《码头边上小食肆[美食]》 第1章 汴京刀削面(关于番茄麻烦请看本章作话)^…… 汴京是由四条四通发达的水系穿插围绕起来的,分别是汴河,广济河,金水河以及蔡河。漕运相当发达,从全国各地运往新鲜的物件,以及粮食供给汴京的发展。 其中蔡河是在汴京城的外城区,主要承接南北水运,装卸的物资主要是煤炭、粮食,以及南方的一些稀罕玩意。 沈嫖穿越过来已经七八天了,原主家就在蔡河码头的新桥巷,占地面积大概有四间厢房的两层小楼,附带后面的一个院子,一家人一般就住在后院的厢房里。 天灰蒙蒙的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外面青石板上有轮子碾压过的声音,卖早饭的小商贩在吆喝,以及门口码头船只上漕工在不停地喊着号子。 现在已经卯时,深秋的清晨有些湿漉漉的雾气,以及略微刺骨的寒意,她从柜子里拿出来加厚里衬的褙子。 床榻上,六岁的沈穗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沈嫖不自主的放轻了动作,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昏迷的自己,每日都跑进跑出的,跑到外面的小摊去买饭食,还会洗湿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可能父母的接连离世,让她没什么安全感,非常黏人。这几日她都自己乖乖吃饭,洗脸洗手,晚上睡觉时就爬到床上紧紧地挨着自己。 原主五年前丧父,一年前丧母,平日里照顾妹妹,然后就做些缝补,还有去四司做兼职赚钱,十七岁的弟弟读书十分刻苦,已经考入辟雍,并不需要交学费,但这姐弟俩的关系并不好,这一年也就春节时候回来了一趟。 沈嫖给沈穗拉好被子盖好,编起来袖子从房间里出来,左拐弯就直接进了厨房,她上辈子生活在一个御厨的大家族里,因为从小学艺,并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后继承酒楼,在厨艺大赛中拿下无数冠军,开了自己的连锁餐饮店,但跟父母感情很疏离,在她十八岁那年,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妹妹,她甚至都松了一口气,所以穿越过来也并没有什么情感上的不舍。 院子不大不小,有一套深棕色的小方桌,三把小椅子,从厢房到前面小楼的中间铺了石板,右边种的青菜,但大多数还都是夏天的,挂着长不大的豆角,黄瓜纽子,还有半青不红的番茄。 左边是养了五只母鸡,一天也能收两三个鸡蛋,还有一只羊,是贺家跟原主四年前定亲时的聘礼。 沈嫖想到贺家有些可惜原主,就为了一家趋炎附势的小人断送了性命,实在不值。 厨房内这几日落了灰尘,她又从头到尾打扫一遍,然后从陶瓮里盛出来面粉。 面粉放到陶盆里,一只手加水,一只手揉面,搅拌成絮状,最后揉成面团放到一旁醒着。到已经蔫了的菜地里,摘下两个番茄、两根小葱。 番茄洗干净切成块,小葱也切成小葱段。 沈嫖刚刚收拾厨房的时候,放着两个陶罐,分别是猪油和芝麻油,汴京现在大多数都是用芝麻油,味道香价格也比猪油便宜。 外面天也慢慢亮起来,各种声音也越来越大。 原主家这套房子能以价格偏低被原主爹娘买下,也是因为嘈杂声比较大。 北宋的房子很贵,据记载,汴京内城的一处平常的房屋院子大概一千五百贯,但当时普通文书员的月薪是在三贯,沈嫖想着,时间在变,朝代在变,唯独房价一如既往。 她按照记忆里到鸡圈里去收鸡蛋,这几天她都病在床上,沈穗也没做饭,也没吃鸡蛋,没想到能找出来十几个。 往碗里一口气打上四个,放上盐,碗里加上水,把浮沫撇掉,灶里点火,锅热放上猪油化开,再把番茄放进去,炒到出沙,再加上两瓢水,原主家里用的瓢是大葫芦劈开。一半用来盛水,一半用来来回挖面,大锅里加水,放上篦子,把搅拌好的鸡蛋放上,蹲在灶门前开始烧火,灶内的木柴还是原主买的,柴也几乎没什么剩余。 她在烧水的时候又和三次面,醒三次面,面已经很筋道。等到水烧开,鸡蛋羹也已经蒸好,上面一个小孔都没,澄黄嫩滑,趁着热气,她滴上两滴珍贵的芝麻油,又撒上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小小的厨房内弥漫起香气,肚子已经不自觉的咕咕叫起来。 火灶里添上两根木柴烧着,拿起面团放在左手上,右手拿刀削面,面削好,用筷子搅拌两下,盖上锅盖等锅开。 沈嫖一抬头就看到沈穗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衣裳穿的都有些乱,褙子都没系好,冲着她招手, “怎得不动,可是饿了?” 沈穗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听到阿姊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瘪了瘪,噔噔跑过来,一下子扑在沈嫖的怀里。 沈嫖伸手抱着她,才发现她瘦得厉害,几乎隔着衣裳都能摸到肋骨,她正想说些什么,就感到脖子上被泪水烫到,她顿了顿。 “阿姊病这几日,我看你都把院子里的鸡和羊都喂养了呢,而且还能照顾阿姊,穗姐儿长大了。” 沈穗过一会儿才松开胳膊,脸上已经哭的湿漉漉的,还不断地啜泣着。 “阿姊,我害怕,你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嫖听她断断续续的话,有些不忍心,她脸形是圆的,但因为过于瘦,脸颊上半分多余的肉都没,放低声音,“不会的,阿姊只是生病,以后阿姊都会好好的。” 她说完笑着摸摸沈穗的脑袋, “快去洗漱,早食做好了。” 沈穗像是才闻到香味,肚子直接叫出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又转身跑出去。 沈嫖拿出两个碗,掀开锅,面已经熟了,又放上盐和酱油,别的调味料家里也没,据说宋朝一些大酒楼里有自己配的五香粉,她记着这个事,到时候自己也配一些来,又滴上芝麻油,盛出来两碗,都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天已经大亮,沈穗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会自己梳头发,穿衣服,洗脸刷牙,原主一般早上在家吃过饭,就要去兼职的四司去忙。 汴京的四司分别是账设,茶酒,厨司,台盘,一般大户人家要办一些宴会,家里的人手不够,就会雇用他们去府里帮忙。原主就是在厨司已经干了两年多。 沈穗已经变个样子,头发扎两个小髻子,褙子穿好,裤裙也系好,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沈嫖看她袖子已经短了,她也很久没添过衣裳,穗姐儿才六岁,但已经在帮着照顾家里,分担很多家务,她心底冒出一股属于原主的酸涩,勉强压了下去。 “先用饭食吧。” 沈穗拿起来筷子先闻着碗里的香味,又看看蒸的鸡蛋羹,开始大口埋头吃起来。 沈嫖一口气吃半碗自己的五脏庙才好受一些,汤底里融合了青番茄的酸味以及面粉的小麦香味,味蕾不断被刺激,这几日都是吃的是穗姐儿从街上买来的干巴巴的油饼,喝点水,这会自己浑身已经暖洋洋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冒出来。 沈穗吃完自己的大半碗,一半的鸡蛋羹也全部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觉得好好吃,汤里还有些酸味,面条很筋道,两边薄,中间厚,而且喝完以后觉得手也暖和,肚子也暖和,总之全身都很舒服,阿姊的手艺好像比之前好很多,不经意间打一个饱嗝。 外面各家各户也是炊烟升起,有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沈嫖今天准备去大相国寺买些菜种,把院子里能过冬的蔬菜都种上。 汴京的大相国寺是每逢初一十五,逢三和八才开市的,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寺庙里还有开办的讲学馆,有丝绸,茶歇,当铺,各种应有尽有。今日正好是十五。 沈嫖开始洗刷碗筷,锅里还剩下的面汤和上麸子全部倒给鸡羊,五只鸡立刻就围到石槽旁,开始吃起来。 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沈穗跑着到前门的小楼,一层的小楼有两扇门,一扇是隔绝后面的小院,另外一扇是跟外面隔开。 “穗姐儿在家呢?你阿姊的身子可好些了没?” “贺家伯娘好。” “好好,我们穗姐儿还是这么乖。” “你阿姊呢?” 沈穗看着眼前人,声音变低,还有些失落,“阿姊在家。”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从她语气上扬的尾调,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得意,不一会,一位妇人走了过来。 沈嫖在院子里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紫色的澜裙,手腕处戴着一只素银的镯子,看起来年纪三十多岁,是原主未婚夫的亲娘于秀枣。 “贺家伯娘好。”她站在原地没动。 于秀枣也有几日没见过沈嫖了,七日前她来谈退亲,谁知第二日这丫头就高烧不退,她想着这可不好,别亲没退,再出什么事来,昨日听她家隔壁的赵家婶子说好些了,她这就趁着一大早人少才来看看,只是再看这丫头倒跟前几日不一样了,可人站在那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桃红色褙子,头发用根木簪挽起,脸颊消瘦,不过沈嫖往日里就长得温婉好看,这一病倒是有病西施的感觉了,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 “阿嫖,咱这样的关系,也不必客气。”她忽略心底里的奇怪之处,倒是坦然地坐在院中的小椅子处。 穗姐儿难过地站在原处,沈嫖倒是走过去坐在于秀枣对面。 于秀枣皱下眉头,往日里来,沈嫖哪次不是端茶倒水拿出好吃的果子来招待她的,今日怎的这么无礼? 第2章 沈家二郎(已捉虫) “我阿姊是十里八…… 沈嫖嘴角噙着笑,径直走过坐在于秀枣的对面。 “不知贺家伯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呢?”她说完招手让穗姐儿过来坐。 沈穗本来还很难过,阿姊很喜欢贺家大郎,起先她还记得因为这个还跟阿兄吵过架,阿兄很不喜欢贺家大郎。 于秀枣倒是没想到这小妮子大病一场,连亲事都不肯退了,她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 沈嫖见她语气着急,脸色也变了,大概能推测出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显然并不是个多沉得住气的人,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她习惯和人谈事时谋定而后动,更何况现在她可还是初来乍到,笑意愈发深, “伯娘急什么,我自然记得,退亲是吧。” 于秀枣本来紧绷的身体听闻她的话,才放松地往后椅背上靠,悠悠开口。 “那正是…” “退亲我应允,擎等着伯娘写退婚书,我来签字即可。” 于秀枣见她应允的这样快速,倒是放心,说实话沈家早些年还算良缘,现在没了爹娘,还要拉扯一个哥儿一个姐儿的,更不用说要读书,以后还要给穗姐儿置办嫁妆,她简直不能想,想一下几乎晚间都睡不着觉,可同样的门第里又找不到比沈嫖更为出色的小娘子,本来还觉着就算是成婚,一定要把这套房子作为嫁妆,可现在她家大郎可是被书院的博士看上,她想来想去要先把沈嫖踢掉,可又不舍得之前定亲的钱财,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把定亲时的单子拿出。 “阿嫖,这是你爹娘在时,我与你家的定亲单子,你把这些物件都照常还与我家即可。” 沈嫖早就想到她要作甚,七日前只说要退亲事,原主就已经哭晕过去,于秀枣都没来得及提起这件事,她打开装模作样的瞧了一眼,又给合上放到桌子上推到于秀枣的面前。 “贺家伯娘可是欺我家无人,依据本朝律法,若你男方无故退婚,聘礼不得追回,莫非伯娘都忘记了。” 当下的律法规定,若是女方无故退婚,要先挨板子才能继续提退婚。 沈穗懂得虽然不多,但也能多少听得明白,看着阿姊的眼睛冒光,她原以为又是要贺家伯娘像隔壁刘家婶婶养的大公鸡一样雄赳赳地回去呢,不由得也挺直了胸膛。 于秀枣倒是气急,直接站起身,一时半晌都发不出一言一语,只指着沈嫖。 “好你个小贱皮子,说到底是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才要来打我们贺家的聘礼谋算。” “原先我是瞧你温婉识礼才为我家大郎聘了你来的,没承想啊,现如今你可是露出狐狸尾巴。” 沈嫖起身先捂住穗姐儿的耳朵,看她这样气急败坏,一点都不生气,“贺家伯娘可是要到处嚷嚷,若是让邻里听了去,再传来传去,可是要误了贺家大郎的前途,到时到夫子面前说上两句,贺家大郎的亲娘是个藐视本朝律法的人,那可如何呢?” 宋朝十分重视读书人的名声,若有一点不好,就别想做官了。 于秀枣气得脑袋嗡嗡的,这个贱骨头,往日在她面前装的温良恭谦可见都是装的。 “你胡吠些什么?看我不把你嘴皮子撕烂。” 她说着就要上手,沈嫖见此就推着穗姐儿往外跑, “穗姐儿快去外面让街坊邻里来瞧瞧,贺家伯娘要触犯大宋律法了。” 穗姐儿是个机灵的,小腿蹬蹬地就往外面跑,也可能是吃饱的缘故。 “打人了!打人了!” “贺家伯娘发疯起来要打人!” 隔壁的刘家婶婶手中的筷子都没放下,就从他们家里出来,他们两家的房屋格局是一样的,只是院子大小不一样。 “穗姐儿,这是怎么的了?”这几日她也时不时地去照看过沈嫖 ,昨日见她好一些,想着今日一大早还准备来瞧瞧,谁知刚刚做好面汤,就听到穗姐儿在外面大喊。 “刘家婶婶,贺家伯娘来我家退亲,还要我阿姊还聘礼,说不听,就要动手呢。” 这会正是各家各户用早食的时候,要出去干活的还没上工,也是人最齐。 左边的程家嫂嫂手中还拿着胡饼呢,满眼的着急。 “刘家婶婶,这是弄啥呢?” 说话工夫间,沈嫖就已经跑到外面小楼的大门口,也正是围上一群人的地方,她抬手擦擦眼角。 “贺家伯娘好生厉害,咒骂我无父无母,要来退亲,且要回所有定亲的聘礼。” 原主不仅无父无母,也无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各种亲戚,原主爹娘是在慈幼院长大的,相当于现代的孤儿院。 于秀枣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叉着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程家嫂嫂看这才几日不见,沈嫖已经瘦得像是一排竹竿,又看于秀枣膀大腰圆的,当下就把沈嫖掩在身后。 “我说贺家婶子,你这是做甚,好好地把退婚书各自签字即可,还要回聘礼,可是没脸了。” 于秀枣掐着腰,“我家事与你有何关系,要你在此开口说话。” 程家嫂嫂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哎,你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那就让阿嫖一纸诉状把你告到开封府衙门吧,看看你家大郎还有啥子前程。” 沈嫖不由得在心底给她鼓掌,打蛇打七寸,她原先就仔细想过,如果因为原主无父无母,那何不一年前就提退婚,还拖上一年这么急哄哄的,可见是贺家大郎有了新的门道。 “若贺家伯娘这般苦苦相逼,我也只能告上衙门,到时候如何收场,就莫怪我了。” 她边说边低头啜泣。 周围的邻居们,都瞧见沈家姐儿大病一场,这身子骨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都不住地为她说话。 于秀枣想起刚刚在院中看到的那只羊,几年时间已经喂养得膘肥体壮,现在一斤羊肉要百文钱,那只羊要值多少钱啊,十分心痛,正烦闷着。 “娘,您这是在闹什么?” 人群里出来一人,一身青灰色棉布直缀,宽袖长衫,显得文质彬彬,这就是贺家大郎。 于秀枣嘴里一声儿“啊”,还没说出声,贺家大郎就双手举起行礼。 “是我家母亲行事不当,退婚书我已经写好签字,劳烦沈家大姐儿签字就好,一应聘礼自不会讨要。” 他这一出,周遭的邻居倒是也不多说些什么。 这事眼看着谈妥,邻里们也都散去,四个人进到院子里。 沈嫖识字,细细把退婚书看过,正准备签字。 “慢着。” 门口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年皱着眉头, 沈嫖脑袋里跳出来俩字,沈郊,沈家二郎。 贺家大郎笑下,“二郎从书院回来了?可是对退婚书有什么意见?” 沈郊才走上前,看一眼沈嫖过于消瘦的身子,又移过眼神。 穗姐儿倒是过去抱着沈郊的腿,“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郊眉头未松,只是摸摸穗姐儿的脑袋,然后才抬手算是给贺家大郎见礼。 “贺大哥这亲退得不明不白的,婚约要解,也应当给我家一个说法罢,我家阿姊是十里八乡称赞的好小娘子,不知贺大哥和贺家伯娘为何?” “三年前,贺家伯父新丧,因为守丧,我家阿姊等了三年,我家阿姊这三年不应当有个说法吗?” 沈嫖站在一旁未开口,倒是对这位弟弟有了新的认识,礼仪周全,有理有据,是个读书的料子。 贺家伯娘冷哼,“沈家二郎这话说得,还要如何?” “补偿我家阿姊五贯钱,以示你们对我阿姊的愧疚之意。”沈郊说得坦然。 “不可能。”贺家伯娘怒目瞪圆,她辛辛苦苦做一些小活计,一日才能赚一百文钱,一开口就要走她一个多月的。 贺家大郎脸色也不好看。 “那我就要向林博士好好写上一封信了。”沈郊已经知晓贺家为何退亲,林博士爱女瞧上了贺家大郎,双方已经通气。 贺家大郎皮笑肉不笑地立刻应允, “等我回家,就取五贯钱悉数奉上。” 退婚书签下,贺家母子才回家。 沈郊已经累急,到屋内一连喝了两大碗的茶水。 沈嫖看到他脚上的鞋全是灰尘,从辟雍赶回,且为了省钱没坐任何驴车代步,估摸着卯时不到就起床往回赶了,只靠双腿,得走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吧。 汴京辟雍是在外城的蔡河湾,虽然和家里都是在蔡河边,但因为河流以及房屋的阻挡,要绕很大一圈才能到家,直线距离近,但绕过一圈也有二三公里。 沈郊困累交加,“阿姊,我先去睡一会,等下午还要赶回辟雍。”他语气间并不热络,说完就径直往自己的那厢房走去。 穗姐儿抬头看看阿姊,又看看二哥的背影。 “阿姊别担心,二哥还是帮咱们的。” 沈嫖点头应下,没一会贺家送来五贯钱,沉甸甸的,她拿回厢房,原主手里还有一些积蓄,加上这五贯,也就十五贯钱,她让穗姐儿在家陪着沈郊,自己进城去。 从新桥巷找到车行,一文钱一个人坐上驴车从南熏门进城,她还挎个小篮子,驴车走得快些,大概两刻钟就到大相国寺,今日适逢集市,简直是人山人海,有各种各样的小商贩在卖菜,还有些挑着扁担的货郎大声吆喝,以及各种吃食,已经是辰时,有远路来的没吃饭食的,在街边就叫上一碗面汤,再来俩馒头,宋朝的馒头是带馅的,热气腾腾的,孩子很多,蹦蹦跳跳的。 沈嫖没耽误时间,买好菜种,到香料铺子上,各种花椒之类的磨成粉的要了一两,香料果真很不便宜,花了三十文呢,又跑到肉贩摊上,汴京是羊贵猪贱,因为很多人觉得猪长大的环境很脏乱,所以不适宜入口,与士大夫阶级来说附庸风雅之事怎么能吃猪肉,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是膻,现在猪的“煽猪”技术还不是普遍,但也因为养猪的成本比较大,有些是养殖的是不敢动手“煽猪”,怕猪就这么死了,连种猪的钱都收不回来,肉摊贩上的猪肉恰巧是没煽过的,她站在摊前听人聊天。 第3章 浓油赤酱红烧肉(已捉虫) “我会尽快…… 沈嫖回到家里已经到午时了。 沈穗在自家门前蹦蹦跳跳地跟程家嫂嫂的姐儿玩呢,门前码头的漕工和脚夫也都倚靠在杨柳树下歇息,也有一些是拿着胡饼在解决午食,有些奢侈的可能到旁边的小馆子区去点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饼喝上一碗,也有来一壶十几文的酒,再切上一些凉菜,但这样一顿饭下来没二十文是下不来的,来这里做漕工卖力气干活的,一日也就赚得一百五十文左右,若是要养活一家老小的,自然是怎么节省怎么来了。 原主的爹就是漕工,是厢军剩员,相当于有编制的搬运工,码头来往货船比较多,有官家的也有私家货船,搬运货物的漕工需要的也多,所以会有中介介绍脚夫过来,但结算的工资就没沈父这样的厢军多,厢军还有别的一些福利,比如生病可以到官家设置的安济坊免费看病。 可五年前沈父旧病复发,未能救治回来。 而沈母是从事医婆的,专门为一些妇人上门看病,收入也算可以,对于两个都是孤儿出身、无亲戚帮扶的两口子,能有如今的基业,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穗姐儿看到阿姊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晌午太阳晒着,也暖和不少。 “阿姊,二哥还没醒呢,他可真能睡啊。” 沈嫖牵上她的小手,“他急匆匆地赶路回来累得很,让他好好睡吧。” 程家姐儿名字是程月,脸蛋圆润有肉,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也比穗姐儿要好很多,平日里跟穗姐儿的关系最好,“穗姐儿,咱们等到半晌去听“说话人”讲故事吧。” 穗姐儿因为要照顾沈家阿姊都好久没跟她一起出去玩了。 沈嫖还没等穗姐儿说话,就替她应下,“好呢,等午睡起,我让穗姐儿去找你玩。” 穗姐儿开心的眼睛都笑成月牙了,她现在很开心,阿姊病好了,二哥也在家,像是娘还在家一样。 沈嫖看着在码头岸边休息的漕工们,心里也有了盘算。 两姊妹回到家里,穗姐儿看着阿姊篮子里的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们好久好久没吃过肉,她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沈嫖算一下这一趟出去花了差不多一百多文钱,菜种只花了五文钱。 她先是用陶罐淘洗大米,米价并不贵,差不多平时一百文钱能买三斗米呢。把厨房里的炉子搬到院子里点着,让穗姐儿在一旁守着,在陶罐里擦上猪油,再把淘洗的米放进去,用温水没过大米,盖上盖子。 一斤半的猪肉,她切下来一斤,把案板搬到外面院子的小桌上,这块五花三层的肉十分漂亮,肉质细腻,切成差不多大的四四方方的小块。 沈嫖一边把买回来的各种香料按照自己的估量配置好,一边看着这个小院子,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几声鸡鸣狗吠,院子里飘出炊烟。她还准备在院子里也种上一棵柿子树,她的人生格言就是,既然活下去,就要好好活,吃好喝好胜万全嘛。 穗姐儿坐在小木凳上,手中拿着蒲扇时不时地扇下炉子。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刷锅,工具就是丝瓜瓤子。 “阿姊还去四司做工吗?”穗姐儿跑到厨房门口。 沈嫖摇头, “阿姊学到很多手艺,准备在咱们家前的一层小楼里先摆个摊卖些吃食。” 她今早见过沈郊后,觉得沈家目前的发展路线没有错,她在家可以赚钱养家,但希望沈郊能考取功名,将来做个一官半职,她们在汴京也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彼此互相依靠,这并不相悖,她认为在家庭这个组合里,每个人都要有每个人要负起的责任和义务,靠一个人,是走不长的。 而且沈郊并不像原主记忆中的那样凶神恶煞不讲道理一样,相反她很看好他。据原主的记忆中,沈郊自幼就很聪慧,基本过目不忘,从府学到辟雍,在去年才历尽千辛万苦考入辟雍,成为外舍生,想要达到做官还有不少的苦要吃。 切成块的五花肉在凉水里浸泡,去一下血水。 她拿过来竹篮把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豆角黄瓜番茄都择了,连带着竹篮小架子也全都拔掉,豆角她准备洗干净煮好,再晒干,冬日里不论是包包子,还是炖小鸡都是好菜。 黄瓜正好也小,干脆用醋酱油加上饴糖腌制成酸甜口。 汴京的糖都要分三六九等,饴糖是最便宜的,一斤是四十文左右,冰糖一两要百文,实在是贵。 五花肉已经浸泡结束,厨房里把大锅用丝瓜瓤子擦拭干净,灶台里点上火,穗姐儿看外面炉子里火已经着起来,就跑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沈嫖把浸泡好的五花肉在锅里小火慢煎,要把五花肉上的油脂煎出,她只是低估了古代猪肉的油脂含量,盛出来一些放到了油罐里,然后拿出家里饴糖,慢慢炒化,一直到每块肉上都包裹上酱红色的外衣,再加上温水,然后把自己配好的香粉、酱油倒进去,简易版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大致如此。 两个人干活也快,穗姐儿正说着话一抬头就看到二哥站在门口,高兴地开口。 “二哥,你睡醒了,阿姊说你走着赶路回来,肯定很累,就让你好好睡,阿姊说她做的是菜叫红烧肉呢,是不是可香?” 沈嫖是背对着门口站着的,听到这话回头看一眼沈郊。 沈郊只是嗯下应下穗姐儿的话,只是好奇,她怎么能看出来自己是走着回来的。他上前从怀里掏出两百文钱,放到灶台旁。 “这是我在书院抄书赚的,你,你给穗姐儿买些布料,做身新衣吧。”他说完就想走。 沈嫖看着铜板,在原主记忆里,沈郊自从考入辟雍后从没问家里要过钱。原主娘在时,也就只是给他做好衣裳送去书院看他,可原主从没去过。可见他在书院里吃喝笔墨纸砚全靠自己。即使辟雍免学费,平日的日常吃喝开销呢,竟然也能省下这么多? 不过从他自己为了省下两文钱,硬是走好几里路来说,能省下来也可能。 “不用,我做工也攒下不少,给穗姐儿还是能买得起布料的,你自己留着吧。” 沈郊并未答话,只是抬手摸摸穗姐儿的脑袋, “兄长要去书院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听话。” 沈嫖大概能感觉出,两姐弟都是犟种。 沈穗不舍地抱着他,不让他走。 “你既然回来一趟,也别闲着,那菜地,我打算重新种,需要翻地,你翻一翻地,另外再打两桶水,然后拿着钱去买上些木柴。” 沈嫖一通活安排下来,果不其然,沈郊就先拿着长柄铁锄去翻地。院子里有水井,打水并不累。 穗姐儿看看阿姊,又看看兄长,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锅里的红烧肉经过慢火炖煮,又大火收汁,颜色诱人,每一块都吸满了汤汁,盛到盘中淋上锅里浓厚的酱汁,恰好沈郊已经用小推车把买来的几大捆柴推到小院里。 一斤五花肉做出来的红烧肉还是很多的,沈嫖用布垫着蒸米饭的陶锅也端到小饭桌上,盛出来三碗米饭,米粒在紧挨着陶锅的部分已经微微黄焦,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的就是米粒的醇香味,她一时想起纯正的东北五常大米,看到翻好的地,心里挺满意的。 穗姐儿主动过去把沈郊拉到饭桌旁,“二哥快点吃饭吧。”她眼睛眨巴着,一脸认真。 沈郊还没见过这什么红烧肉,只是实在饿得难受,已然前胸贴后背,他回来路上只花两文钱买一块胡饼,三两口就已经吃完,不自在地坐下来。 沈嫖主动递一双筷子给他,沈郊接到手中。 “来,把肉和米饭配着吃更香。” 穗姐儿学着夹起一整块五花肉放到碗里,肉有些烫,但她还是不舍得放下,肉好香,还很烂,后味还有些甜,配着米饭吃更香。阿姊在厨司学的手艺可真好,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炖猪肉呢。 沈嫖吃着自己做的饭,还是觉得幸好她学的是厨艺,不然现如今可真是寸步难行。 沈郊吃得最快,闷头就在扒饭。 一时之间院子里静默无声。 沈嫖瞧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沈郊,他长相肖父,原主肖母,可说不上来的,二人眼睛极其相似,可能这就是血缘至亲,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得颇高,自己也只到他肩膀,可身形消瘦,这样的身子板怎么扛得住将来在贡院的考试,她得把沈郊的身体养好,为了自己也为了沈家。 还有就是承了人家的一条性命,总要承这份情。 “好吃吗?” 穗姐儿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沈郊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半,沈嫖瞧着陶锅里的米饭幸好蒸得多,肉还剩下一些,三个人都吃得肚圆。 吃过饭沈郊把院子里的鸡圈和羊圈收拾一遍。 沈嫖找出来饭盒,这饭盒还是之前给沈父带饭时用的,后来就是沈母出去行医时用的,剩下的红烧肉跟米饭一起装上,买回来的柿子,揭下皮把已经熟透的柿子放到碗里,连剥了四个大柿子,再放上面粉搅拌均匀,炉子里还有火,上面放上熟铁鏊子,鏊子烧热,擦上一层猪油,一勺柿子面糊放上去,滋啦一声,用铲子翻面,再一点点煎得外焦里嫩,汴京的甜品在制作流程中都十分麻烦,她现在没什么材料,只能简单做出来一点。 穗姐儿在旁边看着,“阿姊,这个好吃吗?” 沈嫖一听就知道她想作甚,先煎出来的一个给她放到小碗里,“去吃吧,小心烫。” 穗姐儿捧着碗,红着脸蛋,今日仿佛是过年,好多好吃的。 煎出来的柿饼把熟透柿子的甜味完全发挥出来,而外面一层焦甜,里面则是流淌的溏心。 这个煎出来也快,又做出来好几块直接给沈郊放到饭盒里,合上盖子。 第4章 码头饮食文化(已捉虫) “阿姊的手艺…… 汴京人也有午睡的习惯,时间跟现在差不多,劳累一上午睡一觉醒来差不多就到未时。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出去玩。 沈嫖把煎好的柿饼用油纸包着,让穗姐儿一起带出去,程家嫂嫂这一年来也时常照顾她们姐妹俩。 穗姐儿欢呼着跑着出去,“说话人”就是说书的。 这会街道里全是孩子以及走街串巷的售货郎,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孩子们玩得最多的还有蹴鞠。 穗姐儿把还热着的柿饼分给月姐儿一份。 “我阿姊做的,非常香。” 月姐儿也不会跟她假客气,她还没吃过,接过来也就咬一小口,甜滋滋糯叽叽的,“哎?这是阿姊的手艺吗?好像比生病之前更好呢。” 穗姐儿也大咬一口,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小声说话, “今日我阿姊退婚了,还给我们做了肉吃,还给我二哥带饭食,我阿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厉害了,但我心里又总有些不舒服。” 她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但还是会空落落的。 月姐儿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不是你以往日日期盼的那样吗?为何会不舒服,小声跟你说,我娘回家跟我爹爹说。沈家大姐儿想明白了,以后日子会越过越畅快的,可能就是如此。” 穗姐儿也没再多想,可能吧,她的心愿就只要阿姊过得高兴就好。 “哎呀,快快,我们往里面挤一挤。” 沈嫖这会自己在家,到前面小楼里看了两圈,一楼是有三间厢房打通的,另外一间隔开的,也没放什么东西,就是一些桌椅板凳来的,原主爹娘是预备着将来郊哥儿娶妻生子可以住的。 二楼则是四间正儿八经的厢房。 沈嫖准备专门做午食来售卖,这边位置好啊,码头上劳作的漕工,厢军,以及私家货船,天南海北来来往往的人。她之前学习过关于每座城市美食的发展历程,就比如说武汉,武汉作为九省通衢,在晚清的时候,码头工人从事大量的体力劳动,就需要快一点,热量又高的早饭,所以有了“过早”,由此发展得来的热干面,豆皮,还有面窝,都是高碳水高热量,这么来看沈家地理位置是绝佳的。 辟雍书院。 沈郊是在去年考上的辟雍,辟雍算是太学的扩建。他脑袋灵,读书又刻苦,自学也没请过先生。母亲十分看重他读书,后来母亲去世,跟阿姊关系不好,他就住在书院的学斋里,虽然衣着简单,吃得也困苦,但每次考试都能拿到甲。 辟雍的学生被称为外舍生。书院考试分为私试,每月一次;年考就是公试。若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他就能进入太学,成为内舍生。在那里可以接触到最好的老师和教学资料,成为上舍生参加科举也能事半功倍。 他回去的时候花了两文钱坐的驴车,节省了一大半的时间,到学院还不到申时。 沈郊今日是请了假归家的,现下归斋,辟雍里学子们被分到不同的斋,平时可以居住也可以当作书房用,每个斋有斋长,是监督管理大家的。 沈郊居住的斋叫作笃敬斋,学子们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切磋的,也有独自在读书的,他提着饭盒继续往自己那屋舍内去,只是越往里走就越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不由得加快步伐。 与沈郊住在同舍的叫柏渡,柏渡比沈郊年长一岁,平日里就嬉皮笑脸的,此时此刻正气的眉目怒瞪。 “蔡安群,我都说过了赔你一整套洒金笺的纸张,你还如此惺惺作态作何。” 蔡安群气得脸红脖子粗,又看到平日的同窗们围在周围,肯定都在心里嘲笑他穷苦,他定要去告状。 陈尧之在一旁劝和,他是斋长,眼看着蔡安群要去找直学告状,赶紧开口,“若是被学官看到,咱们整个学斋都要受到惩罚,难不成你们都想去绳愆厅听训斥吗?” 柏渡一听到绳愆厅就立刻先讨饶,虽十分看不上蔡安群,仍抱拳行礼,态度也变好一些。“蔡兄,刚刚是我的不是,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罢。”语气颇有些懒散。 蔡安群气得压根都没张嘴,只是看在斋长的面子上才敷衍地回礼,一甩袖子转身回到自己屋舍。 陈尧之又连忙让大家都散了去,沈郊才到他们面前,“发生何事?” 柏渡简单解释一遍,“不就是你上次私试的成绩比他好,他不服气,不当面说出来,背地里让我听见,我就把水全部洒到他的纸张上了。” 沈郊看一眼蔡安群离去的背影,“下次别这么做了,被学谕知道,你又要挨罚了。” 柏渡叹气,“可不是。”他倒不是怕学谕的处罚,是怕家中。 辟雍是八品以下官员以及平民百姓的孩子才能考试入内,但柏渡不是,他祖父曾官至翰林学士,只是他父亲在读书上建树不多,现如今在光禄寺当值,是个闲差,家中唯恐他将来也是个纨绔,特意把他安排到了辟雍,长辈盼他能被身边人影响多多上益,可谓是古有孟母三迁,今有他柏父择辟雍,但辟雍内的祭酒曾是他祖父的学生,所以对他也十分严格,在书院内但凡惹出什么乱子,就直接告诉他家中,他就会被家法伺候。 不过他在书院内也结交到不少好友,沈郊是他最服气之人,虽然年纪小,但聪明又肯吃苦,做文章又十分出色。说不得在辟雍这一年,到来年二月考试就能升到太学。 尧之兄读书十分刻苦,为人忠厚,乐于助人,谁来询问他文章,都会细细讲解,一点都不藏私。 “咦,沈郊,你今日回家怎样?那贺家的事可处理妥当?” 沈郊点下头,三人一起坐下。 “还要多谢尧之兄告知我贺家大郎和林博士的事,我回家时正巧碰见我阿姊在签退婚书。”他说着抱拳郑重谢过陈尧之。 陈尧之笑着摇头,“能帮上忙就可。” 贺家大郎是在隔壁的私人书院就读,陈尧之平日跟人的交情都不错,从别的学子那里听来的,昨日晚间在膳堂用饭时告知给沈郊,他立刻就告假,今日急匆匆赶回。 “那贺家大郎我也见过,除了长得人模狗样一些,品行不堪。”柏渡觉得自己看人一向十分准。他说完又看着那饭盒,“这是什么?” “我阿姊给我打包带来的,晚间咱们一起用。”沈郊正想自己也应当吃不完。 柏渡也没当真,直到膳堂开始放饭,书院规定,不允许在书斋内用饭,所以大家要不出去到小摊上买些,要不就在膳堂凑合吃一些。他在书院读书,就连每月的用例,家中给的也就和普通学子一样。他别说去光顾那些大酒楼,就连想在街边小摊想吃份羊肉汤,外加羊肉馒头都没银钱。 三人一起到膳堂内来,沈郊把饭盒打开,里面的红烧肉虽然已经凉了,但汤汁已经完全浸透米饭,色泽还是一如既往的诱人。 本来不当回事的柏渡瞧着这颜色,依稀还闻到饭盒内的香味,“做得真好看,不过已经凉了,你且等着。”他提着饭盒匆匆到膳堂后厨内,过了好大一会又提着跑回来。 “我让后厨的师傅在蒸笼上又热过一回,好香啊,师傅还问我家中的厨子手艺怎么越来越好呢。”柏渡是个十分会与人打交道的,每次回家带回来的好吃的都会与膳堂内的大师傅商讨,一来二往,与大师傅颇有交情。 沈郊看他的馋样,陈尧之也买了一份炊饼和豆腐汤过来,三个人都分一分。 好像经过一下午的浸透,那五花肉更入味了,鲜香又不腻,配着米饭更是满口留香。 柏渡一口下去才知道是猪肉,跟他往日吃的一点不一样,肉质软烂,香而不腻,简直美味啊,手下动作倒是越来越快。 就连最稳当的陈尧之都有些惊讶,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炖猪肉,又好看味道又好。 沈郊把剩下的所有米饭都装了进来,但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子吃,不过几瞬间就已经用完。 就连柿饼也都分食一空,柿饼重新热过,外面倒是不焦了,但整体变软,似乎更香甜了,软乎乎的还有些粘牙。 三个人倒也没吃饱,又各自买个炊饼,但吃过好的,再吃这个就有些食不下咽,柏渡尤甚。 “阿姊的手艺这般好,怎从未听你提起过?”回学斋的路上,柏渡还在疑惑,沈郊不常提起家中事宜,只知他父母双亡,家中有阿姊和妹妹。 沈郊对最近几年阿姊在做些什么也并不清楚,“在四司帮忙,不过我这次归家有些晚,才知道她这几日生一场大病。” 柏渡是个仗义的,“我瞧着阿姊的手艺不输咱们汴京那些有名望的女厨。” 汴京大户人家做一些宴会时常常会邀请女厨来,价格十分昂贵,可以达到一位普通官员一月的俸禄呢,不过只要席面漂亮,再多的费用也是应当的,贵人们在吃食向来舍得花费。 第5章 裹满麻酱的热干面(已捉虫) “又香又…… 沈嫖午后从家离开,就去了蔡河下游边上最大的一家榨油坊,上写着于家榨油坊。 这会店内人少,因着今个是相国寺逢集,多数人都去凑热闹了。店小二正昏昏欲睡时,就见来了一位小娘子,忙迎上去。 “小娘子来了,是要买油吗?” 沈嫖其实还尚未进来时就闻到了芝麻香味。“我要一斤芝麻油,再来一些芝麻酱,店内可有?”她特意问有无麻酱,是因为在现在麻酱并未被广泛使用,就连涮羊肉也只是蘸一些胡椒,酱油这些组合成的蘸料。 小二哥态度好,“芝麻油打上一斤,芝麻酱的话,容恐小娘子等一下,我且去问一问。” 沈嫖也并不吃惊,点头示意,小二哥走了后,她看着店内堆在一起貌似是刚刚收购来的粒粒分明的上好的芝麻,怪不得这家榨油坊是整个外城最红火的。 小二哥也姓于,店内的老板是他叔父,他是来学榨油经营手艺的,本预想也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榨油坊,到店后的院内,叔父正在和榨油的老师傅商量炒芝麻的火候,说完他才上前,“有一位小娘子来买麻酱,我不记得咱们店内哪里还有些?” 那老师傅本已经走开,听到话音又转身,“今个晌午刚刚出了一坛多,原是东鸡儿巷郭厨要的,还有些余量。” 芝麻酱这个东西并不常有,只有一些大酒楼的用来拌麻腐。况也都是夏季多用,也是好些日子没要了。 小二哥立时就应下,“得嘞,那我去取了来。” 沈嫖在店里等了大约不到一刻钟,就见到那小二哥急匆匆地回来,怀中抱着两个小陶罐,“小娘子,这个是芝麻油,这边是麻酱,劳烦您看好,我这边给你过秤。” “多谢了,这麻酱是多少银钱一斤?”她要用来做热干面,考虑控制成本。 “四十个钱。”于小二边说边动作麻利地称重。店在汴京城也开了十几年,向来是童叟无欺,他秤好还给沈嫖看一看。 沈嫖要了一斤的芝麻酱,倒是未曾想到会这般便宜,纯的芝麻酱是非常浓稠的,她用来做热干面需要提前用温水泄开,自然一斤的量也就更耐用。 她又到杂货铺买上一些碗筷,以及碱面,杂货铺就在沈嫖家一条巷子上,经营店铺的是李家娘子,本名叫林甘草,她家官人是位木匠,所以他们是前面推出木板摆上货品售卖,后院内又是可以做桌椅板凳的。 李娘子好心地用家中的独轮车帮沈嫖送回家。 “沈家大姐儿,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店内寻我,不必客气。”李娘子认识沈嫖母亲,巷子里平日里谁家缺些针头线脑的都来她家寻,但与沈嫖并不熟悉,平日里每次见她也都是急匆匆地去四司做工。 沈嫖打开大门,帮忙扶着车子倚靠在门口,“那我就多谢李家嫂嫂了。” 李娘子也是第一回 来沈家,一眼看着这临码头的小楼,多有羡慕,台阶往下就是码头,沿着河边就有摆摊叫卖的,是比巷子里头热闹呢。 两个人一起把碗筷放到一楼的桌子上。 李娘子收拾完又推着小推车离开,她到家才与自家官人说起沈家。 “那沈家大姐儿瞧着身子骨也弱,今日早上才大闹一出退婚,我刚刚瞧人一点事没,早些时候还听贺家那位婶婶说是不舍得与她家大郎退婚才生病的,这可一点不像。” 李木匠手下刨木头的手没停,也乐得跟自家娘子说一说闲话,“贺家哥儿攀上了林博士家,自然是要退了沈家的婚,沈家大姐儿现在是无父无母,还要负担二郎的束脩,和穗姐儿的嫁妆,任谁都觉得不是个良姻。说起来,沈家大姐儿命苦。” 李娘子倚着门框,也是叹声气,“可不是,刚刚她来买碱面和碗筷,我都是给便宜不少,不过不嫁到贺家,我还觉得是好事,沈家大姐儿性子太好,去了贺家也是受婆母磋磨。” 李木匠可是肯定地点头,“也不知她买那些碗筷做什么?” 李娘子也没多问,毕竟她与沈家大姐儿也不熟悉,多打听再让她觉得自己是存心看笑话的倒不好呢。 沈嫖回到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先和上一小瓢的面粉,又适量加入碱面,先是揉搓成絮状的面团,放到一旁醒着。旁边再准备葱花,蒜末,盛出一小勺还温热的芝麻酱,用炉子上煨着的温水泄开,加上盐,酱油,又把五香粉重新按照她自己的配方调制一下,加入到芝麻酱里。芝麻酱的香味已经漫到这一个屋子里了。 面团醒好,又是加了碱水的,十分筋道,她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开始擀面条。 外面穗姐儿和月儿姐跑着进到家里来,一进来俩小姑娘就闻到了香味,跑一下午,两人早就饿了,都凑上前来。 月姐儿和沈家阿姊也并不太熟,但晌午吃过阿姊做的柿饼,她心里倒是多了一些亲近。 “阿姊,这是做什么?”穗姐儿好奇地上前问,小鼻子闻来闻去。 月姐儿也是。 沈嫖见穗姐儿倒不似早上那般没什么精气神,小孩子还是要多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多玩一玩。 “叫作热干面,是个很好吃的面条。” 穗姐儿哇一声,眼睛都亮了,“阿姊又要做我没见过的好吃的吗?” 沈嫖笑着嗯声,“自然,月姐儿一会也不要回家吃晚食,就在阿姊家吃,就当作阿姊谢过月姐儿在我病的这几日一直陪着穗姐儿。” 月姐儿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脸颊上有些发烫,“谢谢阿姊。”她其实应当说都是应该的,不必客气,但是这,这好香啊,她就一时挪不动脚。 现下人吃晚食也早,因为对于不宵禁来说,若是饿了还有晚上的宵夜呢。 “那穗姐儿帮阿姊把炉子下面的盖打开,烧上水。”沈嫖就下两碗面,也不值得再烧灶。 穗姐儿又连忙跑过去,月姐儿也在后面紧跟上。 沈嫖想着碱水面也不好消化,她俩小姑娘也不能多吃。 面条擀好,切成均匀的细面,沈嫖学艺时,跟过不同的大师傅,现下自己没钱买食材,能做得最多的也是面食,价格也是最便宜,且好做,想起曾经她为了学蒸的一手的好馒头,也是不知道揉了多少个,有的馒头是软绵绵的,有的馒头咬一口十分筋道,掰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层层纹理,这就端看师傅手艺的高低,刚刚磨出的小麦面粉,再蒸上一锅千揉万揉的馒头,就真是不配任何菜,都能吃上俩。 沈嫖把面条提起放到案板一旁,炉子的炭火已经燃起,把小铁锅放上去,添上水,水开下面,煮上大概两三分钟,把面条捞出来过凉水,再用芝麻油拌一拌,晾凉,等凉的功夫,又把芝麻酱搅拌一下,再把凉的面条过开水煮熟,三个碗一字排开,俩小姑娘的少一些,沈嫖自己的多一些。 趁着热气把芝麻酱倒进去,热气把芝麻酱和面条充分融合,每根面条上都包裹上醇厚的芝麻酱,再把葱花和蒜末放上。 “好了,吃吧。”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的小桌旁。 穗姐儿看着面条色泽好看,一口咬下去又满口都是香的,而且面条好劲道,跟早上阿姊做的那个面的筋道还不一样,蒜末有一点点辣,但就是好香好香。 月姐儿也是,她吃饭秀气,细嚼慢咽的,但也忍不住加快速度。 沈嫖吃上一口热干面,也不枉费自己忙活一通,总觉得比之前做的还好吃。 小院内十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芝麻酱的香味。 这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太阳像是个红彤彤的大柿子挂在枝头,温度比着中午又下降不少。 程家嫂嫂在门口敲过门后就直接推门进来,她是来寻她家月姐儿的,未曾想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她在沈母没去世之前就是沈家的常客,对沈家也挺了解的,进来就看到三个人捧着碗在院子里吃起来。 “我说月姐儿这会还不闹着要回家吃点心,原来是在你阿姊吃呢,真是香啊。” “嫂嫂,快来坐下。”她锅里正巧还剩下一筷子,也不多,炉子的火也没关,过开水煮熟,捞出,搅拌上没用完的芝麻酱,给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嫂嫂也帮我尝尝,我做的热干面。”沈嫖感激她早上的维护之情。 程家嫂嫂也并不是拘谨之人,本家姓高,名字是高桂枝,闻着这香味她口中已经有了口水,这碗面条端到自己面前,比之刚刚更香,“那嫂嫂就不跟你客气了。” 月姐儿嘴里吃着还点下头,“娘,真香,阿姊做的,怎的这么好吃呢。” 程家嫂嫂看着自己女儿的馋样,也吃上一口,这面条好嚼头,而且还香,唇齿留香,她也顾不上说话,只两筷子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沈嫖看着她碗里吃得干干净净的,她原打算是改日单独谢过她和赵家婶婶的,她能看得出来若不是真心为你好的,谁愿意在今天那种情况下为你说话呢,再说远亲不如近邻,屋中也只有她与穗姐儿在家,往后家中若有什么,也是依靠着邻里来互相帮忙的。 还没等沈嫖开口,程家嫂嫂看向沈嫖的眼里已经满是不可思议,“阿嫖,你这两年就在四厨可真是没少学啊,这手艺可比得上大酒楼的师傅。” “还有你是怎的想起用麻酱来拌面条的,哎哟,我往日也就吃过拌的麻腐呢。” 第6章 沈家食肆(已捉虫) “天要亡我仕途之……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只说往后在家门口准备摆摊,以后就不去四司做帮工了。 程家嫂嫂满是支持,她带着月姐儿回家,没一会又让月姐儿送回沈家一小筐自家种的萝卜,等官人回来后,给煮上一碗面汤。 程家大郎是与父母分家出来单过的,父母因为二弟生的有儿子,所以把家中的唯一一间茶铺子分给了二弟,协商好往后父母就跟着二弟单过,不过有个病灾的也需他家过去,程大郎就在外面酒楼给人做事,等攒下钱来也准备开个铺子。 程嫂嫂坐在一旁看着程大郎呼噜呼噜的喝汤,知晓他今日是累极,“跟你说,沈家大姐儿明日要在家门口摆摊卖面食,今日我在她家尝过一次,那个味道我现在也难忘。” 程家大郎没吃过,也想象不出来有多好吃,倒也没多在意,但还是希望她能有一项自己的手艺,这样以后嫁入到哪家,不会容易被拿捏,也没多提,“对了,母亲今日说是扭到腰了,明日你去二弟家中看看,弟妹的意思是茶铺子里忙,想让你白日里过去伺候。” 程嫂嫂本好好的心情听到这话气地一下子站起,“不去,不去,你母亲是为了二弟一家干活才扭到腰的吧,现下照顾人想到我了。” “哎,我知晓你心中不快,可那毕竟是我母亲,到底也是生养过我的,若不是我需要做工,我自然自己去的。”程家大郎心下叹气。 油灯微恍,月姐儿今日玩得疯,已经睡下,屋内陡然就变得静悄悄的。 程嫂嫂看着程大郎拿着筷子粗糙的双手,先松口气,嫁于他,自然也心疼他,不想再与他置气,“行,我且去瞧瞧。” 程大郎才上前握上妻子的手,“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沈嫖还没睡,她让穗姐儿洗漱后躺床上休息,自己把白日里收拾好的豆角煮好过凉水,放到竹排上晾着,再把黄瓜也洗干净,控水,等明日有空再把程家嫂嫂送来的萝卜给腌制上。 翌日,卯时,沈嫖就醒了,她已经融入到汴京的作息里,着手先做早饭,昨日剩下的肉块切成薄薄的片,萝卜切成小块,淘洗出米,外面炉子上用陶罐煮米粥,厨房的灶上开始炒菜。 锅内没有倒油,直接用五花肉片煸炒,煸炒得微微透明焦黄,滋滋冒油,再把萝卜倒入翻炒,放上盐,酱油,五香粉,倒入半瓢水炖煮。 院子里的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米香味已经随着炊烟飘起,今日起了一些雾气,不过也不耽误汴京城的热闹,城外的养殖户们,已经赶着猪羊进城。 街巷里到处都是走街串巷货郎的吆喝声。 灶底插上木柴,也不用再管,她到院子里把买回来的菜种分片种下,又浇上水,穗姐儿自己起床收拾好才出来。 姐俩儿各自端着竹筒一起并排站在院子里刷牙,眼看着是要入冬,一日比一日要冷。 早饭是猪肉炖萝卜,外加米粥,萝卜煮的软糯透明,浸满汤汁,五花肉片反复煸炒的已经去油,又切得格外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透明,又焦又香,况且冬吃萝卜夏吃姜,与身体只有好处。 穗姐儿吃得一个肚圆,满脸满足。 沈嫖打定主意要早点把她身上的肉养回来,“穗姐儿,你可愿意去女学读书?” 穗姐儿坐在小椅子上,十分懵懂,听到阿姊问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可是阿姊,即便我读书了也不能像二哥一般考取功名做官。” 沈嫖想了一下,“读书为知礼,为识人,如果读书只为了做官,那读书岂不是变成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她说完觉得穗姐儿应该也听不懂,“若是你能自己识字,可以帮阿姊算账,来日咱们家生意做得好,还需要你帮忙呢,” 穗姐儿本还迷糊,后面听到能帮阿姊,立刻点头,“阿姊,我想。” 沈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和这两天自己去了解的,这个宋朝在强化军事,也拒绝冗官冗兵,且说一点,历史上的宋朝一旦在太学做到上舍生就可举荐做官,而现在做到上舍生也只有参加科举这一条路。而且汴京城开了许多女学堂,常是曾经在宫中任过女官的开办的,从先教学识字,再到女红,厨艺,各有不同,一般是为了让女子学些一技之长。只是费用不低,先是半年约五六贯,越到后面学费会越贵。自带吃喝,像普通人家,一个月收入也就三贯,是做不到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供一个女子读书的。 “好。”她准备这几天就打探一下,原主当时就是只上了一年女学,学了识字。 既然要开店,一楼需要灶台,她去州桥上请了瓦工来改造,砌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灶台,通了烟囱,到李木匠家按照尺寸打的收银柜子,还另外又买了一个煤火炉子,开着小饭馆,是时时刻刻不能断了开水的,这些花了不过一贯钱,开业前一日,从二楼搬来三四张桌子,长条板凳摆上,碗筷放到院子的井边,洗刷干净,穗姐儿欢快地跑的跟一只小羊一样,一趟趟的帮着拿调味料,没一会一楼就布置得有模有样。 翌日。 沈嫖一晌午备好所有东西,面条擀了差不多五十份,每份十文钱,每份是按照现代的标准来做的,三两多的面。 炉子开始煮水,冒着热气。 码头人来人往的,已经有平日就在这里做工的人发现了,往常里都关着门的人户开门貌似是做起了生意,现在哪家哪户还不做些生意,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好奇的。 午时,街上有跑来跑去的闲汉来回送饭,街边的小摊也吆喝声不停。 码头的漕工们也都歇了下来,除去值班的,当差的穿着官服从船上下来。 沿着河边的摊位也是络绎不绝,到了午食间更是热闹不凡。 今日官船上倒是来了大人物,因为从南方押送的过冬的粮食,走漕运从蔡河过,需要等着入仓,所以下面的人都提着小心,发运使和指挥使也是早早就来此候着。 穿着绯色官服的大人边走边从船上下来,身边的两位下属穿着绿色官服都陪着。 “周大人,下官已经在会仙楼定好位子了。”左边绿色官服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长着一张笑脸。 周则明是都指挥使,四十多岁,知道他的意思,“不必如此客气,咱们在外城,会仙楼在内城,再跑来跑去的十分不便,也耽误咱们下午的巡查。这批粮食担负着整个汴京城百姓过冬的责任,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刚刚开口的那位男子听闻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僵硬,但又不断附和,“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又赶紧和对面的好友使眼色,只是好友像是没看到一样。 “周大人说的是,只是在这蔡河边倒是没什么大馆子,都是街边小摊,不知周大人可适应。”徐兆长年就是一张没什么笑意的脸,并不习惯奉承他人,但好友使眼色,他也只能僵硬地顺着话接下去。 王洲一听到这话眼前一黑,你这还不如不接,不就是说大人是个端着的人物吗?朝中都说周大人是个最随和的人,但愿别生气。 周则明早就听闻徐兆是个臭脾气,是二甲赐进士及第出身,早些年一直在外地为官,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不少人,朝中与他相合的只有王洲一。 “听闻王大人和徐大人是同窗。” 王洲一忙点头,“当年一同在太学求学。” 几人已经走到河边的街道上,周则明倒也没再询问,只抬头看过去,随手一指,“那不就是有一家正开着的食肆,我瞧着也有桌椅板凳。” 三个人走进店里就看到右手边只有三张方桌,左边就是炉灶和一张大桌子上摆着面食和各种配料,油盐酱醋,虽然简陋,但意外的干净,并且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香味。 三位随意坐下。 周则明还在和徐兆说些漕运上的公事,王洲一看这店铺连招牌都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小娘子打扮得甚是朴素,头上绑着绛蓝色的布条,站在煤灶旁,他随手招呼,“小娘子,来三碗面条。”说完就继续跟周大人坐在一旁。 穗姐儿有些胆小,但还是去给倒上茶水。 徐兆见她也就比桌椅高一个头,顺手帮着接过,他年幼时母亲也是独自一人出门摆摊卖些炊饼,所以看到有小娘子带着幼儿出来做些食肆生意,他都会想起过去。 王洲一看着茶水就是水,更是半点心思也没,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来这样的食肆吃饭食。 就是不知周大人会不会因此对他们有什么看法?看徐兆还去帮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他再次叹气,没救了没救了,天要亡他的仕途之路啊。 这边心里翻云倒海,就闻到一股极香的味道,十分浓厚,转眼间就看到小娘子已经端着三份面条送上来,上面点缀着绿色的葱花,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的香味,辰起是卯时不到就起,勉强用了个羊肉馒头,喝碗汤,一直等到现在,顿觉饥肠辘辘。 就连守在一旁的侍卫也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几个人拿起筷子就尝上一口。 王洲一吃一口就再也没控制住自己,面条上裹着的酱有芝麻的香味,而面条又十分有弹性,不知放什么料汁,味道唇齿留香,热乎的面条下肚只觉得五脏庙都舒舒坦坦。 周则明自幼家境贫寒,早些年科举后也是在外地为官,说不得走遍大好河山,但也见过许多世面,不过从未吃过这样的面。 三个人是正经科举出身,自然也是礼不可废,吃相好看但也快。 “小娘子,再给我们每人上一碗。”周则明还没吃完就赶紧冲着老板招手,说完又看向跟着的五个随从,“给他们也都各自来上两碗。” 王洲一嘴里没咽下去也没开口说话,只用眼神表示赞同。 热干面就是出餐快,沈嫖又快速的各自下上几大碗,她未曾想到这么一会工夫就卖了快二十碗,是个好开头。 第7章 秋日里的热腾腾的鸡肉炖干豆角 “女学…… 周则明一口气吃完两碗,端起来刚刚小姑娘倒上的没什么味道的水。在吃过这样的面后,真是非常适合。 他转身看向在灶边细细地洗刷碗筷的老板,“小娘子,不知可否询问这面怎么如此不同?我倒从未见过。” 沈嫖擦干净手上的水,上前答话,“回大人,这是我曾经遇到的一位老妇人告诉我的她家乡的做法。” 王洲一则是又开始看看这店内是否还有别的。马上进入冬季,他差不多一个多月都要待在这码头公干,他想着若能日日都吃到这般好吃的,公干的辛劳也能得到一些慰藉啊。至于刚刚想的以后再不会来这里这话,他已然抛却脑后。 徐兆而是想起这般好吃要给家中娘子和母亲也带回一些尝一尝,但今日不妥,明日一定要多买上两份。 周则明瞧着这小娘子上前回话也不卑不亢的,进退有礼,十分赞赏。点下头,他也不耽误人家正值饭食时辰赚钱,结过账就带着人离开。 倒是这几位大人来过,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漕河边上的一些当值的还有漕工都先上前询问价钱,听到只需要十文钱,顿觉不贵,又闻到香味,都三三两两地进来拼桌坐下。 邹远倚靠在河边的柳树下,边看向那满是人的食肆,边拿着胡饼恶狠狠地咬上一口,“陶兄,要不咱们也过去尝尝。”他说着话还被口中的饼噎了下。 陶谕言闭着眼睛不愿意说话,他现下心情烦躁得很。 邹远听不到声音,转过头一瞧,就只见他直愣愣地站在那,“陶兄,还在气呢?陶伯父是让你到咱们这侍卫步军司历练一二,你瞧我这不是直接就跟着你过来了吗?多够兄弟。” 陶谕言听到他提起父亲才睁开眼瞪他一下,“你话可真多。” 邹远哎呀一下,“先别说远的,就说眼前,去吃点罢,你瞧咱们这周大人都过去吃,想来不错。” 他说完也不管陶谕言的反应,硬拽着人往没招牌的食肆走,只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咦,貌似还真不错。”等一会才挤进去,瞧着老板是位小娘子,其实汴京多厨娘,也不惊讶,只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还十分俊俏。 “我们要两碗。” “十分对不住,最后一份已经卖出去了。”小娘子好声好气地道歉。 邹远看店内都已经吃上,闻着香味,啧啧两声,都怪陶谕言磨磨蹭蹭,害他吃不上这么香的面,二人只好又出来。 “真香啊,明日再来,我一定要吃上这碗面。” 陶谕言抬头瞧着这店铺连个招牌都没,“出息,这样的食肆有什么好吃的。”只是有些香味罢了,都是店主的手段。 邹远切一声,“那我现在就是想吃,你有办法去给我弄一碗吗?” 陶谕言暼过一眼,不就是一碗面吗? 沈嫖倒是没停下,剩下的三十多份,几乎是两刻钟就完全卖完,后面甚至还有需要加面的,都已经没面了。 店里大家伙吃面都热火朝天的,已然顾不上多说话。 “沈小娘子,明日可还售卖?是否能多准备一些,我们都没吃够呢?” “是啊,是啊,明日我们还会过来的。” 沈嫖这会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人,手艺和钱,是她唯一能相信的。 “明日还会开门的,多的话应该也准备不太多,因为店内目前就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保证最低还是五十份,只会多不会少。” 虽然没得到加量的承诺,但都想着明日一定要第一个来这里排队。 客人走完,沈嫖把门关上一扇,才和穗姐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沈嫖坐下捶捶自己的腰,穗姐儿给阿姊倒上一杯温水,她一口气全喝了,店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只需要涮洗碗筷。 中午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午觉睡得足足的,把碗筷洗完晾置在桌子上。 沈嫖今日下午才有时间在院子里把程家嫂嫂给的萝卜切成小碎丁,用饴糖和醋泡到干净的陶罐里,封口放置在厨房。又到街边去买上两把小葱,在路边碰到老人卖自家鸡鸭的,她干脆买了只小鸡。又到匹帛店里买好看的布料,上面有红色的小碎花,十分鲜艳,适合穗姐儿。又想起沈郊,也买了一块青色的棉布。昨日见他那衣服浆洗得要烂。 今日收入五百多文,盈利有三百多文,第一日还算可以。 回到家中,酉时,沈嫖先教穗姐儿几个字,让她在一旁小桌上写写记记,就开始处理鸡,杀鸡烧热水给鸡煺皮,正忙着,门口进来人。 “阿嫖,在家忙着呢?” 赵家婶婶穿着深灰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钗挽起,很是利落。今日她是在外面干了一整日的活,早早地就出门了。 “婶婶。”穗姐儿十分乖巧地先叫人。 沈嫖手上都是水,“婶婶来了,这是刚刚下工,快坐下歇息。” 赵家婶子瞧着她门口摆弄的还挺有模有样的,前几日瞧着她忙忙碌碌的,这几日她也是在外面的酒楼做些洗刷的事,忙得日夜倒班,就今日才有空来家中瞧瞧,随便搬个小椅子坐下,“今日生意可还顺利?” 其实原主和赵家婶婶也不熟,婶婶与她母亲是好友,母亲去世后,赵家婶婶看在旧情谊上才来时不时地帮忙。 “还算顺利。”沈嫖说着话手上动作也没停。 赵家婶婶也是颇感欣慰,这大姐儿从退婚后,精气神也好了,也知道谋出路过日子,她母亲在天之灵也能瞑目。 “说是呢,我这找你有事,眼看快要入冬,改日一起买些煤,多储存着些,免得等到大雪封路就不好了。” 沈嫖应下,她知道,汴京的煤炭其实早些时候会贵一些,因为都是私家的马队,从外面运进来的,后来官方走漕运,煤炭的价格就降下来,甚至有时候还会比木柴还要便宜。 “好,等哪日去,婶婶尽管来通知我就好。” 赵家婶婶点下头,又转过头凑趣地逗穗姐儿,“咱们穗姐儿也开始认字了?” 穗姐儿听闻有些不好意思,“这两日阿姊才教我,我还只认得两个。” 赵家婶婶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嫖正是有事要打听,“婶婶可知,咱们这附近哪家女学教得好,我想让穗姐儿去读书。” 赵家婶婶听闻这话有些惊讶,女子读书的费用可不低,只是她没女儿,家中也没涉及到这方面的,“我明日去酒楼做工时帮你打听一下。” 说完事,赵家婶婶就忙着要先回家,她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还在学堂念书,大儿子去了酒楼跟着管事的做学徒,住在酒楼,也不常回来,但赵家阿叔在官煤铺子里做搬运的货,夏季还好,一到秋冬,日日都辛苦得很,所以她得早点回家去做饭食。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她回来把收拾好的鸡在厨房里剁好,自家做饭还是在里面的小厨房,小锅小灶的使着也方便。 新鲜宰杀的鸡,她就放在水中浸泡,泡出血水,把前几日晒干的豆角拿过来一把,切成中长的,用她存好的老面发面,天气冷,和好的面放到温水里盖上。 她把这些准备好,才到穗姐儿身边,坐下来喝水休息,外面热热闹闹的,顺便给穗姐儿辅导一下识字,穗姐儿很好教,听话,记性也不差,她突然想起父母为何会喜欢比她小十八岁的妹妹了,大抵没有哪个父母不喜欢这样听话乖巧的孩子。 穗姐儿写完几个笔画,抬头看阿姊让她检查,才发觉阿姊好像不开心,她摸着阿姊的手,关切地问道,“阿姊,你是冷了吗?” 沈嫖才回过神,“不冷。”然后笑笑,“我来看看我们穗姐儿写得怎么样?”给她指出几处,又让她继续去写,她去看看泡的鸡肉已经好了,锅底放上柴火烧上,锅里热油,先放入姜片,直接把竹筐里控好水的鸡块倒进锅里,一直爆炒,把多余的水分全部煸炒出蒸发掉,鸡肉在高温下微微蜷缩,颜色透着焦黄,再把香料放进去,放入豆瓣酱,汴京的豆瓣酱味道重在颜色和盐味上,所以后面基本不用放盐,然后添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炖煮。 洗干净的小葱切成葱花,拌上五香粉,把发好满是小孔的面排气,擀成薄薄的圆饼,调拌好的葱花铺满,再滴上芝麻油,面卷起一层层,一段段的切开,放到一旁醒着,盖上干净的布,她没和很多面,切的花卷也小,大概也就穗姐儿拳头大小。 天慢慢也变黑,穗姐儿收起自己的笔纸,跟阿姊一起守在厨房的灶台口,灶里的火烧得红彤彤热乎乎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香味已经飘出来。 穗姐儿看着灶口里的火,沈嫖看肉已经炖烂,把豆角放进去,汤汁微微没过菜肉,把已经二次醒发好的葱花卷摆上,差不多十个,摆得满满的。 不到一刻钟,豆角和花卷都熟透掀出来,花卷发得蓬松,底部浸满是汤汁,挨着锅边的是金黄的焦底。 沈嫖又各自盛出来两碗,大火收汁的好,汤汁都是浓浓的,味道全都收在里面,她一直都想感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那日早上的维护,当然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相处,每家也拿上两个馒头。 她让穗姐儿过去送的,自己去送依照她们的性子恐怕不会收。 程家嫂嫂这几日要照顾婆母,日日用过早饭就带着月姐儿去了二弟家,天黑才回,这会到家正憋了一肚子气,还要给孩子爹做饭,但又没办法,就听到外面穗姐儿端着一碗肉过来,冒着热气,肉香味已经冒出来了,不知为何,心底的怨气也被驱散不少。 第8章 焦脆薄皮香喷喷的大煎饼 “你可千万一…… 月姐儿吃完一块还想吃,抬头看向她娘,“娘,沈家阿姊做的好香,您什么时候也能做这么好吃的?” 程嫂嫂伸手捏下女儿的脸颊,气的笑出声,“你娘没那个本事,给你爹爹说去吧,让他给你做。”说着话就把这碗肉拿起一个盘子给盖上,还是等孩她爹回来一同用。 月姐儿笑嘻嘻的,“娘嘴上说要怨爹爹,但有好吃的还是想给爹爹留。” 程嫂嫂就知道自家女儿一张巧嘴,就知道哄她,也懒得理她,转身到厨房里切菜。 赵家婶婶家中的院子比沈家要大一些,赵家阿叔四十多岁,人老实话不多,干活最是勤快,所以在煤店里能长久的干下去。 两口子是节俭的性子,晚上就简单烧个面汤,外加炊饼,堂屋里煤油灯点着,围坐在饭桌旁。 赵婶婶把那一碗鸡肉放到饭桌上,“沈家大姐儿生这么一场大病,性子倒是变了很多。”她还有些感叹。 赵阿叔先给她夹上一块肉,“早先我就瞧着贺家不是个好亲家。” 赵婶婶还没尝肉就应话,“话是这么说不假,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咱也不好在人家面前说些什么,现下好了,往后大姐儿都是好日子。” 赵阿叔边听她说话边吃起一口花卷倒是惊讶,怎的这么暄软,花卷层层的带些咸味,葱花味也足,底下是沾着肉汤,他还特意掰下一块花卷又蘸菜汤,好像比肉还好吃,肉味全都浸到花卷里。 “大姐儿的手艺真好。”他本就话不多,且爱说实话。 赵婶婶倒是惊讶,以为他说的夸张,也不说话了,吃一块肉还有些烫,炖的很烂,非常入味,而且好像一块肉都紧紧缩缩的,又很劲道,不知道怎么煸炒的,花卷也蘸上菜汤,更香了,她在酒楼做事,东家管晌午一顿饭,也吃过大师傅炒的,也好吃,可不知为何没阿嫖做的够味,貌似火候也更到位。 沈嫖带着穗姐儿已经吃饱,但她俩的饭量都没吃完,就收起来放到厨房,吃过饭到屋里给穗姐儿先裁剪衣裳,沈郊的就是用他在家往日的衣裳比着又稍微加长一些,秋冬季的衣袖长一些也好避寒。 原主的手艺不错,沈嫖一开始上手的时候有些笨拙,慢慢的找回原主的感觉,手上动作还算快,不过俩人刚刚过戌时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天气越来越冷,被窝里用暖水袋暖一下,两个人睡的也舒服。 不到卯时,王洲一就急匆匆的起床,他得先去点卯,然后就得立时去蔡河盯着,今日还有些海鱼来,有部分是要进到皇家去的,自然怠慢不得。 王夫人被官人吵醒只是翻过身,眼睛都未睁开,“怎得这般着急?” 王洲一跟她也不解释,要过冬,过年节,今岁各地又多是丰收,听上面的意思,要好好过,这不就是陛下的意思,所以在汴京的粮食供应上一概不能出问题。 “哎,我有件事与你讲,在蔡河新桥码头开了一家食肆,昨个卖的热干面,味道醇厚,面条劲道,十分好吃,我今日买了让仆从给你送回。” 王夫人不在乎多好吃,只记得官人心中有自己,心下高兴。 “新开的食肆?能比得上酒楼的,不过你说我自然信得。” 王家并不是钟鸣鼎食的勋贵之家,王洲一的祖父原是在京畿有自己上好田地几十亩,后来慢慢又到城内开粮铺,经商有道,又开了好几家,到王洲一父亲家中生意又做大一些。 本朝并未规定商户不得科举,所以让王洲一苦读二十多年,也幸得王洲一聪慧,人活络,算是一步步走到今日,虽在贵人遍地走的汴京不算什么大户,但比普通人家那已然是顶顶好,后又娶得岳茗梅,岳家也是商户,但生意做的比王家大得多,不过岳父看中的是王洲一的能力,王家本也想娶个官家女儿,可王洲一 在这个事情上是个顶实在的,他只见过岳茗梅一面,就极为喜欢,因为岳茗梅实为好颜色。 王洲一啧啧两声,“妇人,果真是妇人,我昨日也这般觉得,吃过后就知道那是确实好吃,你且歇着吧,我不能再耽误了。” 他说完出门,仆妇已经准备好早食,他又是急匆匆的喝完面汤,拿上一个羊肉馒头边走边吃。 点完卯到蔡河天已经大亮,第一艘船到码头,徐兆已经早早到此。 “今日可还顺利?”王洲一说出话来就见了雾气,总觉得这秋日还没过几天,就要入冬似的。 徐兆点头,“嗯,单子我又对过一遍。” 沈嫖起床后,就看腌制一晚上的萝卜,脆生生的,有些酸味,这个就刚刚好,正好可以配着热干面一起吃。 外面汴京的“菜篮子”已经进城,有些挑着扁担就在叫卖。 沈嫖打开门正准备买点,就碰见隔壁的赵家婶子手中拿着两把韭菜。 赵婶笑着迎面走来,“正巧呢,我家那一片韭菜地长的快,我特意给你割两把,你回家给穗姐儿炒着吃。” 沈嫖应声谢过接到手,想着院子里也没种满,也应该辟出来一小块来,她把韭菜放家里,出门买些今日中午开店要用的,就回来了,正巧在门口碰见一位瞧着年轻的郎君。 “这位公子,有何事?” 陶谕言从小也算是锦衣玉食,酒楼常客,未曾到过这般的小店,一时之间还有些局促。 “我来买昨日的热干面。” 沈嫖篮子里是买的新鲜的小葱,她买的多,准备趁着还未入冬,就种下,能保存的时间久一点,“对不住啊,热干面要等到晌午才卖呢,现下没有。” 陶谕言觉得自己冒犯,双手举起行礼,“那等我晌午再来。”他一定要给邹远买来,不然那小子要日日讲。 沈嫖把门关上,葱暂且没管,穗姐儿已经自己起来洗漱好在温习昨日识得字。 “穗姐儿歇一歇,你来帮阿姊摘韭菜,我做早食。” 穗姐儿搬个小凳子就坐下来,一根根择的格外细致。 沈嫖把家中的小炉子点开,又拿出铁鏊子放在上面,等着热起来,她到厨房里盛出来小半瓢杂豆面,面有些细微的颗粒感,平日里汴京人用来熬粥,她加水搅拌成面糊。 水灵灵的韭菜择好切碎,加上葱花,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凉拌,再打上两个鸡蛋,铁鏊子也热了,鏊子上刷一层油,再把面糊摊上。 穗姐儿在一旁看的稀奇,“阿姊,这个是什么?” “杂粮煎饼,一会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沈嫖跟她说着话,手中也不停,没一会薄薄脆脆的圆饼就成了,放到竹筐中,又煎上一个,等差不多好的时候,把简单调拌的韭菜摊在上面,把刚刚那个盖上,铁鏊子一会就把两个饼烙的焦脆。 沈嫖盛出来从中间切开,放到盘中,让穗姐儿先尝尝。 煎饼外面是杂粮面,十分焦脆,里面的韭菜和鸡蛋已经完全熟透,冒着热气,穗姐儿一口咬下去饼皮脆的掉渣,她还差点烫到。 沈嫖把控着量,就做了三个,基本上面糊和菜就都用完,杂豆面是原主之前买的,杂豆面比普通面粉更便宜,厨房里还有半袋子的绿豆,她先吃上一口,杂豆面的饼皮比普通好面的更香,韭菜是今晨刚刚采摘的,十分新鲜,味道刚刚好。 早上能吃上一个杂粮煎饼,不腻还更香,三个大煎饼,她们俩一口气给吃完了。 吃完饭,沈嫖才开始忙中午的热干面,面只需要早早的准备好,也就没什么事情,但汴京人爱喝汤,而且天气也越来越冷,准备直接用小锅煮上绿豆汤。 她家里备好饭食后,去到杂货店里准备买些陶瓷碗,陶瓷碗价格便宜,而且还容易清洗。 李娘子本就知道沈家大姐儿在家中卖些吃食,但也不清楚到底手艺如何,未曾想,来她家买东西的婶子说,卖的可好了,一会时间就全卖完了,她还想着今日也去捧场打包回来两份呢。 “哎,有的,昨日就听说你店里生意好。”李娘子热情的又把陶瓷碗用独轮车给送到家中。 沈嫖跟李娘子也是熟人,“是啊,多亏大家伙照顾呢。” “得嘞,今个我有时间也去尝尝咱们大姐儿的手艺。” 两个人说着话把东西送到也没多聊,她俩也都忙得很。 陶瓷碗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全部都摆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的。 沈嫖就定两文钱一碗,本来普通价格是一文就行,她无限续碗,因为一般漕工一碗也不够喝的。 晌午到开门营业。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见排在第一位的是今早来打听过的那位小郎君。 “里面请,今日有绿豆汤,两文钱一碗,但后面都无限续。” 陶谕言进到店内皱着眉头打量店内,是简陋一些,唯一可看的是干净。 邹远性子活泼一些,“小娘子,我们要两碗热干面,另两碗绿豆汤。”他笑着点完后,就拉着陶谕言坐下,见他还不满意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 后面排队的顾客也都三三两两的进店来的,大多数都是昨日的回头客,王洲一和徐兆这会还没下值,但王洲一让仆从来买,一口气要了六份,带的是自家的饭盒,听闻有绿豆汤也一起打包。 陶谕言看着邹远样子,“你点两份作甚,我不吃。” 邹远挑眉,“行,行,你说的,你可千万一口都别吃。” 他们是第一位客人,面上的也快。 沈嫖给端上两碗点缀着绿色葱花的热干面,还奉上一碟酸脆开胃的小萝卜,两碗清澈冒着热气的绿豆汤。 第9章 酸甜酥脆滚烫的糖醋鱼 “可否做一桌席…… 陶谕言用筷子先搅拌一下,然后抄起一大口,这所谓的热干面口感劲道,味道醇厚,一个字香,他已然顾不得上说话,大口大口的吃着。 邹远的那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就知道陶谕言肯定不可能让给自己,赶紧抬手朝着老板的位置招呼,“沈小娘子,我们可还能再加上两碗?” 沈嫖手上动作不断,一边抬头往排队的人那边看过去,“应是不能了。” 邹远深以为憾,明日他发誓定然要来上两份,足足的两份,他碗里就剩下最后一口,不舍的吃完,就看向陶谕言。 “唉,是谁说不吃的,你若是早点说,我就问沈小娘子来上两碗了。” 陶谕言吃的快,但自小礼仪也不差,动作十分好看,碗里的面条已经吃完,捧着碗喝上冒着热气的绿豆汤,除却没有吃饱外,确实格外惬意,晌午的日头虽高,但确十分清冷,并不暖和,现下吃上这样一碗热干面,再喝些绿豆汤,满是惬意。 “要不是你一直说多香多香,我原本也并不会品尝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嘴硬。 俩人结账后,起身出去,小娘子已经在收拾碗筷,除却大口朵颐的食客外,已经全部卖光,不由叹息。 “这样罢,明日咱们再来。”陶谕言第一次觉得也不一定用饭都要去大酒楼的,“我请客。” 邹远呵呵两声,算是原谅他了,“那这也是应当的。” 王洲一自己留下两碗,给徐兆两碗,另外两碗往家中送去。 岳茗梅早起用过早食后,先是见过家中各处的管家婆子,算过账册,快到午时又来见外面铺子的管事,忙的脚打后脑勺,更是把晨起时官人说过的话完全忘记,所以快到用午食时,府中已经把做好的饭食摆好,还未坐下,就见到自己贴身丫头提着个饭盒进来。 “大娘子,大官人让仆从送来的,说是一早就交待的。” 岳茗梅坐下,倒是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丫头打开饭盒端出来,“还是咱们官人惦记娘子呢。” 岳茗梅听着丫头的话,也十分欣喜,脸颊有些红晕。 “那端来吧,看看官人给捎了什么好吃的,让他这般惦记。” 丫头摆放在岳茗梅面前,一碗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盈盈,香味也慢慢出来,瞧着好像是平平无奇。 “闻着很香。”岳茗梅挑起两根尝口,醇厚,劲道,不自觉的又进一口,这次挑起的多,口感更嚼劲足,倒是在汴京城里从未吃过,她算是知道为何官人这般惦记,哪家的小食店竟然能做出这般稀罕玩意,她一口气直接吃完一碗,喝上热气的绿豆汤。 “这一碗去给太夫人送去。”她忙张罗着让给婆婆送过去,这么好吃又新奇,况又是官人送来,送到婆婆面前是孝心。 丫头也十分好奇,她们在一侧就闻得香味了,应下就忙提着饭盒去跨院。 这边李娘子正准备带着饭盒过去买上一份呢,路上就碰见邻里。 “李家娘子去哪里?” “沈家大姐儿不是开个食肆,我去捧场。” “哎呦,那还用得着咱们捧场,沈家大姐儿的手艺好,早就卖完收摊了。” 那人说完就笑呵呵的过去了,街坊邻里的原本都这般想的,看她家无父无母的,都想去捧场,谁知人家生意红火的很。 李家娘子只得往回走,心里还纳闷,这般好吃,那她更是要去尝尝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吃的热干面,特意先给她们自己留下的,收拾干净厨房后,俩人就午睡了。 午后醒来,因月姐儿这几日都要跟着母亲去大伯家伺候祖母,日落才回,所以穗姐儿就在家中,也没得出去玩,不过她十分自觉的在家识字。 沈嫖坐下继续缝制衣裳,基本上一日就把沈郊的一个外裳做好。 半下午时间,码头边上更是格外热闹,更多船只抵达。 王洲一和徐兆一大早待到这个时辰,一日都未离去。 沈嫖带着穗姐儿原是想出去逛一圈,一出门就看到昨日在店内吃过热干面的两位官人站在岸边忙活。 王洲一转身看到沈小娘子,就让仆从抱着木盆过来。 那仆从年纪不大,看着才十七八岁,长相虽然普通,但眼睛十分明亮,“见过小娘子,我家官人想请娘子帮个忙。” 沈嫖十分意外,“什么忙?” 仆从原觉得官人这活很是莽撞,但见小娘子好说话,赶紧应答,“这有几条鱼,我家官人晚间想待一位多年好友,不知沈小娘子可否在店内单独给我家官人做上一桌席面,您放心,除却食材所耗费食材的费用,还有厨娘的单独花销。” 沈嫖知道汴京有厨娘,厨娘很得高门贵人的喜欢,若是摆上一桌席面待客,能请得有名望的厨娘来做,那很有面子,不过首先那厨娘厨艺了得,也十分有名。 “也行,不过不知官人有无菜单,菜有何要求?” 仆从见沈小娘子答应下来,顿松口气,“就这几条鱼,另外再来只鸡,且另外配上两份小炒,一份汤,且做法都随娘子来,若是能收拾出一间包厢来就更好。” 沈嫖想着并不难,“好,那我家二楼有三间,可以简单收拾一下。” “酉时末,戌时初,我家官人且会上门。”仆从也知食肆摆放简单,倒也不计较,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用饭喝酒,帮着把鱼放到店内,定好时间,又拿出一贯钱来买食材。 沈嫖心中有个大差不差的菜单,让穗姐儿在家中先自己识字,她拿上钱去买食材,全都买好,也是来来回回的跑上几趟的。 鸡买的是小公鸡,准备做小炒鸡,小公鸡肉质劲道鲜嫩,是最好的。 鱼是有好几条,而且十分新鲜,就是河里普通的大鲤鱼,可以做个糖醋鱼。 先在井边处理食材。 中国的饭菜其实吃的更多是锅气,刚刚出锅的菜饭都是最好吃的,滚烫的热气能把饭菜的香味发挥的恰到好处。 沈嫖算好时间,穗姐儿看着阿姊忙来忙去,也帮忙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王洲一今日要宴请的是康元齐,康元齐曾经和他一同在太学读过书,后来又拜入到王煦敬门下,王煦敬前些日子刚刚进封太子少保。 临近时间,沈嫖已经备好所有食材,且排骨莲藕汤已经炖上,本来是准备要做鱼汤的,但看到有售卖的粉藕,店家还说是东家特意走漕运从外面运进来的,她能看得出这是湖南粉藕,这样的粉藕用砂锅来煨汤,莲藕的味道更能极致入味,她买回来一些,处理好排骨,就紧赶慢赶的用自家的小煤炉子已经早早炖上。 康元齐虽然出身富贵,王煦敬曾是他祖父学生,但他确与徐兆关系最好,性情也差不多。 三个人一同到店内入坐,店内简单朴素,和外面的那些小店一样,只点上几盏灯。 康元齐一进来就看向王洲一,抬手行礼,“王兄,今日倒是不在樊楼宴请我?” 王洲一哎呦一声,“康兄倒是故意挤兑我,这家食肆可是不简单,不信你问徐兆。” 徐兆虽然为官耿直一些,但与好友在一起时性子还算随和,“这倒是,这家店的热干面十分好吃,我们从未见过。” 沈嫖邀请他们上二楼,第一间包厢内,里面打扫过,简单的摆上桌椅,推开窗户就能瞧见蔡河沿岸风景,沿岸的小食摊位已经摆上,影影绰绰的灯笼发出光亮,绿柳摇晃。 康元齐看惯了内城酒楼的繁华热闹,第一次在这里用饭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风趣。 沈嫖邀请他们上楼后,下来就着手开始做,鱼选了一条最肥硕的,清洗干净,准备做糖醋鱼,而且鱼并未开膛破肚,用筷子从鱼嘴处搅拌进去,就能把鱼肚子里的脏东西都取出来,再用清水洗上好几遍,然后给鱼改刀,用刀先切入一层,然后刀刃斜插进去,这样鱼肉会有一个好看的形状,面糊是备菜的时候就调拌好的,用的是红豆淀粉,里面还打上一个鸡蛋,这样面糊挂上的更紧致。 油锅热把已经挂好粉的鱼放进去定型油炸,另外小锅里插上木柴熬汤汁,用糖醋加酱油调深红色,最后出锅时再加上一勺油和醋,酸味已经全部出来,锅内油炸的鱼用筷子扎上小圆孔,直接用笊篱把炸的酥脆的鱼盛到大盘子里,紧接着用调拌好的汤汁趁着滚烫的热气浇上。 糖醋鱼滋啦作响,浓稠的酱汁顺着切出的缝隙,以及扎出的小孔,流入鱼内。 穗姐儿已经在旁看呆了,这鱼看起来好香。 沈嫖没耽误时间,端着去上菜。 房间内的三人正谈到当时在太学求学时的日子,康元齐就看到小娘子端着一盘菜进来,好像一刻钟还未过。 鱼的形状漂亮,而且空气中似乎有醋味。 沈嫖放下后,只简单介绍,“糖醋鱼,慢用。”说完后就赶紧下楼。 康元齐还未见过这样形状的烧鱼,他吃过最多的是炙或者是烤,再有就是曾经吃过烧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三人拿起筷子一同夹肉,鱼肉已经炸的十分脆,到嘴里是烫的,但又有十分开胃的酸甜味道,鱼肉外脆里嫩,味道十分复杂。 康元齐啧啧称道,“我之前从未吃过这种做法,那次吃的烧鱼虽然也有酸甜味道,但不及这个,酸甜味道融合的很是巧妙。” 怎么会这般好吃? 王洲一也是狠狠赞同,其实今日邀请康元齐吃饭是临时的,各大酒楼的位置已经定出了,他是看到沈小娘子才想起的,本他也不放心,但又想起自己没吃热干面之前的想法,觉得君子不能以貌取人,若是沈小娘子接下这桌席面,他就愿意相信,没想到,这道糖醋鱼真是如其名,他越来越期待下面的菜了。 第10章 汤鲜味美的排骨粉藕汤 “浅薄,浅薄,…… 沈嫖正在楼下做小炒公鸡,都是今午后现宰杀的,她还是用凉水浸泡,把血水浸泡干净,控水,烧热的锅里倒入热油,放入花椒八角大料,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这么大方的去买食材,毕竟有足足一贯钱,直接把鸡肉倒进去,一直翻炒,炒出来额外的水分,炒鸡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水分完全炒的蒸发掉,鸡肉遇热皮肉瞬间变得更为紧致,放入盐和五香粉,味道趁着热气全部翻炒到肉里。 鸡肉微微焦黄后,再放酱油主要用来调色,盖上盖子,锅底再放进去一根木柴,她看着红彤彤的火,还是挺满意的,说到底还是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 炉子上的排骨莲藕汤已经差不多,粉藕炖出来的汤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那样清澈,粉藕被彻底炖烂,融合在汤中,所以汤鲜且味带着粉藕特有的甜。 鸡肉趁着热气出锅,盘子里端上楼,剩下的就是两份小炒,一份清炒白菜豆腐,另外是清炒矮黄,矮黄就是娃娃菜。 鸡肉上桌后,那条鱼已经吃的差不多。 仆从也送来从酒楼买来的酒。 北宋汴京对酒的把控比较严,只有像樊楼,庄楼,杨楼这样的正店才能自主酿酒,其余的小店像沈嫖这样的食肆是脚店,若是想售卖酒,只能去正店批发一些回来零售。 鸡肉咸香味道浓郁,热气腾腾。 康元齐这是第一次正眼来打量这位小娘子,看起来身量纤纤,年纪轻轻,但厨艺老道,恐怕从小就勤学厨艺,颇为敬佩。 “沈娘子,请问这道又叫什么名字?” 沈嫖看到糖醋鱼的“残躯”,已经知道他们应该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满意,放心不少,“回大官人,小炒公鸡。” 仆从把酒给倒上。 王洲一可没康元齐这般守礼,他在他问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夹一块鲜嫩的鸡肉吃起来,入口后,肉烫的在嘴中不断的翻个,但牙齿咬进去,肉多汁且劲道,味道还很丰富,简直是上好,没想到啊,沈小娘子手艺真是绝佳,如果沈小娘子愿意,他可做保推荐她去酒楼做大师傅。 徐兆看好友动筷,他也跟上,与沈小娘子都是熟人,倒是不必这般客气。 康元齐看他们俩也不装模做样的询问了,下手为快。 沈嫖惦记着剩下的两道菜,也赶紧下楼忙活,两份小炒一同送上来,另外排骨莲藕汤火候正好,只用胡椒粉和盐调味端上桌。 “官人,菜都已经上齐。” 那只小公鸡总共才三四斤重,去除皮毛和内脏,剩余的更少,三个大男人压根是没吃过瘾。 康元齐品尝过白菜豆腐,更是合心意,白菜嫩脆爽口,豆腐鲜嫩。 “这是什么汤?”因为祖父十分爱好吃食,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汴京的各大酒楼均已吃遍,甚至每家酒楼的大厨手艺如何他都能出个册子。 沈嫖打开盖子,“排骨莲藕汤。” “排骨?” 王洲一先是发问,他略微皱过眉头,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猪肉,徐兆也是,幼时家贫,想吃荤腥,便宜的猪肉是首选,只是康元齐可是应当很少吃吧。 “是猪身上的?”康元齐直接问。 沈嫖知道他这么问是为什么,只点头,“是的,而且汤已经煨了将近两个时辰。” 仆从拿起勺子给两位大官人盛到碗中。 沈嫖曾经学过,湖北排骨莲藕汤是需要用长久的时间煨出的,汤很浓郁,粉藕味道清甜。 王洲一先笑着活络递话,“康兄,若是介意,不必勉强,我与徐兄用即可。”他心底对沈小娘子的厨艺已经完全信赖,高低他也要尝尝,说完就先用勺子喝了一口,就这一口汤就让他顿时有些惊讶,汤鲜的简直妙不可言,鲜,还是鲜,已经顾不上康元齐,抬头就看向沈嫖。 “沈娘子,这汤怎么煨出的?怎么会这么鲜?” 沈嫖见他喜欢,“莲藕的功劳,今日去买的是粉藕,之前我曾在厨司做工,听一位老人提起过,她家乡的粉藕很适宜煨汤,汤鲜浓郁,若是秋冬日里喝上一口,十分惬意。” 徐兆已经在吃里面的排骨,骨头和肉几乎是轻轻一碰就掉,肉炖的十分烂,别说什么膻味,甚至带的是莲藕的清香味。 “康兄,你若是不喝,我敢断言,你定会后悔。” 他和康元齐说话就更为直接一些。 康元齐已经是看到他们两位的表现,听到徐兆这样说更是心动,徐兆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这样的评价就已经说明问题。 仆从也十分有眼色,已经给康元齐盛上一碗,而王洲一和徐兆已经准备想盛第二碗。 康元齐先是闻下味道,有些胡椒味,还有隐约的清香,浅浅品尝一口后就再也没说话,只闷头喝汤,浅薄,他着实浅薄。 沈嫖见他们吃的开心,关上包厢的门下楼,简单收拾一下厨房,穗姐儿跟着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家中也没什么可吃的,只有盆中还活着的几条鱼,她只好先宰杀一条,到时就在她做饭的佣金中扣下一条鱼的费用的就行。 “穗姐儿,阿姊也给你做糖醋鱼。” 穗姐儿坐在板凳上点头,她刚刚就好想吃,但阿姊已经很忙了,她不想多添麻烦。 沈嫖动作利落,鱼做的也快,而且一般小孩子对酸酸甜甜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比如说薯条蘸番茄酱,其实想吃的就是番茄酱而已。 陶罐里焖上米饭,焖的比较少,所以熟的也快。 糖醋鱼做好,米饭也起锅。 外面人声高低不断,嘈杂热闹,屋内,饭桌上点着两盏灯,热气腾腾的糖醋鱼摆在中间,又另外把剩下没用完的娃娃菜炒上,两个人,两碗米饭,两个菜。 穗姐儿先是大口吃鱼肉。 “小心烫。”沈嫖看她着急的样子忙提醒她。 穗姐儿嘴里含着鱼肉还不肯吐,不烫了才咽下去。 “阿姊,好好吃,酸酸甜甜的,鱼肉也好吃。”穗姐儿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鱼,阿姊也从未做过。 沈嫖自己尝一口,也不错,若是银钱足够的话,她还能做更多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鱼肉,可以少吃点米饭。”她担心晚上吃太多不好消食。 两个人吃完后,正在收拾厨房,楼上三人才下来。 王洲一今日吃饱喝足,甚是舒坦,“沈小娘子,明日我让人来给你送支赐来。” 支赐就是佣金。 沈嫖行礼谢过,他们转身就走,仆从留下给沈嫖对账。 沈嫖把今日买的一一报备,仆从小哥笑着拱手,“沈娘子大约不知,今日一贯钱剩余多少都是沈娘子的,另外剩余的食材还有这鱼,也都归于沈娘子,今日饭菜各位大官人都很喜欢。” 人都送走后,沈嫖上楼收拾碗筷,每道菜都吃的干净,就连汤都一滴不剩,她还挺疑惑的,这汤倒像是直接往外倒的,不似用勺子盛出的。 王洲一到家中就提着食盒忙往他娘子所在的堂内走。 “娘子,娘子,看为夫给你带了好吃的。” 廊下候着的丫鬟听到大官人的话,都不由的掩嘴轻笑,官人和娘子的感情深厚。 岳茗梅刚刚用过饭食,她晚上素来用得少,听闻声音,又见旁的嬷嬷也笑,眉目含羞。 王洲一一进屋,丫鬟就先接过食盒。 “今日你送来的热干面我用过,味道甚好,这又是从哪里打包来的?” 伺候的丫鬟又打湿手帕递给官人用来净手。 王洲一收拾好后,忙坐下,“还是那间小食肆,今日不是招待康兄,各大酒楼都已没位,我就定下在食肆用饭,谁知沈娘子厨艺精湛,有道糖醋鱼,我定要让你也尝一尝,打包来的是排骨莲藕汤,就剩下这么一碗,我特意给你带回的,若不是我先下手,那徐兆也要给家中带去呢。” 岳茗梅今日尝过那热干面后,倒是不怀疑自家官人话,丫鬟已经把汤盛出,还冒着热气。 陶锅还能保温,她坐在一旁慢慢品尝,不腻不膻,味道清甜可口,又有排骨的香味,从前也没这般吃过,她也是个爱吃的,汴京也都吃遍了,哪家怎样都知晓一些,现下可是有新的吃食了,汴京城的厨娘真是卧虎藏龙。 “好喝,这位娘子手艺这样好,我在汴京里竟然从未听过。” 王洲一跟着点头,“我着人查过,这位娘子从前是在四司做工,厨司有两年,近日才自立门户,开个小店,之前恐怕也没人吃过。” 岳茗梅还惦记着晌午吃过的热干面,“今日母亲也觉得那热干面很不错,况且等五日后,就是母亲生辰,我请那娘子来家中好好的做上一桌席面,让母亲也好好品尝一番。” 王洲一觉得是个好主意,“另外明日你让家中给沈娘子送去支赐,今日康兄说若户部有空位,会推荐我与徐兆,他吃的也十分尽兴。” 岳茗梅听闻眼前一亮,“好,那我把支赐多给一些,按理说像沈娘子这般还没名气的厨娘,两贯钱,再一匹布即可,我明日多加一贯钱。”她说又顿下,“还是两匹布吧,沈娘子手艺精湛,怕往后有大前程。” 王洲一觉得这安排甚好,“好,你说的对,而且沈娘子是个厚道人,观她做菜就知。” 两口子虽是商户出身,但恰在待人方面,都觉得与人相处总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况且每个有手艺的人都值得敬佩。 沈嫖在油灯下给做衣裳,穗姐儿吃饱喝足继续识字,还有时间听阿姊讲一讲典故。 第二日一大早,赵家婶婶就来敲门,说是女学有眉目了。 第11章 肥香流油的大肠包子(上) “那阿姊和…… 沈嫖才刚刚洗漱过,晨起天愈发的凉。 赵家婶婶是每日都忙忙碌碌的,今可算有空,手里拿着胡饼,边吃就边来沈家,进来也不坐下,站在院子里讲起来。 “咱们这外城的女学有好几家,但我询问过,曹女傅的最是好,那女学就在新桥巷北边高殿前街右转直走最后一家,从咱们这里走过去还不过一刻钟,教学的是曹女傅,她早些年父兄获罪被罢官免职,她却考取宫中女官,后来成为宫内十分有名望的宫教博士,去年才从宫中放出,听闻性情高雅,不喜内城过于繁华嘈杂,特意在城外买下这个宅子。” 沈嫖是赞同读书学习的地方不能太过繁华,小孩子心性不算坚毅,很容易被外面的好玩的吸引,“那这曹女傅收女学生有什么条件?” 赵家婶婶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样子?“可是呢,听我们酒楼的大师傅说,收女子束脩半年五贯钱,每日辰时上学,可自己带饭,提供学生小憩的地方,申时末归家,且只收取三个学生,每个过去都要答题过后才确定收还是不收,且每次题目都不同,咱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嫖想来束脩还可承担,她现在每日都有进项,“就是不知要问些什么问题?” 赵婶婶也频频点头,“这就是女子读书花费要比男子还要高。” 汴京的男子读书有国家的大力扶持,可女子没有,就是因为这般,沈嫖也要让穗姐儿去读书,小孩子家家就应该在这个年纪读书识字,这样她才知道往后自己要过怎样的日子,全由得她来选。 “劳烦婶婶这几日帮我打听了,等晚些时候回来可千万别下厨,来家中用饭,我前些日子生病还没好好谢过婶子。” 赵婶婶把手中的胡饼吃完最后一口,“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家中还有弟妹,可省着花销。不过你的手艺是真好,上次送来的那碗鸡肉,我是到第二天还热过一遍,又用饼子泡了菜汤,吃的干干净净。” 沈嫖抿嘴笑笑,“婶婶喜欢就好,那晚上还有更好吃的呢。” 赵婶婶大大方方的,见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去酒楼,就不跟你闲话了。” 沈嫖哎一声,跟着把人送到门口,眼瞧着人送走,正准备回去,就见昨日的仆从小哥赶着一辆驴车,动作利落的从车上跳下,笑呵呵的拱手,“见过沈娘子。” 沈嫖回礼。 小哥说着拎起一个小包裹,沉甸甸的,“沈娘子,这是我家大官人送来的昨日的支赐,总共是三贯钱,另是两匹布,花色是我家大娘子特意使人选过的,知晓沈娘子家中有幼弟和幼妹,很是适合。” 沈嫖看那布匹比自己在匹帛店里买的要好些,虽没上手摸过,只看颜色就是更纯正一些。 “替我谢过大官人和大娘子。” 小哥笑着应下,“不过还有另外一事,五日后,是我家太夫人四十三岁的寿辰,家中安排不会大办,只家中亲眷们一同用饭,所以想请沈娘子过府做席面,关于支赐,若是做的好,肯定会比这次多。” 沈嫖没想到还能再接一个活,“好。” 小哥拿出帖子,看沈娘子进退得宜,忍不住再嘱咐一句,“家中没什么忌口的,沈娘子只管大展厨艺即可。” 沈嫖接过帖子,谢过小哥。 小哥交待完把两匹布给送到院中,才离去。 一尺是三十厘米,一匹布大概十二米左右的长度,所以成人做衣裳都能做上好几套。 沈嫖又把小包裹打开,里面是足足的三贯钱,这下穗姐儿的学费完全不用担心。 她早上煮的米粥,煮上两个鸡蛋,腌制的酸萝卜做小菜,又炒个青菜,跟穗姐儿简单吃一些。 晌午正常开门营业,只是今日竟然比昨日售卖的还要快,昨日有印象的两位郎君居然一口气就要了六碗,所以比昨日还早打烊半刻钟。 今日午间也没睡觉,她先把布匹送到冯裁缝那边,冯裁缝的小店就在李娘子家隔壁,普通人家过日子都节俭,一些一般的夏衣简单些的都是自己动手,但像冬衣,好不容易攒钱买的布料,都是来冯裁缝处的,冯裁缝本名冯喜娘,官人是做泥瓦匠的,近些日子在内城给贵人修葺宅院,好几日没归家了,穗姐儿的料子是素雅一些,也给她自己做上两套新衣,拿上郊哥儿旧衣,让裁缝来量裁。 “这布料不错,我定会给你做的十分漂亮的。”冯娘子把尺寸都记下来。 沈嫖笑着点头,“那就先多谢冯娘子,这是定钱。” 冯娘子鹅蛋脸,笑起来眉眼弯弯,“都是街里街坊的,放心吧,后日保管你过来拿衣裳。” 沈嫖从裁缝铺子出来去了外城最好的李七家的乳酪店,买上三五种果子,又买些炙羊肉,都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领着穗姐儿去了曹女傅宅中。 曹女傅家中是个两进的院子,占地还不算小,门口的下人知晓来意后也并不惊讶,只是难得见穿的这样朴素的来为家中女孩求学,平日里来的大多数都家中颇有资产。 按照礼节把人请到正厅内就坐。 穗姐儿第一次来这样宽敞漂亮的宅子,手不由的更加握紧阿姊。 沈嫖感受到她小手冒着汗,低头看她,点点头,“别慌,有阿姊。” 穗姐儿嗯一声,但依旧很紧张。 没一会,一位穿着清雅,头发用素簪盘起,手腕处戴着一只温润玉镯的女子走进来,眉眼间十分端重,只见她行走间动作十分好看。 “见过曹女傅,我是家住在新桥巷的沈嫖,这是我幼妹,听闻曹女傅人品贵重,在授学上很有方式方法,所以想将我家幼妹托付于曹女傅。” 曹女傅和气的笑着点头,“来我家的一般都为此,只是我授学颇为严厉,你可能坚持?你叫什么名字?”她话是对着穗姐儿问的。 穗姐儿虽然紧张,但还是往前走一小步,小心的行礼,“曹女傅安好,我叫沈穗,是麦穗的穗,我可以坚持的。” 曹女傅见女孩眼神明亮,虽然她已经很害怕了,还能撑着过来介绍自己,五六岁的女童这样很不错,放轻些声音,“那我问你,若是灾荒年,你手中有两块胡饼,面前站着两位讨饭来的人,你会把这两块胡饼给出去吗?” 穗姐儿知晓什么是灾荒年,而且她知道挨饿的滋味,阿姊病的那几日,她就饿了好些顿,扭头看向阿姊,又回过头略微皱下眉头,“阿姊和阿兄呢?” 曹女傅疑惑,“什么?” 穗姐儿才大声又说一遍,“灾荒年,阿姊和阿兄也没有吃的,我不会把胡饼给别人的,我要先给阿姊和阿兄。” 曹女傅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另外一种答案,“很不错,既然穗姐儿会这般答,可见沈娘子应当待幼妹很是疼爱。” 沈嫖伸手握上穗姐儿的手,“穗姐儿也待我很好。” 曹女傅其实第一眼看到穗姐儿的眼睛,就挺喜欢的,更何况这个问题原也没有什么固定答案,端看孩子自己的心,“后日,穗姐儿就可来上学了。” 沈嫖大喜,“谢过曹女傅。” 穗姐儿也跟着一同谢过,两个人从曹女傅家中出来,沈嫖带着穗姐儿到铺子把上学需要用的笔墨纸砚先买上一些,就直接准备回家,想着莲藕还没用完,炖上汤来喝,她到巷子边上的肉铺前准备买些排骨。 汴京的肉铺多是常见,一般的坊巷桥市,都有肉铺,她观察过去,只卖煽过猪肉的铺子有三四家,其中一家的肉案上格外干净整洁,每块肉也都利落的或挂着或躺着。 边上竖起的牌子是写的是郑家肉铺,肉案前站着三个人,两位男子,一位娘子,分别售卖的有生肉,腌肉和熟肉,都随便选,沈嫖站在生肉的肉案前面。 生肉案前是位身高体壮的男子,本是眼瞧着过了时候顾客没那么多,这会也闲了下来,才用上晌午饭,瞧见一娘子过来,忙起身。 “小娘子,可要买些什么?” 沈嫖指向一块上好的肋排,用来炖汤很不错,“这块我全都要了。” 男子爽快,直接剁开,“娘子要大致剁多大块的?” 汴京的肉摊服务是非常周道的,不论是阔切,片批,细抹,还是钝刀都是包管的。 “就这么大小即可。”沈嫖伸手简单比划一下,又看向肉案下方的一个木桶中放置着一大坨猪大肠。 “敢问老板,这个可售卖?” 男子手中的刀又大又厚重,但剁起骨头来十分得心应手,听到小娘子的话忙看过去,“这个?小娘子,这是猪下水,本不值得什么钱的。”他瞧着小娘子穿着虽然简单,但手中提着的彷佛是笔墨,想来能读的书的家中也都尚可,这也买的都是排骨,这怎的又要这猪大肠? “无事,这有多少,我可以都要了。”沈嫖想着漕工吃面也可以,但干体力活是要多少沾点荤腥的,而且汴京人都以能吃得起肉为荣的,可以包猪肉大肠馅的包子刚刚好,配上家中腌制的那么多的酸萝卜,又能解腻。 老板看小娘子不像是开玩笑的,“大约十几斤的,若是你要,我就按照每斤约十文的给你。” 沈嫖应下,“可以,能否帮着一同送回家中。我姓沈,家住在新桥巷挨着码头的第一家。” 老板倒是应下,也不远,“小娘子,我姓郑,你叫我郑屠夫就行。” “好嘞,沈娘子,我一会让店内的学徒一同给你送去。”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穗姐儿倒也不困了,因为后日就要去读书,她还挺有压力的,一回到家中就开始继续描红,恨不得把阿姊这几日教她的全部都写好。 第12章 肥香流油的大肠包子(下) “比热干面…… 过了一刻钟,那郑家肉铺的学徒小哥两手提着满当当的送来,小哥记得地方,抬头看着这位置倒是好,到门口门没关,往里探头看过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家食肆。 沈嫖刚刚把包包子的面和好,谢过小哥后,就从小哥手里接过来排骨和猪大肠。 学徒小哥姓郑,叫郑菓,是郑屠夫的远方侄子,他一溜跑回肉铺中。 郑屠夫看他回来的还挺快,“送过去还顺利?” 郑菓嗯下,回来继续冲洗肉案,听到问话点下头,“那还是家食肆呢,之前从未听过。” 旁的郑家娘子倒是听说过,随口答道,“隔壁去码头干活的吴家大郎说过,那家食肆卖的面条,叫热干面,特别香,他回回都要吃上两大碗呢。” 郑屠夫听完很是感兴趣,他之所以年轻时候学艺想做屠夫,因为能吃肉啊,他就爱吃。 “菓哥儿,你明日也去买上三碗回来,咱们也都尝尝。” 郑菓笑着满口应下。 沈嫖先把炉子点上,排骨照旧先泡水,莲藕买的还剩下两节,削皮切成块,剩下的就是洗猪大肠。 郑屠夫家的这个猪大肠是已经简单处理过的,收拾猪大肠要翻过来先清洗过几遍,用个新的丝瓜瓤子不断地搓洗,穗姐儿在旁瞧一眼,疑惑这如何吃,但又相信阿姊定能做出来的,沈嫖在搓洗过几遍后再用盐和醋进行浸泡,泡上大概两刻钟,再清洗干净,最后用家中剩下的酒浸泡,泡上约莫半个时辰。 面盆已经放到炉子上的热水里,天气冷,这样发起来能快点。 还剩下两条鱼,都处理干净,准备全部做糖醋鱼。 门口月姐儿跑进来。 “阿姊。” 沈嫖看她笑意盈盈的,脸蛋圆圆的实在喜人,应下一声。 穗姐儿正在用心写字,听到声音赶紧转头,惊喜的开口,“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还拿着两块点心,“看,我特意从我大伯家给你带回来的,可香了,在乳酪张家买的。” 沈嫖在井口旁清洗鱼,看向那糕点,乳酪张家是汴京很有名的铺子,是正店,据说有三层楼,店内就算是员工都有几百人。 俩人在小桌旁打开,每人一块,穗姐儿把自己的那块掰开走到沈嫖身边,伸手直接喂到阿姊嘴里。 “阿姊吃。” 沈嫖闻到甜的奶香味,入口绵密,里面应该用的上好的白砂糖,红豆,还有羊奶,手艺确实好。 “谢谢月姐儿,你娘呢?可在家中?” 月姐儿抿嘴坐在凳子上,“我娘在家中生气呢,我祖母的腰今日刚好,就怕我和我娘在大伯娘家用晚饭,特意催我们回来,我娘就很生气,把我大伯给我祖母买的糕点全都收拾一下带回来了,但她还是生气。” 她不明白娘都出气了,为什么还是会生气? 沈嫖理解程家嫂嫂为什么生气,谁家锅底没有灰。 “那月姐儿乖,回家跟你娘说,阿姊今日准备好些好吃的菜,邀请她来家中用饭,也邀了隔壁刘家婶婶,千万别客气。” 月姐儿脆生生的应下,她上次吃过一次阿姊做的热干面,昨日晚上做梦还梦见了呢。 “那阿姊,还有热干面吗?” 她长得圆润可爱,问话的样子似乎要流下口水。 不等沈嫖开口,穗姐儿就忙接过话,“比热干面还好吃呢。” 月姐儿赶紧就跑着回家。 程家嫂嫂这几日起早贪黑的为了照顾婆母,还要天不亮就带着月姐儿赶过去,她家月姐儿都没睡好过,现在病好了,用不着她,一脚把她踢走,她气到现在还没顺出来,家中这几日没人收拾,她一边收拾一边骂婆母。 “娘,娘。”月姐儿一溜烟的从外面跑进来,“沈家阿姊说,邀咱晚上去家中用饭,哦,还有赵家太太。” 程家嫂嫂听着还有赵家婶婶,心里虽然还是气不顺,手中的衣裳放下,“好,我一会也过去看看。” 月姐儿还担心娘不答应,她娘教过她,无论去谁家,人家一旦要做饭或者吃什么,自己就要回家来,娘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口粮都是有数的。 但是沈家阿姊做饭实在好吃,她很想很想去,听到娘答应,一蹦一蹦的又跑出去。 程家嫂嫂在家中收拾的大差不差,她家日子过的还不错,官人一个人赚钱也不少,也不需要租赁宅院,平日的都能存下,收拾上从婆母家拿回来的两兜果子,还带上应季的石榴和柿子,想着沈家院子里种的菜还没出来,她又从自家院子里割上两把韭菜,,还有一兜萝卜干。 这会沈嫖已经把蒸笼拿出来,都是原主家中的,正旦时会用蒸笼做些好吃的,不算大,胜在屉笼多,她今日也就用上一屉就成。 程家嫂嫂一路热情的走进来,在家里生气的样子已经全不见了。 沈嫖把清洗干净的肥肠全都放到锅中,加了花椒八角葱段桂皮酒,煮开后捞出来过水,然后拿出来陶锅放到食肆里的小炉子上卤制,加上配好的五香粉,酱油,饴糖,下面大火烧起来,上面咕噜咕噜。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闻到那咕嘟冒泡的香味。 “这是炖什么呢?” 沈嫖用另外的小炉子把排骨和莲藕炖上,“卤的猪大肠,一会准备包包子。” 程家嫂嫂听到还疑惑,“这也能做在一起吗?你程大哥在外做工,最爱喝的是杂熬,但还没见过包包子的。”杂熬就是用猪下水做出来的,价钱实惠,还能有荤腥,很受工人们的欢迎。 她幼时家中穷苦,别说荤腥,就能吃点下水就觉得十分开心了。 沈嫖点头,“我邀嫂嫂来是吃饭的,可不是让嫂嫂还带礼来的。” 程家嫂嫂也很是有眼色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给我们穗姐儿带来当做零嘴的。”她挽起来两侧的袖子,“我能帮着做些啥?” 沈嫖基本上把该炖的都炖上了,这会也没什么忙碌的,糖醋鱼的材料都已经备齐,只擎等着开火做。 “都忙活完了。” 小桌上还放着穗姐儿的描红。 程家嫂嫂有些稀奇,“穗姐儿这么用功呢?” “我今日去给穗姐儿报了个女学,后日就能去读书,她这不是怕到女傅面前露怯,想多写一些。”沈嫖倒上两杯热茶,坐下来一同歇会。 程家嫂嫂突然好奇,“哪家女学?” 沈嫖把情况简单说一下,程嫂嫂其实是想着等月姐儿年龄在大些送她去学个厨艺或者是绣坊,到年龄在说一个好婆家,也算安稳,月姐儿才六岁,怎的这么早就给送到女学中?读书识字有用吗? “读书识字将来能做什么?” 沈嫖理解程嫂嫂的想法,“识字可以读书,读书可以明智,多懂些道理,总是好的,况且往后就算是要学厨艺瞧菜谱什么的,也要识字才能看懂。” 程家嫂嫂也觉得有些道理,“这么说来也是,等我也跟你程大哥商量一二。” 说着话天也逐渐暗下来。 赵家婶婶也下工回来,记得晨起和沈嫖说好的,换身衣裳就过来了,拿上一兜核桃肉。 “这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阿嫖的手艺是真好。”她从小楼里走过来,院子里满是香味,月姐儿和穗姐儿在一旁玩,两个炉子上的陶罐里都冒着烟。 沈嫖已经捞出来两节大肠晾在一旁,面也已经发起,把案板放到院子的小桌上,准备揉面。 “是啊,这不是一说要吃好吃的,我们家月姐儿就再也不肯走了。” 赵家婶婶放下东西洗洗手也开始帮忙。 沈嫖让赵家婶婶和面,分成包包子的剂子,她把放凉的大肠切成小段,再放上一些葱花,只需要放盐巴提味就行,刚刚卤制的时候已经放好了其余的香料。 沈嫖又把面接到手中,“就这样擀皮,中间厚一点,然后包成这样。” 两个人围坐在一旁,就看着沈嫖手十分灵巧的包出一个白胖褶皱又好看的包子。 程家嫂嫂是真的佩服沈嫖,人这几年在四司没白忙活,学的可真好,刚刚她揉面,也不知阿嫖发面用多少老面,瞧着比她家要更松软一些,遂也跟着包起来。 刘家婶婶就在酒楼里做工,“别说,阿嫖的手艺真比我们那的面点大师傅好,说起来包子,听闻有个馒头叫太学馒头,我们大师傅前几日做的,里面竟然还是汤汁的,实在新奇,大师傅说还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沈嫖对这个有印象,之前还特意学习过,其实里面是用的猪皮冻,就类似于现代的灌汤包。 “是,是我也有听过。”程嫂嫂只听过,但没吃过。 三个人说着话包着包子也快,等到上笼去蒸,俩人还抢着烧火。 沈嫖直接在小楼厨房里做糖醋鱼。 赵家婶婶没抢过蒸包子的,到这边厨房里帮忙干活,在底下烧火,看沈嫖炸鱼,手法娴熟,动作流畅。 “阿嫖,这是什么鱼?” “糖醋鱼,有两条,今个就都做了。” 沈嫖利落的炸完一条接着另外一条,等着鱼定型的时候开始熬汤汁,汤汁十分简单,两条鱼的就多一些,精华就是最后汤汁的醋会被蒸发掉,快出锅的时候一定要再多加一勺,确保酸度。 两条鱼炸好浇汁,那边包子也已经停火,就等着掀开。 汤汁浇在鱼上滋啦冒油的瞬间,四个人都围上来惊讶的看着。 “阿姊好厉害。”月姐儿已经满眼都是阿姊,她羡慕穗姐儿有这么厉害的阿姊。 沈嫖看她们一个个的愣住,“端上桌,咱们用饭。” 第13章 包子首卖日 “看着他的吃相摇头”…… 她激动的点头称赞,“阿嫖,怪不得这几日邻里们都说你食肆的生意好,这真是,手艺好,到哪里都能立得住脚。”说着还不嫌烫的再大咬上一口。 沈嫖作为厨师,最具有成就感的时候,就是自己做的东西食客爱吃,她也特别高兴。 程嫂嫂也是,紧跟着咬上一口,又连着吃上好几口,包子包的不大,这几口下去,一个就没了,感觉像是没尝出什么味道呢,这就又拿上一个。 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中的包子也才吃了一小半,俩人都看呆了,怎的吃这般快,小嘴里已经都塞满了。 沈嫖爱喝汤,她拿着勺子盛出来几碗,放到桌子上,自己先趁热喝上一口,从前去武汉时,特地还体验了去挖藕,从挖出藕来,再到入陶罐煨汤不到一小时,加上上好的排骨,那碗汤让她彻底认识到每座城市每道美食都各有各的不同,但后面再喝好像都没当初的那种鲜味,不过今日在这里又好像回到第一次味道。 穗姐儿最喜欢吃糖醋鱼,先给好友夹上一块,“月姐儿,你快尝尝。” 月姐儿已然顾不上吃哪样了,彷佛是过正旦一般,鱼外焦里嫩,还有酸甜味,比她今日吃过的乳酪张家的糕点还要好吃。 程嫂嫂已然吃过两个包子,又捧着碗喝上两口汤,顿觉那暖洋洋的感觉都疏通全身,极其舒坦。 “这个汤真好喝,这里面是莲藕?我平日都是炒着吃的,而且都是脆脆的。” “是粉藕,特意用来煨汤的。”沈嫖吃上一块排骨,肉烂脱骨,充分吸收了汤汁,很不错。 赵家婶婶对这个糖醋鱼简直是欲罢不能,她在酒楼里也算是开过眼,见过世面的,但都不及这道糖醋鱼。 若说酸吧,但又没有那种酸的灼心感,只酸的开胃,又不腻,外加上后味的甜味,真是实实在在的酸甜可口,这其中若是没下功夫,绝做不出来这般好吃的。 五个人,除了还剩下几个包子,汤和菜全部吃完,都吃的极其满足。 赵家婶婶原还会担心沈家大姐儿,现在完全不会,有这般的手艺,是半点也不会饿着的。 沈嫖把包子也都各自封上油纸给她们两家带回去,她这边还有剩下不少的大肠,今日本就是要试菜,明日中午还会包上新的。 吃过饭后,程嫂嫂和赵婶婶俩人没几下就把厨房锅碗瓢盆的都洗的干净,本也都是十分利落的人。 赵家婶婶揣着热乎的包子到家,又简单的弄些白菜叶,面絮给赵家阿叔下碗面汤,煤店里这几日都是在囤煤,他们下工的时间也越来也晚,索性东家会把晚食给包了,但吃过饭夜间再加紧干活,回到家里还是会饿,所以估摸着时辰又简单做上一餐。 这边汤刚刚出锅,刘阿叔就进来院子。 赵家婶婶忙着把热包子和汤端到堂屋中,赵家阿叔也洗手洗脸进来坐下就准备吃饭。 “今个去买的包子啊?”他说着拿起来包子。 赵家婶婶拿过簸箩筐坐在一旁纳鞋底,却不答话。 赵家阿叔咬上一口要喝汤时才惊讶,不是小食摊上买的,还是荤的,油也足,味道也好,面也喧。 他是干体力活的,每日累极,因着家里有俩小子,不仅现在要上学堂,往后还要娶妻,所以他们两口都十分节俭,家中不常吃肉,要吃也是等孩子们都在家的时候,上次吃肉还是托沈家大姐儿的福气,但若说平日里最想吃的就是肉,吃肉有油,那叫一个香。 “这味道是外头买的吗?阿嫖今日特意邀了我与程家娘子去家中用饭,虽她不说,也是想谢我们往日对她的照顾。” 赵阿叔又大口吃着,“这孩子有心了,咱帮人原也没想过要人回报,不过手艺确实好,上次那鸡肉就是。”他又呼噜喝口汤,顿觉得不如包子,安慰娘子,“这样也好,往后你也不用太过操心她。” 赵家婶婶也觉得是,不过家中到底没个大人,能帮也是要帮的。 “啥时候可买煤,可有说?”她还约着阿嫖程家娘子一同去呢。 赵阿叔已经吃第二个包子,“等再过几日,东家说忙完这几船,能便宜一些给我们。” 赵家婶婶这才安心。 过冬没有煤炭可不行的。 程家大郎是头回吃到沈家大姐的手艺,劳累一天能吃上这样的大包子,心情都好很多。 “怪不得上回你同我说那面条多好吃呢。” 程家嫂嫂很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是自然,还有那糖醋鱼,就算是去那大酒楼,也没阿嫖的手艺好。”虽说她也没去过酒楼吃饭。 程家大郎倒是很想吃口那面条了。 程家嫂嫂一口应下,又说起女学的事,“我们月姐儿也送去吧,我瞧着那穗姐儿在描红的,已经有些样子,咱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往后多少都是给她的。” 程家大郎虽说也重视男丁,因为毕竟往后需要顶门立户,可若命里只有这一个女孩,他也是认命的。 “行,咱们家也供得起,你明日也多询问几家,特别是穗姐儿去的那家,俩女孩能一同上学,也可照顾一二。” 程家嫂嫂哎声。 早起,沈嫖用昨日程家嫂嫂送来的一把新鲜的韭菜做的韭菜丸子汤,汤底用酸番茄炒制,加上白菜叶子,再打上两个鸡蛋花,用淀粉勾芡最后出锅滴上芝麻油。 喝完热乎乎微酸的韭菜丸子汤,暖身又暖胃。 沈嫖和上发面,大锅里烧上温水,把面盆放进去,等着发面,就开始准备热干面,今日有包子,热干面份数就只有三十份,做的少一些。 大肠是昨日卤汁好的,腌制一夜,比昨日还要入味,汤底因为低温,还有些结冻,就更好包包子。 蒸屉放到小锅上面,大锅里还是照旧二次煮热干面的。 这样简单收拾一下就妥当。 快到晌午点,蒸屉里的包子有三层,大概有七八十个,绿豆汤在炉子上不断的用火煨着。 程家嫂嫂离得近,早早的就特意拿着食盒来买上一碗,沈嫖给盛上满满一碗。 郑菓早早打听过,来的也很早,排在第一个,本拿着食盒要三碗面条,又瞧见有包子,人比较多,他也没多耽误时候多想,又买上三个包子,看沈娘子忙的也不抬头,应是也没认出自己来。 沈嫖每个包子定四文钱,因为平常小食摊普通炊饼是两文钱。 郑菓买好就往回赶,毕竟刚刚闻到香味,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起。 排在第二位的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何疆才十六岁,他是家中长子,母亲身体多病,时常药汤不离口,爹爹也是在不断忙着干活,下还有弟弟妹妹,幼弟聪明,在读书上十分有天赋,爹咬着牙要供他读书,眼看着家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爹爹才恬脸去求了家中已经出五服的远亲,同一个姓氏的,爹爹并未见到何大官人的面,不过没几日就说让有何大官人家中管事的过来捎上口信,可以让他参军,月月也有俸禄拿,所以他平日里也十分节俭,吃些没油水的炊饼再喝些凉水,但稍微去一些食摊,一份汤面就要十几二十文钱,听了同僚的话,他才特意来排队,只站在门口就闻到里面热干面的香味。 “今日还有包子?”他瞧见前面的那小哥打包买回去的。 “是呢,四文钱一个,是大肠馅的。” 何疆看看面条,又看看包子,“那给我俩包子。” 沈嫖今日包的比昨日要大一些,用油纸给他包上两个。 何疆又开口,“再来一份绿豆汤。” 沈嫖才抬头看向他,小郎君看起来和沈郊差不多大,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饿的面黄肌瘦,“绿豆汤可以一直免费续汤。”说完笑着点下头。 何疆有些窘迫,不过他进去打上一碗汤就坐下大口吃着,包子松软好吃,最重要的是香,香的流油,且味道很足,他好像很久没吃过荤肉,绿豆汤冒着热气,吃口包子顺口汤,比凉水吃炊饼好很多,他喝了两三碗汤,虽没吃饱,但比炊饼和凉水舒服多了。 包子卖的很快,杂熬平日也常喝过,只是大肠包包子第一次见,不过那包子松软大个,一口咬下去还流汤汁,实在好吃。 大多数人都是一碗面,一个或者两个包子,再来一份汤,吃饱喝足的回到码头晒着太阳,舒舒坦坦的。 郑菓带着三份面条和包子回去。 郑屠夫吃着热腾腾的面条,满口的麻酱香味,里面的蒜末微微辛辣味,十分满足。 “这包子是什么馅料的?” 郑菓埋头吃的正高兴,听到问话头都未抬,“我忘记问了,看着松软,就想着买回来尝尝。” 郑屠夫看他吃相叹声气,自己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本想说香,实在香,但又一顿,仔细瞧过,才惊讶,“这是大肠?”怪不得。 郑家娘子也是,“没想到大肠做馅料包包子,这么香,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调拌的馅料。”她剥个蒜瓣还不忘递给自家官人一个,一口蒜瓣,一口包子。 第14章 蒜苗炒熏肠 “今日不开门?”…… 郑屠夫包子压根就没吃过瘾,说实在的,他家肉铺的下水很多,有时卖不出,就只能给客人搭些,半卖半送的,若是能给沈娘子一直供货,也能稳定下来,而且沈娘子的手艺好,生意定然错不了,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想着等有空就去沈家食肆瞧一瞧。 程家大郎是在保康门附近的酒楼做重工,搬运酒水货物,力气活,晌午一到,就看到自家娘子提着食盒过来。 晌午正是饭点,酒楼前门彩帛飘扬,后院门口他们这些工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坐下歇息,酒楼是管饭的,若是好一些的能见上荤腥,不好的话,也就炊饼随便吃,配些粥或者茶水即可。 干这样体力活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忙活一大早,累的有些靠在板车上晒太阳歇着,有些蹲在墙边,一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炊饼,一边吃一边喝,也有家中特意来送饭的,都已经累极,吃饭也几乎不说话。 程家嫂嫂在家中照顾孩子做些家务,有时也接一些外面洗涮缝补的活,不忙的时候就常常给程大郎送饭,见她过去,有些年轻的小哥都打招呼。 “程家大哥,嫂嫂来送饭了。” “嫂嫂惯是疼大哥的。” “是啊,往后我也要娶个像嫂嫂这般贤惠的娘子呢。” 程嫂嫂人爽朗,跟大家伙打趣也不羞涩,“行啊,改天我也做回媒婆。来与你说媒。” “那就深谢嫂嫂了。” 程家大郎笑着挥手,让他们都一边去,他接过食盒。 俩人坐在小板凳上,程嫂嫂把食盒打开,她买完饭就过来,半点没耽误,所以还热乎乎的。 程家大郎拿上筷子就赶紧吃上一大口,香,可真香,里面还装了一些萝卜丁,他用筷子把萝卜丁和面条一起送进嘴里,面条劲道,萝卜酸脆可口,水灵灵的,蒜末有些辛辣味。 离他们近的工人也是闻到了味道,“这般香?嫂嫂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是我做的,我家隔壁开个小食肆,在店内买的。”程家嫂嫂简单解释一二。 旁的工人瞧着程大郎吃的那叫一个香,手中的炊饼顿觉难以下咽,干体力活,若是不再吃些好的或者有油水的,实在难以干下去,有心记下店名,改日也要去尝一尝。 沈嫖中午卖出的快,收摊就快,虽说热干面量下去,但绿豆汤和包子的收入又变高了,这个月还有做席面的收入,是个不错的开头。 午觉后醒来,门口有人捎来冯裁缝的口信,说是衣裳已经做的差不多,等酉时末去取,免得耽误穿。 沈嫖正打算明日休息一日,送完穗姐儿去过女学后,就去辟雍看沈郊,现在手头也宽裕了,她受到的教育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在院中给菜园盖上一些碎麦秸,多少能保温,葱是栽在土里,这也是冬天储存的一种方法。 她在家中正忙碌着,就看到门口来人。 正是郑屠夫,他还特意提几根熏肠。 沈嫖笑着上前,请他坐在店内,倒上一杯热茶。 “郑屠夫,可有什么事?” 郑屠夫看着这个小食肆连招牌都没,跟他见过的小食肆都不一样,更别说挂着彩帛,五彩灯笼的大酒楼,但既然来了,冲着的就是沈娘子的手艺,他端起碗喝口水。 “沈娘子,是这样的,今日我吃了娘子做的大肠馅的包子,觉得甚好。”他一提起包子就激动起来,很难想象大肠还能这般做,“我肉铺的大肠平日里也很难卖出去,所以想说能不能跟沈娘子做个长期的生意。”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冒昧,沈娘子若是不答应也没事。 “也好啊,不过我可能每次要的量也不多,毕竟我店小。”沈嫖不打包票。 郑屠夫欣喜,“不碍事不碍事,要多少都行,我敢保证,我家猪肉绝对日日新鲜,你放心就好。”他做屠夫这么多年,常常来的老顾客也多,端看的是他的实在,童叟无欺的价钱。 “那咱们可以立个字据。”沈嫖想着后面还想做些卤菜。 两个人都很利落,字据立下,并且郑屠夫还会帮忙处理,价钱也比单买便宜不少,沈嫖再买回来只需要简单的清洗就好。 各自按好手印。 郑屠夫起身抱拳行礼,“沈娘子不用送,另外这熏肠是我家娘子的手艺,请沈娘子尝尝。” “多谢郑家娘子了。”沈嫖回礼道谢。 郑屠夫回家路上还觉得沈娘子这一手的好厨艺,往后定会扬名整个汴京,他看人不会错的,越是如此,他供货也越上心。 沈嫖到冯娘子店中把做的几套衣裳拿回,冯娘子手艺好,她还有两位学徒,所以做起来也快一些。 上好的棉布做里衣,贴身穿会舒服也更保暖,里面稍微加厚一些。 沈嫖付完剩余的钱,就提着包裹回去,用过晚饭,给穗姐儿试穿上,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瘦弱的脸颊现在也慢慢有肉。 “好看。” 穗姐儿从未穿过这么贴身的衣裳,面料很柔和,特别舒服。 “谢谢阿姊。” 沈嫖也试穿一下自己的新衣,不错,她这几日日日干活,吃的也比从前好多了,人果然还是要吃肉,力气都大很多。 “明日我送过你去女学,就去看你阿兄,放心罢,不耽误你下学,我去接你。” 穗姐儿窝在被子里,点点小脑袋,“阿姊,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帮你算账。”她说着话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来就把炉子给点上,先用水煮米饭,另外简单做早饭,并且在门口挂上牌子,写上几个大字,今日不营业。 昨日郑屠夫提来的熏肠,她切了两根,熏肠做的好不好,看里面的肉馅是否调味好,还要看熏的程度,要色泽酱红,保证外面的肠冒着油,里面的肉质又紧实入味,这样的熏肠最香。 猪油化开,把切好的腊肠倒进去,大火爆炒,再倒进去切的蒜苗,肠炒出的油满屋飘香,蒜苗上沾染了猪油的油香味,又炒个白菜,捞出来一份酸萝卜,切成丁,酸酸脆脆,格外水灵,煮的米粥。 早饭做的十分简单,两个人,三个小菜,配上一碗熬出米油的米粥。 穗姐儿今日也起来的很早,自己洗漱好,穿上新衣。 俩人在院子里围着小桌坐好。 “在女学里,若有不懂的就多问曹女傅,有不习惯的回来告诉阿姊,知晓吗?” 穗姐儿乖巧的点头。 沈嫖吃着熏肠,有些松柏的清香,只除了熏得火候有些过了,味道咸香的很不错。 穗姐儿喝了大半碗的米粥。 沈嫖另外在锅里给穗姐儿做午饭,用水煮的差不多七八成熟的米饭,再倒进入小陶锅里,加上水,再把腊肠,小白菜切碎,打上一个鸡蛋,放上盐,五香粉,酱油,盖上盖子在炉子上焖蒸,等蒸的米饭马上熟透,再沿着盖子浇上油,只听得滋啦滋啦的响声。 因为没多余的食材,就只做个简易版的米饭砂锅,等到蒸好,掀开盖子看一下鸡蛋已经完全熟透,小陶罐就和家中的碗差不多大小,放到食盒里,提着一起送穗姐儿到女学。 沈嫖到女学给交上这半年的学费,食盒给到女傅家的管事妈妈,她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头回觉得空落落的。 收拾好心情,回家准备做些好吃的,给沈郊带上。 巷子里不缺摆摊的,有自家养的鸡鸭,放在笼子里。 沈嫖买了一只两岁左右的公鸡,花三十多文,准备做卤鸡,到时就撕成小块,这样天气冷,沈郊在书院也能多吃几顿。 有个妇人带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面前摆着两筐白萝卜,沈嫖上前看过,就十分喜欢,家中种的还要些时日吃不到,这白胖萝卜,水灵灵的,常言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老板,这萝卜是怎么卖的?” 那妇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头上包着蓝色的帕子,看这位年轻的娘子,忙答道,“三文钱一斤,娘子要多少?” “我全都要了,劳烦老板过秤。”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但又觉得太多,“娘子,这么多萝卜可要吃些时候呢?” 沈嫖点头,“我家中是开食肆的。” 妇人这才没了担忧,旁边的男孩不说话,但重活都他来干,提着过秤,总共两筐五十三斤。 沈嫖把钱付了,那妇人让儿子帮着一同给送到家门口,本就隔着一条巷子,打开门把萝卜先放到店内,她拐弯去到李娘子那条巷子,卖河鲜的基本都在这里。 因为挨着蔡河,平时的鱼鲜是最常见的,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人卖拇指大小的小鱼,沈嫖买一草兜,炸小鱼,天气冷,做个焦鱼酸汤,既开胃又暖身,她还准备炸些萝卜丸子,也一同带去书院,熬卤汤需要的香料也多,香料铺子里按照自己的要求配上一些,香料铺子的小哥瞧着这娘子配的倒是新奇。 她提着筐里的小鱼到家门口时正巧碰见前日来的那两位小郎君,店内多是码头的漕工,穿戴最好的就数他们两位,所以也有印象。 邹远昨日没吃包子,夜不能寐,他若是因为偏见就错过好吃的,那可真是该死,所以趁着今日休息,就拉着陶谕言一同过来,谁知就看见写的今日不开门,这一瞧见人激动过起来。 “沈娘子,今日不开门?” 沈嫖点头,“今日家中有事。” 邹远看到沈娘子手上大包小包,忙上前殷勤的帮忙提起,“沈娘子,家中这是要待客?” 第15章 咸香四溢的熏肠砂锅焖饭 “人生在世,…… 陶谕言看着邹远这副狗腿的模样实在不堪,但也不知怎的跟着一同进到店内。 “不是,我今日准备去书院看我家弟弟。” 陶谕言听到她家中还有读书人,听闻也多问上一句,“是在哪个书院?” “辟雍。”沈嫖把买回的鸡拿出来,准备先把鸡给整只卤制上。 陶谕言想起自己的好友,太学多有些纨绔,但辟雍很是不错,好友家中便把他扔到了辟雍,想来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人了。 邹远一瞧就知道这沈娘子是要做好吃的要给自家人吃,询问后当下决定,“沈娘子,那我自己去买只鸡,再付你些费用,可以帮我也做一只卤鸡吗?” 卤汤都是用十几种香料熬制的,而且都是久的卤水味道越好,所以多卤制一只也并不费功夫。 “可以,不过要两岁左右的公鸡做卤鸡最好。” 邹远这会把他们俩姓甚名谁都赶紧给沈小娘子介绍好,就转身出去买公鸡,他都想着能做出这般好吃的面条的厨娘,卤鸡定然也跟炙烤食店中售卖的味道不同。 陶谕言不情愿的被邹远拉着出食肆,“我知晓你爱吃,但从不知竟然如此爱吃。” 邹远叹气后又摇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家祖上就都长着一张爱吃嘴,你又不是不知,我祖上是要饭出身的,那御史台的宋大人每每与我父亲有政见不一时,在朝堂上都是屡屡出言讽刺要饭狗,再说我祖父虽是开国武将,现在地位尊崇,但成为武将之前别说大鱼大肉,就是连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所以自我祖父到我父亲都十分珍惜吃食,我们一大家子都爱吃,与你们这样诗书耕读的大家不同。” 陶谕言听闻笑下,想起邹家一件朝堂皆知的事情,邹家大郎在外驻兵半年轮防回到汴京,一头扎进会仙楼,吃的都快晕过去了,“我倒是十分羡慕你。”活的恣意潇洒 。 沈嫖倒是看这两个小郎君的年岁放在现代也不过高中生,贪吃些也正常,而且这样大年龄的正是能吃的时候。 她动手宰杀这只公鸡,烧热水褪毛,然后用井水彻底清洗上几遍,这种吃杂粮长大的公鸡,肉质最为紧实,而且年岁也小,不会像很小的小公鸡那般没那么多肉,也不会再大一些的肉质会柴。 想起云南的弥勒卤鸡,她曾在云南特意去吃祖传好几代人的弥勒卤鸡,那一整只卤鸡从锅里拿出来放凉以后,色泽鲜亮,肉质紧实还多汁,味道咸香,更是皮上都透着油脂,但因是祖传的技艺,并不外传,她就自己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月,日日吃,又用当地的食材以及香料来回配,后来做出来的竟然也大差不差。 因为这件事情,师父说她不管是品尝菜肴的味觉还是做事情的恒心,简直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邹远自家的产业里有不少的铺子,在崇明门外大街就有一家售卖家禽牲畜的。 两个人坐车没多久到。 邹家管事姓王,看自家小郎君到,忙上前行礼。 “二郎。” 邹远看店内也是热闹,“王管事,我要一只两岁的公鸡,记得宰杀干净。” 王管事立刻就吩咐店内的小哥快去宰杀。 邹家一家从上到下都十分爱吃,且会吃,因此城内的酒楼有些是邹家出了不少银钱的,王管事是头回见二郎到家禽店里,一般他只是酒楼的常客啊。 “二郎今日怎的这般急匆匆的?”王管事是邹家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邹家大郎和二郎长大的,打听这也不算逾矩。 邹远悄悄低声开口,“因我这几日遇到一位厨艺十分好的娘子。” 王管事顿时哭笑不得,也是,东家一家都惯是如此。 陶谕言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喝水。 没一会,小哥就提着一只宰杀的特别干净的小公鸡过来。 邹远接过以后又赶紧赶回去。 曹女傅今日授课,三位女孩的进度不一,所以教授的内容也不一样,像新来的沈穗,就是基础的识字认字。 晌午时候,管事妈妈姓崔,大家都叫她崔妈妈,一般女学是在晌午下学前半个时辰她就开始着手热饭,其余的两位姐儿的还是照常的粥饭,并着几道菜,放在锅内蒸热即可,但穗姐儿的是沈娘子还特意交代过,只需要在火上慢慢煨着就好,曹女傅不喜人多,厨房里只有她和另外一位妈妈,以及一个小丫鬟,外面吹着风,她守在厨房内,不多时就闻到一股香味,没一会就有些焦香,但又不是饭菜糊了的焦,到后面饭菜热好就是咸香味道,她闻着味道就是那小陶罐锅里传来的。 另外一位妈妈姓钱,她坐在廊下择菜,闻到香味扭过头,“崔妈妈,这香味也是女学生带过来的饭食吗?” 崔妈妈点下头,“这是新来的穗姐儿的,闻着倒是香呢。” 钱妈妈是专门负责厨房的肩并着一应采买,常常出门,“哎,我记得你说这位姐儿姓沈?” 崔妈妈点头。 钱妈妈有些惊喜,忙问道,“送她来的是位娘子吗?长的白净,十分温婉,眼睛格外好看,就是有些瘦。” “怎的,你识的?” 钱妈妈真是觉得巧,“沈家食肆,开在码头那家,我昨日特意去吃过她家的热干面和大肠包子,香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要流口水,那沈娘子的手艺可是一绝呢。” 崔妈妈开始好奇起来,看着炉子上的砂锅,都不知道这里做的是什么,能这般的香。 前头的丫鬟来传话,说可以上饭。 钱妈妈也帮着一并提着食盒送到前厅。 沈穗第一日来这里,一直都很紧张,女傅上课时虽然严厉,但她犯错,告知她改正的时候一点都不凶,渐渐的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跟她一同上课的两位,年岁比她大一两岁,还没来得及说话。 女学生们用饭的地方是在前厅,每人每个的小饭桌。 钱妈妈把饭盒都一一端上,摆好汤匙和筷子才下去。 沈穗打开自己陶罐的盖子,热气更甚,阿姊跟她说要搅拌,她拿着汤匙都搅拌开来,挨着陶罐的米是成了焦脆的锅巴,这会仔细看还有些油的小气泡,里面的肠是今晨吃过的,那肠油都已经浸透米。 因女傅不在,她们三个都没那么紧绷了,没有学生不怕夫子的。 其中一个圆脸蛋,眼睛大大的女孩伸头去瞧沈穗陶罐中的饭,先笑着打上招呼。 “我叫尤慧,她叫杨钰兰,你叫沈穗?” 杨钰兰八岁,是年纪最大,个子也最高的,脸蛋偏长,听她介绍完温柔的笑下。 沈穗点下头,“是。” “那我们以后就叫你穗姐儿了,我刚刚就闻到你食盒的香味了,是做的什么啊?”尤慧活泼好动,介绍完半点都忍耐不得。 “焖饭,我阿姊给我做的,慧姐姐要尝尝吗?”穗姐儿平日里在家中就常和月姐儿分享,她也习惯了。 尤慧刚刚就在等她这句话呢,立时起来,把自己带来的炙羊肉分过去一些,杨钰兰年纪大一些,瞧着她这动作,“慧姐儿,当心女傅看到你这般不规矩罚你?” 尤慧最是怕女傅,悄悄看过去,“无事,我就尝尝。” 她看着那陶罐里鲜香味更甚,盛上一勺放嘴里,米粒的香味和熏肠的香味,两下交织在一起,实在难以形容,赶紧就又盛上一汤匙给杨钰兰送去,“阿姊也快尝尝,我还没吃过这般好吃的。”她刚刚吃的太多,有些烫,嘴里还在不断的张嘴呼气,但也不耽误她分享。 尤慧吃过好的,再看自己的炙羊肉,粥食,又觉得没滋没味。 杨钰兰吃的一块恰巧是挨着陶锅边上的那块,焦香里还带着一丝咸香,不知都放了些什么呢,由衷的夸赞。 “穗姐儿的饭食确实好吃,怪不得慧姐儿刚刚闻到香味就坐不住了。” 穗姐儿被称赞还十分羞涩,但又想到是阿姊的手艺,不觉得开心,“我阿姊是厨娘还开了食肆,她的手艺顶好的,我阿姊还做过糖醋鱼,又酸又甜,我最喜欢那道了。” 尤慧也想吃,被穗姐儿形容的更馋了。 邹远把鸡给到沈嫖,也没有多留,只听着一个时辰后再来,他就和陶谕言去内城用午食,但想到沈小娘子的食肆就不是大酒楼,他想着找个小食店进去试试,结果一道炙鱼有些焦糊,发现不是每家都是有沈娘子的手艺的。 沈嫖这边正在做弥勒卤鸡,卤鸡怎么做的,其实都在名字的字面意思上,鸡要选两年以内的公鸡,卤就是汤汁和料包,她用干净的布,把自己尽量凑上的香料包在一起,缝合好。 小厨房的地锅里,把油过葱段,炸香,料油再把饴糖化开,放上水,倒入酱油,调色增香,放入洗干净宰杀好的公鸡。 下面就用木柴慢慢的来炖煮,卤制。 沈嫖在菜园旁边挖了一个坑,把水灵灵的萝卜一个个的丢进去,再掩埋上土,可以保存萝卜一整个冬天都不会糠,特意留出来两个,削皮切丝,剁碎,用面和上,加一个鸡蛋,放葱花,调味料,萝卜丸子吃的就是外焦里嫩,以及萝卜的清香味道。 把萝卜丸子准备好,再把买来的拇指大的小鱼简单处理一下,用手把鱼肚的内脏挤出来,放在盆里清洗,捞出来放鸡蛋,面粉搅拌,把小鱼干都均匀的沾上面粉。 第16章 秋日里热乎乎的焦鱼酸汤 “那是我阿姊…… 外面食肆的灶里点燃木柴,锅中倒入大豆油,油热,先过油炸萝卜丸子,灶台边把盆放上,她用手挤出一个个圆圆的丸子,随着逐渐加热,丸子飘起,沈嫖拿着笊篱捞起来放到油罐上,控油,捏起一个放到嘴中,外面一层酥香,里面嫩乎乎的,咸味正好。 她来回捞起两笊篱,就开始炸小鱼,拇指大的鱼吃的就是一个味道,说肉那是没有的,小鱼拌的散散落落的,先炸第一遍,又捞出来过油再炸第二遍,已然是焦香酥脆。 邹远和陶谕言这会从外面进来,雾气上来,汴京城飘起丝丝小雨。 邹远看到那竹筐里放着金黄一个个的小丸子,冒着香气,明明刚刚他才吃过两个炊饼,一碗羊杂汤,这会已经又饿了,口中生津。 “沈娘子,正忙着呢?” 陶谕言觉得他没话找话,不过嗅下鼻子,好香。 沈嫖拿着笊篱捞起小鱼干,转头看他们,“两位小郎君来了,我这边也正好忙完,邹郎君,你的卤鸡马上就好。” 邹远点下头,“不急不急,沈娘子,这丸子我可以尝尝吗?” 沈嫖觉得萝卜丸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以,当心烫。” 邹远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嘴里,果然烫,不过他咬一下一口,外焦里嫩,里面还放了葱,油炸激发出葱的香味。 “沈娘子,这个也好吃,能分我一些吗?我付钱。” 沈嫖只是觉得炸的也不多,“我给郎君用油纸包一些吧,不值得什么钱,倒不必付了。”都是常来她食肆的食客,以后多捧场就好。 陶谕言十分矜持,他不好意思张嘴问沈娘子要,但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看过去。 沈嫖拿起油纸给他邹远包上一包,又拿起小叉子插上一个圆滚滚的丸子递到陶谕言面前,“陶郎君也尝尝。” 邹远已经低头吃起自己油纸里包的,看好友的样子,“你…尝尝,真的好次。”他口齿不太清楚。 陶谕言拘谨的接过来,咬上一口,他还没吃过这样的做法,好香,好嫩,好吃。 沈嫖见他吃了笑笑,她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年轻的时候最是好面子,也爱口是心非。 小厨房的地锅灶内火早已经灭了,掀开锅盖,香料味道就冒了出来,卤鸡的颜色也是正宗的金黄色,从色泽上看非常完美。 她拿出一个大的油纸,把邹远的那只捞出来放上去,还十分烫手,卤鸡热的时候香气扑鼻,凉的时候肉质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用绳子简单的系成十字,包裹的严实。 邹远站在锅边就这样不错眼的瞧着,他要带回家慢慢吃,顺手接过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放到桌子上,还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沈娘子,这些够不够?” 沈嫖瞧着也有几十文,“不用这么多。”即使邹远不蹭汤底,她也是要做的,顺手的事而已,“十文就好。” 邹远并不在乎这些,提着东西往外走,“不不不,沈娘子,你的手艺值得,这是卤鸡和丸子的价钱。” 沈嫖忙不迭的捡起想再还他一些,结果他人已经拽着陶谕言跑出去了,她看时间也不早了,把煤火炉子打开,木耳豆腐皮切丝,锅里用葱姜呛油,然后捞出来葱姜,倒入一勺醋,用料油激发出来酸味,再倒入一瓢水,切好的木耳豆腐丝放进去,煮开盐,胡椒,酱油调色调味,煮开后用绿豆淀粉勾芡,酸汤就可以了,本应该用韭黄出味的,但在汴京韭黄因为种植方式困难,所以价格也昂贵,她没买,汤里滴上芝麻油,再把炸好的小鱼抓上一把放进去。 她把丸子带上一大半,剩下的准备晚上和穗姐儿一同吃,提上沉甸甸的食盒,拿上些钱,另外小包裹里放着三套新做好的衣衫,一套是她做的,另外两套是用王家送来的布匹赶制的,到车行里两文钱坐驴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辟雍。 辟雍有两个大门,两个小门,南小门对着的就是一片小馆子区,辟雍拥有上千的生员,所以紧临着这边的家家户户门口都基本上都做起了吃食以及杂货铺的生意,沈嫖就看到门口的旗帜上写有炙烤铺子,炊饼,羊汤,等等,还有一些在巷子里推着独轮车摆摊的小食摊,可真是热闹非凡。 沈嫖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并不熟悉这边,在门口的角落里等了好一会,才看到有学子陆陆续续的从里面出来,她看到一位年轻学子,长的十分良善,上前搭话。 “小郎君,我想找你打听一人。” 柏渡晌午是在膳堂吃的炊饼和羊肉粉丝汤,但汤煮的没什么味道,白瞎这么好的食材,这会虽然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然坐不住,想着出来觅食,找沈郊和陈尧之,那两人完全不理解他的因为肚子空空,所以头也空空的这一说法,无奈只能他自己出来,昨日归家后,虽然长兄对他严厉,但嫂嫂很是亲待他,说他饿瘦了,就给他多少塞些文钱,但嫂嫂也不敢给太多,不过够他好好的大吃一顿,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位小娘子拦着他问路。 “是谁啊?” 他一直都是个心善直爽的好学子。 沈嫖觉得自己相面的功力不差,果然良善,“名字是沈郊,其余的我就不知了。” 柏渡听闻这个名字,又认真的打量起这位娘子,“沈兄?我认识他,你是?” 沈嫖没想到这般巧合,“我是他阿姊,我瞧这天越来越冷,所以给他送些东西来。” 柏渡顿时就热情起来,只是书院不能让外人进去,“沈娘子,你先到这边的茶馆里歇会,我去书院把沈兄叫出来。” “谢谢小郎君,不会打扰他上课吧。”沈嫖不了解辟雍是怎么授课的。 柏渡大手一挥,“自是不会,我们今日下午没课。”他说完转身就兴冲冲的要回去叫人,但又停住脚步,想起上次吃过的红烧肉,不由有些馋,小心开口,“沈娘子,你还做了吃食吗?” 沈嫖点下头,“刚刚做好,还热乎着呢。”她说完又看到他的眼神落在食盒上,“一会和我家二郎一同来吃些罢,我做的多。” 柏渡顿觉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提着食盒和小包裹就到茶店里歇脚,花上两文钱要份茶水,只是宋朝的茶水她一直喝不惯,里面放的有一些香料,还不如她喝白开水。 沈郊正在专心写梁博士留下的文章,看到柏渡小跑着进来。 “怎的回来的这么快?”走之前他还放言要大吃一顿呢。 柏渡喘口气,“不是的,沈郊,你阿姊来了,说给你送些吃食和衣裳。” 沈郊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起身就往外面走,“我阿姊在东小门吗?” 柏渡跟在后面,“是的。” 两个人脚步加快,他们住的斋舍距离东小门有些远。 柏渡带着他出去,直接找到茶馆。 沈嫖就坐在茶馆的门口位置,看到人抬起手招了下。 “这呢。” 沈郊见到人脚步才放慢,径直走过去坐下。 “阿姊。”他才叫人。 沈嫖看他才几日没见,好像更瘦了,忙把食盒打开,“我在家中做好的,你趁热先把汤喝了。”把汤摆在他的面前,又拿出来三份封好的油纸,“这里是一整只卤鸡,还有炸的丸子以及小焦鱼,带到书院里,跟你的朋友分着吃。” 她边说边拿出碗筷汤匙,本就是想到不方便吃食,特意带两副,这下正巧,盛出来两碗。 “这是焦鱼酸汤,我刚刚炸过的小鱼,来之前放进去的,现下估计已经泡的酥软。” 沈嫖自见到沈郊,嘴里不停,手上也不停。 柏渡见沈郊还有些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先笑嘻嘻的接过汤匙,“谢谢阿姊。”接着喝上一大口,酸汤开胃,过油炸过的小鱼本是焦脆的,现下已经被汤汁的味道全部浸入,又酥又好喝,外面吹着凉风,这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沈郊喝口酸汤,很好喝,他在学斋内冻得僵硬的手指瞬间暖和起来。 沈嫖见他吃着把家中近几日的情况跟他说一遍,等她说完就听见柏渡接话,“阿姊的手艺真好,开的食肆定然爆满。” 沈郊看他一眼,自己竟插不上一句话。 “还可以,每日做的都能卖完。”沈嫖笑着应答。 沈嫖没多待,她给沈郊留下半贯钱,出门在外,多些钱好办事,“等还有空我再来看你。” “阿姊也要保重身子,不要太劳累。”沈郊只半天说出这句话。 沈嫖点头,“我心中有数,快回吧。” 沈郊手中还提着尚有余温的吃食,提着的包袱里有厚实的衣裳,还有钱,他转头看到柏渡,他还在依依不舍的挥手,又想起他刚刚满口的阿姊。 “那是我阿姊。”说完就径直往书院东小门走去。 柏渡被这一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啊,但现在也是我阿姊了。” 第17章 嫩滑多汁的卤鸡 “可不厚道啊”…… 柏渡边说边跟上,帮忙给沈郊提起包裹。 “我饿了,沈兄,阿姊说还有一只卤鸡,要不要打开看看?”然后再吃点,只是后半句话他还未讲出口。 沈郊无奈的看他一眼,再次确定一件事,好友确实是脑中空空。 “现在不行,等到晚间和尧之兄一起吃。” 柏渡又看向旁边的丸子,他还没吃过萝卜丸子,家中并没做过,他只吃过杨楼的四喜丸子,第一次品尝是好吃,后再吃就会觉得腻。 “那也好,一定等晚间用饭食。” 沈嫖去书院时雨已经停了,坐驴车回来后,又下了起来,看看时间马上要接穗姐儿,也不知她今日学习怎样? 邹远和陶谕言一同去了瓦肆听戏,本没多少的丸子,在来的路上就趁热吃完了,只剩下打包的卤鸡就四四方方的放在桌子上。 陶谕言已经闻到卤鸡的香味,时不时的眼神飘过去。 邹远坐在他对面,“是不是想吃?” 陶谕言摇头,“并没有。” 邹远装作似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也不再提,台上正唱到好,他立刻鼓掌呵声好,看过两场戏,他和陶谕言分开,各回各家。 邹祖父在开国中立下汗马功劳,后来被封为定国公,现在的定国公世子是邹父,邹远上还有一个大哥哥,邹渠,大哥哥前年娶了黄指挥使的次女,黄娴英。 邹家位置是在开封府附近,周围热闹非凡,南面就是知名的州桥夜市,紧挨着的就是大兴国寺,左边出梁门,就能到金梁桥。 邹家人口简单,家中嫂嫂去年诞下一对龙凤胎,现在还不到两岁,但已经满院子的跑,祖父身体还算康健,祖母早逝,他母亲性子暴躁,但嫂嫂娴雅,十分端庄。 邹远提着东西悠哉悠哉的进府。 前两日,大哥哥刚刚从西郊轮防赶回,今日定下要全家一起吃团圆饭,他还未进正厅,就听到大哥哥训子的声音,说什么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万不能像你二叔那般。 邹远腹诽,他堂堂少年好儿郎,到他大哥哥嘴中就成为反面了。 “你还说佑哥儿,你幼年还不如他呢。”这话是邹父说的。 邹远进来就瞧见,祖父上座,父母亲在右边,大哥哥和嫂嫂在左侧,佑哥儿和晞姐儿,玉软可爱,只是佑哥儿虽然小小年纪,但在父亲面前总是不如在别处活泼些。 “见过祖父,父亲母亲,大哥哥,嫂嫂。”他笑着行礼。 邹父瞧见幼子进来,刚刚在孙儿面前慈祥的面孔就又变个样子。 “一家子用饭,怎的就你来的这般晚。” 邹远就知道会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邹母在一旁啧一声,“好好要用饭,这么说二郎做甚,二郎这些日子被你发配到码头去做监工,还不够啊。” 邹父娶妻时,天下初定,因前朝祸乱十几年,民不聊生,除非是钟鸣鼎食之家,大多数是没读过书的,邹母在乡野间名声很好,大方爽朗,甚至还带着庄子里的乡兵抵抗那些要趁乱烧杀抢掠着的匪徒,邹祖父觉得这样的娘子十分好,就为邹父聘了来,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并不好,鸡飞狗跳的,后来邹父剿匪受伤,邹母衣不解带的伺候,又主持好府中事宜,两人变的也形影不离,第二年邹家大郎就出生了。 果不其然,邹父听闻,只哼哼两下,就不再多言。 邹远笑嘻嘻的,提着手中的卤鸡上前,“祖父,瞧孙儿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邹祖父是个老吃家,现在最爱的就是吃些炙羊肉,炙鱼,喝着小酒,日子过的倒是痛快,他鼻子嗅嗅,隔着油纸就闻到了香味。 “是卤鸡?” 邹远颇为佩服的点头,“还是祖父好鼻子。” 丫鬟到黄娴英身边报饭厅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家子到隔壁的饭厅内落座。 邹家人爱吃肉,今日桌子上的炙鱼,烧的羊肉,还有鱼汤,多不胜数。 邹远亲把那只卤鸡打开,已经凉了,本来包着味道并没有那么明显,现在那香味慢慢散开,闻着就是下了功夫的,能瞧见上的好多种香料。 邹大郎抬手,“拿下去热一下。” 邹祖父拦下,“卤鸡,要凉了吃别有一番风味。”他说完就撕下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又撕下另外一只鸡腿放到邹远的碗中。“好了,剩下的你们吃罢。” “孙儿谢过祖父。”邹远笑意盈盈的还看向邹大郎。 邹大郎不愿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邹祖父手拿起那鸡腿,这卤鸡的颜色鲜亮,再看撕开后,刚刚撕开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那肉的紧致,舔下嘴唇,他看向大孙,“不是祖父偏颇,因着这是人家二郎带回的,等下回,你若是给我带回好吃的,我也分给你。” 邹大郎听着这话就十分的孩子气,他若是有了就在外吃完,但又想到上次的事情,想着让仆从打包带回家中才好。 邹祖父才咬上一口,肉质果然鲜嫩,咬上还有些汁水,味道全部卤制到肉中,有些微花椒的麻,好像还有茱萸,辛味不明显,只在后味中,另外鸡肉怎的这样劲道,他还没吃过能做的这样劲道不柴又有汁水的,但香味却更为出色,并不油腻,还十分脱骨,他吃的就更快了。 邹远虽然与大哥哥对着干还算开心,但待侄儿侄女都是好的。 “你们俩要吃吗?二叔分给你们。” 黄娴英虽然父亲是武将,但家中也算是耕读世家,自从嫁来后,家中的热闹一日更甚一日,不过公爹平日并不与她多话,婆母性格泼辣,但只管公爹,对她事事依从,过门不过三个月,家中已然是她来当家了。 “小叔自己吃吧,他们俩年纪还小,不能吃这些。”她笑着拒绝。 邹远又看向母亲,“母亲,您吃罢。” 邹母摆摆手,“不用让来让去,若我想吃,刚刚就问你要了。” 邹远看剩下的两位,忽略掉父亲眼中的期待,干脆自己大口吃起来,果然自己跑来跑去忙这么久是值得的,这鸡腿不柴,鲜嫩多汁,而且后味中并不咸,胡记家的卤货在汴京十分出名,但吃多就要多喝茶压咸味,而且祖父说的有道理,凉之后的卤鸡,更劲道,虽然他也没吃过热的。 剩下的没有鸡腿的鸡,下人给撕好放置到盘中,其他人瞧着这爷俩吃的这般香,才夹上一块。 黄娴英并不重口腹之欲,但这鸡肉嫩滑味道复杂,卤的火候刚刚好。 邹父也是,连吃两块后,想着剩下的也没多少,再不动筷,有些生气,“二郎,你这在哪家酒楼买的?怎不多买几只?” 邹远手中的鸡腿已然吃完,“不是酒楼的,就是码头边上的小食肆,那娘子的手艺极好,我还吃过热干面,” “热干面又是什么东西?”邹大郎发问。 邹远想下,这倒是有些难以解释,“一种面条,细长,又劲道还香,上面放了酱料,像是拌麻腐时用的,总之趁热吃,我与谕言一同去的,本他都不愿意吃,后来也说没吃够,我今日本也想去吃的,但那娘子说今日不开门,我瞧见她要做卤鸡给家中幼弟送去,我就恬脸特要上一只鸡。” 黄娴英怪不得今日听家禽铺子的管事来回话,说晌午的时候二郎去要一只鸡,原来就是这只。 邹祖父倒是稀罕,“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二郎,你这可不厚道,祖父在你幼时都白疼你了,都没想到要给祖父带回一份来。” 邹远赶紧讨饶,“祖父,不是孙儿不孝,是我日日都在当值,回来累极,倒头就睡,况那热干面想吃总要先抢到吧。”他也没吃够呢。 邹大郎想着这小食肆有多好,竟然生意这般火爆,“明日我去买回来给大家尝尝。” 邹父听闻非常欣慰,还是他家大郎甚得他心啊。 “那卤鸡?”他还没吃够呢,就这一只两三斤的小鸡,他自己都能吃一只。 邹远摇摇头,“只能去拜托沈娘子多做一些,我们买来。” 邹父嗯下,“那此事就你去办吧。”他还要往岳丈家去送些,这卤鸡和大舅哥以及好友一起喝点小酒,岂不美哉?想到此处不由的脸上露出笑意,又看到旁边的娘子,她不愿让自己喝酒,顿收住。 黄娴英想到父亲也喜欢吃卤味,“小叔,嫂嫂也想要几只,劳烦了。” “嫂嫂客气了,我一定尽力办到。”邹远想沈娘子人美心善,应该会愿意吧,他可以把鸡宰杀干净直接送去,再多加些钱。 饭桌上一家人瞧着那盘中空空如也,再瞧别的,才知道这肉也跟肉不一样。 邹祖父倒是想着他明日要去自己看看,这么多好吃的,他不吃,岂不是白活一世,年轻的时候太亏待自己,现在可不能再亏待了。 书院膳堂。 沈郊把柏渡惦记良久的卤鸡打开,凉后那鸡肉还散着香味。 柏渡今日下午都没心情苦读,他一直盯着这油纸瞧,现下终于能吃了,特意拿着到厨房让熟人热后帮忙撕开。 “柏小郎君,今日这卤味真是香啊,色泽黄澄澄发亮,瞧这上一层薄薄的油脂。”膳堂的大师傅想起上次热过的红烧肉,忍不住想到底还是柏家,能弄来大酒楼里这么多好吃的。 第18章 焦香酥脆大油条 “沈小娘子是个大好人…… 柏渡忙不迭的点头,其实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直勾勾的盯着已经热好撕开的卤鸡,拿起在最边上的一块,直接扔到嘴里,有些烫,但鸡肉嫩滑,比刚刚凉的时候汁水还要多,他边嚼边端着到他们三个的座位上,买上六个热乎乎的炊饼。 炊饼从中间掰开,柏渡把丸子和焦鱼都夹了进去,还给两位好友也这般制作了一个,才急匆匆的大口咬上去。 丸子因为凉了,但更脆,小鱼更不用说,炸的焦脆,炊饼的热气把两者都有些烘软了,油从丸子里挤出来浸到炊饼里。 “好吃好吃。”柏渡爱吃也会吃,他嘴里大口嚼。 陈尧之上次吃过红烧肉,就对沈家阿姊的手艺很敬佩,现下满口的酥脆,因着是油炸的,又更香,萝卜丸子有点点辛辣味,但点缀的刚刚好,拇指大的小焦鱼更别说,满口留香,他家中虽然不是如柏渡家那般钟鸣鼎食,父母亲在汴京内城开了一家茶肆,在吃食上不曾短缺,但这样的没吃过。 吃完一个炊饼,又吃第二个,卤鸡被撕开,能看到鸡肉的纹理,很是漂亮。 柏渡虽然爱吃,但知道分寸,这是沈家阿姊送给自己弟弟的,他自然不会去抢着吃鸡腿,只拿起一个鸡翅,卤鸡的皮和肉分离,但皮比肉更有滋味,油脂香而不腻。 沈郊手上垫着油纸把鸡腿分开,示意让大家一同吃,他与陈尧之自幼就相识,和他自然如亲兄弟般,柏渡虽然瞧着不着调,但为人正直善良,总是会仗义执言,他们是好友,知己,因此同窗之情格外珍惜。 柏渡也不客气了,拿起一块鸡腿肉夹到炊饼中,吃着别提多香美了,就是觉得这炊饼做的一般,若是能配上皇建院街,得胜桥郑家的炊饼就更好了。 郑家就炊饼的炉子都有二十多个,样式更多,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三个正是能吃的少年郎,一顿饭全都吃的干净。 沈嫖到家中把卤汁取出放置一个大的陶罐中,她明日准备再卤制上一只,和穗姐儿一同吃。 这一场雨下过,就更冷了。 她把炉子生起来,菜备好,看时候到申时末,简单收拾一下,走着去女学,因着下过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时不时的有微风吹过,黄色的柳叶被打湿落在地板上,但街头巷尾卖着各色吃食的摊位前都冒着热气。 到曹女傅宅邸门口,就见到也有两位年纪较长的妈妈在交谈,沈嫖隐约能听到,都是其他两位女孩的贴身妈妈。 没一会,大门打开,崔妈妈就领着三位女孩出来。 穗姐儿身上背着一个斜挎的书包,是沈嫖给她做的。 尤慧一出来就见到穗姐儿的阿姊,长的漂亮,做饭也好吃,她先把书包递给妈妈,转身就小跑着到沈家阿姊的面前,笑着行礼,“沈家阿姊好,我叫尤慧,今日我和穗姐儿还有杨家阿姊都互相交换了吃食,不过我和阿姊的都不如穗姐儿的好吃。” 沈嫖看看牵着手的穗姐儿,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是那种十足的开心,自她来到这里,也见过穗姐儿吃满足的脸上的笑意,但隐隐的依旧还会带着小大人似的担忧,但今日这份笑是明媚的,彷佛所有的阴霾都消散,看来送她来读书是最对的决定。 “慧姐儿也喜欢吃吗?那以后我给穗姐儿的食盒里可以多放一些,你们可以互相换着吃。” 尤慧赶紧摆手,“阿姊不用这般麻烦,我问了穗姐儿知道阿姊开了食肆,等到旬休时,我去吃,阿姊一定要等着我啊。”她说完还拉过杨钰兰,“我和杨家阿姊一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 回去的路上。 穗姐儿跟沈嫖讲了一路今日在女学都发生了什么,还说自己今日识的字,曹女傅教学时有些严厉。 沈嫖静静听着,时不时的问上两句。 穗姐儿十分高兴,到家就积极的练习今日自己识过的字。 炉子里的火已经生的很旺,她做上酸汤,端上桌时才把焦鱼撒进去,摆上萝卜丸子。 穗姐儿第一次喝这样的酸汤,这会的焦鱼没有在汤内浸泡很久,只外面的薄薄一层才沾上汤汁,外面酸的,里面是焦的,喝着又暖身又香脆,一口气她喝了两碗。 沈嫖也不拦着,喝汤不会积食。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沈嫖小心的起床,给穗姐儿掖好被子,自己洗漱好挎着小篮子出门,小巷子里卖菜的各种已经都已经摆好,她到李娘子杂货店里买了些碱面,准备回家趁着昨日的油锅炸些小油条,现在汴京还没有售卖油条的,只有馓子和油饼。 又到蛋行中买些腌卵,就是腌的鸭蛋,咸鸭蛋,买好就回家了。 到家和上两盆面,一大盆是包包子的,另外一小盆的是炸油条用的,面加入碱面,油条的面要更软和一些。 和好面陶罐锅里蒸些米,这是给穗姐儿准备的。 油条面先发好的,在案牍上均匀的抹上油,给油条排好气,她切的油条比较小,两根压在一起,扭好,放到炉子烧热的油锅里,筷子来回的翻面,让它完全的蓬松发起来,这点面没一会就炸出一竹筐的油条,尝上一口,很烫,但焦香酥脆。 小厨房里的地锅里熬制的黄米粥,只需要把柴火插上,然后时不时的去看一眼就行,柴火灶里熬制出来的米粥实在香,金黄的,上面一层薄薄的米油。 这边饭差不多,穗姐儿自己起床,洗漱好,扎上小辫。 俩人还是习惯在外面的小饭桌上吃饭,虽然有些冷,但空气透凉,呼吸一口人也瞬间清醒过来,两碗小米粥冒着氤氲。 沈嫖切了两个咸鸭蛋,里面倒是金黄流油。 俩人坐下来用早饭。 穗姐儿只吃过早食摊上的油饼,但这个没见过,一口咬上外面是脆的,里面是软的,再配上一点点腌卵,咸香四溢。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油条。”沈嫖也是好久没吃过油条了,毕竟是来自现代,她口味没变,早上总想吃点油条包子,再配上茶叶蛋,这会吃到满足的味道,突然理解了出国留学的学生,黄米熬的透透的,满口喝下去是米粒的清香,这顿早饭十分惬意,油条还剩下一些。 沈嫖吃过饭就把蒸的小锅的米饭拿出来,挖出来一勺铺在油纸上,用勺子铺平,再把油条掰断撒进去,咸鸭蛋也包裹进去,做上两个长条的,她又把长条分开,切上几段,这样穗姐儿吃的时候也好拿。 今日开门营业,她和的面稍微多一些,大肠基本上都包完了,还剩下一小节,总归是卤的,她可以爆炒一下,等到晚间当个菜。 她刚刚把今日的包子都包好,上笼屉蒸起来,灶里添上大的木柴烧起来。 邹郎君今日穿的是统一的当兵的衣裳,悄悄的在门口往里看。 沈嫖看到他这般的小心翼翼,又往外面瞧,陶郎君在更远一些,似乎是在把风。 “邹郎君,这包子还没蒸好?” 邹远又往后看了一眼,趁人不备赶紧进来,“沈娘子,我长话短说,今日我当值,恐怕不能晌午来买,那个热干面和包子各自给我留一份,每份是两个。”他说完把钱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沈嫖跟他也是熟人,“好。” “还有一事,沈娘子,昨日我家人都吃过卤鸡,觉得非常好吃,但我家中人非常多,都没尝出什么味,能不能多做一些,我们家要三十只,可行?我们愿意出高价。” 邹远还要分给陶谕言两只,不然他不帮自己望风。 沈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生意,这是好事啊,她自然是要多赚钱的。“可以,那邹郎君还是把小公鸡准备好,宰杀干净,我来卤制。” 邹远未曾想沈娘子人这般好,顿时泪眼婆娑,“那深谢娘子了,等我晚间时候再过来和娘子分说。” 他说完就赶紧跑了出去。 沈嫖倒是觉得这邹小郎君是个爽朗的人,十分可爱。 晌午开卖,她又看到前两日那瘦弱的少年,他今日没要包子,只要了一碗热干面,绿豆汤都没要。 沈嫖能看得出他的拮据,每日吃食只愿意花十文钱,她接过钱。 “好的,稍等。”下到锅内的面条稍微多了一些,她做饭多了手上是有准头的,每次给食客的都只会多不会少,每斤面的价格本也不贵。 何疆第一次吃到热干面,面条量很足,关键是太好吃了,香味醇厚,来当差这么久了,竟然头回腹内有了饱意。 邹祖父昨日和小孙儿细细打听过,今日本也没事,就早早的候在门口,听到前面排队的漕工说包子是猪大肠的,他更是伸直了脑袋,因小时候家贫,能喝上杂熬就很好了,以至于他现在平日里还会爱喝杂熬回味幼时的味道,未曾想还能吃到大肠馅的包子了。 沈嫖低头就只顾着给食客上用油纸包包子,那边锅里还煮着热干面。 邹祖父来的早排队也靠前,要了俩包子,一份面,还有一碗汤,汤自己去打就行,和工人一起围坐在一个桌子旁,先咬透油皮的大包子。 第19章 沉甸甸的猪蹄 “真是不孝啊”…… 邹祖父这么一口全是满足,热腾腾的包子,肉馅和面像是融为一体,他尤要夸赞一句这面团,发的真好,若是让他幼时吃上这么一口大包子,是能记一辈子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这么几口吃完,就瞧见跟自己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个漕工手中已经吃第二个了,而且那油纸里包的还有俩,所以这漕工是一口气要了四个啊,他还是经验不足,要的少了。 那其中一个漕工见这位老者一直盯着自己的包子看,又打量过他手上吃完的,立时就明白过来,把自己的包子往自己左手边推了推。 “老先生,你这可买少了?” 邹祖父点头。 漕工喝口绿豆汤,“是这样的,沈小娘子这卖的包子,向来是排不上第二轮的,所以一开始排着的时候你就多要些,就是了。”他说完又看这老先生,“不过我这不能给你,我吃不饱哈。” 邹祖父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无奈的只好拿起筷子搅拌自己的热干面,入口的面条咬着很有口感,非常劲道,特别是这个酱汁的醇香,他扒拉着筷子,没一会就把面条全吃了,但远远不够,开始怪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儿,真是不孝。 店内卖的快,大家吃起来也快,所以晌午不到半个时辰店内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郑屠夫今日下午会来送猪大肠,还有邹郎君要的卤鸡,有的忙呢。 晌午收完摊,她吃碗汤面,就准备睡午觉。 穗姐儿倒是正在给自己新认识的小姐妹们分享阿姊做的饭团,里面夹的油条和咸鸭蛋,蒸制的米粒粒粘在一起,一大口下去先是米的香味,再就是油条的脆香,还有鸭蛋的咸香味。 尤慧今日带的是炙鱼,米饭,杨钰兰是羊肉馒头加汤羹。 三人已经围坐在一张饭桌上用饭,各自吃的特别香。 沈嫖今日给穗姐儿带的本来就多。 尤慧虽然才七岁,家里是经商的,在外城西侧的新正门大街那的商铺几乎都是她家的,因此在吃穿用度上,可以说金玉堆里长的,但这样的做法她从未见过,比什么翻来覆去的炙羊肉炙鱼块都好吃多了。 “杨家阿姊,等到旬休,咱们一定要去沈家阿姊的食肆里吃,好不好?” 杨钰兰往日里最是稳重,但吃过这饭团后,也是忍耐不住,满口答应,“好。” 沈嫖睡一觉醒来,外面码头上又传来号子,估摸这有船只靠岸,她在院子里坐着喝会热茶,看着种的菜已经冒出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过去一看就是郑屠夫铺内的小哥。 郑菓手上是草兜,提着大肠,瞧见人想说自己来的刚好,大部分汴京人都是这会午睡才起。 “沈小娘子,这是今日的猪大肠,都是最新鲜的。另外还有四只猪蹄,东家说也不是值钱,若是沈娘子能看得上,往后供给也可以把猪蹄一并送来,都是今日新鲜宰杀的。” 汴京人吃猪肉也是要精肉,特别是猪肘,酒楼里会有炖猪肘这道名菜,肉皮肥香,一口咬下去是满嘴留香,也是猪身上差不多最贵的地方了,猪肘贵,猪蹄就算是剩下的了。 沈嫖看郑屠夫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只要东西好,她都喜欢,接过来正好放在厨房内,“谢过小哥,进来喝口水吧。” 郑菓客气的摆手,“铺内还有好些活,就不耽搁了。”他说完又站定,“沈娘子,明日还会卖大肠包子吧。” 沈嫖点头。 “那就好,明日我来买。”郑菓顿时喜笑颜开,说完就一溜烟就走了。 沈嫖小楼前面的门就开了一扇,她到小院内的水井旁清洗猪大肠,郑屠夫按自己教他的方法洗过,她再做起来就简便很多,两刻钟就全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洗净的猪大肠其实是粉白的,十分好看,猪蹄也被郑屠夫收拾的很干净,上面的毛处理的一丝都看不到,果然还是人家专业。 把两个炉子下面的通风盖都打开,等着炉子全部烧起来。 她把昨日的卤鸡的卤汁放到炉子上,就关上门到家禽铺子里买了一只公鸡,像在铺子里买鸡鸭鱼,店家小哥都会给清洗干净,然后用草绳系好,方便提走,回到家里她就开始把两个炉子上都炖煮上,大肠和猪蹄都过热水又炒糖色后放在一个罐子里炖煮。 小院内吹过一阵秋风,带来无限凉意。 炉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肠猪蹄和小公鸡在各自的汤底里。 沈嫖闲下无事,安稳的坐在院子里,把程家嫂嫂前几日送来的石榴剥开,吃着石榴,看看罐子里的大肠和猪蹄,猪蹄的时间比较久,得一个半时辰,她坐在院子里还盖个小毯子,天色渐渐也暗下来,到时间把大肠捞出来浇上汤汁放到另外一个罐子里,炉子上继续卤着猪蹄,在小院内看到小楼门口探头探脑站着一位老者,起身走过去。 “老先生,有什么事吗?”她原以为是来乞讨的,但走近观他衣裳就知不是,身高体壮,头上有些白丝,梳的一丝不苟,穿的是时下最好的料子,袖口的绣工更是精致。 邹祖父晌午在小食肆内用过饭后,就到馆子里去听戏,但心中一直惦念着食肆里的吃食,这不又紧赶慢赶的过来,在门口就闻到里面咕嘟的香味。 “小娘子,我想问问这晚间什么时候开门?” 沈嫖这才明白,“我们晚间不开门。” 邹祖父听闻都觉得惊讶的啊了一声,怎会如此?在汴京城就没见过哪家食肆只卖一餐的?那酒楼都是一整夜灯火通明,更何况夜里才是最热闹的。 “那小娘子,这是在炖煮什么?我闻到香味了。” “卤大肠,猪蹄,还有卤鸡。”沈嫖看他眼神一直往院内瞧。 邹祖父听见就像是又回味起昨日的卤鸡,“那小娘子,卤的大肠能否卖一些给我,我年幼时家贫,后来人至中年才起家,十分惦念幼时的味道。”边说边特别可怜的叹气。 沈嫖见他年纪也大,又说的这样的情真意切,想着本就是要卖的,怎么卖都行,应下来。 “老先生,请进来吧。”她到厨房柜子里拿出油纸,“老先生,怎么称呼?” 邹祖父进来后闻的香味更甚,想到一会就能吃到嘴里的,更高兴。 “老夫姓邹。” 沈嫖想着这个姓在汴京还挺常见的,她开食肆才几日,就已然认识两位姓邹的了。 油纸放置在桌子上,她拿出来筷子把刚刚卤好的大肠拿出来一根,“邹老先生,这些可够?” 邹祖父看见那一锅卤制的,想说能不能直接把锅端走,但又知道人家小娘子还要做买卖。 “也勉强够吧。”他说完又想到,“小娘子,那猪蹄和卤鸡也能否匀我一些?” 沈嫖倒是觉得这老先生和邹小郎君不愧同姓氏,连说话都是一样的。 “猪蹄可以,但卤鸡不行,那是我给我家妹妹做的。”她把猪蹄给他匀了两只,还想着猪蹄若是卖的好,也可以把郑屠夫家的都买来。 邹祖父叹气,“也行罢。” 沈嫖包油纸现在已经熟门熟路,端正好看,系上麻绳。 “多少钱?”邹祖父提着自己的两份卤味忍不住放到鼻子下闻闻,更满意了。 沈嫖也没这么卖过卤味,只记得小馆子上那一小份炙鸡是十五文钱,一根大肠,算下来本钱也才几文钱,而且猪蹄她还没买过,也不知汴京是怎么个价钱。 “我没这么售卖过,也不知怎么出价。” 邹祖父大手一挥,“我知道。”他常年混迹各种酒楼,吃食的价格上门清,他从怀中拿出来五十文。 “沈小娘子,你这卤制的手艺在汴京难找到,我一般去酒楼一个小菜就十文了,这个价钱没多给你。” 沈嫖也不知是不是这么多,明日得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 邹祖父提着自己打包的卤味,简直是健步如飞似的就走出了小食肆。 沈嫖送他至门口,都觉得自己看错了,已没了刚刚垂头丧气的样子。 邹祖父提着卤味回家的路上,还让候在远处的仆人速去买酒,他回到家里就忙不迭的把两包卤味打开,颜色鲜亮,飘着香味,仆从送上一户酒,他自己用手掰开猪蹄,还有些烫嘞,那猪蹄炖煮的烂糊,皮外面弹,里面软,提起沉甸甸的,入口便化,一碰就脱骨,又抿上一口酒,他自觉十分舒畅,那大肠让下人切成小段,劲道入味。 实在舒爽。 就是吃后再次在心里暗暗骂小孙子,都吃过这么久这么好吃的,怎的才往家里说,真是很大的不孝。 门口仆从特意又端上一碗面。 “国公爷,这是晌午的时候,大公子特意着人去食肆买回来的,家中每人一份,但是国公爷不在,但也留着,听闻国公爷归家,大娘子特让送来的。” 邹祖父听闻赶紧让端上来,还是孙媳好,还知道惦记着他。 只是家中仆人都不知怎么热这样的面条,就只好凉着送来。 邹祖父本来就没吃够,想着凉着就凉吧,谁知这般配着卤味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凉着的热干面劲道未减,反而芝麻酱的醇香味更深。 第20章 羊肉炝锅手擀面 “急中生饿智”…… 邹祖父就这么呼噜呼噜的吃着热干面,心里更是美滋滋。 邹父处理完事情从外书房回来,正想找亲爹商议朝中事情,没想到正是撞上这一幕。 桌子上啃过的骨头,其他的吃过什么竟然都看不出来,他无奈的站在门口。 “父亲。”他直接重重的喊上一声。 邹祖父正巧把热干面最后一口吃完,瞧见是儿子过来,又不自在的咳上两声。 “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了。” 邹父进来撩袍坐下,心里腹诽,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怎会被吓一跳,但他话到嘴边。 “父亲,您吃的这是什么?有好吃的怎么不告知儿子一声。”又看到旁边的酒,“我也与父亲好久没一同吃过酒了。” 邹祖父皱着眉头,默默的拿起油纸上还剩下一节的猪蹄,“不用了,我自己还不够吃的呢。” 邹父瞧着亲爹满脸的防备,真是伤透心,他难不成会上手抢老父亲的吃食吗? 沈嫖在邹祖父走后,就准备去接穗姐儿下学,今日天边的晚霞甚是好看,红彤彤的,倒映在蔡河,岸边的垂柳衬着粉墙朱户,人来人往,又要到汴京最热闹的晚间了。 她从家门口出去,快到女傅宅邸时,路过巷子里的肉铺,瞧见那案板上一块上好的羊里脊肉,纹理走向漂亮,另外十分新鲜,看老板刚刚切开一块卖出,忙上前去。 “老板,这块肉我要了。” 老板五十多岁,看一眼小娘子,手上拿起油纸给包上,边包还边说话,“小娘子十分识货,是个吃家嘞。”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老板夸奖。”这一块有一斤,一百二十多文呢,羊肉价钱确实昂贵。提着肉接了穗姐儿。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家门口,就看到邹远和陶谕言已经等在家门口。 穗姐儿看到有食客来,先回屋去习字。 院子里这会已经满是卤子的香味,沈嫖临走前还和了一块面,晚上准备做个手擀汤面,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不喝点热乎的也不舒服。 邹远努力忽视这往鼻子里钻的香味,但今一整日他都跑上跑下没闲着,现在他已然饿的前胸贴后背。 “沈小娘子,我明日下午着人送来三十只宰杀干净的小公鸡,可以吗?” 沈嫖点头,“好。” 邹远说完后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响,他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 陶谕言更是不好意思的背着手转过头,只瞧见肩膀不断耸动,不过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是在憋笑。 邹远口中生津,饿中生急智,“沈小娘子,我们晚饭能在这里吃吗?我付钱,我听闻食肆上面有包厢,就当做给我们做些吃的当做食肆。”上次王大人在这里用过饭,他无意间听闻的。 沈嫖顿觉有些哭笑不得,又看邹远后退半步,还行云流水般双手在前行个礼,颇为恳切,想了好一会,正好买来了羊肉。 “好,不过家中没什么食材,我今日是准备了一只卤鸡和手擀面的,不过我刚刚买了羊肉,可以做羊肉炝锅面。” 邹远忙不迭的点头,“那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把他们带到楼上的厢房,还是上次王大官人用过的,然后就去厨房开始忙活。 邹远看到这包厢虽然简单,但很整洁,巡视一周,起身推开窗户,正巧能看到蔡河,平静的水面上吹来风迎来阵阵涟漪,岸边的小食摊也都摆了起来,往日听着觉得嘈杂的迎来送往的声音,现下竟然觉得还不错。 “陶兄,你瞧,这风景还挺雅致的。” 陶谕言现下也很习惯这般简单的厢房摆设,昨日有好友设席到酒楼,彩带飘扬,戏曲跳舞的太过繁华还有些奇怪,想着主动走上前往远处眺望,心旷神怡。 沈嫖把里脊肉按照纹路切片,然后简单放些盐抓拌一下,这样爆炒出的羊肉会更入味。 面是她走之前和上的,就是为了让面条能多醒醒,这样面团光滑,面也会更劲道。 热锅凉油,用葱段爆炒出香气,再把肉放进去,放胡椒,盐,酱油调色调味,倒入炉子上的热水,盖上锅盖,灶里又插上两根木柴。 沈嫖洗好手开始擀面条,面团和的软硬适合,擀起来就快很多,切的整整齐齐的,拎起上面的一头,就是一把顺长细滑漂亮的面条。 面条煮好简单的再放盐调味,最后滴上香油,瞬间香味更甚,柴火锅煮出来的具有浓厚的锅气,把卤鸡从中间切开分成两份,撕好放到盘子中,另外半分还有两个猪蹄是她与穗姐儿的。 沈嫖用一个托盘全部给送到二楼的包厢里。 邹远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卤鸡,他实在太饿了,闻着这香味他的口水真的要流出来了。 “邹小郎君,卤鸡只能分给你们一半,慢用罢。”沈嫖看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邹远知道这已经很麻烦,但还是赶紧先坐下拿起筷子,“不妨事不妨事,还要感谢娘子呢。”他嘴里说着话,但眼睛都没移开过面前的面条。 沈嫖下楼把她和穗姐儿的盛出来,还切了一小碟的酸萝卜,柴火灶煮出来的羊肉炝锅面,羊肉爆炒出来的香味完全煮到了面条里。 邹远吃第一口就烫到了,但扔不舍得,在嘴里倒腾过后,又赶紧吃下一口,配上一口鲜嫩多汁的卤鸡肉,汤底里有些微微的胡椒味,喝完一口又喝上一口,果然他今日的厚脸皮是有用的,不然上哪里能吃上这样好的羊肉面条。 陶谕言只觉得羊肉面条汤鲜面条入味,热乎乎的吃到肚子里,瞬间就能冒汗,在这样的季节里吃上一口,实在美味。 他夹起一块鸡翅,冒着热气的卤鸡,表皮像是金黄,能闻到似乎是各种香料的味道,入口就是劲道的表皮,还肉质又很软嫩,脱骨,他还是第一次吃沈小娘子做的卤鸡。 “我要五只。”他伸出手到邹远的面前。 邹远一碗的面条就只剩下半碗了,听到他说这话,只看他一眼,就没理睬他,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沈嫖把炖的软烂脱骨的猪蹄也撕开,因为卤了一下午,用手一碰几乎就脱骨,这猪蹄十分肥嫩软烂,厚实的,上面的肉皮色泽浓郁。 “穗姐儿,快尝尝,阿姊新做的菜。昨日给你二哥哥送的就是这样的卤鸡。” 穗姐儿因为上女学,又认识到新的朋友,这几日都高高兴兴的,她夹起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上,吃着一小口面条,又咬一口肉,香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嫖看她嘴上都有卤鸡的油渍。 “喜欢吃的话,阿姊以后常常做。” 穗姐儿点点头,把盘子里的最大的一块鸡腿夹到阿姊碗里,“阿姊要多吃点。” 沈嫖看她这么开心,也很满足,她觉得卤鸡的味道真的比她从前做的还要好,可能跟原材料和香料有关,不过最好吃的还是这碗面条,从前在酒楼中,都是烧的燃气,没有柴火锅实在,面条更有味道。 郑屠夫是个实在人,猪蹄都是大的,肉质也多,这样炖出来才更有啃头,也好吃,她准备明日询问过本钱后,再考虑要不要做卤味来卖,而且天气冷,她准备把热干面换成鸡汤烩面来卖,毕竟羊肉比较贵,对自己的客源来说还是有些负担的。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但楼上楼下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炝锅面,吃着软烂脱骨的卤味,倒也没有辜负这个深秋。 邹远和陶谕言已然吃饱喝足,从楼上下来,还给捎上空盘空碗。 沈嫖忙起身接过来。 “谢过二位郎君。” 邹远吃饱喝足后,更好说话,“沈小娘子,我刚刚看这二楼的风景不错,若是晚间把二楼做包厢,定然生意不错。” 沈嫖看向二楼,“以后再说罢。” 邹远说完就从怀中掏钱,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带。 陶谕言忙在自己怀中拿,“沈小娘子,我总共就剩下七十五文,这些够吗?”他颇为窘迫,头回用饭没带钱的。 邹远也很是着急,但他急的是怕给沈小娘子留下坏印象,往后食肆再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啊。 沈嫖赶紧开口,“够了够了,还有多余。” 她买的一斤羊肉都没用完,卤鸡也只有一半。 邹远没想到还能够,为了弥补过失,忙道,“沈娘子这样的好手艺,价钱应该收的贵些,娘子可需要去大酒楼?我可以保举。” 沈嫖没想到他还这般热情,“谢过邹郎君好意,不用了,我自由散漫惯了。”她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上班。 陶谕言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上回吃萝卜丸子时好友要多给些钱的举动了,他把全部都放下,“沈娘子,明日那卤鸡可否再能够加上五只?” 他想着带回家给家人也品尝一二,这般的美食不吃岂不是辜负。 沈嫖应下,三十只也是腌制,五只也是,不过得需要到外面大厨房的大灶了,外加另外一个小锅。 两个人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嫖洗过碗筷后,就陪着穗姐儿写字,她切上两个梨子,放到炉子的壶中,煮些水来喝。 翌日晌午沈嫖做完买卖后,邹远就着人把清洗干净的三十五只小公鸡送到了食肆里。 第21章 水洛馍卷羊肉(含入v通知) “这不是…… 王管事还是头回用车给这样一家外城码头边上的小食肆送货物呢,往日里供给的都是一些大酒楼,原以为是二郎胡闹,谁知就连府中的黄大娘子也知晓,并且特意嘱咐让他亲自送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娘子好,我们是邹家的,特来送三十五只两岁的小公鸡。” 沈嫖看着驴车,车上还放着好几个大竹筐,用盖子盖着。 “邹郎君已经跟我说过了,劳烦送进来吧。” 王管事来此还带了两位小厮,三十五只也是有些重量的,两个小厮互相抬着把鸡放到外面大厨房的桌子上,放置好后,小厮出去到门口的驴车边上候着。 沈嫖打开竹筐盖子检查小公鸡的质量,大致看过,邹郎君办事很是周道,鸡宰杀好,收拾的也格外干净。 王管事也在一旁耐心等着小娘子查验完才上前。 “娘子,这是我家郎君嘱咐拿过来的定钱,总共是一贯钱,等晚些时候娘子交货,另外两贯钱给娘子的支酬。”他拿出一个褡裢,一贯钱也是沉甸甸的。 因着需要新配大量的香料,所以成本理所当然的就上去了,再加上手艺和时间上花销的功夫。 “好,那多谢邹郎君了。”沈嫖应下。 王管事是做惯生意的,拿出一式两份的字据来,上已经签好字,只需要沈嫖按个手印即可。 一应手续齐全,王管事也谢过告退。 沈嫖又把三十五只鸡全部又清洗过一遍,外面大厨房的两个灶都点燃,做好汤底,把鸡分别放到两个锅里,盖上盖子,火灶里插上木柴燃的极旺,慢慢的厨房内就已然全是香味,她坐在小马扎上守在灶旁,很是暖和,听着外面的售卖声,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等到一个时辰后,锅底火也慢慢的灭了,只剩下锅底的灰烬还余一些热气,就关上门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汴京地处中原,深秋总是冷风习习。 郑屠夫今日本也是要去让侄儿到沈娘子店内买包子和热干面的,但晌午时店铺生意繁忙,一时过了饭点,那会沈娘子已经都要关门了,自然是没吃到的,这会看到沈娘子过来可是高兴。 “沈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 沈嫖看案板上整齐还码放着的胖乎乎的猪蹄,“猪蹄是如何卖的,昨日送去的就很好。” 郑屠夫笑着介绍,“十五文一斤。” 沈嫖点下头,一只猪蹄大概是半斤,这个价格也合适。 “行,那劳烦郑屠夫先每日往食肆里送十个猪蹄。先送上三日,后日暂且不用,我先看看售卖情况。”后日是要去王大官人家中做席面。 郑屠夫听到沈娘子这么爽快,也很高兴,“那原本十只价钱是七十五文,我给娘子便宜些,总共七十文即可。” 沈嫖觉得这个价钱也合理,“那还是老规矩,劳烦郑屠夫给收拾干净。”她又和郑屠夫说把猪蹄切上几刀,但不完全把猪蹄剁开,这样可以方便入味也更容易炖煮。 “得嘞。”郑屠夫满口答应,每日杀猪的猪蹄售卖比较难,普通人家买猪蹄不如添钱买些精肉,一家人都能沾上荤腥,大酒楼的食客们都是贵人,也不太瞧得上这般的食物,实在难办。 沈嫖打算每只卖十二文,店内现在的食客也越来越多,有些中午爱小酌两杯的,就缺个下酒菜,一只猪蹄足够,而且这样的食客也是乐意花钱的,不过还是要先试试。 郑屠夫去给她收拾猪蹄,郑娘子也在一旁给客人切好肉包好送走,这会也得空,特过来打招呼。 “沈娘子包包子的手艺真好,还有那面条,整个汴京,都找不到还有那么劲道的面条。”郑娘子吃过这么几回很是惦记。 郑娘子身材微胖,圆脸,一眼看过去就很有福相。 沈嫖听她说着,心里也高兴,“那郑娘子就常来吃。” 郑娘子遗憾的摇头,“店铺忙得很,还真不一定能抢上娘子食肆的饭,不过沈娘子明日可会售卖猪蹄吗?猪蹄要怎么做啊。”她其实挺疑惑的,昨日自家官人让菓哥儿送去时,她都觉得不太行,谁知今日沈娘子就过来了。 沈嫖想到猪蹄的很多种做法,炖煮后炭烤,以及比较有名的成都蹄花,要先去腥,然后炖上足足三个小时,猪蹄煮的耙软,肉和骨头分离,猪蹄肉白嫩透红,像花一样,所以蹄花的名字也由此而来,直接吃香而不腻,入口就化,沾上料汁麻辣鲜香,不管怎么吃都好吃。 “卤猪蹄,把猪蹄卤制的软烂脱骨,搭配合宜的香料入味。” 郑娘子不知为何就听沈娘子说这两句,竟然就想尝尝。 “那娘子明日可会售卖?” 沈嫖点头,“明日一大早我就炖上,到晌午正好售卖。” 郑娘子记在心中,想着明日定让菓哥儿买上一只回来品尝。 郑屠夫把猪蹄都绑好,递给沈嫖。 沈嫖提着猪蹄回到家中,查看锅中的卤鸡已经差不多,在锅中这般浸泡着就行,猪蹄放到大盆中打上井水,浸泡去血水,淘洗猪蹄,每只手感都十分厚实,越是这样的炖煮出来那层皮味道口感都是上佳。 申时末沈嫖把穗姐儿接回来,回来的路上买些红枣,明日早上熬黄米红枣粥。 沈嫖准备做晚饭,面盆里一半用热水一半用凉水和成比较软的面团,放到一边醒着,从土里扒出一个白萝卜,洗干净切成丝,放到盆里,打上一个鸡蛋,面粉,盐,五香粉,搅拌均匀。 穗姐儿在灶旁帮着烧火,锅热放油,一勺萝卜丝面糊放到锅里,煎烙成一片片的萝卜丝饼,外面一层焦黄,里面又软又嫩,还带着萝卜的清香,沈嫖夹上一块用纸包着先递给穗姐儿。 “尝尝看。” 穗姐儿坐在灶旁,火苗把她的脸蛋映的有些热,接过来萝卜丝饼,轻轻咬一口,很烫,但外面那一层焦焦的,很脆,一咬就断掉,就是里面的面糊软软的,之前家中冬日也会存好些萝卜,但阿娘做的从来没有这个味道,又香又好吃。 “好吃吗?”沈嫖笑着看她。 穗姐儿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小脑袋,嘴里的咽下去,又抬头看阿姊,“阿姊,我现在有些迷糊。” 沈嫖手中的动作不停,她把昨日的里脊羊肉切成丝准备做个孜然羊肉,正巧趁着油锅,直接爆炒,五成熟的时候放入盐调味,快出锅时撒上孜然,就是一道孜然羊肉,挥着锅铲听她说话。 “怎么迷糊了?” 穗姐儿又吃上一口萝卜丝饼,突然被烫到,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就是彷佛过这般的日子是做梦。” 沈嫖看她眼睛水汪汪的,“不是做梦。” 锅里直接加水,上面放篦子,把醒好的面再揉搓,分小剂子,擀成薄饼,分别一个个的放入到篦子中,一张张又薄又劲道的水洛馍。 这边刚刚盖上锅盖,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沈嫖让穗姐儿看着火,她过去外面厨房。 邹远和陶谕言以及王管事,还有两位小厮,都在门口。 “沈小娘子,卤鸡是好了吗?”邹远已经迫不及待,他都闻到香味了。 沈嫖点头,厨房有两盏灯,也算亮堂。 “是,都在锅里,我现在给你们打包。” 打开锅盖,里面卤汁已经变凉,每只卤鸡都浸在汤汁中,色泽金黄。 每只都用油纸包的整整齐齐,王管事也是会做这个活的,洗好手后也帮着一同包上,没一会两个人就都包好。 陶谕言的就五只,他又看到好友的那三十只,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少,但没想到这么少,因为当时他是后面才提出要劳烦沈娘子的,所以就怕加太多有些麻烦,现在后悔也没用的。 邹远叹气,“陶兄,我这些可是要分出去的,我嫂嫂家的,我爹要和好友喝酒的,我祖父与他好友的,以及我外公舅舅家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落几只呢。 陶谕言听完倒是心里好受很多,因为他们是至交好友,所以要共甘苦。 两个小厮上来拿着放到车内的筐里,王管事把剩余的两贯钱结了。 沈嫖把人送走看着桌上的两贯钱,今日真是没白忙活,回到厨房里,把水洛馍从锅里掀出来,两个人今日喝的是茶壶里在炉子上煮的梨汤,饭菜都端到堂屋的桌子上。 沈嫖先给穗姐儿卷上一个水洛馍卷孜然羊肉。 “吃吧,小心羊肉烫。” 穗姐儿伸手接过来,还十分好奇这个吃法,不过她觉得近几日阿姊跟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多吃点,她每日都吃了很多好吃的饭食,就这么想着咬上一口,羊肉好香,但也好烫,羊肉的油都被沾到饼上,她嚼着饼,又很劲道,羊肉嫩滑,她这是第二回 吃羊肉,头回尝到孜然的味道,她爱吃。 沈嫖给自己也卷上一个,果然是好羊肉,里脊肉嫩滑,爆炒时候,热气把孜然的味道全部激发出来,都进入到羊肉上,香。 穗姐儿吃了一个就已经饱了,沈嫖把剩下的两个都吃了,喝着热乎的梨汤,萝卜丝饼又是外焦里嫩,一顿饭汤喝完,一点不剩。 辟雍内,沈郊他们三人今晚继续吃膳堂,就只瞧着柏渡捧着羊肉馒头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这不是羊肉馒头,这不是羊肉馒头,这是卤鸡,这是丸子,这是焦鱼汤,这是红烧肉。” 第22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上) …… 沈郊听见他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与陈尧之对视一眼,又都齐觉无奈。 柏渡张嘴咬上一口馒头,是了, 好像彷佛是卤鸡的味道,但还是不够, 最终还是睁开眼睛,迫切的看向沈郊。 “沈兄,咱们过两日就是旬休了, 你要归家看看吗?” 书院是每十日一旬休, 往日他们三人,柏渡是一到休假就必会回家,而且在放假前一日就会激动不已,陈尧之不会归家这般勤,平均也就两月一回,而沈郊是一直在书院, 一日假期还要抄写书籍, 赚取生活费。 柏渡妄想说服沈兄,这样的话, 就是说他也能一起归家看看,不过不是各归各家,是一同归沈家,不过话说回来, 他们即是同窗又是好友, 平日就和亲兄弟一般呢, 这样想应该也没触犯大宋律法。 沈郊已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过去不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用旬假赚些钱,其次是因为阿姊, 他不赞同她嫁给贺家,不过这次他还是没时间。 “我已提前答应梁博士替他抄书,不能临期毁约。” 柏渡听闻后天塌了,“那尧之兄呢?” 陈尧之见他脸上的落寞之意,“我也在书院,不归家,马上要考试我需要温习功课。” 柏渡叹气,这书中到底有什么? 而邹远和王管事把新鲜出锅的卤鸡送回邹府。 邹家人都齐齐的在府中等着呢。 两个仆从抬上两桶包好的卤鸡一路送到内院。 邹祖父瞧着这两个筐中装的满满的,叫孙媳妇,“快,先上桌三只。” 黄娴英看祖父着急的样子,笑着应下,让婆子拿走三只到厨房里去。 王管事把情况简单汇报后,也回去了。 邹父看一家人都瞧着这些卤鸡像是只剩下开心了,倒先开口,“父亲,您说这怎么分好啊?” 邹祖父一脸认真想过,又踱步两下,“就让孙儿媳妇给亲家送去五只,儿媳妇也给亲家送五只,大郎明日又要去京畿值守,日子过的艰苦,让大郎多带些,十只吧,剩余的,咱们自家吃。”他分的这可真是正正好,他这般大方,亲家徐老头定然不会再吹胡子瞪眼了罢。 邹母姓徐,邹祖父当年为儿提亲,徐老头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尤甚疼爱,女儿出嫁那日,他哭的比徐母还要惨,一度要卧床不起,特别是儿媳妇过门后有些日子跟儿子不和,他那些日子最怕下朝,总会被徐老头逮着讥讽,还动不动就让女儿和离,是以这几十年过去,两人依旧见面就互怼,不过有时也会凑在一起吃酒。 邹大郎赶紧双手抱拳欠身行礼,“多谢祖父疼爱。” 邹远虽然整日和大哥哥斗嘴,但知晓他辛苦,也没意见。 “祖父不愧是用兵如神的大将军,这般分甚好。”他是家中嘴最甜的。 邹父疑惑的瞪眼,“父亲,我也需要几只,要与两位舅兄一同用饭吃酒的。” 邹祖父还没言语,就见邹母扭头看他,“谁让你又吃酒,你自己个的身子不知道啊,吃什么吃,明日我归家去,会提醒二位哥哥谁也不许与你吃酒。” 邹祖父捋下胡须,任由儿子被骂,不管不问不拦,“娴英啊,是不是可以用饭了?” 黄娴英是晚辈,更不敢听婆母凶公公,等到祖父给台阶,立时就下,赶紧往饭厅去。 今日因知晓家中要有卤鸡吃,旁的菜都少好些。 三只热气腾腾的卤鸡,撕成大小块,皮金黄透亮,鸡肉入味微麻微辣,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邹祖父又想起那炖的软烂的猪蹄,“沈娘子的手艺真好,改日咱们请上她来做一顿席面吧。” 邹远正在啃鸡翅,香的迷糊,听到祖父的话又觉得奇怪,“祖父,您如何知晓她姓沈的?您见过?” 邹祖父突然听到他这般质问自己,差点卡到喉咙,他稳下心神,“王管事刚刚回话时说过的。” 邹远哦哦了两声,他都没注意到。 西华门在宫城的西边,陶家宅邸就在西华门的启胜院街,陶家以耕读传家,直到出了陶谕言,他喜欢练武,从小就常常去校场,因此才与邹远识得,陶家的主君是陶谕言的父亲,他已经官拜二品,任中书侍郎,陶家族内也人才辈出,这些年在汴京城也十分数的上的。 陶谕言上有两位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哥入仕外放了,二哥哥去年才进翰林,姐姐已经出嫁,嫁入了同样是书香门第的刘家,所以家中目前就只有他一个自由身,前阵子他想参军去边塞,但父亲故意把他塞进了侍卫步军司,然后被拉过去监看码头,他其实这几日都心绪不佳,不过倒也不是没什么收获,手中提着卤鸡走了进去。 从前院再到内院,路上下人见他都接连欠身行礼。 陶父陶母正在用饭,听到门口丫鬟的声音,才知小儿子归来。 陶谕言进去先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屋内灯光盈盈,但看人依旧并不真切,陶父瞧着儿子有些黑了,大约整日在码头晒的。 “坐吧。” 后面的丫鬟把提着用油纸包着的卤鸡才放到桌上。 陶母看着小儿子打趣,“呦,四郎长大了,还知惦记父母亲,给我们带来了吃食。” 陶父冷哼一声,“他整日与邹家那小子厮混在一处,别的没有,吃食肯定是有的。” 陶母倒是抿嘴笑起来,“邹家二郎是个好孩子,人幼时还常常来家,因你老是见面考教学问,人才再不登咱家的门。” “不止是邹远,还有柏渡呢,我已没有至交好友。”陶谕言适时补上一句。 陶母更是乐,“好了,这带的是什么好吃的,快打开瞧瞧。” 陶父也不再多说。 陶谕言把卤鸡打开,香味散出来,色泽金黄,他进来就净过手,但还是用油纸垫着,给父亲母亲各自撕下鸡腿来。 “父亲,母亲快尝尝,我吃过一次就十分难忘,这卤鸡味道咸香还有些麻和辛辣味道。” 陶母拿着吃上一大口,有些凉,但皮肉紧致,汁水丰厚,吃完舌头上有些麻感,“真好吃,别说,邹家在吃食上确实好,就连她家的席面都比汴京别家的好吃,上次去还是他家大郎的孩子满月宴呢。” 陶父本想说重口腹之欲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整日就惦记那两口吃的,但吃上这么一口,就把他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肉质好,火候也好。 “哪家酒楼的?也不知可不可以运送,要给大郎,二郎也多送些过去。” 陶谕言没听到父亲的训话,还有些不习惯,“码头边上一家小食肆的,小娘子手艺一绝,我还吃过她做的羊肉炝锅面,更是美味。” 陶父听闻倒是勾起了好奇心,无他,他深爱面食,他是汴京人,汴京城有很多南方人,也有许多的南食店,吃过许多味道,但依旧爱吃面。 陶母知道汴京的风尚,每家都会时不时的请厨娘来做席面,不过汴京的厨娘来来回回就那些。 “那腊月里,你外祖父过寿诞,我下帖子请这位小娘子来做一桌席面。” 陶谕言听着点头,嘴中已经吃起卤鸡,一家人没一会就把一整只全吃的干净,陶母想着这剩下的四只,还是要往娘家送两只的。 第二日起床,沈嫖穿好衣裳开门出去就见起了大雾,秋日里常会有大雾气,她先把两个炉子通风燃起,把昨日泡着的猪蹄捞起来,然后凉水下锅,放酒,葱姜,再去腥味和血水,煮开后再过凉水洗干净,然后按照水和食材多少,把自己配的料包放进去,盖上盖子,在陶罐里炖煮,包子面发好放到外面的大厨房里。 这边收拾好雾气没刚刚起来时浓了,她跨上竹篮到巷子里买菜,蒜苔水灵灵的,又到郑屠夫的摊子上买块五花肉,说是卯时才宰杀的猪呢,肉十分新鲜,巷子边上,有位妇人卖的绿豆芽也是自家做的,且是新出的,白嫩的根茎,炒时放些醋,吃起也更为爽口,买完就回家了。 沈嫖想着早上这顿给穗姐儿带的饭食这么一块出了,回家简单的和上面,还是做个水洛馍,炒个蒜苔肉丝,再来个豆芽,昨日买的红枣,熬的红枣小米粥,另外每人煮上一个鸡蛋。 穗姐儿起来洗漱好,就蹲坐在阿姊身边,两个人一同煨在火灶旁,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穗姐儿也不躲,只紧挨着阿姊。 篦子下面熬制的粥,上面是蒸的水洛馍,沈嫖把锅盖掀开,今日做的比昨晚上的要多,而且蒜苔炒肉,就是要剩的才好吃,晌午时蒜苔已经完全蔫了,更入味。 穗姐儿已经会自己卷了,沈嫖炒的每份菜量都多,给她整齐的放到食盒中。 五花肉被煸炒的焦黄,肉表层还有些滋滋油花,脆爽的蒜苔有些辛辣味,夹在薄薄的水洛馍中最香。 豆芽用热油翻炒,酸酸的,很爽口,把葱翠绿的部分切成长长的段,和白嫩的绿豆芽搭配一起,也好看。 晒干的红枣经过熬煮,把自己的甜味慢慢融入到黄米中,黄米也熬的出油,又香又带着丝丝甜味。 穗姐儿吃的有些发撑,但实在太好吃了,卷饼一口气吃了两个呢,自己小碗里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沈嫖是觉得食材真不错,除了肉,蒜苔和绿豆芽都是在巷子摆摊上买来的,大多数都是住在汴京城外的百姓们进城来售卖的,格外新鲜。 穗姐儿去女学,沈嫖才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面条备好,就坐在食肆里一个个的包着包子,到了大半晌午,外面的雾气才散的差不多,因着雾气,今日晌午到码头的船只比往日都少了一大半,而且天气也冷。 第23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下) …… 太夫人听到说是码头边上的, 心中对儿媳还是很满意的,这几天都是见她喜欢吃那面,会让小厮过去提前排队候着, 现下还会把厨娘请到家里来。 “茗梅有心了。” 岳茗梅笑着回话,“这都是儿媳该做的。”她说完又看向二婶婶, “二婶婶一会也多用些,官人还常夸这位娘子,厨艺高超呢。” 二婶婶脸上挂着适当的尴尬的笑, 不早说是二郎特意夸过的, 纯粹让她难堪罢。 众人这才入坐,一桌子摆的热气腾腾的,先是祝贺太夫人过寿,才开始动筷。 今日归家的还有两位姑太,是王老爷子的两位妹妹,也都是汴京的商户, 自是从不缺银钱的, 平日里家中也不缺吃喝的。 丫鬟布菜。 大姑太咬上一口猪皮冻,滑弹爽口, 凉拌的蒜汁和醋,怪爽口的。 “这像是水晶脍,又不像是,一点腥味都没, 这娘子倒是有想法的。”大姑太一口气吃了两块。 其余人也都在埋头品尝, 凉拌的猪耳朵吃着都有脆骨, 口感非常好,吃完一筷子又一筷子,凉菜就是主打一个爽口, 一点不腻歪。 与岳茗梅坐在一起的是隔壁大房大婶婶家的儿媳,刚刚进门没几个月,是这边年纪最小的,叫焦茹,自小娇养着长大,性子还似孩子一般。 她吃过皮冻后,又夹起一块炒的鸡肉,鸡肉紧实,上面还有些微焦,前些日子在酒楼也吃过小炒,但不如这样,而且都还炒的是一些蔬菜,倒没有炒鸡肉能炒的这么香的,埋头啃着鸡块,也是不怕烫了。 伺候在她身边的丫鬟看自家娘子这般吃,嘴角上都有油渍了,唯恐怕被婆母挑理,抬头往娘子婆母那边看过去,见大家都在埋头吃起来,就连一向来说嘴的二夫人都顾不得说什么,她也放下心。 岳茗梅让丫鬟给自己和妯娌各夹来两根羊排,这羊排还烫着,上面撒了孜然,烤制的焦香味道,上面还冒着一些油,吃上一口,肉已经从骨头上撕下,格外香,各种味道也已经完全融入进去。 焦茹见自己面前摆上的一根金黄的羊排,舔下嘴唇,又悄悄的对着嫂嫂眨眼笑下,就拿着羊排啃起来,这羊排汁水丰富,羊肉又嫩滑,而且烤制的很脱骨,吃完就剩下一根骨头。 她已经吃不过来了,每道菜都好吃,那鹅肉怎么后味还有些甜,卤羊肉切的薄片蘸上料汁,肉嫩料汁有些茱萸的辛辣,吐下舌头,喝上一口水缓一下。 这会大家已经吃的火热,焦茹探头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岳茗梅正在吃小炒公鸡,她最爱吃这个,怪不得现在汴京都时兴吃小炒,就是好吃,热气腾腾的,十分热乎,瞧见弟妹孩子似的使劲往外瞅,歪下身子往她身边,“弟妹别着急,后面还有主食,甜羹呢。” 焦茹笑起来脸圆圆的,两个酒窝,眼睛又大又水灵,被嫂嫂这般说一点都不害羞,她爱吃甜食。 “嫂嫂真是在码头边上小食肆里请来的厨娘吗?怎有这么好的手艺?” 岳茗梅嗯下,“还是你二哥哥往家中说的,若是你有意,一会等结束,你先别回去,我将沈娘子引荐给你。” 焦茹正有此意,“多谢二嫂嫂了。” “如此说来,我也没见过这位娘子呢。”岳茗梅看二位姑太吃的高兴,婶婶们也一直称赞,婆母面子有光,她这场席面办的真是顶好,支赐要多给些才是。 沈嫖喝口水,开始准备甜羹,芋头上锅蒸熟,现代的芋圆都是用的红薯粉,她用红豆淀粉代替,增加粘性,芋圆里加上砂糖,淀粉包裹着的芋圆过水煮熟,外面一层是透明的,里面是浅紫色的,一个个圆滚滚的,十分好看。 丫鬟在旁看着都觉得神奇,娘子双手甚巧。 这会冯妈妈进到厨房里来,脸上喜气洋洋的,“娘子,可以上主食了。” 沈嫖哎声,“一刻钟时间就能端上。” 冯妈妈自是相信的,这一场席面下来,她对沈娘子只佩服的五体投地,做事胸中有沟壑。 沈嫖把卤好的羊后腿肉捞出,静放,在面食的案板上撒上面,早早和上的面来回再和上几下,就开始拉面,没一会案板上就是一盘劲道细滑的面条。 丫鬟已经在锅里烧好水,面条下锅,煮熟捞出,用卤羊肉的热高汤挨个浇在面条上,再把卤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点缀在面条上。 上菜的婆子们端上托盘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端到饭厅,她们这些婆子今日也是长见识了,在汴京还没见过这样细长嫩滑的面条,就这样扯来扯去就成了,不过看着特别香。 饭厅上每位面前都放上一碗面条。 焦茹原是要留着肚子吃甜羹的,但这碗面条一放到自己面前,她就已经闻到香味了。 “母亲,这是吩咐厨房做好的长寿面,您先尝尝。” 太夫人点下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细长,一口下去,很劲道,用汤匙盛上一口汤,特别鲜。 “这面条真不错,我还没吃过这样的长寿面。” 听她说完,其余人也纷纷下筷子。 岳茗梅爱吃面食,面条尤甚,她看着汤底很清澈,先喝上一口汤,有些烫,但确实如婆母说的那般鲜,又挑起面条,劲道爽滑,趁热干脆就埋头吃起来,大半碗吃完,身上出了不少汗,但颇为舒服。 焦茹吃了半碗,肚子已经几乎没有缝隙了,但又实在惦记甜品,她开始怪自己一开始吃菜时吃的过多,可这么多好吃的,那小炒鸡还剩下些,她想问问嫂嫂能不能给她打包带回家,但要一会再问,不然婆母定然要骂她。 沈嫖这边甜羹已经做好,糯米是提前泡上,又煮过的,加上芋圆,白里透着紫色,放上一些砂糖,待婆子把这些都端走后,她今日的席面就全部结束了。 其实做这样一场席面并不累,切菜配菜烧火洗刷盘子,都有丫鬟婆子来做,她只需要上手做就可,况且她曾经主管过很大型宴席,有时还会接到通知,说领导临时推迟,她们后厨为了保证菜的口感,还要停下配合,什么菜出锅后不影响口感,又什么样的菜不能久放,都是讲究的。 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能歇会,有几个坐在廊下说话,也有几个小丫鬟年纪小并不觉得累,还能翻花绳。 沈嫖则出神似的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思考起这院子,琉璃瓦片,阳光斜斜的洒下来,院中隔着几步种着的各色花朵,墙边的种着的竹子,想必夏季里也郁郁葱葱的很是凉爽,墙外是热闹的街道,而院内人又在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今日天气好很多。 焦茹见着这糯米芋圆羹就十分喜欢,甜滋滋的,而且圆圆糯糯,一口气把自己的那碗全都喝完了,结果撑的当着众人的面直打个饱嗝。 不过今日都吃的宾客尽欢,且也是她年岁小,都只是调笑她两句。 焦茹也十分害羞的用手帕掩下嘴。 岳茗梅使个眼色让冯妈妈去厨房。 冯妈妈自然知晓是什么事,东家是要包厨娘的午膳的。 丫鬟婆子见冯妈妈又过来,才收起花绳。 冯妈妈喜笑颜开的,“沈娘子今日手艺十分不错,若是不嫌厨房简陋,可随意用饭。” 厨房简陋是谦虚之言,沈嫖知道这也是规矩,食材剩下的还多呢,但也没想着多做,也就准备煮上羊肉面。 “冯妈妈可要用些?”她扯出的面还有多余,高汤也是,本也用不完,那羊肉都是上好的食材,丢掉岂不是可惜。 冯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刚刚在饭厅前闻到的,有些感激,“能吃上娘子做的,自是我的福气了。” “冯妈妈实是客气。”沈嫖把剩下的面条全都煮完了,还有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有分到,还在院中放上一张小方桌。 大家也都热热闹闹的坐下一同吃喝。 冯妈妈看着沈娘子,越看也越喜欢,娘子性子好,手艺也好,这面条汤鲜劲道。 沈嫖喜欢吃这个羊肉,格外鲜嫩,想着自己这次能得多少支赐,回去也买上一块上好的同羊肉,等沈郊和穗姐儿都回来,她们也一同在家中团圆的吃一顿,想着去打造一个铜炉锅,用来涮肉蘸芝麻酱,又热闹又暖和最适合不过。 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碗面下肚,有饱腹感,还热乎乎的。 等把客人都送走后,焦茹跟着嫂嫂到了正厅。 “嫂嫂,那小炒鸡,你到晚间悄悄的给我送去隔壁院哈,我让我丫鬟热热,我晚上还能吃。”真可惜那猪皮冻吃完了,还有烤的羊排。 岳茗梅喜欢她的性子,“行,快坐下,沈娘子要来了。” 沈嫖由冯妈妈领着到前厅,厅内两侧是绣着海棠花的屏风,屏风前是摆放整齐的圈椅,上还刻着些花纹,很是大气。 “王大娘子安。” 岳茗梅细细打量起沈娘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沈娘子年岁应当再大些,毕竟这么好的手艺,也应当先做学徒好些年,而且她站在那里,身型显瘦,长相温和,透着股温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亲近她。 “沈娘子快请坐,这是我堂妯娌,她今日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我来给你引荐一下。” 焦茹比岳茗梅还震惊,怎的这沈娘子竟然与自己大小差不多,可她还只会吃。 “沈娘子,我很喜欢吃那个小炒鸡,不知沈娘子食肆里也会售卖这些小炒吗?我可以去吃吗?”她快言快语,很是活泼。 沈嫖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我食肆里倒是不做这些的,只卖一些能出餐快的,不过娘子若是想吃,我可以上门来做。” 第24章 热腾腾的烙饼加卤菜 “我那狠心的爹娘…… 汴京的深秋总是突然起风,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呼呼作响。 沈嫖翌日一起床就觉得很冷,这汴京彷佛是没有深秋和冬日的区别的,看这天气, 估摸着过几天要下雪也正常。 出来一瞧,院子里还有吹落的树枝, 鸡圈里的几只鸡都挤在一起取暖,缩成一团,羊就卧在一旁, 一眼看过去就是冷冽之感。 她加厚了衣衫, 一边到厨房忙活一边想着,需要到匹帛店内去买些皮货来,虽然皮货价格昂贵,但这些日子也攒下些了银钱,赶紧把煤炭买来,屋内的炉子要快升起来。 她照旧把包包子的面和上, 外面的厨房锅里放上水, 烧热,再把面盆放进去, 面发起来也快,天气冷,早饭就要吃些热乎的,杂粮粥, 放些小米红豆之类的放到灶上熬制着。 沈嫖干起活来, 身体也热乎起来, 拿上小竹篮,出门买菜,因为要入冬, 百姓都需要给家里多赚些银钱,不然等大雪封路,只能窝在家中,没银钱岂不是更不好过活。 这个季节小青菜不常见,只有白菜这些应季的,水灵的夏季菜也有售卖的,但价钱就上去了,有人推着小推车吆喝的卖豆腐豆芽的,有好些人在围着,都说撑船打铁做豆腐是最苦的活,推着小车售卖的老汉中气十足。 沈嫖要了三张豆皮,那豆腐还冒着热气,还有股豆香,要上一块豆腐,又拐弯去买两条海带,其余的也没多买,就先回家,到家把卤猪蹄的汤汁盛出来一些,放到小厨房的炉子上,豆皮海带都洗干净,放到汤汁里,又煮上五六个鸡蛋,因还要给穗姐儿带走一些。 和上一块面,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和好放置一旁醒着。 豆腐切成小块,热锅凉油,煎制的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白菜手撕一下,趁着油锅翻炒,再把豆腐倒进去,白菜炒到断生,豆腐和白菜一起炖,若是再用点五花肉,就成了乱炖了。 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就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面团和好,揪成一个个的剂子,擀成圆饼,再往中间用芝麻油摸匀,封好口,再擀成圆饼,锅底烧小火,慢慢烙起来,饼就会变鼓。 穗姐儿虽然年岁小,但平日里常常干活,其中烧火烧的最多,所以火候把控的也准。 沈嫖用锅铲翻看着两面金黄的饼,“我们穗姐儿真能干,这火烧的比阿姊强多了。” 穗姐儿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是阿姊教的好。” 俩姐妹在厨房里不断的互相夸奖,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 厨房上冒出袅袅炊烟,在冷冽的空气中映出烟火气。 沈嫖一锅里放了四个饼,翻过面就盖上锅盖,准备把煮好的鸡蛋剥开放到卤汁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买完菜回来顺手把门已经关上了,擦干净手后小跑着到门口打开门。 柏渡一开门就看见了沈家阿姊,眉眼都笑起来,眼睛格外亮,“问阿姊安,我今日休旬假,阿姊之前让沈兄带了好吃的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这一有假,就特赶来看望阿姊了。”他边说边把自己手上带着礼往上提呢,虽说书读的不怎样,但他很懂礼。 沈嫖还有些意外,但连忙就让人赶紧进来。 “柏郎君快进来,还未用过早饭罢。” 柏渡和沈郊差不多高,但比沈郊结实,人长的很俊俏,眉眼带些笑意,一瞧就是好脾气之人。 “阿姊不必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阿姊就叫我二郎吧。”他不是头回来沈家,不过上次来时就在门口等着,没进来过,这么一进来四周看下,虽然家中陈设简单,但院子干净,种的还有些菜,另外养的鸡和羊,都打理的很有样子。 沈嫖点头,“二郎快坐。” 柏渡摆摆手,“不用坐,阿姊,我去厨房帮忙吧。” 沈嫖看他这样也没拦着,这孩子格外的热情。 穗姐儿本还在烧火,猛地看见一位和二哥哥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君进来还吓了一跳。 柏渡知晓沈郊家中还有个幼妹,打个招呼,“穗姐儿?我是柏渡,你二哥哥的好友。” 穗姐儿这几日上过学,也听女傅讲过课,没往日那般内向,脆生生的开口,“柏哥哥好。” 柏渡家中有一个堂妹一个表妹,但因差的年岁不大,所以自小打闹到大,还没见过这样小的。 “穗姐儿真乖。” 沈嫖把鸡蛋剥好放到炉子上的卤汁中。 柏渡已经闻到香味,“阿姊,这是做的什么?” 沈嫖今日准备做饼夹卤菜,但能买到的菜比较少,早上就选几样容易熟的,豆皮和海带,再加上鸡蛋,喝些热粥,也给穗姐儿带过去一些,豆皮和海带稍微有些汤汁,中午一热更是入味。 “饼夹菜,我做的多,一会多吃些。”她掀开锅盖,把第一锅里的盛出来,刀刮在饼上,还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汴京什么吃食最多?那就是饼,各种各样的饼,但沈家阿姊做的饼倒是没见过。 “谢过阿姊,我不会客气的。” 沈嫖把饼全部烙好,挨个用刀在中间给划开,每个划开都会冒出热气来,给穗姐儿装了四个,每次她都给穗姐儿带的多,主要是人在外,无论是吃食还是银钱,多带些总是好的,穷家富路嘛。 柏渡忙把熬的浓稠的杂粮粥端上,小竹筐中摆放整齐的冒着热气的饼,一盘清炒的白菜豆腐,他吃过的小炒也甚少,每次都是去酒楼吃的,未曾想阿姊连这个也会。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在院中,沈嫖用筷子夹起卤好的豆皮和海带放到饼中,鸡蛋直接放进去,饼一夹就已经软烂在里面,汤匙浇上一些汤汁,第一个先递给柏渡。 “二郎先尝尝。” 柏渡已然饿的不轻,晨起后就着急忙慌的赶回家中,问母亲要些银钱,跑着买一些好东西,路上就吃个快凉掉的炊饼,但又看到穗姐儿,他笑着递过去,“穗姐儿先吃吧,你还要上女学呢。”不像他,今日可旬休。 穗姐儿接过来,这一个饼差不多是她半张脸大,她捧着咬上一口,外面焦脆,里面的卤汁很多,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鸡蛋也是,都很好吃。 柏渡第二个再也没忍住,拿起来就大口吃起来,他身高腿长,手也大,一大口下去,饼少了三分之一,饼烙的很脆,外面还有些焦香,里面的面很柔软,再加上口感不一的豆皮和海带,无法形容的好吃。 他饿的彷佛像是吃完第一个都没品到味道,但还是感慨,阿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每次吃都不会佩服自己吗?马上就吃起第二个,中间再喝上一口满是米香的粥,小白菜炒的脆生的。 沈嫖自己吃了两个烙饼,但这简单的早饭,被柏渡吃的像是去了大酒楼一般,他一口气吃了五个,一碗杂粮粥,一桌子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回来后,柏渡已经在井边洗碗筷,沈嫖见他洗的很干净,干起这般的活还有模有样的。 沈嫖开始忙活晌午开门的活,和面,配小料。 柏渡在食肆的厨房待着,帮忙擦桌子,摆桌椅板凳,又是跑着送些小料,很有眼色劲。 “阿姊,我到晌午后就要回书院了,晌午可以也在食肆用饭吗?” 沈嫖点下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等你走时,我再给沈郊包些水角儿,你一同带过去。” 汴京关于饺子是很常见的,但是用“角”这个字,包的也都是月牙形的,弯弯的,十分小巧。 柏渡点头,他有些察觉到沈兄和阿姊之间彷佛有些陌生,不过他想应当是沈兄的错,阿姊这般惦记他。 “阿姊,沈兄每次旬休都要在书院抄写书籍赚些银钱,不是故意不回的。” 沈嫖手上切着葱花,听他这般说也不意外,沈郊本就是个性坚毅的人,“往日家中穷苦,也是多亏他自立些。” 柏渡是认同的,阿姊手艺,心胸又宽,还会体谅沈兄,真是好阿姊,如果他那狠心的爹娘能给他生个这样的阿姊就好了。 “阿姊,往后你就把我当做如沈兄一般,我也是你的弟弟。” 沈嫖把热干面都已经备好,准备包包子,笑着应下,“好。” 柏渡说着话就看到阿姊手上的动作,这是包子? “阿姊这是什么馅料的?” “大肠馅的,很香,一会出锅先让你吃。” 柏渡最爱吃的就是包子了,笑着重重点头,“好。” 等到包子蒸好,热气腾腾的,外面已经排上很多漕工,柏渡洗干净手帮忙售卖,不过他没忘记给自己留了两个。 因着昨日沈家食肆没开门,今日的人更多,吴二郎特先要个两只猪蹄,沈嫖先给拿出来两只。 柏渡都没注意到还有猪蹄呢,这么闻着就香,还有那热干面,本来阿姊还没售卖之前,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吃,但这会闻到那经由热气催发出来的香味,顿觉的饿了,包子卖完,就又帮忙给各位食客上面条。 还有一些经常来的熟客看到忙着的少年郎,听他叫沈小娘子阿姊,以为就是那位读书的沈家二郎,想着这二郎是个勤快的,不枉他阿姊这般疼他呢。 “沈娘子,你家二郎可是个勤快的呢。” “是啊,是啊。” 柏渡也没说别的,只笑着听大家夸赞,又一边谦虚,没一会就跟人打成一片。 今日卖的很快,等到店内大家伙都吃起来时,沈嫖把猪蹄还有面条都给柏渡留下一份。 “忙一晌午,你也都尝尝。” 柏渡拿起包子就先吃了起来,差点烫到自己,但包子软软的,面皮把汤汁全都吸收了,又着急忙慌的吃口面条,差点噎住自己,连忙喝口清澈的红豆汤,特别舒服。 第25章 皮薄多汁的猪肉白菜馅水角儿 “我答应…… 沈嫖吃的是一小份的热干面, 她倒是没柏渡这般饿。 柏渡吃着吃着就悲从中来,想到明日此时就坐在书院的膳堂中,吃着没滋没味的膳食, 恨不得再不去读书上学。 沈嫖吃过后,先和上一块包饺子的面, 饺子面可以软一些,瞅着时辰,就去郑屠夫店中割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让他帮忙剁馅料, 肉店内也是一向会做的,只是不会那么细腻,回家自己再稍微剁一下就好,她让郑屠夫先剁着,去买两颗白菜,冬季白菜价钱格外的便宜。 提着菜到家中, 柏渡已经把食肆的小桌子都擦洗干净, 若是此时此刻柏家上下看到,定然会觉得此人是冒充的柏家二郎。 刚刚过晌午的汴京街上依旧热闹, 好些跑腿的在街上穿梭,也有些食肆已然过了饭点,老板们都在喝茶小憩。 沈嫖把肉放到专门切肉的案牍上,拿起菜刀开始细细剁起来。 柏渡看着外面蔡河边上人都在闲着说话, 小食摊的老板在互相逗趣, 哈哈大笑, 很是热闹,他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情景。 “阿姊,有需要我做的吗?” 沈嫖和他相处这大半天, 对他也越来越熟悉,没那么客气了,“把白菜剥开,洗干净。” 柏渡高兴的应一声,拿过一个木盆,坐在小马扎上一叶叶的拆白菜。 食肆里倒也安静,除却有规律的刀碰撞案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阿姊,沈兄在书院很努力,不管是每月的私试,还是文章,回回都是榜上有名,我们书院的学正,博士都很喜欢他这个学子。” 柏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嫖念叨。 沈嫖嗯一声,“读书自是十分辛苦。”书院每个月有月考,加上年底的摸底考试,她觉得跟现代的高中生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是长年累月的住在书院,吃穿上也不如现代人。 柏渡又讲起沈郊曾经被书院的哪家大人瞧上,想将家中爱女许配,他确说家中贫苦,学生也并无功名,不愿误了姑娘终身,回到斋舍还被同窗打趣,他脸红的赶忙躲了出去。 沈嫖听着大约能想象出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羞红脸颊的样子,不过才十七岁,也是太小。 柏渡挑些好玩的好笑的都说给沈嫖听。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干活也快,沈嫖把剁好的肉馅放到盆中,白菜也一并剁碎,磕入两个鸡蛋,盐,酱油,芝麻油,五香粉,搅拌均匀,馅料颜色变深,也十分好看。 “闻着这馅就香。”柏渡捧着这一盆馅,往日只是吃过水角儿,但从不知道原因一个小角子竟然中间有这么繁琐的步骤。 沈嫖拿出面的案板,撒上少量面粉,面反复揉搓,分成小剂子,擀薄,没一会就是一张张近似于圆形,中间稍微厚些,而四周薄的饺子皮。 沈嫖擀好一小块面后,拿起皮就包起最简单的月牙形的,封好口后,用拇指在饺子内侧捏下,自然就成为月牙,而皮因为这一捏,会因为受到压力和肉馅会更加紧凑。 柏渡手有些笨,好似绵软的面皮在他手中并不管用,在阿姊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捏出一个,还挺开心的。 沈嫖包上两锅排的饺子,还要让柏渡快点赶回书院,她下上包好的一大半,肉饺子要水开三回,饺子全部飘起才算是熟透。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几颗芫荽,洗干净切碎,放到碗里,再放上五香粉,醋以及一滴酱油,能调出一点点颜色,一勺饺子汤浇在碗里,芫荽的香味完全被热汤激发出来,再把一个个的精致的小巧饺子放进去。 “二郎,你先吃罢。”柏渡积极的烧火,在烧的过程中还在自责,果真他还不如穗姐儿,她都会把火烧的好。 “阿姊,我火烧的不好。”柏渡从未做过这样的活。 沈嫖笑笑,恐怕不止是烧火,就是今日在食肆内忙来忙去的活,他在此之前也从未做过,“没事,郊哥儿也不大会做。”沈郊三四岁就开蒙了,日日上学堂,像沈家这样的贫困人家,靠卖力气过活的,有一个在读书上有天赋的就不得了,所以沈父沈母都全力托举他希望他能出成绩,一次登科,也为沈家改换门庭,这样的家务活自然干的最少。 柏渡哎一声,“沈兄这样不好,阿姊放心,我下次再来烧火就会了。”他说完就捧着一碗酸汤水角儿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刚刚出锅的自然是烫的,汤酸酸的很开胃,再有芫荽的香味,汴京人爱吃芫荽和韭黄,常喝的羊汤中就常加这两样,但韭黄价高难得,而芫荽家家都有的。 他夹起一只水角儿,皮十分薄,且紧紧的裹着肉馅,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肉馅一般,一口咬下半个,肉馅中竟然还有汤汁,又烫又香,迫不及待的把这一个全都吃完,捧着碗喝口酸汤,在这样的天里,浑身都是舒服的。 沈嫖不饿,她把剩下的饺子都盛出来,不带汤水的挨个放到食盒中,汴京人讲究原汤化原食,把另外一个小瓷罐中盛上饺子汤,这么装下来,一个食盒也装的满满的。 柏渡吃完了一大碗,从没吃的这么痛快,他第一次觉得往日的水角儿都白吃了,皮不薄也不劲道,就连馅调的都不香,吃完就得走了,他很是依依不舍。 “阿姊,我旬休时定还会归家来看望你的,在家中你一定好好保重自己。”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食盒递到他手中,“好,你也是,在书院就多听学究的话,好好读书,阿姊等着你们都能榜上有名。” 柏渡听着这话如家人一般,眼眶红了又红,“放心罢,阿姊,我会好好读书做文章的。” 学问上若没什么进步的话,岂不是很对不起今日这四个饼夹卤菜,一碗面,两个包子,一个猪蹄,还有一大碗水角儿,更对不起阿姊。 柏渡提着食盒就去了自家马车处,小厮套马已然在外面等候大半晌。 沈嫖回到食肆内,把剩余的饺子上面盖上一层布放到院中,现下天气冷,也好存放,等穗姐儿下学后,就当做她们俩的晚饭。 现下已经日头渐渐往西边落下,晌午的暖意退却,有些生冷。 冯妈妈今日和家中小厮一同来给沈娘子送支赐的,昨日的席面办的甚好,大娘子嘱咐她支赐要送的合适,到这附近还询问了一圈,才找到这家小食肆,果真两个招牌都没呢,小食肆门口有台阶,接下青石板的路走过去就是蔡河码头,还有些小摊贩们在叫卖。 码头人来人往的有商船也有官船,漕工们忙的装卸货物。 冯妈妈上前叩门。 沈嫖刚刚把厨房的案板清洗干净,放在院中晾晒,过去开门,看到是冯妈妈也并不意外。 “冯妈妈。” “问娘子安。” 沈嫖让冯妈妈进到食肆来,冯妈妈进来这般瞧着,这小食肆楼下也就三张桌椅,沈娘子这样好的手艺,屈居在这样的小食肆里真是屈才,不过她也不会多去置喙。 沈嫖给她倒上茶水,就一起坐下。 冯妈妈招手让外面的小厮把支赐送进来,“沈娘子,这原是要过冬,我家大娘子特意让挑了几套上好的皮货,另外这是两匹绸锻,可以裁剪新衣,还有这是六贯钱。”小厮边往里面搬,她边介绍,一会桌子上已经堆满,小厮最后又提来一条羊腿,“沈娘子,大娘子交代说娘子做羊肉的手艺一绝,这是我们家大官人特买来的同羊,今一大早才宰杀的,非常新鲜,也请娘子和家中人一同尝个鲜,这些薄礼都是给娘子的,家中太夫人寿辰的席面做的特别好,往后家中或还需请娘子过去的,还恳娘子千万别推辞。” 沈嫖有想过这次的支赐会多,但没想到会这般多,虽说六贯钱看似只是比上次多一半,但她也清楚,真正值钱的是这皮子绸缎,还有羊腿。 “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有些迟疑。 冯妈妈听到这话笑起来,“娘子的手艺在汴京首屈一指,只是娘子比不得旁人出名罢了,这都是娘子值得的。” 沈嫖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那冯妈妈就替我向王大娘子表达我的谢意。” 两个人又说会话,沈嫖才把冯妈妈送走,她回家关上门后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先打开了皮子,有好几件,她算着这件小块一些的给穗姐儿做个内衬,还要做个围脖,另外帽子也要,她和沈郊是成年人得用这大块一些的,王大娘子这支赐备的格外用心,知晓现下家中最缺什么。 至于这么一大块的羊腿肉,她准备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各自割上一块,毕竟自己也吃不完,虽说天气冷可以放,但到底不是最冷的时节,也放不了太久。 这般想着收拾一下就放到厢房里,又才注意到柏渡送来的,每份包的都格外用心,精致的糕点和炙肉,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她拿上皮子和布匹又去了冯娘子的裁缝店。 冯娘子近几日也是忙的很,快入冬,有好些家要来裁剪衣裳,有几日没见过沈家大姐儿。 “阿嫖,这是来做衣裳。” 沈嫖打开包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下。 冯娘子陡然看着上好的绸缎和皮货,这边的邻里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谁家过冬能有个皮子已然十分不错了,但沈家大姐儿这真厉害,倒是觉得大姐儿做厨娘是真的吃香,你瞧,这才几日啊,人也变的更好看,气色红润能掐出水来。 “好,阿嫖放心,我定会给你做的好好的,你家二郎的袖子要稍微长一些,穗姐儿近日也长高一些,胖一些,我都记得,手下有分寸。” 沈嫖交待好付了定金才走的。 第26章 热辣滚烫肉嫩多汁的羊肉串 “多谢沈娘…… 沈郊再笑不出来, 什么他变成了沈家二郎,此人还好意思吃呢? 柏渡还自顾自的给他夹过一只水角儿,“我也帮忙包的呢, 阿姊还夸我做的好。” 沈郊恶狠狠的吃下一个,也再不同他讲话。 陈尧之决意只吃不言语。 沈嫖晚上煮了两碗水饺, 穗姐儿吃大半碗,也都做的是酸汤的。 穗姐儿捧着碗夹起一个先吹一吹,然后咬一小口, 现在她吃的好吃的太多, 都能吃的出里面都放的什么菜,这里有白菜,而且好鲜,里面的汤汁又香又烫,吃完一个,就喝口酸汤, 开胃解腻, 特别好吃。 沈嫖算下她马上要旬休了。 “后日穗姐儿你旬休,阿姊把羊肉准备好, 我给你做烤羊肉串吃,好不好?” 穗姐儿点点头,又斟酌的开口,“那能让月姐儿也来吗?我答应她, 要教她识字。” 沈嫖笑着嗯声, “当然可以, 月姐儿是你最好的朋友,那阿姊作为你的家人,当然要去帮你招待你的好友。” 穗姐儿眼睛亮亮的, “谢谢阿姊。” 吃完晚饭,沈嫖在炉子上烧起来热水,她又看着她们住着的这件厢房,在中间放上 一个炉子,避免煤气中毒,不对着床榻的地方开一扇小窗户,正正好。 还要把隔壁厢房装些布匹帘子,可以遮挡冷风,做个浴桶来,这样就不必去外面的澡堂洗澡。 翌日晌午卖完正准备关门,郑菓小哥过来送肥肠。 “问娘子安,我叔父让我来问问娘子,那猪蹄还要供货吗?” 沈嫖点头,“要的,每日可加五只。”她现在的猪蹄已经供不应求,有些不是漕工的,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也会过来买,一回来最低都是要两只的。 郑菓小哥笑着点头,“那就好,实不相瞒,就连我家这铺子里来买猪蹄人都多了,想来是要回家自己做的。” 沈嫖还真没想到,送走郑菓后,她在家中清洗完碗筷,赵家婶婶也赶回来,还借到一辆驴车,程家嫂嫂也是在家中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准备好放置煤炭。 三个人一同坐车到内城去。 汴京的煤炭铺子极多,因走水路运输进京,且多是走汴河,所以从船只上把煤炭搬运下来后,铺子也因着就近原则多建立在汴河的沿岸,分为河南一到十一铺以及河北一到十一铺。 赵家阿叔的铺子就是在兴国寺桥旁最大的一间。 一路赶着驴车从崇朗门过曲苑街,往前走就是兴国寺桥,越往里面走就越热闹,干净整洁宽敞的内城大街,街道两侧铺子林立,右边再走过去就是开封府。 “赵婶婶,阿叔可曾说过现在煤炭是什么价钱?” 到内城街道,车走的也慢,赵婶婶一边赶着车,一边说话,“现在是一百文一秤。” 沈嫖默默在心中换算一下,一秤差不多十五斤,这个价格不贵也不便宜,比如像她家来说,一个冬日满打满算是四个月,差不多要用四百斤煤炭,需要四贯钱左右呢。 汴京月薪资普通码头卖力气的有五贯钱。 程嫂嫂想一下,“我家得要三百五十斤,省着点用。” 沈嫖准备多要一些,她平日里还开着食肆呢。 三个人一盘算,恐怕驴车要多来几趟。 兴国寺桥旁很是热闹,各色叫卖的,就连那煤炭铺子里都人来人往,地上稀稀拉拉的掉了很多煤渣,人人鞋底上估计都沾了不少,幸好有赵阿叔在铺子里做工多年,跟管事的也熟悉,她们不用在前面再挤来挤去,直接到后场里去搬就行。 赵阿叔其实有些日子没见过沈家大姐儿了,他每日天还没到卯时就要来上工,每每归家也已天黑,上次见好像还是初秋,不过那会大姐儿怯怯的,眉头也不舒展,彷佛整个人被块大石头压着,现在瞧着他都觉得换个人,眉目舒展,爽朗许多,这就好。 “大姐儿,你这回家后,雇两个帮闲的帮你搬运,别自己搬。” 沈嫖应下一声,“我记得,谢过赵阿叔。” 赵家阿叔也招呼店内的一些活计帮忙,没一会驴车就已经装的满满的,不过看情况还要再来两趟。 三个人准备把这车的先运回家,在街道里正堵着呢。 “沈小娘子!” 沈嫖只隐约听得有人叫自己,只因人来人往不好瞧,转好几圈才循着声音找到人。 人群里邹远身穿湖蓝色的圆袍,一脸惊喜的招手。 “邹郎君。” 邹远今日和陶谕言准备去笔墨铺子,这不刚刚出门,这条街本就全是卖煤炭的,夏日还好,因要过冬,这些日子天天堵着,所以是走也走不过去。 陶谕言见到沈小娘子也问好,“沈娘子安。” 邹远今日没去食肆用饭,家中来客,他陪着客人用饭。 “娘子这是买煤炭?” 沈嫖点头,赵婶婶和程家嫂嫂大约知晓这二位郎君是食客。 邹远瞧过铺子内的情形,“沈娘子只买这些恐怕不够吧。”他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你回家让管家多安排几辆车买好煤炭送到食肆门口,若是嫂嫂问起,就说是要帮给咱们家做卤鸡的沈娘子的忙。 那小厮听完应声就往家跑。 沈嫖没推辞,若是能一次就给自己运回家,她也不用再多跑上这好些趟,更别说来回还要搬运,赵家婶婶还要赶回酒楼做工,程家嫂嫂还把月姐儿自己个放在家中呢,都是忙中抽空来的。 “那就多谢邹郎君了。” 邹远觉得这都是小事,只期盼一事,他摸摸鼻子,“沈娘子,明日食肆的猪蹄可要给我多留两只。” 陶谕言在旁听着就顿觉无奈,不过其实也可以多留上一只的。他俩明日就又要到码头去监工。 “这都是小事,邹郎君帮我这么大的忙,若是今日下午无事,可以来食肆,我家中得了一只同羊腿,正准备做些羊肉串来吃。” 邹远只听过炙羊肉还有熝肉,忙不迭的应下,“当然,明日就要忙活起来了。” 因邹远帮忙,一趟一共来了好几辆车,就把煤炭全都运回到家中,几个小厮还帮着把三家的都给装卸好。 这样大的阵仗,新桥巷的好些邻居出来瞧,娘子们手里还纳着鞋底,都道是沈家大姐儿搭上了贵人的线,这日子眼瞧着是不一样了。 沈嫖还额外给了小厮一些银钱,虽然不多,但得了应当也会多些开心罢。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很是感谢沈嫖,若不是她,她们三人可有的忙。 完事后,又各自去忙开,程家嫂嫂有相识的婆子来寻她做些浆洗的活,东家找的急,沈嫖就把月姐儿接到自己家中。 她去买些枣碳,羊肉串其实吃不了太多的料,只需要盐和孜然,就能激发出羊肉最好的味道,不过她还是配些额外的蘸料,晒干的茱萸花椒在石舀中捣末,又配上别的,这个香料可以做稍微辣一些的。 月姐儿也很是乖巧,不过她比穗姐儿要活泼很多。 沈嫖几乎走一步她就跟上一步,伸着小脑袋看在做什么。 “饿不饿?”沈嫖见她这样也觉得好玩。 月姐儿午饭吃的汤饼,“还好,阿姊,这是做什么?”她好奇的问。 沈嫖把一个圆形的炉子拿出来,这个炉子三条腿稳稳的站在地上,下面有通风孔,她把枣木碳放到里面,用碎木屑点燃,枣碳慢慢的也隐约有些燃起来。 月姐儿也在一旁帮着鼓足一大口气吹。 “做烤羊肉串,等穗姐儿下学,咱们一起吃。” 月姐儿听闻倒是有些小人儿的感慨,“不知道穗姐儿上女学难不难?”她已经开始为了明年要去上女学而担忧了。 沈嫖看她皱着的眉头,表示理解,她一般暑假快过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 “那等她回来你好好问她罢。” 月姐儿继续忧愁。 汴京没有现代可以吃烤串用的红柳,毕竟红柳多生长于沙地,也距离汴京遥远,沈嫖选用了梨木,其实还可以用其他的果木,比如枣木,且会自带水果的甜味,烤出来的羊肉串也别有滋味。 沈嫖把削剪好的梨木放到水中浸泡,然后就开始切羊肉,把这腿肉顺着纹理切下,然后再切成小块,这样会方便串起。 月姐儿也没见过,在旁边看慢慢串起来的羊肉串,眼睛越来越亮。 “阿姊,这个没做,我都觉得好吃呢。” 沈嫖笑起来,看看时候,今日倒是没起风,她洗干净手,“我们一起去接穗姐儿下学。” 月姐儿没去过女学,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同出来,那两位也过来和阿姊问好,她们长的好看,行礼间的动作也好看,总之跟自己好像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牵着穗姐儿的手。 “穗姐儿,我也要快快读书识字,不能被你落下,我要和你一直做好友。” 她想和穗姐儿一直一样。 穗姐儿点头,“那我把我认识的都教给你。” 因明日不用去女学,穗姐儿回来后也没立刻去习字,和月姐儿一同给阿姊帮忙。 沈嫖几乎都已经准备好。 邹远和陶谕言也赶到,两人到店内瞧见这穿成串的别具一格的形状。 “沈娘子,我们只吃过签肉,但没想到这样的长签竟然还能烤制。”邹远更是好奇。 “这是一种来自西北的吃法,遇到的一位老人告诉我的。”沈嫖随意解释两句。 邹远想起祖父来,一会归家若是还有剩余,就给他带上两串,还要嘱咐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又要一顿唠叨下来。 第27章 热腾腾的羊肉泡馍 “凭什么你小子能吃…… 邹祖父已经喝有好几两酒了, 两颊红晕。 邹远慢慢打开包着的羊肉串,大火猛烤过的孜然羊肉香味就已然冒出来。 邹祖父眼睛直愣愣的瞅着,他没见过, 也没吃过,拿起来一根大口吃起来, 真是满嘴留香,中间都不带说话的,示意孙儿给自己在新的杯子中倒入樊楼的酒, 配着这么一喝, 醇香的酒味和鲜嫩多汁的炙烤羊肉,这日子赛过神仙。 一直到全部都空了,邹祖父才罢手,老神在在的瞧着。 “我说这是沈小娘子做出的吃食吧。”这么新奇的玩意,怎的沈小娘子不给他做,难不成他不如这小子可怜? 邹远笑呵呵的, “祖父高见, 我晌午时帮沈小娘子一个小忙,她为了道谢, 邀我去她食肆用羊肉串,不过这可不是店内卖的,是与沈小娘子如家人一般用饭呢。” 邹祖父抿嘴,有些生气, 家人一般?他倒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想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近几日殷勤的过分。 “说罢,又有何事要求老子。” 邹远赶紧脸上堆满笑意,“哎呀呀, 祖父不愧是大将军,我与谕言也在码头待半月有余,我记得邱大人,是祖父一手提携的,已经在岭南守成两年多了,祖父可不可以修书一封,把我们二人举荐过去,或者北上也可,北上的吴大人,还与父亲曾是上下级。” 总之他们想去边塞,北上击杀匈奴,又或南下岭南抗击边匪,就是不要在这汴京富贵窝里待着。 邹祖父听着他的语气,冷哼一声,“你当行军打仗是游山玩水,不过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大哥哥也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功名,轮到你自然不会不让你去,可陶家那小子就算了,虽说他自幼习武,但你先看看陶家上下可愿意。” 邹远当然知晓,陶家不愿意,若是愿意,他们俩就不会被塞进步军中去看码头了。 “那孙儿告退。”他说不通就不说了,只能找别的方法。 邹祖父看他走了,又吃上一杯酒,他得想个好主意,能多吃些好吃的。 翌日,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家中习字。 沈嫖今日卤的猪蹄比较多,一个个的摆在陶罐中,颜色好看,大冷天的瞧着就觉得好吃。 外面码头上又到最热闹的时候,一只两层的货船靠岸。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娘子头上绑着深色的布条,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束起,看起来十分利落,正在和一位管家讨论这一趟的费用。 “伍管家,咱们也和大人家合作多回,这次我们沿河北上,路上也遭遇了水匪,兄弟们也伤了,医药费还是要有的。” 被称作伍管家的中年男子,面容白皙,带着笑,“唐娘子说的是,等到明日,我会把剩余的补齐,现下我们对货罢。” 唐三娘听过后才伸手冲着船上的弟兄们招下,众人才帮忙开始搬运货物。 这边货物齐备,伍管家还要招呼着运回家。 唐三娘手下的数十号弟兄们都已经饿了,眼瞅着到晌午,就看到貌似是新开的一家食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她因每几个月要押运货物,一年才回汴京四五回,上次回来还是炎炎夏日,那会这还没有食肆,她向前面的兄弟打听。 “这家食肆卖的什么吃食?这么多人?” 郑菓回头一看是位娘子,“热干面,肥肠包子,还有猪蹄,都极为好吃。”他说完又往后看一眼,有十几个人,暗暗想,看来今日要有人吃不上喽,幸好他来的早。 而不远处,邹祖父急匆匆的下马来,就看到那一长串的队伍,他看看日头,也没到正午呢,今日奇怪了。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到已经排上的队伍,听着点单,埋头做事,今日穗姐儿旬休,程家嫂嫂去做工,月姐儿也在食肆,因着这个,程家嫂嫂还留下饭食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旁帮着给食客们上包子端面条,都做的稳稳当当的。 唐三娘看着那热乎乎的热干面,听前头那位食客的推荐,特都要了一份,带着的其他兄弟也是。 沈嫖还记得要给邹郎君留下两只猪蹄,提前拿出来放到一边。 唐三娘和后面排队的几位漕运的弟兄占了一张桌子。 个个都埋头大吃特吃,面条是没吃过的香味,又热又好吃,肥肠包子说到底也是肉馅的,咬下去,里面的汤汁都能流到手上,更别说那肉质肥厚的猪蹄,今日这三个吃的就是满嘴流油,一口气喝下半碗的绿豆汤,已经特别满足。 唐三娘和自家官人从小就是长在水边,熟识水性,后来又在码头招人做起了漕运,夫妻俩各自负责一条水系,她是个不拘小节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但这小娘子做的吃食从未见过,吃的又饱,价钱也合适。 索性后面还要在汴京待几日休息,前些日子接到传信,她官人也不日抵达汴京,想着俩人能见面。 “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吃过后起身到前面把弟兄们的银钱都付了。 这会食肆里吃饱喝足的都已经在外面休憩了,人也少许多。 沈嫖正在收拾碗筷,俩女孩也跑来跑去的帮忙,就听到收银的柜子上哗啦啦的,似乎有上百文,那娘子看她有疑惑,又指了指那一圈的人,“我们一起的。”她看这位娘子虽然脸庞上应该经历不少风霜,但眼睛大而明亮,是个做事的人物。 “多谢娘子夸赞,以后常来。” 唐三娘笑着点头,“一定的。”说完才往外走。 沈嫖看娘子动作说话间自有一种洒脱。 食肆内收完,沈嫖提着羊腿到郑屠夫店内,请他帮忙把骨头剁开。 郑家娘子正在端着碗用饭呢,热干面就剩下一口,吃完还瞧那羊肉,“娘子,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呢。” 沈嫖跟郑娘子说话,“是的,去贵人家做席面,贵人送的,我准备炖个汤底。” 郑娘子早料到沈娘子能有现在的前程,也不觉得奇怪。 郑屠夫给分成比拳头略大一些的块,放到篮子里,沈嫖看这利落的刀口,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道谢后回去,路上买了些粉丝,遇到卖甘蔗的,甘蔗是秋日免不了的水果。 因骨头比较多,她用的是食肆内的大锅,先凉水下锅煮去血沫,洗干净,再炖煮,照旧把花椒八角大料用干净的布包好,放置到锅里,锅底插上木柴大火炖煮。 她和上一盆面准备烙饼,这个天,这么好的羊肉,正适合喝一碗羊肉泡馍,最是好吃,面和好放到一边醒着。 这会阳光正盛。 沈嫖把甘蔗切成一节一节的,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着,有说有笑的, 汴京因漕运发达,所以蔗糖业发展也很好,甘蔗更是寻常普通吃食,价格不贵,很是水多甘甜,平常人家的小孩都爱吃,当做秋日里的一种零嘴罢。 新煤炭昨日到,今日烧起来火力很旺,院子里的炉子的壶里烧热水,沈嫖还削上一节甘蔗,剁成小块放进去,咕嘟起来。 甘蔗水多喝也能止咳清肺,秋冬季吃刚刚好。 邹祖父今日没来得及吃上店内的饭食,想到昨日孙儿说起的,决定人要诚恳一些,那沈小娘子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他买上一些孩子爱吃的糕点,就登了门。 沈嫖和邹老先生也是熟识,几乎每日但凡食肆开门都能瞧见他,放下手中的甘蔗,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邹祖父上次来时天已经渐黑,而且那会有些着急吃,也没细细看过这个院子,没想到这一进来,种的菜已经冒出绿叶,鸡羊也都各自待着,院内的井口处放着几个水桶,洗干净的碗筷在大盆里晾着,上面还盖着一层薄布,小桌椅坐着俩女孩,在有说有笑的啃甘蔗。 他突然有些想念幼时,家中很不宽裕,但当时也有长兄和爹娘,后来战乱颠沛,邹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想着就红了眼圈,这次不是装的。 沈嫖看这老先生颇为伤感,声音都不由的放低,“邹老先生可是因为没用饭吗?” 邹祖父点下头,叹声气,“可不是,今日来的也不算晚,谁知那门口已然排起长队。”他把糕点放下,“所以特意买些糕点送来,感谢沈娘子上次愿意多卖给我的。” 沈嫖没想到他这样客气,“不用的,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吃食卖给谁都能赚钱,不过邹老先生若是晌午还没用饭,我准备做些羊肉泡馍,不嫌弃的话一同用些吧。” 邹祖父想沈小娘子人品是真好,心还软。 沈嫖觉得这老先生也没什么危险,况且富贵人家也不缺吃喝,又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一顿饭。 “好好,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给他倒上一杯煮好的甘蔗茶水放在院子的小饭桌上,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她就去厨房忙活,羊肉泡馍的饼就和平日的没什么区别,要焦香,热汤泡出来的,外面发软,里面是硬芯的,这样的吃着口感也好,有嚼头。 饼烙好后,她端出来四个碗,跟三个人交代,“需要一点点的把馍掰碎放到碗里,一会浇汤。” 邹祖父其实越老越有些孩子心性,家中女娃也少,又有两位女孩说话,心情更是好了。 三个人开始边说话边掰馍。 沈嫖在食肆的厨房里准备做汤,她偶尔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这位老先生还真是奇怪? 柴火锅里炖出来的羊汤已经把香味出来了,她把上面还剩余的羊肉也用刀细细割下来,切成片放到碗中,洗干净的木耳,还有黄花菜,放到羊汤里煮着。 第28章 河南烩面配凉拌菜 “不告诉你”…… 把食材都处理好后, 沈嫖在院子里又煮起来昨日买来的甘蔗,没一会炉子里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 面醒后又揉,如此反复三次, 她才把面分成剂子,又擀成面片,一层层的刷上油。用干净的白布盖上, 锅里的羊汤也在用柴火小火慢炖着。 沈嫖出门准备到李家娘子的杂货铺子里,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码头边上耍枪,红缨枪使的很是果决,在旁边指导的那位娘子有些眼熟,是昨日晌午付了所有钱娘子,那娘子竟还会武,这么远远看两眼, 就进了巷子。 李娘子的杂货铺是整个新桥巷里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般在家中照顾幼儿和父母的娘子们,都爱坐在小板凳上在这里说话唠嗑, 再有挑着扁担过去的货郎有些新鲜物,大家也都会看看。 李娘子有些日子没瞧见沈家大姐儿了,这会再见,脸上有些肉了, 貌似更好看。 “大姐儿, 有什么需要的?” 沈嫖没想到这会杂货铺有这么多人, 李娘子这么一说话,周围的这些娘子们都瞧她,她也是经营操持过大型宴会的, 那会带的人比这要很多,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有些紧张。 “我找李官人。” 李娘子哦声,就引着沈嫖往后院走。 沈嫖往院子里走去,发现这院子规整的很好,虽说不是沈家那样的两层小楼,但十分很通透,种的有花,用栅栏都围了起来,有石榴树还有枣树,左边还搭了一个木架,从已经枯萎的藤蔓看,应当是葡萄了,夏日里在葡萄架下乘凉,应当也很惬意,不愧是木匠,处处都安置的都规规整整。 李官人和他家娘子相反,平日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接了这些桌椅板凳的活计,就在院子里闷头干,中间休息吃些茶水。 “官人,沈家大姐儿要找你打物什。” 沈嫖是要打一个大一些的浴桶,沈家原先的那个有些小,另外用的也有些久了,过来这些日子,都不方便,冬日里汴京澡堂开的也很多,而且待遇服务都很好,大概像是东北洗浴搓澡的前身吧,不过若是想要在澡堂中加些搓澡,还有吃食的业务,大概一次一个人需要一百文。 “大概就这样。” 李官人根据沈嫖的说法,在纸上修修改改。 “得嘞,这样的浴桶三日后,大姐儿来取就好。” 沈嫖付下定金,“那劳烦李官人了。” 李娘子倒是看那图纸上的浴桶画的,自己也想要一个。 沈嫖是在浴桶下放让李木匠改的有出水口,不然她到时候来回倒水也是麻烦,从后院出来还需要经过杂货铺子,她只能嘴角保持着上扬,一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到到巷口转弯就到自家,才觉得脸有些僵硬。 当然她走后,铺子里多是在议论她,无非就是贺家是有眼无珠的,从沈家大姐儿命苦再到现在也是有本事了,诸如此类的。 沈嫖到家看面筋和海带都已经泡的差不多,炖羊汤的灶底把大木柴抽出来,浇上两瓢水,滋啦木柴冒出烟来,她关上门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在女傅门口,慧姐儿每次看到穗姐儿的阿姊,都是蹦蹦跳跳的过去打招呼。 “阿姊,这次旬休,因家中有事,阿娘不陪着我出门,等到下次旬休,我定然去食肆里。”她说着又想起今日晌午穗姐儿带的炒粉丝,里面还放了五花肉,肉片煸炒的焦香,非常香。 “阿姊,你可一定要等我啊,我肯定会去的。” 杨钰兰在一旁都忍不住的抿嘴笑,她则是每次都姿态端庄的给沈嫖见礼。 沈嫖很喜欢这俩女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穗姐儿有这样的同窗好友她觉得很好。 “好,阿姊在食肆中等你。” 尤慧想起穗姐儿今日说她们还在家中吃过烤羊肉串,还有羊肉泡馍,忍不住又多问一句,“阿姊,今日吃什么?” “羊汤烩面配一些凉菜。”沈嫖笑着回她。 尤慧突然觉得很糟糕,因为她都没见过,所以连味道都无法想象。 沈嫖见她失落,“若是慧姐儿没事,可以到家中一起用饭,兰姐儿也一起来。” 尤慧是想去的,但又赶紧摇头,“阿姊,不用了,等我旬休再去,我到时候会吃很多的。” 沈嫖看看她这么小的人儿,能吃多少? “好,阿姊且等着你。” 沈嫖这才带着穗姐儿一起回家,穗姐儿照旧在路上讲今日在女学发生的事情。 “曹女傅这两日有客人,好像是从皇宫里来的,女傅说她们从前是好友。” 沈嫖想起曹女傅,琴棋书画,做茶插花针线活都是精通的,为师时又该严厉的就严厉,该训诫时也不手软,她把穗姐儿交过去是非常放心的。 俩姊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唐娘子转头看到人,笑着打招呼,“沈娘子安。”她身边站着一个姐儿,正是那位会练武的女孩,“娘子安,不知娘子有什么事?”沈嫖打开食肆的门,请她们进来。 女孩一双眼睛和唐娘子一模一样,只是脸颊还有些稚嫩。 “我姓唐,漕运的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唐三娘,我才知晓娘子食肆晚间是不开门的,我是做漕运的,孩子他爹也是,我们这走漕运的都是两三个月才回一次汴京,昨日晌午在娘子食肆里用过饭,这不是就想带着我这孩子也来尝尝,见识一下汴京的好吃食。” 沈嫖头回见唐娘子时就觉得她应当是个人物,但没想到居然是在宋朝可以靠自己独立负责一个漕运队伍,且还是女子身,饶是大宋风气习俗开放,但唐三娘这样的也是少见。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平日里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只做晌午的。” 唐三娘有些失落,她行程有变,要帮汴京的贵人家运送一船物资到南边,明日就走了,恐怕是来不及,女儿也都是跟她或者他爹在漕运上。 “刚刚我在门口有闻到好像是羊汤的香味,不知沈娘子做的是什么?” 沈嫖如实跟她说,“不过算是试菜,若是唐娘子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用饭。” 唐三娘没想到那热干面后面就没了,不过新的面食还有凉菜也可以品尝。 “自然,多谢沈娘子。”她说完就拿出银钱来,还多放了些,本就是多麻烦人了。 沈嫖把面坯拿出来,看一下油发的延展性,已经差不多了,在炉子上放上锅,再把已经炖出香味的羊汤盛出来放到锅里,等着汤完全煮开再下面。 面筋和海带又用清水洗过两遍。 唐三娘是个见多识广的,见到沈娘子动作麻利,还会做新鲜的吃食,她是个没读过书的,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事。 穗姐儿和唐家女孩,名字是唐芩画,俩人已经玩起来,一起翻花绳。 “沈娘子,你是厨娘,定然认识的食材也多,我前些日子在南边时,遇到一位商人,他当时没东西吃,我让人给他弄个炊饼,一碗汤,他给我一兜红色的干瘪瘪的东西,说那很辣,可以吃的,可说起辛辣味,我只知道茱萸。” 唐三娘想着兴许沈娘子会识得。 沈嫖正在切卤好的猪耳朵,手下的刀一顿,才抬头看她,“唐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宋朝只有茱萸,平日里若是想吃辛辣味,就也只是再加些花椒,或者胡椒,来加麻味。 唐三娘点头,“是的,我本不想要,后来那商人非要送我,我就随手给放到船上,沈娘子是觉得可用?” 沈嫖不知为何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呢,那叫辣椒,可以用作调味,比茱萸更辣。” 唐三娘其实一路到汴京,其中也上岸歇脚时询问过,但无一人知,所以这玩意她早都抛到脑后,见到沈娘子这才想起。 “左右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那我一会取了给沈娘子用罢。” “多谢唐娘子,不过我还是要付银钱的,还有若是下次再遇到,劳烦娘子也一并给我带回。”沈嫖想着等拿到手,把籽剥出来,还是尝试看能不能种出来,不过天气有些冷,她准备在屋子里弄盆土来种,毕竟有火炉子,这样屋内的平均温度能上升一些,兴许是个方法。 沈嫖想着若是有了辣椒,很多配料都方便很多。 这会炉子上面的羊汤也开了,她拿起面坯先两边拉扯长,然后再对折,烩面下锅。 海带豆腐皮切成丝,面条煮开,再放些胡椒,盐调味。 盛出来四大碗的烩面,最后点上芫荽。 汤底色白,每碗都冒着热气。 沈嫖切好的几个凉菜都放在一起,再用盐,五香粉,蒜汁,芝麻酱调和,最后滴上香油,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凉菜放到小桌中间。 “唐娘子,快尝尝。” 唐娘子也饿了,拿起来筷子挑起面条,这面条有些宽大,一口咬下去,确实劲道爽滑,很有嚼头,又喝些汤底,胡椒味很开胃,里面的海带和豆皮也很入味,芫荽的香味也融入到汤里,再夹上一块凉菜。 面筋四方的小块,已经吸满麻酱汁,猪耳朵上的脆骨好嚼。 “好吃,沈娘子的面食真是在汴京也难见。”她每次回汴京,都会吃些好的,因为在船上一待就是俩月,上岸后常觉的自己能吃两头猪,不过都是一些小食摊,也去过樊楼和杨楼那样的大酒楼,只是差事办的好,贵人安排的一桌席面,一桌席面都三五两银子,但这碗面比着那样的席面,一点都不逊色。 画姐儿被养在船上,也见过各色人物,她平日胆子很大,只是不爱说话,做漕运的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几个招式。 第29章 焦脆的芝麻烧饼配辣椒油 “此去愿郎君…… 沈嫖站在一旁, 听到邹远的话点头,确实,茱萸的辛辣后味会有些苦, 而且无法做的像辣椒这样的香,凉菜最好的搭配, 辣椒油。 “是得了新的配料。” 邹远知道每位大厨都有他们自己的秘方,当然也不会追着去询问。 陶谕言辣的有些没抗住,但还是夹凉菜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菜, 夏日里的腐丝也吃过,但跟这个味道比着很清淡,好像只有盐味,香味几乎没有,更别说这种香辣味,他又吃上一口烩面, 羊汤鲜的掉眉毛。 “沈小娘子, 劳烦把这个凉菜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回家。” 邹远把自己的羊肉烩面吃完, 额头已经冒汗,也暖洋洋的,他不打包带回家了,祖父瞒着一家人悄悄的来吃独食, 所以上次才能脱口而出沈娘子的姓氏吧, 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 沈嫖点头,“那我留一份,等到你下值后现拌好, 给你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先把银钱留下。 两个人先吃过这一顿就走了。. 到正晌午,沈嫖开门正式营业。 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老食客,开口大声道,“从今日起食肆没有热干面了,绿豆汤,加新菜,羊汤烩面和凉菜。” 排在第一位的是吴二郎,他往里面瞅着,那凉菜里居然还有肉,他一言不发,也不问价钱,只要好吃他愿意花钱,毕竟一整日劳作那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岂不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沈小娘子,一碗羊肉烩面,一份凉菜,一个包子,一个猪蹄。”他对自己向来大方,说完就径直的走进食肆里。 沈嫖应下,后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已然饱经风霜,这样冷的天,穿的也有些单薄,“敢问小娘子,这羊肉烩面一碗价钱几何?” 他们平日里吃的也就只有猪肉,羊肉这样的精贵的肉,也只有家中改善生活时才会特意买来吃,还要先紧着家中孩子吃。 “十二文一碗。” 沈嫖报出价格时也是大声的,“另外凉菜是八文钱一份,里面包含的食材大概是这些。”她又把凉菜都有哪些一一报上。 听完那男子放心很多,十二文热汤热面,还能吃到羊肉,实在划算,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虽然这蔡河码头边上有许多小食肆,但论味道,沈娘子家的最好吃,量给的也划算,若是太贵,他去吃别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已然吃习惯了。 “那沈娘子,我来一碗。”凉菜就不用了。 第三位的是何疆,他已然知晓价钱,也只要了一碗。 沈嫖抬眼看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更黑一些,不过比头回见时大方许多,没那么羞涩。 郑菓来买饭每次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的,听闻羊汤烩面,也是要上三碗,反正不论沈娘子卖什么,他们都要买的,还有他每顿都要吃的肥肠透油包子。 “三碗烩面。” 沈嫖一一记下,她是用的简便的记单方法,除了她自己,别人也看不懂。 烩面片扯开一一下锅,灶底早早的就放上大木柴,烧起来也快,烩面从出锅到端上桌也就眨眼间。 食肆内的食客也有好些热心肠,看小娘子一人忙,到谁的会自己过来端上。 吴二郎吃面条先喝汤,一口羊汤热到心窝窝里,特别是劳累了一晌午,驱散全身的寒意,汤底浓郁,上面还有好几片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即化,面条爽滑,吸溜就到嘴里。 最让他惊艳的就是凉菜了,这盘里什么都有,若是想着晚上下工后,一盘这样的凉菜,再小酌两杯,岂不是更好。 他爱吃这猪耳朵和猪肝,好像是事先卤制过,更入味。 沈嫖烩面给的都稍微多些,何疆的会更多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他想起来沈郊和柏渡罢。 何疆去端起自己的那碗,坐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面食还是一样的多,这么一碗他是肯定能吃饱,其实从小到大他并未吃过羊肉,这还是头回,羊汤喝起来是更暖和,鲜味足,可他最爱的还是面条,沈小娘子做面食的手艺真好。 沈嫖今日的凉菜准备的也不多,大概也就十五份,晌午还没开门就有卖出去两份,这会吃饭也卖了七八份,还有剩余。 吴二郎身高体壮,吃的也多,结账时还在往那凉菜瞧,“沈小娘子,凉菜我想到晚间打包带回家。” 沈嫖看除了给陶谕言留下的一份,还有两份,“好。”她想着另外一份,晚上烙烧饼吃,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吃刚刚好,也不浪费,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还要抹些辣椒油,烧饼表面撒上芝麻进行烤制,芝麻经过大火烤制后香味溢出,这样的烧饼又香又脆。 郑菓这会提着食盒都格外小心,里面还有热乎乎的汤面,到铺子后平稳的放到小桌上才下意识的松口气。 郑娘子洗过手就先过来吃饭。 “今日回来的慢点。” 郑菓二话不说还是坐在一旁先吃自己肥肠包子,一定还要配个蒜瓣,他最爱包子刚刚出锅的这个热气腾腾的,大口咬着吸溜着汤汁。 “今日食肆不卖热干面了,改成汤面,我提着一万个小心回来的。” 郑娘子好奇的咦一声,看那冒着热气的汤底,香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盘凉菜,里面不是汴京常见的一种样子,里面还有别的。 “这不是在咱们家买的猪耳朵和猪肝吗?”她好奇的尝下,然后就又吃上两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些辣味,凉丝丝的还挺好吃,又喝汤面,别有一番滋味。 郑屠夫吃过凉菜也是这种感觉,自家的食材卖给沈小娘子,又加点钱买回,不过并不亏,起码是品到另外一种滋味了。 睡过午觉后,沈嫖到厨房内查看食材,快没的要去买,她算着时间,再过几日沈郊就要旬休,准备做点好吃的,还有衣裳也差不多能做好,这样她不用再跑着给他送去。 她还是习惯这种出门就能看到小摊,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买完酱醋,拐到铜铺作坊,汴京到了冬日里,贵人们喜欢吃暖锅,用的是鼎,铜锅之类的,不过他们涮的是以兔肉为主,羊肉次之,还会搭配鱼,称之为拨霞供,“霞”为傍晚的云彩,颜色上是代表兔肉在锅子中,肉从红到熟的过程,那个颜色很像“霞”。蘸料用的是花椒,酱,醋,葱,芥末等等,她觉得这也算是火锅的雏形。 外城最有名的铜铺作坊是在武学巷的乌记,不过像乌记铜铺来往的都是贵人家或者是大酒楼。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厨具都是铁制品,只有一些大酒楼的后厨极个别的才会用铜器,另外的贵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银器具的会打上精美的铜制厨具。 乌记临巷,两层楼,门外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乌记铜铺四个大字。 沈嫖进去就有小哥热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铜铺内也有现成的,可以随意挑选,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锅,中间的镂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温度的。 “我需要定制的,现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机灵,他们招待客人这是最要紧的。 “娘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们的师傅讲。”小哥领着沈嫖上了二楼。 沈嫖到上面发现每个包厢内几乎都坐着一位师傅,这些客人门可以看出都是富户,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绸缎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制,我们乌记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据上都会写上不会透露客人定制的所有物件,绝对保密。”小哥边说边掀开帘子。 沈嫖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师傅讲过,师傅不断的完善图纸。 师傅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沈嫖解释的过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这样。” 师傅还没见过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几个?” “一个就行。”沈嫖知道铜的价格,所以也并不敢多打。 师傅皱下眉头,“娘子打两个吧,这样正巧可以便宜些,这个款式打起来也挺费功夫的,到时可以一并给娘子做出来。” “便宜多少?”沈嫖先问,刚刚她问过价钱,铜的价格极高,一两铜是一百文,她这样需要三四个人可以吃的,那么锅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一只这样的铜锅四贯钱,两只要八贯钱。 她已经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铜制器为何这般贵,确实只有高门显贵才用得起。 师傅打着算盘计算后,“两只八贯钱,本还需要加我们的人工费用,若是娘子打两只,我们的人工费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费用打一只要三百文。 沈嫖这些日子攒下不少钱,两只其实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内做席面,那她也可以准备一桌涮肉来吃。 “那好。” 师傅越看这个图纸越觉得好,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也并不会向外传。 “那请娘子到楼下可以签字据,然后付定金,两日后,我们店内送货上门。” 乌记多服务于富贵人家,所以后续态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铜铺还回头看一眼,再次感叹,铜真的很贵,还真是铜器的使用不仅仅是钱财的象征还是地位和权力。 她提着买的食材归家后,和上要做烧饼的面,让面先发着,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穗姐儿这些日子识字进度很快,还学了典故,曹女傅会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里讲出,她给沈嫖全又讲过一遍。 沈嫖听着还频频点头,又补充一二。 俩姊妹走在巷子里,有邻里询问,“又接穗姐儿下学啊。”“是呢,婶婶用过饭否?”这样的话几乎日日都有。 第30章 五花肉蒸面配蒜瓣 “我们可是好友?”…… 炉子放在小院内, 秋季半下午的阳光并不暖和,而且还透着一股清冷感,铁板上一次能放三个烧饼, 沈嫖这么守着炉子反而很暖和。 用锅铲把烧饼从铁板上铲到筐里,散发着热气和芝麻的香味, 等到三十个都做好,天也越来越暗,沈嫖去接穗姐儿下学, 到家后没多久, 邹远和陶谕言来食肆取烧饼。 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食肆桌子的竹筐内放着的热腾腾的烧饼,个个都散着香味。 邹远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咬上一大口,烧饼的面很劲道,外面的酥皮又脆,凉的时候好吃, 热的时候更香。 沈嫖拿过来几张油纸, 给每五个包在油纸里,再用麻绳系好。 陶谕言也拿着吃起来一个, 边吃边想还是要的太少了,应该多要几个,行军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不错的,有这烧饼起码不用担心会饿着。 “沈小娘子, 这芝麻烧饼好吃, 等我们俩回来, 再多做些。”邹远一会时间就吃了半个,烧饼里面是咸味的,所以也并不用什么菜, 就吃的很快,而且这烤着的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把剩下的二十八个烧饼都装好,想起来自己做的辣椒油,又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大小也就是娘子们装胭脂的那样,从柜子中拿出来辣椒油,往小罐子中放了三大勺。 “这辣椒油,没菜的时候,就拌着吃。” 邹远还没见过这样的,红彤彤的,闻着格外的香,想起之前的凉菜就是用这个拌的,闻着是一股香辣味,若是真的夹在烧饼里,那得多香啊。 “多谢沈小娘子。”他接过来盖好盖子小心的收好。 沈嫖看着他们俩,想起何小郎君,话在嘴边还是收回了,此去他们自身的安危尚不可知,真到了拿着刀上阵搏杀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想着她站在原地行礼。 “愿两位郎君一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匪徒被除,食肆里备着上好的席面待君。” 邹远和陶谕言看沈小娘子是这样的礼重,他们也是如此,收起笑脸,一脸郑重,双双抱拳弯腰回礼。 “多谢沈小娘子吉言,我定会斩杀匪徒,还我朝百姓安宁。” 陶谕言也开口道,“沈小娘子的席面,我们定不会错过。” 两人说完,提着烧饼就大步往食肆外面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蔡河边热闹非凡的小摊贩的灯笼在黑暗中照出光亮,少年郎身高肩宽,衣衫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一片涟漪。 沈嫖晚上在家中教穗姐儿算数,阿拉伯数字是在元朝才传入到中国的,但她可以结合宋朝的算筹,这样更方便,穗姐儿趴在小桌上一会就领略到了。 “阿姊,这个算筹是十进制,那这个数字也是。” 沈嫖以为这样复杂的她还需要习惯好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才一刻钟,穗姐儿竟然在数字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斟酌一下用词。 “不过阿姊教的这种数字是比较奇怪的,现在还没有人用,你到外面不能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灯光下,穗姐儿的脸蛋白里透红,她眉眼整体很像沈嫖,点点小脑袋。 “我知晓的,阿姊。”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最喜欢阿姊,也最佩服阿姊,也最相信阿姊。 沈嫖摸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继续。” 翌日,汴京城还没到卯时,一行队伍就从皇城的御街整装待发。 汴京的南熏门是汴京城南边的大门,从南熏门一直直走,过朱雀门后这条街就叫做南门大街,再沿着南门大街入内过州桥明月又改成为御街,御街再直走就是皇城的宣德门。 这条大街直通皇城,但因为地理位置分别是内外城和皇城内,所以名字才有了变化。 御街上各自列两队人马手举火把,蒋大人领皇命,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卯时汴京的食肆开门后,这队人马早已在汴京城外。 沈嫖晨起后照旧去买食材,羊肉铺子的许老板把大骨头送来,用过早饭后送穗姐儿去上女学,午后家中就只有她一人,前两日削皮晾晒的柿子挨个放到陶罐中。 削去的柿饼的皮也都晾晒干了,要把柿子皮铺在最下层,再放柿子,再放柿子皮,这一层层的叠加,最后还要用柿子皮盖好,再盖上布,后面还需要每膈两三天来翻动,她把陶罐移到阴凉的墙边,柿饼需要温差大一些,才更容易结出糖霜。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 程家嫂嫂今日就半下午得空,她们俩前两天晾晒的白菜差不多了,准备入缸做酸菜,昨日见到大姐儿说可以了。 月姐儿没有穗姐儿一起玩,不过她是一惯最喜欢到阿姊家中玩的。 程家嫂嫂一进门就看沈嫖累的在喘气。 “你这是自己在家倒腾什么呢?怎么不隔着墙吱一声,我来给你帮着弄。” 沈嫖笑着深深吐口气,“做些柿饼,冬日里也好当个零嘴。”冬日的水果除了汴京这周围的农庄可以产出的,其余的都贵,特别是从岭南运来的柑橘。 程家嫂嫂三两步过来坐在院子中,“可不是,我也买了一篮子,准备过几日不忙了也赶紧晒上。” 沈嫖倒上两杯茶,坐下歇会,给月姐儿拿两块糕点。 “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现在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院子里收拾的利落,食肆开的也好。 “上回你同我讲,那酸菜还能包水角儿。” 沈嫖嗯下,“就跟咱们平时包的猪肉白菜的一样调味就行。”她又细细的给程家嫂嫂讲过一遍,俩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先在大锅里烧上开水。 腌酸白菜,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无水无油。 程家嫂嫂把晒好的白菜都收到一个大木盆中,沈嫖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盛到木桶里。 白菜要用开水烫过,算是消菌杀毒,再把烫过的白菜放到大的簸箕上摊开晾着。 月姐儿也跑来跑去的帮忙收拾。 沈嫖这边烫着白菜,那边晾着,烫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凉了,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缸两个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间。 “嫂嫂,你把盐都均匀的抹在白菜叶子上,然后放到缸里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着沈嫖的动作,应下声。 汴京其实也有腌制的菜,比如萝卜,雪里蕻,芥菜,等等,在酒楼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饭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这样的小咸菜。 两个人干起来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干习惯活的,不到一个时辰,缸里就装好了。 沈嫖选了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合力搬过来给盖上。 “差不多得十五日左右。” 程家嫂嫂深吸一口气,“若是好吃,这冬日里可不缺菜了。”她家日子虽然没赵家婶婶紧迫些,但也要省着点花销,对于他们穷人来说,过冬是要多一大笔开销的,煤炭,衣裳,还想给月姐儿买皮子,来年还准备送月姐儿去女学,所以能省点就省点。“你同我说的包包子,我觉得最好。”弄点肥肉,熬猪油,猪油渣再和这酸菜包成包子,自家官人出去干活也能多带一些,大姐儿说的好吃,那定然是错不了的。 沈嫖点下头,想着到时去郑屠夫铺子里提前预定一些猪血,猪血在汴京并不属于下水之类的,猪血做成血肠,是酒楼里的一道常见菜,酸菜炖些猪血,大骨头也够香。 书院。 柏渡正在学斋内来回踱步骂人。 “你说我好歹与陶谕言多年好友吧,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和邹家那小子一起去剿匪,我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还是他昨日收到其他好友的信件才知的,真是好个没良心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同他一起玩了,更别想让他把自己新认识的好友介绍给他,哼。 沈郊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拿着书在看,他已经练就了柏渡随便囔囔,他基本不受影响的功夫。 “你说是不是?”柏渡见他不说话,干脆到他身边,凑近到他脸前,非要他说两句。 沈郊这才把书放下,“是是,你说得对。” 柏渡听完还是不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说后年开考,我们能考上吗?” 陈尧之是斋长,来分发博士评过的作业,在隔壁的斋舍就已听到柏渡的话,这会正巧进来,笑着开口。 “柏兄,刚刚不还是在说好友吗?怎的这么又开始担心后年的考试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很多人都不会一次登科的,考几次的大有人在。” 沈郊接过文章,才接话,“尧之兄还是不了解柏兄,他也是想迫切的进入仕途,不想被他的好友落下太多,所以才会这般问。” 陈尧之哦了一声,“确实是,不过柏兄这几日进步颇大,后年我觉得定能一次就中。” 其实沈郊也是这么觉得,柏渡人聪慧,只是这聪慧总不愿意放在做学问上,还十分的坐不住,总觉得那凳子上有钉子一般,说到这里还是柏叔父知道他的脾性,直接送到辟雍来,强按也要坐在凳子上。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博士在上面批注的倒是比往日少一些,他又看向沈郊,凑过去,笑嘻嘻的。 “沈兄,后日就要旬休了,你要归家否?” 沈郊拿着文章的手下意识捏紧,警惕的看他,“你要作甚?” 柏渡看他这样,不由得严肃起来,“沈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 “可称得上至交好友?” “我看?”沈郊上下打量他一下,“不曾。” 陈尧之哈哈笑起,他还有文章想与沈郊讨教呢。 第31章 热腾腾的麻酱涮羊肉 “以德报怨,何以…… 沈嫖见他吃的很快, 起身倒碗甘蔗水放到他旁边。 “谢谢阿姊。”沈郊也发觉出自己吃的过快,不由的放慢速度,不过这蒸面真的香, 这叫做辣椒油的更是香辣,他剩下半碗也吃的很快, 然后起身到厨房里去盛第二碗。 穗姐儿在旁边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二哥哥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阿姊, “二哥哥是去书院读书的, 怎么像是去逃荒的。” 沈嫖习惯了,不管是在这汴京,还是在现代,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归家后都是个饕餮。 “书院的膳食可能不太好吃。” 穗姐儿想下应该是的,不过也是阿姊做的饭太好吃了, 她没吃过蒸面, 平日吃的都是汤饼的,她继续埋头吃着, 而且又加上一勺辣椒油,她觉得香,之前吃烤羊肉串时的茱萸还辣的要喝水,现下也慢慢觉得能吃辣了。 沈郊从厨房里回来, 就是满满一碗蒸面, 又闷头吃起来, 沈嫖都怕他吃撑了,等到晚上再积食,忍不住多说两句。 “等到用过饭, 你带着穗姐儿到外面走走。” 沿着蔡河边,晚间最是热闹。 沈郊不知道阿姊是怎么想的,只是听话的点下头,“好。” 沈嫖吃一碗就饱了,最后剩下的全让沈郊收底,他把锅碗洗刷干净后才带着穗姐儿出去玩。 月姐儿也用过饭了,俩人正好又凑到一起玩。 沈嫖在院子里翻前两天做的柿饼,沈郊没一会也回来,伸手帮忙干活。 “你们书院饭真的很难吃吗?”沈嫖指挥他干活,自己坐在小竹凳子上看着他,沈家三个孩子长得都挺好看的,沈郊才十七岁,像是冬日里的竹子一般,清俊挺拔,还有些少年人的傲气,她觉得这个年岁的孩子都应该有些傲气。 沈郊手下还在干着活,想着自己归来吃了足足快三大碗的焖面,“是不太好吃,但也能吃。”人生在世,吃喝并不是重要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吃喝也挺重要,他说着把收拾好的柿子缸按照阿姊的指挥搬到原来的位置,都收拾好,坐在沈嫖的身边,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荷包,“阿姊,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有我自己省下来的,都给你,开食肆的生意虽然好,但别太辛苦。”他这些话从前都是和阿娘说的,父亲不在了,他应当快快撑起家的,但还是没来得及,阿娘也没了,现下只有阿姊和穗姐儿了。 沈嫖看着那荷包已经很旧很旧,记忆里这是阿娘给他做的。 “二郎,我是你的大姐姐,你也唤我一声阿姊,我理应照顾你,往后等你高中,你也理应照顾我,知道为什么吗?”她顿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在遇到坎坷时,互相携手,而不是这样。” 院内除了微风带来的沙沙树叶声响,静悄悄的。 沈郊点点头,“阿姊,这些我都知道,但身为男儿,我不想用阿姊赚来的钱,阿姊的钱是阿姊的。”他看不上贺家大郎,那个人表面谦谦君子,在几个书院里名声都好,但他实则是个小人,读书识人,他能看得出来,但也知贺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觉得他和穗姐儿都是阿姊的拖累。 沈嫖笑起来,语气上逗弄他,“想不到我们家二郎如此要强,若是你觉得花阿姊的钱实在过意不去,那等你登科入仕,有了钱再还给阿姊吧。” 沈郊沉默下,直直的看向阿姊,外面嘈杂声不断,院子里的鸡早已回窝。 “嗯,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君子当一诺千金。 外头,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蔡河桥边玩抓子儿,就是用几个石子放在手中,然后抛起再落下,一只手里只剩下一个,手中拿着一个石子,还要捡起地上的,女孩们格外爱玩。 一群小子从桥那边踢蹴鞠跑过来,蹴鞠正巧打在月姐儿的腿上。 穗姐儿连忙去看月姐儿的腿,“是不是很疼啊?” 月姐儿摇摇头,还好,蹴鞠又被弹走了。 几个小子穿着短打,跑的很快过来,看着蹴鞠在穗姐儿身边。 “你把蹴鞠还给我们。”一个领头的小胖子皱着眉头看着她俩。 “你们踢到她了,给她道歉。”穗姐儿本来就为月姐儿担心,又认出这个小胖子,更为生气了。 小胖子仗着人多,笑嘻嘻的往前走仿佛仔细辨认一下,“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的啊,我跟你们说,我大堂兄以后是要做宰辅大相公的,是不是你阿姊失了我堂兄的婚事,你才这么生气的吧。” 小胖子是贺家二房的唯一男娃,贺家现在都以贺家大郎搭上博士家的婚事为荣呢。 月姐儿本就是个性子急的,听到这话恨不得冲过去骂他一顿,但又嘴巴没那么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从眼前飞过去,正巧砸在那小胖子的肚子上,正巧那小胖子刚刚玩的出汗,把外面的衣衫脱了,被砸的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月姐儿都看呆了,穗姐儿平日的性子不这样的。 穗姐儿不允许让任何人说她阿姊半个字的不好,而且打就打了,她一点都不怕,女傅讲过,若是以德抱怨?那何以报德,应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女傅是阿姊都十分敬佩的人,那说的自然也对。 后面几个小子都在扶贺小胖子起身。 穗姐儿还护在月姐儿前面,“你自回家告诉你大堂兄吧,我二哥哥说过,可以把你大堂兄背信弃义的事情都说出去,恐怕他就再无缘科举了。” 她已经弄明白什么是科举,也明白为何读书人都先要个好名声了,。 贺小胖子先是被穗姐儿振振有词的样子吓到,然后就嗷嗷哭起来,起身说归家要告诉他阿娘。 穗姐儿随便他去,他们根本不敢,因为不占理。 月姐儿看那一群小子都走了,拉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穗姐儿又看看她的腿,“你真的无事吗?要不要让嫂嫂带你去看看大夫。” 月姐儿嗯下,那蹴鞠猛地踢来时有些力道,现在还好,“你刚刚说的,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也不是怎么想的,是曹女傅教的,她跟我们讲过一些典故,也教过论语,也要习字。”穗姐儿觉得好像心里慢慢的自己就有了。 俩人没在外面再玩了,穗姐儿归家后看二哥哥在厨房烧热水,阿姊坐着喝茶,她想下,还是去跟阿姊坦白。 沈嫖听完这事,先是看她身上,没受伤,“做的对,但以后在出手之前,要先保证自己不受伤。” 穗姐儿点点头,“我记下了。” 热水烧好,她和穗姐儿在厢房里热乎乎的洗个澡,沈郊是用的旧的那个浴桶,一家三口又围在火炉旁,二郎还教穗姐儿背诗句,把自己给她带回来的字帖也拿出来,纠正她拿笔的姿势,沈嫖在炉子边上烤些坚果,屋子里暖洋洋的。 翌日一大早,是个阴天,还吹起了北风,沈嫖穿好褙子,今日就可以去冯娘子那取回做的新衣裳了,她到院子里,就看到沈郊已经起床,厨房桶内已经挑满水,还买了一推车的木柴,鸡圈和羊圈打扫过,就连菜地都施肥了。 “阿姊。”沈郊干活身上热乎乎的,一点都不冷。 沈嫖洗漱后,到厨房里和上三盆面,包子的面,烩面的面片,还要炸油条的,拿上篮子准备去买菜,“有想吃的吗?” 沈郊说不出来,因为他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阿姊做的都好吃。” 沈嫖这才出门,大早起的菜,鱼,肉都不是一般的新鲜,买上一把小青菜,依旧买几个咸鸭蛋,一把韭菜,就回家了。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看油条面已经发的差不多,让沈郊在院子里坐着择韭菜。 天还是阴的,看这情况,估摸这一天都不会出太阳,但也不会下雨。 沈嫖打开炉子,热锅凉油打上几个鸡蛋,趁着鸡蛋还没成型,用筷子快速搅散,就成了金黄的鸡蛋花,盛出来放到盆里。 沈郊把择好的韭菜拿到厨房,还淘洗一遍,沈嫖切碎和鸡蛋放在一起,先放油,再放盐,五香粉,韭菜鸡蛋馅就调好了。 油条的面和的比较软,她用一半的面炸油条,一半的面正好做韭菜鸡蛋的馅饼。 “二郎,你把米粥熬上。”她随手又把昨日的芹菜叶子和面拌在一起,上锅蒸。 沈郊应一声就拿陶罐洗干净,再淘洗黄米放进去,问过阿姊放多少水,做完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就放在院子里。 厨房的小锅里倒油炸油条,第一条油条出锅的时候,沈嫖用筷子帮衬着扯开,让他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小食摊上也有炸的圆形的油饼,但很硬,也不暄软,吃多了也会腻,但这叫油条的外焦里嫩,又香又脆。 “好吃。”他吃完还意犹未尽。 穗姐儿也把自己的那根吃完了,沈嫖本想着问他们盐味怎么样?这下也不用问了,接着锅里放满,用筷子拨弄,给油条翻身,油条才发起来的快。 一家三口在厨房里闻着香味,都满是期待的看向锅内,外面的北风吹得似乎更大了。 沈嫖用笊篱把 这一锅的油条都捞出来,笊篱盛着油条放到油罐上,这样为了漏油,油也不会浪费。 “今日瞧着会更冷,正好你到下午走时,把新衣裳带上,读书做文章,身体是最重要的,若是三不五时的生病,再好的学业也耽误了。” 沈郊觉得阿姊说的对,正准备跟穗姐儿再一起分一根油条时,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柏渡站在门口搓搓手,好冷啊,今日这北风吹的变得更冷了,他把带的礼品放到地上,不自觉的搓搓手。 第32章 麻辣鲜香炒鳝鱼 “你知道我晌午吃的什…… 同羊肉细致嫩滑, 尤其是脖颈处的,芝麻酱的香味充满口腔,还有正宗的辣椒油的香味。 沈嫖这一口下去, 就只有满足。 柏渡学着阿姊的样子,给自己也调了一碗蘸料, 看到辣椒油的时候只犹豫一瞬间,就加一小勺,最后倒上香油, 暖锅是吃过, 冬日里家中家人一起常吃,但这样一碟小料他没见过,之前也只有酱油醋之类的。 沈郊自顾自的调拌自己的。 沈嫖见这会火正好,先下了一碟羊肉,不过一会就熟透了。 柏渡先夹起一片,放到自己蘸碟里涮一下, 裹满麻酱, 他吃到嘴里有些瞬间的呆住,因为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他爹的官职可以弄来很多好吃的新鲜东西,但也没这么吃过啊,肉细腻,麻酱香, 还有韭菜花的辛辣, 以及辣椒油的香, 这个香又和麻酱香还不一样。 沈郊比他更呆,他从前只觉得食物果腹罢了,现如今不是的, 是美食,是享受,怪不得汴京城内的酒楼日日夜夜的热闹。 沈嫖今日是来不及做奶茶了,宋朝人爱喝茶,但每朝代有每个朝代的特点,比如说唐朝是煎茶,而宋朝是点茶,先用水冲开茶粉,然后再用茶筅来点茶,要打出白色厚实的泡沫,能挂在盏壁上,且经久不散,最后再用茶匙在茶沫上写字,也可以画出一副好看的画,宋朝的贵人们有喜欢山水,也有动物的,这样的茶做出来也好看,她准备做些芋泥丸子,再加入煮好去腥的奶,也可以算作奶茶,不过只好过几日做给穗姐儿来喝了。 三个人坐在食肆里,围着炉子,大口的吃着鲜嫩的羊肉。 沈嫖还把鱼沿着中间的纹理片下,中间有些红色,外面是洁白的鱼肉,在锅里也是可以涮的。 外面风越来越大,温度也彷佛越来越低,但食肆里倒是一直热乎乎的,身体也是热的。 柏渡辣的又喝上一口茶,看那辣椒油,又给自己盛上一勺。 沈郊看他的动作,“你都已然辣成这样,怎得还加?” 柏渡辣的吸口气,眼神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你不觉得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越吃越香吗?而且辣的还够味,比茱萸要好很多。”他现在是虽辣尤爱。 沈郊碗里只用勺子滴了两滴辣椒油,搅拌开来,都看不到红色,若是不说,都看不出来还放了辣椒油。 沈嫖买的羊肉不算少,三份都各要了一斤多,外加鱼肉还有菜,最后煮的是粉丝。 柏渡吃肉都吃撑了,但还是吃了一份粉丝,他已经可以自己想法子怎么吃,如何吃。 用饭时极为安静,没过多久,一桌子食材全部都干干净净。 沈嫖倒是很满意这个锅,铜做火锅来涮,确实极佳。 柏渡吃的很饱,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看到阿姊拿来的甘蔗,还是要上一节,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刚刚用过涮羊肉,再来吃这凉丝丝的甘蔗,透着别样的舒服,甜津津的。 眼看日头落下,挂在半空中变的红彤彤,但光也不再刺眼。 沈郊心里生出不舍的情绪,家中自然好,阿姊好,穗姐儿好,都好,可若是他能再挣出个好前程,那就更好,所以再不舍也要舍。 柏渡吃完甘蔗就和沈郊一同收拾碗筷,搬到井边洗洗刷刷。 “我到书院后,就写封信给家中,向我嫂嫂保举阿姊,这样的话,家中席面我也能吃上阿姊做的别的菜了。” 沈郊把他洗过的再过一遍干净的水,“大嫂嫂是不会理你的。”他也见过柏家这位嫂嫂的,去岁阿娘逝去,丧事打点时,还是嫂嫂特意派来两位经过事的妈妈帮忙,阿娘的丧事办的也算体面,后来他去柏家致谢,嫂嫂端正稳重,他是想不到柏兄如果回家说个没完,嫂嫂哪里会信他? 柏渡听他说过,倒是笑起,“不会的,只需要一句话,嫂嫂就会答应我。” “什么?”沈郊不信。 “阿姊是沈兄的亲阿姊,我大哥哥和嫂嫂都觉得你稳重端方,文章上很有见的,所以是你的阿姊,以你的人品,自然也会信赖的。”柏渡太了解家人。 沈郊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你应当好好反思自己,为何这样保举别人的事,还需要用我来做信用。” “不用反思,我知晓的,就是我胡闹惯了,不过这样也益处的,不是熟人,都别想从我嘴里听出一句实话。”柏渡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沈兄,我觉得你很有识人之才,我确实应该去台谏,吵架讥讽参奏怕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而且他们都觉得我每日都在胡说八道,我今日回到书院后,就要更加用心读书做文章。”他也不知是吃的太饱,吃的太好,发起雄心壮志来,气势如虹。 天阴沉沉的,沈嫖去冯娘子处取新衣裳,衣裳做的很是妥帖,针脚细密。 冯娘子也是头回接这么好的布料和皮子来做,比之平常更格外用心,巷子里都是平头百姓,哪有人能穿得上这样好的料子。 沈嫖付完剩下的钱,拿着衣裳回去,快到家门口时就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娘子,穿着素蓝的褙子,头发插着一根银钗,身边站着一个确实胖乎乎的孩子,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四邻,她想起昨日穗姐儿和她说的事情,心里大约有谱,她提着包裹往前又走上几步,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柏渡手中拿着一个梨子,边吃边讥讽。 “呦,吃的挺胖,长的挺丑,想的挺好。” “不过我看你家贺大郎是不是发现我阿姊开食肆赚了银钱,名声好,样貌好,所以你才要上门找面子。” “穷的用饭都不敢放盐,怕不是盯上我阿姊的嫁妆吧。” “你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晌午吃的什么吗?柏渡几句话就把那妇人骂的气的跳脚。 沈郊被柏渡拦在身后,一时都插不上嘴。 那男娃被吓的泪珠挂在眼边瘪瘪嘴都不敢哭出声。 柏渡又咬一口梨子,“回去告诉贺家大郎,以后贺家人在路上见到我阿姊,就拿起扇子遮起自己的脸,万不好让我阿姊看见再进不下饭。” “你,你又不是沈家人,在这里充什么大头?”那娘子被一个小郎君这样辱骂,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你告诉他,我姓柏,他自然知晓我是谁。” 沈嫖深吸口气,才从瞧热闹的四邻身边走过去,面对面的站在贺家二房前,“贺家二婶婶,昨日你家哥儿先是用蹴鞠砸了我家月姐儿和穗姐儿,后又用言语羞辱我,我想他这样小的人儿大抵说不出来这些话,这应当是你们大人在家没少说的罢。” 半下午,闲着的四邻大多也都是嫂嫂婶婶的,大家谁不在家里议论两句自己瞧不上的,可这话让孩子听到,孩子的嘴又没个把门的。 贺家二婶婶吸吸鼻子,没说话。 沈嫖又接着说,“今日当着四邻的面我再讲上一遍,是贺家先提的退亲,至于为何退亲,是因为贺家与别家要结亲事,所以退了聘书,又签退亲书,贺家赔偿我五贯钱,若是贺家二婶婶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告到开封府,怕贺家大郎的前程一概也没了罢。”她这么说着眼看着贺家二婶婶脸色变的难看,她都觉得自己浪费口舌,这样的道理为何连穗姐儿都懂得,她竟还这般蠢笨。 贺家人走后,四邻也就散去。 柏渡从前就不喜欢贺家大郎,所以过去知晓沈家阿姊与贺家大郎定亲的事,他就日日在沈兄面前挑拨,那会尧之兄还说他,君子在人后不应议论长短,他可不管,他议论的时候可以暂时先不做君子的,谁知沈兄与他看法一致,虽然贺家大郎确实颇有学问,但假仁假义,实不为佳配,阿姊这样好的娘子,以他看,没人能配得上。 坐驴车从这里到书院还需要大半个时辰,不能耽误归书院的时间,沈嫖给沈郊收拾包裹,果子也拿一些,新衣也都装上。 沈嫖站在家门口送他们二人。 柏渡先难过的开口,“阿姊,阿姊,你等着,我下回旬休,还回家来。” 沈郊本来心中情绪万千,但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腹诽他,到底是谁家? “阿姊,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另外若是贺家再来闹事,你就找人给我报信,我会最快赶回的。” “还有我,阿姊,你放心嘞,我比沈兄回来的还快。”柏渡坐在驴车上还不老实。 沈嫖想那贺家大郎并不是个蠢的,往后他再不会来的。 “好,都放心罢,你们两个也要好好读书,做文章,阿姊等着你们年底的好消息。” 驴车远去,柏渡经过阿姊的提醒,想起年底的考试,这关乎他能不能成为上舍生,他得更加努力了,要死死的跟着沈兄,他去哪他也去,回家更是。 沈嫖想起上回还是送沈郊一个人,才多少日子,就变成俩人了,食肆里早上还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这陡然间就变得十分安静,呼呼的北风,掉落的枯树枝,现在秋日的汴京和往后的开封完全不一样。 她把鸡和羊又都喂上一遍,把躺椅放到堂屋的炉子旁边,她半盖个毯子,边烤火边喝点茶,随手拿起一本二郎给穗姐儿带回来的书看起,是幼儿版的论语,没想到宋代也有专门教小孩用的读物,只是打开就看到上面有些标注,字体很是漂亮,大概就是沈郊的了,他做事情都很认真,没看多会,本来就是阴天,到了这个时辰天黑的就更快了,风大给穗姐儿多拿个外衣,另外还有新做好的兔儿帽带上。 沈嫖接穗姐儿刚刚拐弯正到家门口时,风才小一些,但有些铺子已经点了灯笼,随风影影绰绰的,也十分漂亮。 第33章 薄脆的葱花饼和辣乎乎的羊杂汤 “总不…… 汴京百姓喜欢吃面食, 不常吃蒸米,不过穗姐儿喜欢吃,她觉得米粒在嘴中总是越嚼越香。 她把又香又辣的鳝鱼放到米饭上, 米香和汤汁一起混合在一起,她一口接一口。 沈嫖从陶锅里盛出来两碗鱼头汤, 汤底鲜而不腥,吃半碗米饭和菜,又捧着碗喝鱼汤, 浑身热乎乎的。 汤和菜都吃完了, 还剩下两大碗米饭,沈嫖是蒸上后才想起来家里少了两个人,不过也不浪费,明早做蛋炒饭。 翌日是立冬,立冬在宋朝是个很大的节气,与立春, 立夏, 立秋合成为“四立”。汴梁城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们要“猫冬”, 沈嫖知晓时还觉得好玩,原来这样的说法竟然宋朝就有,贵人家要成车成车的买物品,车水马龙, 汴京最宽的街道上也会堵的几乎走不动路。 沈嫖卯时过一刻才起床, 屋子里因燃着炉子, 十分暖和,把新衣穿身上,她还是头回穿这样的皮子衣裳, 果然暖和,推开门除了扑面而来的冷风砸在脸上,有些雾气,但在十步之外的人影还是能瞧见的。 这样的大雾天也依旧抵挡不了百姓们储藏物品的热闹心情,因为她提着篮子出门时发现来卖东西的人更多,还正巧在门口遇到已经提着一大篮子鹅梨的程家嫂嫂。 “大姐儿出门啊,快去多买点,那有个老汉拉了一车子的鹅梨,价钱便宜还个个水大又甜。”程家嫂嫂家中有地窖,她都往地窖里放, 沈嫖上前看过,那梨样子也漂亮,没有什么磕碰,“确实,看着就好吃。” 程家嫂嫂直起身喘口气,“这立冬是大日子,每年今日,就连宫里的陛下都要在北郊带着好些个达官贵人去祭祀。” 沈嫖仔细的听着,再往那边瞧过去,果真是热闹非凡。 “那嫂嫂,我也过去看看。” “快去罢。”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饭,不能耽误自家官人出门上工。 沈嫖提着篮子往码头的桥上走,下桥拐弯大路上,两边都是人群,还有拉活的大车,叫卖声,她家中该买的都陆陆续续买的差不多,果真也遇到嫂嫂说的那卖梨的老汉,干脆也买上一篮子,又听到有个年轻郎君在叫卖。 “蛤蜊,新鲜的蛤蜊。”周围都围着的都是人。 沈嫖从人群里挤过去,新鲜的蛤蜊外壳是完整的,而且颜色大多数是灰色或者淡褐色,这小郎君没说假话,她过去要了一斤,这才回家。 把昨日晚上剩下的米饭拿出来,蛤蜊放到水盆里,放上些盐,做个炒饭就用小地锅,穗姐儿是到点自动就起床来,这会正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把鸡蛋在碗里打散,院子里扒上两颗小葱,葱叶上还有露珠,切成葱花,地锅烧热,在陶罐中放入猪油,油化开后,倒打散的鸡蛋,黄澄澄蛋液随着温度不断加热,用筷子快速在锅里搅拌,又嫩又香的鸡蛋花,米饭倒进去,放上两小匙盐,五香粉,地锅的锅气热腾腾的,米粒香,蛋香,不断被融合,在盛出来之前撒上嫩绿的葱花,翻炒两下,就快速盛出来,还留有一份是给穗姐儿带走的。 姊妹俩到堂屋里用饭。 穗姐儿已经闻到蛋炒饭的香味了,米饭里有蛋黄,还有小葱,看着颜色搭配的都好看,坐下来一大勺送到嘴里,好像每颗米粒都吸收了猪油的香,她原来以为蒸的白米饭就很好吃了,但阿姊做的这个蛋炒饭更香。 沈嫖自己是满满一碗,很久没吃到这么有锅气的蛋炒饭了,高温把猪油化开的刚刚好,鸡蛋的嫩滑以及米粒的清香,香而不腻,米又有嚼劲,是真的香,吃完趁着刚刚炒米饭的热锅,把泡好的蛤蜊,下锅和蒜苗一起爆炒,蛤蜊的鲜和蒜苗的蒜味搭配合宜。 食盒装好,雾气还没散,把穗姐儿照旧送去女学。 沈嫖回来就忙店里的事情,调馅,擀面,醒面,都忙活完,外面的雾气早就散去,晌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但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刚刚开门营业,外面已经排满了队。 羊汤烩面卖的格外好,只是她做的面皮有限,每日也就三十多碗,凉菜要少一些,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额外花钱的。 不过今日是立冬,过节日都要是要吃些好吃的,这倒是从古不变的亘古真理。 沈嫖发觉今日凉菜卖的格外快,比如前面排队的漕工都是一份烩面配凉菜,以至于她十几份一会功夫就卖完了,她想着那等穗姐儿放学后,也做些好吃的。 冬日伊始。 店内三张大桌子,一开始是不认识的都能坐在一起,后来大家都常来吃,就都认识了。 吴二郎还带上一壶酒,要了俩猪蹄,还跟同桌一同喝上两口,再吃烩面和凉菜,又热又舒服,但也不会多喝,因下午还有活。 沈嫖把他们要的都给上完,就开始收拾灶台。 徐老头本名徐源丞,曾经也官居一品,前两年请了恩旨,致仕归家,本打算回老家度日安享晚年,但儿女都在汴京,他家娘子前两年因病去世,所以现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但还是没舍得下归乡,那在汴京住着就少不得有事找上门,前几日又被皇帝诏进宫中帮着修撰礼仪法典,日日都要应卯,今日立冬,可算是清闲,所以就特从内城赶来,而且今日老邹的果然不在,他跟着皇帝去了北郊。 可一进门就瞧见最后两位客人起身离开,他看看日头,没错啊,晌午才过不到两刻钟,怎的没人了?沈小娘子一手烩面出神入化,难不成生意不好?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啊。”他进来坐下。 沈嫖灶台已经擦干净,低头在算账,听到声音才抬头看去,是跟邹老先生一同来过的那位老先生,她笑着点头。 “老先生安好。” 徐老头觉得这小娘子性子真好,面相也好,他熟读书籍,周易内大有乾坤。 “还有那日吃的烩面吗?我要一碗,凉菜也来一份。” 沈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实在对不住,老先生,今日都全部售罄。” 徐老头听闻才觉得自己是想错了,原来都来抢着用过饭,这才几时?“那你晚间呢?什么时候开门?”汴京的食肆几乎没有说歇业的,一般都是热闹到三更,而五更就又开门营业。 沈嫖又解释一遍,她晚上也不开门。 徐老头想了一下,“小娘子我可以与你商量一事吗?” 沈嫖点头,“您请讲。” “是这样的,我与多年未见的好友约定晚间来你家用饭的,他是从蜀地来的,昨日才抵京,我还托人捎信同他讲,你做的面食一绝,现下吃不到,那不知娘子是否可以做一场席面来?”徐老头又笑起,“不过小娘子请放心,我定不会少了娘子的费用。” 沈嫖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新的铜锅,“不知老先生可愿意吃一顿暖锅。” 徐老头想着他与蔡诚也是有两年未见,这样立冬的节日里,吃暖锅还能小酌几杯,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也好,也好,辛苦娘子了。” 沈嫖本就有要做暖锅售出的打算,就只做晚上的,且不翻台,就是每日最多就三桌,这样一是她也能忙的过来,二是正巧二楼也只有三个厢房,三五好友来吃暖锅,又有保密性,又不拘泥,只是她担心没人来吃,所以锅也只敢打两个,毕竟那么贵,现下也算是成功推销出第一锅。 “应当的。” 徐老头才想起和沈娘子介绍自己,还付了一两银子做定金,二人约定时间在酉时三刻。 徐老头跟沈小娘子约定好后,心情也算好一些,只是日日在宫内盼着沈家小食肆的饭食,好不容易来到,却一口都没品尝到,随便找家食肆喝口汤,他准备就这么生等着到酉时。 沈嫖午睡后起来精神许多,关上门就去了许家羊肉铺。 宁娘子看沈娘子这会过来,笑着奉上一盏茶,“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他们是日日一大早起就把羊肉和骨头送到食肆的,未曾耽误过。 沈嫖午睡起来后也是口渴,一口气全喝完了,“我需要一些羊肉,就与上回一样就好,若是生意能顺利,可能往后也会一直需要,到时我与宁娘子再重新签契。” 宁娘子知道是这样好的消息,一脸高兴,她家的羊肉铺子不算大,生意还算可以,不过都是散客,所以平日里也并不稳定,她家哥儿也要快上学堂,处处都要银钱,若是能与娘子这样长久的做生意,也是一笔固定的收入。 “好啊,多谢沈娘子。” 沈嫖把自己要的羊肉一一跟宁娘子说定,每个部分就都是要上一斤。 同羊肉的价钱昂贵,又是这样上好的部位,价钱就来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能买上三斤上好的五花肉。这样的暖锅吃一顿也不少钱。 宁娘子不是个小气的人,又把羊杂悄悄送了沈娘子一兜,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沈嫖提着买回来的肉,拿上水盆拖把抹布就上了二楼,一口气把三间都打扫出来,又把枣木碳烧起来,炭火要全部都烧透需要大半个时辰,其余的也不着急,一些配菜也准备上,蘑菇,哀黄白菜,白萝卜切片,绿豆粉丝,羊肉每片的纹理都格外漂亮,在盘中细细码好。 她备好菜后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去接穗姐儿回来。 尤慧今日从女学出来后,见到沈嫖,书袋都没来得及给伺候的妈妈,忙跑到阿姊面前。 “阿姊,阿姊,我今日吃了你做的蛤蜊,有香味,但还有辣味,阿姊,我喜欢那个辣味。”她眼睛里全是激动。 第34章 口感弹性鲜嫩的鱼丸汤 “怕咱没见过世…… 穗姐儿很爱这个葱花饼, 脆脆的香香的,再蘸上辣椒油就更好吃了。 沈嫖用壶里的热水洗碗,穗姐儿也帮着一起干活。 “阿姊明日带女学的饭食阿姊也给我带葱花饼吧, 昨日尤姐姐同我讲,她阿娘身边的妈妈做的甜羹很好, 要给我和杨姐姐都各带上一份呢。” 穗姐儿边说话边接过阿姊洗好的碗,拿着干净的洗碗布都擦过一遍。 沈嫖点下头,“嗯, 好。”自家院子里有葱花, 这实在再简单不过的饭食了。 深秋初冬的交替之季,露水最重。 沈嫖有自己的生物钟,也再没熬过夜,差不多卯时就醒了,她今日没出门买菜,和上包包子的面, 先放到前面食肆的锅中坐着, 锅里添上一瓢水,灶里烧上两把柴火, 天气冷,这样更容易发起来。 又和两块面,一块是给穗姐儿做葱花饼的,另外一块是做死面饼子的, 死面饼子顾名思义就是不发酵的面, 先擀薄, 然后上面平抹上盐,芝麻油,有点咸味就可, 然后再叠起来,压实在后再切成手掌大小,今日的饭可以一锅出,小锅里放水加小米和红枣,篦子上放上四个鸡蛋,再把饼子挨个放上,就直接烧火开始煮,她在灶口边看火边剥蒜瓣,在捣蒜舀里把蒜瓣捣成泥,这样做成的蒜泥才是真的好吃。 炉子也把通风口打开,铁鏊子放上去,等到沈嫖烙第二个葱花饼的时候,穗姐儿起床在外面刷牙,洗漱好后饭也差不多。 沈嫖做好鸡蛋蒜,又趁着炉子的热气炒个醋溜白菜。 俩人是在院子里吃的,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楚不少,米粥没有放糖,红枣煮的软烂,甜味也渗到汤里。 穗姐儿也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照顾阿姊那几日,她带着银钱去小食摊上买的烙饼也是外面焦黄,但里面很硬,要喝水才能咽下去,但这个饼子是劲道的,里面还有咸味。 沈嫖做的鸡蛋蒜就是很简单,蒜泥里放盐,芝麻油,一小汤匙的水,调配成的蒜汁,鸡蛋也掰碎,两者放在一起,蒜泥独特的味道和鸡蛋是绝配。 穗姐儿吃饼子吃的上瘾,一口气吃了俩。 沈嫖没拦着她,毕竟这是早晨,有一天时间消化,也不怕她积食,醋溜白菜很下饭,加上一碗粥配着,这样一顿饭吃完,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还有热气呢。 “葱花饼已经给你放进去了,晌午热的时候,让妈妈用鏊子稍微烙一下就可。”沈嫖交待给穗姐儿,葱花饼本就是焦脆的,再烙一遍会更脆。 穗姐儿又去漱过口,听着阿姊的安排,点点小脑袋。 “好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忙碌晌午的事情了。 每日的羊汤都是最新鲜的羊骨头和肉熬制的。 宁娘子都知晓沈娘子的时间,每回都是她送完穗姐儿后到的。 “这是今日份的,你看一下斤量。” 沈嫖给宁娘子倒上一盏茶让她坐下歇着,拿出来杆秤来,其实每次她都会秤的,这样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也为了让合作对象放心,做事做人都是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来,往后再相处都会少很多矛盾。 “正好。”沈嫖收回秤,把骨头和肉随手倒入大盆里,清水先浸泡半个时辰,坐下和宁娘子说话,“娘子每回给的秤都是高高的,对了,谢过娘子昨日给的羊杂,我晚上做了羊杂汤,穗姐儿都喝了一大碗呢。” 宁娘子瞧着食肆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我的一些心意,你这食肆每日的定量,让我家铺子也稳定不少。” 沈嫖觉得也是她家的同羊肉好,都是互相的,“昨日暖锅做的不错,若是定下,我到时再同你说。” 宁娘子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每日需要的羊肉定下,她心里就更踏实了,且定会保证给沈娘子的都是新鲜的,未曾想沈娘子说话办事都大大方方的,这就直接说出自己想问的,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过沈娘子直言,那我就等着娘子的好消息。”她倒不怕沈娘子定了别家的,因为她对自家的肉还是有信心的。 沈嫖送走宁娘子,就着手开始备菜,人忙起来的时,时间过的格外快,包子包完放到锅里。 蔡诚正在签买房的契据,还需要到官府盖章,缴纳契税,就把过户流程走完。 徐老头和他一同参观这处宅子,宅子就在新桥巷的对面,过码头的桥后,正对着就是没有什么牌子的沈家食肆,内里十分简朴,而且并不大,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的住处,有三间大房,还有三间倒座,两侧是走廊,前院正厅,书房,下人房。 “言忠,你本就两个下人,倒也够住,尤其这院中的这颗桑树,应当是时日良久了。”桑树主干粗大,估摸得两人合抱。 言忠是蔡诚的字,是他十六岁中举时,圣上所赐,是与他的名字一样,望他为臣上言为忠。 蔡诚站在廊下也看向这颗桑树,捋下胡须,他少年时太过得意,夫妻恩爱,女儿聪慧,天子近臣,可到如今孑然一身,家中只有一位老仆和一位小厮,“徐兄,其实昨日圣上召见让我做三皇子的老师。” 徐老头听闻眉头紧皱,关于立谁为太子人选,朝臣们随着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争吵数年,“今上年过半百,这些年你不在汴京,皇子虽然众多,但多资质平庸,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大皇子虽然忠厚,但心软,总容易被小人左右,而三皇子虽然是皇上年过四十所生,但自幼聪慧,好学沉稳,看来皇上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本朝为了防止结党,在前期并不会过早的册立太子。 蔡诚还没见过三皇子,他被贬是二十五年前,三皇子如今才不过刚刚二十。 “可我与陛下二十多年未见,怎么会如此安排?” 徐老头笑下,“言忠妄自菲薄了,自陛下开国,科举选才至今,你无出其右,且你性情至诚,又寡身一人。” 无亲眷,无党派,无门生遍野,又才华斐然,在外历练数年,也褪去少年时的狂妄自拔,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圣上为明君也。 蔡诚才释然一笑,“徐兄可以直说,我是孤臣也。” 徐老头背手而立,“天下忧患实多,可现在政治清明,边防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是你我读书为官之愿也。” 蔡诚本也不是钻牛角尖之人,“是啊,事已至此,快到正午,不如先去吃碗面罢。” 徐老头看向他,哈哈大笑,颇为赞同的点头。 二人这才又接连出门去,今日正巧。 “沈小娘子,两碗烩面,一份凉菜。”徐老头话音刚落,就见门口又来一熟人。 “我也是,一碗面,一份凉菜,另外两只卤猪蹄,账的话就是这位姓徐的一同结清。”邹祖父一脸怒气的进来,点完就冷哼一声。 徐老头自知理亏,也并不与他争辩,“亲家,快请坐。” 邹祖父坐在蔡诚一侧,先态度良好的与他打招呼,“蔡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蔡诚与邹老国公爷只是点头之交,关系并不算近,毕竟本朝武官和文官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况且邹老国公爷又与陛下是生死之交,算是本朝最为鼎盛之家了,谁若是蓄意讨好接近,恐怕也会被其他人骂趋炎附势之徒。 邹祖父还是十分敬重读书人的,只是亲家除外。 “见过老国公爷。”蔡诚小声道。 邹祖父举起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蔡先生在外只需叫我一声老先生即可。” 蔡先生点头应答示意。 沈嫖这边把三份面端上,凉菜调上两份,“这一份是辣一些的,这一份不辣。”她记得这位蔡先生喜爱吃辣。 “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上好菜正好正午,门口已经有下值的漕工来点菜,她就接着去忙了。 徐老头见亲家不理会自己,倒也不管,他在宫内几日就馋这一口烩面了,执起筷子就开始吃,这面条就是比别家的爽滑,汤底也浓郁,真是处处新鲜。 邹祖父也不理会他,两个人是面对面坐下的,但都同时埋头苦吃。 蔡诚见此也觉得十分好笑,沈小娘子又端上两只猪蹄,他瞧那猪蹄色泽浓郁,肉质弹性十足,夹过来吃一口,入口即化,实在是好吃。 食肆里也十分热闹,都各有所爱,沈嫖给自己留了两个包子,一小份的凉菜,用过饭后,漕工们都抓紧时间到外面晒太阳小憩,这会身上真是暖洋洋的,尤其舒服。 邹祖父自己的一碗面吃完,见食肆内也没多少人,找来沈小娘子。 “沈小娘子,听闻你这食肆内有不一样的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他昨日听蔡先生说过,就存着气,想说他必然也要吃到,本他与陈国舅是约定去樊楼的,但知晓食肆有暖锅后,他就改变主意,沈小娘子弄的暖锅定然与别处的不一样。 沈嫖点头,应当是徐老先生和蔡先生给自己宣传的。 “那就今晚罢,戌时初,如何?” 沈嫖应答,“好。”她又确定好几人,然后差不多定下肉的份量,还有银钱。 食肆包厢售卖的不仅仅是食物本身,还有空间隐私性,所以在收费上会贵一些。这份酒楼的经营理念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两人份的暖锅统一收费是二两银子,包含了不同的肉类,蔬菜,小料。 邹祖父在价钱上没什么异议,樊楼一间包厢吃喝下来也要十几两银子的,这并不算什么。 他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放到饭桌上,看一眼自己那不对付的亲家一眼,“沈小娘子,这是我晚上暖锅的定钱,可不包括晌午这碗面,钱让他来付。”他说完就背着手气呼呼的离开了。 第35章 酸菜配焦香滋啦的烤肉 “我这妹妹向来…… 沈嫖喝口汤, 也觉得非常鲜,不愧是活鱼新鲜宰杀的,鱼丸也十分有弹性, 她做好后特意过的凉水,这样再捞出来的鱼丸能在案牍上弹起。 穗姐儿格外爱吃这个鱼丸, 她一口气带汤和丸子竟吃了两碗。 “等你旬休那日,我再给你做。”正巧后日要去周家做席面,大后日她也准备休息, 和穗姐儿赶在一起。 陈国舅在楼上吃的额头上都冒了汗, 这位小娘子准备的一些其他的蘑菇,豆皮,都是他从前没见过的,往日虽然也涮羊肉,但切的并不是这般薄,也涮鱼肉, 但都是鱼片, 主要是涮兔肉,这炉子样式也新奇, 真是又新鲜又好吃,差点给自己吃着急了。 邹祖父本还带着怨气来的,但现下什么怨气都没了,唯一的不满竟是让姓徐的先吃上, 此事为耻。 陈国舅又给自己放上一汤匙辣椒油, 那肥嫩的羊肉蘸上, 又辣又香,他忙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喝完。 穗姐儿吃完饭也没字要练, 就出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把两个厨房里都收拾干净,洗干净两个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盘中,端到楼上。 “想必吃暖锅有些热,这是梨子,水多又甜又凉丝丝的。”她想吃完火锅总是想吃些凉的,放下后就下楼了。 陈国舅见小娘子走后,立刻就拿起一块梨子吃起,果真正符合他此时的心中所想。 “邹兄,我明日还要来吃,后日还要来,我还准备邀我的好友过来一同用暖锅吃酒。” 他实在是喜欢。 邹祖父颇为赞同,他也喜欢,“那明日,我让小厮去买壶酒,再让沈小娘子多备些肉。” “这个鱼丸要多来一些。”陈国舅补充道。 说完发现俩人总是在吃上志同道合一些。 两人初相识时并不对付,邹祖父认为男儿郎应当既能上战场杀敌,又能大口喝酒吃肉,可这货是个贪生怕死的,后来两人能吃到一起去,慢慢的也就改观许多。 陈国舅还在捞锅中的豆皮吃,他虽然已经吃饱,但总觉得还能再吃些,吃完一大口,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这些日子怎的没见你家二郎,我家那小子从太学旬休回来还说都找不到他人。” 陈国舅的大孙儿已经承袭爵位,去岁也成婚了,在朝中为官,不过是个五品官,在枢密院就职,小孙儿在太学就读,预备着后年下场科举,以他所说都不必多费这功夫,随便都能保举个官,但孩子非要苦读,他也就不管了。 邹祖父把此事瞒的一点风都没透,除了陶家知晓外,这会笑起来,才悄悄说,“我给他换个姓氏,就跟着蒋大人去剿匪了。” 陈国舅听到这话先是惊讶,慢慢嚼着自己口中的菜,才又哈哈笑出声,“蒋道俞,那可是个不怕死的,你把你家二郎扔给他,还不打招呼?” 邹兄实在厉害,他是最怕死的,“不过我昨日进宫听了一耳朵,说打了胜仗,要归来了,估摸着还有四五天就到汴京了。” 邹祖父比他的消息快多了,邹家在军营中还是有些人脉的。 “是。” 陈国舅是个没架子的,在汴京城中,那些富贵子弟最喜欢他,毕竟吃喝玩乐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清楚的,“等他回来,我请他吃酒。” 暖锅吃完,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下楼。 沈嫖在楼下想明日得去周家提前做席面的事情,见二人下来,上前行礼。 “二位可还吃的惯?” 陈国舅点头,刚刚进来就顾着抗拒了,都没好好看看这小食肆,确实简朴,不过手艺好啊,邹兄说只做午食,那还是要来品尝一二的。 “甚好。” 邹祖父也是频频点头,“沈小娘子,明日的我们也定下了。” “实在对不住,明日的暖锅已经预定出去了。”沈嫖有点意外,不过确实秋冬季,大多数都是爱吃暖锅的。 听到这话,二人脸上的都很失望。 “那我们定后日的,后日总没定出罢。” 沈嫖后日去周大人家中做席面,倒不耽误晚上,“未曾。” 陈国舅脸上又露出笑意,不错不错,“那大后日呢?” 沈嫖看这位,难不成要把她的食肆包一个月吗? “大后日我休息,食肆不营业。”她如实说。 陈国舅想来想去,“行,那我把大大后日的也定上。” “这位老先生,我预备明日就去打新锅,另外两间到时也可预定,不用这么早就先订上的。”沈嫖见他这么急切,连忙解释。 陈国舅不这么认为,好吃的还是先订上,这样心里才踏实,不过对她又多准备的两间甚是满意的点下头,“甚好。”这样就更不耽误他吃了。 邹祖父把暖锅剩余的银钱付给沈嫖,一两银子。 陈国舅在旁看着这一两银子,皱着眉头,越看越磕碜,又看向邹兄十分嫌弃,他从自己袖中仔细找出,只有剩下的二两散碎银子,都怪邹兄叫他时太着急,不然他就多带着银子了,“沈小娘子,他是个抠门,但我是个大方的,我这个人就是爱吃,这顿饭我吃的满意,这是我给的,你可得记住下回有好的先告知我。” 沈嫖听到有些哭笑不得,想推拒都推拒不得,把人送走后,想着还是尽快把锅子打上。 翌日,沈嫖晨起洗漱后,才拿上篮子出门,推开门就见到昨日的那少年,他蜷缩着坐在门口,脚边放着木盆,是两条新鲜的草鱼,比昨日的鱼还要肥硕。 蒋修听到吱呀一声的门响,立刻转头去看,然后起身,“问沈娘子安。” 沈嫖嗯下,“怎的这般早?” 蒋修指了指木盆,“沈娘子与我素不相识,但却愿意用高价买下我的鱼,我今日特意来还鱼的,另外那条是我送给沈娘子的,谢沈娘子昨日的仗义之举。”他父亲滥赌,一次吃醉酒后就意外去世了,阿娘劳累多年,身子不好,他这些时日会到汴河抓鱼去卖,帮闲跑腿都会做,但吃药太贵,眼看着阿娘的药已经断了好几日,他昨日在情急之下才会出此下策,但旁人的好意,他是看的见的。 沈嫖从袖中拿出二十三文钱,“昨日与你做的是买卖,若我被你骗,也是我看人不准,所以不用感谢我,这是我买下你这一条鱼的钱,给你阿娘瞧病吧,若是往后还有新鲜的草鱼,也都可以往我这里送,不过我每日可能最多要五条,你看可以吗?” 蒋修低头看着沈娘子手上的钱,心下触动,“多谢沈娘子。”他接过钱又行个礼,才离去。 沈嫖把鱼放到屋子里,正巧今日还要做暖锅用,不过暖锅做起来很轻松,只需要提前备好菜。 晌午刚刚收拾完食肆的锅碗,周家那位辛妈妈就到了。 沈嫖坐上马车,那位辛妈妈一路上都十分和气,没一会马车就从外城到内城,似乎是过了州桥,坐在车内听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叫卖声,是比外城更为热闹,又走过大约一刻钟,马车停下。 沈嫖下车才看到这府邸建造的很是威武,门前的戟架是朝廷根据品级赐予的,两侧的门枕石,上面也雕刻着漂亮的纹饰。 辛妈妈引沈嫖从角门入府,角门处的影壁上刻画的是一副竹子。 前厅后寝,府内丫鬟穿着统一的衣裳,各自做着各自的活计。 辛妈妈又和沈嫖讲过这次的满月宴,和她之前推测的没错,满月宴没有大办,只邀请的是家中十分亲近的亲戚。 沈嫖在旁听着,记在心中。 其实汴京幼儿的满月宴和寿诞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前面要上八个盘子的果子点心,以及水果,这些是由府内的四司六局准备的,水果多是梨,石榴,栗子这样寓意好的,另外周家是准备了海鲜的,比如说洗手蟹,是用活蟹现杀,再用酒,盐,橙子之类的腌制,立刻就可以吃,这是汴京大多数的做法,另外还有鲜虾需要用酒腌制,吃虾原本的甜味。其余的大菜就和王大人家的差不多,但有一道最重要的主食必须有的,就是太学馒头。 太学馒头顾名思义,是在太学售卖的,一种带馅的包子,这个名字还是圣上所赐,是有一回圣上到太学视察,太学就端上这个馒头,圣上品尝后极为称赞,“以此养士,可无愧矣”,后来汴京的每家孩子满月宴都要有这道主食,也是用来代表着一个好的意头,未来孩子都能刻苦上进,金榜题名。 “太学馒头,娘子可以做两种馅的,羊肉和猪肉的。”辛妈妈格外交代,这是大娘子要求的,馒头还要给客人做回礼,也是寓意着让客人们都沾沾喜气。 “另外娘子可会做灌浆馒头?”辛妈妈想起大娘子本是要请王楼的张厨来做的,毕竟王楼的灌浆馒头称为汴京第一,可后来王大娘子将那日沈娘子做的席面夸的实在好,尤其是小炒做的格外好吃,也就舍弃了灌浆馒头。 沈嫖知道她说的就是后来到现代很有名的开封灌汤包,“会做。” 辛妈妈问起时并未抱有希望,但没想到沈娘子瞧着年纪轻轻,这也会做。 “那就劳烦沈娘子做上两屉即可,总共就两桌席面。”一桌一屉,毕竟吃个新鲜。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府内的厨房,沈嫖进来就发觉这比王大人家中的还要大,地锅灶就有数十个,另外炉子不知,已经摆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夏季的豆角,黄瓜也都有。 辛妈妈站在厨房里看着一干女使婆子们训话,沈嫖站在一侧。 “这位是咱们大娘子特邀来的沈娘子,掌厨明日哥儿的满月宴,你们且都要听从娘子的吩咐,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有何错漏,立刻发卖出去,都可记住了?” 第36章 灌浆包子,梅菜扣肉 “还以为能尝尝呢…… 穗姐儿喝过凉水嘴里舒服很多, 又夹起一个鱼丸蘸下阿姊准备的干蘸料,这次小心很多,没被烫到, 鱼丸带些辣味,越吃越好吃, 甚至能吃出独属于河鲜的鲜。 沈嫖见她一个接着一个,小孩子果真喜欢这些东西,明日周府的满月宴也可以给孩子们做上一份, 鱼丸最要紧的一是没有腥味, 这就要求鱼是现杀的,且打成鱼丸到出锅间隔的时候也是需要把控的,二是鱼丸的口感,保证最基本的弹性。 “试试这个酸菜。”沈嫖夹一小块的酸菜放到她的碗里,又放一些在烤盘上,酸菜滋啦作响, 发酵的酸味被烤制出。 穗姐儿觉得酸菜也好吃, 酸酸凉凉的,但又和醋的酸味完全不一样。 沈嫖想着要把程家嫂嫂的那份酸菜也快快给她, 这入冬后能买得起吃的青菜越来越少。 楼上焦茹吃的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这个也好吃,那个也搭配的很,这蘸料尤其, 不知里面都放了什么, 韭菜花的辛辣, 配上这鲜嫩的涮羊肉竟然刚刚好,在口中彷佛是炸开的感觉。 “阿姊,大后日, 我可同你一起来吗?我还想吃。”焦家虽不是官宦贵人,但家族经商有道,她自幼地位不说多尊崇,但吃食穿戴上从不节俭,那酒楼中出名的席面就没有没吃过的,可也这般的没吃过,往年入冬后,她最爱的就是和阿娘爹爹阿姊一同在家围着吃暖锅。 焦蔼只有这一个妹妹,家中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才七八岁,爹爹渐渐上了年纪,她得挑起家中大梁,之前所嫁的书生并非门当户对,但以为他未来能考取功名,也为焦家撑起门庭,可这两年来,读书不成,却学会了花天酒地,勾栏瓦肆的常客,幸而没有孩儿,她下定决心和离,余下的日子里就要全依靠自己,把焦家的生意做大做好。 “不可,做生意又不是闹着玩,等到往后,你再想吃,让你身边的妈妈往家中捎信,我上门去接你,你婆母定然会让你出门来。” 焦茹嘟囔着嘴,只好如此,“那阿姊,你一定要记得。”她说完就又大口吃起来,现在还是多吃些,反正日日都要想着了。 沈嫖照旧也给楼上送上切好的梨子。 焦茹见她推门进来,就立刻笑的眉眼弯弯,“沈娘子,这暖锅满汴京都找不到第二家,蘸料尤其好吃。”说完又叹气,“只是我过几日要回王家,就不能这般出来再吃了。” 沈嫖本想着说可以把蘸料给她一些带回,这样在家中也可以吃,但又知晓保存不了几日。 “无事,若是焦娘子往后想吃,可以提前着人来告知,我优先为娘子排上。” 焦茹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本想也叫沈娘子阿姊的,但才想起自己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沈娘子,我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阿姊,焦蔼,她做生意很厉害,往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直接去焦家找她。”她自幼最崇拜的就是阿姊,现下好了,还多了沈娘子。 沈嫖福下身子行礼,“焦娘子安。” 焦蔼人长得十分大气,鹅蛋脸,头发梳起,没有一丝碎发,举手投足之间也很大方。 “沈娘子安,其实来之前我还觉得是我这小妹胡闹,但现在我反思自己,幼时读书,女傅曾说不能以貌取人,我现在依旧犯了以外貌取味的错误。”这个外貌是指食肆的位置和大小。 沈嫖没想到这位焦娘子能这样直给,对她印象极佳,“人之常情,焦娘子不必多想,那请两位继续用饭,我先下去了。” 焦茹等到沈娘子走后,嘴里还吃着羊肉,“阿姊,是不是觉得沈娘子人很好,我听我王家嫂嫂说,她父母都先后离世,只有一个几岁的妹妹和读书的弟弟,日子难过,可她也这么撑过来了,日子过的也这样好。” 焦蔼听完觉得这沈娘子虽然年轻,但想的开,比她知晓这世间事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就像她从前想要去靠一个男子考取功名护佑焦家,就是大错特错。 “是,不过人与你差不多的年岁,你也要多些长进才好。” 焦茹听阿姊的教训,向来都是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她有最好的阿姊,什么都不怕。 “阿姊,快多吃些吧。” 沈嫖把她们送走后,就关上食肆的大门,和穗姐儿在堂屋里烤着炉子泡脚,身上热乎乎的躺在被窝里,还没入冬,现下的被子盖着还算可以,但等到再冷些,还是要做新被子的,这么想着得找时间去匹帛店内买些布料。 第二日一大早,似乎温度更低了,院子昨日喂给鸡的烂菜叶子上已经有了霜,这一口气吸到肚子里,头脑格外清明。 沈嫖洗漱好,拿着菜篮子正准备出门,顺道把不营业的木牌挂在外面,就见到蒋修在门口,不停地跺脚搓手取暖。 蒋修见到人忙问好,“问沈娘子安。” “进来喝口热水。”沈嫖与他也算是相熟一些,见他穿的粗布衣裳只有两层,脚上也是单鞋,路有冻死骨,冬季自古以来对于穷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季节,光为了口吃的就得豁出去命来。 蒋修先把木盆给沈娘子放到店内,然后才有些局促不安地坐下,这食肆真好看。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热水,昨日焦娘子来时拿过来两包糕点,她昨日尝一下,格外甜,但穗姐儿要换牙了,不能吃那么多,她拿出来两块递给蒋修。 “还没用过饭吧,食肆里没饭食,你先垫补一些。” 蒋修没见过这样的糕点,是圆的,沉甸甸的,上面还画了些花蕊的图案,放到自己手中酥的掉渣,他怕渣碎掉到地上,小心的倒到自己手心中,再放到嘴中,特别甜,还很香,喝口热水,甜滋滋的像是化在嘴中,这糕点中一定放了白砂糖,白砂糖昂贵,他只见过,但没吃过。 “谢谢沈娘子,很甜。”他说完依旧放在手中没再吃。 沈嫖把今日的四条鱼的钱付给他,总共九十二文,“你数数。” 蒋修只略略看过,就已经知晓一文不差,全部收到自己的小布袋里。 “多谢沈娘子。” 沈嫖见他看这样快,“你可数清楚了?” 蒋修笑着点头,又解释两句,“我在算数上自幼就比旁人快点,偷偷去过夫子开的私塾,学过一些。”说完他不想多耽误沈娘子的事,已经吃过热茶,身体倒没那么冷了,起身道谢后出了食肆,才小心地拿出一块手帕,是他阿娘给他做的,平日也都洗地干干净净的,包好两块糕点,带着钱就往家中跑去。 沈嫖早起给穗姐儿送到女傅,也给装些糕点,让她和其他两位一起分着吃。 巳时初,沈嫖把自己配制的调料分别放到瓶罐中,还顺带上一小罐的辣椒油,才坐上去周家的马车,到周家时,辛妈妈已经在角门处等候着了。 “问沈娘子安。”辛妈妈先行礼。 “妈妈安。”沈嫖进到周府,跟在辛妈妈身旁。 辛妈妈把今日来的客人大约人数介绍一下,另外要先上凉菜,不过也不必着急,“对了,来的客人中有位年长的贵人,喜欢吃大荤,还望娘子能再多出一道菜来。” 沈嫖想了一下,“那可拘于只吃羊肉吗?” “没有,不忌口,肉只要做的好吃都可。”辛妈妈答。 沈嫖想着那做道梅菜扣肉,是大荤,重要的是肥而不腻,其实梅菜扣肉是属于客家菜,起源是在明清以后了,梅菜是需要干腌,发酵的大叶芥菜,不过汴京人也常会晒些雪里蕻,正好可以代替梅菜。 她把要做的菜在心中过一遍,根据菜烹饪的时间不同进行排序,这样既能保证凉菜的口感,和热菜冷热程度。 辛妈妈到厨房内免不得的又是一场训话,就赶紧去前院忙碌,今日人多事也多。 厨房门丫鬟婆子就等着沈嫖安排活。 沈嫖先要把做太学馒头的面发起,婆子们去烧火,把锅里烧上热水,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发起,用来包太学馒头刚刚好,不然发的过火的面会发酸,包出来口感也不对,又把做灌汤包的面也一同发出,只是灌汤包的是死面,不需要发酵,但需要醒,醒过后再揉搓,再醒,这样多次重复来做,直到把面揉的发白发亮,面皮的弹性最足。 蔷薇把昨日的馅料也都拿出来给沈嫖一一检查过。 娃娃席面上就尽可能的准备些孩子爱吃的,炸小酥肉,蘸料花椒和孜然粉,再放些别的调味,糖醋鱼酸甜口,穗姐儿爱吃,那应当孩子们也都差不多,海鲜的话,孩子们最好还是吃熟的,熬上一锅海鲜粥就足够了,另就是一些小炒,最后做上一锅鱼丸汤,孩子和大人席面都可以上。 沈嫖发现周家厨房里还有专门用来烤肉的炉子,这就又省事了,羊肉在这样的贵人席面中是占主导地位的,烤制的羊排更是不能少,距离晌午开席面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上刚好。 “蔷薇姑娘,可有晒干的雪里蕻?” 蔷薇今日是全程给沈娘子打下手的,这会刚刚把腌制的羊排盖在盆中,听到问话,“娘子,有的,我去给你拿。” 雪里蕻多是用做腌制的酸菜,府内的官人娘子也就只是早起吃粥时会用些,像晒干的雪里蕻多都是给下人做饭时常用。 沈嫖把一块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中水煮后捞出来过凉水,用签子在猪皮上扎出小孔,涂抹酱油上色。 蔷薇这会回来拿过来一兜晒干的雪里蕻。 “娘子。” 沈嫖看过一眼,这雪里蕻收拾的很干净,“放水里泡起来。” 第37章 q弹多汁的肉肠配砂锅刀削面 “给我吃…… 蔷薇又满是遗憾地回头看看沈娘子, 一点都没吃到,一般来说在周府这样的贵人家中做活的,什么是最有油水的活, 自然是厨房采买,她们在厨房内虽没在娘子身边伺候得脸面, 但得的都是实打实的里子。她想到此处环顾一周,锅里全都干干净净,眼瞅着那鱼丸汤和长寿面也是没了。 满月宴上的长寿面和太学馒头的说法都差不多, 望幼儿身体健康, 无甚疾病的。 沈嫖也只得眼看着,然后一盏茶水吃个干净。 前厅,刘妈妈现在已经是学机灵了,但凡端上什么吃食,她都先给自家哥儿和姐儿盛上一碗,见那汤中飘着的白嫩丸子, 放了长寿菜, 这还是贡品呢。 苏家姐儿才四岁的小人儿,瞧着那丸子新鲜, 指着给刘妈妈看,要吃。 刘妈妈怕烫,又让旁的侍女给用扇子扇上一会才好。 大人席面上端上的第二份梅菜扣肉和灌浆包子几乎上桌就没了。 苏家大娘子都觉得那梅菜也格外香,扣肉的油脂都浸泡进去。 虞大娘子知晓这亲家很爱吃, 但辛妈妈已经回过自己, 那扣肉就只得这两碗, 也不能给亲家打包带回去。 这一场席面吃的宾客尽欢,人人走后食盒中都最少放上两个太学馒头。 刘妈妈去找辛妈妈打听今日的厨娘是谁。 “就是蔡河码头边上那家小食肆的沈家娘子。你寻到那边一打听就知。”辛妈妈说的很是详细。 刘妈妈归家时与自家大娘子坐在一辆马车内。 苏家嫂嫂听闻是外城的,而且也不曾在大酒楼做过大厨, “你可确定?” 刘妈妈肯定的点头,“那定然是错不了的,辛妈妈亲口说的。”码头向来都是聚集的汴京城卖体力干活的普通百姓,竟不知这样的地方也能出来好厨娘。 “得,下回我母亲过寿,咱也请她来。”苏家嫂嫂立时拿定主意,这样的好厨艺,得抢在汴京的高门贵户前请到,打好关系,往后也要再请。 沈嫖忙一晌午,厨房内已经被丫鬟婆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剩下的擀好的面条,让蔷薇摘上一大把的豆角,肉沫简单的用红豆淀粉拌一下,保证肉沫更嫩滑。 两个柴火灶烧起来,一个锅里放水煮面条,另外一个热锅凉油,葱花爆香,肉沫下锅爆炒,再把豆角放进去一同翻炒,放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最后放入水只需要没过菜,淀粉再稍微勾芡一下,出锅。 另外锅中的面条也已经煮熟,沈嫖先捞起一筷子,再盛上一勺的豆角肉沫的卤子放到碗中。“这样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蔷薇在旁看着,也学着沈娘子的方法,给自己可是捞起满满的一碗,主要到现在这个时辰,她实是饿极。 后面其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各自捞各自的。 沈嫖和蔷薇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吃着卤面,面条劲道爽滑,豆角切的比较短,肉沫很嫩滑。 蔷薇碗中的面条虽然烫,但也顾不得大口吃起来,沈嫖把没用完的辣椒油拿出来,给丫鬟婆子们也都尝尝,今日厨房内大家伙都帮着忙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掉链子的。 “这辛辣味比较重,吃不习惯茱萸的,就不用放了。”沈嫖给大家伙介绍一下。 丫鬟婆子们有吃惯的就上前来用小汤匙挖一勺,大家也都喜笑颜开的,沈娘子气质温和,待人也亲近。 “谢过娘子。” “我刚刚就想说娘子的手艺顶好,这面条爽口顺滑。” “是啊,是啊。” “多谢娘子了。” 沈嫖听着这话抿嘴笑笑,突然想起自己管理酒楼的后厨,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今日的席面做得好,也是多亏大家伙的帮忙,我记下了。” 蔷薇不说话,只吃,她的一碗已经只剩下半碗了,这面条瞧着普通,怎的如此好吃,实难想象那灌浆包子和梅菜扣肉要有多香,且梅菜还是她自己洗净晒干收起的呢,最后还未尝到一口。 辛妈妈来到的时候,见沈娘子已经和后厨的婆子丫鬟们打成一片,可见不仅手艺好,人也好。 “娘子,我们大娘子有请。” 沈嫖正巧把自己的面条吃完,碗筷放下,蔷薇看辛妈妈来找,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沈娘子,心中不舍。 辛妈妈一路上领着沈嫖往内院走去,沿着抄手游廊出厨房,又走过两个拱门,院中中间铺着的是石子,两侧是青石板,这会刚刚过正午,阳光洒在上面,照的院子更是干净整洁,一直到一处正厅,上面写着庆余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名字。 沈嫖进到堂内,屈膝行礼。 “问大娘子安。”才见到堂上的大娘子,丹凤眼,面若星盘,脖颈处的洁白兔毛,更是衬的她富贵。 虞大娘子一边笑着搭话一边打量着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娘子客气了,今日的席面做的极好,快请坐。” 沈嫖坐在右手侧的圈椅,“多谢大娘子夸赞。” 虞大娘子看她答话不紧不慢,也不见丝毫紧张,过去席面后她也会见厨娘,但这样大大方方的也很少。 “娘子可需要我来做保,可以让娘子到汴京城内的酒楼做大厨。” “谢过大娘子好意,我性子内向,恐怕胜任不了。” 虞大娘子也不强迫,又聊过一些家常,让辛妈妈亲自送她归家。 沈嫖到家后才不过未时,打开食肆的大门,今日天气好,先通过风,又趁着还有日头,把家中的衾被拿出来晾晒到院中,再拿起竹竿反复敲打过被子,让它更松软些。 她隐约听到隔壁程家嫂嫂说话的声音,想着今日她倒没去做工,就到隔壁院子。 “嫂嫂在家中可忙?” 程家嫂嫂正在院中削柿子皮,她今日才得空闲来做柿饼,“不忙,大姐儿快坐。” 沈嫖进来没看到月姐儿,才知晓她去了外祖家晚间才归,坐在嫂嫂对面,也拿起一个小刀帮着削皮。 程家嫂嫂看今日食肆没开门,还以为她休息,敲门也没应,“今日出门了吗?” “去做席面了,这才回来。”沈嫖后背晒着太阳,坐在这里边说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削着皮,十分舒服。 程家嫂嫂听闻满是替她高兴,谁人都知汴京城的厨娘们收入高,甚至比一般官员都多,“好,这就好。 ” 俩人说着话把柿子削完,又帮着在院中晾晒。 “对了,嫂嫂,那酸菜腌制的好了,你把家中的小推车推上,把你家的那一小缸弄走。”当时腌制酸菜时是都放在她家了,嫂嫂也不知酸菜什么时候算好,放到沈家也方便她时时看着。 程家嫂嫂一脸惊喜,“这么快就好了。” 俩人又到沈家,一起把缸搬到车上,又给送到程家卸下来。 沈嫖从缸里捞出来半个腌制好的,“嫂嫂,你闻闻这个味道。” 程家嫂嫂闻着这个发酵的酸味,好像比铺子里卖的腌菜还更好闻一下。 “拿出来清洗一遍,炒菜还是包水角儿还是包子都行。”沈嫖说着干脆把这半个给洗上,然后又细细讲过怎么做。 程家嫂嫂听完表示记住了,“我一会就去买块肉,回来先包上一顿水角儿。”她家官人冬日里最爱吃的就是水角儿了,带着汤汤水水的,也最暖和。 沈嫖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准备归家去备菜,今日晚上还有一顿邹老先生定下的暖锅,出门去买些菜,海带豆皮绿豆粉丝都是不可缺少的,买完回来正巧路过郑屠夫的摊位。 郑屠夫这会正闲,正在和自家娘子斗嘴,也是一件趣事,看到沈娘子忙打招呼,因提前知晓这两日食肆里不开门,所以这两日宰杀的猪蹄,大肠,都一并给了肉行附近的下水集市了。 沈嫖提着菜笑着站在肉铺前,“郑屠夫,郑娘子安。” 郑娘子刚刚还在生气,这会见到沈娘子,立时脾气很好的点头,“娘子安,这是买菜啊?你食肆明日也不开门,我这两日都不知晓吃什么了。” “这两日家中事忙,大后日定会开门,后日郑家小哥可千万别忘记给我家食肆送货。”沈嫖说着话就看到肉铺上有摆放整齐的肠衣,汴京把肠衣叫肠或者是鼓皮,一般是和下水一个价,很多香药铺子用来灌药,有些会用于药,再昂贵一些的羊肠会用来制作琴弦或者鼓膜,当然也少不了来做熏肠。 郑菓立刻点头,他这两日也吃不上大肠包子了,甚是遗憾。 “郑屠夫,这一副肠衣可否卖给我?” 郑屠夫刚刚与娘子斗嘴就是为了这副肠衣,他本是说要一同给那收下水的小老板的,但他家娘子瞧着那老板处事一点都不大方,所以但愿就这么摆着也不给那小老板,他是听娘子的,不过看她生气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可爱,故而想多逗逗她。 “不用付钱,沈娘子你直接拿走罢。”郑娘子想起刚刚的事忙给沈嫖装起,以她瞧给沈娘子就很好。 一副肠衣也就两三文钱,确实不值钱。 “那这块肉我要了,劳烦郑屠夫给我剁碎。”沈嫖选一块梅花肉,且肥肉要多一些,想着这天气也冷,回家做些肉肠也好存放。 郑屠夫应声先拿出杆秤称过,又开始剁起,屠夫铺子的刀具很多,是为了能更好的分割肉和骨头,也更锋利,两把刀一同剁。 沈嫖看着有些颗粒感的是刚刚好,提着就回了家中,把鱼清理干净,制作鱼丸,是做暖锅里最麻烦的一个了。 宁娘子也到点就把羊肉送过来,又坐下说会话,就这么看着沈娘子手中挤出一个个的圆嫩的丸子。 第38章 新鲜羊肉大葱馅的薄皮烧麦 “简直是倒…… 穗姐儿还在小心的吃着烤肠, 她好爱吃,特别是有一种胡椒的味道,满是肉, 很有嚼劲,越吃越好吃, 越吃越香,一不小心还有汁水蹦出,她好不容易把烤肠吃完, 才开始吃砂锅里的面条, 面条中间厚,外边薄,滑滑的,也放上一勺辣椒油,再喝上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姊煮了鱼丸, 这个汤也格外鲜。 沈嫖见她埋头吃饭, 也不说话,砂锅比她的脸都大, 不过这样的天气里,俩姊妹吃完砂锅面,都有些要出汗。 陈国舅也算是吃饱喝足了,但今日的那肉肠给他的惊喜太大, 下楼后还很开心, 他准备多买一些, 放到家中,随时想吃也能吃了,到楼下结账。 赵元坪是个性格厚道的, 见到舅舅要结账,他忙从怀中掏出银子来。 “娘子,多少钱?不知那鱼丸可还有,我想买些。” “没有了,每日的鱼丸都是现做的。” 赵元坪听闻觉得遗憾。 陈国舅倒是直接从外甥手中把银子拿过去,用手掂下叹气,外甥这皇子做的,身上竟然带的这般少。 赵元坪见舅舅动作,也只是笑笑,舅舅性情爽直,他并不计较。 陈国舅把二三两银子都放到桌子上,“沈小娘子,今日那肉肠味道甚美,不知可否多卖给我一些,我家中孩子众多。” 赵元坪在一旁听着舅舅又撒谎,他府内就只有二位表弟和一位表妹,且大表弟才娶妻有了一个哥儿,但哥才不过半岁,还不会吃这肉肠吧,二表妹今年五月才出嫁,还未得孩儿,三表弟还在太学进学。 沈嫖看看陈老先生的表情,未曾想到只是随便做给穗姐儿的吃食,还能卖出,不过她自己也做不了太多。 “我最多一次卖给陈老先生三十根,因我经营着食肆,也只能几日才做一回呢。” 陈国舅觉得三十根甚少,不过也罢,有总比没有的好,他顶多非常吝啬的分给自家妹妹几个,大外甥的,还要去讨好一下自己那个二外甥,谁让人家要做下一任皇帝,不过他有些头疼,每回见到二外甥,都要听他训斥自己,简直倒反天罡,他可是长辈,还让一个小辈次次指责自己不务正业,但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多多去找妹妹哭诉。 “也好,这多余的银子就当做定金,等沈小娘子交货,我再付剩余的。” 沈嫖应下,把二位才送走。 晚上简单收拾一下,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烤火,想着这两日得空把新得的匹帛和皮货还是送到冯娘子处,看看能做几床被子。 翌日晨起,外面还灰蒙蒙的,沈嫖穿的格外厚实,到厨房内把炉子打开准备烧水,谁知桶内的水上已经结上一层薄冰,不过用勺子轻轻一敲就碎掉,结冰这温度就已经零下了,炉子烧着水,先把院子里鸡圈和羊圈都收拾干净,鸡蛋还带着热气,洗漱好才提着篮子出门,这会满汴京已经热闹起来,刚刚出门就碰见吴二郎。 “问沈娘子安。” 沈嫖应声看到是熟人也笑着回礼,吴二郎向来是个不乐意说话的,因他长得也很壮硕,一瞧就觉得是个面相极其不好惹的,所以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他,因此吴二郎平日走过去谁人也不理会的,往日里碰见,也没见过吴二郎跟自己说话。 吴二郎皱着眉头,站在面前不动,“沈小娘子今日还不营业吗?”他这会来上工,特意从食肆门口经过,结果那牌子还没摘下。 沈嫖听到他语气里有些责备之意,顿时哭笑不得,“这两日家中有事,明日,明日定会开门。” 吴二郎听到这话眉头算是疏散一些,这还差不多,“若是沈小娘子遇到甚的麻烦事,可告知我,我定帮忙。”别影响每日开门。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吴家二郎,若是有事,我定会开口。” 吴二郎有抱拳行礼后才匆匆到码头去做工。 沈嫖买些蔬菜还有蘑菇,就沿着肉行往里面走,这一条街往北延伸就是州桥夜市,全都是卖各种肉的,郑屠夫家就在尽头,去他家还买了块五花肉,要肥的多些。 这个点全都是新鲜宰杀的各种家禽,猪肉,鸡肉,鸭肉,各种各样的,也有些大户人家的厨房采买妈妈们。 她想晌午来家的都是孩子,昨日看穗姐儿很爱吃那肉肠,就多做些孩子爱吃的,她发现卖同样肉的铺子是挨着的,她正在观察这些铺子里售卖的,但无论鸡鸭还是鹅,都是整只的居多,顶多鸭子会稍微分开售卖些,就听到有人叫她。 “沈娘子,沈娘子。” 蔷薇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沈娘子,她喊人后就小跑着穿过人群往这边走。 沈嫖转过身正巧看到她,惊讶道,“蔷薇。” 蔷薇到她身边还喘上两口气,“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娘子了?你是来买肉?”她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 沈嫖点头,“想买些鸡肉,正在选呢。咦,不过你怎的也来此了?” 蔷薇一脸高兴,“这还要多谢娘子呢,是娘子做席面时选我帮忙,昨日晚上辛妈妈特意来厨房说,让我可以做些采买的活。” “那真是恭喜你了。”沈嫖笑着道贺。 蔷薇是在九岁那年卖身为奴进的周府,是家中实在吃不起饭了,穷的衣裳都没得穿,可像周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那娘子身边的女使婆子都是人家用惯的,府中的哥儿和姐儿也都是多由家生子伺候的,她这样的是进不得姐儿和娘子身边的,所以就一直在厨房干活,不过这次幸得沈娘子这次的席面,让辛妈妈瞧见她的好处来,这好差事才算是来了。 她赶紧直接拉着她往右边一家,上写着曹家肉铺,是这州桥附近最大的,“我们府内一般都是在这家采买,肉质好,老板家是在京畿是自己养的鸡鸭。”她小声的说道。 沈嫖上前查看,这曹家肉铺比郑屠夫那大多了,里面摆放的都是新鲜的家禽,还有各种鸡蛋鸭蛋,就连跑腿的小厮都有三四个。 蔷薇也只给沈嫖介绍这家肉铺,就听得妈妈叫她回去,要马上回府,不能耽误厨房的事。 “那沈娘子,咱们有机会再见。”蔷薇说完就匆匆离去。 汴京的新鲜肉鸡,价钱上一般大概是三十到四十文一斤,这曹家肉铺里摆的整齐又干净。 “娘子,要些什么?”一位小厮才刚刚送走客人,见这位娘子忙上前询问。 “我想要一些鸡膍和鸡腿。”沈嫖看铺子里有售卖的鸡杂,鸡翅,凤爪,这挨着州桥夜市,夜市上的炙烤十分出名,应该是特供应小食贩们来此购买的。 小厮立刻应下,“娘子幸得来的是我们曹家白肉铺子,其他家定然不会单独售卖鸡膍的。” 鸡膍就是鸡胸肉,白肉是鸡鸭鹅家禽的统称。 沈嫖知晓他说的并不是夸大词汇,别的白肉铺子其实并不把鸡鸭拆解来卖,因为平时的普通家庭都是买一整只回家吃的。 “娘子请稍等。”那小厮说完就去了后堂,没一会出来手中端着两盆肉,分别是鸡膍和鸡腿,“娘子要多少?” 沈嫖要了五斤的鸡膍,六个鸡腿,她主要是回家准备炸鸡米花和麦乐鸡块,鸡腿就做酥皮掉渣的,孩子们肯定喜欢,只是这鸡膍和鸡腿单独售卖的价钱比整只的还要高一些,不过也正常,分割售卖是比较麻烦的,而且也不常见,提着回家路过宁娘子的羊肉铺子。 宁娘子正巧准备找沈老板呢,手上用纸包着的一块羊肉放到沈嫖的竹篮中,“你尝尝这肉质如何,今晨天还未亮,刚从南熏门赶紧来的同羊肉,从宰杀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沈嫖看那肉差不多有一斤,抢着拿出来银钱放到她铺子前面的案牍上。 宁娘子又是争夺一番,“沈娘子,这就跟我客气了,一斤肉我还是请的起你吃的,” “我知晓,只是你也做着生意,不好这样破费。”沈嫖在推拘间才感受到宁娘子的力气是真的大,她原以为自己每日要拿刀就已经练出来了,未曾想还是宁娘子开肉铺的厉害一些,所幸的是好说歹说才留了五十个钱。 沈嫖推门到家里,穗姐儿已经睡醒,穿戴好,正在院中蹲着刷牙,她到厨房里看到炉子上阿姊烧的热水,就知晓阿姊这会定是出去买菜了。“阿姊。”她见阿姊进来叫上一声。 沈嫖看今日虽然温度低,但日头好,没雾气,这会隐约可见着太阳了。 “一会就准备用饭。”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四根昨日的肉肠备好,准备一会煎上,陶罐里照旧煮上黄米红枣粥,和上一块面后,就把宁娘子给的那羊肉拿出来,不过打开看到就很满意,色泽红润,肉质细腻,是好肉,她切成颗粒状,然后到院子里拔几根大葱,也一起和羊肉拌在一起,放盐,五香粉,胡椒粉,还有酱油,调好味,准备做羊肉烧麦吃。 面也醒的差不多,今日是用凉水和的,面皮会稍微硬一些,做烧麦是刚刚好,在案板上分成小剂子擀薄,烧麦皮要薄如纸张,用擀面杖在面皮四周撵着擀,就会出现花朵一般的褶皱。 烧麦在汴京还没出现,最早是在元朝的元大都,内蒙的烧麦是最为正宗的,内蒙的羊肉,里面也只放大葱,肉鲜嫩多汁。 而且烧麦的名字来源也十分有趣,一开始只在早晨的茶馆里捎着卖的,所以叫“捎卖”,后来名字才渐渐演变成烧麦。 沈嫖一只手拿起擀好的烧麦皮,一只手用汤匙把肉馅放到进去,手一捏一个漂亮的像花朵一般的烧麦就成了。 地锅底里放水,上面放篦子,烧麦一个个的摆在上面。 第39章 奶茶配鸡米花,鸡块,中式小汉堡 “表…… 月姐儿最先到的, 手中还提着她阿娘给准备的两封果子,一进来就笑着叫人。 “穗姐儿。”然后直接就凑到阿姊身边,甜甜的道, “沈家阿姊安。” 穗姐儿就这样看着她不与自己说话,直接到阿姊身边,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中还有些茫然。 沈嫖就知道但凡是喊月姐儿来家用饭,程家嫂嫂就会带些东西, 无论是什么, 只要家中有的,就会给,即使说不让带,嫂嫂嘴上应下,下回还是照样不误。 “月姐儿今日穿的可真好看,你阿娘去上工了?” 月姐儿放下东西, 就搬个竹凳坐在阿姊身边, 点点小脑袋,“阿姊, 今日吃这菌子吗?” 穗姐儿已然看明白了,她是惦记着阿姊做的好吃的,眼睛直勾勾的,都拔不出来了。 沈嫖把最后一个平菇撕开, 竹筐里已经是撕的大小都差不多的水灵的嫩菇, “是呢, 一会阿姊给你们炸出来,保准好吃。” 其实做这些炸的东西费事就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面糊拌好, 炸起来格外快。 “你跟穗姐儿玩吧。”沈嫖端起来竹筐到井边,先清洗干净。 月姐儿巴巴的瞧着阿姊的动作,巴不得下一瞬就能吃到嘴中,阿娘说她为了口吃的,是个没出息的,她想,阿娘爹爹这么日日忙着做工,不也为口吃的吗?但她没敢说出来。 穗姐儿到屋中拿出来石子,俩人就凑在院子里又玩捡子儿来。 沈嫖见她们也不嫌冻手,就转身到厨房,炉子上的陶罐里卤的五花肉已经冒出香味,她打开看下颜色,五花肉色泽鲜亮,还是多亏汴京的酱油工艺做的实在好,酱油的颜色又正味道又鲜,看着都准备的差不多,静等客人来家,现炸才好吃,外头的两条鱼宰杀清洗干净,鱼头留下,晚上不拘着做个鱼汤或者是砂锅鱼头来吃,都是适合的,鱼头上有块特别嫩的肉,吃起来味道更好。 沈嫖在院子里的小桌上一点点的剔除鱼刺,剁好鱼肉,全部收到盆中,鱼肉嫩白,现下所有的食材都备齐了,洗干净手到厢房的柜子里找出昨日辛妈妈送来的茶罐,她心中琢磨着做法,又拿出银钱来走到院子里。 “你们俩在家,别乱跑,我去买些东西。”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要我看着厨房的火吗?” 沈嫖厨房里就一个炉子在卤肉,且汤汁添的多,“不用,你们俩玩罢。” 月姐儿也跟着应声。 沈嫖出了新桥巷到蔡河码头,再过桥就到这附近最大的小馆子区,有一家叫做王家乳酪的,这家和乳酪张家都是汴京十分有名头的乳酪铺子,只是乳酪张家是旧曹门附近,距离这里甚远。 张家乳酪卖多是一些果子干货,铺子每个木格子中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且最主要的四种就是乳酪,酥,醍醐,石蜜,醍醐是酥酪提炼出最精华的部分,是汴京的奢侈品,价钱也昂贵。 沈嫖看过后让小哥包上一些石蜜,这是牛奶和糖还有滋补的药材一起做成的固体糖块,平日里化水喝,或者直接含在嘴里就能吃,又甜又香,最要紧的是药食同源,很受贵人的喜爱。 小哥应声抓上一些放到簸里,用杆秤在秤着。 沈嫖只要了一两,这是她头回来这样的乳酪店铺里,多看两眼,就瞧见了腊脯,现代的葡萄干。 “劳烦问下,腊脯价钱几何?” “回小娘子,两百文一斤,小娘子可要一些?” 腊脯的价钱昂贵,主要它是从西域运来的,长途跋涉,又很适合用来待客,放在盏中,样式也好看。 “劳烦小哥给我包上二两即可。”沈嫖准备用昨日的茶做个简单的奶茶。 小哥应声包上两封,沈嫖提着往家中走去,路上在巷子里又买了几个芋头,正巧遇到蔡老先生,以及他身边一位少年郎君,瞧着年纪比二郎大一些,这位郎君后面还跟着几位侍从。 周围的百姓也有打量过两眼的,不过这是汴京城,什么都不多,就达官显贵最多,所以也并无什么好奇的。 沈嫖早前就猜到邹老先生的身份不同,那么与之相交的徐老先生以及这位蔡先生,应当也是如此,现下看,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不过人家不予表明,自己也不会去问。 “蔡先生。”她微微福身行礼。 蔡先生看沈小娘子手中提着的东西,笑着开口,“沈小娘子好几日未见,不知食肆何时开门啊?” “明日。”沈嫖答道。 蔡先生又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我学生,字恒佑。这位是码头边上食肆的沈娘子,一手好厨艺,出神入化。” 赵恒佑点下头,双手规矩的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总觉得他与前两日来食肆用饭的那位郎君有些相像,“见过郎君。”打过招呼后,她就赶紧回家了。 赵恒佑看着沈娘子的背影,“老师,似乎对这位娘子很是关怀。” 蔡诚继续往前走,“沈小娘子手艺好,心地也好,明日开门,咱们可以一同去吃两碗面。”不等他开口,又道,“你也瞧瞧蔡河码头普通卖力气干活的百姓们,平日里都在吃些什么。” “听先生的。”赵恒佑原先不解蔡先生为何住这么远,但这一路走出,看着热闹的汴京,又有些明白。 沈嫖提着手中的东西到巷子时,就见到门口已经有两两马车停着,她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一位女子极为爽朗的声音。 “穗姐儿,不用忙碌,你瞧你怎么这么听话,要不要去婶婶家中住上几日啊?” 钟娘子一下马车进到院子里,就见穗姐儿招待自己,问她话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很是得体,还给自己倒上茶水,眼睛黑白分明,脸颊白里透红,就是她觉得还是有些瘦,要再有肉些会更好,她太喜欢这样的姐儿了,其实她当时生下慧姐儿时,就盼望着她长大后成为这样的,或者是兰姐儿那样的,结果越长越相反,调皮是有一手的,偏豆腐沾灰,打不得骂不得,后来为了好好管教她,多方打听才给送到曹女傅的手中。 穗姐儿听到这话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正抬头看到阿姊,“阿姊。”她叫出声后,本背对着门口坐在院中钟娘子也回头看过去。 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挽着,旁的就再也没了,素净温婉,落落大方。 钟娘子忙起身,“沈家大姐儿快进来啊。” 月姐儿本跟穗姐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起的,也没说话,但听到这话时有些想笑,好像这不是沈家一样。 沈嫖忙走笑着上前打招呼,“问尤家阿姊安。” 钟娘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们这登门打扰,多辛苦你了。” 尤慧本来在厨房里,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见到人眉眼都笑弯了,“阿姊,阿姊。” 沈嫖应下,都在院子里坐下 钟娘子刚刚一进来就看这院子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有家畜,也有菜园子,还有水井,夏日晚间坐在这里,再吹吹从蔡河上来的风,也十分舒服,冬日里也能瞧见河上一览无余的白雪,是个不错的宅院。 “瞧着我应当年长你几岁,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阿嫖,你唤我阿姊可好?” 沈嫖自是应下,“阿姊。” 四个孩子都围在一起开始热热闹闹的玩,什么翻花绳,捡子儿。 钟娘子又打量沈嫖,“都说观面相可知性子,我看阿嫖温婉,没想到性子也如是。” “谢过阿姊夸赞,阿姊是个性子爽快人。”沈嫖觉得钟娘子极为大气,眼睛格外有神。 钟娘子是自幼就帮着父母一同经商,见的人多,自然也是练就了几分识人的本事,来之前虽然有些不解,但现下见到人也解了心中的几分疑惑。 “这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今日穿的也利落特意是要来帮忙的,总不能人家邀请你家姐儿来做客,身为阿娘什么也不做罢,丫鬟婆子也都让回家了,等过了晌午再来接她们。 沈嫖拿起芋头,“那就先做些热奶茶暖暖身子。” 尤慧本在埋头翻花绳,听到阿姊的话,立时就把手中的绳子松开,“兰姐姐,阿姊要做热奶茶,咱们也去瞧瞧罢。”她一来就先进了厨房,早就闻到香味了。 杨钰兰看她眼睛已经瞄过去的样子,也笑起来,但她自己也对这名字很好奇。 钟娘子对汴京的吃食都不稀奇,因为均已吃过,但这名字没听过,“那好,我做些什么?” 沈嫖把那罐茶粉拿出,又备上两个茶盏,还有做茶的茶筅汤匙之类的,“那劳烦阿姊帮我做茶。” 钟娘子顿时面露难色,女儿的性子就十分像她,坐不住,所以做茶的手艺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能做,还不忘骗骗自家姐儿。 “慧姐儿,你也来做茶,兰姐儿,你做茶的手艺好,正巧过来教教她。” 穗姐儿在女学还没学会如何做茶,月姐儿更是没听说过,俩小人好奇的也围过去。 慧姐儿听闻也不太高兴,她不愿意做茶,手腕疼,但在阿姊家,也不能耍无赖,万一让阿姊对她的印象不好怎么办,只好咬紧牙认命的坐下,钟娘子看见自家姐儿这般听话,忍住笑。 兰姐儿倒还好,她还挺喜欢做茶呢,总觉得能磨性子。 沈嫖到厨房里把芋头蒸上,又和上一块面,准备做馍,另外再调个油酥,这是馍起酥的关键。 蒸芋头的功夫,又把红豆淀粉拌成糊状,芋头蒸好剥皮,放到盆中,用勺子按压挤成泥糊状,挤成珍珠状,再在外面裹上一层淀粉,放到半开不开的开水中,等到丸子全部放到锅中,灶底再加一把柴火,不一会就煮了一整碗的芋头珍珠,圆滚滚淡紫色十分漂亮。 第40章 鲜嫩多汁手把羊肉,酸菜猪肉火锅 “吃…… 邹远听闻都懒得睁开眼睛, 依靠在树干上,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而且北风吹得厉害, 他嘴巴上,手掌, 都崩裂的有口子,忙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可这么闲下来, 就痛的难耐, 幸好有金疮药,至于嘴巴上的,他想吃几顿好的应当就行。 “陶兄,好说,见我家大哥哥,你只需要多多带些吃食就行。” 陶谕言已经没有力气同他斗嘴了, 只叹声气。 何疆从营账走过来, 然后掏出来三个巴掌大的胡饼来,递到面前。“还吃吗?” 邹远听到吃字, 立时就睁开眼睛,看到胡饼忙接过来,“吃,吃。”说着大大的咬上一口, “何兄, 你这怎么还有胡饼?” 陶谕言也接过来, 用手掰着吃上一口,但太硬,嚼的嘴巴痛。 何疆坐在他们身边, 三人一同晒着太阳,“藏下来的,我看你们俩都不是个会留食的。”他身上还穿着沈谕言给自己皮货,特别保暖,知恩图报,他也下意识的照顾这哥俩。 邹远往日就觉得胡饼顶多算作充饥,现下也觉得美味,“谢了,何兄,待归京后,我邀你吃肉,如何?” 何疆看他黢黑的脸,手上干裂开的口子,都有些记不清初见他时的模样,只口中上下两排的牙齿最为亮眼,“你归家后,还是先洗洗脸吧。” 邹远也没有镜子那玩意,不仅仅是他没有,整个队伍恐怕都难找出,也不知自己变成何样,但移过视线看向陶谕言,有些理解了。 陶谕言本在旁边麻木性的吃饼,但看到他的视线,皱起眉头,“这般瞧我做甚?” 邹远摇摇头。 何疆在旁笑起来,又收起笑意,只瞧着远处,“也不知我爹爹阿娘身体如何,有没有想念我?”这次他立下的有功劳,蒋大人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也不会隐瞒功劳,想必他能升迁,这样俸禄就起码能翻好几倍,家中幼弟读书也不必一直在地上用树枝练字,还能送妹妹去女学,汴京中讲究的贵人家中都会送家中姐儿读书,爹爹也可歇歇,想给阿娘买个银簪,她头上的簪子还是爹爹用桃木削刻的。 几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若有所思。 邹远本也有些伤怀,可又想到祖父这些日子定是时时都去沈小娘子食肆中吧,十分可恶。 陶谕言还是有些想念阿娘的,然后就想去吃喝,他自幼长大,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挨饿,现下真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了。 “吃肉吧,归京后。” 邹远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话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中说出啊,我回去后要细细讲给我爹爹听。” 陶家,清流之家,向来瞧不上武夫的,陶谕言原先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被一场剿匪磨没了。 “有这么好笑吗?”陶谕言无奈的看着他。 邹远十分诚恳的点下头,确实很好笑。 汴京码头沈家食肆。 炸的鸡米花,鸡块,鱼丸,炖的肉,都没吃完。 钟娘子捋袖子忙着清洗碗筷。 “阿嫖,你坐下歇着,万万别动,你忙碌这么久,我来做这些是应当的。” 兰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姊,都让我们来吧,已然十分辛苦你了。” 其余三个姐儿也都跑着端碗端盘子,个个都很能干。 沈嫖笑着看她们干活,坐在竹椅上放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阳光洒在身上还真是懒洋洋的。 钟娘子在家中也有时会亲力亲为,熨烫衣裳,给两个孩子缝补衣裳,这点活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不知物件都归置在哪里。 “阿嫖,这个陶罐还给你放到柜中了?” “大汤匙和小的都也都一起挂起?” 沈嫖一一应答,她正在看她们忙活呢,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起身到食肆打开门,正是胡记的小哥。 小哥手中用布包着两个锅,看到人立时带笑,“问沈娘子安,这是您在我们铺子里打的两口锅。” 沈嫖算着时候也差不多,接过来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拆开后,仔细查验,没有什么问题后把尾款结清。 钟娘子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到了食肆中,看着这奇怪的锅子。 “这是什么器具,可以用来煮什么?”她左右看看,只觉得精美,其余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嫖拿起中间的盖子,“这里是放烧红的炭火,周围加水,用来吃暖锅。” 钟娘子听闻后觉得新奇,“那改日我也来尝尝看。”往日吃的暖锅只是简单的放到炉子上,每人有个小锅,然后涮些东西吃就好。 沈嫖准备着就把锅子照旧还是老方法给开了。 钟娘子在旁也时不时的帮忙。 四个姐儿一开始很好奇,后面几个人又去玩自己的。等到两个锅子开好,外面尤家的马车也过来了。 钟娘子还觉得今日过的可真快啊,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轻松。 “往后,我还会来的,还有,阿嫖自己带着哥儿和姐儿,若有难处只管去尤府寻我,万不可客气。”她是真的很喜欢阿嫖,女子不易,这般的境地更是难上加难,可她竟然把日子过的也这样的惬意舒适,往日的艰难困苦都会过去,往后都是好日子。 沈嫖点头,“谢过阿姊。” 钟娘子拉着她的手,“那个既然是这样,阿姊有个不情之请,剩下的鸡米花,鸡块,菌子,还有肉,能不能给阿姊打包带走啊。”吃过饭后,又玩这么大会,她还有些饿了,等到晚间想着让厨房再热一下,又是一顿,只是不能再喝上那热奶茶了,十分可惜。 慧姐儿在旁听到阿娘终于说到重点了,严肃这一张小脸仰着头看向阿姊,是了是了,就是这般,她还想吃大鸡腿呢,那肉夹馍也没尝到,只怪她人儿小,肚子也小,若她是大人就好了。 杨钰兰在旁看到慧姐儿这个表情,抿嘴轻笑,从前也知她爱吃食,但也没这般馋啊,不过沈家阿姊做的确实好。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油纸都给包好,“阿姊,回家后让嬷嬷们用油在复炸一遍就可,只是可能里面的肉不会太鲜嫩了,但外面的皮会更酥脆。” 慧姐儿哪里管的上还鲜嫩不鲜嫩,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过阿姊,我一定让我阿娘记得。”她忙着接话。 沈嫖也把剩余的给兰姐儿打包一些,她看兰姐儿虽说才八岁,但格外听话又不争不抢,又看今日慧姐儿由自家阿娘陪着,那她呢?她阿娘或者她家中人呢? 兰姐儿接过来笑着行礼,“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带着俩姐儿站在食肆门口把她们送走。 书院内。 柏渡才收到好友的信件,在斋舍内拿着翻来覆去的看。 沈郊已经看他一直在乐好一大会,他又继续看书,好意的提醒他,“明日我们并不旬休,你请假,学正也不会允的。” 柏渡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一屁股坐在沈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明日咱们没课,我准备悄悄溜出去。” 书院逢饭食都会开门的,他一早出去,到晚上再归,主要是他与陶谕言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他头回出去打仗,得胜归来,作为好友,肯定要去看的,至于邹家二郎,他和他自幼就有一条胳膊的情意,也勉强算得上好友罢。 沈郊十分无奈,“你不是应下我阿姊,要好好读书做文章吗?这样偷跑出去,下回你别想来我家中。” 柏渡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你家中?那是阿姊的家,与你何干。” 沈郊觉得自己的耳朵得了病,净是听到一些胡言乱语。 柏渡近些日子表现甚好,就连私试都被评了良加,他想好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去看望好友,再顺便去瞧瞧阿姊,想到此处,看一眼沈郊,就默默的到一边去,他想好了,先写篇文章去给学正,让他放下戒心。 沈嫖今日食肆内不用开门,晌午过后送走她们后,程家嫂嫂也忙完,领月姐儿归家,半下午,院子里的凉意就起来了,郑家小哥把猪蹄还有肥肠送来,她收下先用水泡上,不耽误明日用,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歪在榻上,边烤火边看书,没一会困意来袭,俩人就只盖个毯子睡过去,醒来时外面都快天黑,看下时辰已经是申时末,不过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醒来头脑都轻松不少。 沈嫖在厨房里准备收拾一下晌午剩下的鱼头,准备用葱段姜片清蒸,这样鱼头上的肉会更嫩,比红烧还要好吃,再煮点粥,就听到有人敲门,她擦擦手,身上穿着自己缝的简单的围裙,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哥,貌似年纪不大,她没开门,只站在门口。 “请问是沈小娘子吗?”那小哥貌似急匆匆的。 沈嫖又看他身后没什么人,蔡河上的船只都已然休息,有个别小摊贩上已经点起灯笼,偶然一阵风吹来,带着冷意。 “是。” 小哥气终于喘匀,“问沈娘子安,我家公子姓邹,他说您识得他,今日刚刚从外归来,说已经饿到极致,想劳烦娘子做些饭菜。” 沈嫖有些惊讶,距离他们走,已经过了大约大半个月,“那他想吃些什么?” “肉。”小哥十分笃定的只吐出这一个字,“不拘什么肉,就只要吃肉,还要大口吃。” 沈嫖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这到底是怎的了?不过能平安归来就是好事,这会食肆里也并无客人。 “好,那何时到?” “戌时三刻,劳烦小娘子了,我家郎君变的又黑又瘦,看着都可怜。”小哥后面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他也算是自幼陪着郎君长大的,这出一趟门,回来眼瞧着就没人形了,大娘子还说要给他说亲,可满汴京的小娘子们,怎么会瞧上他家小郎君。 第41章 软烂好喝的芝麻叶豆面条 “难不成这上…… 沈嫖看没什么事, 就下去到院中厨房做饭,鱼头已经被腌制的很是入味,用水把表面剩余的盐清洗掉, 再切上新的大片的葱姜分别放在鱼头的上面和下面,锅里倒水, 装着鱼头的盘子放到篦子上,大火烧开蒸上一刻钟就可,炉子上煮粥。 穗姐儿有些饿了, 她没看书, 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烤火,从厨房门口看向食肆的二楼,那时常来的两位郎君怎么那么能吃?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沈嫖拿过凳子坐下,然后着手处理肥肠,用自己做的料包放到罐中,一会煮完米粥, 就顺着这个火直接卤起来。 楼上此时俩人都已经吃撑了, 各自依靠在椅子上,又喝口茶水, 十分舒服,就是可惜何兄不在,盆中还剩下一块羊肉,还有两盘猪肉。 邹远觉得这手把羊肉是他吃过最香的, 特别是配上蘸料, 眼看着盆中还剩下一块, 担心自己晚上万一睡醒会饿,他看向陶谕言直接开口。 “陶兄,这羊肉能否让给我?”他要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看一眼, 无奈的点下头,“行,反正明日我还是要来吃饭的。”他准备未来几日都要在食肆里待着,一直到自己彻底厌烦吃饭这件事为止。 邹远听闻这话,立时点头,“当然,我也是要来的。”他还想吃些别的,虽然现在吃不下,不过明日的,后日的,大后日的,统统全部都计划上。 俩人现在吃完一点都不冷,打开了窗户,吹下凉风,看看蔡河沿岸的风景。 汴京的漕运发达,造船技术也十分了得,船只建造的漂亮又结实,能承载的货物涵盖在方方面面,这会入夜,偌大得船只已经停靠修整,但从船只的体积依旧可见汴京的繁华。 沈嫖在厨房内处理完肥肠后,鱼头已经蒸好,她直接端出来放在厨房内的小桌上,滴上两滴芝麻油,粥也盛出两碗来,捞出罐子里腌制的酸萝卜。 两个人坐下才开始吃饭,鱼头肥硕,只提前腌制没有任何其余香料,又因是今日新鲜宰杀的,此刻做出来最是鲜嫩,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头的原汁原味。 沈嫖把鱼头处最嫩的肉夹一筷子给她,“这个肉好吃。”她说完也给自己夹一筷子。 穗姐儿捧着碗小口喝着米粥,米粒清香软烂,鱼肉是恰到好处的咸味,最重要的是很嫩。 沈嫖想着中午吃的都是油炸的,晚上就要吃的清淡最合宜,酸萝卜配白米粥,清蒸的鱼头也最鲜,芝麻油趁着热气滴上,被完全激发出香味。 穗姐儿爱吃这个鱼头,还嗦起了鱼骨,虽然没什么肉,但就是好吃。 两个人吃的正香,沈嫖听到外面食肆的声音,把碗筷放下过去。 陶谕言和邹远正下来,手中还端着两盘猪肉和一盘羊肉,只是本来端上去的羊肉满满当当,现下就只剩下这一块了。 两个人在外这十几日,已经养成尽可能事事自己动手了,邹远看到沈嫖,还十分有礼。 “沈娘子,劳烦帮我们打包。” 沈嫖点下头,还有些惊讶,准备的那么多,居然就剩下这么点,她找出油纸,把肉挨个给包好,又系上麻绳。 “需要我给你们拿些酸菜吗?回去放厨房,洗干净后,切一些,放到锅中,再把猪肉放进去煮一下,也跟在食肆内吃没什么两样的。” 邹远听着眼睛都亮了,张嘴只说两个字,“甚好。” 沈嫖拿出来小半颗白菜,因为有汤汁,只好拿出一个小罐,放了进去,“至于蘸料,也是能寻得的。”除了芝麻酱和辣椒油外,其余的凑合一下也能吃的。 邹远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都是他要带回家的。 沈嫖都给他们包好后,就开始算账,“算上这些肉还有酸菜,以及蘸料之类的,邹家小哥给了我十两银子,我退回个你四两。” “不用了,沈娘子,我们俩是突然打扰你的,这剩余的都不必找回,而且还十分感谢沈娘子这一番的手艺。”邹远说着还看向陶谕言,这么好吃的一桌子肉,在樊楼,杨楼,得十几二十两也是吃不到的。 陶谕言也这么觉得,他从前有时候觉得,吃□□致好看最重要,附庸风雅,但现在觉得都是虚的,好吃最重要,帮着开口。 “对了,沈小娘子,明日我们俩还会来的。” 沈嫖点下头,“正巧,二位郎君还未离开时,就与我说可以把二楼做包厢,这段时间已经做成了,每日晚上只招待三桌食客,以暖锅为主,主要是涮羊肉辅之以麻酱,还有一些别的食材。” 邹远听着就想很有风趣,但又立时觉得亏,他们俩出去吃苦受罪,让别人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个别人里定然有他祖父罢,哼。 “那沈娘子我们也定个位置,明日晚上的,定要给我们留下。” 沈嫖想下,明日晚上正巧就只剩下一个包厢,陈老先生和大焦娘子各自定下一间,“好,一定留下。” 二人这般说定,心情颇好的出了食肆门,翻身骑上马之前还回头看下食肆,越看越满意,只是回城的心情不如出来时的迫切,俩人进城后在曲院街分开。 邹远到家门口时利落下马,把马鞭递给下人,提着两大兜大步进了府内。 正厅内,黄娴英身边也有婆子来报,说是二郎回来了。 邹家这会正在用晚饭,黄娴英看向一大家子人,除了她家官人在外轮防,公公婆母,祖父都在。 “二郎回来了。”她放下筷子,才开口。 邹父哼了一声,“出去打了一次小仗,觉得立了功劳,就这般目无尊长,不在家中好好等着尊长一同用饭,居然跑出去和狐朋狗友一同吃酒玩乐,简直是胡闹。” 黄娴英低着头不敢言语。 邹祖父看自家这个蠢儿子一眼,“好了,我还在这里呢,收收你那长辈的架子,你家大娘子都没说什么呢。” 邹母点下头,“父亲说的是,二郎出去也是辛苦好些日子,出去吃喝些怎么了?又是哪里来的狐朋狗友?”他就只有陶四郎那一个狐朋狗友啊,多一个都找不出,哦,勉强算起的还有一个是柏家那个二郎,从前是有些混世魔王,东京有名的纨绔,可听闻人家现在在辟雍读书,很是上进呢。 邹远走进来就只听见狐朋狗友四个字,他笑嘻嘻的上前行礼。 “二郎见过各位长辈,大嫂嫂。”他说完看向桌子上摆着的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知晓家中厨房还是那些菜式,幸而他聪明,有先见之明,“什么狐朋狗友?我大哥哥也会结交狐朋狗友了?” 邹父冷哼一声,“你,你归家后不在家中好好待着,去哪里鬼混了,到现在才归家?” 邹远看下祖父的脸色,知晓事情不严重,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我和陶二郎去食肆用饭了,可是半点酒都未沾,实在冤枉啊。”更别说是勾栏瓦舍,小曲都没听过。 邹父正想问是不是做卤鸡的那家食肆,他每回都是让小厮悄悄去买,至于为何是悄悄,因为毕竟他是定国公,还是有些脸面的。 邹祖父立刻接过话,“不是说今日不开门吗?你如何吃的?”怎他就吃不得? 邹远抓到把柄,立时开问,“祖父怎么知晓不开门的?” 邹祖父发现席间的人都看向他,“自然是让小厮去打听的,不然呢?”又停顿一下,“你还未说,你去吃的什么?” 邹远也不拆穿尊上,只细细描述,“沈小娘子说的名字是手把羊肉,还有猪肉酸菜暖锅,那羊肉的味道啊,真鲜嫩,汁水真多,又沾上韭菜花酱,味道更是好,带些辛辣味,越吃越香,根本不腻。” 邹祖父哼哼两声,听都没听过,逆子也,往后他老子再打他板子,再也不会救他了。 邹远正在沾沾自得时,外头有婆子进来。 “二公子,厨房来问,您带回的吃食要怎么做?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 邹远刚刚进府就让小厮送到厨房,还嘱咐一遍怎么做,怎的这么蠢,还来问? 邹祖父听闻又笑道,“二郎,你去厨房跟婆子们说上一遍,正巧咱们全家人都还没用饭呢,这会正吃上。” 邹母先点头,“父亲说的时,二郎快去。” 邹远深吸一口气,他的宵夜阵亡了!!!他认命的到厨房内把沈娘子同自己说的做法都一一讲一遍,讲完后看向自己那蠢小厮,恨不得揍他,找食肆找不到,现下连转述都不会了。 厨房内的婆子们也是熟手,只把羊肉在锅中重新热一下,这酸菜下锅煮开,再把片的薄薄的猪肉放进去煮熟就端上桌,就是看着那猪肉片,很是敬佩,不知是哪家的大厨,刀工如此了得,薄的能透出光来,切着肉质极好,还有这叫做酸菜的,家中厨房也是有做腌菜的,但这样的也未曾见过。 邹家看着端上桌的两道菜,都再满意不过,特别是那道酸菜白肉,简直绝佳,又酸又开胃,一点都不腻。 邹祖父决定,他也要去吃这道菜。 食肆内,沈嫖和穗姐儿把两个鱼头都吃完了,还每人喝了一碗粥,用过饭又在屋内烤着火泡脚,切上一盘梨子,也很解渴。 翌日卯时,书院内的学子们基本上就已经起床读书了,院内读书声此起彼伏,也有好些学子为了让自己头脑清醒,穿的单衣站在院中。 沈郊也是,他养成的习惯,不过穿的会厚实一些,阿姊说的对,身体最重要,若是得了风寒,耽误的就不止这一时半刻了,只是他在门口读了一会,就十分罕见看到了柏渡也起床洗漱,口中含着刷牙子。 第42章 云南小锅鸡汤菌子米缆 “他的兄弟都是…… 陶谕言对上好友的眼神, 手指下意识的磋磨一下,他幼时不是在国舅府中见过三皇子吗?虽然那个时候才七八岁,但也不能忘的这般干净。 邹远出身定国公府, 幼时曾跟在大哥哥的屁股后头与大皇子一同练过武,大哥哥曾夸赞过大皇子人厚道忠直, 引为知己好友,三皇子不同,他常常独来独往, 在皇宫内见过也不曾多说过两句话, 他老子倒是很喜欢三皇子,每每都拿他做比较,说人家文章如何好。 可他只离开汴京数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三皇子竟也会来到这里用饭,还偏让他给遇见了,最重要的是还有柏渡这个话多的。 赵恒佑则是冲着两位笑着点头, “二位郎君也请一同坐下罢。” 柏渡听见笑笑, “多谢赵兄。”他又用扭过头跟陶谕言使眼色,快坐啊?平日里也挺聪明的, 这会像是傻了? 陶谕言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也是拉着邹远一同坐下,只是俩人都坐的极为板正。 蔡诚在旁边吃茶边看这几位小友, 倒是有趣, 他放下茶盏, “柏小郎君怎的去到辟雍读书,没入太学?我记得有规定,只许百姓和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入学。”规定多有破例, 不过朝廷对这方面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也不打紧。 柏渡看面前的这位老先生,不好意思的笑下,“我自幼多有顽劣,父兄为了管教我,所以才送入辟雍。” 蔡诚听闻哈哈笑两声,“不过我观柏小郎君是个至诚至善,又很是聪慧,并不顽劣。” 柏渡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位老先生很有眼光啊,他也这么觉得。 邹远在旁听闻都要气出血来,难不成幼时他的胳膊是自己脱臼的不成,“蔡先生可别夸他了,他才老实这么几日罢了。” 柏渡一点都听不到邹远的话,满是蔡先生称赞的话语,“蔡老先生家住哪里?改日我邀先生来家中,向我父兄好好说一通我的聪慧。” 蔡诚忍俊不禁,又看向一旁的赵恒佑,“好,我家过了桥就是,门口有一颗杨柳树。” 柏渡顺着门口往外看,他记下了。 沈嫖这会已经煮好几碗羊肉烩面,一碗碗的端过来。 柏渡见此忙起身也帮着阿姊一起,重重的放到陶谕言和邹远面前,一点眼色都没,没瞧见他家阿姊一个人在忙吗?人家漕工都知晓自己去端饭。 邹远被瞪的有些莫名,但碍于三皇子在此,并没多问。 沈嫖看着柏渡帮忙又谢他,“快坐下吃罢,不是说饿了多会,我去调凉菜。” 赵恒佑来之前,是觉得应当不错,毕竟蔡先生不会撒谎,更不会夸大其词,但看到这嫩滑的宽面,冒着热气的羊汤,上面点缀的翠色葱花,以及羊肉薄片,价钱也很适宜,他口中生津,也确实觉得饿了。 蔡诚听闻又叫住沈嫖,“沈小娘子,劳烦凉菜上三盘,另多放些辣子,我今日遇到这三位小郎君十分有缘,这面和凉菜都由我来请吧。” 沈嫖着手调凉菜,全部夹到一个盆中,再把调味料都放进去,这样直接分成三盘,速度也快,食肆外面已经排起队了。 赵恒佑吃口面条,劲道爽滑,一口下去还有些烫,又喝上口汤,羊汤鲜香,真是极好。 “不用麻烦蔡先生,我来请,能遇到几位,是我的幸事,往后咱们也可把酒言欢。” 邹远想说不敢不敢,我等怎与你把酒言欢,我那上过战场的大哥哥都对你十分恭敬,我牛脾气一样的父亲对你都多有称赞。 陶谕言脑海中转了几圈,归家后要先速速询问,这位蔡先生又是何人? 柏渡一脸高兴,这么好?晌午吃饭有人请,他恰好家中给的银钱有限,又不能不给阿姊,阿姊那么辛苦,虽然阿姊也不一定会要,但还是要给的。 “那真是谢过赵兄了,过几日我旬休,咱们再来我阿姊这里聚过。” 赵恒佑笑着点头,“好啊。” 邹远埋头吃面,听到这话都不敢抬头,谁跟你是兄弟啊?人家可是皇子。 沈嫖端上三份凉菜,滴的芝麻油,香味四溢,这边就开始迎大量食客进店,一一记录下来,还给食客们上包子。 柏渡速速把自己碗中的烩面喝完,急的一身汗,就起身过去给阿姊帮忙,他十分娴熟,甚至还和一些食客们打招呼。 “二郎书院又休假了?” “是啊,是啊。”柏渡看还有这么多老顾客,也替阿姊高兴。 “咦,怎的没见真的沈家二郎?”另外一位食客往食肆内扫过几遍,也没看到。 “呵呵,你到底要吃些什么?”柏渡手中拿着盘子。 “我俩包子,一碗面。” 柏渡生气的给他放上俩包子,又冲着阿姊报,“一碗面。” 沈嫖有他帮忙确实轻松一些,其实平日里食客们看她自己一人,也并不催促,因为上菜也算快,只是人多而已,况且那包子都已经是蒸好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他俩想着要速速吃完,也过去给阿姊帮忙,是的,是柏渡的阿姊,那自然也是他们的阿姊,虽然他们也不认识沈家二郎,但总会认识的。 赵恒佑正在吃凉菜,想着打包食盒内给父亲和阿娘也带回去,这凉菜芝麻香味浓厚,但又不糊嘴,其中的辣味是油泼后的香,比御膳房的要好吃多了,又看柏渡忙来忙去,柏家父兄是真的为自家孩子考虑啊,是个好郎君,他想着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位。 “邹小郎君,陶家四郎,往后我可能要常常来此,就劳烦二位不要向旁人透露我的身份,自然也包括柏家二郎。” 邹远差点被呛到,抬起头嗯下,“臣下谨记。” “是,殿下谦虚了,我等谨记。”陶谕言本来还想着等三皇子一走,就赶紧告诉柏渡的,结果现下一个字都不能说,又怕他那张嘴给柏家惹祸,不过他到底是日日要待在书院的,兴许也见不了几面,大不了往后只要他们见面,自己就在旁待着,见有什么不妥当的,立刻就插话提醒。 食肆内的人越来越多,吴二郎就坐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在大口啃着猪蹄,好几日没吃到,真是想念。 蔡诚看门口也有漕工端着一碗烩面,就这么蹲下,呼噜呼噜的喝着,还有阳光洒在身上,看起来比坐下吃的还要痛快。 赵恒佑后面的一桌三人凑在一起说话,两位年轻的,一位中年,都是漕工的打扮。 “还是沈小娘子的面食做的好吃,我从未吃过这般的。” “主要是价钱也合适,这可是羊肉呢。” “羊肉我们也只有过年时才会买来一些 ,不然我一日两百文的工钱,想吃一斤羊肉也能吃,但总不舍得。”中年郎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子,多是不易。 赵恒佑听闻又看向蔡先生,为君者,是需得多到市井中来的,这比在崇德殿看多少奏折都真切。 蔡先生还在喝汤,吃完后也饱了,身体也暖和了,这会食肆内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售罄。 赵恒佑起身去结账,“沈小娘子,请问凉菜和烩面还有吗?我想打包两份烩面,一份凉菜。”送进宫内去。 “对不住,赵郎君,已经都卖完了。”沈嫖看柏渡手中还在吃着最后一个包子,他自己给自己留的。 柏渡大口吃着,真香,面皮透着油的香。 赵恒佑也把包子的钱给付上。 柏渡觉得这人真不错,是个讲究的,包子钱也不会漏给,“赵兄,往后有事可去仪桥巷的柏家寻我,也可以去书院。” 赵恒佑点头,“会的。” 蔡先生这会才和赵恒佑离开。 邹远和陶谕言见他们人走了,对视瞬间就大大的叹口气,又去到已经吃完包子,帮着收拾碗筷的柏渡面前。 “你往后能不能不要一见到人就与人称兄道弟的,你都不知人家是谁?” 柏渡看向陶谕言,“我知晓啊,那不是姓赵,字恒佑。” 陶谕言被一句话给噎了回来,邹远恨不得套上麻袋揍他一顿,但又想到不能透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口,“柏兄,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柏渡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为了这次还起了一个大早,“我说你俩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出来看望你们的。” “我深谢你,不必看我们,我们好得很,你现在吃完了罢,快速速回去。”邹远想把他弄走。 柏渡是有些反骨的,旁人越是让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 “我不走,我晚上还要陪阿姊一同用饭呢,再说,你们俩吃完了吗?吃完就快点帮忙刷碗,我每次来都是要干活的。” 沈嫖刚刚把碗筷都收好,听到这话,“不用了,陶郎君和邹郎君是客人。” 柏渡听到后,立时开口问,“那阿姊,我不是客人了,是吧。” 沈嫖看他喜上眉梢,也笑着应下,“是,你不是客人。” 柏渡问完后,又看向这两位好友,“这两位客人,快快出去吧,等到晚间,阿姊还要给我和穗姐儿一同做好吃的呢。”他可不是客人,是家人。 邹远才不走,“阿姊,我们来洗碗。”他拉着陶谕言一起抬着盆子到院中的井边去。 柏渡看着他们俩抢活干,又气冲冲的跟过去。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看着他们又吵闹起来,这些孩子,可真是心性活泼。 邹远和陶谕言为了劝他赶紧回书院,还是好说歹说把人拉了出去,找个茶楼吃茶。 三个人干完的活,沈嫖去检查一遍,还是决定又过一遍水,食肆的地也拖擦过,给自己留的两个面片,扯好下锅,坐在院中小方桌旁,晒着太阳吃饭,还给自己煎上一根肉肠,吃完就有些困,屋内炉子烧的热,喝茶看书,听着晌午传来不间断的鸡叫声,还有外面的人说话间的嘈嘈杂杂的声音,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43章 鲜辣无比的郴州鱼粉 “沈娘子宅心仁厚…… 陶罐锅的保温效果是非常好的, 三个人围在小桌边上,都不敢吃的太快,米缆还是很烫。 沈嫖喝口汤, 鲜中带香,手工制作的米缆又软又有弹性, 米香味十足,这也是米缆在汴京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了。 晒干的山珍,她买的大约有鸡枞, 还有鹿茸菇, 竹荪和松茸,晒干保存了菌子一定程度的鲜,泡开后小火慢煮,鲜味也从菌子中慢慢的透出来,和鸡汤融为一体,滋味鲜亮。 柏渡嗦口米缆, 又忙喝口汤, 还要吃口肉肠,吃的是不亦乐乎。 此时门口, 邹远和陶谕言进来,他俩今日定的暖锅,到点就赶紧赶过来。 沈嫖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到外面的食肆中,看到他们俩, 指了指上面。 “两位郎君, 楼上已经备好了, 可以直接上去。” 俩人都是店里的熟客,自然也熟门熟路,只是往常还和沈小娘子是食客与老板的关系, 但俩人都和柏渡相交多年,由是这般想着,邹远笑着开口叫人。 “阿姊,不用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是老四,就唤二郎和四郎吧,往后食肆中有什么事,直接去禁军寻我。” 邹远也没把沈小娘子当做旁人,这好不容易有了能更加进一步的关系,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沈嫖还没开口,就听到食肆和院子相通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句质问的话语。 “谁让你们喊阿姊的?” 邹远惊讶的瞅着这小子,“你不是回书院了吗?怎么还在此?” 柏渡手中拿着一根肉肠,咬上一口走到他们面前,“阿姊留我用饭,都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家人,你们是客人。” 邹远往院子里看去,还想起上回吃过的烤羊肉串,那滋味,在外从军的时候夜里做梦都是这个味道。 “你吃的什么?”看到他手上拿着的貌似很好吃的样子。 柏渡听他问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但还是下意识答,“山珍煮米缆,你就不用知道多好吃了,快吃你的暖锅去吧。” 邹远和陶谕言都伸长了脑袋往院子里看,俩人共同下定了一个主意。 沈嫖看要是任由他们斗气下去,这饭也不用吃了,况还都是小孩子心性,开始劝解,“你们是二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快去用饭罢,锅子早就热了。” 柏渡听到阿姊口中的二郎,自然是他,这么说阿姊是因为他了,心情大好,顿时就不理他们了,“走,阿姊,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待他们。”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俩人的默契使然,一切都等柏渡这个臭小子走了以后再说。 “阿姊,那我们先上去了。”邹远说完就拉着陶谕言赶紧往楼上走。 沈嫖应声,“哎,去吧,吃的时候小心别烫到。” 柏渡又拉过阿姊的袖子,“阿姊,别管他们,也别关心他们。”净耽误自己用饭。 沈嫖回去把自己的那份米缆用完,三捆煮了两捆,是很够吃的,她又把肉肠放到地锅里蒸好,把多的十五根给柏渡用麻绳系好,把他送到家门口。 “若是要吃,到膳堂里让师傅再煎一遍即可,下回旬休归来,阿姊再好好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手中提着肉肠,心中满是不舍,从前他是不解为何学子们都不愿离开家中,他就愿意,在三瓦两舍的闲逛也是好的,但现在总是明白了,都怪他父兄。 “阿姊,好的,我到时候会带着沈兄一起回家的,另外阿姊,你可千万别对那俩小子好,也别给他们做好吃的,另外对他们俩收银子要比旁人多收些。”他觉得自己嘱咐的十分好,总之他俩怀里揣的银两比自己多。 沈嫖哭笑不得的赶紧敷衍的点头。 柏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坐上马车,这会天逐渐黑下来,他得赶在书院关门之前到。 楼上三个包厢里都萦绕着热气,沈嫖在楼下把今日剩余的鱼头用清水泡上,准备明日做了。 邹远吃的高兴的已经完全忘记柏渡那个混小子,他上次吃过的手把羊肉已经觉得极致香了,但现在的这个暖锅,羊肉更是鲜嫩,这鱼丸更是前所未见,前所未吃。 “你说山珍米缆是什么味道?”陶谕言刚刚吃完一个嫩滑的鱼丸,就又惦记着,还有柏渡手中拿着的那肉肠又是什么?和熏肠是不一样的,那个小子也跟他们说。 邹远看他不仅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还惦记着别人碗里的。 “我也不知,只是陶兄,你现在可和过去不一样了,你马上就能改姓邹了,若是你这样一副只顾着吃喝的样子被陶伯父看到,肯定是要责骂你的。” 陶谕言又拿起一片羊肉涮过,紧接着放到嘴中,“我父亲怎么能知晓,他又没挨过饿,我深知饥饿的感觉,等让他那日给放到塞外吹着北风吃着干的能噎人的饼子,再喝上两口温水,他就知晓什么叫做饭食了。更知晓珍惜能在汴京吃到的所有好吃的。”要他说就得把汴京那些每日喋喋不休的文官全都饿上几日才好。 邹远想着明日就要去禁卫当值,恐怕晌午来不及过来用饭,幸而阿姊这还有三间包厢可以用来吃暖锅,顿觉开心,“那一会就给阿姊先定上半个月的包厢。” 陶谕言非常肯定的点头,再过半个月,汴京恐怕要下雪了,到时这么吃着岂不是更痛快。 沈嫖在楼下把厨房碗筷洗刷干净,让穗姐儿到屋里烤火玩,她把那三十根挂在院中晾着。 楼上吃的热火朝天的,焦娘子和陈员外最先来的,边吃边谈生意,只是生意谈好只占了一刻钟,剩余时间都在吃暖锅,羊肉摆在盘中的样式也十分好看,俩人基本上把肉都吃完了,只剩余一些菜。 二人吃饱喝足后也没多待,就自行下楼,正遇到沈嫖。 陈员外见到沈娘子,他家宅院是在内城,产业也多在,所以不常出来,还不知道汴京有这般的好食肆。 “沈娘子手艺精湛,在下佩服,这包厢明日可预订吗?”他还想带着自家娘子一同出来吃呢。 沈嫖应下,“自然。”她拿过一本册子,只需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算是预订。 陈员外瞧着这个法子还挺不错的,跟大酒楼的也不一样,“那咱们就明日见了,在下告辞。”他说着又向焦娘子拜下,心满意足的就离开了,归家后告知娘子,娘子定然也会开心的。 焦娘子也十分高兴,她一直都觉得谈生意得找个两人都感兴趣的地方,陈员外爱吃是都知晓的,即便生意没谈好,遇到这么好吃的,陈员外也不会拂袖离去,既然不离去,一切就还有机会。 “多谢沈娘子,这是饭钱。”她拿出来二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不必客气,我还有事要劳烦你。”沈嫖从怀中拿出今晨蒋修给自己的帕子,她觉得这样的绣工应当会有识货的人喜欢的,可她在这方面知晓的不多,孤儿寡母的,而且现在越来越冷,他下河抓鱼估计更不容易了,见他每日给送来的鱼数目都不固定就知不易。 焦娘子接过帕子,又侧过身子,在灯下细细看过,越看越喜欢。“这汴秀针脚严密,用了参针,打籽绣,还有网绣。” 她边说又用手细细感觉下,打籽绣是让线绕成小颗粒,用手摸会有真实感,瞧着就和真的一模一样,这参针就更不一般了,能让颜色出现晕染和渐变的效果,这位绣娘的手艺不俗。这猫很小,是最难绣的,因为小猫身上的颜色多,但娘子绣的每种颜色渐变晕染的一点都不突兀。 沈嫖对这些针法一点都不懂,但确定绣艺不错。 焦娘子把帕子还给沈嫖,“沈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沈嫖见她这样极为坦然的问,也笑笑,“就知焦娘子明白,这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位卖鱼的小子阿娘绣的。”她把蒋修的事情讲过一遍,“就是想知道若是这样的绣工,如果去找活计,那每月应当也能赚些银钱吧。”她想先打听一下具体的收入如何,到时再跟蒋修说,别被人蒙骗。 焦娘子坐在一旁,“是,汴京的汴绣十分出名,每个月都有大批的绣衣通过漕运发往各个地方,皇城内有文绣院,网罗最好的绣娘,织品多供给皇家和达官贵人,但汴京城内也有一条巷子名字叫绣巷,巷子里有大大小小的绣庄和绣坊,恰巧我家在此也有一家绣坊,明日或者是后日,若那小子的阿娘有时间,可来我家绣坊来找,我到时让绣坊娘子查验过后,若确保能达到你手上的水平,我就让她在我家绣坊上工,每月是二两银子。” 她开出的价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原因是她的手艺确实好,若是能做的时间长,绣品也一直能保持这个水平,还能涨。 沈嫖一开始只是想问问这个绣品的水平,毕竟她和身边人几乎没人懂,未想到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那我替那位娘子谢过焦娘子。” 焦娘子吃口茶,“沈娘子不必谢我,我家绣坊本也需要绣娘,这样好的手艺我还怕被旁人抢走呢,反而是我该谢你。”她又停顿下,“不过若是往后能多吃些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沈嫖笑下,“一定。” 焦娘子特意又在食肆内提笔写下一封信,“让他拿着信件去寻焦家绣坊就好。” 沈嫖高兴的把她送出门口,焦娘子又回头看她,“沈娘子宅心仁厚,我引娘子为好友知己,往后有事随时告知我。” 沈嫖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去,又看向蔡河热闹的码头,叫卖的摊贩们,往日吹来的蔡河凉风也没那般刺骨了。 陈国舅和邹祖父从楼上下来,俩人倒没有喝醉,尤其是陈国舅,依旧还惦记着他的肉肠。 沈嫖给他拿过来,“陈老先生,这是三十根,回家后若是吃,就让家中在铁盘上烤制即可。” 第44章 剁椒鱼头拌面 “我看得见沈娘子的帮助…… 何疆把礼物放到另外的一张桌子上, 才坐下。 “是不是打扰沈娘子用饭了?” 沈嫖笑笑,“倒也不打扰,小郎君可用过了?” 何疆没用饭, 他提着果子一直在等着,但开口就否认了, “用过了。” 沈嫖看他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鱼粉,锅里还剩下两筷子米缆,又浇上两勺鲜辣的鱼汤, 放到他面前, “用过就再用一些,这个比平时的茱萸还要辣,你尝尝看。” 何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本来就饿到这会,又看着这米缆实在是香,“多谢沈娘子。” 两个人坐在食肆的门口的那张桌子上, 一起吃起米缆来。 何疆也被辣的脸都红了, 却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两筷子的米缆本也没多少, 但因辛辣吃的很慢。 沈嫖吃完自己的那碗,觉得被辣的浑身都热乎乎的。 捞出来的鱼头,俩人也都吃完了,鱼头也被染上辣味, 肉质嫩滑中带着浓烈的辣意, 实在好吃。 何疆全部吃完, 猛地吃了一整碗的茶水。 这会俩人才开始说话。 沈嫖打量到他身上穿的应是新衣,有的匹帛铺子是卖成衣的,见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 “还未恭喜何小郎君平安归来, 其实不必给我送什么礼物的。” 何疆还在有些回味刚刚的米缆,酸萝卜脆爽,米缆嫩滑,汤底鲜辣,所有的味道在一起很是好吃。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沈娘子可以唤我何家大郎就好,不用如此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这些都是应当的,我看得见沈娘子的照顾,人生在世,当知恩图报,这点其实根本就比不上沈娘子当时伸出援助的心意。” 沈嫖见他说的诚恳,起身拿出三四封果子,“这些带回去给你弟妹,心意我就收下了。”她见何疆脸上欲言又止,“如果再推辞,我便要生气了,你年岁与我家二郎差不多大,书上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推己及人呢,往后好好当差,珍惜自己拼命得来的。” 何疆起身又抱拳行礼谢过。 沈嫖在门口把他送走,把碗筷收拾干净,看着自己留下的几封果子,上面写着的张手美家,这家是汴京十分有名的果子铺,每逢七夕,端午这样的节日,都会有礼盒出售,甚至还开了连锁店,汴京的贵人们都喜爱他家的果子,还有许多铺子模仿他们,地位相当于现代的网红店铺吧。 她提着回屋,打开柜子,里面还有钟娘子,柏渡送来的一堆果子,因为都是甜食,穗姐儿正值换牙期,她不敢让她多吃,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免得放坏了,拿出来四封,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各两封,剩下的还有一些,等沈郊旬休后让他带去书院,也能垫补一口。 陈国舅这会正准备进宫,他穿戴整齐后,看着桌子上的肉肠真是好好的思考了一会,昨日姓邹的那老匹夫拿走的那包里足足有五根,他晨起时原打算吃一根的,但吃完又觉得太好吃,只能又让厨房做上一根,但做第二根的时候他没忍住就一直守在边上,等煎的外面焦黄,眼看着那皮马上就要爆开,他拿着签子扎上就是一口,简直是越烫越香,还很爆汁,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二十三根,他原想着给妹子五根,大外甥两根,小外甥也两根,但又觉得不妥,毕竟小外甥以后要做皇帝,平日里他就看不惯自己,可谁让人家以后最大呢,干脆也给五根吧,只能对不住大外甥了。这样的话他还有十一个,十分好。 让管家套上马车,陈国舅喜气洋洋的就进宫了,他并不常进皇宫,一是因为每次都要守礼仪,他自由散漫惯了,这对他太过拘束。二是容易遇到小外甥,他那人一本正经的很,有一堆大道理等着自己。 汴京分为外城,内城,以及皇城,皇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其中正对着御街的是南面的宣德门,一般是举行重大典礼时,皇帝和文武百官会使用的, 西面的就是西华门,这边聚集了汴京很多办公机构,比如枢密院,所以大多数都是官员每日上班时走的。 北面的是拱宸门,是后宫黄门丫鬟一些采买之类的生活用品走动的。 而东门,是东华门,此门靠近皇宫内院,进去直走就是皇帝的寝殿,福宁殿,以及皇后的坤宁殿,皇亲国戚和诰命夫人门觐见用的。 陈国舅今日就是走的东华门,他在门口下马车,这会小厮就不能陪着一同进入了,小黄门已经在候着了,他只得自己提着肉肠。 小黄门姓吴,是官家身边的李内官派来的。 “吴内侍,久等了。” 小黄门今年才十七八岁,脸圆,性子也极好,每回给这些达官贵人门引路都是笑盈盈的。 “不敢不敢,国舅爷快请进吧,官家在福宁殿等着您呢。” 陈国舅听闻后踏入门槛内的脚都想撤回来,自己那个妹夫也是个唠叨的,他都有些害怕,“不知今日官家娘娘这是有何事啊?” 他只是来瞧瞧他妹子,可没说要看妹夫。 吴内侍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晓了。” 陈国舅一直直走,再向右拐进了宣佑门,此处进去就是皇宫的后妃居住得地方,走半刻钟就能到福宁殿,今日艳阳高照,他还觉得十分舒服,谁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舅舅。” 陈国舅回头一看,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襄王。” 今晨官家正式下旨册封三皇子为襄王。 赵恒佑点下头,和他并肩一同往里走,两个小黄门有规矩的落在后面两步,“舅舅有些日子没进宫来看父皇母后了,我前些日子登门拜访,想见舅舅一面,结果在府内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舅舅归来,我着人去打探,听闻舅舅又去勾栏瓦肆里吃喝,舅舅身为堂堂国舅,理应在朝中任职,为父皇分忧,就算不能任职,也需得严以律己,舅母去世的早,舅舅又不愿意续弦,那就应当承担起教养孩子的职责,我表哥已经成婚,表弟也在太学进益,舅舅都未曾去问过功课,都是我特意去找祭酒询问,归来后还要告知母后,宽慰母后的心情,二表妹性子又柔弱,不知在夫家是否过的顺心,舅舅也该多问一问的。” 他说着似乎对这位长辈很无可奈何,叹声气,“舅舅,你可在听?” 陈国舅双手提着肉肠自然下垂,说这么多话,他不口渴吗?而自己已经被说的没一点心气了,本进来时还喜气洋洋的,一切都源于那声“舅舅”。 “在听,襄王说的我都听着呢。” 赵恒佑看他还算虚心,“舅舅,不是外甥不敬长辈,实则是为舅舅着想。” 陈国舅连连点头,他一点都不曾反驳,过去他还会反驳,但得到的是更长的唠叨,有次这位外甥还留在他俩住下了,转移话题,“看,这是舅舅特意给你和你母亲带来的吃食,很香的。”他拿出来那包包了两根肉肠的递过去,想吃五根的,简直是做梦,一点都不想讨好他。 赵恒佑见此,也接过来。“多谢舅舅。” 陈国舅觉得自己这次来过后,要起码两个月不进宫的。 二人到福宁殿没多会,大皇子也到了。 官家蓄着胡须,头上已经有一半的白发,皇后年纪比他小得多,除了眼角处的细纹,倒也十分雍容华贵,性子也最为谦和,管理后宫诸多事宜。 “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着,我让御膳房做了好些延则爱吃的,一会多用些。” 陈国舅字延则,他听闻忙起身道谢,“谢过官家,我这里也特意带来了肉肠,让御膳房去煎至表面金黄即可。” 内侍立刻就上前接过着人送到御膳房,至于查验,也会宫人来做。 官家心情大好,“延则有心了,快坐吧。” 陈国舅把另外一包又递给大皇子,“元坪,这是额外给你的。” 赵元坪笑着接过,“多谢舅舅。” 赵恒佑看着舅舅给大哥哥的那包,又想到刚刚自己给小厮的那包。 陈国舅余光扫过小外甥,哼,不就是你要当皇帝了吗?等你爹死了,我也差不多活到头了,你要是小心眼,就拿你的表哥表弟表妹出气去吧,反正他是快要被逼疯了。 一家人也其乐融融的在福宁殿内说说笑笑,没一会席面就摆好了,又都移步到正厅。 官家先入座,他就已经闻到那肉肠的香味了,宫人把肉肠切成了小段。 “这就是肉肠?闻着味道很不错。” 旁边的李内官就先用银针一一验过,才夹上一块放到官家的盘中。 赵元坪想起这就是他们在那家小食肆内吃过的,没想到舅舅都已经拿到了,还分他这许多,这对舅舅来说已经很不易了。 官家入嘴就是肉肠的汤汁,外面皮弹的狠,胡椒味很浓郁,竟然一点都不腻。 “好吃,皇后也快尝尝。”他觉得比御膳房的有滋有味多了,“还是延则能找到好吃的吃食。” 皇后吃完也是,“哥哥在哪寻得?可是哪家大酒楼中做的。” 赵元坪笑着答,“是家在外城的小食肆做的,我同舅舅一起去吃暖锅,那暖锅样子也奇特,涮出的肉香嫩,最最好的是那蘸料,麻酱香,还有辣味,堪称绝佳。” 陈国舅跟着也频频点头,因为他已经吃了两段肉肠了,自己今日给出去这么多,得多吃些才好。 赵恒佑就这么听着就知是哪家了,竟然这般巧合,“回父皇,这家食肆就在蔡河码头,蔡先生也常常去吃面。” 皇后倒是难得见自家小儿子也会夸赞一家食肆,“行,若是有机会,也请这位娘子进宫来做上一桌席面来,咱们一家人再吃。” 第45章 热腾腾辣乎乎的鸡公煲烧米缆 “难过的…… 她吃了一大口的面条, 面条本身的劲道有嚼头,鲜香麻辣,辣的倒吸凉气, 但依旧是控制不住的再吃下一筷子。 一口面条吃完又嗦鱼头,剁椒鱼头的魅力不在于肉多少, 而是鱼骨头,鲜辣味哪怕是骨头都已经入味,实在好吃。 穗姐儿已经能慢慢接受这个辣度了, 边吃还边说, “阿姊,面条好吃,我晌午吃的那个是猪蹄汤拌米缆,慧姐儿说猪蹄炖的软烂脱骨,汤汁也浓郁,跟米缆拌在一起就是最好吃的, 她回家就求着嬷嬷去做。” 沈嫖在卤的猪蹄里只放了几个干辣椒, 微微辣味,总是要顾着大众食客的口味。 “好, 同她讲,若是家中做的不好吃,下回再来家中,阿姊给你们做。” 穗姐儿嗯下, 她辣的嘴唇红扑扑的, 说完话就继续吃鱼头。 沈嫖也不用担心她吃鱼要当心的问题, 汴京普通百姓能接触的荤腥,除却猪肉后,就是这些河鲜, 汴京被四条河流贯穿包围,河鲜是最常见的,物以稀为贵,常见价钱自然便宜,主食就是面粉和大米。 等她们姐俩吃完,沈嫖把厨房里也收拾干净后,炉子上烧洗漱泡脚的热水,外面三楼的食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结束下楼。 安娘子太喜欢这个暖锅了,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沈娘子,明日我还定下,我邀我的好友一同来吃,那个羊肉和鱼丸能不能多准备些,实不相瞒,我有点能吃。” 沈嫖准备的是二两银子的暖锅,提供的羊肉和鱼丸是在合理的成本范围内的,因之前来的两人份一般都是吃饱的了,她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说法。 “沈娘子千万别误会,不是娘子给的量少,是我真的比旁人能吃,多出的羊肉和鱼丸,我额外再付些价钱。”安娘子说着也并无什么不好意思的,汴京的美味太多,实在是这个不能舍弃,那个也不能,所以她的胃口一日日的就大起来了。 沈嫖点头,“好,那我再加一斤的羊肉,另外鱼丸也再多给一条鱼的,如何?” 安娘子一听笑的眼睛眯起,激动地拍下沈嫖的手,“沈老板果真是大气,那我明日再如约来此。” 沈嫖把他们夫妇送到门口,就听得陈员外在后面跟着抱怨,“我回回带你去吃些好的吃食,你下次就会和于大娘子一同来,我不管,你下回不能再同她一起吃。”安娘子又十分无奈的回过头安慰他,“好了好了,谁让我自幼就与她相识呢,比认识你可早。” 沈嫖把食肆的大门关上,上楼准备收拾锅碗,穗姐儿也跟着过来,她这些日子不仅仅是长肉了,也长高了不少,一趟趟的帮忙拿些轻便的东西。 食肆里点了两盏油灯,微弱的烛光虽然不能把每个角落都照的如白昼一般,可却也能看清楚,两个人边说边笑的清洗,烧的热水浇在碗筷上,用丝瓜瓤擦用皂角擦过的碗筷,碗筷瞬间就变的很是鲜亮。 翌日一大早,汴京又起了大雾,院子里已经长出来可以吃的芫荽,和韭菜,都被霜打上,不过看起来更水灵了,打过霜的矮黄菜会更甜一些。 汴京一人骑马带着一队人马进城,邹渠先进皇宫拜见官家,奉上轮防的奏折,才又归家。 邹家早已接到消息,全家正等着他一同用早饭。 邹渠归家后先换掉官服,到正厅见过长辈和自家娘子孩儿。 邹远有些疑惑,“大哥哥,怎的今日就归来,不是说起码到下个月。” 邹祖父已经知晓缘由,但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面前的羊杂汤,胡椒放少了,有点不好喝。 邹父看父亲不言语,自己才开口,“应当一会就能收到圣旨了,三皇子,不,现在已经是襄王了,他再过半月左右,就要离京巡查各路。” 北宋地方检察体系以“路”为单位。 邹远听闻又看向大哥哥和大嫂嫂,瞬间就明白过来,“是让我大哥哥贴身护佑。” 黄娴英也早就知晓,看向自家官人,眼神中满是担忧,邹渠对着娘子安慰的笑笑,又拍拍她的手,“无事,不会那么凶险的,襄王已经是太子人选,我邹家享受了这汴京的荣耀,自然需要搏命时也只得是我邹家。” 饭桌上一片安静。 “娴英,你这些日子给大郎多多收些用得着的物件。”邹祖父咬口胡饼,开口嘱咐,“另外不必担忧,大郎的功夫是刀山火海中练出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到底是储君,那些人的胆子倒也没那么大。” 邹大郎也笑着点头,“祖父说的是。” 邹远要去禁军当值,他还是惦念大哥哥的,大哥哥不到二十参军后,识破敌军偷袭计划,又单刀深闯敌营,烧毁对方的粮草,后来领兵后的战役也几乎全胜,再然后就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与嫂嫂甚是恩爱,又儿女双全,可即便祖父如此说,谁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富绅们对税收早有不满,对储君怎会不敢动手,等到早饭散去,他拉过大哥哥到一旁。 邹渠看他这样,“何事?” 邹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再嘴硬也忍不住的安排,“这一去要小心再小心,另外今日晚上的时间空给我,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邹渠觉得他倒是转性了,“行,也有一天你小子会舍得。”他说完哈哈笑两声就去找自家娘子,这段时间就不必再领任何差事,只需在家准备行囊即可。 邹远又叫来自己那个蠢笨的小厮,“你去沈小娘子的食肆一趟,说今日晚上的暖锅羊肉再额外加上两斤。”他大哥人高马大,常年习武,格外能吃,恐怕是吃不饱。 小厮应声就快去食肆。 沈嫖刚刚买完菜归家,在郑家娘子那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五花肉,肥痩三七分,郑屠夫还帮她快速的剁了剁,留些颗粒感,更是漂亮,她回家和一小块面,把面盆放在热水里等着发酵,到院子里拔两颗葱,切成葱花,又泡的葱姜水,在肉里一边搅拌一边分批次的加水,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在碗上面盖个盖子,放到外面,让馅冻一冻,一会也好包。 穗姐儿起床后穿戴好蹲在院中刷牙,沈嫖这会没事,就先把猪蹄给炖上,又把买来的柴火归拢到一处,扫过鸡圈和羊圈,昨日晾晒的辣椒,晚上收回到屋内,已经晾干,今天就把辣酱和酱豆都做了。 沈嫖等到面发好,在厨房内揉过排气,包小笼包的面要和的尽可能的软,这样的话蒸出来会更喧软,排好气,搓成长条,又揪出一个个的小剂子,外面冻着的肉馅端到屋里,她都不用擀面杖擀皮,直接两只手捏着,就把肉馅包了进去,小蒸笼放到小锅上面,穗姐儿已经在烧火了,厨房里也变得暖和。 等到包子都包好上锅,邹家小厮也到了食肆,跟沈嫖说要多加肉的事情。 沈嫖应下,还觉得今日怎的个个都要加肉?她应下后又把门关上。 包子蒸一刻钟就好,沈嫖做了两屉,正好让穗姐儿晌午也带去女学吃。 沈嫖到院子里择两颗长的鲜嫩的芫荽,择干净,洗过切碎,分别放到两个碗里,拿出干虾米也放到碗底,加入盐,五香粉,芝麻油,可惜没有紫菜,炉子上陶罐里放着的水烧开,她把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筷子在锅里把水搅起旋涡,顺着方向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打出鸡蛋花来,再用大汤匙用蛋花汤浇入碗中,其实小笼包搭配阜阳的撒汤极为鲜美,只是撒汤是用鸡汤来做的。 穗姐儿去洗手,把小凳子和桌子都拉好,这会太阳已经出来,雾气慢慢在散去。 沈嫖直接端着两屉的包子放到院中的小桌上,又把辣椒油和腌制的酸萝卜丁端上桌,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瞬间就飘出来,小笼包个个松软透油。 “快点吃吧,一会送你去上学。” 穗姐儿手还小,用筷子还夹不住这样的小笼包,因为洗过手,也直接上手拿着,但太烫,她只能两边手的倒腾,最后才吹过气咬一口,先是面粉的麦香味,发酵的松软,里面就是油汪汪的肉馅,翠绿的葱花点缀在肉馅里,汁水都要流到她的手上,赶紧又吃上一口,结果被汤汁烫到,但是很香,肉已经成一小块,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嫖看她被烫到,本想张嘴说让她小心,结果人家一口就给吃完了,她也没开口,自己用筷子夹起,吃一口又沾上辣椒油,辣椒油直接渗透到面皮里,香辣味十足,配上一口酸脆凉丝丝的萝卜丁,解腻开胃,喝口热乎又鲜的鸡蛋虾皮汤,虾皮被热水冲过后,就把鲜味发挥的极致,又加上现摘的芫荽,搭配的刚刚好。 “阿姊,这个包子和大肠包子还不一样,这个长的好看,吃着也香。”穗姐儿说完又拿起一个,这会也学着阿姊的样子蘸辣椒油,入口就是香辣香辣的,喝口汤顺下,结果有些不敢相信,这汤怎么这么鲜,又喝一口,把嘴里的包子也给顺了下去,热乎乎暖和和的,吃热食汤饭的暖和和穿上厚实衣服的暖和完全不一样,是由内到外的舒服。 沈嫖包了两蒸屉,俩人吃了差不多一屉,剩下的给穗姐儿放到饭盒中,基本算是塞进去完了,又拿过两个鸡蛋,另外虾米,和洗干净切碎的芫荽。 “我跟崔妈妈说,怎么给冲汤。” 穗姐儿晨起已经吃的撑得慌,但还是想吃,这会看到晌午还能吃,就顿时非常开心,“这些小笼包我也吃不完,正好我与慧姐儿和兰姐姐一同吃。” 沈嫖也是这般想的,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后,又跟崔妈妈说如何冲汤,这冬日,温度低,她觉得得喝点热汤,但汤汤水水也不好做来再送来热,本是要额外麻烦崔妈妈的事情,她拿出十个铜板来,算是辛苦费。 崔妈妈一把推过,笑着开口,“娘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娘子不知,我这每日想的吃食也是跟着娘子给穗姐儿做的弄的,可是香了,昨日的那猪蹄汁拌米缆,虽说我没娘子做的好吃,但我家孙儿呼噜呼噜的吃了两大碗呢。”猪蹄也不是贵的物件,家中还是吃得起的。 第46章 辣椒酱豆,地锅炖鹅贴饼子,蒜蓉粉丝鸡爪煲……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这般高兴, 也十分欣慰,她也吃口那透明的米缆,倒是入口就觉得比鸡肉还好吃嘞, 又糯又软,简直绝佳。怪不得沈小娘子把两捆都给放了进去, 她还以为吃不完呢,结果自己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沈嫖吃着也十分痛快,又辣又香。鸡肉炖得一嗦就脱骨, 这只鸡的鸡爪肉质也很厚实, 吃起来更是香。 兰姐儿还没吃过鸡爪,见阿姊吃,她也夹起另外一个放在碗里小心地啃着。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好有嚼头。她记得杨楼的蒸鸡爪极为出名,但她没吃过,想来定然没有阿姊做的好吃。 三个人吃起来也不大言语, 只互相介绍,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等到都吃饱了, 陶罐中已经空空如也。 何妈妈这些日子其实因担忧姐儿,囫囵觉也没睡过一个,更别说好好用饭了。这回可是敞开了怀吃。但一看到一整只鸡、还有鱼丸、米缆都被吃得干净,也有些不好意思。 兰姐儿也是吃得肚圆, 平时用饭, 也就晌午在女学和大家在一起吃最开心, 但今日比过去所有日子加在一起都开心。 “喝口茶歇会。”沈嫖倒入温水,没放任何茶叶,就这么坐在小院中, 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巷中不知谁家养的鸡在叫,倒是别样的舒适。 何妈妈看着这院子,本觉得这位置不好,高门大族都讲究个安静惬意,但这院子就坐落在满汴京最嘈杂的地方,各色人物来往的码头边上,可偏偏在此处得到一丝平静。 等到歇好,何妈妈去井边清洗碗筷,沈嫖也没客气,她拿上银子,“兰姐儿,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要与我一起吗?” 兰姐儿忙点头,其实她也没好好出来逛过,一般的节日都是家中大娘子带着妹妹和弟弟一同出游。 沈嫖提起自己的竹筐,“走吧。” 兰姐儿跟在沈嫖的身边,沈嫖见她对巷子里走街串户的货郎都很好奇,伸手牵上她的小手,“跟紧阿姊。” 兰姐儿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极温暖的手握住,她时不时地看向牵着手处,又抬头看看阿姊的脸颊,巷子里面有一些四邻与阿姊打招呼,问起这是谁家的姐儿? 阿姊说,这是远房的妹妹,她感受到旁人落在她身上带着羡慕的眼神,是的,能做阿姊的妹妹是值得被人羡慕的,她一直都羡慕穗姐儿。 沈嫖带着她出了巷子,就到隔壁的一条更为热闹的临路的街道来。 “郑家娘子安。” 郑家娘子这会儿刚刚用过午饭,摊位上也并无客人。这会儿意外地看到沈嫖,笑着看她。“沈小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我做酸菜的吧。”她是个话多的,提起酸菜就想到那味道。“我用酸菜炖大骨头了,哎哟,我家官人都捧着汤来喝。” 郑屠夫虽然平日粗犷,但这会在旁听到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确实好吃,解腻开胃,酸酸的,比汴京的酱菜铺子里做的还好吃。 “我家就是猪肉多,我们都吃够了。谁知这回净是换着花样来做了。” 家中卖啥就不爱吃啥。 “那感情好。等到过两天的,我来帮你们做,做起来格外简单。”沈嫖想这几日估摸着是没空。“言归正传,我来是要猪肉的,大约一百斤,不知有新鲜宰杀的没?” 郑家娘子听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疑惑,“怎的买这么多?” 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给我切成长条,宽度大概这么长。”她张开拇指和食指,比画一下。 郑家娘子倒没有对自家来了大生意的欣喜,张嘴就询问,“什么是熏肉?是不是特别好吃?” 郑屠夫在旁看着自家娘子这般,觉得她甚是可爱,往日还不知她这般爱吃。 就连本还在忙着的郑菓都凑到这边来听,又什么好吃的?他也想吃。 沈嫖笑着无奈地点头,“是还不错,比汴京的干脯香,肉也紧实,更重要的是烟熏过的味道独特。” 郑家娘子听着就有些馋了,汴京的干脯与她而言已经算是好吃了。那干脯铺子里每日都可热闹,去买得可多了。特别是一些大官家中一到冬月都会买很多,可比干脯还香,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那到时我家也要一些。” 沈嫖摆手,“不用,这次是专为客人做的,等他们的做完,我再特意做些,给你家也送些,感谢你们夫妇俩平日对我的照顾。”她说完就看到郑菓直勾勾地也瞧着自己,打趣道,“哦,还有郑菓小哥每日的帮忙。” 郑菓这般听着也立时笑起,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啊。 郑家娘子点头,“那也好,这一百斤,你都要什么部位的,跟我家官人说。” “猪后腿,猪肋排,猪五花,就这三个部位的。”沈嫖想就这三个部位各自稍微割上一大块,就够一百斤了。 郑屠夫记下,“后院晌午才杀过的一头猪,我一会剁好后,给娘子送去。” 郑家娘子看向一直站在沈娘子身边的姐儿,说完正事,就逗她,“这是谁家的啊?长得这样好看?” 兰姐儿素日里就是个有规矩的,即便是听到人打趣她,顶多就是脸稍微红一些,“回婶婶,我与穗姐儿在女学是同窗,婶婶叫我兰姐儿就好。” 郑家娘子平日里就是混迹于这杀猪卖肉的巷子里,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挑货郎,再或者就是浆洗衣物的婆子,规矩话都不常说,她还没见过这么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满眼的喜欢。她与官人成婚也两年有余,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若她有个姐儿,也会送她去进学,千娇万宠地养着,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将来婚嫁也要出上多多的嫁妆,为她在婆家撑腰。 “兰姐儿,真乖,下回若是路过铺子,随意过来,婶婶给你拿好吃的。” 郑屠夫见到娘子眼神中流出的欢喜,知晓她心中如何想的,虽然平日里看着泼辣,但孩子是夫妇俩心中的刺,偏都看过大夫,说他们夫妇俩身体无事,只说是缘分未到,他都想是不是自己做屠夫,杀生犯的太多,娘子又说那人家做杀猪宰羊的也都有孩子,所以无奈之下他们也常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 兰姐儿眉眼弯弯地道谢。 沈嫖还需去买盐和花椒、胡椒这些香料,才带着她离开。 汴京的盐分为两类,一类是官家售卖,有专门的售卖机构,叫作市易店,律法规定凡是运入汴京的商盐,都得卖给市易务,百姓再从市易务购买。另外一类则是特许盐店,能拿到国家发布“盐引”的商人,在汴京开的铺子。 沈嫖牵着兰姐儿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正巧又遇到上回买鸡膍的曹家白肉铺子,直接拐了进去,摆放的位置还和那日的一样,她直接要上一斤左右的凤爪,这凤爪每个个头都大。 凤爪的价钱是前段时候才涨的,因为杨楼做出的小笼屉蒸凤爪在汴京流传甚广,达官贵人都喜爱,也引得大家都来购买。 小哥包好一斤的凤爪,“娘子这是您的。” 沈嫖付过钱后把鸡爪放到竹篮里,准备晚饭做鸡爪粉丝煲,再把何妈妈带的那只大鹅也炖煮了,这么多,她们肯定是够吃的,多余的让何妈妈带回,又在小摊位上买上两捆晶莹剔透的绿豆粉丝。 这才又换个巷子,往香椒铺和盐店的方向去,香椒铺就是卖些花椒八角胡椒之类的,往往会跟盐店挨着,因为这都属于厨房的采买。 兰姐儿一直跟着,她出门坐车习惯了,这下车来走,感受到的热闹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嫖买好盐和各色香椒,又买二斤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这才准备归家去,路上碰到售卖糖人的,花了六文钱买一个给兰姐儿。 兰姐儿看着那糖人是个小兔子,都有些不忍心吃。 但又想起一件去年冬日的事情,也是因为糖人,继母晚间归家后给妹妹弟弟买了糖人,又当着父亲的面说那小摊上就只有这两个,她是大姐儿应当谦让,就不给她了,她当时是难过的,可她知晓做阿娘的肯定都要偏向自己儿女的,她在家中常常遇到类似这般的事,除了羡慕也并无其他,可在用完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妹妹偏又拿着糖人到她面前炫耀,她也都一并让过,可她又说,爹爹并不疼爱她,也不喜爱她的阿娘,她当时实在生气,一把推过妹妹,又把她的糖人踩在地上,父亲赶来后训斥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嫉妒幼妹,可明明不是这样的,继母偏心她也不难过,可父亲骂她时,她哭得差点喘不上气,自那以后,无论弟弟和妹妹如何欺负她,她再没动手,也不还嘴。 她又看向沈家阿姊。 “阿姊,我其实不喜欢做茶,做茶枯燥又累,可我有次跟着嬷嬷学做茶,爹爹夸赞过我,我就觉得做茶其实也不苦,可我学会做茶后,爹爹一次都没吃过我做的。”她声音闷闷的,这样说的话,阿姊会不会也觉得她不讨人喜欢? 刚刚过晌午,正是汴京最安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午睡,特别是冬日,地里也没什么活计,街上采买的也少。 沈嫖牵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她以为兰姐儿会说今晨为何被爹爹责骂。 “我学厨艺听过一位厨娘的故事,她学做菜时很刻苦,后来还去大酒楼做了主厨,可她爹爹阿娘与她并不亲近,反而对年幼的妹妹宠爱有加,人人都说厨娘优秀,有名有钱财,她也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很好了,为何爹娘也不爱护她,后来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明白过来,人或事都各有各的缘分,别为强求不来的困住自己的心,你只要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当然若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要隐忍,有句话说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47章 温州敲馄饨+螺蛳粉(上) “考完了,…… 邹渠哪里会听他的辩解, 大手一挥,“明日罢,明日你再来请我吃。” 邹远抿抿嘴, 冲着他伸手,“给银子, 总之我没银钱了。”他现如今是有正当职位的,邹家规矩,儿郎们能有俸禄后, 家中不会再给多余的银钱。而大哥哥不同, 家中产业现在基本是大嫂嫂掌管,自然是不缺钱的。 邹渠没理他,只起身推开窗户,隐约可见已经有白茫茫的一片了,“竟下雪了。” 邹远没过去,在吃最后剩下的菜。原是体谅他, 结果自己最可怜。 堂屋内燃着烛光, 又有炉子发热,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兴, 几乎都吃完了,但大鹅实在大,这一大锅也只吃了一半。 沈嫖起身拿了食盒,“我打包给兰姐儿带回去, 若是吃, 在锅里热一热就可。” 何妈妈听了是高兴, 但又客气,“程家娘子也带回一些吧。” 程家嫂嫂知晓今日能吃到荤腥,就是沾了大姐儿的光, 再说这都是人家带来的,自己已经吃了,再没这么大的脸还要往家带。 “不用,何妈妈给兰姐儿吃吧,我们这离得近,若是想吃也能随时。” 兰姐儿在旁听着有些落寞,若是下回再想这样和阿姊待在一起就难了。 何妈妈也知晓。 沈嫖又到厨房去找一个新的小陶罐,那一个装不完,刚刚洗干净就准备往堂屋去,就被跑进来的兰姐儿一把抱住,她没动,把陶罐放下,轻轻拍拍她还瘦小的肩背,视线放远,看着外面遮盖了瓦片的白雪,没事的,兰姐儿,等你长大后,自己足够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姐儿越抱手越用力,她阿娘没时,她并不记事,她喜欢阿姊,除了何妈妈,外祖父一家,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姊了。 沈嫖和程家嫂嫂还有俩孩子,站在食肆门口送何妈妈和兰姐儿。 何妈妈笑着挥手,“沈娘子,往后咱们再见。” 兰姐儿抿紧唇,才忍着没掉下眼泪来,她不想走。 沈嫖点点头,“何妈妈珍重,兰姐儿也是,好好上女学,有时间还来家中。” “好,何妈妈还来哈,我到时再听您说话。”程家嫂嫂也忙接上一句。 马车逐渐远行,车轮碾在白雪上,只留下两行印记。 楼上食肆的客人也陆续离开,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帮忙留下收拾碗筷,打扫干净后,因下了初雪,蔡河边上出来的百姓竟然多了起来,提着灯笼,戴着斗篷游玩。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在外面多玩了好一会,才各自归家。 沈嫖烧了热水,两人都洗过澡,又涂了脂膏,一瞬间被窝里都香香的。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只是格外的冷,温度骤降,不过没有风还是好的,沈嫖刚刚洗漱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小心地往外面走。 “来了来了。”打开门闩,就看到冯娘子,笑着说话,天气冷,这说话间热气就变成了白雾,“冯娘子安,怎的这般早?”沈嫖边说边帮着扶正独轮车,让它靠在墙边。 冯娘子这才松手,把手放到嘴边哈气,暖和一下,又跺了跺脚,“这不是昨个下雪了,我既做好了,就早早地送来,还有其他几家的呢。” 沈嫖拉着她到食肆里坐下,忙倒上一盏热茶,冯娘子端着喝了一口,又暖暖手,她还是头次到食肆里面来呢,环视看过一圈,是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 “这食肆里,大姐儿收拾得可真像样。” 两人坐下又说会儿话,沈嫖把做好的被子先抱到屋里,又和冯娘子对过所用的布匹,还有剩余的,把尾款付过。 冯娘子接过银钱,放到口袋里,又推起车子,“还有两家,我接着去送。” 沈嫖这才到屋里看过新做好的被子,上好的绸缎,手放在上面都十分贴肤,又在里面装了皮子,更是软和,今夜就能盖上,洗漱后把面和上,早上太冷,她又和了一块馄饨面放到锅中醒着,郑屠夫家的铺子里买一块里脊肉。 郑家娘子包好肉,递给沈嫖,“今晨宰杀的,新鲜的呢。” 沈嫖就是瞧着这脊肉也好,颜色鲜红,肉质也细腻。 “那我走了,回头见。”她把钱付上,从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又买些虾米,直接就回去了,今买得快,回来时,穗姐儿还没睡醒,沈嫖进屋看过她,又给她掖一下被子,才到厨房里去。 馄饨皮是馄饨最紧要的,和的里面放盐,打个鸡蛋,少量水,面要和得硬,又要三醒三揉,把面完全醒开来,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开始剁肉馅,馄饨的肉馅要求很细腻,沈嫖正在厨房里忙活,程家嫂嫂提着一罐子东西进来。 程家嫂嫂听着声音就直奔厨房里来,另外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热腾腾的饼子,中间夹的就是昨日做的酱豆,汁水已经浸到饼里。 “哟,我就听着这咚咚响,这一大早就剁肉,做什么呢?” “馉饳儿。”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肥冬至瘦年,这还没到冬至呢。你就吃上馉饳儿了。” 汴京民间叫馄饨是馉饳儿,只有文人雅客或者高门会称呼它为馄饨,而且在冬至时,家家户户必会吃馉饳儿。“肥冬至,瘦年”的意思是说都在冬至大吃大喝了,过年就没银钱吃了。像大户人家还会做各种颜色的馄饨皮,馅料也多,就连盛馄饨的器皿都有要求,据说还有花哨的百味馄饨和精致漂亮的丁香馄饨。 沈嫖做得更不一样,她和的面是来做温州的敲馄饨。 “这不是天冷,我想着包些馉饳儿,等到穗姐儿也能带去女学,晌午吃起来也热乎乎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饼,“你瞧,我刚刚烙出的热乎饼,夹上这酱豆,真是香得很,我家官人就着酱豆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现下还在家里吃着呢。” 沈嫖昨日尝过,又给她讲别的吃法,“嫂嫂可以挖出来半碗酱豆,切些葱花在上面,放到锅里蒸热,出锅后滴些香油,会更香。” 程家嫂嫂听着忙点头,她吃的是凉的,明日就试试热的咋吃。这么说着又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她指了指地上的陶罐里,“这是我娘家哥哥给我送的螺蛳来,我特意给你分一些。”螺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胜在新鲜。 沈嫖有些惊喜,起身看过,个个都活着,水中还有水泡呢。 “谢过嫂嫂了,我拿个盆倒一下。”她拿过盆把螺蛳换出来,这还挺多的,只能让它先吐吐泥。 程家嫂嫂还要回家喝汤,不让沈嫖送,自己拿着盆就回去了。 沈嫖继续剁肉馅,等到穗姐儿起床刷牙时,肉馅已经剁好了,开始擀馄饨皮,其实馄饨皮不是擀出来的,是压出的,用擀面杖先把皮擀成长方形的样子,然后再折叠,一点点地用擀面杖斜着压过,不断地折叠压过,再折叠,最后会得到一张薄如纸张的大面片,然后把周围整齐的地方切掉,最后折叠起来切成四四方方的馄饨皮。 穗姐儿把院子里收拾好,又帮阿姊给蒋家哥哥付完钱,就站在案板旁边,最后看到变成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皮,小嘴惊讶得都合不上。 “阿姊,这是真的啊?” 沈嫖把馅调好,坐下来包馄饨。她手很快,一会儿一个。“对啊,还能是假的。”说完又看自己包的速度,“不用烧火,在炉子上下就行。” 穗姐儿又把炉子的通风盖打开,洗好的陶罐放两瓢水。 沈嫖把所有的皮包完,大概也有五十多个。馄饨皮能透出鲜红的肉馅。在院子里拔一根葱,掐两片哀黄白菜的菜叶,清洗干净,两个碗里,挖一小汤匙的猪油,再放虾米、盐、酱油、香油。 锅开,先烫菜叶,然后煮馄饨,不过一会儿,馄饨皮变得透明,逐渐漂浮起来,捞出馄饨,又把剩下的肉末放到大勺中,在锅里烫熟,最后倒入碗中,又放些切碎的萝卜丁,两个人在家时,就直接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的,也暖和。 穗姐儿眼看着阿姊那么把皮擀出来,现在闻着香味,都有些不舍得吃了,“阿姊,馉饳儿太好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吃。” 沈嫖坐下,“再好看的吃食都是用来吃的,这个你得向慧姐儿学习。” 穗姐儿拿着汤匙想起慧姐儿笑起来,想起那日喝的奶茶,她跟阿姊说,不用给我画画,我只想快点喝到嘴里。 “是。”她拿起汤匙盛一个,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馉饳儿裹着一层透明的皮,吹一下热气,入口的瞬间皱下眉头,她好像没尝到味道,就瞬间在嘴里化开了一样,又接连吃了两个,“阿姊,这个会自己化。” 沈嫖先喝口汤暖和一下,猪油香而不腻,馄饨皮薄的感受不到,十分满意,好久不做,压皮的手艺没丢。 “是皮薄馅多,快喝,剩下的我给你带到女学去,晌午煮着吃。” 穗姐儿点头如小鸡叨米,吃得埋头不语。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开始忙活晌午的,今个动作快,她把包子都蒸上了,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坐下来喝口茶,就见到蔡先生带着他的那位学生过来。 “问沈娘子安。”赵恒佑十分有礼,他这两日有些忙都没陪着老师来。 蔡先生倒是日日都过来,每次都会带着自己的老仆,两碗面,一份凉菜。 沈嫖回了一个礼,“今日吃些什么?” 蔡诚要了两份面,赵恒佑有了上回的经验,“沈娘子,劳烦凉菜可以给我留一份吗?想打包带回家给我阿娘爹爹尝尝。” 沈嫖想说这小郎君十分孝顺,“当然,那我把料汁配好,回去后直接浇在菜上即可。” 第48章 螺蛳粉+炙羊肉+热奶茶(下) “不过…… 柏渡搬个凳子就坐在炉子旁边, 伸手烤烤火,又仔细闻过味道,又看看旁边的阿姊和沈兄, 还有这干净整洁地小院子,他不自觉地咧着嘴笑, 即便是冬日这样清冷的节气里,他依旧心里暖暖的,读书考官也变的不是烦心事, 是立身之本, 更是护佑家中人,自己应当做的努力。 沈郊去洗过脸,也跟着坐下,就看到他的表情,“傻笑什么呢?” 柏渡正在内心抒情呢,就被他这么突兀地打断了, 嘴角拉平, “笑你长得真好。”哼。 沈郊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沈嫖掀开锅盖, 用筷子捞起米缆试着夹断,“可以了,去拿碗吧。” 柏渡唰地一下起身,到厨房里拿出两个碗, 他一个, 阿姊一个。 沈嫖接过碗用筷子盛出锅里的米缆, 又给浇上热汤,最上面摆两片菜叶,又把炸蛋平铺在上面, “去吃吧。”她递给柏渡。 柏渡摇摇头,“阿姊先去吃,我来盛。” 沈嫖也没坚持,就让他们俩自己去盛。 柏渡给自己捞了大半碗的米缆,又浇上热汤,学着阿姊的方式,给自己盖上一个蛋,过去与阿姊坐在一起,沈郊坐在左边。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埋头吃粉。 醇香的骨头汤和螺蛳的鲜,腌制的竹笋发酵出的独特味道,以及萝卜丁的酸脆,一起融合在其中,最后还有辣酱的提鲜增辣,让整个汤底味道层次分明,经过多次手工制作才做出的米缆,细腻软糯,吸满了汤汁。 柏渡吃第一口就被吸引住了,坐马车一路上颠得难受,但这份酸涩辛辣完全把他的胃口打开了,从前也嗦过米缆的,但米味会更重,这个米缆吸满了汤汁,吃一口又喝口汤,热汤吃到肚中,他就这样原谅了今晨的那场考试。 “阿姊,这个太好吃了。”他在考试时就想着写吧,写完这篇文章就能回家,能吃些人吃的饭食了,没想到真苦尽甘来啊。 沈嫖自己吃了半碗,倒是觉得还是要现熬制的骨头汤,螺蛳粉用它打底,醇香的味道没丢,而螺蛳现炒的,更是鲜到底。 “好吃就多吃些,我煮的米缆多。”她说完看着柏渡端起碗大口吃着的样子就很香,又看沈郊,这孩子吃饭斯斯文文的。 沈郊是真的饿了,他虽然吃得斯文,但还挺快的,一碗都见底了,只知道好吃,也好香,味道都来不及细细品尝,辣的话就喝口茶。 沈嫖放下自己的碗,把里面的大骨头捞出来,拿到厨房里,因为炖的时间足够久,上面的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掉了,她把肉放到刀背上拿出去。 沈郊埋头吃着,就从眼前似乎有肉落下,沈嫖用筷子给他俩把肉分了。 “多吃点。” 柏渡点点头,又吃一大口肉,天爷啊,他现在嘴里香得很,都塞满了。 沈郊还是细嚼慢咽的。 最后就是三捆米线,就连汤底都干干净净,田螺肉也是吃得没剩。 沈嫖洗过三个梨子,还有之前做好的柿饼放到盘中,这次做的柿饼很成功,上面挂满了糖霜,咬一口顿时拉丝,整个都晶莹剔透的,又甜又凉。 沈郊拿着梨子咬一大口,不冷不热的,他有种吃懵了的感觉。 柏渡倒还是十分有精神地拿着梨子咔嚓一大口,蹲在鸡圈前面和它们说话。 “别怕,我不吃你们。” “好好下蛋,阿姊把你们当作家人,我也是,慌什么。” “我家有一个铺子专门卖你们的,我见得多了。” 沈嫖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沈郊,“他是在书院憋疯了?” 沈郊已经习惯了,“阿姊,他那日带着肉肠从家中回书院晚了,爬墙头进去,又被学正逮到被罚抄书,后来又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周博士愿意主动给他补课,所以几乎累得回到斋舍倒头就睡。” 他觉得周博士教得挺好,刚刚考完时,他已经问过柏渡这次文章是往哪个方向写的,听他讲解后,自己也有些惊讶,才短短数日,他的进步就很明显,策论方向不偏,且讲得很深。 尧之兄还说,很羡慕能被周博士这样补课,周博士学富五车,有多少人希望能得他的指点。 沈嫖没想到还发生这么多事,听着一时还觉得好笑,又仔细看过沈郊,好像是这十日又瘦些,“你呢?你在读书上辛苦吗?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觉睡得好不好?” 沈郊看着阿姊关切的眼神,可能是阳光刺眼,眼睛酸涩,喉咙也似乎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沈嫖看他这样就放心了,“不过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就登科的那是凤毛麟角,你只要无愧于心就可以,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阿姊只希望你和穗姐儿都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她就是这般做的,从没想过把小食肆做成大酒楼,每日忙忙碌碌,晌午时能见到一些熟面孔,跟大家说说话,艳阳高照时就晒晒太阳,雨雪到来时,就躲在屋里欣赏景色,这样就挺好的。 沈郊看着阿姊,他得一次登科,让阿姊和穗姐儿随心意过一生,这才对得起爹爹和阿娘。 柏渡的梨子吃完,把核扔给鸡吃,自己拍拍手站起身,废话说得差不多,他心里的那口气也出来了,真舒服。 “晚间我给你们做热奶茶喝。”沈嫖想着,到晚上穗姐儿也下学了,她也最爱喝奶茶。 柏渡没喝过没听过,他想喝热奶茶,“那阿姊,咱们晚上能吃什么?” “吃炙肉吧,我正巧腌制的酸白菜也能吃了。”沈嫖想着今晚上有三桌暖锅,邹家的,陈老先生以及小焦娘子过来的,尤其是小焦娘子,昨日晚上特意让人捎信过来,她终于能跑出来吃上一顿了。 沈郊是什么都行,柏渡是有好吃的就行。 俩人又把锅碗清洗干净,沈嫖趁着还有太阳,把沈郊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本准备的是明日再晒的,拿着竹竿拍打一下,这一套被子就是冯娘子新做的,是给沈郊留着的。 柏渡刚刚擦干净手,就绕着这被子看了好一会,“沈兄,晚上你去我家睡吧。” 沈郊听到这话就当作没听到一般,随便他胡说八道。 沈嫖看他们是早早起来,又赶回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干活罢。” 柏渡听到干活来了精神,“阿姊,做什么?” 沈嫖前两日腌制的肉,可以拿出来晾了,晾干后,明日正巧可以在家中熏上,贵州的腊肉连续熏十几日,不是说日夜不休地熏,是白天熏一日,晚上则是静放,让盐分和肉发生反应,慢慢地入味发酵,然后等到白日再熏,如此反复最后制出的腊肉才能存放得久,也更能把这种熏制出的特殊味道彻底融入到肉中。 沈嫖一打开大盆,就是当时炒出的各种花椒大料的味道,闻起来还很香。 柏渡看到这么多肉,“阿姊,这晒完的话,明日就可以吃了吗?” “不能,这是人家定下的,到时候按斤数给人家交货。”沈嫖到厨房找出一把小刀,在肉上面割开一个小孔,再用麻绳穿过系好,这样就把肉挂起来。 挨着菜园子那边搭的有晾衣绳,正好可以放上一排。 沈嫖挨个用绳系好,他们两个接过,然后提过去挂上,三个人的流水线做起来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全都给挂好了。 柏渡掐腰站在院中看着,“这么多肉,瞧着就很喜人。”多好看,比一排的书都好看。 沈嫖看到肉才想起一事,“上回的肉肠好吃吗?若是喜欢吃,我再给你们做一些,正好也可带去书院。” 沈郊正准备想着怎么说,就看到柏渡气愤填膺的,“阿姊,我跟你说,我就晚回去爬墙被学正抓到,然后就把我的肉肠没收了,虽然最后沈兄也吃到了,但也是让我们那个周博士吃了好几根。”他说到周博士时重点咬牙切齿,周博士补习时还说是为了补偿他吃掉的肉肠,要他说,你不吃不就不用给他开小灶了吗? 沈嫖看他这样,笑呵呵的,“无事,几根肠换来博士传授知识,这还是很划算的。” 因晚上要吃烤肉,沈嫖准备去买些东西。 “那你俩在家中先好好休息。” 柏渡一点都不累,不需要休息,忙跟着提起小篮子,“阿姊,我来帮忙。” 沈郊明明跟他一同坐车回来时,他在车上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呢,“那好,阿姊我在家中等着,物件都得让他提着。” 柏渡听见也回嘴,“好好,都我来,不用麻烦阿姊一点。” 沈嫖领着他出门,先去郑屠夫的铺子里买五花肉,烤肉还是离不开薄薄的五花肉片,这最香。 郑家娘子这会正闲着,看到沈嫖过来,又想起她说的沈家二郎回来了,想着这就是了,远远这么看着,身形高挑,再走近瞧着,天生一副笑模样,长相倒是很俊俏,不过也正常,沈娘子和穗姐儿长得就挺好看的。 “沈娘子安,想必这就是沈家二郎吧,果然是不俗,长相十分俊俏。” 柏渡听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出了书院外面都是好人,“见过娘子,我家阿姊刚刚给我们炖了猪骨头汤,十分好喝,我想着娘子定也是再人美心善不过了。” 沈嫖在旁听着,还没插进去嘴呢,就看到郑家娘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郑家娘子哎哟一声,“二郎果然是读过书的,夸赞人的话都比旁人要动听。” 柏渡一脸认真,“不是的,是实话实说。” 郑屠夫在旁刚刚给客人剁过肉,手中还拿着刀,疑惑地看着这人,是沈家二郎吗?他可是听闻沈家二郎最为稳重啊。 柏渡又看向旁边这位,“郑家大哥哥更是威武,与郑大娘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第50章 贵州腊肉煮菜蘸糊辣椒+猪肉酸菜馅水饺+豆…… 沈嫖见他们相谈甚欢, 把他师徒二人迎到院中。 柏渡在往灶里放干枝,他已经闻到这干枝烟熏的味道,特别是甘蔗皮, 还有些甜呢。实在不知这肉煮出来又是什么味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是熟人,起身拍拍手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拱手行礼。 “见过蔡先生, 赵兄。” 蔡诚还记得这位小郎君,机灵好谈,“柏小郎君。” 沈郊在一旁没问他们为何会认识,一把拉过柏渡,“蔡先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 可否也一同看过他的文章?” 柏渡:? 为何要看我的文章?我今日并不想写文章啊。 蔡诚点头, “当然。” 沈郊才邀请蔡先生去到自己的房内。 沈嫖也不打扰他们,也正午了, 正好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只包水角儿,怕也不够,她想下, 去看了熏一晌午的腊肉, 挑选一块肥瘦相间的, 外面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肯定没熏十天半月的味道厚重。 赵恒佑环顾这样的小院,从前也多在食肆中用饭, 从未知晓里面竟是这样的。 沈嫖给他倒上茶水,“赵郎君,请坐。” 赵恒佑点下头,他坐在小竹凳上,“上回在食肆中带回家的凉菜,我爹爹和阿娘都十分喜欢。” “那就好。”沈嫖看院子里也没有旁人,若是让他自己在这里,未免尴尬,她到厨房里,把案板和刀都拿出来,准备在院子里剁肉,在肉铺郑屠夫已经帮忙剁了剁,只是肉馅还不是很细腻。 赵恒佑在旁看着沈小娘子剁肉的动作,他从未进过厨房,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有些过意不去,“沈小娘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沈嫖这几下就把肉馅几乎都剁好了,听到他这么问,可能他是觉得无聊,“一会帮着捏水角儿罢。” 她起身把酸菜捞出来一整颗,在井边用清水洗过,捏干水分,在案板上切碎,倒入盆中,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滴上芝麻油,馅料就算好了。出去买肉之前就和好了面,这会醒的也刚刚好。 屋内。 沈郊的厢房并不大,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书桌只是普通的小桌子,笔墨纸砚也是他从书院带回的。 蔡诚进来就先扫过一圈,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就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以沈二郎的心思定然准备不会这样齐全,是沈小娘子准备的,他想到此处喉中酸涩,他家姐儿才三岁时就知晓关心人的,也会嘱咐爹爹阿娘要穿好盖暖。 柏渡在旁一万个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和沈郊说话,“我还要帮阿姊包水角儿呢,做什么文章?再说这是外面那位赵兄的老师,不是你我的。” 沈郊看他一眼,“他是蔡诚。” 柏渡仔细想过,然后呢?蔡诚怎么了?他正准备开口问,又突然想起之前被沈郊拉着看过一篇文章,正是蔡诚,蔡大家。那知道人家是谁,就更要跑了。这样的大家,看他的文章,那不是自取其辱。 沈郊一把拉过他,又笑着看向蔡先生,“请先生出题。” “就论,何为臣。”蔡诚说完又道,“临时出题,不用太过严格。” 柏渡想说何为臣?上谏君王之过失,下痛斥百官之不足。他还想说,今日不想写文章,只想包水角儿。 阿姊还说是酸菜馅的,昨日吃过酸菜烤肉就已经很香了,他还不知这酸菜肉馅水角儿的要有多香呢。但这是蔡诚,他并不敢问,可不是说他已经自请致仕了吗?何时回的汴京?有外面的赵兄为学生,是开书院了? 他想法活络,一会心中想法就千变万化。 蔡诚安排好后,就自行先出来。 沈嫖已经在擀饺子皮了,饺子皮要薄而不烂,但又很有筋性,包出的饺子是皮和肉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样的水饺,馅的味道不会流失。 蔡诚出来后一同坐下。 沈嫖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张张标准的圆形水饺皮放在案板上。 “蔡先生,晌午一定要留下用饭。” 蔡诚也不客气,“那十分麻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这案板上的剂子都擀完,才开始包起来,她包的依旧是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月牙形水饺。 赵恒佑已经洗好手,也拿起一张皮,眼睛看着沈娘子的手,自己跟着学,但好像有些麻烦,他的手好像不如沈小娘子的听话,馅不是少就是多,总之一点都捏不住。 沈嫖看着他的动作,就知他并无做饭的天赋,做厨师多年,她见过很多的厨师,能进到这一行,就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但有些人,即便是把步骤以及火都调好,依旧做不好一个菜。 “赵郎君,还是歇着吧。” 赵恒佑自小就被夫子称赞着长大的,君子六艺,也从没落下过,可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皮,如此不听话,和他那个皇叔一样。 蔡诚也洗过手,拿起皮,一会功夫就包起一个漂亮的月牙水角儿。 赵恒佑有些惊讶,“老师学富五车,未曾想在厨艺上也有研究。” 蔡诚笑笑没有解释。他被贬那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老仆有时生病,就是他来照顾的,那时他就把这士大夫们都看不上的厨艺给学起来了。 “我在岭南的那段时间,十分想念汴京的蒸水角儿,就自己琢磨着做了。” 赵恒佑自开蒙以后,就听过蔡先生的大名,想他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但见他之后,又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性子温和,尤爱睡觉和吃食。而且在宫中有老师少年时的画像,少年俊俏,就连阿娘都说他身形高挑,东京城里好些小娘子都心爱他,可现在因爱吃,也逐渐圆润。 父皇让他做自己的老师这件事,满汴京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若是传播出去,想来当年的人见他后,也定会疑惑的。 沈嫖看着蔡先生包过的,很是赞扬,“蔡先生包得很好啊。” 柏渡在屋内伏案写文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痒难耐。他把写坏的一张又给团了团扔掉,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沈郊,沉浸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蔡先生说不必太过严格,他就写上,“上谏君,下察百官”,后面又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最后又把现在朝中最热闹的储君查皇亲的事情全都写上,指桑骂槐,简直是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完后,心中不能出去包水角儿的郁闷也都发泄出来了。 沈郊已经写完了,正在晾纸张,又细细看过,最后点点头,也算是满意。 沈嫖把皮擀完后,又和蔡先生一起包。 水饺刚刚包完,就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 蔡先生接过两篇文章,先看过沈郊的,越看越满意,止不住地赞赏,果然考教他的学问是没错的,思路清晰,何为臣?他从为君,为臣,为民,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又不乏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朝廷的弊病,若今日是科考,他是知举官的话,定会很欣赏。他又看过第二份,柏小郎君的,越看笑意越深,抬头看人,他已经在帮着沈小娘子去割那熏肉了,比做文章的热情高得多。 “沈家二郎的文章写得不俗,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及二郎的学问扎实。”文章信手拈来,字写得也极为漂亮。 沈郊知道蔡先生是自谦了,“谢蔡先生夸赞。” 赵恒佑站在一旁,“不知沈二郎的文章也能让我一观。” 沈郊点头,“自然。” 蔡诚则是把柏小郎君递过去,“我觉得你应先看过这篇。” 柏渡正提着阿姊割下的这块肉过来,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灰,不过他已经闻到那肉的烟熏味了,这大概就是阿姊说的味道,走过来正巧就听到这话。 “嗯,赵兄可以仔细看看,我这篇很契合蔡先生出的题目,何为臣。”他说得十分自得。 沈郊看他脸上都不知怎么弄上了灰,“你去水盆里照一下。” 柏渡把肉给阿姊,才跑到井边去。 赵恒佑已经坐下十分用心地在看柏小郎君的文章,翻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越来越上扬,他这篇文章里骂完自己,又骂皇叔,真是好一篇策论,极好。 蔡诚看他这样,就知正合他心意,然后又把沈郊的递过去,“这篇也甚好。”他想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郊已经到厨房里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沈嫖把割出来的腊肉在水里清洗,用丝瓜瓤子把上面的灰清洗掉。才熏这几个时辰,五花肉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分解,一切两半,一半切片炒过,另外一半上锅蒸过后,再切成片,在炉子上煮,再放些青菜,调个糊辣椒蘸料,这样也可以吃。 “二郎,去买块豆腐,豆芽和蒜苔。” 沈嫖本想着给俩孩子做个猪肉酸菜的水饺,再炒个菜,简单吃些。但外面的蔡老先生自报家门,明显是为了帮二郎,她总不能不领情。但食材有限,趁着今日的熏肉做个贵州蘸水,围着炉子吃,既热闹也新鲜。 二郎应声就忙往外面走。 赵恒佑还在看沈郊写的文章,首先这字迹苍劲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据,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点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治国方法写了出来,将来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看完后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诚则是觉得遇到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学都教给他。 柏渡洗好脸从水井旁进厨房,路过二人,看他们还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点头,“柏小郎君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言辞犀利,证明心中自有沟壑。” 第51章 江西啤酒鸭 “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 沈郊本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十分疑惑,只好开口劝慰。 “别吃了, 我怕你积食。” 柏渡抬起头看他,“我大哥哥说, 我从出生起,就没积过食。”而且他很容易饿啊,读书太多会饿, 在书院里走上两圈也会饿, 他总之是不抗饿的。 沈郊看着他吃完一个包子后,直接伸手按着食盒,再不让他打开,柏渡则是非要打开食盒,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一会。 柏渡先无奈松手。 “不过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郊觉得他现在只要不再吃, 什么事都好商议, 遂点头,“你说。” 柏渡坐直身体, “沈兄,你和曹先生说,让尧之兄一同过去请教,那能不能请教后, 就让他速速回家去, 别来咱家。” 沈郊?尽量忽略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忍着没纠正他,那是谁家。 “为何?” 柏渡嘿嘿一乐,“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阿姊的关心吧,你看,现在多我一个,阿姊就会多关心一人,再来一个尧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边说边摆摆手。 沈郊呵呵冷笑,到底是对谁不太好,谁心里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懒得理他,只掀开车子旁边的小帘子,已经快到书院了。 “明日应当就会公布成绩吧。” 柏渡本还在惦记着晚上到膳堂让李厨帮忙热酱香饼,结果听到他冷不丁的这句话,糟糕,完全忘记自己考试的事情了,只记得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惬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会替我向学正说话吗?”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着补课。 沈郊看他情绪变化还挺丰富的,一会伤心,一会又高兴,一会又担忧。立刻就摇头。“不会的。”停顿看他的表情,然后才又开口,“刚刚考完时,我问过你如何作答的,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应当会比上个月的私试评级更好。” 柏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发出感叹,“沈兄,我觉得这些日子是我过去十七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娘在时他也很开心的,那时阿娘会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饭时永远会有他爱吃的,后面阿娘因病去世了,祖父也没了,家中好像没有往日那般显赫,父兄对他逐渐严厉起来,好在大嫂嫂十分宽厚。 沈郊看他这般,“那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至日,书院应当会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称为“亚岁”,官员一般是七日假,太学会严格一些,只有三日。 柏渡来书院时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过去是在彭夫子的书院进学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虚传。 朝廷书院比私人书院管理严格,譬如私人书院夏日酷暑时也会放假,冬日最冷时也会放假,相当于现代的寒暑假,但太学和辟雍只有这三个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觉得三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讨论着关于放旬休的合理之处,外面小厮就停下马车,喊人。 “二郎,书院到了。” 柏渡费力地提着食盒从车上下来,书院内外人不方便进,他自己提着进去。 陈尧之是最为勤奋的,早早地就到了书院,他还是斋长,还需要帮着学正做些平日的记录事务,刚刚从学正那边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进屋,他也快步过来,去到他们屋内。 “今日归来得倒是挺早,没有耽误。”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再不敢耽误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尧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陈尧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过的文章,先递给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极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场春试,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 沈郊接过后,看过一遍,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尧之兄,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搬来一位大家。”他把蔡先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又邀请他一同前去。 陈尧之竟然不知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高兴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博士总说我的文章太过端正,不像你的切实。”他其实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 柏渡看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十分不解,又想起今日那蔡大家让他旬休时还要去学习的说辞,就十分难受,不过其实尧之兄去也好,这样蔡大家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可逃过一劫。 陈尧之其实也多次想去沈家,但他不如柏渡这样会与人交际,总之笨嘴拙舌的。沈兄是真的君子,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到他,他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向沈郊行礼,“还是多谢沈兄了。”他苦读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为了一朝中榜,本苦于学业进步缓慢,但现下有了蔡大家愿意指点,就有救了。 “尧之兄,我同你讲,你可要做好准备,那蔡大家随时就能出题目。”柏渡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陈尧之知晓柏兄的性子,倒是笑笑,“我是求之不得呢。”他说完又把柏渡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你的,柏兄,进益很大,恭喜了。”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上面的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也能取得乙等了,他又看向沈郊的。“沈兄,你说的果真是对的,我这次私试文章写得确实像模像样。”他说完就又乐了起来,那晚上就到膳堂里多奖励自己一根肉肠罢。 三个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门口来了一位学子。 “沈郊,祭酒请你去司业衙。” “是,学生即刻就去。” 沈郊答完,那学子也点头离去。 一时斋舍中有些安静。 祭酒掌管着整个太学,司业衙是他平日接见各位博士学正们的地方。 柏渡最害怕见祭酒了,他是祖父的学生,最是严厉,他有记忆后,逢年过节,都会在家中见到他,来拜见祖父,虽说现在祖父不在了,他也会常去祭拜。 “应该没事吧,你不是我,不用怕,你也没犯过错。” 陈尧之也皱着眉头,“柏兄说得对。” 沈郊点下头,离开斋舍往司业衙去,路上遇到学子们都已经在读书了,一会就要去膳堂用饭。他到司业衙,有人进去通报后,他才进去。这入学一年里,只见过两三次祭酒,这两三次都是祭酒的大型授课,在几百人的学厅内见的。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未有过。 司业衙内摆放的格外质朴,祭酒坐在书案后,抬头见到来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沈郊双手在前,微微弯腰,“学生沈郊见过祭酒。” 祭酒已经年过半百,两侧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眼睛格外有神,他笑着起身,“沈郊,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沈郊道谢后,并未直接坐下,还是等祭酒落座后才坐的。 祭酒看着这孩子,又想起看到的他这数月入学后的每次私试成绩,每回都能得甲等,文章写得确实好。 “你也入辟雍一年了,应当知晓过年节后,公试将会决定你是否能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学生知晓的。” 祭酒也没再故作玄虚,自己就是从那时过来的,学生总是会将老师微小的话语和动作想多,“鉴于你学业优异,书院决定你不必参与年后的公试,破格保举你成为上舍生。” 沈郊走出司业衙时都没反应过来,成为上舍生,可以拿到的“膏火钱”,虽然自己现在也有,但辟雍学生和上舍生拿到的是不一样的。上舍生的“膏火钱”多到不仅自己不用抄书就可以覆盖全部开销,还能有不少的剩余,这是他之前一直都期盼的,剩余的银钱就可以给家中,而且以后都是由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博士授课。 陈尧之和柏渡都在斋舍中等着沈郊,看他回来,忙着急地上前询问。 沈郊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要先写信告知阿姊。” 陈尧之满眼的羡慕,但也知道沈兄是实至名归,他要在节后的公试里努力,也跟沈兄一同成为上舍生。 柏渡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听书院中博士的课了,我听闻博士一个比一个的严格。”那些老先生们,个个都念叨得人头疼。 陈尧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柏兄,也只有你会如此想了,辟雍中的学子们没有不想成为上舍生的。” 后年开春,沈兄就可直接参加科举了,一朝中榜,就不必再这样苦读了。 柏渡打开食盒,看下酱香饼,他若不是想早点脱离辟雍,也不会努力读书的,只有早日考出去,才能搬到阿姊家旁边住下。下定决心。 “行,那我看在酱香饼的份上,也努力吧。” 陈尧之也上前看过,还能隐约闻到葱酱味,还挺香的,“柏兄,斋舍不能私自用饭,不过这也是沈家阿姊做的吗?咱们去膳堂吧。” 柏渡重重点下头,“尧之兄说得甚对,想那么多,不如先把酱香饼吃了。” 沈郊也正好把信写好,不过几句话,他却觉得十分激动,这是他苦读数年才得此结果,无论是寒冷的冬日,还是酷暑,他都秉承着这份念头,总算是往前进了一大步。他写完后又吹过字,才细细折好,放到信封中。 柏渡接过来,“我让小厮送去家中,一定亲自交给阿姊手中。”他也替阿姊高兴。 三人才一同到膳堂,柏渡照旧去找那位胖乎乎的李厨。 “劳烦了,李厨就帮我煎下就好,另外这包子蒸一下,还有肉肠也是要煎的。”柏渡也不让人白干,塞过十几文钱。 第52章 河南开封水煎包+透油皮的麻辣豆腐包 …… 穗姐儿啃着鸭腿, 脸蛋上不小心沾到了酱汁。 沈嫖看着她笑笑,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掉,“喜欢吃的话, 阿姊以后再多做些。” 穗姐儿嘴里嚼着肉,点头如小鸡叨米。肉还有些发酵的香味, “阿姊里面放酒了吗?”她觉得有点像,把肉吃完,就剩下根光秃秃的骨头,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沈嫖觉得今日的啤酒鸭做得格外的好, 也可能今日来到的都是好消息。听到穗姐儿这么问她。 “我们穗姐儿吃得多了,味觉都变得灵敏不少,是放了一点点酒,但应当发掉了,只剩下酵香的味道。” 两个人差不多吃了半只鸭,沈嫖把剩下的收起来, 明日给穗姐儿打包带走, 再给他烙些葱花饼,正好配着吃。冬日干燥, 食盒里装上石蜜,让她在女学里泡茶喝。 俩人洗漱完后,因外面冷,就窝在厢房的榻上边烤火, 边看书。穗姐儿看的是幼儿版的论语, 沈嫖看的是汴京的小报, 汴京人也好八卦热闹,因此在街头巷尾除了“讲话人”,还有一些八卦小报在售卖, 当然这是有违大宋律法的,不过跟现代一样,越是抓得紧,越是要看。 翌日清晨,汴京起了雾,能见度大约从堂屋门口到食肆里侧的门,沈嫖洗漱好,把昨日剩下的另外一只鸭子,剁成两半,一半炖上,另外半只留下,准备做个鸭血粉丝汤,再趁着烙个葱花饼,一起配着吃。其余晌午要用的包子面也都和好放到前头的食肆里。 沈嫖就提着篮子出门去,去米铺买了一把绿豆粉丝。因今日格外的冷,拐弯准备抄近路快点回家,结果在巷子里碰见一家只开了一扇门的铺子,旁边只写着三个字,生豆腐。 其实在汴京,豆腐一直都是贫寒人家的吃食,在高门大户里是见不到的,而且只售卖生豆腐的铺子也几乎没有。 她昨日让二郎去买的豆腐,都是在煎豆腐的铺子里买的,煎豆腐是一道物美价廉的小食,还有一些是汴河沿岸的小食肆也会做煎豆腐,卖给脚夫,做苦劳力的,只因为价钱便宜,而豆渣,还有不好的豆子多用于马的饲料。 这些做煎豆腐的铺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己买上豆子,回家再制作成豆腐,所以一般普通人家想买豆腐也就去这些铺子买就可以了,或者是自己买豆子回家自己做,因此只卖生豆腐是不赚钱的,这条线的利润几乎透明。 沈嫖一直都没遇到过卖生豆腐的铺子,她站在门口敲敲门,“有人在吗?” 一位老嫗从里面出来,个头矮小,看起来有五十多岁,长期的劳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过面相很是慈祥,见到来人就笑着开口。 “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豆腐?” 沈嫖忙行礼福了福身子,“是的,不知嬷嬷您贵姓?” 老嫗把另外一扇门也推开来,热情招呼,“老婆我姓孟,官人姓严,小娘子快请进。” 沈嫖才进去,屋内简陋,但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房间里飘着豆香,味道浓香,隔壁也有一间房,只是用布帘遮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大,只也是一样的消瘦,“小娘子买豆腐吗?” 沈嫖点下头,这位就是孟老嫗的官人了,“是,不知价钱?” 严老先生忙了好一会,这会实在渴,先吃完一盏茶才答,“一斤八文钱,若是小娘子要得多,可以再便宜些。” 沈嫖想起昨日二郎在小食店里买的,要比这个贵一些,大概一斤要十文钱,而现在的大豆一斗是三十五文上下,这么一换算,豆腐果真并不赚钱,她也没多说,“那老先生,我先要一斤。” 严宰羊还是头回听到有人用尊称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严宰羊就好。”平日里四邻都这般叫他,无论是幼儿还是大人。 因为豆腐价钱亲人,又口感软糯,贫寒人家吃不起羊肉,故而买些便宜的豆腐来吃,把它替代羊肉,所以也称豆腐为小宰羊。 “老先生说笑了。”沈嫖付了钱,孟嬷嬷过去切豆腐。“我家住在新桥巷,怎么都没见过?” 严宰羊起身拿过泡在水中的干荷叶,是用来包豆腐,“我一般都推着车到州桥上去售卖,走街串巷的,售卖得快一些。” 豆腐不能久放,所以一般每日都得跑得远一些,才能勉强卖完。 孟嬷嬷把四四方方的豆腐放到荷叶上。 汴京一些小食摊,会在夏日采摘荷叶,煮过晒干保存,到冬日再用水泡过后,就能拿来用,又干净,还有种荷叶的清香,食客们也大多都能接受。 沈嫖接过来放到小竹篮中,她买完后才准备回家去,又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姐儿从外面跑进来,脸蛋白里透红,见自己差点撞到人,忙停下,小小的人儿行了礼,“见过小娘子,十分对不住,我刚刚差点撞到你。” 沈嫖见到她就能想起穗姐儿,笑着摇头,“无事。” 严宰羊看到孙女回来,笑着招手,“小娘子客气,这是我的孙女。” 沈嫖走出门,里面还传来姐儿在念叨,“都给婶婶家送去了,婶婶说让您不要再送,留着多卖些银钱也是好的。” “好好,咱们吃早饭吧。”孟嬷嬷的声音。 沈嫖顺着这条巷子又拐个弯就是李娘子家的杂货铺,直走就是自家了,这么看着还是挺近的。这会雾气有些散去,蔡河河岸上比清晨热闹一些。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她知晓阿姊出去买东西,自己洗漱后,就到厨房里搬个小凳子坐在那里,边烤火边等人。 沈嫖进来看到门口放着的鱼,又给搬进来,现在蒋修来送鱼,有时都见不到他的面,就先记账,到后面再一起结算。 “阿姊。”穗姐儿看到人回来,立刻就叫人。 沈嫖笑着应声,就赶紧忙碌起来,自家院子里拔几根小葱,剥好洗净,再切成葱花,醒好的面和好,分成剂子,放上葱花,另起一个炉子上烙饼。 昨日的鸭血蒸得相当细腻,一大早起来炖上的鸭汤,味道鲜美,粉丝直接放进去炖煮,吸满汤汁。半只鸭子捞出来,放一会降降温,再用手撕成小块,挖一勺辣椒油,再放芝麻油,盐,酱油调色,小料浇在鸭子上,白嫩的鸭肉瞬间被红油浸透。 新鲜的鸭血切成小块,吸满汤汁的粉丝捞出来,再倒入炖的鸭汤,放上芫荽,葱花,鸭血,鸭肠,两碗粉丝汤冒着热气放到桌子上。 葱花饼烙了两大张,也都切成扇形状。豆腐切了一半,小葱拌豆腐,再倒入芝麻油,清淡豆香。 穗姐儿虽然早就知道阿姊的手艺,但每次在旁待着,眼看着阿姊不一会就变出一桌子吃食,还是觉得惊讶。她拿着筷子,趴在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旁,吹吹热气,然后挑起粉丝吃了一口,好软嫩的粉丝。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今日的汤还好,多喝些,晚上阿姊给你包豆腐肉末包。” 穗姐儿最听的就是阿姊的话,点点小脑袋,然后用汤匙盛一口汤,她看到清澈的汤上漂着油花,还有葱花和芫荽,入口鲜香。鸭血鲜嫩,鸭肠也有弹性。 “好好喝。”她又接着喝了好几口。 沈嫖也喝口,炖得还不错。其实现代遍地都是南京鸭血粉丝汤,但外面卖的很多都是简易版的,真正南京地道的鸭血粉丝汤,是相当好喝的。火候到位的鸭汤,配粉丝,还要放上鸭胗,味道极其鲜美。 穗姐儿喝了汤已经头上冒汗,又拿起一小块焦脆的葱花饼,阿姊烙的还是外酥里嫩的,葱的味道完全催发出来,夹一块浇着辣椒油的鸭肉,鸭皮很香,一点不腻,里面的肉很细腻,一点都不柴,因为不塞牙,就是有点辣,还有麻,她吃了两块就已经快饱了,又把自己的粉丝汤喝完。 沈嫖见她吃得不吭声,就知道今日的饭做得对。她试过豆腐后也很放心,一点豆腥味都没,豆腐也足够细腻,她准备上豆腐豆瓣酱馅的大包子,总共就做四五十个包子,那肥肠就只能每日少要一些。 穗姐儿去了女学后,沈嫖先去检查一下熏的腊肉,又给翻过面,就开始做晌午的生意,中午给自己做了一碗烩面,就直接去了郑屠夫的铺子里,只是今日大老远就看到郑屠夫乐的露出大白牙。 “沈娘子,这会过来是要买些什么吗?”郑屠夫见人就笑,见到沈娘子更是开心。 沈嫖走近才发现案板后面还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嫗,不过郑屠夫有几分与她相似,她就大概知晓了。至于郑家娘子,坐在后头的椅子上,还在用饭。 “是有些事要与你说的。” 郑家娘子抬头看到沈娘子,跟她先眨眨眼睛,又悄悄地指了指婆母。 那嬷嬷没见过沈嫖,只是侧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沈娘子,请讲。” “往后我铺子里肥肠每日就要两副就行,另外我要半斤五花肉。”沈嫖简单说完,郑屠夫应下,也没多问别的,只是开始切五花肉。 郑家娘子终于吃完饭,她今日猪蹄就啃了两个,也是奇怪,就只是对生肉瞧着难受,吃的话还偏爱吃肉。她上前来先跟自家婆母说过话。 “婆母。” 孟嬷嬷嗯了一声,“你不是瞧着生肉就呕吐吗?怎的还过来,快快去坐着歇息。” 郑家娘子笑下,还是不习惯婆母对她这么关切,“我与沈娘子有话说。” 孟嬷嬷才看向面前站着的这小娘子,也不再言语。 郑家娘子才赶紧拉过沈嫖到后面的院子里去,“刚刚吓坏我了。”她说着话压低声音,“昨日我有了身孕后,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害喜呕吐,还偏看不得生肉,我官人就把婆母给请来了,你不知道,除了刚刚成婚的前半年,我见过我家婆母的笑脸,往后因生不出来孩子,再跟她没说过话,所以这今日我都提着小心,不敢多说。” 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现下每日在铺子里从早干到晚,不是腰酸就是腿疼。”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 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第54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下) “老…… 据说垛子肉与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有关呢, 他极爱吃羊肉,御厨为了满足他的口味,在宫中研制出来的。流传到现代, 也成了商丘宁陵的四大名吃之一,很受当地人的喜爱。 赵家阿叔平日里整日都在忙, 从无一日歇息,今日因为大郎的事,在煤店告了假, 掌柜的是个实心肠的好人, 知晓他家中出事,特意让他速速去忙,解决完家中事再回来。他也是头回看到大姐做菜,大郎命救回来,多亏大姐,要不是在她铺子中, 怎会认识能救人的贵人, 说到底他们家欠大姐儿一条命,从前他就与沈家大哥是好兄弟, 往后只会更加看顾沈家姐弟,不仅仅是他,就连他家俩二郎也是如此。 “听大姐儿的准没错。” 赵家婶婶现下心中无事,也能开起两句玩笑, 听到官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还能说这样的话, 立刻也怼回去,“我日日见到姐儿,不比你知晓得多。” 沈嫖在旁把面和好, 见赵家阿叔被怼了一句,也不再言语,他只乐呵呵地笑。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月姐儿和穗姐儿忙跑回到食肆里来。 沈嫖上前摸过俩人的手,还是热的,才放心。 宁娘子也把今日用的羊肉送来,她没见过赵家人,以为是客人,也没多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沈嫖趁着炖羊肉的空,把鱼丸做了,还有准备好的冻豆腐,在严老先生那里每日又多定了一斤回来做冻豆腐。 陈老先生特别爱吃,说冻豆腐涮完后又浸芝麻酱里,香得他迷糊。 赵家阿叔知晓大姐儿晚上还有暖锅卖,帮忙到院子里把炭给燃好,月姐儿和穗姐儿也帮着楼上楼下的端菜。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就安排得整整齐齐。 沈嫖觉得很轻松,逗趣开口,“我今日可是闲着了。” 今日就两桌,一桌还是陈国舅和赵大郎君,另外一桌是大焦娘子还是与人谈生意,她是个忙人,还常常去外地,不过每回去外地回来,都会给沈嫖或者是穗姐儿带些好玩的,好吃的。 陈国舅先到的,身边带着一位穿戴极其富贵的小娘子,戴着的斗篷上是兔儿毛,瞧着就极其暖和。 “舅舅,这就是你经常带着大表哥来的食肆吧。”郭尚宜今年才十五岁,最是古灵精怪,是陈国舅三妹妹家的小女儿,父亲当初也是跟着官家打天下的,后来被封为武安,是一介武夫,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身形高大,性子爽朗,也算长得好模样,陈家三妹妹是陈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娇惯长大,性子骄纵,偏这武夫就喜爱她这骄纵的样子,头回见到就极其喜欢,因此两人也就成了姻缘,婚后感情更是好,三妹妹吃的用的,他都给弄来,得了二子一女,郭尚宜就是最小的。 陈国舅撩起衣衫进来,“对啊,快进来,好冷。”若不是为了这口吃食,他是万万不愿意跑这么远的。 “见过陈老先生,见过小娘子。”沈嫖给人见礼。 郭尚宜打量着这位娘子,看着年纪轻轻的,但手艺这样的好,她吃过舅舅家的肉肠,那滋味着实好。 “见过沈娘子,我姓郭,在家排第三。” “郭三娘子。”沈嫖特打过招呼。 陈国舅见外甥女规矩,“今日我那个外甥家中有事,来不了,就带了我三妹妹家的外甥女来的,娘子可都备齐了?” 沈嫖点头,因陈老先生来的次数多了,有时也会多聊两句,她也知那位赵郎君是陈老先生二妹妹家的孩子,“一应俱全,陈老先生楼上请。” 陈国舅也有自己的包厢,每次来都是那一间。 郭尚宜听着舅舅嘴里的话,那是有事?那是家中出了大事,听闻襄王表哥在王府发了大火,还抬出一个满身是伤的郎君,请了太医诊治,又把那王府的奴仆直接打死了,王爷当下就气地指着鼻子骂他,又闹上了文德殿,王爷说那仆从是他身边奶嬷嬷的独子,不是普通下人,襄王以为自己是储君,胆大妄为,欺人太甚。 而襄王表哥从王府离开还说给王叔留着颜面呢,若是再闹,就把他也抓进开封府大牢,说完就回了王府,闭门谢客,而大表哥又急匆匆地进宫劝架。 她正巧在舅舅家,听到管事的这么报了一通,简直是跟听戏曲一样。舅舅只挥挥手就让管事的下去了,什么话都没说,最后她就与舅舅来吃好吃的了。 郭尚宜上楼进去后就看到这暖锅顿觉新奇,立刻就坐下,等到鱼丸进嘴的时候,觉得自己之前都白活了。 “舅舅,还得是您啊,能寻到这么好吃的地方。” 陈国舅被外甥女吹捧得格外得意,“可不,往后别听你大哥哥的,要多与我来往,天天带你吃好的。” 郭家大郎日日督促妹妹好好上进,别去舅舅家胡闹。 郭尚宜两边都不得罪,只嘿嘿地乐,“是,是,舅舅说得对。”说完筷子又捞过一块嫩到极致的羊肉涮好放到嘴里,别说,听着外面的风呼啸地吹,这屋里热气腾腾的,还挺惬意的。 程家嫂嫂今去做工,把月姐儿送到娘家,让他等她快下工时送到沈家就行,她不过多会就能回来,这会刚刚走到巷子里,就听到了赵家的事,听四邻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大郎伤的,进气少,出气多,吓得脸惨白,那可是皇亲国戚,官家的亲弟弟,又听到四邻说人救回来了,她的心还是咚咚地跳,差点从口中跳出来。 “人还好吗?怎得救回的?” 那四邻揣着手只摇摇头,本都准备着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冬至,这会子到处都在说赵家的事。赵家阿叔婶婶都是厚道人,谁家有个红白事,他们两口子啥话不说,都会帮忙。天爷嘞,也不知会惹上这样的事。 “依我看,还是怪那没过门的小娘子,长得太好看,招了人。” “可不是,唉,只能认倒霉,不过也稀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程家嫂嫂立时脸就落下了,虽没跟这几位翻脸,但也不与他们说话了,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不去怪那泼皮无赖,偏怪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她急匆匆地往家里走,本想直接去赵家看人的,但看自己又空着俩手,进了院子没瞧见月姐儿,想着应当在沈家。她从厨房的篮子中,把攒的鸡蛋都拿出来,衣裳都没换,直接就去赵家,只是路过食肆,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她进去好奇地一看。 “婶婶,阿叔,你们也都在啊,我这刚一回来,就听闻了这事,大郎还好吗?”程家嫂嫂一通乱问。 赵家婶婶忙解释完。 程家嫂嫂才放下心,自顾自地倒上一盏茶,一口气吃完,“幸而那位蔡夫子学生家中有些人脉,不过大郎这罪要受得不轻呢。” 赵家婶婶原本只求着留一条性命即可,现下人能囫囵个回来,就是不易。 “能活着就成。” 赵家阿叔也是这般想的。 月姐儿过来叫过阿娘,就又和穗姐儿一起玩。 沈嫖看她忙了一整日,“坐下歇歇吧,正好我在做吃食,你也别回家做饭了。”那么多羊肉,即使是天冷,也得尽快在几日内就吃完。 程家嫂嫂也应下,还是提着鸡蛋和婶婶去了一趟赵家,看到卧床不起,还昏迷的大郎,也是心疼不已。 “大夫说伤筋动骨得休养着,身上也有皮鞭抽打的,还有烙铁烙的印记。”赵家婶婶边说又掉了眼泪。 程家嫂嫂也跟着哭,好好的日子,要娶亲本是喜事,横出祸端。 锅里的羊肉炖了将近俩时辰,天都已经黑透了,沈嫖把肉捞到一个大盆里,先放凉一下,再一根根地把骨头抽出来,在盆里铺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把散了的羊肉一块块地铺上。 旁边的穗姐儿和月姐儿围着盆子看得好奇,沈嫖一人给她们一块羊肉,“去吃吧。” 俩人都乐得到一旁吃起来。 几个大人一同帮忙,没一会也把羊肉都摞好。 “阿叔,劳烦弄两根粗壮的树干来。” 赵家阿叔应声就往家里走,他家柴房里放的应该有,都是素日里大郎弄来的。 沈嫖把拆卸下的羊肋骨整齐地排放在羊肉最上层的白布上。 赵家阿叔搬来两个树干,沈嫖用绳绑上,又在羊排骨上盖个扁平的树干,两头用树干绑上,类似跷跷板一样,一头站一个人,这样一起挤压,把垛在一起的羊肉里的水分和油脂分几次挤出来。 垛起的羊肉下方放的有木盆,水分和油脂都落在里面。 月姐儿在旁都看呆了,她拉着穗姐儿站得远远的。 程家嫂嫂和婶婶站在一头,赵家阿叔自己一头,沈嫖负责检查垛子肉的情况,这么压了差不多一刻钟,羊肉确实是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做法,前所未见,“这还挺累人的。” 沈嫖笑着点头,“可不是,若不是今日有人在,我自己也做不来。” “那下面呢?”赵家婶婶都有些想吃了,这么费工夫做来的吃食,肯定很香,其实从晌午到现在,她跟官人还没吃东西,把大郎送回家,还是又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说给大郎瞧病的应当是个厉害的,伤口都处理得特别妥善。 把大夫送走,他们两口子看着一百两银子,又觉得被压得心里不舒服,速速买些东西。之前就听闻蔡夫子就住在桥对岸,尽可能地买些好的都送去,又托他把五十两给那小郎君,算是报答他的,然后就来了沈家。 沈嫖看下时间,也确实是晚了,“我把烧饼烤了,一会就吃。”正好烤烧饼的时候,羊肉也能因为天气冷,更加紧实。 第55章 麻辣鲜香的重庆小面 “冬节安康,纳福…… 蔡诚也吃起自己的那个, 比之昨日的烧饼更酥脆,但芝麻的香味会差一些。 “你明日启程,我不方便送你, 切记,一切都三思而后行。” 两个人围着炉子而坐, 今日外面依旧阴沉沉的,不过还是能听到外面各处吵闹的声音,为秋冬的寂寥平添了一份热闹。 赵恒佑点下头, “学生谨记。”他身高手指也修长, 烧饼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小,这会更是吃得只剩下半个,“本想去托付沈小娘子多做一些,但又愧对赵家夫妇。” 蔡诚理解他的心情,想起自己在岭南流放时的日子,“百姓其实是最为良善之人, 只要为君者能让他们吃饱饭, 穿暖衣,他们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吃过的苦, 受过的罪。” 赵恒佑有些明白,“谢老师教诲。”明日就是冬至了,一会去给沈小娘子道个喜。 沈嫖出门准备去买肉。冬至日当天,一般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肉, 穿新衣。只是她还没到郑屠夫的铺子时, 就远远地看到一条长长的人群, 这都是来割肉的。她走过去,往里面看,只听得吵闹声。 “郑屠夫, 这是我的,我的。” “哎,你拿错了,那块本就是我先瞧上的。” “别挤,别挤,我的鞋子。” 沈嫖只好往后面退,想着到下午再来,她是要多买些肉,再买些肠衣,做个腊肉腊肠,要给这些合作伙伴送一些,冬至日送礼,一般要不是前一日送,要不是后一日送,免得打扰了人家一家团圆。她是打算过了冬至,后一日送,正巧今日院中的贵州腊肉是熏制的最后一日,陈老先生就要拿走了,她也能趁搭好的架子来做四川腊肉。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走,就看到郑家娘子出来。 “沈娘子。”郑家娘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嫖迎上去,“郑家娘子,身体可好?” 郑家娘子点点头,“都好,都好,你来买肉吧,跟我来。”她拉着沈嫖从小门进去,又过一条连廊,才进了后院。 “这是还没抬到前面的,都是今晨卯时不到就杀好的,我不能动手,你自己称重吧。”郑家娘子边说边捂着嘴站得远远的。 沈嫖看那肉都个个搭在架子上,膘壮肥美,特别是五花三层的,再没有长得这么标准的了,作为厨子,看到这样的食材是真的高兴。 “行,那我这几大块都要了,另外肠衣,有吗?” 郑家娘子听到问话,再也没忍住,又趴到一旁吐,吐完后,眼睛都有了泪花,沈嫖在后面给她拍拍肩背。 “我实在是想都不能想,肠衣还没来得及卖给收下水的呢,都在这里,你看要多少你拿走吧,你要这么多肉,肠衣就直接送你的,本也不值钱。” 沈嫖选中几条肉,又想着每家一块腊肉,两根肠就行,这次就只送自己的合作伙伴,郑家娘子,宁娘子,严老先生的,再多一家就是柏家。 “那这几条给我留着,我下午来拿。” 郑家娘子记下,“不用,等过了这一阵子,铺子就不忙了,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她说完就赶紧拉着沈嫖离开,“你家能用得上这么多肉,做什么的?” “我做些腊肉,给你家还有宁家,严老先生家分一下,冬至这么大的日子,算是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忙。” 郑家娘子一听居然是新吃食,又加上离了那院子,也不觉得干呕难耐了,脸上满是高兴,“真的啊,那我可等着了。” 沈嫖回家用开水烫些面,又割上一把院子里长得水灵的韭菜,再炒几个鸡蛋,做的炸菜角。 穗姐儿起来后依旧没见到雪,虽然还挺失落的,但依旧期待,洗漱后,就小跑着到厨房里帮忙干活。 沈嫖让她坐着择韭菜。 穗姐儿又看阿姊在煮粥,“阿姊,二哥哥何时回来啊?我好像听到隔壁的赵家二哥哥已经回来了。” 赵家二郎昨日晚上就到家了,私人办理的书院要求不严格,按理会放七日假,赵家二郎虽然年纪小,但十分刻苦上进,又留在书院多学了几日,明日就是节日,这才急匆匆地回来。 “可能要明日早起,或者是今日傍晚吧。” 明日还需要祭祀沈家祖先,还有沈家父母。 沈嫖想到这里看向穗姐儿,原主是家中长女,对父母的记忆比两个小的都多,穗姐儿一岁时爹爹就去世了,她一点爹爹的记忆都没,阿娘去世时她才五岁,也不知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么小时的事。 原主父母因为前朝战乱,成为了孤儿,后来新朝建立,有了慈幼院,在朝廷的资助下才长大,又各自有了本事,结成夫妻,成立一个小家,原主爹爹十分豪迈,为人仗义,回家后待娘子又很好,阿娘温和谦卑,也从不多说旁人半句闲话,勤勤恳恳的做医婆。 “二哥哥肯定一休假,就往家赶的。”穗姐儿边一根根地择韭菜边肯定地念叨。 沈嫖把菜角的面和好,放到一旁,又在炉子上炒鸡蛋花,照旧让穗姐儿先尝尝。 韭菜鸡蛋的菜角个个都包得肚子鼓鼓的,放到油锅里炸得焦黄,用笊篱捞起放到竹筐里,小米粥熬的不稠,黄澄澄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用早饭。 穗姐儿吃着菜角又烫又不放下,咬掉上面的小角,里面就有热气冒出来,又吃口粥,没一会就吃完了。 沈嫖做得本来就不多,俩人吃完刚刚好。 用过饭后,就开始忙活晌午的。明日不开门,所以晌午要用的面筋,都泡上。能卖完就卖完,卖不完,她俩晌午吃。 正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就从隔壁过来了。 “我想着我就没来晚,你晌午日日忙,我之前还得上工,也帮不得你,现下闲下来,过来给你帮着一些。” 穗姐儿在旁默默地给婶婶倒一盏茶,又继续烧火。 沈嫖先把水烧热,这样包子包好,也好蒸。 “婶婶,不用在家照顾大郎吗?” 越是经历过苦难的人越乐观。 赵家婶婶就是这般,昨日的事情过去了,且还保住了性命,这就是好事。她拿过凳子坐下,挽起袖子,“二郎回来了,在照顾他大哥哥呢。你阿叔上工走了,我就过来跟你帮忙。” 沈嫖擀着面坯,“行,那婶婶晌午就在家里吃。” 赵家婶婶之前就和大姐儿学会包包子了,手下动作也快,只是看着这馅料,是小宰羊,“不行,昨日你送的垛子肉,我家二郎说好吃,我晌午准备给他煮米缆,再配些肉。” 二郎也瘦了好大一圈,她这几日正好给他多补补,“对了,他还问,二郎何时回来,还想有些文章上的请教他呢。” 沈嫖正巧把剂子都擀好,抬头看看外面,“我也不知,他没给家里捎信。” 俩人说着话,包起来还格外的快,刚刚把包子都放到蒸屉里,烩面的面坯也都备好,就准备到正午。 赵恒佑把马拴在门外,径直进来,进来看到人还有一瞬间的不安。 “问沈小娘子安,赵家婶婶安。” 赵家婶婶瞧见这位郎君,是真的感谢,忙上前激动地话都说得不利索,“我家大郎命救回来了,若是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全家都会豁出命帮忙的。” “婶婶言重了,我也是托的旁人,婶婶一家平安,能吃饱穿暖,我心中就安。”赵恒佑勉强挤出一个笑。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觉得郎君真是个大好人,不由得感叹,“现在这日子过得好,你不知我年岁小时,前朝战乱,多少人都饿死了,冻死的,我们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我们都觉得好。” 赵恒佑听到此处有些许宽慰。 “那就好。”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递过去,“赵郎君看着风尘仆仆的,先吃盏茶吧。” 赵恒佑接过茶一饮而尽,又拜谢沈娘子,“我明日要外出数月,在老师那里吃了沈娘子做的烧饼,不知可否给我也做些,我外出带上。” 沈嫖本就觉得他人不错,更何况昨日还出手帮忙,做些烧饼都是小事,“赵郎君要多少,我大概等到下午有时间给你做上二十个吧。”这也是她尽全力了。 赵恒佑想到邹大郎君的饭量,“可以。”他拿出二两银子,“不知这些可够?” 赵家婶婶见此忙开口,“赵郎君帮我家救回一条命,这烧饼的账我来付就好。” 沈嫖见他们二人还在争着付银子,赶紧拒绝,“都不用,赵郎君在冬至这样全家都团聚的日子里还要外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昨日的大忙也该感谢,二十个烧饼,我送郎君即可。” 赵恒佑又突然理解了老师与他说的,百姓都是极为良善之人,确实如此,明明昨日才遭逢大难。他心中酸涩,把银子放到桌子上,举手弓腰行礼,“我到下午来取,劳烦娘子了。”他转身直接出了食肆,翻身上马,眼角处的湿润被冬日的风吹过,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赵家婶婶是头回在食肆里帮忙,她才见识到食肆的生意有多好,这才不到一刻钟,全部卖完了。包子一个不剩,猪蹄是基本上前面排队的人每人一只,就只剩下烩面没上完,因为大姐儿还在煮。 沈嫖今日就只需要煮面就行,站在锅边扯烩面胚,等煮的过程里再把凉菜拌了。 崔二郎先吃起包子来,他今日要了四个包子,俩味道的各来俩,还有一只猪蹄,一碗面,一碟凉菜。毕竟明日是冬至,不得吃点好的。 王家大郎已经吃到烩面了,喝口汤真是浑身暖和。 后头排队来晚的还有问的,“一点都没了吗?” 第56章 热辣鲜嫩的万州烤鱼配米缆 “这个冬至…… 沈嫖看向他也笑着开口, “贺冬消灾,纳福迎长。” 她知晓在汴京的纳福迎长就像是现代的冬至快乐一样,当日随处都可说。迎长, 是因为冬至后的每一日的白昼都会越来越长;纳福,是指官家会率领百官在南郊进行祭天大典, 主要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是为国家“纳福”;百姓们是祭祀先祖,怀念先人, 也是为了祈求祖先保佑家族人丁兴旺, 这也是一种“纳福”。 纳福迎长也算是代表了汴京上至官家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共同的心愿。 她说完又搓搓手,“不知这雪是何时停的?” 沈郊早起来干了一圈的活,身上也热乎乎的,“应当是夜里, 不过看这天应该还会下。” 沈嫖准备洗漱, “一会准备包馉饳儿,肉我已经买回来了, 你去买些爆竹吧,等穗姐儿起床,你带着她一起玩。” 沈郊点头应下,“好的。” 沈嫖洗漱好, 就到厨房里, 看到木桶里是已经打好的水, 先和上馉饳儿的面,昨日买回来的肉特意留了一块,拿过来一块在案板上剁起来。 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四邻各处喜气洋洋的, 彼此的贺冬声。 程家嫂嫂平日里都是喊月姐儿的,不过若是十分气急就是程月。不知这会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嫂嫂。右边的赵家婶婶听着,像是在跟他家二郎说话,说他这个读书人,居然连烧火都烧不好。不过,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冒出了烟。 此时皇城正南门宣德门前。 官家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自己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儿子。 “这一路上,虽以探查访问为主,但你自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回来。”他是大宋的官家,可也是孩儿的爹爹。他说句自私的话,即使案子查不好,也可以的,只要能安稳地回来,那些蠹虫,他来整治。 赵恒佑举手弓腰行礼,“儿臣记下了。” 陈国舅和赵元坪站在一侧,看到这一幕,还忍不住地红了眼眶,见皇帝姐夫说完话,他才上前,拉着小外甥的胳膊,“三郎啊,虽说我不大喜欢你,但你好歹是我妹子的亲儿子,你也喊我一声舅舅,可别学那些迂腐的人,遇到祸事,先保自己,舅舅把能给你带的都带上马车了,都是好吃的,你切记得咋吃的,别整日地啃干饼子,若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妹子在坤宁殿得哭死了。”他说着伸手又擦拭过自己的眼泪。 赵恒佑听着舅舅的安排,皱着眉头,“外甥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舅舅在京中要照顾好阿娘,还要时时刻刻照看好表哥,表妹,别整日地到三瓦两舍中吃喝听曲。” 陈国舅才被自己说的那番话感动到,结果又听到这小子的话,眼泪又给憋回去了,你走吧,你走了我耳朵就清静了,还有,等你一走,我偏就去吃吃喝喝。 赵元坪也过来让弟弟注意安危,早日归来,然后又去与自己的好友邹渠道别。 官家看大舅哥说完了,又拉着小儿子再嘱咐一二,“你在外吃好喝好,我会看好你皇叔的,放心,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不会让你堂弟出开封府大牢的。” 赵恒佑对这番话很满意。 “父皇还是快回文德殿吧,今日是冬至,大臣们都等着要祭祀上天。” 官家也一下子哽住,对儿子这个样子,也算是习惯了吧。 陈国舅看到妹夫也在这个外甥面前一样吃瘪,心情也舒畅许多,就是这样的,嘿嘿。 邹渠今日只有父亲和弟弟来送。 邹父平日里也颇为严肃,“你在外要保护好襄王的安危,切记,不可使他有一点危险。” 邹渠抱拳行礼,“儿子记下了。” 邹远见他爹不会说话,拉过大哥哥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大哥哥,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别听爹爹说的,知道吗?” 邹渠笑着敷衍应下,“若是我回来时你能请我去沈小娘子食肆里吃顿暖锅,我就觉得甚好。”他还是很遗憾临走没好好地大吃一顿。 “好,十顿,待你归来。”邹远爽快回答。 邹父看着自家的俩儿郎在嘀嘀咕咕的,咳咳两声算作提醒,官家面前,成何体统。 拜别后,赵恒佑带上邹渠,还有一些长随离京。 汴京大街上有些小食摊上还在煮馉饳儿,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还冒着暖意的热气,而一行人马从面前走过。 食肆里,穗姐儿一起床就看到满院子的白雪,又快速地洗漱后,然后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大的雪啊。” 沈嫖刚刚把馉饳儿的皮擀好,这会就准备包。“一会吃过饭,让你二哥哥带着你到外面玩,我让他去买爆竹了。” 穗姐儿听到有爆竹,更是开心。看下厨房内,找自己能干的活。 “阿姊,那我烧火吧。” 沈郊这会才拿着买来的爆竹进院,临进院还有人同他贺冬,他也同人回话。 “阿姊,我买来了,还有火杨梅,给穗姐儿买来戴着玩的。”他到厨房里来。 沈嫖有打听过爆竹的价格,汴京内最有名的烟火是李外宁家的,听闻皇宫内也会到他家中购买,会有成架的烟火售卖,可以一次点燃上百架,瞬间冲天,当然价钱也是格外昂贵,大约是几百贯钱,一般也是贵人们买来燃放的。 穗姐儿听到火杨梅忙上前看了一下,她前几日和月姐儿在外玩时,见别人戴过,当时只觉得好看。 沈嫖只听过,还没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沈家过节也没这些闲钱购买的,火杨梅,是用枣炭制作成的,掐成好看的形状,点燃后会哧哧作响,类似发卡的东西可以戴在头上,晚上燃后,会有夜里火树银花的效果,只是瞬间又灭掉,但十分漂亮。 “谢谢二哥哥。” 沈郊还买了“流星”“走线”这些不同类型的炮仗,放起来各有各的样子。 “等吃过饭,再放。”沈嫖还让他们把它们拿到堂屋里去,别放在厨房。 沈郊放完后回来洗手坐在阿姊身边,包馉饳儿。 “阿姊,这皮做得真薄。”他还是惊叹于阿姊的手艺,从未见过这样的。 穗姐儿吃过的,她烧着火跟二哥哥说话,“很好吃,很薄,我吃下去都不用嚼。” 沈嫖今日准备的皮也多,“包得多,一会都多吃点,吃饱喝好暖和和的。” 沈郊包起来虽然不是很顺,但包一会后也算能看。 沈嫖看着他包的形状有些嫌弃,但又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的信心,也就一边忍着一边找准机会修正一下,大约厨子都有自己的强迫症吧。 沈郊又同阿姊讲讲书院发生的事,听到有趣的,厨房里三人又是都笑起来,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雪,锅里的水也逐渐烧开,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烟来。 “下馉饳儿。”沈嫖把一锅排的馉饳儿倒进去,定型后,用勺子推一下,就又摆上三个碗,依次放入调料调味,一勺开水浇上。 馉饳儿入水煮开,就透出肉色来,边上的皮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先分别盛出来。穗姐儿是大半碗,沈郊的满满一碗,沈嫖的也是一碗。 三个人也没出去,就和昨日晚上一样,在厨房里用饭。 沈郊从未吃过这样的馉饳儿,就是和穗姐儿描述的一样,入口就化了,他又喝口汤,十分提鲜。 沈嫖看外面下着雪,这会估计着每家每户都在家中用早饭呢。她吃上一口,馉饳儿不能长久地泡在水里,所以她第一锅就下了一锅排,不过用的碗比较大,只是这一转眼就瞧见沈郊已经吃了大半碗。 她起身往灶里再放两把柴火,水继续煮开,还有大半锅排没下。 “穗姐儿,你一会还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这些吃完就饱了。 “二郎?”沈嫖看向沈郊。 沈郊忙点头,他还吃。 沈嫖就知晓,他这个年纪,吃得正是最多的时候,这些日子在书院里恐怕也没吃好。 三个人在厨房里边吃边煮,没一会一顿早饭就都吃得饱饱的。 厨房里简单洗刷完,就先到堂屋中祭拜爹爹和阿娘。 三个人跪在一排,奉上果子吃食,祭祖纳福后,才出门去。 外面程家嫂嫂已经带着月姐儿在外面玩了,月姐儿一见到穗姐儿,俩人又跑到一块去。 沈嫖给穗姐儿装的有干果吃食,俩人分着吃。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双方都喜气洋洋地给对方贺冬。 程家嫂嫂跟沈嫖站在一起,“我们二郎这是越长越俊俏了,这衣裳穿上就是合身。”她是越看越满意,“等到我们二郎改日高中后,再迎娶一位小娘子,更是圆满。” 沈郊被打趣得脸颊有些发烫,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嫖看着他的窘意,先是在一旁跟着笑下,然后才解围,“嫂嫂,我家二郎还小。” 程家嫂嫂哈哈笑着,正巧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赵家二郎也出来了。 “我这在院中就听到你们在这说话,忙收拾完就出来了,二郎回来了?昨日我还问你阿姊,你何时归家呢。” “昨日晚间回来的。”沈郊忙答道。 沈嫖是头回见到赵家二郎,他站在一旁很是安静,也不多言,就是瘦些。 蔡河岸边来来往往的人也开始多了一些,到处都是炮响的声音。 邻居们互相贺冬后,就揣着手在门口玩,虽然下着雪,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喜气。 沈嫖在家里用剩下的干枝把昨日做好的腊肉熏上,空气里飘着不一样的一种香味。 第57章 遵义羊油米粉 “我也能去?” 邹渠骑在马上, 使个眼神给下属,让其上前敲馆驿的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过。 驿卒提着灯笼疑惑地打开门,又把灯笼往前送一下, 冬至日的竟然还有大官人来此。 “请出示驿券。” 下属又把驿券奉上。 驿券是宋朝给出差的官员准备的,上面会写明此次的人员, 还有职位,以及马匹需要喂食的粮草,官员当日能在馆驿内领取的粮食数量, 是否绕行, 等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驿卒到时登记在册的,与现代的报销制度有类似之处。 驿卒看到上面写的身份后,又瞧坐在马匹上的人,竟然还是位将军。 “请,将军入住。”他又想着要尽快通知驿吏。 驿吏是主管整个驿站的。 邹渠在外为了保护襄王, 一致商议过, 让襄王也做他的下属打扮,驿券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份, 其余的都是下属,所以他此时只得走在襄王的前面,但边走又有些心虚,不过想想也能说服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驿卒擦拭好桌子, 又给他们倒上茶水, 又准备开厨房做些吃食。 “将军着实辛苦, 这冬至日的竟没在家中团圆。” 邹渠先下意识地把茶碗先递给襄王,然后触及到襄王的眼神,又咳咳两声, 默默地把碗收回,“公干罢了,马匹要喂好,另外收拾好厢房。” 驿卒忙点头,“将军请放心。”他说完就下去了。 百里外的一间普通馆驿自然不如汴京好,馆驿内冷冷清清的,也无任何炭火,茶水勉强算是温的。 邹渠又想起自己来时好友嘱咐的,要照顾好他的弟弟,另外还说那有沈小娘子做的熏肉,大约有五十斤。 “殿下,我把肉拿过去,也煮上一块,可好?” 赵恒佑不是个刻薄的君主,看长随们也跟着一起冒雪赶路,毕竟是冬至,劳累他们不能同家人相聚,“自然,拿上两大块,另外我还拜托沈小娘子做的烧饼,虽说是凉的,但极其香,也算是给大家伙过个冬至日吧。” 邹渠小声谢过殿下,曾经与他不熟,只觉得这位储君不好相处,但现下也不尽然。 “你们去把肉还有烧饼拿来。”他叫人过去,拿过来后,还觉得那黑不溜秋的肉上竟然隐隐有些香味,从前他以普通士兵身份入伍时,也去过食营,跟当时总管伙食的火头打过交道,自己毕竟饭量大,常常不够吃,不得打好关系,不过那火头的手艺太差,也不知是走的汴京谁的关系做上的火头,所以有时也会自己上手。 他按照赵元坪嘱咐的,先洗干净上面的灰烬,又分别切开两大块,放到锅中先水煮开,他闲来无事,又与这位新上司暂无什么说到一起的,宁愿看雪守着炉子。 那驿吏匆匆而来,这是汴京来的大将军,他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跑过来只看到正堂内只有几位下属,又询问后一路找到厨房。 “大将军,下官是这里的驿吏,姓崔,名瑞。” 邹渠从凳子上起身,“崔驿吏不必客气,我等明日一早就走。” 崔驿吏听闻连忙点头,“厢房已经让他们去收拾了,炭火也已经备齐,只是可能不如汴京的那般好,还请将军见谅。” 邹渠什么糟烂的地方都睡过,这已经很好了,只是那位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好,无事,你先下去吧。” 崔驿吏想说要不他帮忙做饭,但见他并无此意,也不好开口,只得行礼后离开。 邹渠等他走后,继续蹲坐着盯着锅,没一会就有咸香味道传出来,他舔舔嘴唇,真香,沈小娘子这弄得黑黢黢的肉,真别说,还挺不错的。 他用筷子捞出来后,也不怕烫,用刀切成片,只是切的不怎么薄,但好歹还能吃,看到那肉片都变得透明,闻着香得很,他趁着尝了一块,是真的好吃啊。 邹渠看这几位长随也直勾勾地盯着肉片,他们都是大内挑来的好手,为的就是保护储君,现下也饥肠辘辘,“等会,那位还没吃,你们还能先吃了。” 其中一位看着他,想说,你不也先吃了吗? 邹渠下锅翻炒,翻炒的过程里更是喷香,可惜这没什么其他的菜,只得把两块全都炒了,各盛出来两大盆,在外面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又把烧饼在锅里蒸过,没有炉子也没办法烤,只是他刚刚偷偷尝过一块,蒸过的倒是筋道很多,一点不失其中的味道。 这些人坐了两桌,也不分谁跟谁了。 赵恒佑总共就带了二十个烧饼,看着五个长随和邹渠。 “还有俩没热的。”邹渠说着这话时压低了声音,那可是特意给储君留下的。 赵恒佑看向另外一桌,都一个个地拿着烧饼,一口烧饼一口肉,还有些会吃的,把肉塞到饼内,“无事,应当把剩下那两个也热了,我怕他们不够吃。” 邹渠想说还是不行吧,虽然你不当自己是殿下,我还是要当的。 “殿下,快用饭吧。” 他也把炒得微微焦黄又透明的肉片放到烧饼里,热腾腾的烧饼夹上咸香的腊肉片,一口下去,天哪,怎的如此好吃,过于香了,这肉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熏出的,同汴京的那些肉完全不同。 赵恒佑也是如此,不过吃完后,还是感叹于沈小娘子手艺高超,有自己谋生能力,都值得钦佩。“多吃些。”往后可能就没这么香的饭食了。 邹渠点点头,那是自然。 赵恒佑看向外面簌簌而落的雪花,为了今夜汴京的烟火永在,自当竭尽全力。 今夜的汴京热闹到三更才停,可五更就又开始了。 沈嫖昨日睡的时辰,是这些日子里最晚的,和二郎说了许多话,穗姐儿是最先睡着的。穿戴好后,看到院中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她边刷牙边看去昨日的腊肉,熏得十分好,今日就可以登门去互送礼物了。 她刚刚刷完牙,沈郊也起身出来了,看到阿姊,笑着叫人,“阿姊。” 沈嫖用温水洗过脸,“早起想吃些什么?” 沈郊也正在刷牙,他刚刚先把院子扫出一条路来,这样也好走。听到阿姊这般问,“阿姊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吃小笼包吧,做起来也快。”简单和些面,今日晌午只卖豆腐包和烩面,凉菜也少,所以也不算忙,晚上的火锅也是暂停,明日才会正式开业。 “你一会先去郑屠夫那买块肉,让他帮忙剁一下。” 沈郊口中含着牙刷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他上回去过,已然知晓。 两人正在说话,屋檐上听到一声脆响,沈嫖往院子里走两步,踩在雪上,又抬头往上看,是雪把树枝都压断了。不过还好,树枝很小。 沈嫖正准备去厨房和面,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叩门,叩门的声音不是很大的咚咚声,反而只是规矩地敲过后又停下。她往门口走,隔壁两家敲门前总是会先叫她一下的,毕竟都是相熟的,难不成是柏渡来了?不过他来一向是大声地叫人的。带着疑惑打开门,就看到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娘子,气质婉约,斗篷上的一圈白毛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正想问是谁,就见旁边凑出来一人。 “问阿姊安,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柏渡恭敬地行礼,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倒是好看。 周玉蓉也笑着微微福过身体,“你就是我家二郎日日挂在嘴边的沈家阿姊吧,我是柏渡的嫂嫂,应当比你年长几岁,姓周,闺名玉蓉,在家行二。你若是不嫌弃也叫我一声阿姊吧。” 沈嫖从善如流,也笑着还礼,“周家阿姊,快快请进。” 沈郊听到声音漱完口,先是看到嫂嫂,后面跟着的除了柏渡,还能有谁? “见过大嫂嫂。” 周玉蓉上回见沈郊还是他来家中道谢,差不多一年未见,沈家二郎不仅仅是长高了,气质神韵更是不同。 “二郎别客气。” 沈嫖把人请到屋内,又倒上两盏茶。 周玉蓉没来过沈家,这么瞧着屋内的炉子也烤得热乎乎的,收拾得也干净。 “阿嫖快坐,我回回都是听二郎提起来你家,他也多叨扰你家,所以我趁着冬至日来拜访一下。” 沈嫖看一下站得规规整整的柏渡,挺乖的小孩。“阿姊客气了,二郎性情中人,又疾恶如仇,与我家二郎十分投契,我也把他当作自家弟弟看待的。” 柏渡在旁听着又十分得意地笑一下,没错,阿姊就是把他当作自家弟弟一样的。 周玉蓉知晓沈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恭维,“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多亏二郎,他跟二郎认识后,也是上进不少,我们一家都是感谢你们一家的。” “这证明二郎本就是个好孩子。”沈嫖听到周家阿姊这话好像是柏渡多难管教一样,以她看,是很听话的。 周玉蓉在心中叹气,一时又不能把二郎往日做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吧,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她决定转移话题,叫了一下跟在身边的妈妈。 刘妈妈会意,忙到外面让俩小厮把送来的礼物拿过来。 沈嫖就看到没一会自家桌子上就摆满了,与上次中规中矩的两匹布不同,这不仅仅有布匹,还有些皮子,另外果子,还有一条猪腿,以及半扇羊肉,还有驴肉。她想着怎么说退回去一些。 柏渡忙开口,“阿姊,这盒果子,是宫里才有的,我爹爹从鸿胪寺带回家的,还有驴肉也是宫内赏的。”他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周玉蓉脸上挂着适当的笑,他可不骄傲!一大早起,本来到了冬日就会想赖床的人,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还指挥着身边的小厮,把这个,那个都装上车,都给阿姊带去,说是若这些好吃的,阿姊吃不到,他心里就觉得愧疚。 第58章 冬日里的第一顿辣火锅 “人生不如意之…… 蔡诚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笑着点点头,“好,我一定如期赴约。” 沈嫖把茶盏放下, 起身离开,蔡先生也一同起身, 将人送到正堂的屋檐下。 沈嫖站在走廊上,又转身福了福身体,“朝来添一线, 愿蔡先生纳福消灾。” 蔡诚看阳光洒在她身上, 漫天冰雪,寒冷冬日,他轻声开口,“借沈小娘子吉言。” 老仆上前来十分恭敬地把沈小娘子送至门口,看着人远去,还站在门口久久不言。 沈嫖到家后在食肆的大锅里炒一些底料, 把家中的香料能找到的都找到了, 准备傍晚做火锅,刚刚炒完盛出来, 又倒好些盐到盆里,准备腌制火腿。 赵家二郎拿过来文章在屋内请教沈郊。穗姐儿把柏二郎送来的一些小爆竹拿出去,同月姐儿一起在门口玩。她还记得柏二哥哥与她讲的话,所以还特意留下许多, 就等着明日人来带着她玩呢。 “沈小娘子又做甚好吃的了, 我这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宁娘子提着东西站在食肆门口, 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她爽朗的声音。 沈嫖是背对着门口站的,听到声音才转过身, 见她这样打趣,笑着开口,“给宁娘子贺冬了。” 宁娘子是熟相识,她也常来,并不客气,只把带来的羊肉放到一旁,自己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吃,她看沈小娘子这会也腾不出手来,“这是做什么呢?”她瞧着这一条大猪腿,肉质还挺鲜的。 “做个火腿吃。”沈嫖还在继续给火腿上撒盐,要逆着火腿的方向揉搓,以便盐能更好地入味,而盐随着时间的变化,能够慢慢的进入到肉中。 宁娘子有些隐约听说过,“是两浙路说的那个腌腿吗?” 沈嫖想一下,她说的两浙路,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省,不过包含的地区比较多,现代的浙江,还有江苏的一些地区,以及上海,都属于这会的两浙路。 在现代,火腿种类很多,但其实最早出名的就是两浙的金华火腿,最早记载的其实出现在唐代,但那会大家都不会叫它是金华火腿,官方称为火腿,但民间大多数都叫腌腿之类的,正式成名就要到清朝了。 “也算是吧。” 其实到后面云南有宣威火腿,以及诺邓火腿,是因为明朝时期,皇帝为了更好地管理云南,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从中原以及江南地区的百姓到了云南,就这样把制作工艺也一同带去了。 两者的火腿也因为在时间和地理位置的变化上,有了不同的制作方法。导致火腿口味以及吃法也略有些不同。 沈嫖在现代研究食物时很喜欢刨根问底,也会到处旅行,她一直觉得只有在当地吃过,才能更确切地知晓食物的味道,后来她发现,食物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历史,因为食物本身的变迁演化也是一种文化。 宁娘子这下满是好奇,未曾想居然能在汴京看到这么有名的腌腿,“那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手下的盐搓得有些发腻,“且等呢,最少一年吧。”像诺邓火腿,三年以上就可以生吃。 宁娘子听到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能尽快品尝到美味,“不过也行,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得可快了,等到明年,你家二郎就要进考场了。” 沈嫖点下头,明年的春季下场,差不多火腿也能吃,到时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若是我家二郎中了,我便邀请大家都来家中一同用饭。” 宁娘子立时点头,“我定然给二郎好好庆贺,给它个大利市。” 利市相当于现代的红包。 沈嫖把搓好的猪腿放到盆中,宁娘子帮忙抬着,“那到时你可要多吃些。” 宁娘子看着盖在盆里的这么大的猪腿,拍拍手,“还挺沉的,我把贺冬礼给你送到,铺子里不能缺人,我就先回了。”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看着外面的雪,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路上的积雪也有街道司的人员打扫过。 不过也有些孩子在玩雪,一阵风吹过,表层的雪也被带过,吹了些过来。 沈郊和赵家二郎也从屋里出来。 赵家二郎才十一二岁,一举一动都是读书人的样子,一点都不跳脱,见到长者会行礼,十分有规矩,赵家婶婶和阿叔是全指望着二郎。 “问好了?” 赵家二郎端正地抱拳行礼,“是,叨扰阿姊了,多谢二哥哥。” “不用如此客气,常来玩。”沈嫖和沈郊把人一同送出去,家里又来了郑屠夫,特意送来的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有肋排。 “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和腊肠,立时就给我家大娘子蒸了一盘,她越吃越香,说汴京的那些铺子里卖的都不及娘子做的,我这是感谢和贺冬的礼物都放在一起了。”郑屠夫自从有了孩子后,每日无论见谁都是笑脸,就算是素日不对付的人也是如此,不过见了喜欢的人,会笑得更为开心一些。 沈嫖也为他们二人高兴,“喜欢吃就好。” 郑屠夫见到沈家二郎,接触过几次,知晓他做事很是规矩,也学着读书人的样子行个礼,可又多瞧两眼,若是能生个这般的哥儿也十分不错,他是十分羡慕读书人的。 “那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大步离开,整个背影都是喜气的。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蔡河码头边上玩,“穗姐儿,回来下。” 穗姐儿听到阿姊叫,立刻就和月姐儿跑回来,喘着气,“阿姊,怎的了?” 沈嫖看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前面的碎发都沾了汗水,“我要去买些晚上吃暖锅的菜,你是和月姐儿在家玩,还是与我和你二哥哥同去。” 穗姐儿看看月姐儿,若是自己走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我和月姐儿在家玩,等阿姊回来。” 沈嫖嗯下,又用手帕给俩姐儿擦擦额头,“你们俩别跑远,就在家门口玩,饿了渴了就到月姐儿家去,我们一会就回来。” 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正听到这话,忙招呼,“大姐儿尽去吧,我正好出来看着她俩。” 沈嫖这才放心,沈郊也在一旁提上小竹篮。 想着晚上吃辣的火锅,就得需要一些不同的配菜。而辣的火锅说起来最出名的就是重庆和四川,两者是不同的,一个是偏牛油的,一个是偏清油的。因为炒料有限,沈嫖刚刚炒的底料是用菜籽油炒的,主要是偏清油的。 “阿姊,咱们买什么?”沈郊提着小竹篮,也不觉得违和,就这么跟在阿姊身边。 沈嫖算下,要有郡花,就是鸭胗切成花,不仅仅是造型上好看,而且更容易煮熟,口感也脆;还要鸭肠,这些都容易买到,只是吃不到麻辣牛肉片了,有些可惜。丸子之类的,她可以自己做鱼丸,羊肉就比较多,今宁娘子送来那么多,都吃不完。酥肉可以自己炸,另外还有豆皮和冻豆腐,冻豆腐还有剩余的,豆皮去严老先生那里买,其余的就是菌类,主食就给他们煮面。 “咱们先去买鸡爪,我回家先蒸上。”糯糯的鸡爪涮火锅也很适配。 俩人绕过整个蔡河码头,都不需要进内城去州桥夜市,几乎都能买全,根据郑屠夫介绍的,找到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卖下水的,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外城的很多杀猪宰羊以及家禽的下水都会在此售卖。 下水这条巷子没什么达官贵人来,所以隔壁就有个小型的黑市。 沈嫖在一个摊位上买了鸭肠和鸭胗,是看这家铺子收拾得格外干净。 铺子掌柜的是个爽朗的,一边帮小娘子和小郎君处理鸭胗,一边觉得奇怪,他干这个都好些年了,现下三十好几,素日来这里的多是脚夫,下水并不值钱,未曾想今日遇到的是看起来十分亲和的娘子和小郎君,他好心地与他们多说些,“隔壁是个黑市,你们这样没来过的千万别去,里面卖的很多都不是牛肉,价钱却是高得离谱,官府都派人来抓过好几次了。” 沈嫖知道现代有卖假货的,但宋朝也有,二郎昨日晚上还跟她们讲过,《宋刑统》禁止杀牛,但屡禁不止,朝中有位苏大人前些日子刚刚办了个案子,曹门外有个作坊专门收购死马,还要先埋在地里,然后用咸豆豉煮后,去除死马的味道,冒充鹿肉和獐肉出售,早上还臭不可近,到晚上就香得能飘出十里。 还有一些会给死鸡鸭注水的,更有胆大的会制造假茶,□□,真的比比皆是。 沈郊也想到这件事情了,看一眼阿姊,其实还有后续,那死马出自军营,售卖的正是当今寿王的第二子,不过也不稀奇,能走到军营的路子上,自然是通天的本事。苏大人查到皇亲上面后,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把折子递给了襄王,后来襄王大发雷霆,直接就把其抓进了开封府大牢,他归家后才知晓赵家大哥哥居然与寿王家仆也有关。 “谢过掌柜的提醒。” 掌柜的也正好把处理干净的给包起,又系好麻绳,“这是您的,慢走,若是觉得不错,再来啊。” 沈郊伸手接过来。 “好嘞。”沈嫖看该买的都买好了。“你回去后去买豆皮。” 沈郊每日都在书院,也很少有这样放松的心情逛一逛周边,跟着阿姊两只手提满了,阿姊手中还有一捆菌子,“好的。” 穗姐儿在家里和月姐儿做灯笼,是可以放在手心中捧着的,她认真地剪纸贴好。 程家嫂嫂在旁边纳鞋底,看着她俩,“穗姐儿做得这么认真,是要送给谁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起自己半成品的灯笼看看,“给我家阿姊的,一会再给二哥哥也做一个。” 程家嫂嫂又看看自己姐儿的,“你好好做吧,你的小灯笼怎的变成长条的了?”她眼睁睁地可看着呢,就一步步地走歪了。 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沈嫖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 分成三份,分别递给俩人。 这是穗姐儿头回吃橘子,被火烤制后热乎乎的, 一咬,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皮, 紧接着就是鲜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儿,见穗姐儿吃掉第一个后,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递给她,“多吃点。” 穗姐儿自己人小,手也小,手里都是阿姊放的黄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过她还是把阿姊的递给她, “阿姊才要多吃点。”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见此把自己的分给阿姊和穗姐儿。 “你们俩吃。” 沈嫖看着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自己吃过, 这并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别再推让了,我从前做厨司时,在贵人家中吃过了。” 三个人泡完脚, 各自回到厢房里睡觉。 翌日, 沈嫖醒来时, 外面隐约有了亮光,而且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看着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过昨日夜里下的雪,院中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先把雪扫出来,她在院中刷牙,隐隐地有些小风吹来,很是刺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后,出来就见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后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经到厨房了,本想烙饼煮粥的,但脑袋里隐约想起一句话,是了,要把柏渡的饭也做上,她看到那块驴肉,色泽红润,但也冻得有些硬,拿起刀从中间切开,准备在灶底烧火。 沈郊已经洗过脸,进到厨房里来。 “阿姊,我来吧。” 沈嫖点下头,“好,我给你们做个驴肉火烧吃,再配个豆腐汤。” 沈郊没听过这个菜名,不过阿姊做得什么都好,他刚刚把火点着,就又想到阿姊说的你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穗姐儿。 沈嫖先把这两块驴肉放到锅里,然后开始和驴肉火烧的面。 驴肉火烧的饼子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形的,一种是长方形的,不管形状如何,但都是外焦里嫩的,饼是要格外的酥脆。 这个饼其实做起来并不麻烦,她今天准备做长方形的,会稍微大一些,但要热吃。 河北保定的驴肉火烧,还分为两个流派,圆形的要热吃,长方形的要凉吃,凉吃就是要酱烧驴肉,然后放凉,再放到饼里,这里面还要放驴板肠或者是焖子。但圆形的是热吃,还要浇上卤制驴肉的热汤。吃驴肉火烧自然要喝汤的,所以两种配的汤也会不一样,凉吃的味道没有那么的浓郁,所以不会腻,配一些羊杂汤或者是酸辣汤都可以,但热吃的有卤汤汁浇上,吃得多了会更容易腻,所以搭配一些清淡的鸡蛋汤或者是勾芡的白菜豆腐汤会更好。 沈嫖用温水和面,又做个油酥,等着面醒好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把面和好后,过好水的驴肉捞出来,放到陶罐中,把家里的香料包在干净的布里,给炉子换上新的炭火,开始卤制,要把驴肉卤的软烂入味。 驴肉本身的肉质就是脂肪和瘦肉相间,卤制出来后更是醇香肥美。 今日的饭做得简单,只需要一会在铁盘上把饼烙了就好。 沈郊也不用继续烧火。 沈嫖到前面食肆把大门打开一扇,沈郊也拿着大扫把到门口,本想扫自家门口的雪,但一看已经干干净净,扫出一条道衔接到主路上。 隔壁程家嫂嫂提着篮子刚刚回来,里面还放了一块肉还些其他的东西,手中似乎还提着一袋面粉,走一段路歇一会。 沈郊把扫把放下,上前帮忙提起面粉。 程家嫂嫂一抬头看到是沈家二郎,笑呵呵地开口,“谢过二郎了。” “程家嫂嫂客气了。”沈郊提起面粉送到她家门口。 沈家对面就是蔡河码头,现下河上虽然还没结冰,但船只比着冬至前几日要少一些。恰从河上的风吹到自家来,这风一吹更冷。 “嫂嫂,一大早的就去买菜啊。”沈嫖站在门口跟嫂嫂说话。 程家嫂嫂今日是格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家官人不是在酒楼这忙活了三日,冬至也没歇着,酒楼掌柜的发了一些东西,我去领回来,一大早就去了。”月姐儿在家中睡觉,她把门锁上,尽快去尽快回。 沈嫖忙恭喜嫂嫂,北宋汴京的官员会在节日受到宫里皇帝发的奖赏,比如说什么稀罕的菜,或者是布匹,夏日的时候会赏冰,或者是外地运进来的新鲜水果,还有海鲜,像普通百姓自然没这样的,不过若是去哪里做工,自然也少不得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肉,这与现代的企业也有些像。 程家嫂嫂把门打开,沈郊把面粉送到厨房里。 “嫂嫂,有什么活再叫我。” 程家嫂嫂笑着点头,等沈郊走后,又从篮子里把酒楼掌柜给的南方来的橘子拿出来一半,给沈家送去。 沈嫖这会正给穗姐儿梳头发,她拿着好看的布头给穗姐儿做个头绳,今日给她扎上,十分好看。 程家嫂嫂用布仔细地包好,从食肆的半扇门进来,“呦,我们穗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月姐儿还没醒呢。” “那我一会再去找她玩。”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每日就玩那几样,但也不烦,日日在一起,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程家嫂嫂点头,又把自己带的橘子放上去,掌柜的总共就给了六个,她拿出来三个。 “这是给你家的,别嫌我给得少,总共就得了六个,你程大哥哥说是贵人吃的果子,我想着给你家也送些。” 沈嫖知晓她的性子,“怎么会,我还多谢嫂嫂惦记呢。”虽然昨日蔡先生也送来的有,但她知道程家嫂嫂的意思,不收她会更不好受的。 沈郊在旁看着并未说话。 “嫂嫂起来得早,可知道我家门前的雪谁扫的?”沈嫖还有些纳闷呢。 程家嫂嫂正巧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呢,“赵家二郎,我起来天还灰蒙蒙的,婶婶跟他说起来读书有点凉,他就拿起扫把,边扫地,边背书,这一会就这前面的都扫完了。” 沈嫖觉得这赵家二郎虽然素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家嫂嫂说完后,又隐约闻到从院子里飘来的香味,笑着开口,“大姐儿这早饭都做得如此香,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她忙活一早上,是真的饿了。闻到香味更饿。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出门口后,就见严老先生来送今日的小宰羊。 严宰羊现在每日都先把沈家的送过去,然后再走街串巷地叫卖,“这是沈小娘子每日的。” 沈嫖接过来后,照旧先用秤称过,每次秤杆都是高高的,“好,谢过严老先生了,我这早上正巧也准备用豆腐做汤呢。”她把今日的银钱结给老先生。 严宰羊仔细的收好银钱,他昨日在家中吃过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十分好吃,汴京的猪肉价钱对他来说也算是十分昂贵了,所以家中并不常吃肉,昨日只把那肉肠切了一盘小心地放在锅上蒸后,他吃了一片,又香又有熏制过后的独特味道,他从未吃过,萱姐儿更是,后来拿着饼子把盘子上的汤汁都蘸过,吃得干净,“谢过沈小娘子送的腊肉,很好吃。”只是有些昂贵。 “严老先生觉得好吃,我这心意就没白费,还是要多谢您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地给我送来豆腐,解我的燃眉之急。”沈嫖诚恳道,她自己是做不来豆腐的,不是不会做,是做豆腐太麻烦,而且很累。她需要的也少,去那些铺子里买,人家是自己做来用的,也不一定会卖给自己。还真是多亏遇到严老先生。 严宰羊听到这话忙谦虚道,“不碍事的,这天气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又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巷子,没一会隐约听到他的叫卖声。她也拿上一块豆腐,再到院子里掐几片脆生生的白菜叶子,一会做汤。 院子里扫出路来,沈嫖看驴肉还要一会炖煮,带着穗姐儿和沈郊在院子里堆“雪人”。 汴京的雪人和现代的不一样,沈嫖也是这两日看大街小巷里有好多小孩在堆,才知晓的,他们堆的是雪狮子,觉得十分威武,有技艺精湛的,还会雕刻出狮子的胡须,然后也会在雪狮上装扮,挂上彩帛和铃铛, 在院子的井边堆了一个,沈嫖学习做菜时是会有雕刻这门课程的,一个大的形状出来后,就用手慢慢地一点点修整,穗姐儿还给阿姊拿个手套,让她戴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阿姊来做,没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就成了。她和月姐儿也一起堆过的,但不太好看,惊讶地张开小嘴。 “阿姊,你做得这个太像了。” 沈嫖往远处站,看过去,也挺满意地点点头。手上的功夫虽然长久没用,但还没丢。 沈家酒楼不是她父母的,沈氏祖上是御厨,后来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包括手艺,她只是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的一员,她是和很多个同龄姓沈的孩子一起竞争的,家族会选出十几个同龄有天分的,同吃同住,进行厨艺教学,当然也会有文化课的学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辨别蔬菜,还没到十岁就已经能做出好几道名菜了,从那以后也基本很少回家,一直到二十五岁被选中继承酒楼,所以差不多十几岁的时候雕刻的功夫就已经很好了。 “一会等月姐儿起床,我就让她也来看看。”穗姐儿围着这个雪狮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然后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又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阿姊,你好厉害。” 第60章 热乎乎黏糊糊的东北麻辣烫 “二哥哥已…… 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 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 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 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 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 “这是麻辣豆腐包, 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 沈兄很残忍, 竟一一介绍,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 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食肆外面又排起队来。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陈员外带着她家娘子来的。都是回头客。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这个实在简单,放在炉子上慢炖就行。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 她把鱼清洗干净,想着蒋修还真是敢想敢做,想来是他阿娘的活稳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楼里学算账,能多赚些,这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不过看他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鱼肉清洗干净,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干了,坐下来挑鱼刺,不过俩人做过,也就习惯了。 第61章 焦家席面(上) “就听他吹吧”…… 沈嫖跟穗姐儿吃过早饭后, 她开始在食肆里坐着包包子,穗姐儿在一旁看起从蔡先生那边拿过来的书,虽然外面码头上热热闹闹的, 但食肆内除却书籍翻页的声音,还有擀面杖和案板之间碰撞发出的闷声, 一时间很是安静。 隔壁的赵家婶婶忙完家里的活,也过来帮忙,她过来坐下来和沈嫖边说话边干活。 穗姐儿喊完人就拿着书到屋内看, 她看书入迷时能坐好久。 赵家婶婶知晓今日二郎去书院了, 天还没亮时,她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 “别说,你家穗姐儿同你家二郎有些时候还是挺像的,我刚刚一进来,看她看书的那个专注劲,是一模一样。” 小时候那会沈家父母还都在, 小二郎就和现在的穗姐儿一般大, 还是在他的那个厢房里,夏日里打开窗吹着风, 因临着码头,外面在吵闹,但小人在窗前,还是坐得板板正正的, 喊他都要多叫两声才有反应呢。 沈嫖还依稀能在原主的记忆里想起小时候的二郎。 “我打听过, 皇城内有女官选拔, 穗姐儿现在这么努力读书,就是想做女官。” 赵家婶婶手艺比二郎和柏渡好多了,手下包得又好看又快, 这么一会,就包了两屉。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愣住。 “你真打算让她去做女官?”她是觉得姐儿长大后还是找个好郎君嫁了最好,也有人庇佑她,再加上二郎能做个官,在婆家也为她撑腰,日子肯定会过得好。但她到底只是个婶婶,也不好说。 沈嫖点头,最后一个剂子擀好,也一同包起来。 “她有这个想法,我是她阿姊,我自当全力托举她。”如果说刚刚来到此处,两个孩子都是压力,是她不得不接的,可现下一切都出自真心。 赵家婶婶也听闻是有女官,可那很辛苦的。本瞧着这些日子,大姐儿也是个娇惯孩子的,没想到这也会舍得。 俩人唠着嗑把蒸屉放到大锅上,这也不轻松。 沈嫖又想起一事,“婶婶现下不能去酒楼上工,那酒楼里是不是也不能发工钱了?” 赵家婶婶点头,而且大郎这得休息一个多月才能下床,下了床也不能干活,吃喝洗衣家里都得有个人,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有时候连生病都不敢。不过好在那五十两现下还剩下好些,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姐儿。所以昨日她也同官人商量过了。她每日忙完家中的事,也来食肆给大姐儿多少帮些忙,这几日看下来,大姐儿虽然每日也能忙过来,但多一个人,她能轻松好些。 “对了,大姐儿,我瞧你这也忙,每日我就把家里事做完后,就来你这里给你帮忙。”她说完又赶紧开口,“千万别给我发工钱,若是发工钱,我就不来了。” 以她在酒楼帮忙的经验,大姐儿每日卖的,晌午就赚个几百文。给她再发钱,可划不来。 沈嫖在灶里添上劈柴,婶婶真是把她的话都堵上了,“那行,不过也不能让婶婶白白帮忙,每日晌午饭就在食肆里一起吃,再给赵家大哥哥也带回去一份。” 赵家婶婶想着这也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她也是习惯忙碌了,这在家里忙完闲着,没个人说话,也是无趣。 食肆晌午有了婶婶帮忙,卖得就格外快一些。 沈嫖晌午预留的面坯,每人一碗烩面,又调的凉菜。 赵家婶婶还是头回吃的这个新奇的烩面,嫩滑筋道,热腾腾的,吃完都冒了汗,别提多舒服,要她说,生意好确实是有原因的,但现下大郎还需要清淡饮食,所以赵家婶婶回家还需要给他煮个粥,又帮着洗好碗。 沈嫖看赵家婶婶干活很是干练,两个人一会工夫就都收拾干净了。 晌午关上门在屋里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起床后跟穗姐儿一起把院子里菜收拾一下,外面就来了一位嬷嬷。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葛,是我家大娘子的嬷嬷,特意来下帖子的,劳烦你看看。” 沈嫖请她进来,给倒上一盏茶。她满打满算也做过两家的席面,知晓规矩,看过帖子,又在上面按下手印,递给这位葛妈妈。 葛妈妈接过来,又说些客气话,才告辞回家去。 赵家婶婶知晓沈嫖晚上还有暖锅,就只有三锅,她过去帮忙,也就处理个鱼,旁的活也没有了,羊肉都是宁娘子切好送来的,怪不得大姐儿一人能忙得过来。她坐在楼下同沈嫖唠嗑。 “我这辈子是个没姐儿命的。”她本以为第二个怀的会是个姐儿呢,谁知也不是,那会就看着隔壁这沈家有俩姐儿,别提多稀罕了。 沈嫖也是来到这里后才知晓的,有本书中说,“中户之下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如珠”,因为有些女子可以从事医科,专门为内院妇人看病,就像是原主阿娘那般,收入颇丰,也特别受别人尊重。而最高一等的则是入宫做女官,另外就是绣娘,律法有规定,皇宫内的文绣院,全国各地的绣娘们都能来考试,若是能经过考核,就可入宫做绣娘,工钱颇高,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隶属体制内。还有一些女子能歌善舞的,是做歌舞伎,收入也不低,像厨娘这样的职业在普通百姓眼中收入算好的,但在其中并不太显眼,还是多亏达官贵人以能邀请汴京内有名的厨娘为风尚。 她也明白,这都是因女子能产生的价值,赚的钱多,自然在家中受到的重视就多,这种思想与现代也一致。不过这种也只是存在于中户之下,像商户或者是达官贵人还有佃户,还都是重男的,能考取功名或者种地卖力气。 无论男女都各有各的价值所在。这算是一种经济形势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穗姐儿的冬至假期是在冬至的第五日结束的,沈嫖又过上早起吃完饭送她去读书的日子了。 穗姐儿第一日开学还挺高兴的,见到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两位好友。 沈嫖第一日给她们每个人都做了抹茶糕,里面用了芋泥,红豆,放些白砂糖,还在抹茶糕上点缀了花蕊,又好看又好吃。 到了晚上去接穗姐儿下学。慧姐儿和兰姐儿都特别高兴地给阿姊行礼,兰姐儿还算安静,慧姐儿小嘴叽叽喳喳的,说到最后就落回到她这几日在家中要见许多亲戚,还没吃到什么好吃的。 “很是感谢阿姊的抹茶糕救命,女傅见抹茶糕很是精致,正巧今日还学了做茶,又配些自己做的茶,品尝起来,更是美味呢。” 沈嫖点下头。“那好,下回慧姐儿再来家中,我就可以品到慧姐儿亲手做的茶了。” 慧姐儿听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羞涩,她还没学好呢,今日做茶时,那茶水都溅到外面了。 “阿姊,我会好好学的。” 旁的妈妈看到自家姐儿这般,也是觉得有趣。 沈嫖让她们三个又站在一起说说话,拉过何妈妈到一旁。 “兰姐儿在家中可好?” 何妈妈又回头看自家姐儿脸上挂着的笑,也只有同这两位姐儿在一起时,她才是真的高兴吧。 “说起这个也不怕沈娘子笑话,这几日姐儿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都来杨家了,指着鼻子把那对黑心夫妇都骂了一遍,还找了杨家的当家人,杨家大伯来,签了契约,我家大娘子的陪嫁还有姐儿的私产,都尽归姐儿,若那对夫妇再欺负我家姐儿,立时就找了御史告上文德殿,参杨家大伯治家不严。” 这都是家中的丑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沈娘子也不算外人了。 沈嫖听闻后也有些放心,“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可告诉我。” 何妈妈知晓沈娘子是真心关心姐儿的,眼睛酸涩,差点掉眼泪,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如此待姐儿,可恨家中那些黑心的。 “多谢沈娘子。” 两人说完话后,沈嫖才领着穗姐儿回家,路上她把今日在女学学的都说了一遍。 新桥巷的四邻们有些在巷子里带孩子玩的,就又看到每日的场景,晨起沈家大姐儿送妹妹上学,傍晚又接回。若是哪日没看到,还是有些不习惯呢。 到焦家去做席面,还是提前一日去到焦家,到厨房内进行安置。 沈嫖和葛妈妈坐着马车又进城来,内城半下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焦家就在曹门大街的十字街,前面不远处就是高阳正店。 她路过时还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下,街道两侧的小食摊冒着热气,炙鱼小食一份十五文,还有炙鸡,炙鸭。 沈嫖在焦家门口下车,打开了侧门,她才进去,就看到焦茹在影壁处等着她。 焦茹在这里等好一会了,见到人终于到,上前就挽上她的胳膊,“沈娘子,我等你好一会了。” 崔妈妈见二娘子这般活泼,都习惯了,只默默跟在后面。 “我爹爹明日过寿,我央了我婆母,今日就让我回来,还能在家住一晚,明日才回去呢。”焦茹说完又赶紧询问,“明日都做些什么啊?我还想吃那个叫作水晶脍的,吃过你做的,我也吃过别的,但远不如你做得好吃。”十分有弹性,蘸上酱油来吃,更是美味。 沈嫖听着她念叨,想着菜单,“四桌席面,凉菜,小炒,羊排,肘子,大抵这些吧。” 葛妈妈听到这里才上前两步,“我家大娘子嘱咐过,都由娘子来安排。” 沈嫖是头回遇到全给她放权的。 焦茹对自家大姐姐做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还有我,沈娘子,我在厨房给你打下手。”爹爹这个寿宴,一是主要为了做寿,二则是为了向合作了好些年的人介绍大姐姐的。 大姐姐脑子实在好使,从和离到归家,短短俩月,绣坊拿到了皇家的订单,又去了乡下,查验过几个庄子,加大养蚕的规模,还查好些书籍,让布庄染出新的颜色,很是漂亮。爹爹和阿娘对大姐姐赞不绝口,爹爹也更放心把家中产业都交给她,只是爹爹也希望她能有个孩子,这样焦家的产业也好继承下去。 大姐姐说她暂时没这方面的心思,等家中一切稳定再说。 第62章 焦家席面(下) “吃的都满嘴流油”…… “是, 还是你有福气。”另外旁边的一位员外笑呵呵地恭维后,又斟酌下,才凑过去开口, “那你看,我家大郎可还有机会?” 桌面上旁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焦员外赶紧伸手挡一下, “哎,不说这个,我家大女儿现下我也做不来她的主, 一切都得看她。” 宋朝二嫁并不稀奇。更不用说像大焦娘子这样的女子, 今日来的都是汴京里一些有头脸的商户,谁家不想娶这样的儿媳回家,简直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焦员外不是不希望女儿再嫁,他也希望,最重要的是有个未来的郎君, 也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但,要求很高, 也要好好挑选,万不可像上回那般,读书人也多是白眼狼。 其他人哈哈都笑过。 焦员外此时的心情简直如同打个胜仗一般高兴啊。 沈嫖在厨房内把蒜苔炒肉已经盛出来,总共四盘, 热菜和凉菜不一样, 等全部拌好后才上桌的, 是炒一份端上桌一份,凉菜是下酒的,热菜要趁热吃, 不然口感就会大打折扣,锅气也散了。 焦茹顺势把剩下没盛完的接到自己的小碗里,看着沈娘子又去忙别的,她就站在一旁开始吃。 厨房内的其余女使和婆子们也都在心里打趣,二娘子虽说出嫁了,但性子脾气一点没变。 焦茹吃着刚刚出锅的蒜苔,很是烫嘴,蒜苔炒的外面那一层好像是软的,但嚼过后里面还有些脆,再有蒜苔自己本身的辛辣味,没有蒜那么浓郁,好像因为是肉炒出来本身的油脂裹挟着这一小节一小节的蒜苔,肉的油香中和了蒜苔的清辣,意外的好吃。 “沈娘子,我也去酒楼吃过小炒,但为何与你做得不同。” 小炒是前段时间酒楼里的一位大厨创造出的,是汴京时下最为流行的,请厨娘专门做上一桌小炒,也是需要好些银钱的。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她在炸锅包肉,锅包肉用的是外里脊肉,还要把上面的筋膜去掉,这样保证肉做出来的口感,然后切成片后,还要用刀在每个肉片上面拍打过,让肉质本身更松软,泡了清水,去除血水,然后用的是绿豆淀粉拌糊,把肉片和糊充分融合在一起,不然下锅炸的时候容易面糊和肉分离开。 锅包肉其实比很多各地名吃出现的时间都要短,起源于东北,是中国菜为了迎合外宾的口味改造的,特别是俄罗斯人,改成了酸甜口的,后面又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老式锅包肉并不放什么番茄酱,只是用醋,白糖以及其他的来勾兑料汁,爆炒出锅的锅包肉,有种呛鼻子的酸感,但这种特点的,往往也是最好吃的。 她把每片肉下锅,定完型再翻过,听到焦茹问她话,才分出神来,“小炒和传统的蒸,炖,煮相比,最重要的是猛火大炒,吃的就是这个锅气,我还没吃过旁的大厨做的,所以我暂时说不出区别。”她到汴京后,还没到大酒楼吃过饭。 焦茹又看着锅里已经炸得金黄的肉片,她碗里的蒜苔炒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沈娘子居然没吃过旁的人做的菜,那岂不是很幸福。”每顿都能吃到自己做的,估计每吃一口都要感叹一句,自己怎么这么厉害。 沈嫖听到这话,一时不知如何答好,手中两个大笊篱,把炸好的肉片捞出来控油,然后准备再复炸第二遍。 旁边的女使已经把蒜汁都做好了。 沈嫖把泡好的粉丝分别铺在扇贝上,蒜汁也倒入,上锅蒸,蒜汁里还放了调味料,一会出锅后只需要滴上芝麻油即可。 焦茹就围在沈娘子周围,看她的每个动作。 沈嫖在复炸锅包肉的第二遍时,顺便在盆里调好料汁,一会还要爆炒。二次炸过的锅包肉捞出来后,把腌制好的四个肘子也挨个放到油锅里,盖上盖子。 “火烧小点。”她嘱咐烧火的女使。 烧火的是个小丫头,才十二岁大小,赶紧应下。 沈嫖开始炒锅包肉,油下锅,然后把调好的料汁倒入,在大火收汁中变得黏稠,再把蒜瓣,胡萝卜,葱段切丝,下锅爆炒后,最后是炸的锅包肉,料汁在翻炒的过程中逐渐均匀的挂在每片锅包肉上,锅包肉炸的金黄,又经过高温翻炒,使肉片和料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最后装盘出锅。 女使们挨个送上饭桌。 焦茹看着沈娘子分了四盘后,还剩下三四片,伸着碗过去。 沈嫖直接给她放到碗中,看她急切的样子,还不忘嘱咐,“小心烫。” 刚刚出锅的锅包肉是真的烫,毕竟是先油炸过,炸得透透的,然后再猛火炒过。 邱嬷嬷在旁边看着,沈娘子和大娘子一样,都娇惯二娘子,就剩下那三四片,每个盘中多装一片就能装完的。 焦茹听着沈娘子的话,听话地点头,知道的,她不知为何还没吃,只闻着这个酸味,就觉得口水直流,夹起一块,然后象征性地吹过两下,咬上一口,但好烫,可是这个原本呛鼻子的酸味,到嘴里后又不那么呛,反而很好吃,外面酥脆的,但里面的肉一点都不柴,酸甜酸甜的,越嚼那个酸甜味越香,太好吃了。 她嘴里吃着,但还忙不迭地冲着沈娘子又是挑眉赞赏,又是点头的。 沈嫖看到她这机灵劲,想到了穗姐儿,回家给她也做,想来她也爱吃。然后开始把已经炸得不再往外面崩油的肘子捞出来,直接放到冰水盆中。 邱嬷嬷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刚刚油炸后再放到水里,谁都知水油不和的,“娘子,这是为何?” 沈嫖看这位邱嬷嬷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也不多说一句话的,这会主动问起,可见是十分好奇了,“因为经过高温油炸后,再泡凉水,是可以起虎皮的,再炖煮,皮会更好吃。” 有些客人吃肘子是喜欢吃肘子皮的,特别是夹在馒头中,刚刚出锅蒸好的馒头,满是麦子的醇香,夹上肘子皮,肘子皮的油香被馒头吸了进去,入口再没有比这个更香的了。 沈嫖看着准备好的四个陶罐,分别在里头放入料汁和用布包好的大料,添上水,再把肘子放进去,四个炉子开始炖煮,一直到汤汁炖到只剩下一半,最后再大火收汁刚刚好。 剩下的还有个芋儿烧鸡,芋头烧鸡是川菜,很多人都是喜欢吃里面烧得耙软的芋头。 焦家准备的四只鸡都是上午宰杀好的,也都按照嘱咐剁成了小块,大小正好,芋头也都削皮切块。 沈嫖只需要来炒就行,她把家里自己做的辣椒酱,以及干辣椒带了过来,毕竟川菜不可缺少的是辣椒,只是还少了四川传统的泡椒,带些微微酸味但特别辣的泡椒是灵魂。 鸡块下锅爆炒,炒出来水分,再把豆瓣酱,辣椒酱放进去,一直炒出来红油,再放入干辣椒以及大料。 切成小块的芋头过一遍热水,倒入锅内,鸡肉偏嫩,芋头早倒入进去炖煮,倒入的水差不多和鸡平齐。盖上锅盖炖煮即可。 沈嫖看着都完成后,深吸一口气,羊排是在炉子上烤制的,马上就能上锅,扇贝也已经蒸好,现在就剩下猪肚鸡汤和长寿面了。 焦茹早就吃完了锅包肉,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菜,没有之一。 “吃饱了吗?”沈嫖看下醒着的面,又揉下让它再醒着,这样的面条也筋道。 焦茹摇头又点头,“有点饱,但还能吃。” 沈嫖捞起洗好的猪肚,下锅过热水,捞出来再切成条。 焦茹认识这个,“这个也能做汤吗?” 沈嫖点头,“一会包你能喝一大碗。” 焦茹听到这话不置疑,她相信沈娘子的手艺就如同信任大姐姐做生意的能力一般。满脸期待。 沈嫖把切好的猪肚下锅微微煸炒,然后换到陶罐内,放水炖煮,等煮到汤汁微微透白,再把剁成块的土鸡放进去,这是她特意要求过的,和芋头烧鸡不同,对鸡的要求会更好一些,土鸡最好,最好两年以上,这样的鸡,肉质肥美,炖出来的汤也最滋补。 这会外面的席面上热菜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上了。 焦蔼是和阿娘一桌,待各位娘子们的,有些也是同焦家有生意往来的,有些则是男宾的内眷。 “这道叫作锅包肉。”葛妈妈是看过菜单的,她也记得菜品,上菜后在旁为各位大娘子们介绍。 安娘子是和陈员外一道来的,不过她自己在经营脂粉铺子,汴京好些贵人家跟她都有合作。 “这道菜形状倒是不同,闻着有种酸味,不知味道如何?” 她在商户娘子们里颇受欢迎,听她说完,其他人也很是好奇。 因为大家都对刚刚的凉菜还有蒜苔炒肉都很是喜欢,所以都跃跃欲试。 焦蔼也给阿娘夹了一块。 焦大娘子性格较为内敛,素日里是家中性子最温和之人,也对生意上并不了解,但她十分会照顾人,在女工上十分好。 “你也吃,别顾着阿娘。” 焦大娘子平日里最喜爱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姐儿,大姐儿聪慧有主见,二姐儿天真可爱。虽然年轻时也有人说她生不出哥儿来,那会她只会躲起来默默哭泣,后来婆母劝说,她阿娘也劝,她就主动为官人纳了妾室,才得了一个哥儿来。 其中一个长脸的大娘子吃口这个锅包肉后,眼睛都瞪圆了。 “好吃,好吃,甚是好吃。”止不住地连赞三下。 安娘子也觉得十分好吃,“这一开始还觉得酸得呛鼻子,但这吃起来是真的好,肉质鲜嫩,外面酥脆,酸甜的糖醋味,更是绝配。” 焦蔼也这么觉得,“阿娘觉得如何?” 焦大娘子素日里就爱吃些果脯之类的,这酸甜口正对她的脾胃。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是的,很不错。” 这会女使又接连上三份菜品。 葛妈妈又接连一一介绍过,“蒜蓉粉丝蒸扇贝,芋儿烧鸡,烤羊排。” 沈嫖在厨房内守着炖汤和炖肘子的炉子,看差不多也要半个时辰,她干脆和一把面,又放入老面,坐到热锅里,和得少,也有温度,应当能快点发起来。 第63章 鱼头泡饼+江西拌米粉和瓦罐汤(麻烦各位食…… 今日的暖锅备好后, 赵家婶婶就回家准备做晚饭,沈嫖给婶婶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拿着鱼头还是很高兴的,正巧回去炖些鱼头汤来喝, 给大郎补补,等官人下工后也能喝些热乎的。 “那大姐儿, 我先回了,有事随时喊我。” 沈嫖把人送到门外,天已经黑透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几日开学后都很适应, 在开学前两日就开始收心读书了。她也侧面了解到现在宋朝的女官要求严格,大约会从出身一般的家庭中选出十二三岁的,进行检查和考试,进入宫内后还需要再进行长久的学习,再进行考试,主要考字体, 文辞, 还有对政事的理解能力,毕竟女官团队被称为内尚书, 直接对接官家。经过重重选拔后,最终脱颖而出的就可担任女官。 “咱们也准备吃饭。” 穗姐儿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写的字,不太好看。不过女傅也说持之以恒, 总会练好的。听到阿姊的话点下头。 “好。”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的整整齐齐的。 沈嫖看还剩下的俩鱼头, 都是刚刚新鲜宰杀的, 也更新鲜。直接做个鱼头泡饼。先和上烙饼的面醒着,面还是一半冷水一半温水。 鱼头切开后在井边清洗,从井里打出来的水甚至有些温, 没那么凉,洗干净后再把鱼头里不要的鱼鳃之类的全部切掉,然后用盐,酱油,一点点黄酒腌制上,先在炉子上烧热油,调个油酥。 穗姐儿也跟在厨房里,还坐在她的马扎上。 沈嫖直接在炉子上炖鱼头,小铁锅放上面,挖一勺洁白的猪油,化开后把鱼头放进去,先不动,等到煎制的有些定形后,再翻面来煎,等到煎好放入花椒大料之类的,鱼头泡饼基本的味道是咸香微辣,又放两个干辣椒,大料炒出来香味,看一眼穗姐儿,放了一小勺的黄酒,热锅里滋啦一声,酒的醇香味被热锅瞬间就催发出来,最后倒入壶里的温水。 穗姐儿闻着这个味道,吸吸鼻子,真的好香,她刚刚写字时还觉得不饿,现下觉得自己非常饿。她从厨房的雾气中看向阿姊,觉得以后也要做一个像阿姊这样的人。 鱼头泡饼的起源也并不久远,而且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众所周知的,是北京本地菜,一家以鱼头泡饼闻名的特色餐馆在九十年代末研发出的;另一种说法是天津菜,这事也说了好些年,一直没定论。 沈嫖觉得鱼头泡饼对于食客来说最重要的是饼和汤汁,其中饼的要求是薄而脆,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外面是相当的焦脆,甚至要趁热吃,因为饼热时,口感最焦脆,也最香,蘸上熬制鱼头出来的浓郁的汤汁,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面揪成剂子后,再抹上油酥,一个个的擀成薄薄的圆饼,用一块猪油在平底锅上滑过,再把擀好的圆饼放进去,面饼随着高温和油的合作,让饼的外面一层变得金黄焦脆,而里面因为抹的油酥,饼里面只分出薄薄的一层,再用锅铲翻过面。 饼脆而不硬。 另外一个炉子上炖的鱼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推一下,鱼头其实很好熟,但要长时间的慢炖,这个过程中把鱼头的味道炖出,最终和汤汁融为一体。 一直到饼都烙好,烙好的饼摞在一起,刀从上往下,一刀切下来,能听到饼脆的声音,分成小小的一块。 沈嫖先递给等在旁边的穗姐儿一块。 穗姐儿接过来还有些烫,两只手换了下,又咬上一小口,饼很薄,还很脆,也更香。 “好香。” 沈嫖也尝过一小块,香脆里面又软,还得用猪油来烙。 “好吃一会就多吃点。” 这会炉子上的鱼头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汤汁又浓郁,也不会过少,影响泡饼。 沈嫖把炉子下面的通风孔关上,这样炉子的火会慢慢变小,冬日吃这样的鱼头泡饼也刚刚好,下面有着微火,能一直保持鱼头的汤是热的。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递给阿姊一个。 俩人围着炉子刚刚好,一点不冷。 沈嫖放在汤里两块饼,涮了汤汁后就夹到穗姐儿的碗中,“这个叫作鱼头泡饼,你尝尝看。” 穗姐儿接到自己碗里,看着冒着热气的饼上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一半,有些烫,但也能吃,汤汁是咸香的,她刚刚看到阿姊里面放了黄酒,有些麦子的醇香,还有一点点辣味,而且饼也没有被煮的软趴趴的那种,只是外面带的汤汁让饼的味道多一些后,饼还是焦脆的,又烫又焦脆的。 “好烫,但是好好吃。” 沈嫖看两个鱼头已经彻底地炖烂了,找出鱼头下面软烂的肉,自己夹一块,给穗姐儿一块,鱼头还是适合家里有孩子的吃,不用费劲挑刺,饼的焦脆配上鱼头炖出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了。 炉子下面的火已经变到最小,但锅里的汤汁偶尔咕嘟冒泡,一直到俩人吃完,鱼头和汤都还是热,甚至有些烫的,所以俩人也出了些汗。 沈嫖刚刚放下碗筷,就听到前面食肆的动静,自己起身过去。 今日的三个厢房分别是陈老先生和郭三娘子,邹老先生和赵老先生,以及吴三娘子和她阿娘。 郭尚宜这是第二回 来,但说实在的,汴京城的那些酒楼,她都去遍了,每家酒楼去的次数都数不清,自从上回吃过一次暖锅后,她就日日惦记,特别是冬至日的时候又下了几日的大雪,总觉得应当在这家小食肆吃上一顿。所以她特意央求半天,大表哥十分好说话,直接就把位置让给她了。 “沈小娘子,这新加的冻豆腐十分好吃,我明日还想订上一桌。”她明日就叫上自己的好友来,求人不如求己,再不跟舅舅来了。 沈嫖拿过来自己登记的册子,“郭三娘子,十分对不住,明日已经全订出去了,后日也没了,大后日还有一桌。” 郭尚宜忙点头,“快,给我也定上。”她说完心情甚好,再忍两日,就能来吃了。 陈国舅在旁听着有些不对劲,“等等,沈小娘子,明日也没了?”他因为无人知晓这个食肆,所以都是吃一次习惯性定明日的,而且他可精明了,从不带自己的狐朋狗友过来,因为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就很难吃到,更何况,现在食肆已经日日都满员了。 沈嫖点下头,“是这样的,之前也没有过这般情况,应当是这几日有人帮我宣传过。” 陈国舅赶紧伸手,满是严肃,“那大大后日的给我也定上,不,先连定五日的。”他的老天爷啊,人果然不能太算计,最后他倒是落了空啊。 郭尚宜心中十分满意,幸而先定上一日了。 沈嫖后面又把其余两间的都送走,问及订包厢的,也是说到了十分往后的日子里,因此虽然在过后的日子里,基本上也都订满了。她倚靠在收银柜台旁,又看过自己定下的包厢,这一下子定到十日左右的了,看来要和自己的供货商们也要提前商定好,货是不能缺的。 第二日早上,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时,正巧遇到两位嬷嬷也送两位姐儿,让姐儿都先进女学。 “劳烦妈妈到下学时稍等一下,我才闲下来,今日下午做些馉饳儿,到时带回去。” 伺候慧姐儿的妈妈姓高,听到沈娘子如此客气,忙称不敢当,“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何妈妈更是感谢,“多谢沈娘子。” 沈嫖早就应下慧姐儿的,但食肆里事情一件件的,又加上过冬至日,一时自己没忙过来,现在有赵家婶婶来帮忙,清闲很多,下午没事就在食肆里能把馉饳儿包完的。 她送完孩子,顺道去买些包馉饳儿的五花肉,又问过郑家娘子的身体。 郑家娘子现下呕吐也没好转,不过好在吃喝上没什么,虽然没胖,但气色还是好的。 “怎的这个时候来买肉?” “给穗姐儿的同窗做些馉饳儿,早应下的,一直忙着,也没做。”沈嫖伸手接过郑屠夫递过来的肉馅,过了冬至日肉铺的生意比节前还要差一些,因为过了肥冬至,百姓手中都不太宽裕。所以郑屠夫也清闲一些。 郑家娘子听完也理解,“那有空来玩。” 沈嫖嗯声,她提着肉馅走在巷子里,听着货郎的叫卖声,巷子两边有些铺子也开了门,热热闹闹的,跟她相熟的,也打过招呼。 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头站着两个小厮,门口站着的人看穿戴,是两位娘子和一位妈妈。 沈嫖走上前瞬间就认出来了。 “焦娘子。” 焦蔼和焦茹听到声音忙转过身。 焦茹立刻上前,热切地开口。“沈小娘子,你回来了,问过你隔壁婶婶,说你去送穗姐儿去女学。” 沈嫖点下头,把门打开,让她们进来坐,又倒上两盏茶。 焦蔼先福了福身体,“我们姊妹专门来感谢沈娘子昨日的席面的,做得特别好,菜式新奇又美味。我家爹爹说是他最好的一个寿宴。” 沈嫖见此,忙上前扶下她,“焦娘子也太客气了,你信任我,邀请我去做这么大的席面,还放权给我,让我全部做主,我要不给你做好,那岂不是很对不住你。” 焦茹上前点下头,“我就说不用给沈娘子这般客气的。”她说完又满是开心地询问,“沈娘子,你食肆内的生意有没有好一些。” 沈嫖坐在一侧,“晌午我还不知,但昨日已经有好些人来食肆内定晚上的暖锅,我已经排到十日后了。” 焦茹听完顿觉不妙,光为沈小娘子考虑了,忘记为自己多想想了,她满打满算才吃过三四回的暖锅,竟然有人排到那么远? 第64章 南宁热腾腾口感丰富的卷筒粉 “我不怕…… 沈嫖品着瓦罐汤的鲜, 记得这瓦罐汤就是起源于北宋的,但到现代的那种一人食的小罐,还是到后面慢慢发展出来的。看穗姐儿吃米缆开心的样子, 也感慨历史真的有趣。其实汴京的很多干米缆,也有可能来自江西, 因为她刚刚在铺子里买米缆时,就有听到掌柜的同小厮讲新的货已经到码头,趁着河结冰之前, 要多进些, 而且是从江南西路来的。恰巧江南西路的治所就设在洪州,也就是现代的南昌。可见食物的味道永远不会撒谎。 沈嫖愈发珍惜这份米缆,她把自己碗里的吃完,等穗姐儿慢慢吃,又想起一事。 “那你们这个月的旬休还休吗?”因为到本月初十,穗姐儿就要旬休了。 穗姐儿还在沉浸地吃粉, 阿姊拌的实在是香。听到这话摇摇头, “曹女傅没讲,但兰姐姐说, 好像也不休了,连着一口气上完。” 沈嫖有时觉得宋朝学生的休假制度也和现代相似,遇到什么假期,该休的周六日都不休了。她笑着看穗姐儿。 “好, 我们再坚持一下, 到时就可以在家休息。” 穗姐儿点点头, 又开口,“蔡夫子送我的那么一大摞的书,我把第一本看完了, 但有些不是很懂的,我都一起攒着,等二哥哥归来,我就问他。” 沈嫖又把二郎暂时不能回来的事情告知她。 穗姐儿只好遗憾地表示理解,二哥哥的书院比她的女学大多了,忙也正常,“那我等有时间问蔡夫子吧。” 沈嫖点点头,想起蔡先生这些日子好像十分清闲,晌午常常来食肆用饭,有时也会吃上一顿暖锅,但暖锅日日都是满的,现在也已经排到半月以后了。她还在想一月后就要过正旦了,看二郎和穗姐儿何时放假,也就暂停营业。 北宋百姓称呼正月初一为正旦。 正旦官家要举行大朝会,此时各国的使臣也会入汴京进行朝拜,还有各地驻留在汴京的进奏官,会奉上各地的土产给官家,土产就是土特产,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所以汴京这未来一个月只会更热闹。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开门,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把家里收拾妥当,也过来。 “婶婶,大哥哥如何了?” 赵家大郎比沈嫖年长三岁。 赵家婶婶帮着包包子,她这些日子包包子的手艺愈发熟练,几乎捏得完美,个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他现下也能起身,我跟你阿叔商议,等他彻底好全,就把婚事办了。” 叶小娘子性情纯善,长得也很温婉,又有一手的好手艺,等到嫁进来,她也准备给小两口开个裁缝铺子,这样做些小生意,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吃喝,日子总能过得平安和顺。若是能给她再生个像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般的姐儿,那她可真是更高兴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先恭喜婶婶和赵阿叔。”沈嫖知晓赵家婶婶和赵阿叔每日的盼头,就是让大郎早日娶妻生子,二郎呢,好好上学堂,往后能考取个功名就行。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地,她又瞧着外面的日头好,颇为感叹,“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也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她说完又看大姐儿,现在也不好给她说亲,大姐儿今年十九,本是要在十六那年就嫁给贺家哥儿的,结果他得为父守丧二十七个月,这硬生生耽误到去年,结果那边刚结束,沈家又出事,她在心里叹声气。 沈嫖把皮擀完,也一起伸手来包,“那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美啊。”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疑惑,“这是如何讲?” 沈嫖笑着把手中的包子放下,“只有过得不好时,才会觉得日子难熬,所以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顺,赵阿叔踏实肯干,赵大哥哥又上进,二郎也沉稳。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身体康健,这才是最好的。” 赵家婶婶听到沈嫖这话,被她逗笑,不过想来大姐儿说得也对,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大姐儿真是生得一张巧嘴。” 沈嫖往日里都是自己埋头干活,现下说说笑笑的,也觉得时间过得可快呢。 “婶婶现下心中可舒坦一些。” 赵家婶婶忙连连点头,“十分舒坦。” 两个人都是麻利人,做起事来也都眼里有活,虽然从前没在一起干过活,但现下这么搭配着竟然一点拌嘴磕碰都没。 俩人一起抬着三大屉的包子放到锅上,锅底里放上大劈柴,火也好烧。 晌午食肆内一如既往地忙碌。 蔡先生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本是要带老仆来的,但他偏说在家中不守主仆的规矩可以,但到外面还是要守的,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来。 赵家婶婶每回见到蔡先生过来,都亲把烩面端上去,她一直都记得蔡先生的恩情。 “蔡先生,请慢用。” 蔡诚笑呵呵地也点下头,“劳烦您了。” 赵家婶婶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呢。 陆陆续续的漕工们也都进来了。 天气冷,桌子上都有热水,每个人进来都是要一碗面的,而且冬日里喝羊汤也滋补。 沈嫖扯面下面。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还有座位坐,冻得揣着手,“若是过两日一下雪,这蔡河就彻底结冰了。” 旁的一位留着大胡子的漕工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总之这一年也没白忙活,就擎等着过年。” 汴京现下各户都在准备过年的肉菜粮食。 “这几日船只都少好些,有些脚夫找不到活做,都干脆回家歇着了。”王家大郎素日里认识的好些人都不做了,但他还是想等到彻底没活的一日,家中还有妻儿需要银钱。 有些在门口已经吃上包子,还跟蔡先生也打招呼。 “夫子,过了年,我家娘子就要生了,家中也无人读书,不知能劳烦蔡先生给起个名吗?到时我定然会买些好果子送上。” 蔡诚刚刚吃完半碗面。 “你个宋家五郎,可真会找人啊。”一旁的人打趣他。 宋家五郎只笑笑,“蔡先生是我认识的唯一读书人,只得央求他了。” 蔡诚点头,“好,到时告知我是哥儿还是姐儿。” 宋家五郎也赶紧抱拳行礼,“多谢蔡先生。” 食肆内热闹过晌午这一阵,包子卖得格外快,有好些是这几日来的新客,让家里的长随小厮出来买些,打包带回的。 沈嫖到半下午去外面进货,买拌凉菜用的面筋之类的。在街道上就看到撒佛花,想起宋朝的百姓是不过腊八节的,确切地说腊月初八这日还没定为节日,只是百姓们看到寺院的僧人煮粥分发,所以也会买些干果回家熬煮。 她到铺子里买了一些,到家里先泡上,晚上在陶罐里熬煮,跟穗姐儿也算是提前过个腊八节。 腊月的第一日。 沈嫖推开门出来就被冷风掺着雪粒子扑了个满脸。院子里,还有屋檐上,似乎是被撒上了盐粒子,只有浅浅的白色一片,北风呼呼地吹着。把门关严实,转弯到了厨房里,桶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原先还都是上面一层,用勺子一敲就碎掉的。幸好炉子上还有烧的温水,洗漱后简单做个早饭,顶着风雪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站在食肆门口往码头上瞧,平日人来人往的码头,几乎就没什么人了,平时摆在岸边的小食肆一个也没出摊,只偶有几个货郎,不过走得也急匆匆的。 昨日还听王家大郎说蔡河的航运要停,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但她铺子的食材昨日都送来得差不多了,猪蹄和肥肠也都卤制了,只得先备上,先看看情况。 沈嫖把食肆内先打扫过一遍,烩面胚子少做一半,刚刚做好,外面严老先生就来了,她忙出去,帮着把独轮车靠在墙边。 严宰羊笑呵呵的,花白的头发上和肩背上都落了些雪,不过抖两下也就都掉了。 “沈小娘子,我想着这雪一下,蔡河结冰,你这铺子的人少,给你送豆腐,顺便问你,这豆腐后面还继续送不?”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把门关上半扇,免得进雪。 严宰羊端着热乎的茶水,暖下手,其实他冬日里做豆腐比夏日里要舒适一些,没那么热,而且冬日里干活还能暖和一下。 “我也不知,看今日晌午的情况,结束后,我再同您说。”沈嫖是晚上的冻豆腐还是要的,这大抵大概需要两斤,想着包子都还照原来的量做,烩面要少一些,毕竟包子卖不完,自家也能吃,烩面胚子不能久放。 严宰羊应一声,“那行,等过了晌午,我让我家萱姐儿过来,就不劳烦你再跑一趟了。” “不用如此麻烦,这么大的雪,我去就行。”沈嫖想着雪大,孩子走一趟也冷。 严宰羊把豆腐放下,他今日还是要走街串巷的卖一卖的,冬日里冷,好些人家都不自己动手做了,生意还比前些日子好呢。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外,赵家婶婶还是照旧过来给她帮忙。 一直到快到晌午,外面还不见人。 食肆内因为煮着汤又蒸的包子,所以暖和和的,赵家婶婶一会坐,一会站起的,她是担心大姐儿这包子和烩面,还有猪蹄,凉菜卖不完。 沈嫖把凉菜也照往常的样子减了一半,她看赵家婶婶着急的样子,过来拉着让她坐下,“婶婶莫着急,这包子卖不完,就劳烦婶婶带回家些,我再给程家嫂嫂送些,总能分完的。” 这话音刚落,程家嫂嫂一脚就踏了进来,手中还牵着月姐儿,站在门口又打打自己身上的雪。 第65章 灵山的石子馍夹炒的焦焦的凉粉 “阿姊…… 卷筒粉和广东肠粉最大的区别就是, 卷筒粉里面的馅料是炒熟后再卷起,而广东肠粉则是把馅料和粉皮一同蒸熟,料汁上其实也大有区别。 卷筒粉除了黄皮酱之外, 还有番茄酱汁,还有今日她调的酱油之类的, 馅料也有五六种。 第二张蒸好后,穗姐儿自己碗中的也吃完了,只眼巴巴地看着阿姊把那么大的一张皮从窝篮里揭出来, 明明很薄, 但一点都没破。 沈嫖又倒入新的米浆,盖上盖子继续蒸煮。 第二张也裹满馅料。 穗姐儿都有些迫不及待,她一口下去,这还是头回因为着急被烫到,也理解了柏二哥哥,因为遇到自己爱吃的, 就是会有些着急, 不过后面她就先慢慢吹着。 阿姊做的辣酱放了酱油,还有醋, 有些酸辣,再把这个卷筒粉蘸在上面,简直是最最好吃的。 “阿姊,我们明早上也可以吃这个吗?” 沈嫖没想到穗姐儿会这么爱吃, 做卷筒粉最方便了, 只需要去买些浆水就行。 “好, 那阿姊明早多做些。” 穗姐儿吃的小嘴像仓鼠一样,又小鸡叨米一样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阿姊。” 沈嫖吃口自己碗里的,热腾腾的,果然好吃。 一口气把三罐米浆全都做完,最后一张俩人都吃不下了,卷满料,一家切一半,给两家分别送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里吃饭,天黑得早,也想着尽快吃完饭就睡下。 穗姐儿端着盘子,因下着雪,阿姊给她一个小竹筐,她就一只手把竹筐放在头顶上,另外一只手端着小盘子,护在怀里。见没关门,也就一路小跑进去。 “程家嫂嫂好,我是来送卷筒粉的,阿姊做的,很好吃。” 程家嫂嫂见到忙起身接过来,看穗姐儿笑嘻嘻的样子,“冷不冷啊?” 穗姐儿摇摇头,“谢嫂嫂关心,我不冷,刚刚吃过饭。”而且很暖和。 月姐儿看着盘子里透明得像是粉皮,眨巴下眼睛,“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又拿起一块布给穗姐儿打一下身上的落雪,“嫂嫂给你拿果子吃。” 穗姐儿想说不用的,阿姊不让她吃那么多甜食的,但嫂嫂已经转身往里间去了。她凑到月姐儿身边,“你快尝尝,我刚刚吃了好几个。” 月姐儿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小块,入口粉皮就很有弹性,然后里面包裹的馅料还是有些烫的,再有酸辣的汁水,真的好好吃。 穗姐儿就知晓她肯定也爱吃。 程家嫂嫂给穗姐儿拿上两个果子,穗姐儿谢过后又顶着自己的小竹筐小跑着回家。 月姐儿指着剩下的两大块,“阿娘,快吃,太香了。” 程家嫂嫂吃过一块,这好像是米浆做出来的,别说,大姐儿还挺有想法的,她想着剩下的那块给官人留着,也不知这么大的雪,东家有没有做些热汤。 腊月初二。 沈嫖起床开门就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些小风,先拿出扫把在院子里扫出个路来,又洗漱刷牙,到外面买些米浆回来,到家门口时,看到蔡河对面沿岸围着好些人,她止住脚步,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去。 程家嫂嫂刚刚把家中的雪扫完,这会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大姐儿,她一大早起来就没闲着,一直干活,这会身上热乎乎的,手也没冻得那么僵硬了,三两步走到大姐儿身边。 “看什么呢?” 沈嫖笑笑,“我看那边做什么呢?” 程家嫂嫂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忘记了,现在是三九天,蔡河这不是结了厚厚的冰层,那应该是哪家商户开始开冰窖,储存冰了。” 沈嫖在原主的记忆里想不起这件事,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不算特别。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汴京有冰井务,原主之前在厨司做工时,每逢夏日都需要到外面采购冰块。 而冰井务,是宋朝设置的官方储冰的机构,隶属皇城司,官家会在夏季酷暑时,每五日都会给官员们赐冰。当然越是能得到冰多的,身份也就越高。而冰井务的冰,供给皇宫用不完后,就会对外出售,除此以外,就是私营的,主要卖给百姓们。 程家嫂嫂不觉得稀奇,见她拿着竹筒,“买的米浆?” 沈嫖点下头,“穗姐儿说昨日做的卷筒粉十分好吃,让我早饭也做。”她昨日是去给婶婶家送去的。 程家嫂嫂听闻立刻也赞同,“可不是,我尝一口只知是米浆做的,但不知怎么做的,改日你也教教我,月姐儿也爱吃。” 沈嫖应下,米浆也不贵,其余的菜更不贵,自家做着吃正好。 “好。” “对了,你这食肆到夏日也需要卖清凉解暑的,需不需要提前定冰。”程家嫂嫂想起大酒楼是会自己提前做冰窖,还会储存冬日的雪,到了夏日做冰雪凉水,冰块来做浮瓜沉李,到了夏日,冰块不算便宜,但她家也能用得起。 沈嫖点下头,“是呢,我改日也询问谁家做冰窖的。”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做一个冰窖,因为一个冰窖需要的人工,砖块,用火烤墙,还有切割,中间不仅费时,还费钱财,据她所知,一个冰窖建造下来需要上百贯钱。 所以一些商户冬日储冰,再到夏日卖出去,这中间大半年的时间不会回款,他们就会选择找一些小食肆,大家一起合作,让食肆里也提前预付一笔钱,这样到了夏日就可以来取冰,相当于现代的买期房。 程家嫂嫂也没多问,赶紧去扫雪,不然等一会人来人往的多了,这雪被踩实,就难扫了。 沈嫖回家把早饭做好,穗姐儿起床自己洗漱。她昨日见到那小猫布偶,高兴得一整晚都抱着睡觉。她从前只在铺子里见过,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比铺子里的都好看,抱着软软和和的。她一定要谢谢张家婶婶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宁娘子来送炖汤用的羊肉,这路上街道司已经扫干净了。 “你家门前,我看也扫得干净,不过走路时也得小心,我刚刚都看到好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摔跤了。” 沈嫖吃完早饭送穗姐儿出门的时候才知道自家门口扫干净了,连带着赵家婶婶门口的也是,她不用猜,就知道是程家嫂嫂做的。程家嫂嫂一贯如此,是个最热心肠又实在的人。 “看这情况明日可能还要下雪。”沈嫖给她倒上一盏热茶。 宁娘子也点下头,“这天气虽然冷,吃肉的倒是多了起来。”她家生意最近好很多,不过大头还是在沈娘子食肆中。 “对了,我今日瞧见蔡河边上开始做冰窖,你家肉铺到夏日一般也会用到吧,都是在哪里买的冰块。”沈嫖想着还可以到郑家那边也问问。 宁娘子嗯下,“是这样的,我家用冰都是从姚掌柜那买的,就在咱们南边的粻米桥最大的一个院子,就是她家的。” 沈嫖南边最远的距离也就去过乳酪铺子,还真没往那边再走过。 “好,那我到时再说,也可去她家买。” 宁娘子点头,“姚掌柜是个女子,最是爽朗大气,她父母膝下无子,咱们律法规定,家中在户绝的情况下,女子继承父母的全部财产,所以她就接手家中的几口冰窖,但她为了奉养父母,只得招婿,那郎君姓项,二人婚后夫妻和美,也算是咱们这外城的一项美谈了,不过你年岁小,可能没听过。” 她想着算起来姚掌柜今年应当也有三十五六了。 沈嫖听到这里来了兴致,汴京经济发达,商户众多,但家中只有女儿的也不少,所以招婿之风盛行,有些郎君家贫为了能够读书科举,也愿意入赘,而且招赘的方式也有许多种。 有终身型的,就是一旦入赘,不得再回男方家庭,也有契约型的,男子只在女方家中待几年,要为女方父母生下孙子后,才能领着妻子儿女归家,还有归宗型的,在女方父母均已去世后,男方就可带着妻子回归本家。 不过这里面只有终身型的,才能够分享女子的财产,其他几种女子的财产都还是女子的,且孩子的姓氏都是随女方的。 据说一直到现代的开封,依旧有招赘的风俗。 “那这位项郎君是终身入赘的?” 宁娘子笑笑,“正是,这二人因为住的相近,其实打小就认识,不过项家子女众多,家境也贫寒,一家十几口人住在巷子里的三间屋内,远不如姚家富裕,一开始项家父母都不愿意让项郎君入赘,姚掌柜给了一笔钱后,项家父母就愿意了,项郎君也自愿终身为婿。” 所以姚家还是姚娘子当家作主,大家伙也都称呼她为姚掌柜。 沈嫖听到后又看向宁娘子,十分认真地开口,“这位项郎君,是否俊美?” 宁娘子看她这么严肃的表情,问出这样的话,又哈哈笑起来,“那是自然。” 沈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然姚掌柜这样的小娘子,什么样的郎君聘不来,何必还与项家如此纠缠。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浅薄,兴许就是项郎君品行好呢,所以才会直接问。 宁娘子笑好后,又跟沈嫖说起,“我见过他数次,虽说现在年岁大了起来,但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应当十分俊俏。” “那我找个时间去寻姚掌柜,与她定个契约。夏日也从她家中买冰。”沈嫖想着冰的事解决,夏日也好过。 宁娘子和沈嫖说笑着,这时间过得也快。她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跟你一说就忘了时间。”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也开始忙碌起来晌午的活,因为各种饭食都减少许多,晌午就更不忙了,她做起来也是有条不紊的。 赵家婶婶过来帮忙都觉得清闲,把食客的最后一份烩面端上桌后,她拿着抹布帮着擦灶台,一边擦一边跟她说话。 第66章 四川洋芋箜饭 “我愿意学” 沈嫖也觉得不错。饼虽然外面是焦脆的, 但里面却是松软的,因为她用的是发酵面,如果是死面的话会更硬一些。而凉粉是用绿豆淀粉做出的, 淀粉和油相遇,只会更香。 “阿姊, 汴京的凉粉都是凉拌的,没有热吃过。炒出来的外面有一层焦焦的,就是这个焦, 很香。” 她咬一大口, 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穗姐儿吃得鼓着腮帮子,不知为何,只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这个小人,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让人心生喜爱的。 她比自己第一次抱她时要长了些肉。肋骨没那么明显了, 脸上是红润的, 不是瘦弱发黄的,就连眼睛好像都好看很多, 亮晶晶的,又充满灵气。 穗姐儿埋头吃着,又拿过帕子擦擦嘴边,抬头就看到阿姊在看自己。 “是我吃得太快了吗?” 沈嫖摇下头, “没有, 你吃吧。”她自己吃过一个就吃饱了, 把竹筐里的又夹上六个,准备给两边的各自送去三个,也差不多能够吃。 她让穗姐儿在厨房里边看火边吃, 自己去挨个送。起身往窗外看去,又飘起了雪花,历史上曾记载,汴京冬日多风雪,现下也对那短短的这一句话有了确切的感受。 沈嫖端着筐中的石子馍夹凉粉,刚刚打开前面食肆和院子连着的门,进到食肆里,就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想着食客们都已经到了,天太黑,以至于人走到门口,趁着食肆内的灯火,才看清来人。 “问沈娘子安。”严宰羊左手边牵着萱姐儿,他笑呵呵地开口。 萱姐儿跟在一旁,也开口,“沈娘子安。” 沈嫖把手中的竹筐放到桌子上,把人迎进来,倒上两盏梨茶,她是没打算晚上做汤的,就想着吃些馍夹炒凉粉配些梨水来喝,对身体也好。 “怎么这会过来了?是有事吗?”她也坐在一旁。 严宰羊把包得严实的一条肉放到桌子上,“我和萱姐儿特意来给沈娘子送谢礼的。”他想着白日里沈娘子也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就觉得要趁着天黑来。 “这些日子,我家萱姐儿去到张家娘子家中学绣活,我也一直忙碌着,有家铺子卖煎豆腐,但需要的量不多,冬日太冷,他们也不愿意做,就找我来买,虽然辛苦点,但赚的也多,因沈娘子的缘故,我家萱姐儿才有这么好的前程,当特意来谢过的。” 他也想着,若是自己和娘子过几年都走了,萱姐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若是能和沈娘子多熟识一些也是好的,与沈娘子相处这段时间,也知她是个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在,他闭眼也能闭得安心,当然他也期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若是能瞧见萱姐儿出嫁,那就最好了。 沈嫖自己买肉一般都是随意用麻绳系上,提着或者是放到竹筐中就行,可严老先生送来的这条肉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没看到里面,但能切成这样的长条状,应当是最好的五花肉了。猪身上不同的部位当然有不同的价钱,这么一条怎么着一斤也要六十多文,也有三斤多了。 她这些日子也知晓严老先生的收入,怕不是后面又接了一家铺子的生意,才能积攒些银钱给自己买这块肉。她心中微微叹气。 “严老先生这话说得严重了,一切都是萱姐儿自己的缘分,这谢呢,我就暂时收下,正巧我今日做了些腊肉,也把这个算上,改日再送过去。”她说完又笑着看向萱姐儿,“不知道我们萱姐儿吃不吃得惯上次我送去的熏肉?” 萱姐儿忙点头,“阿…”她开口又忙改了称呼,“沈娘子做得很好吃,祖母蒸了一盘,味道很香。”她还给婶婶家送去一大块,她和祖父祖母留一小块,但已经很香了。 沈嫖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做的会稍微带些麻辣味,到时你多吃些,也多让你祖父祖母多吃些。” 严宰羊看着自家萱姐儿,她聪慧伶俐也要强,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若是能父母俱在,也能去女学读书。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着就起身。 沈嫖忙拦下,又拿出几张油纸,把准备送去的石子馍夹炒凉粉包好,“这是我家自己做的晚饭,不值钱的,忙到现在恐怕也没吃饭。” 严宰羊有些犹豫,他刚刚就闻到了香味,好像是用了麻椒,萱姐儿在旁没说话,只抬头看看祖父。 “那多谢沈娘子了。”严宰羊顺手接过来,热意隔着油纸传到手上,暖和和的。 沈嫖把他们祖孙俩送到门外,抬头看着这天,白日里清扫过的街道,这么一会又重新掩盖过,只留下匆匆行过的人的脚印。 严宰羊带着萱姐儿到家后,孟婆婆听到声响,忙过来拿布给俩人打打身上的雪。 “这么一会功夫,怎的又下大了?”孟婆婆让官人转着圈,她打过后又给孙女拂过。 严宰羊把沈娘子给的饼子放到桌上,看着娘子已经烧了汤,还煎的豆腐,一盘子咸菜。 孟婆婆走过来打开桌上的吃食,饼子烧得外焦里嫩的,里面也夹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只闻到了香味,而且这饼子还很大。 “沈小娘子给的?你怎的还要?”她说着话埋怨官人,人沈娘子已经帮家里太多,萱姐儿的事若不是人家看在沈娘子的面上,怎会愿意传授。她特意去买的一条上好的肉让给送去。 严宰羊带着孙女洗洗手,又坐下来,听着她的唠叨,油灯不如白昼里光亮,他抿紧唇,“我本也打算不要的,但你知道的,沈娘子是个实在人,她给的实在,我得接着。” 孟婆婆听着这话也坐下来。 萱姐儿打开里面的,分出来三个,“这给婶婶和二叔吃,我一会给他们送去。”婶婶很是照顾她,比二叔对她还好,她都记得。又给祖父祖母各自递上一个。 “沈娘子说,要趁热吃,祖父,祖母也尝尝。” 孟婆婆疼孙女,先吃了一口,外面的饼子又焦又脆,而且里面夹的馅,她拿着饼子放到灯下看看,好像里面是细索凉粉,但竟然是炒的,香而不腻,外面一层是胡焦味,配上饼子吃绝佳。 “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上次吃过那个熏肉,就香得流油。 萱姐儿也跟着点头,“沈家娘子手艺是真的好。” 严宰羊吃了一大口又喝口米粥,现在又多接一个铺子的豆腐,每日也能有进账两百文了,萱姐儿也有了学手艺的地方。 “过几日,再攒些钱,买块肉给张家娘子送去。”他白日里忙着走街串巷的卖豆腐,都是娘子带着孙女去张娘子家的,头回去就买了一些果子,还是找儿媳借的银钱。 孟婆婆点下头,这都是应当的,张家娘子性情温和,她与张家娘子相处,还特别能谈得来。 孟婆婆吃口饼子,又看着孙女难得吃得这么开心,盼她以后若是能成为沈小娘子那样的娘子就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饿不住,也能自己撑起来门户。 “多吃点,祖母吃不完。” 萱姐儿摇头,“祖母多吃,我这一个吃完应当都撑着了。” 屋外的雪花飘下,汴京的严寒也延续到了江州。 邹渠背着储君刚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冷风吹得他走路都难,江州的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因为税收改革,就互相勾结,派人刺杀,他出来时带的手下,受伤的在休养,他还特意派了两位连夜赶到江宁府找蒋大人,尽快来支援。 “殿下,你怎么样?”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恒佑咳过两声,牵动着肩背上伤口,似乎更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邹渠看下这周围,邸店是不能下榻的,谁知道有没有刺客。 “殿下,你伤的刀伤才包扎过,您下来走会更疼的。”他带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只是借用药铺来包扎。 赵恒佑只是摇头,“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邹渠拗不过上司,只好把人放下。 两人穿的已经不如一个多月前体面了,换上的是粗布衣裳,邹渠还好,常年带兵,本就粗糙,赵恒佑常年在汴京,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手上崩裂的有口子,嘴巴也几度干裂的出血。 江州处在沿海地区,现下赶到冬季多湿冷,雪并不多见,但有连日的小雨,为这一份冷又添一分严寒。 “老濮和小候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到江宁府,蒋大人从前是我祖父的属下,最是尽职尽责,他一定会速速派人来搭救殿下的。”邹渠边说话边搀扶着人,这都是什么事,他是来保护殿下的,原先到前面的几个州都还算是顺利,当地的税收也算是勘查的,殿下甚至还发现几位底层好官,盘算着后面回到汴京可重用,也知道朝中哪些人手眼通天,回汴京一并整治。 可昨日才到江州,本地的官员还没见到,刺客就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没受伤,殿下挨了两刀。 赵恒佑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官家也无可追查,毕竟他们也可说不知杀的是谁,都说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下看来两浙地的官场浑得很。我就算是把这条命搁在这里,也要一查到底。” 邹渠听着这话脑袋都能冒冷汗,官家若是知晓殿下不要命,恐怕文德殿的房子都要烧起来了。 “殿下,这里不是汴京,咱们现下在明,人家在暗,我说什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命。” 赵恒佑不答,他知晓蔡先生同自己说过话的意思了,大宋不如他想象得那般平安和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现下晚了,也不去邸店住宿,驿馆也不成,就找个破庙吧。” 第67章 陕西酸辣开胃的油泼面+滋滋冒油的…… 沈嫖是很久没吃到土豆了, 看那一袋子的土豆,心中不断盘算着,要先留下来二十个左右做种子。土豆一般播种时间, 像汴京是要等到开春以后,土豆发芽后, 切成小块,拌上柴火灰,发芽的部分朝下种在地里。这样的话, 结的也会多, 如果后面种植顺利的话,可以到城外也买块田地,尝试大规模种植,只是这需要时间。 这么想着,她吃口箜饭,闻着米被腊肉包裹的香味, 然后一小块土豆, 被煎得外焦里糯,腊肉香而不腻, 很香。 穗姐儿对这个叫作土豆的菜十分喜爱,一口一口的,吃完半碗,又盛了半碗。 沈嫖见她吃这么多, 没让她早早睡觉, 陪着她到外面码头边上遛达一圈, 虽然天冷,但快要过节,反而晚上出来人比平日里还要多。 晚上俩人到厢房里点上炉子, 泡完脚就睡觉了。 翌日晨起,外面到处结的都是冰,是真的到冬日里最冷的时间了,沈嫖虽然穿的暖和,但刚刚起床后,到外面脸瞬间就被时不时的一阵风吹来刮的脸疼,昨日赵家婶婶还说蔡河里结的冰有七八寸厚。 她提着菜篮到外面就看到已经有好多四邻的孩子在河上溜冰,还有抽冰尜的,就是现代的陀螺,拖冰床的,见她们也不觉得累,没一会就跑的满头大汗。 一般像这些能早早起床的孩子,家中长辈都还没起的,好不容易到了冬日,不用上工,可不是要好好歇息。 早上煮的米粥,炖的鸡蛋羹,又看看厨房中的土豆,仔细挑选出比较适合发芽播种的,放到厨房的角落里,并且用干草盖上,这样也算是一种保温,院里埋的青萝卜挖出来俩,切成萝卜丝,炒上一盘。 外面没了每日喊口号,比往日好像更寂静,偶尔听得几声屋檐上被雪压下的枯树枝清脆地折断的声音。 穗姐儿和阿姊在说昨日曹女傅讲的论语,沈嫖听得认真,又问她一些问题,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用过早饭。 赵家婶婶一忙完家中就来食肆里帮忙包包子。 隔壁的程家嫂嫂被叫到内城贵人家中做工,说是一家办婚事,雇了好些人过去帮忙,月姐儿也被送到了食肆里。 “劳烦大姐儿帮忙照看了,我这叫的急,得赶紧过去。” 虽然说一般都是到晚上才开始拜天地,但其实从这日早起就开始忙碌,到处都缺不了人。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见面俩人就凑到一起了。 “嫂嫂快去忙吧,不用担忧月姐儿。”沈嫖看她慌乱地边说话还边系头巾。 程家嫂嫂系好后也笑得高兴。“多谢姐儿了。”她说完后就赶紧大步走了,到内城走路去肯定是来不及,花上两文钱,坐驴车快些。 汴京的有些马车还有驴车,一般都会在街上闲逛,遇到谁想用车的,随时就可以走,和现代的各种网约车一样。 包车和不包车,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赵家婶婶看她这么忙,心里还十分羡慕,她干惯活的人,猛地闲下实在不好受。 “办喜事好,喜事能得的赏钱也多,特别是一些高门大院,一个人有时能赏好几贯钱呢,好些人都抢着去找婆子介绍自己去。” 沈嫖想到过去原主也是跟着厨司去那些高门大户里面,确实会有赏钱,但一般都是给上头的人,再这么分发下来,到每个人手中就少了。 “哎,你家二郎今日回来吗?” 沈嫖点下头,“没捎信,应当回来的。” 到正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地过来。 其中有些也是有活干的,比如去大酒楼帮闲跑腿,给人送些酒菜,也是能赚上些钱的,但一到晌午就赶紧往食肆里来。 唐娘子也是算着时间就带着唐芩画赶过来,一进食肆内就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问沈娘子安。”唐芩画先叫人,她就等着这口饭呢。 沈嫖手中还忙着煮面,先让她们入座。 唐娘子见还有豆腐包子,忙要四个,再一盘凉菜,两碗烩面。 赵家婶婶没见过她们,但看情况是和大姐儿相熟的,先把包子端上。 唐芩画看着白胖又暄软的包子,她晨起都是先松松筋骨,又打了两套拳,早饭就喝了两碗羊肉汤,两块胡饼,但又跟着阿娘忙昨夜到的货物的事,现下早已饿了,拿起包子就是一大口,咬开口,酱香浓郁,而豆腐一点都不老,反而软嫩,酱汁流到皮上,又吃一口,热腾腾的,但她也不嫌烫。 穗姐儿带着月姐儿在旁边收银,她还教月姐儿如何算,俩人闷着脑袋凑在一起,脸上还全是认真。 有些食客过去把银钱放下,还笑着逗她。 “我这是一碗面,俩包子,穗姐儿也算上一算?” 穗姐儿根本就不用算,因为食肆内好些客人都这么点的,她早就把数记住了。 “十八文。” 那食客看穗姐儿反应这么快,还夸赞她,“穗姐儿这女学是没白上。”把铜板放下才走出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算得开心。 沈嫖把面煮完,赵家婶婶给端着送到桌上,她把锅碗也收拾一下,今日都已经卖完了。 唐芩画小时候吃得还算是少,但自从练拳脚后,就开始能吃起来,个子抽条的也快,但一点不胖,身上的肉都极其结实。 唐娘子对自己女儿这样极其满意,她们走漕运的娘子就应当如此。汴河是汴京最为依仗的漕运渠道,官人在汴河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她和官人就只有这一个姐儿,以后要把漕运的本事都教到她的手中。若是自己不会拳脚功夫,如何服众。 “多吃些。” 唐芩画越吃越香,面条还是之前的味道,面前的凉菜里的面筋吸满汤汁,再喝口羊汤后,更是美味。 沈嫖忙完食肆的,就开始准备她们几人晌午的饭食,还没想好,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后面跟着两位妈妈。 “慧姐儿?兰姐儿?” 穗姐儿本还跟月姐儿趴在一起算数,听到阿姊的声音,也一同抬头看过去,见到真的是她后,穗姐儿赶紧走过去,满是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高妈妈在后面见这会食肆内像是正忙,先上前问安,“问沈娘子好,我家大娘子今日实在忙碌,姐儿想来食肆里吃饭,劳烦沈娘子把我们当作普通食客就好。” 唐芩画埋头吃面时看过去一眼后,就又继续吃自己的,阿姊做的实在太好吃了,她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将就,但现下吃过好的,在外面三个月只觉得每顿都味同嚼蜡。 沈嫖看着空的盘子,还有空的蒸屉,是一点都没了。 “高妈妈,这都卖完了,但没事,我答应慧姐儿,带她吃暖锅的,正巧,我们自己的晌午饭还没做,就一起来吃暖锅吧。” 高妈妈回头看一眼姐儿,又和何妈妈对视一眼,这怎么好意思? 慧姐儿是第二回 来食肆,不过上次食肆没有食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听到阿姊这般说,她还是很高兴的,“谢谢阿姊。” 沈嫖每日做着暖锅的生意,食材自然是不缺的,只是得去宁娘子那边买些羊肉回来,也不费事。 “穗姐儿,你先请她们到咱们院子里去。” 穗姐儿忙哎一声,开心地带着她们到院子里去。 食肆内的客人们这会都吃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两位。 唐娘子看自家姐儿也吃完了,起身结账。 “沈娘子,我来付钱。” 沈嫖把围裙摘下来,“不用了,唐娘子,你都不知你带回的东西,帮我多大的忙,我也一直忙着,都没同你好好说话。” 唐娘子是个爽朗的人,“这话说的,你不是给我银子了吗?咱们一码归一码。”她执意把银钱放下,“我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等我彻底闲下来,再和你坐下吃酒说话。”她一直都想同沈娘子把酒言欢的。 唐芩画往没关严的院子里看上一眼。 沈嫖没多让,收下银钱,观察到画姐儿的眼神,“唐娘子事忙,画姐儿忙吗?我一会准备做暖锅给孩子们吃,画姐儿刚刚吃饱没?若是还能吃,也一同留下玩吧。” 唐芩画只吃了俩包子,一碗面,若说吃饱还有些差距。听到沈娘子的话,她瞬间眼睛就亮起来。她也吃过暖锅,在船上时,阿娘常常会煮,只是和汴京内的贵人们吃的不一样,没有兔子肉,大多数都是鱼虾之类的,她有些吃腻了,还有一个原因是阿娘的手艺有些一般。 “我能吗?” 沈嫖点下头,“自然,都是些同穗姐儿一般大的姐儿们,没有外人。” 唐芩画听完就忙看向阿娘。 唐娘子平日里除了她练武时对她要求严,其余时候都很骄纵,这马上要过正旦,也可松快一些。 “行,你在沈娘子这里玩,但要勤快一些,让着这些妹妹们。” 唐芩画立时抱拳笑着跟阿娘道谢,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看她到院子里,穗姐儿就忙拉着画姐儿的手跟大家介绍,“这是画姐姐,她力气很大,而且还会拳脚,还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呢。” 唐芩画生在船上,长在船上,漕帮内也多都是男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姐儿喊自己姐姐,还挺高兴的。 唐娘子看她嘴角一直上扬,也放下心。 “沈娘子,那我家姐儿就拜托你了,若是有力气活,也放心嘱咐,到时我派人来接她。” 沈嫖把她送到食肆外面,“唐娘子,尽管放心。” 院子里唐芩画在跟几个姐儿讲自己在河上遇到的各种奇事。 几个姐儿坐在板凳上围在她身边,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惊险的部分都齐齐屏住了呼吸,等听到凶险解除后,又忙用小手拍着胸口顺气。 第68章 天津煎饼果子 “知其不可而为之” 柏渡本看着阿姊想说句话, 但吃得太猛,噎得张不开嘴,忙端起碗吃一大口茶,顺了下去, 拍拍自己胸口, 又缓了一会。 “阿姊,我现在手指头也能握紧了, 这个鬼天气, 太冷了。”他说着话又吃一大口面。面香得很,瞧着像水滑面, 但吃法又不一样, 羊肉串真的还是阿姊现烤出来的, 虽然烫, 但吃的就是这个热乎劲,他现下全身的血感觉都能流通起来。 沈郊吃相好,就算是说话也是吃完后, 擦拭过嘴边,才不紧不慢的。可今天他吃得比柏渡还快,现下碗底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知道他们能吃, 所以多扯了好几根,一般油泼面差不多两三根,她曾经到西安也就吃了三根,这已经是加倍的了。她看着沈郊。 “可还要再用些?” 沈郊摇摇头, “我有些饱腹感了,而且晚上不宜吃那么多, 这还有些烤串呢。” 沈嫖觉得沈郊是真的极其自律的人, 就算是再饿, 也能把控住他自己心中的七八分饱,若不是今日又冷又饿,他吃的是会再慢一些。 “你们晌午没用饭吗?” 嘴巴吃饭和说话,只能占一样,柏渡先选择了吃。沈郊吃一根肉串,被这个孜然大火炙过的味道惊艳,肉质外面虽然焦香的,但里面嫩得入口就化一般。 沈郊摇摇头,“晌午在膳堂吃过一个饼子和一碗汤,本想着考完试就直接归家,也可以坚持,但没想到中间还会遇到旁的事情。” 柏渡把自己的那碗面总算是扒拉干净了,他为何吃这么慢,因为中间还吃了四根羊肉串。现下又喝口汤,全身都是舒服的。 “若不是我们快快到家,恐怕要冻死在汴京大街上。”他说完又叹气,大好的年华,若是真的冻死在大街上,明日小报上就有他的消息了。他想到这里本来还觉得自己可怜,然后又突然精神抖擞。 “沈兄,我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 沈郊虽然在吃着肉串,但心中还惦念着那位带着幼儿的娘子。 “什么主意?” 柏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妙。 “我明日就去把颍川侯以权欺人的恶行写在小报上,在汴京广发,最好弄出来一沓,撒在人来人往的樊楼和宣德门前。” 宣德门,每日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 古往今来,就算是贵为官家也想要青史留名,畏惧后人评说,更何况是这位颍川侯。 沈嫖对汴京的高门大户不甚了解。 “可否细细讲来。” 沈郊说起此事心中愤懑,“我们遇到那对母子时天已经渐黑了,母子二人就跪在崇明门外的大街上,边上围了一圈人,那孩子才三四岁,骨瘦如柴,貌似又染上风寒,脸颊滚烫,周围围着几个人,但天黑地面又多冰,也只是议论纷纷,没人上前,柏兄见此立刻就让她们先上车,又送到医馆,那孩子吃了药,慢慢就退烧了,我们在医馆内看了那位娘子写的诉状。” 柏渡又接着道,“她与彭晋四年前成婚的,一年后生下孩子,后来彭晋进京赶考,一去再无音信,她家中本还有薄产,后来担忧官人,又生了病,也变卖不少,她本以为自己官人路上遇到强盗劫匪命丧他乡,她读书识字,也懂些圣贤道理,只想替官人孝顺公婆,把孩子抚养长大,娘家人劝她改嫁,但她不肯,可在两年前的一日,她公婆突然失踪,她又苦苦寻觅,才知官人已经另娶,还把公婆接到城内居住,买了宅邸和仆奴,这是她婆母不忍心才说出的,并且劝她改嫁即可,她断断不肯,山高路远,她带着孩子,又无银钱,走了一年,才到汴京,她一个月前去过开封府。” “我曾听蔡先生提过,开封府府尹是储君,不是说他最是公正严明吗。”沈嫖近日看过许多小报,也算是对现下汴京中热门话题了解一些,左不过最热的就是储君了。 沈郊点下头,“不错,可储君在两个月前就离京了,开封府现下由两位判官推官和司录参军共同管理。” 开封府内的判官是处理日常政务和诉讼,推官则是专门管刑狱的。 司录参军掌管全府公文。 柏渡昨日见到了那位鲁判官。 “这几位都是储君亲自挑选的人,不会徇私舞弊,我和沈兄昨日带人上门时,鲁判官也不好言说。但话里话外都说此事难管,因为这位嫁给彭晋的是储妃的表妹,储妃应当称呼颍川候一声姑父。所以这位卓娘子第一回 上开封府陈述冤情时,他们就好声好气地给请了出去,还给了些银两。” 沈郊知道这位彭晋,三年前的殿试中他中一甲第九名,又长相俊美,后来娶了颍川侯的二女,现下在崇文院供职,京中聚会常常听到人家称赞他们夫妇伉俪情深。他看过他的文章,文章写得真的好,但未曾想到竟会是这般的人。 沈嫖听着,在心中默默想起,纯正的陈世美? “既然如此,二郎刚刚想的那个方法甚好。” 柏渡听到阿姊夸赞自己,立时笑起,“是吧,我也觉得甚好,把事情闹大,水搅浑,才好摸鱼,官家难道不管?” “其实还有两条路,一是御史参奏。二若是能面见储妃的话,就好。”沈郊觉得还是要留下后手。 仪桥巷的柏家。 柏松刚刚下值归家,大娘子又备好酒菜,俩人本只见到小厮归来还觉得正常,二郎肯定是一旬休就会到沈家去。跟沈家二郎相处,是好事,也不反对。 小厮站在厅内把事情讲完,“事大概就是如此了,小人听到消息,就忙赶回家来。” 柏松脑门都出了汗来,挥手先让小厮下去。 周玉蓉也坐在一旁,紧皱眉头。 “颍川侯是何等高门,二郎非要去招惹他家,那彭晋又是何人?典型的笑面虎,他就不怕颍川侯在朝堂上打击报复我和父亲吗?”柏松越说越叹气,他本还指望柏渡能为柏家争光,光耀门楣,现下官家百年后,储君登基,储妃就是皇后大娘娘,虽说颍川候只是储妃的姑父,可也是沾着光呢。 周玉蓉本还忧愁,听到这话,倒是先笑出来。 柏松看自家大娘子还能笑出来,“大娘子心中有盘算?” 周玉蓉点头,“此事是凶险,但官人为何总是不信任二郎,况且还有沈家二郎呢,他们虽然年岁小,但又不是蠢笨的,难不成考虑不清楚后果,官人也正好看看二郎是如何处理此事的。虽说储君登基后,储妃势大,但咱们这位襄王,可不是简单的,两浙路死多少人了,官人在朝中应当知晓吧。” 柏松点下头,襄王在两浙路没闲着,朝堂上的争论也一直不停,同党求情,官家看得真真的,听闻已经死了上百人,血流成河,又罚没抄家,真是雷霆手段,储君刚正不阿,又果断刚毅,有如此储君,是臣民之幸啊。 “那咱们就且看看。” 两人心下也松口气。 “刚刚我听闻小厮是把两位郎君扔到了开封府回来的,现下也到这个时辰了,总得把二郎接回来吧。”周玉蓉让嬷嬷出去传话。 柏松本想问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晓,但又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除了在沈家,还能在哪里? 周玉蓉又夹菜给官人,“多吃些,后头还有大事呢。” 小厮赶着马车去到沈家接人。 柏渡正色道,“沈兄,你写文章比较好,明日还要拜托你写一篇慷慨激昂的文章,我拿去找小报的人,花些银子,让小报上只报这一件事。” 沈郊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沈嫖在旁并不说话,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她自身学艺的经历来看,很多事,都要学会放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做成了就是好事,做不成,也学到了经验,总之结果都是好的。 柏渡说完后,又赶紧吃上两根串,真是要饿死了,他从出生起,都没这么挨过饿。 “那卓娘子二人现下住在哪里?”沈嫖问道。 “鲁判官说会好好安顿,保管饿不着冻不着。”沈郊看那鲁判官是个好人,不过人人都有为难,也只能如此。 柏渡把最后一根羊肉串吃了,才算是歇口气,恰逢外面小厮到门口。 “二公子,我来接您回家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生气,敢情快被冻死的不是他,你说你跑就跑,也不打声招呼,“回家通风报信完了?” 小厮听到质问不敢抬头,本就是大公子定的,让他千万盯着二公子别闯出祸来。 柏渡也不会为难他,知道他的意思,又转过身先抱拳行礼,“那阿姊,沈兄,我先回去了,明日一大早,我再过来,阿姊别忘记做我的早饭。” 沈嫖听到这话,就已经笑了起来,“知晓了,明日穿厚些。” 柏渡觉得阿姊就是这般好,还关心他,“阿姊,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说完才出门坐上马车。 小厮也跟沈家三口告辞。 沈家三口看着马车走远,把门关紧。 沈嫖收拾一下碗筷,又让沈郊去烧热水,吃过饭,都洗洗澡,热乎乎的,睡下也舒服。 沈郊听到阿姊的嘱咐,本朝着院子内的厨房去,又转过身。 “阿姊,我会做得很小心,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会保护好咱们家。”他知晓此事通天,那些高门显贵一句话就能改了他的命运,可遇到这样的事不管,总不会过自己心中那关,心不安。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的灯火虽然微暗,可也照得一室明亮。 沈嫖站直身体看着他,开口,“二郎,我问你,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何意?” 第69章 下邳豆腐卷,排骨焖面,麻椒鸡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在旁看着他大口吃的样子, 一向在书院中稳重的陈斋长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真是罕见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前。 “怎么样,香吗?” 陈尧之嘴里含着,说不出来话, 只一个劲地点头。他过去吃的多是柏兄或者是沈兄带到食肆的, 从没吃过刚刚出锅的,没想到竟然会这般美味。眼看着这煎饼果子, 两大口就下去一半。 穗姐儿在旁瞧着, 她好像对这位陈大哥哥有印象,但记得不清楚, 不过可见书院的膳堂真的不好吃。 陈尧之吃完这一个, 还有些不好意思, 又和两位好友 一同开始洗刷碗筷, 能多干一些就多干一些。 沈嫖也不用管厨房内洗漱的活,直接开始做晌午的包子。宁娘子送来的羊肉炖上汤,让它这么煮着, 烩面胚子做好,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开始炒馅做包子。 赵家婶婶来家里干活时发现这家里又多一个小郎君, 长相俊俏,瞧着很是稳重。 “这也是二郎的同窗?” 沈嫖擀着皮,“是的,幼时就和二郎认识, 之前就来过家里的。” 赵家婶婶手上包着包子,略微皱着眉头想下, “是姓陈的吧,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会还没穗姐儿呢,他俩在前头一名姓郭的学究开的学堂,后来他父母搬到内城做开的铺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沈嫖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些模糊的印象。 “是的。” 赵家婶婶看着这三孩子,活蹦乱跳的,穗姐儿积攒的问题也拿来问,这院子人气更足了。 几个人跟着到屋内,看到穗姐儿一摞的书籍。 陈尧之没想到她这么小,家中还有这么多藏书,“穗姐儿若是能进科场,定也能中举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这些书都是蔡夫子赠予,我有时还请教他一些问题。” 陈尧之满是羡慕,珍重地拿起一本书翻开,上面似乎还有蔡大家的笔记,“蔡大家这样的才能称之为大家。” 沈郊知晓他心中所想,“我先带你去拜见他。” 陈尧之立刻就点头,虽不能正式拜他为老师,但能得点拨一二也好,“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篇文章。”爹爹和阿娘知晓他是来沈家,又能得见大家,特意为他拿了十两银子,嘱咐要多买些东西,他花了一些买给沈家的,剩下的就给蔡大家的。 穗姐儿也忙举手,“二哥哥,我也想去。” 沈郊点头,自然也带上,又看到旁边不吱声的人,“柏兄,你可去?” 柏渡深吸一口,下定决心,“去的。”痛苦一时,还是痛苦一世,他是分得清楚的,速速读完书,考完试,剩下的都是好日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些痛定思痛的想法,是他在吃过一系列阿姊做得好吃的吃食中领悟出来的。 陈尧之见他这样,也在旁笑起来,其实这些日子他是真的勤奋,早早起床,晚上熬到深夜,听课时也不打盹。 “柏兄本就聪颖,再加之努力,定然心想事成。” 柏渡从前不想吃苦,觉得都是自找苦吃,可现下觉得,既然苦都吃了,若是没什么进步,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谢尧之兄吉言,我尽力。” 四个人到食肆里又和阿姊打过招呼后,才一同出了食肆。 蔡诚自从自己唯一的学生出京后,就一直闲着,每日晨起看书吃茶,晌午食肆吃碗面,晚上有时会与陈老头一同吃个暖锅,不过十日可能才吃一次。晚上会在蔡河桥边走走,欣赏一些冬日的汴京,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刚刚吃过茶,老仆去买早饭回来还带来一份今日小报,之前的小报多一些朝廷大臣家中私事,或者是某位大臣私德不修,诸如此类。 但今日的不同,他拿到手大致扫过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看完心中也有些郁郁,后又觉得今日的小报文采甚佳,其中的对仗工整,辞藻看似华丽,可又切中要害,是有些文墨的。 他放下小报后就又到书案后,提笔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学生,提醒他此事要善了,最重要的是储妃做出表率,才能赢得民心。另外小报能传播这样的消息不假,但这文章绝不是小报内的人员编撰的,没这样的文笔,可彻查一二。 他刚刚写到此处,就听到外面老仆与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很是热闹,放下笔,走了出去。 四个人齐刷刷地行礼。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几个了,穗姐儿要去女学,也并不常见。 “请坐,另外上茶。” 老仆乐呵呵地应声就去忙碌,他喜欢家中来些人,热热闹闹的才是过日子。 沈郊起身又介绍过陈尧之。 陈尧之还有些紧张,“见过蔡先生,上次沈兄同我讲过蔡先生愿意指点一二,书院一直忙碌,未曾登门,实在有愧。” 蔡诚抬手让他入座,“不必拘谨,我早些年也见识浅薄,也是最近几年才明白些圣贤道理,你们都是少年英才,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很多的。” “学生愧不敢当。”陈尧之未曾想到蔡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淡泊。“学生听闻上次先生也考教过两位同窗的文章,所以也写了一篇,请先生指点。” 蔡诚伸手接过来,又连连让他坐下,不必这样客气,只是看过这一手的好字,心中满意,沈二郎结交的好友也是有趣的,有柏二郎这样的,还有陈尧之如此勤奋的。他静心查看。 正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外面雪压断枯枝以及货郎叫卖,路过的人说话的声音。 陈尧之太紧张了,手脚都是冰凉。 蔡诚已经看到第二页了,一直到结尾,不同于沈郊从几个方面有条理的分析如何为臣,也不同柏渡的一通意有所指,指桑骂槐。陈尧之更注重于臣在君和民之间,到底要如何发展,君要什么,民又要什么,如何让君安,社稷万民安,反过来说,民安君自然万安。 他只觉得很有意思,三个人三种性格,到底何为臣,没有答案,他们自己也是答案。 “你来,我到书房单独与你聊。” 陈尧之面上平静,但其实心中忐忑。 柏渡看着他们俩都走到侧室,才跟沈郊开口,“尧之兄真厉害,这都面不改色。” 沈郊听到这话疑惑地转头看他,“你果真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尧之兄刚刚走路都不会走了,你再看他脸色发白,如此紧张,你居然能看出面不改色。” 柏渡不这么认为,他是最有眼色劲的人。 蔡诚只是觉得评其文章,还是不要当着他同窗好友的面最好,毕竟这也算是他的私事。 “请坐。” 陈尧之咬下牙,已经知晓自己文章做得不好了,他在读书的能力上是比不过沈兄的,天分也不如柏兄。如此相比并非嫉妒,只是常觉自己是庸才。 “请先生直言。” 蔡诚这些年有些阅历,他只看过他的文章,大概就能知晓他是怎样的人,此短短一瞬间,就知他心中所想,又听他语气下沉,就更加肯定。 “你在书院文章常常能得甲,是否?” 陈尧之不知蔡先生何出此言,但也点头,他和沈兄一直都是甲等,可沈兄的文章总是被博士先生们大加夸赞,因此自己文章上的甲字,就变得普通。 “据我所知,辟雍太学学生总共三千人,而每年公试不及格被逐出书院的,更有上百人,而考试能得甲者,二十人而已。” 陈尧之站得没那般挺直,听到这话又猛地看向蔡先生,他并非蠢笨,已经听出先生所言,不愧是蔡大家。 “学生汗颜。” 蔡诚笑着点头,“你在文章中道,君安则民安,民安则君安,你的头脑清楚,又善平衡,又有一颗赤忱之心,为何如此自薄?旁人的光芒是旁人的,你总觉得旁人是日月,你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说完又停顿道,“你学问没有问题,很扎实,文章也条理清晰,你只需要再多读史策,明白地看到自身长处即可。” 陈尧之听完后心中只一瞬就变得平静,他竟然也能得此高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不是有最好的三人行。”蔡诚看向正厅的方向。 陈尧之十分恭敬地抱拳行礼,“深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两个人一同出来后,柏渡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使劲看尧之兄,就想看沈兄说的他紧张是哪里,可也没琢磨出来。 蔡诚坐下,“我也算是对三位的文章有了了解,另外今日可还留下一篇文章,从今日小报热事来辨,以皇家事是国事还是家事为题吧。” 他发现自己刚刚说完,就发现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有些不自在,又看向柏二郎,一副悠然自得,他心中起疑。但也并未多言语。 “正好闲来无事,就请你们移步到侧室,笔墨纸砚俱全。” 三个人立时起身,都到书房内。 蔡诚房间内布置得都十分简单,侧间与正堂只挂过竹帘,能隐约听到声音,但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蔡诚又看向穗姐儿,“那我等着他们写文章时,就给我们穗姐儿解疑答惑。” 穗姐儿点点头, 老仆搬来一个幼儿用的矮小书案,让她坐下,蔡诚则是坐在上方,也犹如平日里给襄王上课时那般。 蔡诚给穗姐儿讲解完后,让穗姐儿先自己看书,又听侧室内十分安静,他又叫过老仆来,低声嘱咐。 “你且去找襄王给我们留下的人打探一番,昨日原配母子是否遇到什么人。” 老仆听完立刻着手。 做文章此事,若心中有所思,下笔如有神助,反之,坐卧不定。 第70章 热辣滚烫串串香配鸡丝拌面 “如此好心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麻椒鸡重点在于麻, 要麻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只有麻味。 把麻椒和辣椒放在鸡的肚中,料先被大火猛煮,再被小火慢炖, 透出的麻辣味再逐渐渗到鸡肉中, 鸡肉嫩滑且紧实。 沈嫖夹了一块鸡翅,麻辣咸香, 上面的一层油亮更是诱人。 陈尧之哪里吃过这种饭, 他本来就被豆腐卷的做法就惊艳到了,新出锅的豆腐卷煎得外焦里嫩, 外面还有鸡蛋, 越烫越好吃, 一口焖面下去更是满嘴留香, 排骨炖出的肉汤就这么吸到了面中,排骨轻轻一咬就脱骨,又不会影响吃相, 他都想一头扎进碗中不出来。 沈郊起身拿过一咕噜蒜瓣,剥好几瓣递给阿姊和穗姐儿,还有赵家婶婶, 没剥皮的分给两位好友。 “阿姊说,吃面和蒜瓣最相配。” 柏渡拿起来随便剥一下,大口吃起来,确实蒜瓣的辛辣味道, 真的更配焖面,阿姊说得都对, 麻椒鸡更是香得入骨。 陈尧之本想开口称赞一下, 但抬起头只见饭桌上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各自吃各自的,他也干脆吃得更大口了。 他也继续吃焖面,再吃些麻椒鸡,阿姊盛得这碗满满的,本来还以为自己吃不完,吃到最后,觉得还有些不够吃。 赵家婶婶还没吃过这样做的,自己吃完后端起一碗给自家大郎送去,想说她家大郎这些日子吃着大姐儿做的饭,人都胖了。 “大姐儿,那我先回去了,等到半下午再来给你帮忙。” 沈嫖应下,“行,婶婶也可在家歇歇,今日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都能帮我干。”晚上也不忙。 赵家婶婶看这几个孩子,也笑笑,“也是,这孩子们都是能干的。” 柏渡点点头,“婶婶放心,我们绝不会偷懒的。” 赵家婶婶现下十分喜爱柏二郎,这虽说是贵人家的孩子,又是读书人,可一点都不生分,就跟她们平头百姓一样,让干啥干啥,最重要的是跟她看法一致,都巴不得那负心汉死掉。 “婶婶信你的。”她十分肯定地应声。 陈尧之对柏渡的沟通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总是容易取得很多人的信赖,沈兄说得不错,御史台舍他其谁,那些状由他告再好不过了。 沈嫖吃了大半碗的焖面就饱了,焖面看着不多,其实最能顶饿,做过饭的都知道,焖面比做汤面时用的面粉都多。 穗姐儿也只吃了半碗,她先前还先吃两块豆腐卷,还啃几块肉。 沈嫖给倒上热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碗面再喝口水,现下是最舒服的。 三个人还在吃,最后一锅焖面一点没剩下,麻椒鸡也是如此,又一起清洗碗筷。 沈嫖照旧给他们提过去半壶热水,再兑些凉水,泡上皂荚,清洗起来格外方便。 柏渡和陈尧之蹲在一起,倒是发现他擦洗时非常熟练,“我原还以为你不会做,想教你呢。”他就是在阿姊家中学会的。 陈尧之听到笑笑,他在家中也是做习惯这类活的,他父母是在内城经营一个茶摊,他又是家中老大,旬休回家时总会多做一些,毕竟平日里都是在家的弟妹在帮忙。 “家中常做。” 三个人干活越来越有样子,沈嫖省了很大的劲,结果刚刚清洗干净,食肆内地也擦过,炉子都放到原处,外面就又飘起了雪。 沈嫖干脆又提出来一个炉子,就放在食肆门口,开着一扇门,算是别样的围炉煮茶吧。 程家嫂嫂刚刚又去干活,月姐儿就来食肆了。 月姐儿也知晓是二哥哥回来了,只是再见到柏二哥哥也十分习惯,可这又多了一位陈大哥哥,她见礼后就和穗姐儿一起玩,见到雪更是开心,和几个巷子中的其他孩子,去蔡河上面一起滑冰,抽冰尜了。 沈郊和陈尧之还在一起讨论过晌午写的那篇文章。柏渡并不想参与,干脆坐在门口烤火吃茶,听着他们口中冒出的一个个字句,越听越困。 “阿姊,晚饭吃什么?” 沈嫖剥出一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听到这话转头看他,瞧着都要睡着了,还在问吃什么。 “吃串串香。” 她吃瓣甜滋滋热乎乎的橘子,笑着答他,又转头看看陈尧之,不说原主,她是头回见陈尧之,怎么样也要做顿好的,而且还下着大雪,吃这个也不拘束,也符合年轻人的想法。 柏渡听到后就眯瞪着睡着了。等到再睁眼,就觉得有人在叫他。 “沈兄,干什么。” 沈郊看看指指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阿姊说要准备晚上的晚饭,让我们出去买些食材,你都睡快一个时辰了,我们不得把你喊醒。” 柏渡才反应过来,又看自己身上还盖着的有毯子,肯定是阿姊给他盖的,窝在这里睡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不冷,外面的叫卖声也不觉得嘈杂,反而催眠。 “我昨日一夜没睡,实在是困。”他昨日归家后见过大嫂嫂和大哥哥,就让小厮去联络小报的人,又三更出门跟人详谈,后来就是和沈兄见面。 沈郊知晓所以一开始见他睡着才没叫他。 “那走吧。” 柏渡隐约听到自己睡前问过,“什么是串串香啊,阿姊。”他想到晚饭立刻精神抖擞。 沈嫖在配做串串香的底料,炒个香辣的,汤底就用鱼头来炖。“等我做出来就知道了,二郎,记住我刚刚让你买的东西了吗?” 沈郊应声,“还是咱们吃辣的暖锅去过的巷子,我知晓的,那鱼丸等我们回来再处理吧。” 沈嫖也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主要还是想先把楼上来吃暖锅的给人准备好,“我还要做鱼糕,你一会再多买几条鱼,要肥硕一些的,若是能宰杀好就更好了。” 柏渡一拍胸脯,“阿姊,这个包在我身上。”他家有卖鱼的铺子,还有好些河鲜呢。 俩人拿着银钱,直接出门,虽然下着雪,但街道上撑伞的也没几个。 陈尧之在家里给阿姊帮忙,他干得多,话又少,做起事来很是沉稳。 沈嫖跟他说如何挑鱼刺的,说完后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专注地做得一丝不苟,怪不得他在书院还是斋长。 “等你们走时,我也多备些给你们带去书院,交年书院也没放假。” 陈尧之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就想起之前沈兄带来的吃食,“多谢阿姊,我们书院到交年时会一同祭灶神,每个斋舍都是各过各的,也相当热闹,到时也会一起买些吃食一同欢乐。” 沈嫖听到这里点头,她有听二郎回来说过,书院中有许多学子都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不仅仅是平日的假期无法同汴京的学子一样回家,就连正旦的三日假期也不会回家,都留在书院度过,所以学子们有些出去读书几年的失去联络,这在古代很正常。而有许多求学的学子一旦失去联系,若是能高中,家人收到的是喜报,若没有,也可能会收到信件,最差的就是失去了性命。就如同卓娘子想的那般。 她想着这些,是真的切实地体会到那句,古代是车马慢,传信也不便利。 “幸好咱们住在汴京。” 陈尧之也这么觉得,外地的学子们是真的辛苦。 沈嫖把做串串香的底料炒好盛到盆中。她底料是用葱段,芫荽和蒜末一起过油炸过,又放入麻椒干辣椒,再放入豆瓣酱,这样的底料包含了麻辣味还有酱香。又把鱼头也炖上,是直接用柴火来炖的,五个鱼头都比较大,在大锅里炖煮更方便。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要买鸡爪、鸡翅、郡肝、鸭肠、面筋、竹笋之类的,大概有二十几种。这些都买齐全后,柏渡直接让马车去自家的鲜鱼铺子。 “今日有虾吗?来一兜,处理干净。” 鲜鱼铺子管事的掌柜姓常,他与东家的二郎并不熟悉,他多是把账给大娘子看的,但也知晓他,早些年听闻有些不学无术,近一年改正不少,不知为何又研究起吃食来了。 “好嘞,二郎稍等。” 他叫伙计鱼捡大的拿,虾当然也是,虽然漕运现在停了,但铺子里依照往年的经验来,都有提前储备的,不然到年节拿啥来卖。 柏渡没一会就见到伙计提着两兜的鱼虾,处理得都很干净。“谢过常掌柜,我先走了,你自跟大嫂嫂报账吧。” 常掌柜听着不停地点头,忙将这位二郎送出去。 沈嫖在家中已经把这五条鱼的鱼丸都做好了,宁娘子也把羊肉送来,一进来没看到沈二郎也没见到柏二郎,就瞧见一个新面孔。她多问两句,才知是二郎的同窗。 “那你忙,我先回了。”回家的路上正巧碰见沈二郎和柏二郎,感慨,若是她家大郎以后也能这般出息就好了。 三个人回来正好把暖锅帮着摆上,因为楼上有客人,沈嫖把备好的食材都端到堂屋里去。 “这么多都买来了,怎还有虾?”沈嫖拿出来准备清洗,再串成签子。 柏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好了,“阿姊,这虾是我家铺子中卖的,我还想吃上回的叫作虾滑的。” 沈嫖想起上回的虾滑,确实是自己做得更好吃,“你不怕累了?” 柏渡摇摇头,打虾滑累还能有做文章累吗?为了吃他都能努力做文章,还能怕这个。 “好,那我来给你们分配一下活。”沈嫖把食材怎么洗,怎么切,再怎么串签都告诉他们。 三个人都去忙起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天快黑了,俩人和小伙伴们告别,就直接回家来了,结果俩人一进到院中,就看到这么多食材。 “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穗姐儿看着都觉得新鲜,月姐儿也跟着询问。 第71章 云南臭豆腐罐罐米线 “纳福增祥,来年利市” 等到最后一根串串吃完, 桌子上就只有一堆签子。 沈嫖觉得自己估算得不错,差不多全都吃完了。 外面的天已然黑透了,除了能感受到簌簌而落的雪花,旁的也没了, 几个人一起把锅碗瓢盆都搬到院中的井边清洗。 沈嫖站在堂屋门口, 靠在门框处看会雪。 天上落下的雪花飘在三个人的身上,身边还放了一个暖壶, 只从壶嘴处冒着热气, 盆中也加了不少热水,他们边洗刷边闹腾着说话, 最后还是热热闹闹地把东西都清洗干净了。 沈嫖本想着给他们做上两三只麻椒鸡带回书院, 但忙一下午也给忘了, 转身到厨房里挖出两瓷瓶的酱豆, 明日让二郎带走,再坚持一下,还有不到半月就过正旦了, 其实汴京人也把正月初一称为元旦,不同于现代的元旦。 柏家的小厮已经坐在马车上候着了,他是之前就常来接, 也就算好时间,所以这会也刚刚到没一会。 厨房内也都打扫干净,只是依旧还有些串串的香味。 柏渡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陈尧之看他这个动作,“作甚?” 柏渡伸出手指, “我给你算算,我们是除夕放假的, 今日是十六, 差不多还有十几日吃不到阿姊做的饭菜, 我现在多闻闻要记住。” 陈尧之被他的歪理说动了,因为真的很好吃,而且很开心。 沈嫖和沈郊把两个人送到门口。 陈尧之和柏渡一起抱拳弓腰行礼。 “谢谢阿姊,今日多有打扰。”陈尧之想着自己下回一定不能再这般待一整日了。 沈嫖笑着摇头,“不用如此客气,你们就是不来,我每逢旬休也要做些好吃的给我家二郎的。而且还帮我干那么多活。” 柏渡听闻这话,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兄,阿姊说我家二郎,行,他一点都不曾艳羡。 “那阿姊我们就告辞了,等正旦那日,我一定来给阿姊拜年的。”他依旧兴高采烈的,可千万别把他忘了。 沈嫖看他这般也更是应下,“好,我等着。” 两个人一同坐上马车,又使劲挥挥手,趁着雪还没那么深厚,倒也好走。 等到楼上吃暖锅的客人都走了,沈郊把外面食肆的大门关上,又回到厢房内,同阿姊和穗姐儿再说会话。 翌日卯时过了一刻,天还没大亮,依旧灰蒙蒙的,沈嫖起床推开门吸口凉气,又推开沈郊的门,才发现人已经走了,幸好桌上放着的两罐酱豆也有带上,雪已经停了,院中的雪也扫过,她睡的沉,也没听到扫院子的声音,用炉子上烧的温水洗漱后到厨房内,看到桶里也都挑好的新水。 随着天越来越亮,汴京又开始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烟囱里冒起的烟,还有鸡鸣狗吠的声音,谁家又在大声嚷嚷,听得并不真切。 一直到腊月二十四这日早上,穗姐儿这回是和阿姊一同醒的,而且还特别高兴地起床穿衣。 “阿姊,我听见外面谁家放炮了。”穗姐儿手穿着衣裳,还在和阿姊说话。 外面天还没亮,只有隐约一点点天光。 沈嫖从今日起将食肆内的生意全都停了,不过今日还是有得忙。 “月姐儿说不定还没醒呢。”她把自己的穿戴整齐,拿起梳子给穗姐儿梳头发。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又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也看不真切,好像天真的还没亮,想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我们昨个约着一起要去看驱傩表演。”她说完又笑着开口,“今日是交年,我先祝阿姊纳福增祥,再祝阿姊来年利市。” 沈嫖看她笑的格外开心,今日给她穿的就是焦娘子那日送来的布匹做的衣裳,粉色的很衬她,也好看,其实做了两套,另外一套在袖口和脖领处也都做得有毛毛,好看又暖和,就等着正旦那日穿的,汴京的传统,冬至日和正旦都是要穿新衣的。 纳福增祥是交年大家见面都会说的吉祥语,来年利市,常说给有做生意的说的,生意发财的意思。 “那阿姊谢谢穗姐儿了,阿姊就祝穗姐儿顺遂平安。” 穗姐儿语调上扬地嗯下,因为阿姊在给她梳头,所以她也不敢乱动。 沈嫖给她扎好后又给她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能盖住耳朵,“好看,去玩吧。” 穗姐儿都不会照镜子,因为她相信阿姊,只是俩人一推开门就是一阵冷气,幸而上次下过雪后,这几日里也就下了两场雪粒子,不算大。 沈嫖倒上热水,俩人排排站在院中洗脸刷牙,只是一高一矮,穗姐儿看向阿姊又笑笑。 等到洗漱完后,穗姐儿跑到食肆外面又推开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不知道谁家在放爆竹。 沈嫖不做生意,也不用送穗姐儿去女学,所以也不着急做早饭,跟着穗姐儿一同到门外,正巧左边程家嫂嫂也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嘴里还在念叨着月姐儿非要起这般早,也不怕冷,又哈哈气搓搓手,抬头正好看到沈嫖,脸上瞬间就带上笑意。 “大姐儿这不忙怎不多睡会。”程家嫂嫂这话刚落,就见俩姐儿已经凑到一起了。 月姐儿头上戴着两朵用布条做的花,十分好看。 “穗姐儿,你看看,好看吗?若是好看,我分你一朵。” 穗姐儿看过后点点头表示喜欢,“这是嫂嫂给你做的,我不要。” 沈嫖听着她俩的话也看过去,那花做得很逼真,“嫂嫂手艺是真的好。” 程家嫂嫂听着笑意更深,家中虽然不算富有,买不起的自己也想方设法地做出来,其实也是唯恐缺了她的。 “哎,这都是小玩意,不值得一提,改日我给穗姐儿也做上两朵。”她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小帽子,这里面用的是皮货,大姐儿是真对穗姐儿好,这么好的东西就只做个帽子。 不知这会谁家又放起了爆竹,又是一阵响。说话也听不清楚,干脆几个人也不言语。一直等到爆竹响完。 沈嫖正好趁着这个爆竹的喜气开口道贺,“今日交年,祝嫂嫂纳福增祥。” “那我祝大姐儿来年利市。” 两个人说完也都笑了起来。 “我这正准备去买胶牙饧,还有黄酒,今日都得用的。”这些东西有好些家都会提前购买,程家嫂嫂想着过交年,这街边日日都摆着摊的,也不着急,何时用何时买就行。“你家应该也没买吧,我看你日日都那么忙。” 沈嫖点头,“那嫂嫂等我一会,我去拿银钱和篮子。”她说完转身回到屋内。 胶牙饧和黄酒都算是贡品,用来祭灶的,胶牙饧是一种麦芽糖,吃起来比较黏嘴,且很甜,希望灶王爷吃到后,到天上只说好话,不好听的话不要说,黄酒也是抹在灶两边的,也是给灶王爷喝的,等他喝醉后自然也都是好话。 沈嫖拿上东西又锁上门,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孩子一同去。 因耽误这会,天慢慢地也都亮起,瞅着没一会太阳也要出来,想着今日是个大晴天了。 大街上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在开始挨家挨户地驱傩。 月姐儿和穗姐儿看得格外高兴。 程家嫂嫂还有些害怕,手紧紧拉着月姐儿。 驱傩扮相都是一些鬼神,或者钟馗,面容有些狰狞。 “这些打夜胡的今日是更多了。” 沈嫖也是第一回 见,在汴京百姓把驱傩口语化就是打夜胡,今日的皇宫内官家会组织上千人专门来驱傩,而到了民间,百姓们也学着开始驱傩,这项活动从进入腊月后差不多就有了,而交年这日会更多一些,这些驱傩的表演人员大多数家贫,出来扮相挨家挨户的也可以赚些银钱,再说今日本就是喜庆日子,他们这样帮着驱傩,也是让家里未来一年平安和顺,所以被驱傩表演过的每户人家,会按照心意给些赏钱。 对于驱傩的人来说也叫作乞求利市,汴京百姓们对此并不反感,相反还很欢迎,若是这些人没到自家中,还会去请呢,也有些是几家一起来请驱傩,又喜庆又热闹。 沈嫖看这家正在做驱傩,周围也有好些人上前围观,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还能沾些喜气。 程家嫂嫂虽然害怕,拉着沈嫖赶紧走,但走过后开口,“要不今年咱们三家也请他们过来驱傩吧,一起也喜庆,银钱咱们三家一起出。”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旁听着眼睛都亮了,她们最喜欢看这些了。 沈嫖没什么意见,“那等会回去问问婶婶。” 俩人这般商定,又买好东西,沈嫖还买了一把韭黄,勃荷,就是薄荷,还有腊药,腊药是药铺制作的,用布囊包着,里面都是中药材,用来保健。 程家嫂嫂见此,也买了一些,她官人日日做工,腰总是疼,也回家熬上来喝。 两个人把篮子买得满满的,程家嫂嫂又买了两块布,新年也要穿新衣,她得做一些。 “大姐儿,你不买吗?” 沈嫖摇摇头,家里她,二郎,还有穗姐儿的新衣还各有一套放在柜子里,都是大焦娘子送来的布匹做的,正巧新年穿的。 “我家还有。”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 俩人买完后就一起回家了。 沈嫖开始做早饭,熬的小米粥,又煮鸡蛋,烙的油馍,炒的白菜。 俩人在厨房里吃得也热乎乎的。 穗姐儿吃完后就出去和月姐儿一起玩,沈嫖今日晌午要把做好的腊肉腊肠给大家分一分,下午和穗姐儿一起把家中大扫除,迎接新年嘛。 沈嫖看太阳好,家里的院子都打开了门,把被子都抱出来晾晒到绳上,一阵小风就顺着打开的门,从蔡河岸上吹到院中,把厨房的小桌子也搬到院子里,再把腊肉腊肠也拿出来,算下人家,还有人数,每家一块五花肉两串腊肠,腊肠是系成结的,每串上也有七八根,腊排骨就不分了,总共也就两大块,就留着自家吃。 第72章 热腾腾的馒头蘸烩菜+米饭配陶罐炖腊骨 “这事是好事,但不算光彩” 穗姐儿吃了两大口的米缆后, 又烫又辣,实在是好吃。她夹了一块已经煮得有些烂的煎的臭豆腐,一开始是没吃到味道的,但把外面那一层咬烂后, 里面似乎有一兜水一样, 味道是又臭又香的。从不能接受到有些上头,她的想法在脑袋中过了一瞬间, 手上就又夹起一块吃起来。 “阿姊, 这个豆腐味道虽然奇怪,但也好吃。” 沈嫖吃得额头上已经有些冒汗, “还有个油炸臭豆腐, 再放些料汁, 明日有空阿姊给你做。” 穗姐儿被阿姊这么形容着都觉得想吃了, 小鸡叨米一样地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沈嫖想着未来估摸着十几日都没啥事,在家中除了翻着花的吃, 也做不了什么。 穗姐儿吃得饱饱的,但还是意犹未尽,甚至又用汤匙盛了汤汁, 在嘴边吹下后,一口喝下。 两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清洗好后,才开始在灶门处抹上黄酒, 另外把今日祭灶用的也都摆上,交年节就算是过去了。 彼时书院。 柏渡坐在圈椅上, 身体都靠在后面, 抬头望着屋内的房梁, 今日是交年,每个斋舍各自庆祝,由斋长来操办的。可是膳堂做的萁豆粥很是难喝,最好吃的是在门口的小食摊上买的羊肉馒头,配上阿姊给的酱豆。酱豆发酵出的酱香味浓郁,咸香微辣,豆子煮得软糯。总共就两瓶,一个斋舍的好友还都要蘸一蘸。他本不想给的,但同窗好友的家又在千里之外,说起来也是两年没回过家了,他倒是铁石心肠,可沈兄又心软,让这个蘸,让那个蘸,他眼看着就只剩下半瓶,赶紧收了起来。 沈郊刚刚和同窗们一起作过诗,才回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本喜气洋洋的,就看到柏渡生无可恋的抬头望顶。 “怎得了?今日你不用读书,也不需做文章,还不高兴?” 柏渡看他一眼,“我在想,今日交年,阿姊食肆也不开了,她要在家中给穗姐儿做些什么吃食啊。”他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因为阿姊做的都是又新奇又好吃的,若是那胡饼羊肉馒头,他就能想象,可没见过的如何想。 沈郊听闻这话,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年在除夕前一日下午考完试就能归家,没几日了。” 腊月二十五,沈嫖起来得稍微晚一些,外面已经大亮,洗漱好后,到厨房内准备做早饭,也没饼子,昨日严老先生还送来的有豆芽,她干脆用老面发上一块面,准备蒸馒头吃,她做的馒头是现代的,没有馅。 穗姐儿昨日起得早,睡得也晚,这会还在睡,沈嫖提着篮子出去买些菜,准备回来做个烩菜,配上刚刚蒸好的馒头吃,就是可惜没有粉条。 昨日热闹过,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爆竹的痕迹。 沈嫖提着竹篮从巷子中一路到大街上,河南烩菜是冬日里最常吃的,一碗里面什么菜都有,热乎乎地吃上一碗,蒸得又筋道又热气腾腾的馒头掰上一块蘸汤汁,馒头瞬间就吸满汤汁,一口下去,各种菜的滋味都有了。 在现代的烩菜里会放平菇,腐竹,细粉,丸子之类的,沈嫖想着自己昨日才炸的萝卜丸子,正好配上,腐竹在现在叫作腐皮,就是要挑起上面那一层皮,然后晾干后切成小段,名字也算是符合,至于白菜,自家就有,唯有平菇吃不到的。 汴京内它被称为天花蕈,都是野生的,是皇室贡品,或者是一些像孙正羊这样的正店内偶会上一盘,不仅仅是价钱上的昂贵,更多是要有皇宫内的关系才能吃到。 沈嫖去药铺中买些香料,家中的都用完了,她的五香粉都是自己配置的,味道也好,买好后到严老先生家中买了一捆腐竹,一顿吃不完,但过年再炖个鸡什么的,也缺不了。 “这些都够了?”孟婆婆拿出一捆来,她官人出去给人家送豆腐了。 沈嫖笑着点头,“是呢。” 她买完后回来,在家门口碰到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正在拿着大扫把扫地,又在门口系绳子。 沈嫖放下篮子过去搭把手。 赵家婶婶就知她这是买菜回来了,不过她今日出来得晚些,她家都吃过早饭了,“我瞧着这两日日头都好,把褥子什么的都晒一遍,我家二郎明日就到家了。”她家院子里还要晒衣裳,门口的光也好。 沈嫖听到算算时间,“也是了,眼瞅着就过年。” 俩人又说会话,沈嫖才回家,她轻手轻脚地到屋内看一下,穗姐儿还没睡醒呢,又给她掖下褥子,才出去到厨房内,面差不多已经发起来了。 昨日郑家送来的猪肉,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腐竹用温水泡上,院子里的白菜摘一颗,外面的叶子有不好的都摘掉喂给鸡和羊,顺便捡两个鸡蛋。 叶子清水洗过,切碎成小块,食肆内之前卖凉菜还有剩下的面筋,也泡上一把。 沈嫖把烩菜的菜都备齐,面彻底发好,她先排气,把馒头在大锅里蒸上,旁边的小锅里就做烩菜,还得是柴火锅烧出来的烩菜好吃。 其实烩菜这道名吃,有传言起于南宋,岳飞死后,有一位官员宴请宾客,就把丸子,油炸豆腐,各种菜放到一起来吃,取名“杂烩菜”,意思是“炸了秦桧”,而到现代就变成了“烩菜”。这道菜到现代也慢慢地演变成了各种菜系,有禹州杂炣菜,安阳扁粉菜,还有许多其他的样式。但最传统的还是五花肉煸炒后,加入白菜豆腐丸子粉条烩成的。 沈嫖刚刚把馒头蒸上,穗姐儿穿戴好就到了厨房内。 “壶里有热水,你去洗脸刷牙。”她在锅底里插上大块的劈柴。 穗姐儿嗯嗯点头,洗漱好,擦好脸,自己涂的香脂,手摸着脸蛋都软软的。收拾好后就赶紧跑到厨房里,看到案板上已经切好的菜,她都能猜出来。 “阿姊,要炒菜吗?我烧火。” 沈嫖嗯了一声,这会正好。她把泡软的腐竹切成小段。锅里冒着热气,也不放油,直接把五花肉片下锅。没一会儿,肉片变得焦黄,肥肉部分变得透明,油脂流到锅里。再把葱姜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就直接倒一瓢半的水,再把配菜从难熟到容易熟依次放进去,腐竹,白菜,豆腐切片,豆芽,再加入五香粉,盐,酱油调色。 等到煮熟后,最后放入面筋和丸子,等汤再开一遍,最后放上芫荽和昨日买的韭黄,增香提味,再倒入芝麻油。这个时候就再煮一会就行。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点下头,她已经闻到香味了,赶紧跑到外面院中洗手。 沈嫖先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掀开锅后,伸手在馒头上轻轻一按,馒头瞬间又弹回,馒头看着并不白,但很暄软。她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这样蒸出来的馒头都能闻到麦香味,个个胖乎乎地,看着就喜人。 沈嫖刚刚把两碗烩菜盛出来,还把一小碟的辣椒油也拿了出来。 俩人就在院子里开始用早饭。只是因早上起来得有些晚,又加上今日还蒸了馒头,有些费功夫,这会都到半晌午了。 沈嫖给穗姐儿掰半个馒头。 “要是吃辣椒油自己可以放。” 穗姐儿点点头,她坐在小竹椅上,用筷子夹一块嫩豆腐,入口几乎就化掉了。然后就是白菜叶子,煮得软软的,又带着甜味。她觉得腐皮最好吃,吸满了汤汁,外面的皮是软软的,但吃起来还是很筋道。昨日阿姊炸的丸子,她吃过刚刚出锅的,是外焦里嫩,还带着丸子的清香。但放在锅里熬煮后,虽然外面不焦了,但很有嚼劲。有比较小的,煮得有些烂,但吸满了汤汁,反而更香。 沈嫖给自己放了一勺辣椒油,热气腾腾的烩菜辣乎乎的,肉片煸出的油脂,也一同烩在里面,香而不腻。 穗姐儿吃口菜又吃口馒头,突然想到什么,就掰下一小块泡到碗中,再夹出来吃掉,阿姊做的馒头本来是很筋道的,但是吸满汤汁后又变得松软,包裹着汤汁送到嘴里,又在口中被炸开。 “阿姊,这个菜做得看着普通,但是很好吃。”她说完又放嘴里一块面筋,满口香。 沈嫖看着她的动作,自己还没来得及教她泡馒头,她自己就学会了,人在吃上面,都是聪明的。 “多吃点。”若是有粉条会更好吃,等她慢慢地把土豆种出来。 汴京的劳动人民是聪慧的,绿豆都能做成各种粉丝,凉粉来吃,土豆自然也可以。 穗姐儿吃得正高兴,她给自己泡了好几块的馒头,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食肆门口有人,阿姊今日还是只开了一扇门,但是连着院子和食肆的门是全打开的。她本想直接开口的,但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想下,这不是柏二哥哥的大嫂嫂。 “阿姊,家中好像来客人了。” 沈嫖刚刚喝口烩菜汤,里面的菜也都吃完了,听到穗姐儿的话抬头看下,才忙起身把人迎到院中。 “周家阿姊。” 周玉蓉刚刚带着刘妈妈从马车上下来,让刘妈妈提些果子来,昨日刘妈妈归家后同她说,沈小娘子愿意多做些,她想着让刘妈妈来回传话,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不是很尊重,今日家中不需要接待客人,就想着自己过来了。 “沈娘子。” 刘妈妈跟在后面又行下礼,“问娘子安。” 沈嫖上前接过人,也跟刘妈妈点头示意。 周玉蓉一进来就看到那小桌子上还放着碗筷,“这打扰你们用早饭了。” 沈嫖笑笑,“不碍事,今日我和穗姐儿吃得晚。” 第73章 热腾腾的白菜小笼包,白菜猪肉馅蒸的软趴趴蒸角儿,蟹酿橙 “多是附庸风雅吧” 沈嫖就切了两根腊排骨, 再剁成小块,俩人吃是刚刚好的,再加上穗姐儿人小也吃不了太多。所以俩人吃饱,锅里也正好没怎么剩下。 今日忙活一整日, 吃饱喝足后, 把碗筷清洗干净,俩人是沾床就睡着了。 腊月二十六, 又把昨日做的腊肉腊肠腊排骨都熏烤好。 二十七日周玉蓉带着人来把肉拉走, 见到这么多肉,她更觉得欢喜了, 柏家过去从来不知道食物要节省着吃的, 家里并不缺银子也不缺吃食, 可就交年时沈家大姐儿送来腊肉、腊肠, 让他们每顿都盘算着吃,就是怕跟后面的接不上趟。 刘妈妈指挥着小厮把肉都搬到车上去,周玉蓉站在食肆里看着这一块又一块的肉, 喜滋滋的瞧着,嘴里还时不时提醒。 “要轻拿轻放。” “都小心点。” 沈嫖拿出来算盘,站在周玉蓉身边开始算账, 买食材,还有香料以及她自己的费用。 “周家阿姊,当时是给了我三十两,食材和香料总共花了二十二两三百文左右, 我留四两作为制作的费用。剩下还有三两六百文,我现在找给你, 交账。” 周玉蓉本在听她算账, 但心思都在肉上, 想着要慢慢吃,可不能着急,突然听她要找回银钱来,忙把人拉到食肆的锅灶旁。 “大姐儿,你这话就说得客套了,我托你做这么多腊肉腊肠的,也算是你出去做一次席面吧,你席面都是什么价钱?只收我四两,这本来就是我在占便宜,如果这样那往后我也是不敢再找你了,这三十两无论是剩余多少,都是给你的,不用再说旁的事了。” 沈嫖确实收得比较少,毕竟虽然说着不看情义纯做买卖,但怎么可能一点情意不看。 “既然阿姊这般说,那我就收下了。” 周玉蓉就喜欢拎得清的人,大姐儿也是个聪慧人,和聪慧人说话也简单,大家不必因为这些拉扯,往后还有好些日子要相处呢。 “行,我这都搬完了,大姐儿你说这多长时间能吃,另外你再多与我说说旁的一些吃法。” 沈嫖又说了几样比较简单的,毕竟太复杂的,亲自跟她府中的厨娘说,厨娘还能明白,跟她说,中间一有个转述错误,就属于浪费粮食了。 “大概就这样。” 周玉蓉频频点头,“对了,过两日我让人把天花蕈和螃蟹给你送来,这算算时间,二郎也要从书院回来,你们一家也好好地守除夕,过个好年。” 她公爹从宫中弄来的天花蕈,买的螃蟹,也是要等两日才到旧曹门,汴京的贵人们喜欢冬日吃些稀罕物,她家也常常附庸风雅。 “那多谢周家阿姊了。” 肉都搬完了,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周玉蓉还拉着她的手。 “过了年,书院就要考试了,大姐儿,阿姊再拜托你一件事,若是我家二郎来你家蹭吃蹭喝时,你方便时就多多提点他一些,让他好好上进,争取能考到上舍生。”她知晓这个拜托有些僭越,但二郎显然更听大姐儿的话。 沈嫖笑着嗯声,“不过我觉得阿姊不用担心,二郎胸中自有沟壑。” 周玉蓉闻听这话,在心中悄悄叹气,大姐儿虽然聪慧,但还是对二郎认识不深。 “好,那我就先回了。” 沈嫖看着两辆车走远,后面还跟着一些小厮丫鬟嬷嬷。盘算着手中的钱,她还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租或者是买一小块地,把土豆和辣椒种下。不是不能在家里种,家中院子里就只有这么一块,开春还要种些自家吃的。另外还打算搭个葡萄架子,是挪不开的。 土地自古以来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更别说是在现在的宋朝,租或者买都不便宜。 沈嫖希望过了年能来找她做席面的多几家,她现在大概每次的费用已经有二十两了。 今年的腊月是大月,除夕当日是腊月三十。 沈嫖觉得过春节,什么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孩子最欢喜。穗姐儿一大早就起床了。 从腊月中旬一直都是大晴天的汴京,到二十九开始阴天,又吹了半夜的风。二十九日的下午,赵家婶婶就说过肯定又要下雪。 果不其然,沈嫖推开门,就见到外面地上已经铺上白白的一层,瓦片屋檐上也有,但还不能完全覆盖,隐约还能看到瓦片的颜色。 沈嫖先倒上温水,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门口,边看下的雪花,边刷牙,又洗漱后涂抹香脂。汴京的香脂做得很不错,她和穗姐儿的脸还有手,都没有一点皴裂的样子,反而都很软滑。 这边刚刚洗漱好,外面就有人在敲门了。 “穗姐儿,我来了。” 穗姐儿忙应一声,就冒着雪往食肆里跑,又把两扇门打开。 沈嫖也跟着到外面看看。因明日就是正旦,今大家都起得很早,就连摆摊的也早早来了。摊位上摆放的还有春贴纸、桃符、红灯笼、各种爆竹,有单联的、双联的,还有动物形状的果子烟花,各式各样。蔡河桥上小摊贩每户卖的基本都一样。 宋朝时的春联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桃符,就是在木板上写字,然后用钉子钉在门两边,但在此时,又有了新的发展,就是春贴纸,在纸上写字,然后用糨糊贴上即可,所以有位王姓诗人作诗,“总把新桃换旧符”。 所以百姓们也有了不同的选择,愿意买桃符的买桃符,愿意□□贴纸的就□□贴纸。 月姐儿看到阿姊,也脆生生地开口问好,“阿姊好,我刚刚在我家院子里听到你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知晓你们起来了,才来敲门的。” 沈嫖正想说些什么,就见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手还在搓着香脂,然后又往脸上抹,顺带着又一把捞过女儿,给她使劲擦擦。 月姐儿就这么忍受着阿娘给自己擦,其实她想说她的脸蛋有点疼了。 “还说呢,一大早我还没醒,她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拱,把被窝里的热气都给散开了,我俩只好起来,你程大哥哥一早就出去上工了,结果在家里刚刚洗完脸,听到你们的声音,脸都没擦就跑出来了。” 月姐儿忍受完阿娘给自己擦完脸,就和穗姐儿一起和巷子里早起的同龄人一起玩了。 沈嫖看她俩玩,也瞧着喜庆。 “哎,嫂嫂今年准备用桃符还是春贴纸?” 程家嫂嫂揣起手来,“春贴纸吧,桃符有些麻烦。”她说着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那你家呢?” 沈嫖家中不能贴红纸,用白纸。“春贴纸,我把纸都买好了,就等着二郎回来写呢。” 程家嫂嫂听到有了主意。她过节并不是个习惯,把东西都早早买好的,毕竟大街上随处可见卖的,所以打算着今日才去买。 “我一会去买纸,等二郎回来,也给我家写一写。”她家暂时没读书人,写不了。 俩人正说着话,赵家婶婶打开大门,拿着一把大扫把出来,见到这俩人大早起就站在门口说话,也笑着说话。 “咋这么早?”她趁着雪少准备先扫了。 程家嫂嫂笑着大声说,“这四邻里我就瞧着婶婶是最勤快的。” 赵家婶婶搓搓手,“我这左右闲着无事,你们还没吃过早饭吧,这般冷,也不先喝点汤。” 沈嫖和程家嫂嫂俩人往赵家门口走走。 “婶婶,我跟嫂嫂正在说春贴纸的事呢,你家可写了?”沈嫖到门口才听到院中有读书声。 赵家二郎是前两日就回来了,也习惯早起,这会顶着雪在家中读书,他觉得太暖和会消磨意志,只有冷一些,脑袋也不会那么浑浊。 程家嫂嫂见此,说话的大嗓门都压低了不少,免得影响读书。 “这你就不知了,婶婶每回过节都会早早把东西买齐。”她和婶婶是正好相反。 赵家婶婶也乐呵呵地:“腊月二十七就买好了,二郎一回来,我就让他给写上了,不耽误明日过了三更就贴上。” 宋朝人不是在腊月三十下午或上午贴春联的,因为除夕夜要守岁,会在正旦当日距离天亮前一两个时辰,一家人把春联贴上。 沈嫖其实都担心自己守岁时会睡着。 “不止这些,爆竹,红灯笼,晚上守岁的消夜果子,水晶脍,拨霞供,馎飥都准备齐了。” 赵家婶婶往年在酒楼做工时,都能提前把家中备好,更不用说今年闲在家中。 沈嫖听婶婶这么念叨着,才觉得自己是一样都没做。 消夜果子是要准备不同的点心干果摆在盘中,一家人边守岁边吃的,水晶脍,拨霞供也是除夕夜必备的,这两样其实有些贵,但大过年的,辛苦忙碌一年,普通百姓也会买来犒劳自己。 馎飥更不用说,是长的面片,保佑一家人身体康健。 其实除夕夜还有蜜煎金橘、金玉羹。各种皂儿糕、蜜酥,糕点都可归为消夜果子的,但这些都有些昂贵。 “那我得先回家做早饭了,吃完早饭还有得忙。”沈嫖想着这也是来到汴京的第一个春节,怎么样也要过好,不能马虎了。 婶婶看着大姐儿这样,知道她也没准备,前几日还忙着给人做腊肉,估计也忙,“那你先准备着,有啥缺的,尽来家拿。” 沈嫖应声后,就和嫂嫂各自回家。她在院子里砍下一颗又脆又水灵的白菜,厨房内和上一小盆面,放到温水里等着发起来,她把食肆的门虚掩上。穗姐儿在玩的桥边就有卖春节用品的。 把白色的春贴纸买齐,爆竹的话就买了两鞭,一鞭是除夕夜放的,一鞭是正旦当日过了三更后放。 第74章 醋溜鸡肉汤面+新疆炒拉条子 “一时之间整个汴京彷佛都沸腾起来” 柏渡吃着满口称赞, 他从来不觉得芝麻酱能和蒸角儿掺和到一起。 “这个是真的好吃。” 沈嫖也夹起一个尝尝,蒸角儿和水角儿区别在于是蒸熟的,没经过水煮的皮是更软一些但也更紧实,和水煮后的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芝麻酱只淋在上面, 不用过多,只吃这一口, 蒸角儿口感更香。 这其实是一种现代河南小吃的吃法, 比较小众,但搭配丸子汤更是鲜美。 今日用来蒸角儿的蒸屉是平日用来蒸小笼包的, 所以每一层放的蒸角儿也比较多, 大概有十几个, 如此蒸了四屉。 穗姐儿把自己的蟹酿橙吃完, 又吃了七八个蒸角儿后就吃不下了,只伸出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位二哥哥吃得不说话。 沈嫖大概吃了一盘,有十几个, 也不吃了,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柏渡见阿姊和穗姐儿不吃了,也就剩下两盘。他默默地把一盘少一些的推到沈兄面前。 沈郊看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蒸角儿,“怎得意思?” 柏渡讨好地笑笑,“沈兄,总共就休假三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在咱家中吃到的饭食也没几顿,你能否少吃几个, 等我走了, 你在家中不是尽可吃了。” 沈郊也算是被他说服吧, 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盘,“吃完你就速速回家吧。” 柏渡见此干脆把自己的辣椒油和醋都倒在盘中,反正都是自己的了,满满一盘埋头吃着,边吃边不住地点头,是和水角儿不一样。 俩人把最后的两盘最后吃完了,锅碗收拾干净。 沈嫖等他俩清洗碗筷时,在一旁和二郎嘱咐一些小事。 “一会你带着穗姐儿去买烟花吧,选你们俩都喜欢的形状来买,另外回来后也把咱们的春贴纸写上,我都买好了,其余的过节要用的我也都买齐了。” 沈郊边听边时不时地点头应好。 柏渡也在一旁也想点头,因为他也想在家里过正旦,肯定又热闹又好吃。 沈嫖嘱咐完,又回到厢房内,找出红绳,上面穿上十七文钱,这是从宋朝时流行出来的压岁钱, “朱绳缀百钱”,也称为压惊钱,本意即是驱邪,压惊,保佑长命百岁。 穗姐儿从外跑到屋里,“阿姊,柏二哥哥要走了,二哥哥让我来跟你说。” 沈嫖嗯了一声,加快串的速度。 “阿姊,这是给柏二哥哥的压惊钱吗?” 沈嫖笑着点下头,又给红绳系好,“走吧。” 穗姐儿乐呵呵地跟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十分不舍得离开,但又没办法,谁让他不姓沈呢。 “阿姊,我得走了,归家过除夕,明日我一有空就来给阿姊拜年。” 汴京的大年初一,都是好友之间,彼此互相祝贺、走动。但很多贵人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在门口挂上红纸袋,上写着俩字,“接福”。一些实在来不了的好友可以写上名刺,类似简短的拜见信息。名刺是用梅花笺纸裁成大概二寸宽,三寸长,上面会写被访者姓名、贺词、落款,然后就等着主人家结束后收回,慢慢拆开,也算是一种风尚。 但宋朝的那位众所周知砸缸的名人,非常不赞同,他若是去拜访好友,还是亲自前往,他觉得用信笺代替,很不真诚,并且还说,“不诚之事,不可为也。” 总之在宋朝这个各种新形式发展的道路上是各有各的坚持。 沈嫖点下头,“欢迎你来,我家没什么亲戚,对了,这是给的压年钱,本应当明日给你的,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到你,索性先提前发了。” 汴京的压岁钱是压惊钱,也叫作随年钱,和孩子的年龄有关,多大年龄就发多少文,但也有一些贵人家庭是统一都串成百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其寓意都是一样的,长命百岁。 柏渡双手接过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阿姊还记得给他发随年钱,只红了眼眶。 “阿姊,你放心吧,我往后的学业一定不让你多问,我会像沈兄一样的。”阿姊对他素日是没任何要求的,就担心这一件事,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沈嫖相信他,“好,那快回吧,你嫂嫂和兄长都是惦记你的。” 柏渡这才坐上马车。 这会的雪下得没有刚刚大,似乎就连雪花都变得格外柔软,飘飘洒洒的。 沈嫖让沈郊和穗姐儿都穿戴得严实些再出去。穗姐儿戴上自己的兔耳帽,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沈郊牵着穗姐儿走在巷子里,看着摆摊的摊主也冷地揣着手吆喝。 穗姐儿买烟花也只是买的能拿在手中点燃的,并不是那种能放到天上炸出的,那种甚是昂贵。 沈郊选过几个有梨子还有柿子形状的,“穗姐儿,这你喜欢吗?” 穗姐儿戴着帽子,又把耳朵捂住,她知晓二哥哥在问自己要哪个,但她突然想逗逗二哥哥,歪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这么说着话,因为歪着头,正好雪花落下飘到她嘴巴里,凉丝丝的,她赶紧吐出来。 沈郊 被她这样逗笑了,好整以暇地开口,“还骗二哥哥不骗了?” 穗姐儿好不容易擦好嘴巴,只好连连点头。 沈嫖自己在家,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不知谁家突然传来的鸡叫声,她自己一个人把消夜果子整理出来。焦家和柏家送来的都有,拆开后发现都多出好些。 把几种多出来的挑选一些出来放到一旁,百事吉也都分别摆在盘盏中,不耽误明日的祭祀。 又找出红绳,把需要的压年钱都串一串,月姐儿的,赵家二郎的,都根据各自的年岁串上铜钱。 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她从布袋中倒出一大把,每人都串上一百文,祝愿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一会工夫差不多就给准备齐全了,毕竟沈家在汴京是真的无亲无故,人少事也少。 沈郊也带着穗姐儿从外面回来,穗姐儿提着手中的百事吉结子跑进屋里。 “阿姊,二哥哥还给买了百事吉结子,咱们挂上吧。” 沈嫖看着穗姐儿提着的一串,其实就是小贩用那三种物件编在一起,柿子和橘子都圆滚滚的,像小灯笼,确实喜庆。 “好,等一会咱们就挂上。” 程家嫂嫂在门口笑着喊人,“二郎,你回来了吗?” 沈郊听到声音从屋内出去,程家嫂嫂见没关门也已经走到院中,她手中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这不是托二郎来给我家写春贴纸,还是二郎的字好。” 沈郊顺手接过来,这个简单,“那嫂嫂,我拿回我屋内去写。” 程家嫂嫂自然点头,“好,那小春贴纸,就写什么出门见喜这样的,比较喜庆。”意思就是不用太文绉绉的,写得过于深奥,他们家人都瞧不懂。 汴京的春贴纸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她们也会在门口贴出门见喜,家中有马车的,在其车上也会贴出行平安。还有家中的米缸贴上“斗方”,寓意米缸满满。 程家嫂嫂也没进屋,就和大姐儿站在屋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冷,看着小院里下的雪,又看那边种的芫荽,埋在土里的葱,都用碎柴盖上了,也免得会被冻伤。 “大姐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沈嫖笑着谢过嫂嫂的称赞,“晚上守岁,让俩姐儿一同上街吧。” 程家嫂嫂正有此意,“到时我会跟着去看,你就在家里好好守岁就行。” 除夕夜守岁不仅仅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些消夜果子就是了,小孩子要一同到大街上去唱儿歌,歌的主题是“卖痴呆”,其中有歌词是“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意思大概就是孩子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变得格外聪慧,把愚笨的在新旧交叠的这日里丢掉。 一些小孩子在大街上跑着唱,虽然除夕夜也算安全,但到底也是会有些大人一同跟着。 “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俩人说完话,沈郊拿着写好的春贴纸出来,他刚刚还晾了好一会。 “嫂嫂,这是你家的。” 程家嫂嫂识得几个字,至于字好不好看,也大概能看得出来几分,立时脸上满是笑意。 “这我要好好保存,等到改日二郎高中后搬到内城去住,做上宰辅大相公了,我也好拿出来给人家炫耀一番。同人说,我也与你家做过邻居。” 沈郊被这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宰辅大相公是何等人物,他还不知有无此机缘。 沈嫖也上前看过一眼字,“嫂嫂别打趣他了,不过就算是二郎考中,我也没想过搬家,还是咱们这样临着码头,有小院住着舒畅。” 毕竟到了内城,不是颇有家资,是买不起有小院的住宅,更别说这样宽敞,她习惯过这样的日子,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邻里们,都很喜欢。 程家嫂嫂听到大姐儿这般说,还真是狠狠赞同,“我前些日子去贵人家中做工,旁边的巷子里住的是普通人户,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人户,是有些拥挤。” 汴京是全国最富饶的城市,人口有几百万,除却达官贵人家宅和皇城占地,还有些街道酒楼,住宅空间被压缩得甚少。 俩人又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喜笑颜开地带着春贴纸回家了。 沈嫖又让沈郊写自家的。横批一般都是“承天行化”。两扇门上贴的是左神萘、右郁垄,这两位都是上古中检阅百鬼的神仙,还有一些家里只单贴钟馗的,其中寓意都是一样的。 第75章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腊肉炒粉丝 “真诚的希望来年会更好” 新桥巷的邻里家中也都开始放爆竹,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喧嚣声都被压在爆竹声中了。 沈家的爆竹用竹竿挑起,沈郊拿着火折子点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内燃放。 沈家三人都到一旁站着,侧着头捂着耳朵笑意满满地看着燃放的爆竹。 沈嫖觉得眼前的鞭炮红火, 完全沉浸在这种春节的热闹氛围中, 看了一下穗姐儿又转头看过二郎,她真诚又充满信心地期盼新的一年, 一切顺利。 隔壁的程家大嫂嫂也拉着女儿站在一旁, 让官人去放起,然后又捂住女儿的耳朵, 看到官人已经点燃后, 又赶紧笑着叫他躲远点, 免得被崩到。 而右边的赵家婶婶家中, 赵家二郎去点的,赵家大郎现在还只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往外面看,但仅仅这么看着爹爹阿娘和二弟, 都觉得高兴。 另外一个巷子的严家祖孙三个,鞭炮的价钱还是有些贵,孟婆婆收起的有竹竿, 在家门口用火盆烤过后,也是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鞭炮一样。 萱姐儿看着火中的爆竹,又想起晚上吃到的那么好吃的消夜果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她没有爹爹和阿娘, 但有祖父祖母的疼爱, 现下也在学手艺, 她一定要争气再争气,将来护佑祖父祖母,让家中也能用得起鞭炮。 各家各户的无论是桃符还是春贴纸都已经换成新的了,吃过正旦日第一碗的馎飥,听过爆竹声响,虽然天还没亮,但大家都已经推开家门,出来和街坊四邻互相恭贺。 汴京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爆竹和烟花都此起彼伏,便是没有银钱的贫民,也能一饱眼福,观看漫天的漂亮烟花。 沈嫖带着弟妹先回到屋里,让俩弟妹并排站在一起,她到里屋拿出两串随年钱。 “虽然我不算是长辈,但爹爹阿娘都不在了,你们也是有随年钱的,我祝愿你们俩都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随年钱串得很好看,互相碰撞间还能发出响声。 沈郊和穗姐儿没想到阿姊串的是百钱,外面的漫天的声响似乎被房屋隔绝,两人就这么看着阿姊。 沈嫖看他们俩像是傻了一样,把随年钱放到他们的手中,“这个呢,就当作你们自己的私房钱,若是有自己喜欢的,想要买的,都可以拿去花了。” 穗姐儿接过来,她手小,这串钱有点沉,“阿姊,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是小孩子啊,怎么能拿这么多的银钱?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穗姐儿以后是要做女官的,那管的事情会更多,那现在就从管自己的随年钱开始吧。” 穗姐儿向来是最听阿姊的话,阿姊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她点下头,“好,阿姊,我会好好管的。” 沈郊摸着这随年钱,他笑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内,也拿出两串钱。 “我与阿姊想到一处去了,这都是我升为上舍生后,书院发放的,祝愿阿姊和穗姐儿来年大吉,无灾无难。” 穗姐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串这么沉的钱,对这个情况还有些惊讶,好多钱啊,不过阿姊说得对,让自己学着管钱,以后她做女官还要管得更多呢,她改日要写个册子出来,好好管理自己的两百文钱。 沈嫖倒是没想到二郎也会准备,欣然接受,“谢谢二郎。” “快,快去换上新衣,今儿可是正旦,得穿得好看。”沈嫖想着得赶紧出去拜年了。 穗姐儿哦哦两声,就被阿姊牵着回到屋内,然后看到阿姊拿出的这套是她之前没看过的,更开心了。 “阿姊,这个怎的这么好看?何时做的,我都不知晓。”她穿上褙子,伸手又摸摸领口软和和的毛毛,太软了,这是她摸过最软的,都不敢使劲。“阿姊,要不我别穿了吧,再穿脏了。” 沈嫖给她系好,让她转过圈看一眼,不住地点头,实在满意,听到她的话,蹲在她的面前,斟酌后开口,“穗姐儿,阿姊同你讲,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如果因为它昂贵或者是漂亮而不舍得穿,那这件衣裳无论多好,都会失去它的价值,以后等你长大后,遇到任何人和事,若是让你产生今日这样的念头的话,那就记得阿姊现在和你说的话,记下了吗?” 穗姐儿关于今日这身衣裳懂了,好的衣裳就是用来穿的,但后面的好像有些没懂,不过她会记住阿姊说的话,兴许以后就会明白,女傅说小时候不懂的事长大后就自然会明白。 “好,阿姊,我记下了。” 沈嫖一向是个放得开手的人,她一直坚持任何事都要让孩子自己去做,孩子才能明白那些书本上的圣贤道理,可让孩子自己去做,意味着孩子会摔倒,会经历一些难熬的时刻。可她看着穗姐儿,总想多提醒一句,再多提醒一句,只盼她少吃亏,少上当,少一些难熬。 “嗯。” 沈嫖也换上一身,她的那套衣裳料子是很淡雅的,穿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若是细看再触手摸过,就知是好东西,焦大娘子安排得是真的好,是真的很符合她的心意。 这边刚刚换好衣裳,外面有人喊她。 “大姐儿,来给你家拜年了。” 沈嫖高声应了一下,也拿起自己昨日就准备好的随年钱,带着弟妹走出去。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带着二郎都穿的是新衣,个个都一团喜气的,还有别的一些四邻都站在一起说话, 沈嫖笑着开口恭贺。 “婶婶,阿叔,新年大吉啊。” 赵家婶婶笑着点头,“大姐儿也新年好,家里都打置妥当了?” 沈嫖嗯下,“婶婶可喝过馎飥了?” “喝过了,都喝过了。”赵家婶婶格外的高兴,去岁虽然日子过得贫苦,还生祸端,可她依旧觉得来年会更好,特别是看到沈家也过得好了,由衷的为他们高兴,“诺,这是给大姐儿,二郎,还有我们穗姐儿的随年钱。”她说着把串好递过去,才发现穗姐儿这一身衣裳真是漂亮,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姐儿,瞅着穿得,小脸蛋白嫩的,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穗姐儿和沈郊都谢过赵家婶婶。 沈嫖看婶婶给自己准备的,二十文,新的一年开始,她也长大了一岁。 “多谢婶婶。” “虽说你们家中没长辈了,但我与你阿叔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理应给你们发的,不必客气。”赵家婶婶是真的把大姐儿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沈嫖看站在一旁的赵家二郎,也拿出一串随年钱。 “这是给二郎的,祝你学业有成。” 赵家阿叔看着忙着急开口,“大姐儿,这可不成,你不是长辈,二郎不能要你给的。” 赵家二郎见此也马上推脱。 “要给的,虽说是长辈给晚辈的,但二郎年纪小,也叫我阿姊的,拿着吧,添个好彩头。”沈嫖觉得汴京给随年钱,都按照年纪给这个想法实在不错,有人情味,也不会如同现代那样,很多家庭都等于是彼此换过钱。 赵家二郎收过后也行礼,“多谢阿姊,祝愿阿姊百事如意。” 沈嫖点下头,“好,借二郎吉言。” 这边刚刚说完,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出来,“哎呀,都在呢,我还以为我出来得就早呢,给婶婶和阿叔贺喜,也给大姐儿道喜,祝愿你这小食肆来年多多进财,家中米缸,斗斗都满。” 赵家婶婶也笑着应答。 月姐儿也说了祝贺的话。 程家嫂嫂拿出随年钱给穗姐儿和沈郊,还有赵家二郎的。 “祝贺你们都长大一岁,好好读书做文章,咱们这新桥巷以后也能多出几个大官人,大相公。” 沈嫖把给月姐儿准备的也递给她。“祝愿月姐儿每日都乐呵呵的。” 月姐儿捏着自己的随年钱点头,“谢谢阿姊。”她说完又把银钱塞到自己的怀中,拉着穗姐儿就到一旁去。 赵家婶婶看程家门开着也没大郎出来,“你家大郎还忙着呢?没休假吗?” 程家嫂嫂搓搓手,“这不是正旦做工,东家给的更多,我们打算让月姐儿过了年节就去读书的,多攒些银钱,她以后出嫁的嫁妆还要多多备上,最好能有一些水田。”所以她才一有空就去做工,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月姐儿托生到她的肚子里,这样的贫苦的家里,已经让她吃苦了,她肯定是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 赵家婶婶听闻也觉得甚是辛苦,可同为父母,她也理解桂枝的想法,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要为孩子多做些,这样孩子就能少吃一些苦。 “不过我瞧月姐儿就是个机灵的,上女学肯定学得也快。” 程家嫂嫂嗯下,她看向在一旁和穗姐儿玩的月姐儿,微微笑着。 沈嫖在一旁看着程家嫂嫂的看向月姐儿眼神,温和又骄傲,满足又喜爱,真是母爱的具象化。 “嫂嫂想买水田?我也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买些地,想种些东西,但还不太了解价钱。” 赵家婶婶虽然不知大姐儿要种些什么,但她若是手中有银钱,也是要买地的,只是他们都没地,地是立身之本,谁不想要地呢? “汴京城内是尺寸之地,与金同价,京西路越临近汴京的越贵,还需要看土质,周围水源,每块地的价钱都不同。”赵家婶婶说到这里都叹气,“听闻京西路的上好田地,一亩要十贯钱左右了。” 京西路就是在汴京城的西边,算是紧挨着汴京城,而且平坦开阔,是不可多得的好地。 宋朝的土地是亩角制,五尺为步,步百为亩,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角等于六十方步,在交易的契约,比如官方登记的鱼鳞册中,会写多少亩、多少角、多少步。 第76章 煮的一颤一颤的沧州火锅鸡 “他到底谁?” 沈嫖觉得今日的荠菜猪肉水角儿最佳, 心中想着等到春日里,看嫂嫂和婶婶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城外多挖一些,做些蒸菜, 包包子啊, 还是做水角儿,都是极好的, 吃着鲜嫩得很。 柏渡直接捧起自己的水角儿碗, 怪不得吃水角儿时要多喝这个原汤,是真的相配。吃到后面水角儿没那么烫了, 他基本是一口一个, 眼看着外面小厮已经到了, 他把吃完的水角儿碗放下, 端起来这炒的粉丝突然起身。 三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惊讶到了,抬头看着他。 “你这是做甚?”沈郊问了一句。 柏渡端着碗,“阿姊, 我得走了,这份我就端走了,在马车上吃, 下回再把碗还回来。”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沈嫖起身去送他,这孩子急赤白脸的就为了吃一顿?“慢点,下回来还给你做,还没谢过你送来的荠菜, 是真的好吃,等到开春, 给你们包些荠菜猪肉的包子, 也好吃。” 柏渡现下能端着碗到车上吃, 也不着急了,“阿姊,你爱吃这荠菜吗?听我嫂嫂说这是在金明池附近送来的,那边有温泉,天气还暖和,想来也多,我回家再多询问,到时让人送来。”他听着阿姊还要给他包包子,阿姊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阿姊,什么好吃的都愿意送来,打定主意回家就多问问,今日宫内大朝会,官家带着百官朝会完,赏赐就下来了。 “阿姊别送了,我这就得走了,不过阿姊,放心我找到时间就来。”毕竟休假就三日。 沈嫖点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我来给阿姊拜年了。” 蒋修是带着吴昂平一同来的,本还想叫个马车送他们俩来的,谁知到了正旦,这车行的车马也涨价不少。俩人干脆就提着些东西腿着走过来,而且路上也都看看街边杂耍说书的,多热闹。 蒋修喊完后脸上满是笑意的,多跑两步,他是真的开心。 柏渡端着碗刚刚踏上马车,听到这声音,也伸长脖子去看,这人是谁?怎的也叫阿姊? 小厮看到自家二郎这不上不下的,“二郎,快快上车,大娘子还在家中等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不然你下次就不好再出来了。” 柏渡哦了一声,然后才上车。 “阿姊,那我先走了。” 沈嫖哎声,“路上慢点。” 小厮赶着马车就从门口离开,柏渡掀开车帘,看着阿姊与人说话,他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谁? 沈嫖看着蒋修和吴昂平,“快快进家来。” 蒋修笑着点点头,“给阿姊贺喜,愿阿姊四季如意,新年大吉。” 吴昂平伸手摸下脑袋,“阿姊我没念过几日书,也就只能祝阿姊来年生意兴隆了。” 沈嫖全都应下,“快进家里,你们俩可用过饭了?” 蒋修摇下头,“晨起和阿娘也一同喝过年馎飥了,然后又去酒楼忙活一会,一直到现在。” 沈嫖让他们把带来的贺礼放到食肆桌上,然后就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我也不与你们多客气,到厨房里坐吧。”厨房里暖和,堂屋内一般不吃饭不睡觉,都不点炉子的。 沈郊见有客人来,也起身。 沈嫖给他们互相介绍过。 “见过蒋家大郎,吴家大郎。” “见过沈家二郎。” 沈嫖今日包的水角儿总共就四碗,现在炉子上的锅里只有些水角儿汤,她又用温水泡上好几捆粉丝,利落地把配菜切好。 “家里这煮的水角儿,正吃完,我简单给你们炒些粉丝来。” 吴昂平还有些放不开,蒋修还是很有眼色的,“不碍事的,是我没提前说。”其实他们俩都没想着要用饭,但看到阿姊的热情,又想到阿姊的手艺,总是不舍得走。 蒋修想着自己若不是在入冬前遇到阿姊,恐怕他们母子二人就会死在这个冬日,吴昂平更是,他爹爹去搬货砸断了腿,穷人命贱,只找了个普通郎中来看,谁知骨头没接好,落下残疾,也出去做不了重活,更不用说闲汉跑腿,只好在巷子里摆摊,卖些小玩意,但一日一百文都难赚,只得靠他阿娘出去浆洗,手上冬日里生的都是冻疮,裂口子出血都常有的事,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也是常常吃药。 吴家娘子是个心善的,两家住在一个巷子中,那会蒋父还活着,动手打人后,都是吴家娘子去照顾他们母子,两家也算是就这么过下来了。 所以蒋修这边过得能喘口气后,就想着自己干鱼塘,这样利润高一些,正好和吴昂平一同,不过短短这几个月,俩人就赚了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是除去所有开支之后的。 两家的日子总是看到了盼头。 “阿姊的手艺好,阿姊那日早上给过我几个烧麦,那个味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郊在旁把自己的炒粉丝吃完,又喝口汤,阿姊还做过烧麦呢? 沈嫖在等粉丝泡软,“若是以后还想吃,可再来家中,不费事。” 穗姐儿也记得,她又起身给蒋修行了一个礼,“蒋大哥哥,张家婶婶给我做的布偶,我很喜欢,还没机会当面谢过婶婶呢。” 蒋修见穗姐儿小小的人,行礼端端正正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正经地给她回礼,“穗姐儿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来也带来了新的布偶,是一条小鱼,穗姐儿喜欢就好。” 穗姐儿听闻更是高兴,又开口道谢,“谢谢蒋大哥哥和张家婶婶。” 沈嫖也笑笑,又看下粉丝,软硬合适。 沈郊起身,“阿姊,我烧火吧。” 蒋修忙接话,“二郎是读书人,这烧火还是我来吧。”他忙坐在灶前。和阿姊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院中。 沈郊只是笑笑,这位蒋家大郎之前偶尔听阿姊提起过,穗姐儿的布偶也是出自他阿娘,只是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小一些。 沈嫖还是用腊肉片下锅,下配料,最后是粉丝翻炒。 吴昂平闻着这个香味,本还是有些拘谨地坐着,然后就默默起身了。这闻着就好香,还有些辛辣味,头回知道绿豆粉丝还能炒来吃的。 沈嫖盛出来满满两大碗,毕竟也没水角儿相配,多炒一些,也能够吃。 “吃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下回来提前说,我好准备一下。” 吴昂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沈娘子实在客气,这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他见都没见过,拿着筷子一口下去,又烫又香又辣,粉丝的口感还又焦又软的,好吃,怪不得汴京时下流行小炒,味道果然好。 沈嫖给他们每人盛出来两碗水角儿汤,还是热乎的,水角儿汤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比白开水更好喝的。 蒋修也没想到,以至于吃得太快差点被噎着,又赶紧喝口汤顺顺。看着沈家二郎和穗姐儿在一旁这么看着,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沈嫖也坐在旁边,把自己剩下的也都吃完了,才想起一事。 “大郎,我打算在城外买一块地,想起你租的池塘,不知你可有认识的,愿意卖地的?” 她是用来种土豆和辣椒的,对地要求也不高,附近能有河或者水井即可,方便浇水,哪怕是偏僻一些,或者是角落里的,对她来说反而会更好,她做事求稳求平,低调做事总是没错。 蒋修吃完一口粉丝,又喝口水,吃到后面辛辣味越来越重。阿姊难得有需要他帮忙的,他积极开口。 “我们俩租的那个池塘,原先是荒废在那里的,里面长出的杂草和淤泥,是我俩下去挖的,至于谁家要卖地,我还真没留意过,我这两日没事就多去问问,到时再给阿姊来信。不过阿姊可以先跟我说一下要求,多大,能接受的价钱之类的。”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 沈嫖要的不多,也就一亩地就差不多了,又细细讲过。 沈郊觉得蒋家大郎是个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翻身,是个敢想敢干的。 毕竟今日是正旦,蒋修和吴昂平也不好多耽误,吃过饭后,就忙告辞,沈嫖到屋内现串了随年钱,发给他们。 蒋修和吴昂平推着不肯要。 沈嫖让他们放心拿着,“过年节,图的就是一个喜庆,好意头,祝愿你俩来年利市。” 蒋修和吴昂平接过后,站在门口一起抱拳弓腰行礼,“谢过阿姊,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姊问的,我会尽快打听出来的。” 送走两人后,沈郊到屋内把自己的银钱也都拿了出来。 沈嫖正在整理这俩人送来的礼物,多是果子点心,把小鱼给穗姐儿,穗姐儿抱着稀罕好久,她是真的喜欢。 “给我买地的?” 沈郊点头,“不是很多。”这是他所有的了。 沈嫖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又给他留下一些,“这是你在书院的开销。” 沈郊其实是很高兴地,阿姊愿意要他的银钱。 用过晌午饭,天又开始飘起小雪,沈嫖让沈郊把炉子搬到堂屋内,守着炉子烤火,吃茶。 不过下午时候沈家来拜年的客人没停过,陈尧之先来的,后面又是高妈妈和何妈妈带着俩姐儿来的,还在家中和穗姐儿一起玩会,三个人也好久没见了,把隔壁的月姐儿也一起喊来。 虽然外面下着雪,但一点都没耽误她们几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嫖又串了几串随年钱,想着等到明年还是要提前多准备一些。 慧姐儿得到阿姊发的,更是高兴。 “我阿娘和爹爹从今天没亮就开始接待客人,只得让高妈妈带着我来阿姊家中拜年。”每次到正旦这日,都无人陪她。 第77章 梅干菜肉包子+荠菜猪肉馅包子 “大年初三要送穷” 萱姐儿听到阿姊这样说, 就下意识地看看穗姐儿,她吃得很享受,明明一边觉得烫一边还迫不及待地用嘴来吹吹。 穗姐儿看到她看自己,以为她也是想吃鸡翅, 不好意思夹, 看到暖锅正对着自己的那面正好有一块,拿起自己的公筷给她也夹了一块, 这鸡翅可嫩了, 阿姊还特意在中间还剁开了,所以就变得小块, 若是一下子放到嘴里, 一嗦就脱骨。 “你也吃, 多香啊。” 沈嫖是只要家中来了客人一起吃饭, 像吃几个炒菜,还有这样暖锅之类的,都会给每个人额外多备一双筷子。但只有自己人的话, 也就不会那么讲究了。 萱姐儿看着自己碗中的,点下头,她张嘴想说谢谢穗姐儿, 但太紧张没发出来音,只好赶紧埋头开始吃。 沈嫖这么一会功夫又把第二张手抓饼烙好,沧州的这道火锅鸡,真是集川渝火锅和涮锅大成, 妙就妙在鸡肉是炒出来的,小炒时的锅气把大料的香味全部炒进肉里, 又能保持鸡肉外筋道、里嫩滑。这样的一锅小炒鸡再放些香料一直在暖锅上热着, 实在是把美味发挥到极致。 沈郊伸手拿过来一大块的手抓饼, 因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能吃辣,需要吃一口鸡肉,多吃两口饼子。但这锅鸡肉做得实在绝佳,没有多余的其他位置的鸡肉块,肉质不像是鸡脯那么柴,也不会像鸡脖那么难啃。 沈嫖看鸡肉吃得差不多,就把烙得焦酥的饼子切成小块,放到锅中的汤汁中。 “夹着吃,这个饼子只需要稍微蘸下就好。” 她说完先给萱姐儿夹一块,然后就是给穗姐儿也夹一块。自己也开始品尝起来,刚刚烙出的饼子,又酥又脆,但蘸上这浓郁的汤汁,因为蘸的时间短,所以饼还是一如既往的酥脆,但又挂满汤汁,入口先是汤汁的麻辣,后面还是饼的酥烫。 穗姐儿吃得连连点头,阿姊就是这样,总能想到很好吃的吃法,她的阿姊就是最好的。 沈郊吃着也发现这比单独吃的时候还要香。 一锅肉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沈嫖又把其他菜也下进去。 萱姐儿发现饭桌上有些安静,然后时不时的穗姐儿会称赞两句,好吃好吃,沈家二哥哥也总是会多喝两口水。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四个人吃饱喝足,饼子还剩下一张,菜几乎也都挑着吃完了。 沈嫖提着炉子上放着的茶壶,“晌午咱们就不烧汤了,喝些梨水,是甜的。”倒上四盏。 “谢谢阿姊。”萱姐儿捧着小碗,先抿一小口,然后又看看穗姐儿。 穗姐儿端过来喝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会全身都舒服。 外面不知道谁家还有放爆竹,噼里啪啦,很响。 几个人歇会后,沈嫖才起身,“趁着吃完饭身上暖和,二郎,把梯子搬出来,咱们把灯笼挂上。” 家中隔壁的两家挂着的都有灯笼,她家原先是准备要买的,但大过节的也忙,就给忘记了,后来想起来时又觉得等到快元宵节时再买。 汴京的正旦和现代不一样,并不是过了初一后年味逐渐变少,而是越来越浓烈,因为元宵节,也是上元灯节,汴京内外城都在为那日的灯会做准备,甚至从冬至日就开始了。 那日外面是人挤人,各种杂技,说书,唱曲儿的。比比皆是,基本上人人手中都有一盏灯笼,而且形状各种,又好看又新奇。 开封府门前也会挤满人去看普法栏目,百姓们喜欢看奸贼作恶被惩罚、好人有好报的故事。 沈郊应声,到旁边的杂货间把梯子搬出来到食肆门口。 沈嫖也把灯笼从食肆里提到门口,可以一边扶着梯子,一边给他递灯笼。 萱姐儿和穗姐儿站在一旁这么齐刷刷地抬头看着。 沈嫖又看她俩,“再站远一点。”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往后面又退了退。 “好的,阿姊。” 她十分听话。 萱姐儿看向旁边的穗姐儿,她身上的衣裳好好看,还有毛毛,而且她刚刚不小心摸了一下,太软和了,而且衣裳上的布料也很绵软,她虽然没穿过,但婶婶带回来的碎布,有些就是匹帛铺子中不要的绸缎,很舒服。 她很羡慕穗姐儿,不过她又觉得她们都是幸运的,因为自己有祖父母,穗姐儿也有这么好的阿姊和哥哥。 “穗姐儿,我前些日子在我师父那里看到她做的布偶是条小鱼,师父说是给你做的,到时等我学会了,也给你做。” 穗姐儿知道她在张家婶婶那边学女工,听到这话更是激动,“真的吗?谢谢你萱姐儿,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成为全汴京最厉害的绣娘。”她也在慢慢学女工,可有点难,相比女工,她觉得算账更有意思,扒拉两下算盘珠子,就能算出,女傅都说她算得又快又准。所以在她看来任何人能做自己不擅长的,都是很厉害的。 萱姐儿被穗姐儿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这么想的,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绣娘,将来能考到文绣院,在宫内当差,祖父再也不用卖豆腐,祖母也不用冬日结冰还去浆洗衣物。 两个姐儿本还有些不熟悉,但这么一顿饭的工夫,已经很熟稔了。 雪花飘过,沈郊安稳地把两盏圆滚滚的灯笼挂上。 沈嫖走出食肆,站在外面看,小楼前的两盏灯笼,不是那么显眼,但就是很相称。她很喜欢。看过后,才又走进食肆,把身上的雪拍打一下。 穗姐儿拉着萱姐儿的手想进屋玩。 萱姐儿看这会已经过正午好一会了。 “不了,穗姐儿,我要回家了,我出来好一会了,若是祖母归家看不到我,会担心的。以后我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穗姐儿有些失落,不过没事,她们距离近,“好,那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月姐儿,她会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们俩还常常去听说话人讲故事呢。” 萱姐儿重重点下头,“好。” 沈嫖拿出来自己做得很像现代的围脖,给萱姐儿把头包得严实的。 “我去送萱姐儿,你们俩在家待着吧。” 沈郊嗯一声,“阿姊路上慢些。”雪天路滑难行,好些人容易摔。 沈嫖知晓,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其实都有些怀念现代的那种长的羽绒服,她曾经在酒楼冬日晚上下班时,就习惯一件羽绒服从头裹到尾。 萱姐儿被包得很暖和,又看到沈娘子伸在自己身边的手。 “来,阿姊牵着你。”沈嫖自己呼出口热气,遇冷变成了水汽,把自己的围脖都变湿了。 萱姐儿才握上沈娘子的手,“谢谢阿姊。” 沈嫖嗯声,“不用客气啊,萱姐儿。” 两个人路上都没说话,因为太滑,走完一段路都很小心,唯恐怕摔倒。 萱姐儿到家时,孟婆婆还没回来,只是推开屋门,里面只有一个炉子,萱姐儿出门前已经关上通风盖了。所以屋内有些凉。 沈嫖看到那桌上放着的是烙的两块胡饼,还有煎豆腐,这是孟婆婆留下的饭食。但桌子旁边的凳子上一方正在绣的帕子,用绣棚撑起来的。 “你在家待着,把门从里面关好,陌生人或者是男子来敲门。”她说到这里又停顿一下,“不管这个男子是不是陌生人,都不要开门,一律都等你祖父祖母回来后再说,知晓吗?” 萱姐儿往日见到沈娘子都是温和的,很少见她如此严肃,虽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点头应下。 “我记住了。” 沈嫖见她乖巧,伸手摸摸她的头,“好,那阿姊先走了,以后若是你祖父祖母没在家,你有什么事,就来食肆找我,我都在。” 萱姐儿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走,又看着她把门关严实,才顶着风雪往回走,这么大的雪,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拿着那俩灯笼走这么远的,她叹声气。 可日子就是这样,再怎么不好也要过下去,总会好的。 柏渡的外祖父家姓江,他外祖父已经致仕,曾官居三品,有一子一女,现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因江大娘子是江家的小女儿,又早早去世,江家一脉都十分宠爱柏渡。舅父舅母更是照顾他。 大哥哥和大嫂嫂初二要回周家,柏渡和父亲则是一同回的外祖家。 江家这会刚刚用过午饭,柏渡带着小表弟刚刚在院中玩完,带着一身风雪回到正堂呢。 柏父看着小儿子跳脱的样子,总忍不住斥责。 “你多大,你表弟才几岁,你就带着他去玩雪,别沾了风寒。” 柏渡装作没听见,舅舅舅母带着大表哥回了娘家,小表弟就爱同他一起玩,所以特意留在江家等他来呢。 江外祖父听到女婿的话,“哎,二郎年幼,又不似你我年纪大,不爱动弹,何必斥责个孩子。” 柏父不好反驳岳父,只好尴尬地笑笑,“岳父说得对。” 外祖母在旁看着二郎就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儿一般,又想这个女婿在江家都这么训斥二郎,指不定在家怎么管教孩子呢。 “我说,人活着就少些说法,哼,等到人没了,你想补救也来不及。”她是埋怨女婿的,金尊玉贵养着的姐儿,到了他家怎说没就没了。 柏父被岳母骂到脸上,更是不敢再说话。 外祖母又让人忙给俩孩子倒上热茶,“驱驱寒气。” 柏渡没给父亲解围,小他两岁的表弟见此,小声地跟他说话。 “祖父,祖母若是能把平日里管教我的严厉分一半到你身上就好了。”江表弟无奈叹气。 柏渡瞪他一眼,“小心以后我不给你带最新的弹弓玩。” 第78章 热腾腾肉质又嫩滑多汁的窑鸡 “这是她的第一块土地” 沈嫖端着一盘包子到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她家今日做的猪肉酸菜馅的水角儿,还是年前和大姐儿一起腌的酸菜,再说过年,家家户户都缺不了肉, 羊肉价贵, 但猪肉家中也是不缺的,昨日回娘家, 大哥哥和嫂嫂还特意给她回了一大块来, 也是可怜她日子过得艰难,昨日她家官人晚上下工回来后, 还十分难过, 说看了她娘家人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他爹娘却不疼他。 她想说你爹娘应当是脑袋进水了, 但看官人沮丧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口出伤人,算了, 谁让自己嫁给他了。 往年每年大年初三,他还让自己去给公婆送肉,今年也是不讲了。 “嫂嫂, 忙着呢。”沈嫖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晒满的被子。 程家嫂嫂只听到声音,她拿着竹竿正在拍打被子,从两条被子中间钻出来才看到是人,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准备过年的事儿, 一直忙到昨日,今日才闲着, 也没活计, 就好好收拾一番。” 沈嫖是真的感叹嫂嫂和婶婶的勤劳, 她们代表了绝大多数汴京的百姓们。她笑着把包子送到她面前。 “这是我包的干菜肉馅的包子,还是从你家拿来的干菜呢。” 程家嫂嫂忙把竹竿放下,脸上满是喜意,还哎哟两声,双手接过来,“一点干菜也值当了,都是些不值钱的。” 月姐儿刚刚吃过水角儿在家里待着,本来想去找穗姐儿继续玩呢,但阿娘让她等隔壁吃过饭再去,所以她这会正在屋内自己玩。她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从屋内跑出来。 “阿姊,阿姊,你来了。” 沈嫖看她一直跑到自己身边,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来送包子的,可惜,我们月姐儿吃过饭了,没办法吃阿姊包的包子了,可香了。” 月姐儿一转眼就看到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包子不大,“我还能吃一个。” 程家嫂嫂看她这个馋样,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惯着她的,“端着去吃吧。” 沈嫖拦了一下,“你去我家吧,穗姐儿正吃着呢,我猜这么一会时间,她正吃第二个呢。”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还是先仰着头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看大姐儿,她有啥都愿意想着自家,给月姐儿挥下手,“去吧去吧,到你阿姊家要懂事点。” 月姐儿哦哦地点头,人就像是小鸟一样,一转眼就出了大门口。 沈嫖也没在程家多待,她在月姐儿走后,又说两句话才走的。 程家嫂嫂把人送走后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拿起包子吃了一口,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家的干菜做出来的,干菜似乎把猪肉的油脂都吸到里面了,满口只剩下香。 穗姐儿已经在吃第三个了,她在荠菜包子和干菜肉包子之间纠结,最后决定一替一个地吃。见到月姐儿过来,忙招呼她。 “我阿姊包的包子很香,你要尝尝吗?" 月姐儿只连连点头,坐在穗姐儿身边。 “可是我现在很饱,顶多吃一个。” 穗姐儿有些纠结,“你想吃荠菜的还是干菜肉的?" 月姐儿不知道,“你觉得呢?” 俩人有商有量的。 穗姐儿这会正吃到荠菜的,她又觉得荠菜的也香,也递给她一个。 月姐儿接过来,捏了一下包子,软软的,小口咬一下,里面有汤汁,肉和荠菜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实在很香,她连连点头。然后看到阿姊从外面回来,又不断地对着阿姊点头,实在太香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沈嫖也到厨房里坐下来开始吃饭,已经都过晌午了,才吃到饭,人在太饿的时候,其实是尝不出来味道的,她突然理解了猪八戒吃人参果。 荠菜的鲜嫩是当季的鲜,而梅干菜肉的是菜经过开水煮后,又经过处理后重新散发出的清香。 不同的菜,不同的处理方式,也是不同的味道,都是好吃的。 沈嫖一口气吃了两个,才没那么饿。 穗姐儿是头回看到阿姊吃这么快,但吃的样子又很好看,一点都不狼狈。她给阿姊递上一盏茶。 “阿姊,慢点吃。” 沈嫖看着穗姐儿递过来的茶哭笑不得,顺手接过来,到明年过年就有经验了,初三她也晚点起,省得这么饿。 “好,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下,吃完和月姐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月姐儿多吃的那个包子是真的硬塞的。 沈嫖吃完就听到门口热热闹闹的声音,三个人从外面进来,还在讨论着今日的文章。 柏渡站在门口抬起手,“好了,沈兄,尧之兄,咱们现在到家了,家是什么地方?是用饭睡觉的地方,切不可再说文章了。”再说他脑袋要炸了,在蔡先生那边上了一晌午的课,又饿又累啊。 沈郊其实也有些饿了,不过倒还能坚持。 “我这次就勉强赞同你一回吧。” 陈尧之也跟着点下头,“行。” 柏渡已经大步进了院子里,边走边喊,“阿姊啊,我要饿死了。” 沈嫖吃完就坐在院中陪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玩翻绳,俩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拆绳子。 “有,去洗手,包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陈尧之看着柏兄,他是做不到和柏兄这般,先给阿姊见礼。 “打扰阿姊了。” 沈嫖点下头,“不用客气。”她说完话就看到,柏渡这回已经洗完手拿着包子吃上了。 柏渡咬了一大口,然后两口吃完一个,没尝出味道,又拿上一个,他吃第二个的时候,另外两位才吃第一个。 三个人也都不说话,但吃的速度一个比一个的快。 沈嫖过去倒上三盏茶水。 “别噎着,慢点吃。” 沈嫖又想着明日去书院,那十日后旬休。 “上元节,你们应当是赶不回来了。”正巧错过去。 柏渡也不说话,只点头。 沈嫖又道,“若是上元节你们不回来,我煮元宵给你们送去。” 汴京的上元节是吃元宵,还有炸元宵,然后观灯,到汴京大街上看各种各样的演出。 三个人这回都不说话了,又点头。 沈嫖看着他们这样,自己也不问了,让他们先好好吃吧。 初三结束,汴京的关扑也结束了。 大年初四,沈郊天还没亮就坐上马车走了,昨日的包子,沈嫖又装了两瓶酱豆,都带走了。 唐芩画从初五开始,就常常来沈家,教穗姐儿锻炼,还觉得一个学生教着没意思,把月姐儿也给带上了。 程家嫂嫂十分赞赏,月姐儿和穗姐儿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很累,晚上洗漱后到床上立时能睡着,偏画姐儿还是个严厉的,让她们俩一点懒都不能偷。 沈嫖到初八时,还给内城贵人家中做了一场寿宴,赚了二十两左右。 一直到初十,唐家娘子带着唐芩画来告别,说要去南边了,南下路上还需要个把月,所以等她们到,这河里也算是解冻了,正好不耽误这南北漕运的营生。 沈嫖把家中的腊肠腊肉给她们带上一些,这样路上不管怎么样,煮着或者蒸都能吃。 她带着穗姐儿把人送出城。 穗姐儿本还期盼着画姐姐走,她还能不那么累,但画姐姐真的走了,她站在城墙外面,先是伸长胳膊使劲挥手,眼看着人走远了,又回来抱着阿姊掉眼泪。 沈嫖摸摸她的脑袋,“回家后,咱们也尽量坚持稍微锻炼一下,往后你也长得高高的。” 穗姐儿瘪瘪嘴,眼角挂着泪珠,直点头,她应当好好听画姐姐的话的。 正月十一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后出门,因不做生意,又是冬日的,起得也晚了,这会太阳也出来了,外面的早饭摊子正是热闹,她准备去买些菜。 柏家小厮远远地喊人。 “沈娘子,沈娘子,等等。” 因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这会整个汴京都十分热闹,蔡河桥边都挂满了灯笼和彩绸,酒楼好几层也全都挂满了。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听说开封府还有负心汉的故事,更是迫不及待了。 沈嫖听到声音忙停下转身,在门口晾晒衣裳的赵家婶婶也被这两声吸引了,意外地多瞧两眼,好像是那位柏二郎的小厮。 小厮跑得很快,他把马车放到巷子门口了,他本就是来送信的,但想着这会时间太早,就在门口买了两个饼子,想着一会再来,谁知刚刚付完银钱就看到了沈娘子出门。 沈嫖站在原地等他,“慢点,别着急。” 这会虽然太阳出来了,但也很清冷。 小厮跑到沈娘子面前还喘着气,等弯腰喘了口气才开口。 “这是我家郎君让送来的,请娘子查收。说若有什么回的,也让我一并捎回书院。” 沈嫖立即打开看过,扫过后笑笑,这封信是柏二郎写的,前面先是表达了想念之情,中间痛骂书院不旬休之事,最后是他们不放旬休是为了升上舍生的考试,考完试等出结果才旬休,也算是,正好赶上元宵节,说勉强算书院做了一回好事,他原谅了书院,又说他会好好考试的,让阿姊绝不要操心。 沈嫖看完到后面,最后还有一段,不仅字迹不同,语气也不同,是二郎所写,他不用考试,但需要帮书院整理书卷,还有监考等事,所以也是同他们一起旬休,让她在家耐心等候,千万别去再来回颠簸着看望他们,若有事再来信。 沈嫖只想着愿他们两个考试顺利吧,辟雍学子上千,想脱颖而出难上加难。 “那你捎我口信回去,若是能升上舍生,回来肯定做好吃的。” 第79章 热油加辣椒浇在烧的热腾腾的武陟砂锅上 “她总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嫖做的时候是把鸡爪剁掉一并塞进了鸡肚子中, 经过高温烤制,它已经十分烂糊。 “你们要吃鸡爪吗?” 蒋修吃得比较快,自己的那只鸡腿已经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他又扒拉两口米饭。平日里在家中也会蒸米饭, 但阿姊做得好像有些焦香;另外蒸得黏糊, 带着丝丝甜意。他也不是头回吃阿姊做的吃食了,可每次吃都要感叹一遍, 好厉害的手艺。 “吃, 吃的,阿姊。”他连连点头, 把自己的碗伸过去。 沈嫖给他放到碗中, 又见穗姐儿啃着手中的鸡腿, 还看向鸡爪, 便直接放到她碗中。穗姐儿一会再吃几块肉,估计就饱了,这鸡腿又大又饱满。 穗姐儿看到阿姊放过来的鸡爪, 立时就笑了起来,阿姊怎得知道她也想吃,可她实在是手中的没吃完, 就不好再要。 沈嫖看他们俩吃得快,“慢点吃,两只鸡,够吃的。” 蒋修嘴中吃着鸡爪, 一嗦就直接掉骨头,连带着脆骨都没了, 听到阿姊的话, 把自己嘴中的咽了下去才答话。 “是, 让阿姊见笑了,只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汴京在小炒这种烹饪方式出现之前,多为煎炙蒸炖,也多崇尚精致小巧,他家贫,过去也没吃过什么好的,现下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他下工后,也会在大街上买些吃食带回家,算是进过樊楼,杨楼,这样豪华的正店,可他觉得其中,还是阿姊做的最好吃。 沈嫖吃过一个大鸡腿,一只鸡爪,还有鸡翅,以及几块肉,并着大半碗米饭也就饱了。她放下了筷子。 今日虽然天气好,但还结冰呢,所以温度也低,撕开的窑鸡没刚开始那么烫了,表皮金黄透着油脂,但香味依旧不减。 穗姐儿吃过一个鸡翅膀又沾了沾料,大口一嗦更是美味,把自己的米饭吃完,也是饱了。 蒋修把剩下的全部吃完了。 沈嫖自己吃饭养成的习惯,要有汤有菜有主食,另外要搭配饭后水果。可到了汴京一切从简,她便倒上三盏茶水。 “喝些茶,顺顺。” 蒋修忙双手接过来,吃饱饭后,身上也变得热乎乎的,在这小院中坐着,倒颇为惬意。 “多谢阿姊。” 沈嫖也抿口水,“不用客气,关于雇人的后面事情还需要你多帮忙。” 蒋修点下头,“这个不麻烦的,我们那个鱼塘等开春了,也需要雇人,都是信得过的佃户。” 沈嫖知道他的能力,事情交给他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蒋修下午还有事要忙,也没有多待。 沈嫖把剩下的三只鸡放到一个竹筐中,盖上盖子,因为一直裹着,烤制那么久的窑鸡,虽然外面看着是温的,里面的气没散,肯定还烫着。 “快回去吧,若是能尽快吃就尽快吃,吃不完也还裹好,到时上锅重新蒸过就好。”她又安排道。 蒋修提着这三只鸡,沉甸甸的,想着阿娘肯定也喜欢吃,“多谢阿姊,有事随时让人去找我。” 沈嫖点下头,“好,你自己也保重好身体,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来家中。” 蒋修叫了马车过来,自己才上车离开。 吴家和蒋家就住在保康门附近的春明坊内。坊内巷子窄小,就连宽大的马车都走不过去的,一条巷子又有好些人户,每家人户有好几口挤在一间或者两间屋内。 汴京内城寸土寸金。 蒋家是只有一间屋子,本来是两间,另外一间被蒋修去世的爹赌博输掉了。过去的时候,瓦片破碎,还会漏水,后来日子好过以后,也修缮过,现下住着也算是合适。 吴家是两间房子,就在蒋家隔壁,一墙之隔,这边说话那边能听到。 张家娘子今日去上工,不过隔壁的吴大娘子在家。她官人腿脚不便,婆母近日染了风寒,她在家伺候。虽说日子不算好过,但现下儿子有活做,家中也进账好些,她也不用忙着出去做工了。 吴昂平晌午回来带了一条鱼,让阿娘用鱼头炖汤,鱼身子蒸着吃,再焖些米饭。 蒋修先把给阿娘带回的那只送回家,提着篮子拐弯就到了隔壁的吴家。 “吴家婶婶,在家吗?”他站在门口叫人。 吴昂平在屋内给他爹爹帮忙编织小玩意,用草编的,有蛐蛐、蚂蚱,很是漂亮,一个也卖一两文钱。 “哎,在呢。”吴大娘子都不用出去,只在厨房内应声。其实说是厨房,还是吴昂平年前和蒋修俩人一起用泥在院中搭起来的,又在上面铺上稻草,总算是做饭不用露天。 蒋修也直接进来。 吴昂平听声音是蒋修,跟他爹爹说一声也起身出去。 “哎,你不是去给沈娘子送田契吗?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蒋修把篮子递给他,“这是阿姊特意做的,说谢咱俩得帮忙,里面是做的烤鸡,正好你家还没吃晌午饭。” 吴昂平接到手中哎哟一声,“还不轻嘞,那就多谢阿姊了。” 蒋修又进屋和婶婶阿叔说过话,才走,他还回酒楼有活干呢。 吴大娘子做好饭,吴昂平又帮着端到正屋内。 “阿娘,这是那位沈娘子让蒋修送来的,我来拆一下,你先去用饭罢。”吴昂平知晓阿娘平日里照顾一家子,是最为辛苦,他在外面跑着卖鱼,守着鱼塘也忙,但如果回来就会主动分担家里的活,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把赚来的银子交给阿娘时,阿娘脸上的笑,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总是容易哭。 吴大娘子哎了一声,又转身回来,“是那个蒋大郎嘴里说的贵人娘子吗?” 吴昂平已经把外面的荷叶扒拉开,原以为外面是温的,不烫的,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的热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正是呢。” 母子俩本在说话,但都被这热气惊讶到了。 吴昂平用油纸垫着撕开鸡肉,家中人多,他干脆把两只都撕开了,撕的过程中他就不住地咽口水,因为不仅闻到香味,还看着那汁水流到盘中。 总共撕了两大盆,吴大娘子也觉得垂涎欲滴。 一家人这才围着桌子坐下。 吴昂平把四个鸡腿给祖父祖母阿娘爹爹分完。 但吴大郎把自己碗中的那个又夹给儿子,他腿脚不好用,本就拖累了家里,大郎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你多吃点,我看还有旁的许多肉可以吃呢。” 吴昂平还想分,祖父又拿出自己碗中的给自己儿子,“你吃,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吴昂平也给祖父夹一大块鸡肉,“祖父多吃点。” 吴大娘子吃了一口这鸡腿,一口咬出来全是汤汁,鸡肉嫩滑得仿佛肉入口即化,怪不得汴京的厨娘会这么受追捧,做出来的吃食和普通人做的是真的不一样。 吴昂平也是,他实在是饿,基本上两大口就把鸡腿全给吃光了。阿姊真是太客气了,他就做点小事,竟然还送来这么好吃的吃食,他以后要多多给阿姊做活。 书院内,此次考试题目由祭酒来出的,就只有一篇策论。 沈郊是学子们各自开始提笔作答后,他才知道题目的,是论治国之道。他在学子之间走动,想着回去后自己也要写一篇给博士们来看。 他又想起柏渡今日进考场时还说,昨日梦见阿姊做的包子,面条,还有烤串。 他反问柏渡,那你吃到嘴里了吗? 柏渡瞪他一眼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沈郊觉得若是考题改成要吃烤肉还是烤串,柏渡洋洋洒洒地能写上一万字也不觉得多吧。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三,沈嫖这几日在家中开始准备元宵节的吃食和习俗。 元宵节吃浮汤圆子,还有科斗羹。其中科斗羹是用面搅拌的糊糊,然后再用漏斗做出的类似蝌蚪的形状,但名字就是科斗,再用肉或者是菜熬羹来煮。 还需要用面食做成灯盏,再用油脂点燃,放到床下,或者厨房,这种角落的地方,寓意把不好见光的都驱赶走。 沈嫖买好了糯米粉,糖,芝麻,虽然甜的汤圆她一次也就吃两三个,但这种日子,汤圆是不能缺的。 宣德楼门前用灯搭建的鳌山,从明日开始点燃,一直燃到正月十八,十五当日,官家会亲临宣德楼,与民同乐,还会撒银钱。 御街两边有杂技、戏曲、猜灯谜,总之,带孩子出门的话,一定要牵紧,不然就容易走散。 程家嫂嫂从门外进来,一看到大姐儿在收拾鸡圈。 “大姐儿,忙着呢?” 沈嫖手中拿着扫把,听到声音才转身的。 “嫂嫂,今日不忙啊,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屋内看书呢。” 程家嫂嫂哎声,“我这几日在找女学,眼看着元宵过去,女学就都开了。” 沈嫖见嫂嫂说的是正事,也把扫把放下,扯过两把竹椅,她俩坐下说。 “听月姐儿说了,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程家嫂嫂摇摇头,“要说合适的也有,但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识得的字也少,想让你帮忙一同去看看。”她在身边扒拉来扒拉去,就只有大姐儿这一个懂这事的。 沈嫖当下点头,“行,在哪边?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二郎也回来了,他也可帮着一同打听一二。” 程家嫂嫂有了大姐儿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女学的学费不便宜,半年大约是四贯钱,她还想多考量考量。 “那嫂嫂多谢你了。” 沈嫖干一会活也累了,吃口茶,“月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希望她好。” 第80章 元宵节+软糯香甜的滚元宵+糖炒板栗(上) “阿姊说的对” 沈嫖还耐心地吹了吹, 因为这会是真的很烫,排骨从砂锅中捞出,上面泼过的热油和汤汁融合在一起,筷子捞出排骨时被裹上满满的一层热辣油, 入口则先是辣油的香辣, 然后才是肉的鲜嫩。吃上两口焖得黏糊的米饭,只想赶紧吃下一筷子。 沈郊已经吃过两块肉, 他捞起一片阿姊刚刚放进去的白菜, 小小的菜叶上裹上一层辣油,放到自己的米饭上, 汤汁滴在米粒上, 入口的白菜只有一点点软, 咬一下还有些脆, 带着白菜自身的甜,但在砂锅中焖煮的时候,是沾染了纯粹的肉汤, 连带着白菜的叶子部分入口又脆又香。一直吃完才察觉到辣味。 沈嫖转身看看炉子上炖着的山珍菌子,这一锅就不浇热油了,免得破坏其鲜味。打开盖子看看里面的腐竹, 已经煮得有些软了,荪已经煮得透着清亮。 陈尧之没吃过,没见过,心中本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但太香了,这会已经埋着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这个羊肉嫩, 排骨炖得又烂又软, 这个叫作小酥肉的,更是好吃,外面的炸过的皮经过炖煮本就软了,但一口咬进去,里面的肉竟然还是筋道的,吸满了辣的汤汁,再扒拉两口米饭,美味,实实在在的美味啊。 柏渡是直接端着碗的,距离自己远一点的砂锅,就站起身,夹到自己碗里,吃的过程中,除了说两句,好香,好吃,太好吃了,别的话也是没有的。 穗姐儿把阿姊给自己夹的吃完,再有半碗米饭,就真的吃饱了。 沈嫖看她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姊给你夹。” 砂锅在保温方面的能力实在是强,刚刚柏渡不小心烫了一下,但他只看一眼,立刻就又开始吃起来了。 穗姐儿摇摇头,她吃得好饱。 沈嫖又看看另外那砂锅里的炖的菌子,“那你先歇会,一会阿姊给你盛碗汤。” 穗姐儿赶紧点头,“那我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嗯下,“对了,你盛一碗小酥肉顺便送去。” 穗姐儿从凳子上下来,不用阿姊管,自己找到碗,给装得满满的,出门拐弯就到了嫂嫂家。 沈嫖一直目送她进去,才又回来坐下,幸好今日用的是大砂锅,炖的肉也多。 “多吃点,里面还有好些肉。” 陈尧之听到阿姊说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嫖吃完一碗米饭,吃好些肉,也结束了,她不会一下子吃撑,留着肚子再喝些汤。 其实砂锅中的汤如果不嫌辣,也可以喝,因为是小火慢煨了一晌午,汤汁清澈但味道又醇厚。 “别吃太撑,这还有一锅,今起了小风,有些冷,还是要喝点汤的。”她起身在食肆内溜达两圈。 柏渡点头,“阿姊,放心吧,我为了这一顿,晨起只喝水了。不过他俩吃了。”他昨日就来信了,阿姊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坚信今日晌午肯定会做好吃的,就这么一直等着。 沈郊和陈尧之在膳堂倒是吃了饼和汤,柏渡不吃,还非要去膳堂,就坐在他俩对面,看着他们吃,边看还边言语攻击。 沈郊正想辩驳两句,外面穗姐儿和月姐儿蹬蹬地跑进来。 “阿姊,阿姊,外面下雪了。” 沈嫖走到食肆门口,站着看一眼,还真是的,怪不得从昨日天就阴沉沉的。 月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先见礼,然后又给另外两位哥哥问好,她现在每次见到柏二哥哥都不觉得惊讶了。 “阿姊,刚刚的小酥肉好香,可惜我刚刚吃过饭,只能吃几个,阿娘就给收起来了。” 沈嫖嗯下,“好,那一会要喝汤,你肚子还能装得下吗?” 月姐儿赶紧坚定地点头,“我可以的。” 沈嫖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月姐儿看到阿姊笑下,她两只小手互相揪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后面也笑了起来。哎呀,能喝到阿姊做的汤,就很好啊。 沈嫖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又看看外面的雪,幸好她昨日收拾鸡圈的时候,顺道把厨房也收拾好,柴火也都储存好了。 外面的雪没一会就从雪粒子变成大雪花。 沈嫖把炖的汤端到桌上,滴上芝麻油,每人盛一碗。 他们三个这会刚刚把筷子放下,砂锅内的肉都捞得干干净净,就连白菜叶子也都吃完了。 汤很烫,但入口后极其的鲜。 沈嫖在里面只放了盐,出锅放芝麻油,滴上去的瞬间,热气就把香味挥发得满屋子都是。 这过两日就是立春了,等到立春后,天气能好一些。 柏渡喝口汤后,就全身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觉得今日的饭食格外的好吃,可能因为他付出过努力吧,这些日子早也读书,晚也写文章,请教完沈兄,就是尧之兄,就连周博士看到他来请教,一开始还十分欣慰,后面就避之不及,甚至一度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努力过的美食显然更好吃。” 沈郊看他一眼,“那你往后还要继续努力啊。” 柏渡伸出一根手指。 陈尧之吃口里面的竹荪,好好吃。看他这样,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意?” “顶多一年。”柏渡起身,“我顶多再努力一年,我就不努力了。”他昨日还扒拉算盘算过还有多少日子,就能彻底轻松。 陈尧之都被他给气笑了,“柏兄若是一次登科,恐怕还有得忙呢。” 自本朝开国以来,每次科举最后入仕的不过二三十人,极其严格,若是入仕,先入翰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柏兄还想不努力?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今已经年过半百,三皇子登上皇位,汴京谁人不知,三皇子最为勤劳,偷懒不好好干,恐怕不行吧。况且,万一再外放几年,别说吃阿姊做的饭,连面都见不到。 他想到这里和沈兄对视一眼,显然两人心中想得一样,但都没说出来。 人还是要有个盼头的好,不然此话跟他一说,恐怕他此时那碗汤都喝不下去。 柏渡大大地品尝一口,“阿姊,明日上元灯节,可要去赏灯?” 沈嫖喝汤赏雪,听到柏渡问自己,“要去的,明日晚上就去。” “那我到时和阿姊一起。”柏渡顺着就接话。 沈郊看他一眼,“明日可是元宵节,大嫂嫂和大哥哥肯定要带你在家中待客吧,你还能溜得出来?”” 柏渡能成为上舍生,肯定会有人上门庆贺,他是肯定要在场的。 “此事等我想个主意来。”柏渡皱着眉头,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几个人在食肆内彻底吃饱喝足后,清洗好碗筷,又扫过食肆的地。 沈嫖从家里又拿出些果子吃食,给沈郊装好。 三个人能取得好成绩,理应是要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 沈嫖没去,只把他们送过去。 蔡诚这几日也去过食肆,是沈娘子邀请他晌午到家中去吃饭,他也去过几次,他觉得沈娘子做的家常便饭吃着甚是美味。其中穗姐儿听话懂事,吃饭也香,沈娘子倒是话不多,很是温馨。 老仆把三位小郎君迎进院中。 蔡诚刚刚简单用过晌午饭,拿起书在炉子旁边坐着,看外面雪落下,从正旦到今日,也没收到自己那位学生的信,不知他那边是否一切安稳。 “学生见过蔡先生。”三个人在正堂内齐声问好。 蔡诚让他们依次坐下。 “来得正巧,我这边给你们准备了一篇文章,另外昨日整理书房,又找出几本书来,可以拿回去看看。” 他是储君的老师,若是官家不许,自然也不可再多收旁的学生。不过这几位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吧,以后入仕,帮的也是储君。 柏渡刚刚吃得饱饱的,又一路走来消食,正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好呢,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什么可开心的了。 沈郊和陈尧之都十分高兴,“多谢蔡先生。此次来还有一事,这几日书院大考,我们三位现在都是上舍生,还多谢先生往日的教诲。” “正是。”陈尧之先起身,“学生深谢蔡先生。”三个人又是一同拜过。 蔡诚对此并不意外,若是他们三人也升不上去,那他就要可以好好问问关祭酒了。 “客气了,还是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快坐下吧,这下午若没事,外面正遇下雪,也不能到处闲逛,到侧室做文章吧。” 蔡先生这次的策论题目是论忠。 柏渡坐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不是道谢的吗?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他执笔看看外面的雪,又看看两位好友在奋笔疾书,最终大大地叹声气,告诉自己,忍一忍,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嫖在家里也没闲着。她和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赵家婶婶家中,俩人冒雪一起去见了两家女学的女傅。 程家嫂嫂找的这两家女学都不远,从家中走路也就不到一刻钟。 一位是和曹女傅一样,只收四位姐儿,教授内容和曹女傅差不多,另外一位是十数人,但学费要便宜一半。 俩人从女学出来,程家嫂嫂花钱到路边的茶肆,要了两盏茶,两个人坐下来说话。 “大姐儿,你觉得哪家好一些?” 沈嫖刚刚就有盘算过,“我觉得还是人少一些比较好,这样女傅也顾及每位学生。” “秋女傅?”程家嫂嫂皱下眉头,“也不知为何,虽不是我上女学,可见到女傅还会紧张。”她没进过女学,只自己识得些字,倒也够用。“而且这秋女傅看起来很严格。” 沈嫖笑着,“秋女傅只是在读书上要求严格些,只要不故意刻薄、刁难孩子,就好。” 选老师,也需要选品行好的,特别是俩姐儿这样小的年龄。若是女傅品行不端,看人下菜碟,或者是心存不良,会对姐儿在心理留下很不好的影响。 第81章 元宵节+热腾腾四层的吊锅(下) “那好吧” 沈嫖要先把板栗用刀画上十字, 一会下锅只需要简单煮过,赶紧捞出来,这样容易剥。 罗田的板栗很出名,味道醇厚, 和当地的黑山羊一起炖煮, 最是相配。 安徽金寨和湖北罗田虽然看起来是隶属不同的省份,但在地理位置上很近, 所以沈嫖今日准备的吊锅算是两者的结合版。 周家阿姊送来的羊肉还有一大块, 就连山珍菌子都没吃完,今日正好一锅差不多能解决。 她正在给板栗挨个划十字, 拿到后面, 手就摸到几块硬硬的, 她低头看下, 拿出来才发现是几两银子和铜钱,这也不是昨日婆婆给自己包进去的。她又在手中掂下,数一下铜板, 二郎的膏火钱大概就这么多,这并不是二郎的。她无奈地笑笑,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她先收起来放到一旁。 打开食肆的小地锅, 添上水,到院内的厨房里,拿出来一块腊肉和腊排骨,先清洗干净, 烧水,把腊肉和腊排骨都下进去煮一下, 再捞出来, 腊肉切成厚片, 排骨剁成块。放到砂锅中在炉子上开始吊汤,这就是一会吊锅的底汤。 吊锅讲究一锅纳百味,就是说每份食材都有它们自己的味道,虽然要把它们码放到一口锅中,但并不破坏它们本身的味道,相反这些菜都会彼此保留又融合在一起,增加了其他的味道,更是美味,相应的会搭配一些小酒,边吃边喝是相当舒爽,她也准备买壶汴京正店中的名酒,尝尝其味道。 沈嫖把板栗倒入地锅中的开水中,掐好时间又快速捞到凉水中。煮得太过,剥出来的板栗会烂。 炉子上的腊肉继续炖煮,她把一个个圆润的板栗剥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盆中。 赵家婶婶提着篮子去大街上买肉,路过食肆,看到冒烟,上前到门口往里面看一下。 “大姐儿,这晌午饭怎做得这般早?” 沈嫖刚刚把板栗剥完,转头看到婶婶,“晌午家中待客,这肉需要时间来炖,这不提前准备着。” 赵家婶婶了然一笑,“又是柏二郎吧,听闻他也升了那个啥,上舍生吧,我瞧着就是好,柏二郎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官。”她觉得卓娘子的事情能记一辈子。 沈嫖点下头,“婶婶说得对。” 赵家婶婶也不耽误她的事,摆摆手,“我先去买菜了,你忙吧。”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都先切好,然后下锅过水煮出血水,然后再捞出来,控好水后在地锅中煸炒,没一会就把羊肉表面的油脂炒出来香味,再把切成大片的姜片放进去,继续煸炒,最后提着壶倒入温水,再盛到大砂锅中,在炉子上慢炖。 这样吊锅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大半,山珍菌子泡上水。 沈郊写完后,才发现这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看书看得忘记了时辰。他把书收好,这是蔡先生的,要保存好,看完还要还给他的。他起身出来看院子里已经又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走到食肆里,看到已经炖起来的两个陶罐。 “阿姊,怎么不叫我来做?” 沈嫖这会都忙完了,就等着一会好架起锅来。现代的吊锅上面的弯钩,设计得都能自由伸缩,她也不用自由伸缩,只需要能两边提起就好。家中有铁锅,两边有耳,可以提起,只要两边用链子吊上就好。她简单地给沈郊讲了一遍。 沈郊想了想,“那我去找竹竿,支起架子。” 沈嫖点头。 沈郊想到三楼杂货间里还有一大捆的麻绳,用来绑竹竿也结实,他上到二楼,三间是干净的包厢,但其中一间是放了杂物,他提着麻绳下来。 沈嫖看他拿下来的,确实粗壮也结实,想吃这么一顿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你去买块豆腐和豆皮,然后再打壶黄酒,今是元宵节,又是庆祝你们取得的好结果,可以喝一点点。” 她拿出银子递给沈郊。 沈郊听到这个,点下头,立时就冒着雪出门去,往年的冬日带来的只有寒冷,雪也并不好看,可今年他拿着阿姊给的银钱,走在风雪中,只觉得雪花漂亮,蔡河码头虽然光秃秃的结着冰,但也变得热闹可爱。 沈嫖又拔出来一整棵的白菜,两根萝卜,以及两个土豆。 土豆并不敢常吃,除去留种的,剩下的就只有十几块了。 沈嫖把落了雪的白菜洗干净,每一片叶子掰下来都嘎吱作响,萝卜埋在地下,还是水灵,切成滚刀块,把用的吊锅用温水加皂荚擦洗干净,这个吊锅就是家里的炒菜锅,但因为太大,平日里都搁置起来的,她和穗姐儿素日用的是个很小的,也方便清洗以及拿放。 柏家。 柏渡一大早就先祭祖,然后又在家中接一波波拜访的人,还有登门庆贺的,他也十分听话。 总算是把人都送走。瘫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假笑比做文章还累。 柏松看他坐没坐样的,很难想象他能入朝为官,“坐好。” 柏渡被训,只好又撩好衣袍端端正正地坐着,又看看对面的大嫂嫂,给她挤眉弄眼,昨日一回来,他就把今日要去沈家用饭的事情和嫂嫂通过气,嫂嫂答应会帮他的。 周玉蓉昨日晚上就和自家官人商议过了,官人也答应了,但也不想让他觉得太轻易被说服,也不能一考上上舍生,家里就无底线地纵容他。毕竟惯子如杀子。 “官人,今日也忙完了,又是上元佳节,不如让二郎早些出去玩耍吧,我瞧他这几日也没和邹二郎、陶四郎一同去瓦舍中听曲了。” 柏松皱着眉头,“二郎,你虽然顺利升为上舍生,也不能宽纵自己,要时刻督促自己,应当更加用功才是。” 柏渡觉得自己都会背诵了,猜大哥哥要说些什么,比做文章可容易多了,他想如果自己不想个办法,大哥哥后面还有一箩筐的话。 “大哥哥说的是,昨日在沈家,一同去拜访了蔡先生,还做了半下午的文章,其中有些不足,今日想和两位同窗再多加讨教,阿姊顺便给我们随便做顿饭吃,大哥哥若是再说下去,可要耽误了。” 周玉蓉听二郎和自己说得不同。 “哪位蔡先生?”她还不知二郎又认识什么夫子了。 柏松也看着他。 “哎,自然是蔡诚蔡大家啊?大嫂嫂不知?”柏渡说完又故作疑惑,“都怪我,忘记告知兄长和嫂嫂了。” 柏松觉得自己脑袋也不够用,他也知晓蔡先生被官家于年前诏回京,但只在翰林院担个闲差,本来朝中还猜测官家要重用他,但这些日子来看,官家见都未见他一面,蔡先生也是在翰林院时不时就告假,他也与朝中大臣并未来往, “你如何识得蔡大家的?” 柏渡觉得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如此吧,大哥哥若是不愿我与蔡先生来往,那我今日就在家中好好陪伴着嫂嫂和大哥哥吧。”他状似为难。 柏松虽然知晓二郎很会闯祸,但知道他在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周玉蓉又看向刘妈妈,“快去套马车,送二郎去沈家,另外多备些礼物。”她觉得二郎这也算是一种闯祸,若是让别人知晓,二郎能受到蔡大家的指点,自家还从不备礼上门道谢,岂不会被说三道四。 柏渡就知道,但脸上不显,“嫂嫂别准备了,蔡先生淡泊名利,也不喜人家不打招呼就登门,还是我自己来往吧,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茶肆接上尧之兄呢。” 他说完还恭敬地给长兄和嫂嫂行了礼,一转身脸上就乐呵呵的,他打小就知道打蛇打七寸,人人都会有弱点,想要说服人 ,就得看自己说出的筹码够不够。比如说上回颍川候的事情,就要闹得满城风雨,百姓议论纷纷,官家就算是要帮颍川侯,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陈尧之家中的茶肆开得不算大,有三间屋子那般大,不过这房子是他家买来的,当初他爹爹阿娘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又把城外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银钱,近些年汴京的房价越来越贵,就连租赁都十分昂贵,所以家中也十分庆幸当初的决定。 陈父是个能言善辩的,茶肆中迎来送往的都靠他,陈母一手做茶的好手艺,又会做些茶点,位置又好,所以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 陈尧之一起来就帮家中做活,眼看着快到晌午。 陈母包了两包茶粉,还有两封她亲手做的糕点。 陈尧之刚刚擦过一张桌子。 陈母提着东西放到他面前,“好了,别忙了,一早起吃过元宵后,就没闲着,一会到了下午,我们也把茶肆关上,带着你弟妹去看花灯,你也难得出去玩,既然去了,就同柏二郎和沈二郎好好玩,别挂念家中。” 陈母圆脸,性格极其温柔,她虽然有三个孩子,但觉得最亏待的还是大郎,自然心中也总是最疼他,他幼时家中贫困,也吃过不少苦,长大后又一心想博取功名,撑起家中,孝顺父母,又照顾弟妹,虽然他总是不说,但她和官人都知道,之前还担忧他总是愁容,这自从去了一次沈家,又听蔡先生的课,人也变了不少。 “阿娘,那我尽早回来。” 陈母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袖,“不用那么早回来,上元佳节,你也和他们一同去看看灯。”她又拿出几两银子给他。 陈二郎和三妹看到阿娘给大哥哥银钱,也一起跑来。 “阿娘,我们也想要。” 陈尧之伸手摸摸他们的头,“不用找阿娘要银钱,我现在是书院的上舍生,以后的膏火钱都花不完,到时我常给你们买吃的买玩的。” 第82章 又鲜又嫩的猪肚鸡菌子火锅 “要手有力气” 但上元灯节的热闹还在继续, 不仅是今日的通宵达旦,百姓们还要庆祝到正月十八,正月十八后才开始逐渐拆除大街小巷内各种灯笼架子以及彩绸。 沈嫖给月姐儿和穗姐儿各自买了一个糖人,想着明日买些山楂, 给她们俩做些糖葫芦, 汴京还没有卖和现代一样的糖葫芦,只是糖浆裹着山楂做的糖球, 这类的称为糖球儿。口感不如糖葫芦表层的糖脆。 沈郊把赢得的灯笼给两位好友每人一盏, 提着也不突兀。 听到鼓声,大家伙也都知道官家回宫了, 不过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直到三更, 汴京大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沈家人普遍都不算太能熬夜, 沈嫖来到汴京后, 作息就变得特别正常,也可能没有手机,也可能是心中无事, 不焦虑,甚至梦都不做了,一觉睡醒, 脑袋也不昏沉。 沈郊倒是能熬夜,他读书习惯了,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赶回书院,所以也和两位好友玩好后就散了。 正月十八, 女学也都逐渐陆续开学了。 沈嫖给穗姐儿收拾妥当,提着食盒出门, 在门口就看到了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月姐儿身上背着的斜挎包和穗姐儿一样, 是程家嫂嫂特意来沈家照着样子做的。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 忙开口。 “今儿第一日去送月姐儿去女学,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呢。” 元宵节的那场雪一直下到了十六,但这两日温度就在逐渐回升,扫在路两边的雪逐渐开始融化,太阳高高地照着,虽然偶然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小凉,但晌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是饭后,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这会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蔡河的冰逐渐融化,看过不了两日漕运就会重开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一会跑一会闹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起来,“嫂嫂是不是不放心月姐儿?” 程家嫂嫂看看前面的月姐儿,跟个泼猴一样,“我倒是放心,就是心口闷闷的。” 沈嫖知道现代家长第一日送孩子去幼儿园也这样,等送习惯就好了。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的手,“那等下学,我们两个一起写字吧。”她比穗姐儿晚几个月。 穗姐儿点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再一起攒着问女傅或者是蔡夫子。” 昨日阿姊邀请蔡夫子来家中吃午饭,她还问过许多呢。蔡夫子说等他学生回来,询问后,兴许也能收她做学生呢。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要询问他的学生。 月姐儿记得那位蔡夫子,她昨日去找穗姐儿玩,正巧碰见蔡夫子考问穗姐儿,穗姐儿就站在他面前在背文章,还要述其意。穗姐儿中间有些说不出来,蔡夫子脸上很是严肃,太吓人了。她帮着给阿姊使眼色,想让阿姊帮忙说话,但阿姊都没管。 “蔡夫子有些吓人。” 穗姐儿仔细想下,“不会的,蔡夫子人很好的。” 沈嫖看着她们俩边走路边挤在一起说话,两个的斜挎包分别斜挎到不同的方向,这么瞧着,这俩小人儿,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到巷子拐弯的门口,两家才分开,沈嫖在门口正巧遇到了慧姐儿和兰姐儿。 一个寒假三人也没见几面。 慧姐儿和兰姐儿一起给阿姊见礼。 “阿姊,我其实早早地就到了,但我没进去,就想着要跟阿姊说说话的。” 高妈妈在旁边听着,怪不得呢,早早地来了偏偏就等在门口。 沈嫖看她过了一个年,脸蛋圆乎不少。 “你想说什么啊?” 慧姐儿乐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念阿姊了。”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又看兰姐儿,兰姐儿这才十几日没见,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兰姐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兰姐儿往日里是最稳重的,但总有些愁容似的,可现在不一样,她眉目间精神抖擞,看起来有些英气。 “阿姊,真的吗?今日高妈妈也这般说的,我这些日子在家中日日练武,练完武米饭都多用了些,吃饱就睡。”兰姐儿有些惊喜,这说明何妈妈不是哄自己的。 沈嫖嗯一声,想起她家中的事,你看,有些事还需要她自己来做、自己走出来。不然旁人再多的劝解都是无用的,也难为她。这么小的年纪能想通。而自己,也是到二十多岁才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改日兰姐儿就能保护何妈妈了。”她说着又看着何妈妈笑笑。 何妈妈听到这话有些酸鼻子了。 兰姐儿立时点下头,“不仅如此,我还能保护阿姊,穗姐儿和慧姐儿。” 慧姐儿忙应声,“是,多谢兰姐姐了,下次帮我多揍我那几个堂兄弟和堂姊妹。” 一行人在女学门口说了会,快到时间才都进去,慧姐儿看到阿姊把穗姐儿的饭盒交给妈妈,又凑近穗姐儿问。 “阿姊今日做的什么吃食?” 穗姐儿低着头小声回她,“烧鱼和碎金饭。” 慧姐儿眼睛都睁大了,“阿姊给装得多吗?”若是少,她就不好蹭着吃些了。 穗姐儿连连点头,“很多。” 慧姐儿听闻瞬时喜得倒吸一口气,“还是阿姊人好。” 沈嫖回家后开始盘算着营业了,明日是立春,汴京城内的人都要出城探春了。 她打算着把楼上的换成猪肚鸡菌子火锅,猪肚健脾补气血,有句话说“气不通,百病生”,再搭配春日里的各种时令菜,比如颇棱,就是菠菜、荠菜、春笋、豆腐。羊肉或者鱼肉各自只需要一盘即可,再配置一些蘸料,抛却秋冬日的厚重。等到快夏日时就把楼上的火锅停了,到秋冬日再开。 楼下的烩面和凉菜暂时先不换,等再暖和一些,再换凉面、凉皮,或者是凉皮卷菜配肉夹馍之类的。这样来的漕工们也能吃饱。 沈嫖在纸张上把计划简单写了一下,想定后心里也有谱了。 程家嫂嫂第一日送月姐儿上学,晌午也没活,自己也闲不住,就到食肆里来串门。 沈嫖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切从简了,她正准备先把食肆内外打扫过一遍。 程家嫂嫂过来知道她要做啥,也跟着一起帮忙。 “你说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不知道这孩子在女学里什么样。” 沈嫖把楼上的地拖过,又把一盆水搬下来,“嫂嫂总得放手的,月姐儿早晚要长大的。” 程家嫂嫂叹声气,好像是的,“以后她还要嫁人,去到人家家中,我干脆让她招赘婿算了。就像那个冰窖的女掌柜的。”她一时有些忘记姓什么。 沈嫖把扫把放到院中晾晒着,听到嫂嫂的话,“也可,若是遇到对方小郎君人品好的,咱们也欢迎他上门。” 程家嫂嫂越想越觉得可行,“等我家官人回来后,我同他商议。” 俩人刚刚把这给打扫干净,就见隔壁有人来找程家嫂嫂,说是找她去做工,下午还不知何时回来。 程家嫂嫂应下后,又去找沈嫖,把家中钥匙也给了她。 “好,嫂嫂放心去吧,我来接俩孩子。”沈嫖看嫂嫂这一日忙得真是脚不沾地。 她又买些火锅用的果木炭,因为她要得多,铺子里的小哥推着车送货上门,又给搬进来码放整齐。 沈嫖晌午醋熘了白菜,又把早上剩下的蛋炒饭热了一下,饭后吃了一个梨子,晒会太阳,到下午,太阳散去,就把院中晒的被子给收回屋,又到隔壁程家嫂嫂家中,帮她也收了。 沈嫖早早地先到曹女傅宅子外面把穗姐儿接了,连忙往回走。巷子拐下弯就到月姐儿的女学,只是她牵着穗姐儿在门口等了一会才看到月姐儿出来。 月姐儿出来看到阿姊,立刻就跑了出来,还跟刚刚出来的其他的同窗们挥挥手。 沈嫖看她这第一日上学,已经和人都熟稔起来了。 “你阿娘要去做工,以后呢,若是她来不及,就我来接你,你们俩一起回我家。”小孩子第一日上学都希望自己的亲人来的,她想着还是跟月姐儿解释一句。 月姐儿哇一声,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那我能和穗姐儿一起好好玩,一起写字了。” 穗姐儿也跟着笑使劲点头,她们俩都一整日没见了,有点想念。 沈嫖看着月姐儿这样,就说嫂嫂是太过担心,看她这生命力顽强的样子,到哪里都能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很像嫂嫂的脾性。 “今日上女学如何,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她两边分别牵着俩人的小手。 月姐儿摇摇头,“女傅讲得好,还夸赞我聪明。”她说完还笑得十分羞涩,“不过我说了,都是穗姐儿在之前教我的。” 沈嫖一路上又听着她们俩叽叽喳喳的,带她们回家,然后开始做饭。晚上简单烧个米粥,煮的鱼头汤,红烧一条鱼,炒个小白菜。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不过大多数都是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说,沈嫖在饭桌边上吃着听小姐俩说,尤其热闹。 程家嫂嫂下工后自家都没回,直奔沈家。一进院就听到自家姐儿的笑声,到厨房内看她吃的喝得比自己在家做得还好。 “阿娘,你回来了,做工辛不辛苦啊?”月姐儿看到阿娘忙起身搂着她。 程家嫂嫂听到女儿的声音,再辛苦也不觉得苦,抬手摸摸她的头,“真是谢谢你啊,大姐儿,你还做得这么丰盛。” 沈嫖起身,“不是的,就算是没月姐儿,我家也这般吃的,嫂嫂吃过了吗?也坐下来吃口吧,我做得多。” 第83章 板栗腊肉焖米饭,醋溜土豆丝 “豆不可貌相” 穗姐儿很爱吃里面的菌子, 很鲜嫩,而且咬起来也是脆脆的,包着一兜汁水。 沈嫖今儿调了两种酱汁,一般来说, 猪肚鸡火锅蘸的料汁是多醋、酱油, 最好其中酸的是用的青柠汁,另外还有沙姜末、小米辣, 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她就用醋、酱油、芝麻油、辣椒油调了一种。另外一种还是老配方, 是芝麻酱的,虽然不是很配, 但食客们都吃一个秋冬日了, 若是猛然换, 恐怕不那么容易接受, 她虽然心中是有信心的,但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月姐儿这一小碗汤一口气全给喝完了,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姊。 “阿姊,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碗汤的,我能一直记到我都走不动路,牙齿都掉光的那日, 就像是前面白水巷李家七婆那样。” 白水巷李家七婆是这附近最年长的婆婆,家里人喜欢每日太阳好的时候推她出来晒晒,见人也乐呵呵的,虽然她走不动路了, 但家人把她收拾得都干干净净的,特别和蔼, 像月姐儿她们这样的最喜欢和这位婆婆玩。 沈嫖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这孩子, “你才七岁,你的这一辈子可长着呢。” 月姐儿使劲点点头,“是啊,我都七岁了,是大孩子了,这汤能记很久很久的。” 穗姐儿捧着碗听到这话咧着嘴笑了起来。 月姐儿又开始啃鸡肉,这个鸡肉好嫩啊,而且肉一点都不塞牙,又蘸一蘸这个辣汁,嫩乎的鸡肉遇到这个又酸又辣的汁水,入口更是香。她吃得更是连连点头,怎么办,更羡慕穗姐儿了,能时时刻刻吃到。 沈嫖自己也蘸一蘸料汁,想着到时还是要给客人每人备上两双筷子,免得蘸完辣椒油的筷子,又到锅中,破坏汤汁的鲜美。 暖锅冒着热腾腾的烟,夜晚的寒意不减,但厨房内倒是吃得都冒出一身汗来。 沈嫖看到程家嫂嫂进来也不意外,她一般若是晚上没事,和穗姐儿吃饭时,就会把门给关上,但今日是给程家嫂嫂留的门,想着她回来肯定先来接姐儿。 “嫂嫂,冷吧,先喝碗汤。” 程家嫂嫂用头巾把头都包完了,这一路走来吹不少风,冻得手脚都有些冷,也没客气,直接坐下来接过大姐儿递给自己的汤,这汤看起来还有些奶白,她捧着喝一大口,身上渐渐回温,手指也缓和过来,不那么僵硬,能自由伸缩。 “这汤真鲜美。” 沈嫖又给捞起一些鸡肉倒到她碗里,“这是我明日上的新暖锅,让这俩姐儿,给我试试菜,看看有什么缺点。” 月姐儿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是只吃肉,都没吃饼子,听到阿姊的话,摇头像拨浪鼓,“没有,一点缺点都没。” 程家嫂嫂今儿忙完,就在东家吃了俩饼子、一碗菜羹,再来喝大姐儿这碗汤,顿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吃食。 “对了,明日婶婶家的未来儿媳登门,你可知道?” 沈嫖点下头,“婶婶今日就把果子点心都买齐全了。” 程家嫂嫂也是好奇,这小娘子是个啥样的,总之婶婶是日日夸赞。她这又在沈家加了一顿饭,吃完后争着帮忙收拾碗筷,然后才带着月姐儿回家去。 立春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沈嫖照常做完早饭,程家嫂嫂把俩姐儿各自送到女学去。 沈嫖开始在家里备菜,她这刚刚开始营业的量也是少的,包子也就五六十个,烩面二十碗左右,另外凉菜十份。 程家嫂嫂送完俩姐儿回来后,把家里该洗的洗洗,该晒的晒晒,就直接到隔壁食肆里了,还自带了围裙,用头巾把头发也包起来。 沈嫖看她这样。 “嫂嫂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程家嫂嫂本就是爽快人,进来洗过手也就坐下来给帮忙。 “嫂嫂也不跟你多说客气话,我有时也忙不过来,往后这接月姐儿的事恐怕还要常常托付给你,我也不好说不让月姐儿在你家吃饭,所以我这但凡没工做,就在你家给你帮一点。” 她也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接送月姐儿,现在她上女学,花销更多了,总得多赚点。 沈嫖坐在对面擀皮,她知道程家嫂嫂说的都是心里话,“行,那嫂嫂给我帮忙,我可没工钱给你。”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不用工钱。”她说完又看着大姐儿,“你不知道,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本来还想着让娘家人帮忙接月姐儿,可阿娘还要照顾嫂嫂和大哥哥的孩子,而且距离也不近,一来一回的多有不便,大姐儿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也只得厚着脸皮了。 隔壁赵家一大早就全都起来了,还都换上了新衣裳,家里更是扫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邻居门口都给打扫干净。 沈嫖把包子全部都放到蒸屉中时,见到隔壁来了人,程家嫂嫂拉着她站在门口往外看,锅底里放的有柴火,也不用人时刻看着。 小娘子家总共来了有四个人,其中分别是她阿娘和爹爹,另外一个就是她兄长了。 程家嫂嫂瞧着这小娘子长得确实俊俏,眉眼弯弯,不过现下有些羞怯。 沈嫖还挺好奇的,这会其他的四邻也都出来瞧热闹,以后这小娘子进了赵家的门,那自然也会和大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这会都在夸赞,小娘子阿娘在客气说话,还发些糖,就看有人来买包子。 郑菓小哥笑呵呵地提着一个大食盒。 “问沈娘子安,我来排队。” 他从昨日晚上就开始想着今日这一顿了,晚上馋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最后说服自己,明日就能吃到大包子了才睡着,晌午干活时总觉得时间过得慢。 程家嫂嫂没见过这人,不过看他和大姐儿好像是老相识。 “包子还得一刻钟呢。” 郑菓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得早点来。”没到正午就排上队,他就是第一个。 码头上今日的船只就只有两艘,所以漕工不算多。 沈嫖又问过郑大娘子的身体情况,“都要多少,我先给你看着准备上。” 郑菓把食盒打开,里面放了三个小陶罐,分别放三碗汤面,“包子各要八个,凉菜两份,就这些。” 程家嫂嫂在旁都惊讶了,原还觉得没什么人卖不完,谁知这一人就打包走这么多。 沈嫖记下来,“行,一会再给你煮面。”从这里到肉铺,走路也就一会,到家面条也是滚烫的,太早煮面会影响口感。 吴家二郎也早早地跑了过来。从昨日起他就开始在码头做工了,今日一大早就看到沈娘子开了两扇门,特来问过,才知道今日就开始营业,他自然是欢喜的,这不是活一干完,就赶紧跑了过来。 “沈娘子,我来五个包子、一碗面、一份凉菜。”他来得早,还能有个位置。 沈嫖哎声。 正午时候,食肆外面排起队的时候,吴家二郎已经吃完三个包子,烩面就只剩下半碗了。 程家嫂嫂只管卖包子,只是没想到竟然卖得这么快,只一会时间,就干干净净的,大姐儿准备的面坯也一眨眼就下没了。以至于外面有好些都没吃到。 “我说大家伙这包子能不能昀出来一两个的,也叫咱们尝个味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怎么还一个人要五六个的。” 沈嫖忙出去跟大家解释。 “感谢各位的支持啊,明日我就会恢复之前正常的供应,多准备些包子和烩面,一定让大家都多吃点。” 漕工们跟沈小娘子也都是相熟的,听到这么说,自然是高兴的,但都想着明日要早点来。今日都怪船只的管事,不到正午不放人出来用饭。 程家嫂嫂帮着收拾碗筷,这碗筷好洗,一大盆温水,里面放入皂荚,洗得每个碗都能有亮光。 沈嫖把地拖一遍,简单地蒸个米饭,家中还有腊肉,炒的腊肉和蒜苗,冲个蛋花虾米汤。 俩人坐在食肆里才吃起自己的晌午饭。 程家嫂嫂吃着大姐儿炒的腊肉,感觉比自己做得更香一些,但奇怪的是都是一样的腊肉。 “大姐儿,生意这么好,你怎不考虑到城内租赁个铺子,好好地干个生意。”她是觉得这能赚大钱。 沈嫖喝口汤,“其实是因为今日刚刚开门,都很久没吃过食肆的吃食,大家伙才这么热情,等过两日就恢复如常了。而且在这里也稳定,不用付租金,照顾穗姐儿也方便。” 自家的房子,没有租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门休息,不用为惦记着利润能不能付房租而斤斤计较。到了内城,生意大,肯定也要雇人,雇人就要管理,就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她不愿意去动心思管理人,不如做饭纯粹。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这样开个小食肆,虽说发不了多大的财,但吃喝不愁,大姐儿挺知足的。 沈嫖今日晚上的暖锅还是老食客,这三桌都是过年前都定好的,小焦娘子老早就跟她通过信,她先定第一日的,还有安大娘子那一桌,另外一桌是过年前的新食客定的。 俩人吃着饭说着话,外面太阳照在还没完全化开的雪上,反射出亮光,河面上还有些冰块在水上沉浮,岸边的小食摊上的老板都在忙活着上吃食,吵吵嚷嚷的但也热热闹闹的。 程家嫂嫂每日也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时候也是在家中洗衣做饭,还真没这样边吃饭边看看外面的。她觉得大姐儿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隔壁赵家也是在用饭,赵家婶婶今日买的鸡鸭鱼肉,做了一桌子。 第84章 又烫又脆的鸡柳卷饼,桂花烤奶,蒸野菜 “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第85章 甜滋滋的红枣葡萄干糯米扣碗 “心口都甜” 一共剩下七八个饼卷炸鸡柳, 沈郊和柏渡分着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饼薄薄的一张,又烙的外面有点焦焦的,但里面是软的,炸得焦脆的鸡柳, 裹在饼中, 手用力一挤,鸡柳瞬间就被收紧, 少量的油脂被挤出正巧和孜然辣椒粉粒相容, 又有生菜相配,又脆又香。 几个人吃完饼, 家中也无事, 就坐在院中晒太阳, 听着耳边的鸟叫声, 倒也悠闲自在。 沈嫖盘算着把右边的菜园子规划起来,育出的辣椒苗在家中也种上一些,等到时候若是用, 也能随时摘取。 柏渡抿了一口奶茶后,又道,“阿姊, 那田地是否需要找人看着。”若是要找,他回家可问问大嫂嫂平日是如何管理田庄的。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已经托了蒋家大郎, 他和今日你们见到的吴家大郎有生意也在附近,正巧可以帮忙照顾一二。” 蒋修的鱼塘做得越来越好, 就凭吴昂平一个人来看是看不过来的, 所以也雇了住在附近的百姓, 这些百姓是有自己的耕地的,所以也没去租赁贵人的地来种,这样顺便还能多赚些银钱。 柏渡听到阿姊说的还有一位蒋家大郎,自己貌似见过,他看一眼沈郊,沈兄正在和穗姐儿玩,并未看到自己的眼神。 沈郊刚刚给穗姐儿说完话,才看向院子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白菜,还有马上芫荽也下市了。 “阿姊,这菜地需要重新翻过吗?”他记得去年秋日就是他回来时翻的。 沈嫖嗯声,“等寒食节你们旬休后再翻。”还有半个月左右,到时辣椒苗也可以移栽了。 柏渡想到寒食节就觉得惬意,整整七日假期,虽然前面三日吃不到好吃的,但寒食节结束就可了。 寒食节是为了纪念春秋的忠臣介子推。传言他为了躲避晋文公的赏赐,躲进山中,晋文公为了找到他,就命人放火烧山,介子推就在山中抱树而死。 晋文公下令这一日为寒食节,不能生火做饭,只得吃些寒食,也一直延续到宋朝,又与清明相连,所以就有了这七日假期。 汴京人会在大寒食前一日家家户户生火炸些吃食,应对过完这三日,等到三日结束,还会迎新火,象征着全面新的意义。 晚上又一起用过烧烤,柏渡才赶着马车回家。 他到家时,一家人早已用过晚饭,都在正厅说着说话。 柏渡先进去拜见长辈。 “见过父亲,姑母,大哥哥,大嫂嫂。” 柏父点下头,“坐下吧。”他知晓这一整日他是去了沈家,又从长子那里知晓蔡大家就住在附近,也不再限制他日日往外跑,不然这逆子,就会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做他父亲多年,也已经知晓别与他吵架,向来是吵不赢的,不如少些说教。 周玉蓉向来是细心的,一眼就看到二郎鞋底上的泥,还有衣裳下摆处沾染的灰尘。 姑母看着二郎,过去来家,都觉得他顽劣不懂事,是整个汴京都有名的纨绔,但现下再看看,长相俊俏,身量颇高,又升上舍生,倒也是个风光的少年郎。太学是什么地方,学子上千,又网罗天下博学才子,能得头筹,相当不错。 “二郎这是去哪里了?姑母正在与你父亲商议你的事呢。” 柏渡就知会如此,大嫂嫂不会正面拒绝姑母,毕竟本朝重孝,她是长辈,不能违逆,至于自己这个父亲,为官上都事事胆小,家中也一向是大哥哥当家的,姑母的话,父亲也定然一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他直接起身先拜过姑母。 “是我的婚事吗?姑母不必商议,我暂时还没打算成亲,总得等明年的科举过了再说。姑父向来是瞧不上我父亲的,这次恐怕也是因觉得我有前程,所以才想结亲的,可我也说,我不愿意。另外姑母不必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但其实我还是个混不吝,与幼时没什么变化,若不是为了一些事,我也不愿意好好读书的,若是姑父把我逼急了,我也是能折腾出好些事的。况且过去我名声不好,出什么事,汴京人都会骂我,可现在我名声好了,若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是来骂姑父姑母一家了。”他说完又行过礼。“明日一早还要回书院,我就不陪各位长辈说话了。” 姑母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被这一句句气得想骂他两句,结果那人已经出了正堂,直接不见了。 柏父不好说话,也不好看妹妹的脸色。 柏松只在嘴上骂两句,“姑母别生气,二郎一贯如此,他确实还是如此混不吝。” 周玉蓉倒还能笑得出来,并且笑得更真心实意了一些,这门亲事她也并不愿意,可姑母是实打实的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外祖父一家来说话,可姑母像是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一般。 “官人说得对,姑母,我这就去说说二郎。”她说完也起身行礼离开,正堂内只有他们柏姓人了。 周玉蓉到二郎的院中,看见小厮守在门口。 “见过大娘子。” “你家二郎呢?” 小厮笑着答,“二郎在屋内看书。” 周玉蓉进去看到,他还真是在看书,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 “嫂嫂来了,嫂嫂快坐。”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又倒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下拿起那本书,这还是大家之作,“这书是?” 书籍并不好寻,孤本更是价值千金,有这样藏书的,定然也是爱书之人,也不会愿意轻易借出的。 “哦,这是蔡大家所借,我想着要赶紧看完,还要还给蔡大家的。”柏渡记忆力很好,内容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看完一遍,就七七八八了。这本看完还要写文章。 周玉蓉听到这话更是满意,二郎果真和过去不一样了,择友择邻是真的重要。 “我刚刚看你衣衫还有鞋子上都是泥,今日不是去沈家了吗?” “对啊,我跟着阿姊一同去田地里种菜了,正是好时节呢,嫂嫂也可多出去走走。”柏渡想一会要洗个热水澡,松松筋骨。 周玉蓉更是惊讶,他还能到田地里去干活,不过她也不多问,“好,那你先看书吧,明日回书院,我让人把衣裳还有果子吃食给你准备好,另外会让人去接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的。还有姑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亲事成不了。” 柏渡点头,“那多谢大嫂嫂。” 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就没见到二郎了,现在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她起床先洗漱后扫过院子,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帮忙把俩姐儿一同送到女学。 沈嫖有时给穗姐儿做的晌午饭比较多,也会匀出来给月姐儿带上。今日程家嫂嫂有活做,送完俩孩子就去做工了。 沈嫖正坐在食肆里自己包包子,就见到外面来了一名跑腿的。 “这可是沈家食肆?” 沈嫖应下。 小厮把信件从怀中拿出来递过来,“这是给沈家二郎的,转交给我信件的人是从两浙路而来。” 沈嫖擦过手后才接过信件,又谢过闲汉,她拿着信件看上面的字迹,卓娘子?是她寄来的。因为是给二郎的,她没拆开,放到二郎的屋内。 现在漕运已经是完全开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热闹,每日都人来人往的。 沈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内做得最多的了,但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卖完。 快到正午,蔡先生悠哉游哉地进来。 “今日,怎就沈小娘子一人?” 食肆内冒着烟火,沈嫖一个大灶里熬着羊汤,一会下烩面的,另外一个灶上蒸的包子。 “问蔡先生安,嫂嫂今日去做工了,她原就是闲来无事才来帮我的。蔡先生今日还是老规矩吗?” 蔡先生点下头,他坐在门口能看到码头的凳子上,这么看着也心旷神怡,“是。” 沈嫖先给他调上一盘凉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又去先煮烩面。 “蔡先生今日喜上眉梢,可是有好事?”她扯下面片下到锅里。 蔡先生笑着嗯下,“我学生过几日就要抵京了。” 沈嫖都有些忘记那位赵家郎君的样子了,没想到他都走这么久了,想来也是,古代不比现代交通便利,南下一趟就要个把月。 “那真是好了,赵家婶婶现在说起当日的事,还说要好好谢谢他呢,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 蔡先生也知晓这事,前两日他来食肆用饭,赵家大郎还邀他到时一起来吃酒。看他恢复得还算顺利,又想起寿王二子从去年冬至已经关到今年的寒食节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到时一定要去的,等我学生回来,若是他家同意,我就收穗姐儿正式做我的学生。”他这辈子只收过储君这一位学生,还是官家硬塞的,可穗姐儿是他主动愿意收的。原也只是给穗姐儿拿些书籍来看,没想到这小丫头自己读得很是认真,还能提出好些问题,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名才女。 沈嫖这边把面条捞出来又在上面撒上芫荽,滴上芝麻油,端到桌上。 “那真是感谢蔡先生了,我家穗姐儿到时就真的麻烦你了。” 蔡先生闻着这个香味,不论吃多少回,都爱这一口,“对了,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能给我排上一锅吗?” 他准备给学生接风,襄王在两浙路处理了不少人,盘桓了一个月后,又去了鄂州,经过在江浙路的杀鸡儆猴后,鄂州就安稳不少,然后又一路往北来,是切实地做到了巡查诸路,此次归来后,汴京内对他再无异议。 沈嫖去看一下册子,“清明节第二日晚上还有一个包厢。” 第86章 炊熟日+热腾腾的方便面+梅干菜肉烧饼 “正是正是” 这个叫作八宝糯米饭, 一般是出现在喜事席面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样,都是需要上蒸笼大火蒸的。泡过的糯米经过大火蒸腾,米粒的软糯香甜才能全部出来, 也和红枣、葡萄干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围在小桌子边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晒干, 再做八宝糯米饭也能放进去。 萱姐儿来时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阿姊的这碗糯米饭抚平了,她不知道为何, 看着灯光下阿姊柔和的脸颊,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为像阿姊这样的人。 穗姐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觉得里面的糯米甜甜的,但一勺接着一勺后,阿姊就让她放下了勺子, 她也知道,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沈嫖看她不舍得的小模样, “往后我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你做一回。” 穗姐儿忙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谢谢阿姊。” 吃过饭后,沈嫖先让穗姐儿去程家嫂嫂家玩会儿, 她送萱姐儿回家,初春的晚上, 凉风还有几分冬日里的刺骨。 萱姐儿很喜欢阿姊这样牵着她走路, 不说话也是好的。 沈嫖送她到巷子路口, 看着她跑到家门口。 屋内燃着的灯光,从打开的一扇门中跑出来,萱姐儿站在门口,那缕灯光正好映在她身上,她踮起脚,跟巷子口的人挥手。 沈嫖也笑着挥挥手,又让她快进去。 萱姐儿这才进了屋内。 沈嫖放心地回家,从程家嫂嫂家里接回来穗姐儿,楼上的客人又接连离开。 穗姐儿楼上楼下的跑着干活,还跟阿姊蹲在一起洗碗,她觉得粘着阿姊很开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枝头的小鸟就叽喳地叫个不停。 天亮得越来越早,今日女学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炊熟日,她洗漱好正在院子里割韭菜,韭菜是真的只种一两三趟就行,不然吃不完,她早上准备烙个韭菜鸡蛋的馅饼。 穗姐儿明日要放假,昨日晚上和月姐儿商量好的,放假后先要一起写字,然后再一起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穗姐儿在盆旁边刷牙,洗脸。 这会外面就有人敲门,沈嫖把韭菜放下一边应声,一边出去打开大门。 “沈小娘子。”冯娘子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你家的衣裳,开春了,做衣裳的多,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都做好了,你家每人一套。” 沈嫖顺手接过来,“辛苦冯娘子了。”她先给冯娘子倒上一盏茶,“冯娘子先请坐,我去屋内拿银子。” 冯娘子笑着连连应答,坐下后喝口茶,又从食肆内往院子里看,穗姐儿正洗好脸,又小跑着过去帮着择韭菜,穗姐儿脸蛋白嫩,瞧着变得也活泼很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狡黠,每日都见她去女学,想着这读书是好啊,往后她若是有了姐儿,不拘多少银子,也送她去读书。 沈嫖拿着钱到食肆内给冯娘子,又送她出去,才把做好的衣裳又收好,等再暖和一些就能穿上了。 早上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煮的黄米粥,蒸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炒个茼蒿。 今晌午不用带饭,程家嫂嫂说她做了两个人的。 沈嫖没客气,程家嫂嫂一直这样,若是哪日让月姐儿吃了她做的,肯定是要还回来的,她了解程家嫂嫂的为人,自己若不要,反而不好,干脆也就接受了。 今日是她去送俩姐儿去女学,先把月姐儿送去后,又送穗姐儿,在女学门口正好遇到慧姐儿和兰姐儿。 慧姐儿好几日没见到阿姊了,一见到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行过礼,然后拉着阿姊的手。 “阿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嫖嗯一声,“马上要过寒食节,若是有空闲,就来家中玩。” 慧姐儿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到时我跟兰姐姐一同去。” 杨钰兰比她们俩大一两岁,本来就稳重,又加上坚持练武,长高许多,这样一瞧就像是大姑娘了。 “好,阿姊在家中等着你们。” 沈嫖把人送到女学,就回家忙晌午的生意,这边包子还没包完,就看门口出现一个身高体壮的郎君,她仔细一看觉得像邹家大郎,再看过两眼,确定就是邹家大郎。 邹渠把马匹交给小厮,大步走进食肆里。他初回汴京,还有些激动,见着熟悉的街道欢喜,闻到汴京大街里飘着的吃食香味也欢喜,但最欢喜的还是到沈娘子的食肆中来。 “问沈小娘子安,沈娘子不识得我了?”他说完又想着自己胡子可能有些长,还有可能晒得比较黑,以及眉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回来的途中,有人刺杀储君,他挡下的,挡下的那一瞬间,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不然还同上回一样,自己不受伤,让储君受伤吗? 沈嫖点下头,又笑着摇头,“识得,邹家大郎,邹小郎君的大哥哥。” 邹远松口气,既然沈小娘子能识得自己,自家娘子应该也会认识吧,他准备一会再去打理一番再归家见娘子,免得她嫌弃自己。他找到凳子坐下。 “沈娘子现下有什么吃的,我想用些饭。” 沈嫖看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听邹小郎君说他长兄出了一趟远门来着。 “现下只能煮烩面,还有些凉菜。” 邹远点下头,“那就先给我来两碗烩面,两盘凉菜吧。” 沈嫖应一声,把包好的包子摆放进蒸笼中,灶里放上柴火,洗好手,准备下烩面。 邹远闻着香味,又看到沈娘子手中扯着白嫩的面条,像是能闻到这个味道一样,他不由地舔舔嘴唇,一大早回来后,就先入宫见了官家,官家此时此刻也没心情先问他这一路的经历,正在事无巨细的关心储君。他出了宫一路就往这边来了。 沈嫖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拿着盆开始调拌凉菜,先把凉菜端上,然后又把两碗烩面端上桌。 “邹大郎君,慢用。” 邹远看着冒着热气的烩面,闻着香味,顿时就开心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能安全地回到汴京,这日子可真好,他也不嫌烫,呼噜呼噜的大筷子就下去了半碗。 沈嫖在灶边看着火,一转眼就看到他吃得这么快,有心提醒他慢点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邹远一口气吃了两碗面,觉得才半饱。 “沈娘子,我刚刚看你包的包子,可好了?” 沈嫖摇下头,“还要等一会。” 邹远面前的两盘凉菜也早就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油,面筋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很是舒服。 “那再给我煮碗面吧。” 沈嫖又去下面,想着他能吃也正常,看着也有一米九多了,又十分壮实。 蔡诚还是往日的时间,这会进来一看到,还觉得竟然有人比他来得早,又仔细看看,邹家大郎,襄王果真是今日归京的。 邹远正在等饭吃,猛地看到蔡先生,在外面也没起身,只小声地问好。 蔡诚直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沈小娘子,我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 沈嫖这边记下。 邹远和蔡诚凑近说话,“殿下已经归京,官家和大娘娘,以及储妃,都在宫内给殿下接风洗尘呢。” 蔡诚点下头,“此去一行,劳烦邹大郎了。” 邹远觉得蔡先生真是客气了,“此乃为臣之本分也。” 蔡诚也心安不少,殿下一人安危乃本朝之安危。 沈嫖把两碗面都端上来,“包子已经好了,可还要?” 邹远立刻点头,“六个包子。”他说完看到自己面前的烩面,由衷地欣喜,先喝口汤,满心地满足。吃完好打理自己,然后回家见娘子。 蔡诚也默默吃了起来。 王家大郎和吴二郎今日一同进来,就看到和蔡先生同坐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的漕工,都会注重自己是否整洁。 吴二郎也看过两眼,又看到大汉脸上还有刀疤,本还担心,这大汉是不是什么草寇,别是混进汴京的,但他又仔细观察,这大汉只是瞧着凶狠,眼里全是吃食,那桌子上的包子都摞得老高,他心中暗道不好。 “沈娘子,我这一碗面,一碟凉菜,另外包子四个。”他得赶紧报菜,免得不够吃。这食肆里可真是来了一个能吃的。 邹远吃喝一顿,到最后一个包子,才有了饱腹的感觉。他起身结账,连同蔡先生一起。 沈嫖刚刚把包子先都给大家上完了,这会在专注地煮面。 “沈娘子,银钱放下了,另外,晚上的暖锅可定吗?” 沈嫖今日的早就定出去了,“十分对不住,已经都定出去了,不过邹小郎君好像这几日有定暖锅,邹大郎君归家后可以问问。” 她隐约记得册子上有的。 邹远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后面的话,又开心起来。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咱们再见。”他出了门口又看这天蓝日暖的,明明走时汴京还是风雪交加,不过还是感叹一声,还是汴京好啊。 皇城内。 一家人都在皇后大娘娘的坤宁殿,桌上已经摆放了午饭。 襄王先宽慰阿娘,又安抚了娘子,才同父亲说起在外面的见闻,他见过百姓冬日无衣,生生冻死饿死的,黑心的庄头压迫佃户的,让他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还要日日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陈国舅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外甥,又瞧瞧饭桌上的吃食,再说下去就要凉了,这饭还吃不吃啊? 官家被儿子说得汗颜,可本朝建立才几十年,他已经减免税收,又设立安济院,惠民药局,能做的都做了。 第87章 炊熟日+蛋卷+蒸面皮+猪肉脯+酸辣开胃的焖鱼 “今日要去扫墓” 沈嫖吃了一碗煮的方便面、一张梅菜扣肉的饼子, 就吃饱了。这会儿的阳光正好,透着暖意,又喝汤吃面,身上更是暖和舒服。 柏渡捧着碗, 把剩下的汤汤水水的也都喝完了, 最后又拿起一张烧饼慢悠悠地吃起来。嘎嘣脆,又有干菜和肉的香。 沈嫖想起一事, “二郎, 有封从两浙路来的信件,我放你桌上了。” 沈郊刚刚吃完饭, 今日一回来就开始帮忙。还没进屋, 听到阿姊的话, 才起身到房间中, 边拆开信件边出来,他大致从上至下地扫过。 “是卓娘子来信,她在越州落脚, 开了一家匹帛铺子,生意还算稳定。把地址写下了,并且还说若是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以给她写信,她一定尽全力。”他说完又把信递给柏渡,说起来这信算是给他们二人的。 柏渡看过后点下头,“若是冯二娘子也能同这位卓娘子一般清醒就好了, 我前些日子听闻,冯二娘子还想能等储君归来再去求情呢, 她总觉得储妃能下如此命令是为了储君的名声。” 穗姐儿的方便面和鸡蛋都吃完了, 正拿着一块炸鱼剥着吃, 阿姊说吃完后再洗手就行,她听到这里也好奇地看向柏二哥哥。 “然后呢?” 柏渡没承想穗姐儿也这般关心,笑着看她。 “储君应当这些日子就会回来吧,其实在此事上官家已经算是偏袒了颍川侯,把他的职位停了,可依旧是侯爵,等若是需要用兵,还会起用,可若换了储君,就是另外一番处理了。” 穗姐儿吃口鱼肉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其意?是说做君王有君王的样子,做臣子有臣子的样子,父子也自然,听蔡夫子提起过储君,想着冯二娘子若是真的去求,按照储君行事准则,应当会特许让她跟着一同流放。” 此时春日正好,外面声音嘈杂,左右两家邻居也正在做饭,会偶尔听到赵家婶婶训斥大郎把火烧得太大,也听得程家嫂嫂气急败坏地喊程月别再边炸边吃了,当心烫着。 可听完穗姐儿的话,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一时院落中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沈嫖先是讶异,然后就是欣赏加骄傲,虽然穗姐儿日日在她眼前长着,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懂得那么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沈郊觉得很意外,他也只有在旬休时会教穗姐儿一些,但不知道她竟然自己能领悟到这般地步。 柏渡是又惊又喜,脸上笑呵呵的,然后好奇地询问,“穗姐儿,你如何知道这些的啊?” 穗姐儿还在吃炸的鱼块,她还从未吃过,没想到会这么香。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懵然地看向他们,结果阿姊和哥哥们都瞧着自己。她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有些不好意思。 “是蔡夫子教我的,蔡夫子还同我讲过襄王最是体恤百姓,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沈郊问她,“那穗姐儿可知,这段话是谁同谁说的?” 穗姐儿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是出自《论语》,齐景公问政于孔夫子,孔夫子这么答的,蔡夫子都有同我讲过,我都记得。” 柏渡听完更是喜欢,“哎呀,我看穗姐儿这么小的年龄比我们书院好些同窗都要强上许多。” 沈嫖看穗姐儿手中的吃完了,“去洗洗手,多擦几遍皂角。” 穗姐儿起身听话地嗯了一声。 沈嫖看着小人儿去洗手的背影,胸腔中被一点点的柔软填满,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变化的不仅仅是皮肉上的,更是从里到外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穗姐儿去读书,往后无论她遇到多困惑自己的事情,都能从书中找到答案,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宝贵财富。 “对了,蔡先生还说要收穗姐儿做学生,但还需要问过他现在教的那位学生。” 沈郊没想到蔡先生会愿意主动收穗姐儿,当今女子读书多从于女傅,能跟着大家读书的,本朝的也不过几位,其中之一有储妃,还有就是几位贵人家的,而蔡先生更是闻名天下,多少男子都求之不得的。他家穗姐儿真的很好。 柏渡不愿意当人夫子,因为他怕学生太蠢能气死自己,参考书院的那些博士们,每日气急败坏又跳脚的样子。也不愿意给人当学生,因为他是个混不吝的,不服管教,不愿意听人说教他,所以这样也容易气死夫子。 左右往后他是不可能做人夫子的。 沈嫖把上午炸好的都收好,每种放一筐,熬的酱料收到小陶罐中,明日吃起来,只需要用热水冲泡。 “这些等二郎走时可以带回家中,明日用家里留好的热水直接泡上就可以。”她用油纸包上几块面饼,调料粉和酱汁,用小陶罐盛放。 汴京有储存热水的容器,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会提瓶卖茶,用的就是夹层瓦瓶,也叫暖水釜。 沈嫖家中原本有一个暖水釜,后来要开食肆,她就又买了一个。所以等到晚上好好地烧上两暖水釜,差不多能用过两日。 柏渡接过来,都不敢用力,唯恐把面饼弄碎了。 “多谢阿姊了。”嘴上说着,心中却想,家中大嫂嫂和小侄儿可以吃,大哥哥就免了吧。 晌午饭吃过,就开始忙活炸下午的。 沈嫖要做蛋卷,先用温水把石蜜泡得完全化开,然后再放面糊,最后放入芝麻,打上鸡蛋,搅拌均匀。猫耳朵是需要用两种面的,一种是放白糖和的白色的面团,另外一种是需要用红糖,但没有红糖,只可以加入糖浆,用温水直接化开再加入面。 两种面,两个颜色,擀成薄片后,两种面叠加在一起,然后再卷起来,切成小卷,这样横切面就会和现代的猫耳朵一样,一道白色一道深色交叠,切成小小的耳朵状,放到一旁。 月姐儿已经在家里帮阿娘烧完火,也吃过晌午饭,就过来找穗姐儿玩,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摆弄的这些好可爱,一个个小小的。 “见过二哥哥,柏二哥哥,咦,陈大哥哥怎没过来?”她还有些奇怪。 柏渡也很是好奇阿姊做的什么东西,正站在一旁看着,听到月姐儿问。 “怎么不见你问我?” 月姐儿看柏二哥哥如此较真,只叹声气,“柏二哥哥不是在这吗?若是柏二哥哥不在这里,我问的话,柏二哥哥也不会听到,怎知我问没问?” 柏渡本就是故意逗她玩的,没想到月姐儿反而这般快,只好认错,“二郎受教了。尧之兄一般旬休第一日都要回家的,他应当过了清明会来,我们在蔡夫子那边还有功课。”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相当痛苦了。 沈嫖已经下锅开始炸猫耳朵,交代他们几个看着锅,自己在旁边用平底锅做鸡蛋卷,面糊直接倒入锅中,然后用锅铲按压,面糊经过高温变得焦脆,慢慢的奶香味也飘在院子中。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站在阿姊身边,一动不动。 沈嫖把第一个烙好的蛋卷用手卷起来,这样放凉后,蛋卷又酥又脆,卷出的形状也能固定。 炸东西是急不来的,沈嫖这边看着蛋卷,又捞出炸好的猫耳朵,小小的一块,颜色花纹都好看,用笊篱捞出来倒入竹筐中时,还有脆脆的响声。 月姐儿看这个也香,那个也好奇,阿姊做的果然比阿娘做的样式多,光闻着就好吃。 沈嫖看他们几个都不吃,只看着,也是奇怪。 “怎么不尝尝?” 月姐儿摇头,“不是的,阿姊,我们在等你说,能不能吃?” 沈嫖都被逗笑了,“当然可以吃,吃吧。” 猫耳朵用两个擀薄的面片压在一起,切出来的小耳朵,又薄又小,直接炸了两大锅,每锅炸完都是酥脆。蛋卷也摆在竹篮中。 穗姐儿吃上一片猫耳朵,酥酥脆脆的,入口就是焦香,比寒具好吃多了,一个接着一个,有些停不下来。 月姐儿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和穗姐儿挨着坐,她其实在家吃饱了,但这个好小,很方便吃。 “阿姊,你真厉害,我非常佩服你,你发现了吗?”柏渡和沈郊坐在小桌子旁边,一片接一片,这寒食节往年都是折磨他的,现下不是了,全是好吃的,而且还没见过的。他同阿姊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很真诚。 沈嫖笑着嗯声,“刚刚听二郎说,才发现的。” 她尝一下蛋卷,一掰开就能看到掉出的渣,奶香味很足,因为是用石蜜做的,和现代的比多了一些中草药的味道,有些回甘的。 蛋卷做完后,就开始做绿豆糕,昨日泡了一夜的绿豆洗好后,放到蒸屉上用地锅来蒸。 沈郊忙起身过去到厨房内烧火。 沈嫖把绿豆蒸上,就开始做猪肉铺,晌午就剁好的肉馅,放了调味料,盐,胡椒,酱油,腌制到现在刚刚好。她坐下来把肉馅搅拌得出现拉丝状,然后在托盘上铺上油纸,再把肉铺在上面,再盖一层油纸,用擀面杖擀开,并且压实。 她和柏渡一起把上回做窑鸡的炉子收拾一下,点上果木炭,把猪肉铺垫着油纸放到铁盘上送进去。 烤大概一刻钟,再把托盘拿出来,把烤出的多余的水分倒掉,在已经成型的猪肉脯上刷上蜂蜜水,这是后面猪肉脯上颜色的关键。 沈郊从厨房里出来。 “阿姊,绿豆蒸好了。” 沈嫖让柏渡看着炉子。 柏渡手中还拿着一个蛋卷,点下头,“阿姊,放心吧。”做文章他不敢说,但做饭,十拿九稳。 沈嫖把绿豆倒出来,然后放到捣舀中,要研磨成粉。 沈郊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简单,“阿姊,我来吧,你歇息一会。” 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鱼头拌米线 煮米线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第90章 冬去春来焖饭+林檎果儿焖猪排 “可怜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缆, 碗中有半个鱼头,鱼头焖得烂糊,鱼头素来是没多少肉的,但味道却很好, 鱼头下面部分的那块肉嫩得离谱, 米缆在砂锅中焖煮的过程中把所有的鲜都吸到了里面。又辣又香,实在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鰇鱼, 入口是煸炒的烫, 但又很有嚼劲,这是他头回吃鰇鱼,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味道。 “阿姊, 这个也好吃。” 沈嫖听到二郎的话, 转头看他, 好像家中确实从未做过,“那多吃些,往后我常做。” 沈郊看着阿姊笑得格外开心, 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对面前饭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边倒是觉得意外,二郎年岁不大, 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稳重,就算是这几个月中,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依旧如此,可今日他开心得毫无负担, 她想不仅仅是吃食, 而是围着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师益友, 还有他的亲人,人生小满胜万全。 陈尧之被米缆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缓了过来,结果看到穗姐儿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面前的勃荷炸排骨,这清香的味道更是浓烈,仿佛直冲脑袋,排骨肉质紧实,反而越嚼越香。 蔡诚心中满足,又看着这一桌子学生,虽然与沈家二郎三人没有什么名义上师徒关系,但在心中其实也算是的。这种满足感和他年少时扬名汴京不同,是踏实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犹如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着春日的晌午,吃得热火朝天。 穗姐儿还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尝到,无法说出哪个更好吃,因为都好吃。 沈嫖吃饱后拿过来茶壶给每人倒上一盏茶水,又洗好两盘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还有三位在扒拉着吃菜。 赵恒佑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位,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比他们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们好。 等到沈郊和陈尧之放下筷子,桌子上还有一位在吃。 最后一位就是柏家二郎,还在吃着那道铁盘鰇鱼,边吃边感叹,真好吃啊!汴京摊贩也常做鰇鱼的,但都没阿姊做得好吃,也没见到要和韭菜结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饭,他们三个都是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刚刚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赵兄,走过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赵兄,一起来洗碗筷。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蔡诚没拦着,权当作不知道,继续给穗姐儿布置如何读书,几日读哪部分,然后他再来讲解考教,等她读完书识过字后,就可以写文章了。 沈郊看着柏渡把赵家郎君也拉过来一同洗碗筷,觉得有些不妥,人家毕竟是客人。 “赵郎君,不用了,我们三个洗起来还是很快地。” 赵恒佑手中擦洗着筷子,又道,“无事,说起来做些事还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听着,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刚刚干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高兴很多。让阿姊看看,还是他最好。 “我来教你,阿姊就是这般教我们的。” 赵恒佑很有耐心地学着,没一会就把筷子清洗得干净。 “多谢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仪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惊讶,“并没有,而且家母离世不过一年,我还在守孝。” 柏渡听闻立刻凑近赵恒佑。 “你想给沈兄说亲吗?” 赵恒佑倒是没有做人媒人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只是好奇,你呢?你和陈家大郎?” 柏渡没想到还转问到自己身上,“没有,我尧之兄也没有,赵兄是已经娶亲了吗?” 赵恒佑点头,“我家大娘子在学问上极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柏渡听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赵恒佑摇下头,“不过若有孩子,我定为他寻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学问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没想到能得这位赵郎君如此称赞,“多谢称赞,我还很不够呢。” 柏渡叹气,孩子,你可真倒霉,还没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给你寻夫子,真是惨啊。 “你还是好好洗碗吧。” 赵恒佑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我这话说得可有不对?” 陈尧之和沈郊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到这会,陈尧之才笑着接话。 “赵兄有所不知,柏兄不爱读书,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怜你的孩子。” 沈郊也轻笑着摇头。 柏渡颇为遗憾地嗯声,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读书了。 赵恒佑难以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圣贤道理。 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其中一张桌子挪回到屋内。 赵恒佑还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离开了,不过晚上还会过来,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锅。 晌午在院子里吃果子,晒太阳,等到半下午,沈嫖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了。 他们几人从未吃过这样的暖锅,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们也吃这个行吗?” 沈嫖点头,“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烦。”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来越长,等到傍晚,天还没那么黑的时候,客人们也都陆续到了二楼。 沈嫖在厨房内煮的暖锅,几个人围着吃得特别开心,她特意多切了一个猪肚。 “对了,明日邹家二郎要请他家大哥哥来吃暖锅,要双倍的鸡肉和猪肚。” 柏渡好久没同那俩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边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养马,若是开战也有可能。 二楼,赵恒佑和蔡先生相对而坐。 “下午我进宫已经和邹国公,韩大相公,父亲,还有侍郎,都已经说定了养马的事情,边疆蠢蠢欲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后,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说到此处也叹气。他和邹家大郎距离汴京百里时,刺客都敢对他下手,可见一片平和下面波涛汹涌。 蔡诚知晓他有雄心抱负,“既然想明白就去做,这些年朝中休养生息,也可放手一试。” 赵恒佑点头,“还是多谢蔡先生为我接风。” 蔡诚也举起酒杯,“殿下客气了。” 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师徒。 清明假期过后,春日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天亮得越来越早,码头的漕工们也穿得越来越薄。新桥巷的青石路的缝隙中长出好些绿油油的小草,柳树的枝条上嫩芽明显,从远处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树随风飘扬,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几日的汴京小报上也常有报道,边疆不稳,恐不日即将开战。朝中多有争辩,街头巷尾的茶馆也有人时不时地点评上两句。 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一日日地过着,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旧高朋满座,彩带飞舞。 沈嫖晌午刚刚忙完,今日程家嫂嫂无事,俩人在邻里家中借来竹棍,顶部绑了弯钩,准备摘榆钱儿。 汴京常见的是柳树,但第二常见就是榆树,因为其形状像铜钱,所以百姓们都称呼榆钱儿,嫩叶是甜滋滋的,春日里最适合用来做榆仁酱和榆仁酒来吃。 而且百姓们觉得榆树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钱儿榆钱儿,取其谐音为余钱,有余钱花。 程家嫂嫂指着树枝上的那一串长得十分茂盛。 沈嫖举起钩子,一下子就给摘下来了。 程家嫂嫂忙过去把树枝捞过来,又想她刚刚那一下,真是快准狠啊,“大姐儿看着瘦,但力气还挺大的。” 沈嫖笑着,她每日要和面、剁肉,力气怎么可能小?而且自从来了以后,为了补好身体,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钩中几个树杈,不止她们,也有好些百姓们为了尝鲜摘榆钱儿的。 俩人拉着榆树枝子拐个巷子回家来,就坐在食肆里开始摘起来。 要把榆钱儿从树枝上捋下来放到篮子里,每个榆钱儿都是圆圆的,翠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俩人坐在食肆里边干边说话。 “哎,大后日,婶婶家就要办事了吧。” 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第91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上) “都要踏破阿姊家的门槛了” 沈嫖到家后, 还给了送自己回来的小厮一些赏银。这会刚刚过了晌午,云高风轻,很是暖和,蔡河码头吵吵嚷嚷的。她到家洗把脸, 吃了两块糕点, 泡盏茶,然后把院里种的菜都浇了一遍。又想着给院子里的菜搭架子, 比如说豆角, 肯定是需要爬架子的。去年秋天拔下来的,都捆好收到杂货间了。不过今年多种了一些, 架子不太够。 她正在家里想着, 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 赵家婶婶是见食肆门口开着半扇门, 叫了一声人后, 就自己先走进来了。 沈嫖起身看人,“婶婶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是忙晕了头,好几日没来过沈家了, 一进来看到这院子里的菜长得整整齐齐的,随着小风一吹,枝叶晃动。 “这该扎架子了?” 沈嫖点下头, 从菜院子里出去,“正是呢。”她给婶婶倒上一盏茶,又开口说话,“婶婶是有什么事吗?” 赵家婶婶吃口茶, “也没什么大事,后日家中就要办事了, 这不是要提前给你说一声, 别忘记过去吃席。” 汴京讲究人家办喜事肯定是要提前下帖子的, 但像普通的百姓,邀请亲朋邻里的最多也就是说一声,算是邀请过了。 沈嫖还以为是真的有事,“婶婶放心吧,那日正好二郎和穗姐儿都旬休,我一大早就过去帮忙。” 普通百姓请不起四司六局,就连作席面的厨子也只得请一个,旁的洗菜的刷碗的,多数都是邻居。 赵家婶婶听闻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大姐儿的手,“那就是耽误你那一日的营生了。” 但办事就是这般,全指望着街坊四邻来帮忙的,不过今日你为我家耽误一日,明日你家有事我为你家也耽误一日,几乎都是默认。 沈嫖笑笑,“婶婶忘记了,二郎和穗姐儿只要旬休,我那日也是不开门的。” 赵家婶婶每回听着大姐儿说话,总觉得她每次都说到自己心里。又想起家中要添丁进口,“到了那日恐怕还要很麻烦你呢,等把新娘子迎来后,还需要你多陪陪。” 三月初六是个好日子,这日有好些户要结亲的,所以汴京百姓们认为,若是这日有好几户都要成亲,那谁家赶得时间早,谁家往后的日子就会更和顺,这叫作赶时辰。 所以新娘子迎回家中后,还有一长段的空白时间,而且在成婚当日,女方那边只会来一些嫂嫂婶婶伯娘之类的,是送女客,不会留下用喜宴。因此需要男方这边一些热情待客的亲近的女子来陪客,算是让彼此能尽快地熟悉起来,也为了让新娘子更安心。 赵家婶婶觉得大姐儿性子好,办事也稳重,所以就想请她来。 “好,婶婶放心吧。”沈嫖能看得出来婶婶是有些紧张的,“婶婶别怕,你这往后还有一回呢,对了,家中请来帮忙的可都找齐了?” 赵家婶婶点下头,“都齐了,又找了族内的堂伯做主事的,他都把要请多少客、多少席面、多少帮厨的,以及送菜的都讲好了。” 沈嫖觉得能管下来喜事的人也是有能力的,要统筹调配,总是操心的。 “那就好,婶婶别紧张。” 赵家婶婶深吸一口气,又笃定地点下头,“好,那我先去别家再告知一遍。” 沈嫖起身把婶婶送到门外。 第二日,把俩姐儿送走后,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包包子,就见到一串用红绸缎绑着的大箱子送到了赵家门口。 这是在成婚前一日,女方需要把自己的嫁妆送到男方家中,一起来的还有女方那边的全福人,要来铺床的,男方这边也会出一个。 沈嫖看着这箱子,估摸着有二十几个了,汴京现在重嫁妆也重彩礼。 “嫂嫂,该你过去了。” 程家嫂嫂也忙洗干净手,“我昨日还问了婶婶这送过去多少彩礼,婶婶说置办下来差不多花了二十两银子。” 沈嫖没想到还能直接问婶婶彩礼的事。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这惊讶的样子笑了起来,“这事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赵家送过去多少彩礼,这苗家都给带回来了,还又添上一些。” 沈嫖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锅底添上一把柴火,也站在门口看热闹。巷子里好些人都围了上去,艳阳高照的,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热切地讨论着。 程家嫂嫂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去了赵家。 码头上也有很多人往这边看来。 沈嫖听着耳边的鞭炮响声,这会是在铺床了,铺床要放鞭炮,寓意着用响声为新人净宅,是好意头。 到正午,沈嫖正在食肆里忙着,程家嫂嫂才从隔壁出来,又过来帮忙,给客人们上包子。 王家大郎吃口包子,端着烩面碗站在食肆门口。 “这隔壁是要娶亲办喜事吗?我瞧着这大红灯笼也挂起来了。”他家不住在这附近,但也不远。 蔡诚明日还要去吃席呢,前两日,赵家还特意送了帖子来,估计也做了这么一封帖子。 程家嫂嫂来帮忙的这些日子,也跟熟客们认识了。 “是呢,明日隔壁婶婶家娶亲。” 吴家二郎埋头吃饭,听到这话,他算的正好,明日沈小娘子的弟妹旬休,也不开门。他是老食客,早就把沈小娘子的开门时间都盘算好了。 “我这再要六个包子。”这是他明日早上的早饭,总之明日是吃不着了,今日先多买一些,还能放上一日。 程家嫂嫂拿着油纸给他包好,其余的客人一听也忙转过来圈,可再要包子就没了。 下午,程家嫂嫂临时去做工了,沈嫖在家中把杂货间里去年用来绑菜架子的竹竿拿出来。 因为用过一年,竹节已经不是翠绿色,而是蜕化成灰色。不过晒干后的竹竿很轻,拿起来一点不费劲。她又把麻绳剪成小节,一会用来绑菜苗,好让菜苗能顺着竹竿往上爬。 她在家中刚刚绑完一排,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话。 “咦,隔壁的婶婶家要办喜事吗?怎没人通知我。” “人家要办喜事,为何要通知你啊?” “沈兄,此话差矣,婶婶对我不错,我也应当过来吃个席,奉些贺礼。” 俩人各自提着一个小包袱,边说边往食肆中进。 沈郊实觉得他的脸皮厚,先大步进到院子里来。 “阿姊。” “阿姊!我回来了。” 前一句沉稳,后一句语气上扬。 沈嫖已经习惯了。只是今日还是有些奇怪,她手中还拿着麻绳在干活。 “今日书院怎肯放你们回来这么早?” 沈郊先把自己的包裹放下,“上次不是耽误了半日,这会补回来的。” 上次沈郊是在放假当日晌午才到家,就在家中吃了一顿饭,下午又赶回去了,都没在家中过夜。 沈嫖点下头,“那还十分通情达理。” 柏渡走到阿姊身边,“这菜苗长得好快,我还记得清明节时才把它们种下。” 沈嫖点头,“说不定等你们再回来两次,就能吃到菜了。” 柏渡顺手接过阿姊手中的麻绳,跟着一起绑着,“那是挺快的了,不过等到初秋后,我们可能就不会再遵循十日一假的规矩。” 沈郊在地上整理这些架子,想起这还是他去年秋日,阿姊让他收起来的。 沈嫖有些疑惑,“为何?” “因为过了正旦开春后就要科举,从那以后,书院中也没有学子愿意放旬休,都在准备科举。” 不仅仅是汴京学子,全国各地有些离得近的可能从现在就要从外地赶来了,汴京的一些邸店已经有学子入住了;离得远的还是更早出发,还有一些会租赁房屋,埋头苦读。 “到时我与柏兄也不会回来了,阿姊不用担忧我们。”沈郊打算从入秋后到科举前,都不会归家,正旦也是,和书院所有学子一同苦读。 “不是的,阿姊,我还回来。”柏渡听完像是没听到一样。 沈郊把整理好的竹竿挨个插在每个菜苗旁边,“阿姊,不用管他,他出不来书院。”他也不听柏渡说话。 沈嫖心中盘算着,日子过起来还是很快的,转眼就入夏,也没几日了。 “好,等你们都科举完,阿姊再好好地给你们做好吃的。” 把院子里的菜全部都绑好,沈郊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他也不知道月姐儿在哪个女学,接完穗姐儿后,穗姐儿给他指的路。 赵家明日要办喜宴,今日是最忙的时候。 柏渡手中吃着阿姊买的梨子,一大口啃下,走到赵家门口,他还没来过,一迎头就碰见了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还在指挥着人贴红纸,剪得十分漂亮的喜字,一抬头就看到柏家二郎。 “柏二郎,是放旬休了?” 柏渡立刻点头,又笑着开口,“恭喜婶婶,贺喜婶婶,祝愿赵家大郎和新妇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赵家婶婶立刻就笑得合不拢嘴,“多谢柏二郎了,明日若有时间,也一同来家吃个席面吧。” 柏渡就等这句话呢,“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他其实之前还挺不喜欢去参加喜宴的,贵人家办得很是隆重,但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他往院子里看,身高体壮的男人在扛着桌椅板凳,还有桌子上提前摆放好的鸡鸭鱼肉,女子们在打扫卫生,都其乐融融的,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很是真切。 赵家婶婶听到早生贵子这话更是乐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若是能生个像二郎或者是穗姐儿这样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第92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下) “既然阿姊都这般说了,我就不与你争了” 月姐儿吃的摇头晃脑的, 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她觉得口中的酱料好丰富,肉很香很香,又看旁边的穗姐儿一眼。 “是不是很好吃?” 穗姐儿也点头, 她觉得有一点点辣, 但辣味又完全融合到肉中,相比较辣来说, 酱汁的味道更浓郁。 沈嫖一只手翻着平底锅上的肥肠, 自己也细细品着裹满酱汁的五花肉。铁铲压的过程中,把肉的油脂全都压了出来, 高温的铁板又把油脂煎得滋滋作响, 又作用给肉和酱汁, 实在是美味。而且, 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吃,更觉得美景美食绝配。 “对了,等到五月份, 土豆熟了,到时候给你们做全土豆宴,也可以煎土豆片, 土豆会是外焦里糯,蘸上孜然白胡椒粉,味道更出奇。” 穗姐儿忙举手,她爱吃土豆, 可家中已经没有土豆了,之前留下来的阿姊给她也做完了, 剩下的那部分全都种到地里了。 “那还能炸薯条吗?” 沈嫖心情很好的轻点下头, “当然, 若是丰收了,那吃到的花样就更多了。” 月姐儿也吃过一次穗姐儿给自己送来的炸薯条,她也是那次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节俭,一直不舍得吃完。阿娘还说,她一直盯着那碗薯条看,看一会吃一根,可是最后还是吃完了。 “真的吗?那我能要好几碗薯条吗?实在太好吃了。” 沈嫖看到月姐儿高兴的样子,也一起答允,“当然,总有一日,会多的,你们会吃厌烦。” 谁知,穗姐儿和月姐一起摇摇头,“阿姊,那可是薯条啊,我们永远不会厌烦的。” 沈嫖是彻底被她俩给可爱到了,“好。阿姊相信你们两个。” 一年两收,只能靠一年又一年地不断种植收获,再扩大种植,才有可能把土豆发展起来,所以急也没有用。 柏渡刚刚吃完自己碗中五花肉,他知道土豆,就是阿姊种到地里的那个东西,但他无法想象那东西的味道,听到穗姐儿的话才问。 “五月吗?” 他在心中默算,来得及,来得及,赶在了沈兄和尧之兄想把他完全关进书院这个计划之前。 沈嫖点头,“差不多四月底吧,这个土豆大概也就长俩月,就能长成。”她说完又想到,到五月就是真的三伏日了。 汴京百姓是严格按照农历法来过日子的,二十四节气是百姓们最为信任的,毕竟要看天吃饭。 而百姓们也认为五月为恶月。因为夏季炎热,瘟疫疾病传染病高发,还有各种毒虫活跃,比如蝎子,蛇之类的,会咬大家。另外从阴阳五行来讲,五月是阳气也到达了鼎盛,阴阳交替,总会让人心躁动不安。 所以汴京百姓一进入到三伏日,要在门口挂张天师的画像,他是道教神祇,要镇宅辟邪。还要用菖蒲和艾草沐浴,驱除毒虫。小孩要戴符袋,用五彩线编成百索戴上,驱邪避鬼之类的。 “那阿姊干脆把活都留到端午节吧,我们有假期的。”沈郊算过时间,等到四月底估计他们不会休假,去年时就是这样。 柏渡看着阿姊给大肠刷上酱汁,又用铁铲压过,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又听到沈兄说起假期。 每逢端午,其实官家规定的都有假期,官学也是要遵循的,但放多少,都是各自说了算的,去岁书院是很大方,足足放了三日。 “希望今年也能放三日就好了。” 沈郊摇下头,“应当不会,毕竟明年春闱。” 沈嫖把煎得焦焦的、又刷满酱汁的大肠也给他们挨个分好,把已经在旁边煎了一会的鸡翅和鸡胗铲到中间火旺的地方来。自己也品尝起大肠,烧的火候刚刚好,酱汁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合进去了,外面又煎得焦焦的,里面还很筋道,实在是好吃。 柏渡吃了一口又一口,觉得比包包子还要香。趁着热乎劲,一会就又没了。 “无事,你们不回来,我们自己收,如果多,就多雇几个人。”总之也就一亩多地,实在不用着急。 穗姐儿使劲吹吹肥肠,热但不烫,越嚼越香。 沈嫖又把切好的茄子也放上来,这段时间早熟的蔬菜也都上市了,再等过段时间,就是茄子的应季,应当会便宜很多。 柏渡笃定地开口,“阿姊,放心吧,能来得及。”再热的天气他都来得及,而且还有胃口得很呢。 隔壁赵家还是非常热闹,嘈杂人声不断传来,下午就是各种亲朋好友社交的时候,就等着晚上开席了。 他们几个人就守着这个炉子吃个不停。 鸡翅被铁铲压一下,骨头就直接从肉里出来了。 沈郊吃一块鸡翅,外面虽然是焦黄的,上面还有撒的干料,紧贴着鸡翅,散着油光,入口先是烫,里面就是鸡肉的嫩滑,入口是真的又香又酥的,孜然和白胡椒的味道刚刚好。 沈嫖吃的已经有些半饱了。她家里还有昨日买的果子。 “二郎,你去洗一些樱桃来。” 柏渡立刻起身,“阿姊,樱桃在厨房吗?” 沈郊在旁坐着,抬头看着他。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阿姊是在叫自己吧。 沈嫖也没反应过来,然后看他已经起身,点下头,“在厨房进去后左手边的柜子里。” 柏渡乐呵呵地立刻就去了厨房。 沈郊见阿姊已经烤好的韭菜和鰇鱼,把碗伸过去,“阿姊,这个给我。” 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分了一些了,而且她俩又是最先投降的,但还是要吃。 沈嫖看这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她俩闲不住,还跑还跳的,不会积食,也就随她俩吃了。 柏渡端着一竹筐的樱桃过来,就看到本应该熟了的鰇鱼已经没了。 沈嫖又在烧新的,柏渡拿过来的鰇鱼很多,她都怀疑今日柏家还有食材做饭吗。 “谢谢二郎。” 柏渡看过几个人的碗中,只有沈兄碗中有很多,他哼一声,然后扭过头,“阿姊,不用客气的。”他对阿姊是换的笑脸。 沈郊反而笑了起来,可算是让他也难受一回了。 沈嫖最后是炒的米缆,放了青菜和鸡蛋,还有干辣椒,在铁板烧上,用锅铲和筷子翻动米缆,倒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米缆被炒的根根都裹着锅气。 “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还能吃多少?” 穗姐儿伸出一根手指,“一筷子就行了,阿姊。” 月姐儿也是,她好饱,而且晚上还要吃席面呢。 沈嫖先给她俩碗中各夹了不足一筷子。然后正准备问沈郊他俩。 柏渡就先笑着伸出手,也是一根手指,“而我要一碗,阿姊。”他眼睛亮亮的,上次吃的还是炒粉丝,这次是炒米缆哎,他还没吃过炒米缆呢,原先沈兄买回来时,他还以为阿姊要煮汤粉,没想到是炒的,他刚刚就一直盯着看了。 沈嫖给他俩每人盛一碗,自己是半碗。 沈郊先挑起一大口,入口米缆是烫的,但炒的锅气十足,比煮的口感要更弹一些,另外还有更入味一些,酱汁的味道反而都融入到每根的米缆中,又软又滑又弹。 沈嫖把辣椒油和醋也给倒上一些,热气把醋的味道发挥出来,酸辣交织。 买来的食材几乎都吃完了,先把两个大的平底锅放到大木盆中用水泡着,放上两个皂荚,去油渍很轻松。 现在的晌午已经有些热了,沈嫖坐在前面食肆里,靠在圈椅上,吃着樱桃,吹着穿堂风,外面的嘈杂声反而很催眠,人都困倦不少。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跑着看新娘子了,沈郊和柏渡在院子里坐着,各自拿着一本书,吹着风看书,丝毫没被外面的嘈杂影响。 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来做。 沈嫖醒过来时,已经过了正午正热的时候,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裳,她双手拿起,这是二郎的,她收好衣裳又喝口水。起身到院子里。 沈郊正在和柏渡在院中用树枝练字,旁边柏渡非要耍无赖一样的也过来搅和。 “沈兄,不对,不对,重新比。” 沈郊不让,“柏兄,你难不成要耍无赖。” 柏渡点下头,“对,因为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 沈嫖活动一下胳膊腿,这话也只有柏渡能直接大剌剌地说出了。 沈郊深刻认识到,千万别得罪小人。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阿姊过来了。 “阿姊,你醒了,刚刚赵家婶婶还来说,让我们别忘记过去用席面。” 沈嫖嗯了一声,“行,估摸着也快到时辰了。” 柏渡又拉过阿姊站到旁边,“请阿姊来评理,谁写得最好?” 沈嫖仔细看过,“左边的。” 沈郊笑了起来,“阿姊好眼光。”左边是他写的。 柏渡这才认输,行吧,既然阿姊都这样说了,“不同你争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姊,阿姊,看,这是新娘子给我的。” 穗姐儿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撞到阿姊的怀中,高兴地举起手,“好看吗?”是用布做出的簪花。 沈嫖伸手接过来,仔细看看,怪不得是做裁缝的,手是真的巧。 “好看。” 俩人一人一只,正是开心。 沈嫖又看向月姐儿,“你阿娘呢?” 月姐儿指了指隔壁。“我阿娘晌午用过饭,就又过去帮忙了,说是怕找的人不够。” 沈嫖想着也是,她让他们几个在家里玩,自己也到隔壁去。 赵家院子已经和上午不同了,都在为晚上的席面做准备,席面要分男宾和女宾的,也不能露天,在上面拉了布来遮挡,厨房里是最忙的,上午虽然菜已经备好,但这鸡鱼还需要炸过,席面多,准备的菜多,所以也是很忙。 第93章 包含春意的槐花猪肉馅大包子 “不会败的。” 早起, 沈嫖买菜回来时,在家门口碰见拿着饼子,边吃饭边和邻里说话的程家嫂嫂。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和邻里简单说完了, 就和沈嫖商量着钩哪几棵的槐花。 “等到晌午我把钩子再借回来, 咱们去钩槐花。我家官人念叨好几日了,说想吃槐花羹了。” 沈嫖点头, “行啊, 我准备包槐花肉馅的包子,再蒸些槐花, 到二郎书院也送些。” 程家嫂嫂说起来也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我记得上回见他还是在婶婶家的婚宴上。他上次旬休没回来?” 沈嫖点头, “也没收到信儿, 想来是明年要春闱,书院抓得紧。” 俩人正说着话呢,就又见到了柏家的小厮。 春日的清晨十分凉爽, 柳树已经长出绿叶,随风飘扬,不过再过一个月估摸着就要热起来了。 柏家小厮见到沈小娘子已经十分熟稔了, 甚至他觉得比见到柏府大娘子都亲切一些。他笑着先行礼。 “给沈小娘子,程家大娘子问安。” 程家嫂嫂也和这小厮认识,虽然不太熟,“是书院中又有事?” 柏家小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奉上, “沈小娘子,这是我家二郎让我送来的。” 沈嫖本来表情还算正常, 但手摸到信封的时候, 皱了皱眉头, 因为信封很厚实,非常厚实,她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她先一目十行地扫过,果不其然前面都是柏渡写的,先是表达他的思念之情,然后就是痛斥同窗好友对他的背叛,这里的同窗好友自然重点指二郎和陈家大郎,然后就是书院也对不住他,不让休假,并且把十日一旬休调成了二十日。最后是十分痛哭流涕,并且他还怀疑书院会直接调整成不放假,简直是惨绝人寰,不把他当人看,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牢骚,以及对阿姊的思念。 沈嫖越往后看越觉得有趣,翻看到最后一张字迹就有了变化,是二郎的,语气自然也不同,说在书院一切都好,让阿姊不要挂念他,他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己,另外若是得了假期就会归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看信时翻得很快,虽然她也识得几个字,但完全不像是大姐儿这样让人羡慕。不过又想到往后月姐儿也会这般,又觉得很好。 沈嫖把信件仔细地叠好,放回信封中,“那劳烦你回去跟二郎说,我有空就去书院看他们。” 柏家小厮应声,然后也不耽误沈小娘子的事,告辞离去。 沈嫖想着那就明日送些包子过去看看他们。二郎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总归是自己看过才放心。 程家嫂嫂又想起今晨听到的小报消息。 “听说边境不稳,要打起来了。”她说话并未压低声音,因为汴京城内大家都在讨论,这都好几日了。 沈嫖点头,她今日买回来的小报上还在说呢,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下。 “就是不知道何时开战。” 程家嫂嫂只是听闻凑个热闹,并不担忧,“这就算是打起来,也离咱们远得很。” 毕竟这里是汴京,最是繁华安稳所在。 沈嫖怕的是这个宋朝和历史上的宋朝走同一条路,到那时,最先付出代价的就是底层百姓了。 文德殿内。 官家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百官。 “战还是和,也争执多日了,今日是定然要拿出个说法来的。” 襄王听闻先行礼,“臣以为,辽如此挑衅,不过是看本朝才建立几十年,根基不稳,如此这般他们其实并不是想正面开战,不过是想挑衅加试探,若是能再捞些油水就更好了。比如我朝的布匹,银钱,物资。经过官家潜心治理这么多年,我朝虽然不说多么强盛,可这些其实不缺,就算是都送给他们换边境百姓的太平日。可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以及后面的数次,这还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西夏,吐蕃诸部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我们把钱财物资都送过去,那西夏和吐蕃也会和辽一样,随意挑衅。” 他一心主战,这次还要狠狠地打,这仗还要打赢,才能换取往后的千百年的太平。 官家听完后又看向韩大相公,“韩相怎么看?” 韩大相公上前行礼,“臣也如此以为,虽说官家想休养生息,但这次可以打,我朝这几十年来百姓富足,税收稳健,也多风调雨顺,正如襄王所说,我们这场仗是打给西夏和吐蕃看的。” 邹家大郎身穿紫袍,站在好友赵元坪的后面,两人都十分谨慎地没有开口说话。 “臣以为襄王和韩大相公此言不妥,我朝国库充盈,只需拿出一些银钱来就能打发了他们,为何还要让将士们去拼一身血肉呢,如此好战,可想过我们大宋将士呢,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也有亲人手足要顾啊,请官家三思。”出列的是吏部的于诏,他进士出身,学问颇高。 襄王再次出列。 “于大人此言差矣,将士们此次拼杀要换回的就是亲人手足往后的平安,若是此次要给,下次呢,往后也都给吗?国库再充盈,能值得几回要,再说,国库再充盈,也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们。” 于诏冷哼,“襄王此话说得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银钱都是身外之物,能换边境安稳数年,有何不可?非要我们的将士性命才可吗?” 邹渠看他一眼,没忍住出列,“于大人,你觉得此时你与辽能有机会讲道理吗?” 于诏没想到一向在朝中都明哲保身的邹家会出面,脱口而出道,“邹大人如此言行,是要攀附储君吗?” 赵元坪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看向了这位于大人。之前就有所耳闻,此人非常轴,且最爱重名声,对朝中新贵也好,还是勋爵之家也好,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的。爹爹也多次称赞他为人刚直,可现下也太刚直了吧。 邹渠和文官说不清楚。他没想到如此还能被说攀附储君,懒得和他们扯来扯去,“你说是就是吧。” 此话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于诏没想到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一时语塞。 官家能结束中原多年战乱,并不是个怕战的人,他就是武将出身,自然知道说不通的时候拳头就可以上场了,可中原多年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耕地荒废,他勤恳治理多年才取得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形。 “那就如襄王所说,整顿军备,由襄王和邹渠领兵,五日后出发。” 襄王和邹渠立刻领旨。 早朝散后。 陶文仲和于诏一同走过。 “陶大人,也认为应当主战?” 二人曾一同在兵部做事,于诏对陶文仲向来以礼相待。 陶文仲点下头,“于大人刚刚在朝堂之上的行为令人钦佩。” “不敢不敢。”于诏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 陶文仲又开口道:“于大人也知,我家四子是个混不吝的,同邹家二郎交好,现在也在禁军中当值。若是开战,此次他定然也是要去的。我是个父亲,也不愿他去,可襄王所说句句在理,此战非战不可,不然将后患无穷。” 辽兵善骑射,若此次不把他们打怕了,将来还难说得很。 于诏也有儿女,能理解他所说的感受,“多谢陶大人指点,我需回家再多思多想一些。” 陶文仲也只是笑笑,不过他倒是对襄王越来越满意,为君者应当如此。不仅杀伐果断,而且心胸宽广。这些年就算是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或者是彼此不喜的,他也从未打压过。 本朝要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汴京,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多了起来。 沈嫖也是下午和程家嫂嫂在钩槐花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讲起才知道的。不过她心底倒是安稳许多,虽然她知晓这个是平行世界的大宋,但依旧还是免不了的担忧。她突然对本朝的当权者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等二郎将来进入朝堂后,她可以多问问二郎。俩人还是在食肆里摘槐花,外面阳光正好,过了晌午最热的那阵,现下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们两个摘的槐花,槐花花瓣嫩滑,摸上去如同丝绸一样的触感。而槐花和榆钱儿有些不同,槐花是根部都是甜的,而榆钱儿的根部是苦的,需要摘掉。 汴京有两种槐花,一种是国槐,它无刺,开花要等到夏季的七八月份。那时天气炎热,百姓们会采摘嫩叶捣碎,其中的汁液用来和面做冷淘面。而国槐的果子有药性,多为中医用药。 而春日开花,且能吃,枝干上长刺的是洋槐花,不是本土所产,和辣椒土豆一样都是外来物。 她们来择的是后者。 “那明日你过了晌午就去,下午若是来不及回来,我去接俩孩子。”程家嫂嫂这几日都算是闲的。 沈嫖应声,“好,多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客气了,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听到要打仗的事情还有些愁容,不过晌午知道确定要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别怕,不管到啥时候,都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她觉得大姐儿害怕也正常,她虽然自己开食肆,但到底才二十岁,年龄还小。 沈嫖没想到嫂嫂会看得出来,还安慰她,笑着答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把槐花各自分开,程家嫂嫂才提着篮子回家。 沈嫖淘洗一部分槐花,并且用开水煮过,再铺在院子的簸箕上,晒干后好储存,等到冬日来吃。 汴京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做,毕竟冬日里新鲜蔬菜都见不了。 下午沈嫖把穗姐儿接回家,把楼上的暖锅都准备齐全,到厨房内把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然后在篦子上铺上布,把槐花均匀地倒在上面,篦子下面煮的米粥。 第94章 根根连丝的肉干和酱香浓郁的焖茄子 “寸步不让” 沈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 陈家大郎吃得是最慢的,秀气又温和,柏二郎不用说,他一口就咬了半个包子, 她都怕他噎着, 伸手倒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沈郊吃得也快, 但没那么狼吞虎咽, 从家出来才半个月,个个都瞅着像是逃难去了。 “慢点吃, 还有五六日就归家了, 有什么想吃的, 提前告知我, 我先提前给你们准备着。” 柏渡吃得满口都是暂时说不出来话,只觉得高兴,他都想了好几个菜名了。沈郊吃口茶, 把嘴里的都顺了下去,才开口。 “阿姊,不用忙了, 我们可能下个旬休也不能回家了。”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书院每日都有课,即使没课,也留下的有文章, 后面还需要博士批注,另外还需要考试。” 每月一次的私试改成了每月两次。 柏渡压根就不知晓这个消息, 听到这俩人一致开口, 他把手中的包子吃完, 看他们一眼。 “何时说的?我怎不知。” 陈尧之是舍长,是常常帮助学正管理斋舍的,自然也会知道得多一些。 “膳堂的大厨说的,说是祭酒让膳堂多做些好吃的吃食,给我们补补,学正也多少透露一些。”他只告诉了沈兄,因为沈兄不会因此骂完书院骂老天待他不好。 沈嫖听到这话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多年的规矩还是从未变过,食堂阿姨永远是最先知晓学校是何时放假的。 柏渡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还要在这大牢里待到何年何月啊。 “那难不成直接把我们关到明年春闱吗?”若是如此,他就跳进汴河算了。 陈尧之发现柏兄的反应比自己想得平静,居然没要死要活,只这么问了一句,他松口气,看来柏兄成长了。 “那倒不是,端午节总是要放一日的。” 柏渡觉得自己再不会笑了,去年不是还有三日的吗? “好,好,好,行,行,行。” 六个字无悲无喜,听不出态度。 沈郊看他一眼,可以肯定的,这回是真的疯了。 “阿姊,往后天也会越来越热,穗姐儿到时也会放假,你能歇着就歇着。”他的膏火钱能够全家花的。 沈嫖点点头,汴京的私学和官学不同,比如说像这汴京周围的,私学还会放麦子假,夏日小麦成熟,私学就会放假,最热的那段时间也会放上一个多月,像穗姐儿这样的女学就更轻松了,一旦开始热起来,女学就停课了,不过蔡先生同穗姐儿都商议好了,等到女傅那边停课,她就可以每隔几日去上蔡先生的课。 “嗯,你们也别太累,劳逸结合,若是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柏渡又扒拉两口蒸槐花,“是的,阿姊,别太累,家里的土豆,等我们回家再挖。”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脑袋会变得格外清楚。他现在还能惦记着家里的土豆,以及挂在厨房的那条大猪腿。 沈嫖嗯一声,“好。” 三个人把蒸的槐花全部都吃完了,包子也只剩下三个,随便用油纸一包,就能拿完。 沈嫖在书院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才又坐上回家的驴车,到家的时间还早。 程家嫂嫂在门口坐着,旁边放的是针线筐,这春天到了,她准备给自家官人多做几双鞋子,他们平日里干这种苦力活,最磨鞋子了。 “大姐儿,你回来得还挺快的,那啥,刚刚有两位贵人来找你,我说你没在家,去书院看弟弟了,他们说等晚上用饭时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拿出钥匙,两位贵人?今晚还定了暖锅的,她也没想出来,能吃得起暖锅的都算是贵人了。 因春日里,白昼长,所以穗姐儿放学时,日头才落到树梢。 月姐儿拿着纸张来家里和穗姐儿一起写,俩人就趴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 沈嫖在食肆里忙着炖猪肚鸡汤。 陈国舅今日在食肆定得有暖锅,赵元坪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先后进来食肆,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听到声音看过去,这时间还早,没想到他们就到了,又想到嫂嫂同自己说的。 “下午二位来找过我?” 陈国舅直接点头,“沈小娘子,那个,我家中外甥此次要北上,可能要去数月,不知,你可有什么食材能做,可以带上的。” 他是真的为自己那个小外甥操碎了心,你说说你做储君就做储君吗?好好地待在汴京城不好吗?非要往外跑,上次南下差点丢了性命,这次又北上,人的命可只有一条,有没有下辈子还不好说呢,这辈子就非得这么折腾? 汴京小报上说储君带兵出发,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是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自己要着急地口中长泡了。 要他说,这储君谁爱做谁做,反正他不做。 沈嫖盖上陶罐上的盖子,让先炖着,先请两位坐下,又倒上两盏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好说话。 “北上?具体到哪边?” 赵元坪先答,“差不多边境吧,我二弟去做些生意。” 沈嫖奇怪,“不是说边境要打仗吗?恐生暴乱,还是劝你家弟弟别去了。” 赵元坪未曾想沈小娘子年纪小,好像也没出过汴京,知晓得还挺多的。 “我家主要是同西夏人做生意,不是和辽。” 沈嫖虽然依旧觉得不妥,但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多嘴劝一句就已经逾矩了,也不好再说。 “北上的话,眼下虽然马上就到暑月了,但越往北走越凉爽,食物倒是能多多储存一些。”她说完又停顿,“有什么要求吗?” 陈国舅点下头,“便于携带,若是随时能拿出来吃就更好了,上回那个腊肉还能做吗?” 沈嫖摇下头,“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做牛肉干,腌制、晾晒、蒸熟,差不多几日就行,然后切成小段。牛肉也能补充体力,对这种长途跋涉的人来说,是最好的。” 陈国舅有些心动,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大外甥给自己使眼色。心动也不行,小外甥那个性子,《宋刑统》明确规定不得宰杀耕牛,平日里就连老死的牛,有人以此进奉给官家,官家都要悄悄地吃,不然被这位襄王殿下知晓,他几句话就能把人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记得上回他痛斥官家,“若是连官家都为了口腹之欲要带领着违反律法,那百姓们将会群起效仿。身为官家,更应当克己,以身作则。”硬是逼着官家再三承诺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己若是真的去花大价钱买回来牛肉,那还没把牛肉送过去,他就先被小外甥送进开封府大牢,寿王到现在还被关在王府,他亲堂弟也还在开封府大牢呢,他不想进去当同窗。 谁也没小外甥的手段硬。 “不行,我朝规定不得宰杀耕牛。” 沈嫖也觉得是,“那用猪肉代替也可以。”猪首选猪后腿肉,肉质紧实,而且做出来的肉干也同牛肉干一样,筋道拉丝,又香又好吃。 陈国舅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肉干,但他经过这么多顿饭,对沈小娘子只有完全的信任。 “好,沈小娘子能做多少,我就要多少。”他说完又看向大外甥。 赵元坪自然会意,拿出自己的荷包,把银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两,“今日出门着急,就只带了这些,这是先付给沈小娘子的银钱,若是不够,小娘子再同我讲,家中并不缺银钱,只盼着多些肉干。” “多久后要?”沈嫖从这位赵家郎君的语气中听出他的珍重,觉得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真好,虽然没见过这位陈老先生的小外甥,但想来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 “还没问过,上回的熏腊肉是否还满意?” 赵元坪点下头,“很是满意,四日后要。劳烦沈小娘子了。”他说完又起身,十分郑重地抱拳躬身行礼,三弟与他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不管外人如何猜测,他待三弟之心一如之初,此去一行知晓三弟是为了我朝百姓,可前路未知,他十分担忧。他性子愚钝,做事也不如三弟果断,只能默默为他做些事情,但愿能帮到他就好。 沈嫖忙伸手虚扶起他,“赵家郎君实在客气了,我自当尽心竭力。” 陈国舅在旁边看着,小外甥有时令人厌烦,有时又让他揪心,真是不想理他。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好,他也很是欣慰呢。 晚上的暖锅,客人都到了,沈嫖让穗姐儿先去嫂嫂家待着,自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的铺子晚上也是不开门的,他们一家就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生活,这会正吃饭呢,听到敲门声,郑菓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包子,这是晌午去食肆买的,剩下一个不舍得吃,这晚上又蒸过,才开始细细品味。 “哎,沈小娘子,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一开门就是沈小娘子,他笑着问道。 沈嫖看他正吃饭,“都在家呢,我找郑屠夫有些事。” 郑菓忙伸手请她往院里走,边走边喊。 “阿叔,婶婶,沈小娘子来了。” 郑屠夫忙起身迎人,郑大娘子有些不方便,没着急,只安稳地坐着,但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直往外面看。 “沈娘子,可用过饭,要一起坐下吃口不?”郑屠夫见人进来,就忙开口说话。 郑家是在堂屋内用饭的,屋内点了两盏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并不影响用饭,反而透着温馨。 沈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不了,我是来找郑屠夫定猪肉的,要猪后腿肉,还有猪里脊,明日你家铺子里会有多少啊?” 第95章 香辣蒜香味十足的蒜爆鱼 “愿汴京烟花常开” 穗姐儿坐在一旁使劲嚼了嚼, 一开始还觉得难嚼,但嚼着就觉得香了,咸香劲道。每根掰开都能看到清晰的肉丝。 她想起了上回阿姊做的猪肉脯,但那个有点偏甜, 嚼起来好像也没有这个香。 “好好吃。” 月姐儿凑在她身边也跟着连连点头, 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阿姊,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她很肯定阿姊的手艺, 就是没想到在院子里晾着的肉条转身就能变成这种。 沈嫖想着这肉条不仅仅是给赵家郎君这样出门做生意的人准备的,二郎他们要有几个月不归家, 干脆也给他们做些。她从前读书的时候, 还没到放学时间就会饿, 学生消耗量会大, 特别是高三的学生。 “好,过几日我再多做些,给你二哥哥捎过去一些。”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 小手在一点点地撕着肉干吃起来,“咦,二哥哥不是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吗?” 穗姐儿下午下学时就已经知道二哥哥要长久地住在书院中的事情了, 又给月姐儿解释一遍。 月姐儿觉得自己读书也辛苦,但瞧着二哥哥这般,好像更辛苦。 “二哥哥好可怜。”她说完又想到,“柏二哥哥也可怜。” 沈嫖把碗筷收拾好, 又到院中把挂满的肉干看过一遍,这晾晒的过程是为了让肉条风干, 晾晒的时间没有具体的规定, 晴天两三日就可, 做起来也算是不太费劲。 肉干一直晾晒了两日,正好赶上穗姐儿放旬休,她是在食肆里蒸的,用的是平时蒸包子的大蒸屉,这样一次能蒸多一些。 穗姐儿帮忙看着灶底的火。 沈嫖继续把院子里的肉条收回到食肆。 明日就要出征了,大军整装待发。 赵恒佑先是在宫内和一家人用过饭。 官家和皇后看着小儿子也不舍得,但不舍得也要去,叮嘱后,就让儿子和儿媳回家,夫妇两个也好说说话。 赵恒佑很喜欢爹爹为自己选的娘子,此次出征,他便把自己的后背全部托付给她,请她上要照看好爹爹和阿娘,下要严盯开封府事宜,卓家娘子的事情再不能发生。 邵昭纵有再多不舍,但也知晓此次出征是国家大事。 “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 赵恒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娘子的那双眼睛,就明白了,只笑着握紧她的手。自己什么都不必多说,她做事情向来都是最好的,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还有先生那里,多多照顾。” 邵昭知道此事,“我记下了,还有蔡先生收的学生,你的小师妹,我也会多多照顾的。” 赵恒佑也不知自己这次能不能回来,起身后郑重地给她行礼,“再三谢过娘子了。”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又来到蔡河边上的小食肆,他们俩是食肆的常客,自然知晓今日食肆不待客,但昨日沈小娘子说,今日可以来取肉干了,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来了。 陈国舅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还看到晾在桌子上的肉干,切得每根都大小差不多,沈小娘子还在忙着摆放。 “沈小娘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沈嫖转身看他们一眼,“是有一些,不过晌午蒸好的已经晾凉了,在院子里,陈老先生和赵郎君,可以先尝尝。” 她拿起两根分别递给他们。 陈国舅和赵元坪自顾自地坐下,又伸手接过来。 沈嫖把这一批新出锅的摆好后,给他们倒上两盏茶,灶里放着的有柴火,穗姐儿在家里给自己干了上午的活,吃过饭后她就让穗姐儿去隔壁嫂嫂家中玩了。 陈国舅看着这一根挺硬的,但用手掰开后看到拉丝的肉,撕下一小块品尝过,还真的挺香的,而且吃完一块还下意识地想吃下一块。 “这吃着好像有些停不下来。” 赵元坪品着味道觉得很香,不比刚刚焖熟出锅的肉差,而且最让他惊喜的是这很方便,随便放到布袋中,三弟若是在行军途中,随手从怀中摸出来就能吃。 “沈小娘子,你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 陈国舅又自己拿了一根吃了起来,“沈小娘子,这一批你做了多少?” 沈嫖现在只记得生肉的斤数,“大概有二百多斤,不过经过腌制风干蒸煮后,大约还有一半就不错了。” 陈国舅本想说若是多,自己也提一兜回家,“沈小娘子,等把这一批做完,再给我也做一些。”他时常出去玩,有时也爱钓鱼、听个曲儿,这肉干真的适合。 赵元坪听着舅舅的话,就知晓没有舅舅不爱吃的。 沈嫖点下头,“可以。”她反正还打算给二郎做,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陈国舅和赵元坪也没走,一直守在食肆里,沈嫖把他们最后一蒸屉拿出来,先是放到外面晾着,把前面已经晾干的装到竹筐中。又把邹远他们的给蒸上。 “沈小娘子,这些就是我们的了,那我刚刚看还蒸得有?”赵元坪伸手帮着一起干活,边装看过去。 沈嫖笑着解释,“那是给旁人的。” 这么多肉干装的时候也很费劲,赵元坪伸手帮忙,又看看一直在吃的舅舅,他还边吃边形容味道,他突然理解了三弟,为什么对舅舅总是怒其不争。 陈国舅看大外甥看着自己的眼神,伸手摸摸脸,“怎得了?这般瞧着我。” 赵元坪不会顶撞长辈,只会内心腹诽。 “没事。” 沈嫖和赵元坪两个人好不容易装了好几大竹筐。 陈国舅才招手让两个小厮给抬到马车上去。 “大郎,给沈小娘子结账吧。” 赵元坪看舅舅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很是无奈,但对沈小娘子很是感谢,“沈小娘子,我们来对账吧。” 沈嫖把卖猪肉的单据和香料的分别拿出来,放到赵元坪面前。 “这是里脊肉的价钱,这是后腿上的,猪肉不同部位的价钱是不一样,所以总共是一百二十多两,另外这是香料的。” 赵元坪其实不太懂这些,他只会看单据,“好,我知道了,加上香料花费的,我还需要补给你四两银子,才把花费的食材银钱补齐。”他从怀中拿出四两散碎银子,然后又拿出来整二十两银子。 “这个是沈小娘子个人的支赐,另外我明日再让府内的嬷嬷给沈小娘子送些布匹,这也算是沈小娘子给我们家做一次席面了。” 沈嫖这几日确实费了不少的工夫,“那我就收下了,深谢赵家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起身后抱拳行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嫖站在食肆里也微微福身回礼。 赵元坪很是喜欢沈小娘子,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喜欢她做事的认真,聪慧,以及待人时的真诚和气。 两个人从食肆出来后,就让小厮赶着马车去了王府。 陈国舅从马车出来,抬头看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站在门口就有些突然不想进去了,因为肯定要听不少唠叨。 赵元坪是后面才下来的,整理一下衣衫,看舅舅满脸的愁容,就已经知晓为何了。 “舅舅,进去吧,三弟也没这般恐怖的。” 陈国舅最后是咬着牙进去的。 赵恒佑夫妇俩经人禀报后立刻去了正堂。 邵昭笑着行礼,“见过舅舅,大哥哥。” 赵恒佑坐下,就看到这正厅内放着的几个大竹筐,他打开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国舅不说话,只示意赵元坪说。 邵昭见此只在一旁笑笑。 赵元坪才解释过,“沈小娘子手艺极好,这也是她想出的法子,我同舅舅刚刚在食肆里已经吃了不少,味道极好呢。” 邵昭也拿过两根,一根递给王爷,一根自己撕开后细细品尝,“真是不错,一开始嚼着只觉得硬,但后面全是香味。”她说完才觉得这可真是方便,随时吃随时取。她又起身行礼,这次为他们的真心,“谢过舅舅和大哥哥。” 赵恒佑没想到居然是沈小娘子做的,蔡先生的事,舅舅和大哥哥并不知。 “多谢大哥哥和舅舅。” 陈国舅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小外甥嘴里冒出一句感谢,他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必多谢,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另外你这一去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自己的性命很重要,哪怕是败了,也得活着回来,不用管那些朝臣们嚷嚷什么,他们一群书生懂什么。” 他的想法是自私的,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历史上什么为大义死的,都是被书里的话给骗了,要自己活得舒服才是真的。 赵元坪一看舅舅就是这样,一得意就容易翘尾巴,他赶紧使眼色。 “舅舅,此话说得不妥,将士们是信任我,才愿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我怎能如此苟且。” 在一旁的赵元坪听到这话就知道,已经晚了。 赵恒佑又说起来,“大哥哥,若是我没回来,爹爹和阿娘就交给你了,娘子也要早些改嫁,不必为我守节。”他说完又看向舅舅,“舅舅也要多照看自己的儿女,不能顾着自己一个人高不高兴的,我每回都同舅舅说,但舅舅回回还是我行我素,舅舅也该长大一些才是。” 陈国舅听得直叹气,忍了好一会才大声开口,“赵恒佑,我可是你舅舅,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同我说话。” 邵昭也忙上前扯下自家官人的衣袖,又赶紧劝解,“舅舅莫生气,他就这个性子,家中来了新厨娘,做得一手好菜,我嘱咐厨房多做一些,舅舅和大哥哥都别走了,咱们一家人用饭。” 陈国舅对外甥媳妇是没意见的,妹夫精明的很,特别会给自己儿子扒拉媳妇,小外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第96章 弹化筋道的满是米香的蒸米皮和肉夹馍 “我觉得我可以” 沈嫖把食肆关上门, 前几日汴京就立夏了,立夏当日,汴京的官员们集体放了三日假,就连隔壁赵家阿叔的煤炭铺子也连带着休了一日, 毕竟夏日煤炭铺子里也不忙。 夏日最热的时候当数进入伏天了。伏天又分为头伏, 中伏,末伏。按照二十四节气来说, 在立夏后的第一个庚日后就进入头伏, 头伏和末伏固定时间都是十日,而中伏则不固定, 一般是十日或者是二十日, 这个取决于中间有几个庚日。 第二日一早, 沈嫖和穗姐儿吃过饭, 简单收拾两个包,重要的是肉干还有一些夏日头茬的瓜果,瓜果是在汴京大街上买来的。 穗姐儿穿的是新衣, 里衬用的就是白色的新料子,穿在身上凉丝丝的,外面的则是浅粉色, 衬得她更白了一些。头上戴着的也是新头绳,是萱姐儿送的,萱姐儿的小生意从头绳已经过渡到帕子了。 她在院子里等阿姊换衣裳时到旁边的菜园子里看了一眼,阿姊把菜园子打理得很好, 草都拔得干干净净,豆角和胡瓜已经爬上了架子, 旁边开着黄色小花的是阿姊种的白瓜, 种子还是画姐姐送来的, 阿姊前几日已经对了花,她走上前看了看,已经结了瓜纽,她没敢碰,小小的一个。 “阿姊,阿姊,这个瓜结纽了。” 沈嫖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现在天亮得早,她们才吃过早饭,晨起时凉爽的劲还没过去,太阳已经照得人有些热了,耳边不仅仅有小鸟叫声,还有时不时的知了声。 “是吗?我看看。”她走过去看了一下,还真是的。其实当时种下去也是有些担心的,她对做菜很在行,但种地还是忐忑的,这种瓜是需要人工授粉的。 穗姐儿是吃过画姐姐送来的瓜的,那个瓜是白色的,然后汁水很多,而且又脆又甜。 “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把做好的肉干用油纸包上,做好的新衣裳另外用斜挎包装好。 汴京百姓的包的样式可多了,而且不仅仅是小娘子们爱背,男子也是,区别于衣裳配色的淡雅,包则是用各种新奇的颜色,搭配得很是漂亮,斜挎包,双肩包,各种都有,夏日还会在包上配上香囊,用来驱虫。闻着也很提神。 “大概到三伏天了。” 沈嫖背上包,跟穗姐儿一起出门,刚刚锁上门,就看到隔壁的赵家阿叔,他在晾晒衣裳。 “阿叔,今日没上工吗?” 赵家阿叔看到大姐儿出门,把衣裳的水拧干。 “是呢,铺子里给的假,这不是入夏了吗?”赵家阿叔在夏日里休假多,就会操劳起家中的事宜,比如洗衣,扫地,做饭,这些都是要做的。 沈嫖点下头,“那你忙,我们就先走了。” 她带着穗姐儿去街上雇马车,还在心里想,还是上岸好啊,上岸后的福利多。比如赵家阿叔的铺子是官家的,所以一到入夏,官家就会颁布一些福利政策。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每日只上半日。 比如像码头的厢军,给官船干活,到三伏日里,一般就只干半日,卯时末起床干活,但到了午时之前就收工了,下午的时间就是自己的,随便到柳树下乘凉,或者是蹭茶肆的水激轮扇歇息,这就是半日工。 而有些自由职业者,也多是在清晨早起工作,晌午休息,到了半下午或者是傍晚才出来活动。 学生们也全都放假,官员们则是多能得到官家的赐冰。 总之夏日的汴京,正晌午往常都是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或者是街边伴着知了声休息或者午睡。 到了傍晚就会热闹起来,大多数人出来逛街,州桥处是最热闹的,各种小摊贩,会卖冰雪冷元子或者凉水荔枝膏,价钱便宜还很消暑,人人手中拿着一竹筒,相当于现代逛商场时人人一杯奶茶。 沈嫖带着穗姐儿坐上马车,她今日里面穿的衬衣也是那日嬷嬷送来的布匹,洁白如冰,而且穿在身上感受到很细腻,还很光滑,她给冯娘子送去时,冯娘子见过那么多样式的布,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她想着下回再遇到赵家郎君,还是要再多谢过他的。 穗姐儿想到马上能见到二哥哥,更是开心,她都没去过太学呢,听到外面的叫卖声,她打开窗帘看向外面,很是热闹。 两个人是在书院门口最热闹的一条街停下来的。 小厮牵着马车到一旁的空地上等着,今日这位小娘子是包车来的。 这条街实在热闹,抬头看去就是写着各种名字的招牌在随风摇晃,沈嫖牵好穗姐儿的小手,穗姐儿最好奇太学的样子了。 “阿姊,为何我们就只能在女学读书,学子也少,不能像二哥哥一样上这么大的书院呢。” 沈嫖在找卖凉席的铺子,眼看着天要热起来,汴京人都会把厚实的褥子收起来,铺上凉席,她想以二郎的性子也不会出来买。听到穗姐儿的话,她轻笑着。 “是啊,为何没有女子的书院,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好,不过等到穗姐儿将来长大了,若是有能力,就可以也做女子的书院,是不是?” 穗姐儿皱着眉头想,要多大的能力才能开个书院呢?这有些难,她准备再问问蔡夫子,“好,若是我有能力,我就开个这么大的书院。” 沈嫖带着穗姐儿进了一家附近的赵家竹木凉货铺,这样的铺子里会卖各种竹子的制作物,比如竹帘之类的。 小厮看到小娘子进来,还带着一位姐儿,忙笑着上前。 “小娘子可是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木柜上摆放的样式很多,“我要三领竹簟。” 一领就是类似现代的一张,和尺寸也没关系。汴京这种铺子里售卖的一领竹簟,宽度一般都在两尺到三尺之间,长度多在五尺之上,和现代一样,是根据普通家中床的尺寸大小制作的。 小厮打量一下小娘子的穿着,“小娘子,这边请,这是咱们铺子里卖得最为普遍的竹簟,一领是两百文。” 沈嫖伸手摸了一下,觉得有些扎手,不是很好。 “还有更好一些的吗?” 小厮没想到自己也有眼拙的时候,这位小娘子穿着不算普通,但也不算好,没想到还能要得起更好的。 “那小娘子,这边请。”他领着小娘子到另外一侧,“这边是咱们的湖北簟席。” 沈嫖这回不用上手摸就能看出来,这竹簟光滑,边缘还包着织锦,编织得也很漂亮。 小厮见小娘子这么打量着,又开始介绍,“这是我们铺子里做好的簟席。汴京人都知湖北的竹子最好,特别是蕲州的,但蕲簟是供给皇家的,一领簟难求,这是仅次于蕲簟的了。” 沈嫖听着点下头,蕲州就是现在的湖北蕲春县。 “这一领多少银钱?” 小厮忙笑着答,“一领原是五百文的,现下娘子要三领,四百九十文即可。” “还能再便宜一些吗?”沈嫖伸手摸了一下,确实触及冰凉,包边的工艺做得也很整齐。 小厮摇下头,“这是最低的价钱了。” “那要三领。”沈嫖从斜挎包里拿出来银钱,数齐全了,三零差不多一贯半钱,换算成银子,也就一两左右。 小厮给卷好,又用布条给系好。 “娘子,可要送到家中?” 沈嫖摇下头,“我是给家中学生买的,就帮我送到门口的茶肆就好。” 小厮应声,一般来他们铺子里的学子们买的也都是普通一些的,一百多文的,没想到这小娘子出手这般大方。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之前的茶肆里坐下,要了茶水,然后又到门口找人托话给二郎。 学子听到这位是找沈郊的,十分热情,沈郊是书院的名人,无人不知。 “劳烦了。” 学子忙进去,“沈娘子客气了,我这就去。” 沈嫖还是和穗姐儿坐在茶肆里等着,这书院旁边的柳树成荫,微风吹过,这会已经是半晌午了,有些热了。 穗姐儿也坐得板板正正的,吃口茶,虽然觉得不好喝,但这是阿姊用银钱买的,她还是忍着喝下去了。 沈郊和柏渡急匆匆地跑来。 沈嫖在茶肆里招下手。 两个人进来还带来一阵风。 穗姐儿忙叫人,“二哥哥,柏二哥哥。” 沈郊坐在穗姐儿旁边,阿姊对面,柏渡直接坐在阿姊身边,小方桌也是坐满了。 沈嫖看他们俩好像是瘦了一些,“吃茶吗?” 沈郊摇摇头,“不了。” “我也不吃。”柏渡单纯觉得这家难吃。他好久没见到阿姊了,又看看穗姐儿,穗姐儿脸颊白净,眼睛明亮,一看就是在家中过得很好,吃得也好,他和沈兄就不同了,吃得不好,还要日日读书写文章,他想去开封府蹲大牢了。 “阿姊,阿姊,我们端午节就可归家了,虽然没有三日,但也有两日了。”他本想着今日要写信给阿姊呢,没想到阿姊正巧来了。 沈嫖算算还有小半个月,“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她说完又把挎包摘下来,“这是给你裁剪的新衣,都是用的新的料子。这料子出奇地适合夏日穿着,贴身穿十分凉爽。是我给一位贵人做了肉干,他家给的支赐。” 沈郊顺手接过来,“多谢阿姊,阿姊辛苦了。”他为阿姊能用自己的手艺赚银钱高兴,但也觉得阿姊辛苦,阿姊只需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可,就可以让阿姊不用这般辛苦了。 沈嫖点下头,“另外这就是那个肉干,我想你们也是长久地不能回来,夏日饭食也不好储存,正好肉干可以时不时地吃些,你们读书辛苦,饿了就能吃一根。” 第97章 初夏游玩,挖土豆,吃烤鱼(上) “可以温和,可以张扬,可以机灵” 蔡诚听着也不住地点头, 饼是热乎的,里面卤肉的肉汁能流到鸡蛋上,鸡蛋又是掰烂在饼子里的,一口下去是真的什么味道都有了。他一连吃了两大口, 又再嗦米皮, 口感软和,实在好吃。 “沈小娘子若是每日晌午都做这个, 我恐怕日日都要来的。” 晌午吃碗蒸面皮, 再来个饼夹菜,听着外面呼啦啦地吹过的树叶声和知了叫声, 实在是惬意。 车老仆笑着接话, “可大官人现在也是日日都来的。” 蔡诚同他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 两人说话之间也没那么多的讲究, 他听完也只是一笑,“说得也是。” 沈嫖在旁边算着,还可以准备海带丝, 严老先生那边再买些豆皮、豆腐。豆腐做成灰培的,灰培豆腐是凉拌的,饼夹菜里自然是各种菜系都可以夹的, 又爽口又香,配着更好吃。 “那正好,我改良一下。” 穗姐儿吃了一个饼夹肉,里面阿姊还给他放了一个鸡蛋, 米皮吃完,她已经觉得好撑了。 “歇会吧。”沈嫖看她这吃迷糊的样子, “对, 等到时候, 我再煮些绿豆汤。” 吃饱喝足后,还是要饭后喝些茶水的。 车老仆把自己米皮吃完,正拿着饼子大口咬起来,“我看好,沈小娘子说的,我都想日日都来了。” “车老先生可以和蔡先生一同来的,食肆里也热闹许多。”沈嫖从没在食肆见过他。 蔡先生也跟着应声,“正是。”他并不在乎那些礼仪,也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经历过的事多了,才明白只有自己畅快是真的。 车老仆还是摇摇头,汴京不是鄂州,也不是桂州,还是要主仆有别的。 沈嫖没有再劝,用过饭后,车老先生还帮着她一起洗碗筷。 俩人还说起院子里的菜,车老仆之前也常种,对此多有见地,又给沈嫖讲了许多。 沈嫖把二人送到门外。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玩。 沈嫖到屋内就看到放置的三领竹簟,先抱起一领送到二郎屋内,简单收拾过,等到端午回来,睡这个也是刚刚好,不过她还是有些感叹,前朝有位姓白的诗人的描写蕲簟,“滑如铺薤叶,冷似卧龙鳞。”一点都没夸张。 这蕲簟是能卷起来收成筒状,摸着又凉又软,不愧是贡品,沈嫖本就知晓这位赵家郎君的家世不俗,但没想到这样好的物件,竟然能拿出来这么多。 她又把另外两领先收起来,等到再热一些就可以铺上了。 五月初一,穗姐儿和月姐儿就正式放暑假了,从今日起就不用去女学了。 沈嫖今个也是正式打算上新菜,昨日都已经和食客们说过了。 而汴京这几日也甚是热闹,因为马上就是端午节了。 沈嫖一大早就提着篮子去了大街上,她要早起就把卤肉鸡蛋豆皮之类的给卤制上,然后开始蒸米皮,最后烙饼,正好米皮放凉,饼也烙好,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夏日的清晨是最凉爽的了,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吆喝卖端午节所需。 汴京的端午节在含义上和现代不同,现代更多的只是为了纪念屈原,而汴京百姓是为了辟邪驱毒,还要一同欢庆。但士大夫阶层会更多地歌颂屈原。 沈嫖到一个小摊位面前看售卖的艾草和菖蒲。 “小娘子,来瞧瞧,这香囊正好与你相衬,里面放了艾草的,驱虫蚁的。”摊贩热情地介绍,又和旁边来看过的大娘说上两句。 沈嫖拿起来闻了闻,艾草味道清淡,“我要两个,这边的艾草也给我包一些。” 摊贩朗声应哎。 沈嫖发现蚊子也多了起来,晚上是要在门口挂些艾草,晚上也要烧一些,驱蚊的。香囊就是她和穗姐儿每人一个。 她买好又提着篮子往前走,买了些樱桃和桑葚,现在正是樱桃和桑葚上市的季节,不同于初春时的价钱昂贵,现在十文一大捧,挑着扁担的小哥沿街叫卖,扁担前后两个筐中分别放了樱桃和桑葚,个个水灵新鲜。 “我来两捧。” 小哥用新鲜的荷叶分别包上两大捧。 沈嫖又把菜也都买好才回到家里。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站着刷牙,看到门推开,就知道是阿姊回来了。 “阿姊。” “怎起来这么早,今不用去女学,可以多睡一会。”沈嫖把篮子放下,把里面的东西又挨个拿出来放好。 穗姐儿洗漱好,也走过来,“阿姊,我不困,咱们什么时候去挖土豆啊。” 沈嫖是想着要等二郎回来去挖的,左不过就这两日,“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穗姐儿点点头,“我昨日下学时同慧姐儿兰姐姐都说了,慧姐儿说这假期多日,在家很是无聊,想和我们一起去挖土豆。” 沈嫖想着这两日也不算太热,带她们到城外挖挖土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以游玩的,她们读书辛苦,也该好好放松玩玩。 “好,那明日吧,你去找闲汉跑腿传信。” 穗姐儿笑得喜笑颜开的,立刻就到屋内去写信。 沈嫖看她们也是读书辛苦得很,而且孩子不应该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们暂时是行不了万里路,到城外还是可以的。 沈嫖把香囊给穗姐儿挂在腰间,然后开始准备做饭。早上煮的榨菜米缆,汤底清澈,又放了一些院子里种的青菜。最后滴上芝麻油,上面简单飘着一层油花,撒上翠绿的葱花。 穗姐儿找了跑腿的送完信,阿姊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到夏日,沈嫖就把炉子提到院子里,做起来也方便,也不热。 小方桌也从厨房又移到院子里。 穗姐儿拿着筷子,看到碗中的米缆,闻到芝麻油的香味,白嫩爽滑的米缆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很相配,她吃着清爽,一点都不油腻,嗦起来呼噜呼噜的一大碗,边吃边喝汤,还吹着清晨的凉风。随着风来的还有花香。 “阿姊,柏二哥哥送来的花还真是香。” 沈嫖看到墙边那一排,开得姹紫嫣红的,是真的好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院中这么拿着蒲扇看着,都觉得心情大好。 “是呢,可惜他到现在都没看到过,也没闻到过花香。” 穗姐儿又吃口米缆,想起来二哥哥他们都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早饭吃完,沈嫖先把肉卤上,鸡蛋是等到肉卤得差不多了,再放进去。因为如果煮的太久,蛋白部分会像蛋黄一样烂掉。卤蛋要蛋白部分入味但又筋道是最恰当的。而豆皮,就更晚一些。 她还拿出来自己做的灰培豆腐,本来软糯的豆腐,经过草木灰的掩埋,洗干净后变得口感弹滑,摸上去还凉丝丝的。 沈嫖切成长条状,然后和泡开的面筋海带丝一起凉拌。 饼夹菜,这几种可以掺在一起。 沈嫖和做热干面一样,把凉面做出来,一会好两掺,今日包子也暂时没做,她想看看自己来不来得及,而且第一次夏日换菜,也想做得好一些。 这些都准备好后,就开始做米皮了。她是用编制的竹筐,特意买了好几个,用来蒸米皮,也刚刚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着忙前跑后的,程家嫂嫂本来也是在食肆要帮忙的,但临时做工,人就走了。 沈嫖给她俩分配的活就是剥剥蒜瓣和葱,她是直接用两个锅来蒸的,放到蒸笼中,一次能出好几张,等这个的过程中,正好把调料也备齐。 米皮大约蒸多少张已经不确定了,但米浆是用了几十筒,米皮正好放置在案板上放凉,她就守着炉子来烙饼就行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也都忙完了。 月姐儿没见过这样的饼,“阿姊,这个好吃吗?” 沈嫖点头,“好吃。”她说完就拿出一个烙好的,先给她夹了一个,里面放了卤好的肉,剁碎又拌上一个鸡蛋,外来豆皮,调拌好的凉菜,带着微微辣椒油的海带丝,面筋,韧性十足的灰培豆腐,这么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油纸包好,这样汤汁和菜也不会弄到她手上。 “吃吧。” 月姐儿刚刚只看到阿姊做了一个,但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做的,她满是惊喜,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来,和穗姐儿坐在一起,还先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你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月姐儿一头就扎进了油纸中,这一口下去满是馅料,因为里面的菜各式各样的,所以口感也不一样,又有卤肉的肥香,还有凉菜的清凉,外带着烙饼的酥脆,真快把她香死了。 她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都嚼完,然后才开口,“好好吃。” 沈嫖这边烙饼就快了,这一顿程序下来,做起来其实不难,也不费事,等到后面,她可以提前把蒜瓣之类的剥好,会更快一些,其余的也暂时没什么要调整的。 月姐儿又吃过两大口,里面的菜掉到油纸中,她又用手隔着油纸给塞到自己嘴里,吸满汤汁的面筋爽口的海带丝,每口都不舍得放弃。 “阿姊,怎么办,我太喜欢你了,等到长大后,我也要跟阿姊做邻里,一辈子都要同阿姊在一起。” 沈嫖把这一锅的饼用锅铲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又接着烙下一锅,听到她这话笑笑,“好。”又伸出手帕帮她擦擦嘴边的汤汁,“一会儿再给你们俩拌米皮。” 穗姐儿在旁边托着下巴看月姐儿吃的样子,“明日阿姊要带着我们去挖土豆,我们一起去吧。” 月姐儿已经没有嘴回答她了,只连连点头,当然好了,她要吃那个好吃的土豆。 第98章 初夏游玩,石板烤肉,烤鱼,下河(下) “思想健全,人格独立” 吴昂平是让一位老伯端着木盆送来的, 里面有好几条欢游的小鱼,大概每条都和大人的手掌差不多大。 老伯就是这附近的农户,他不是佃户,而是有自己土地的, 只是田地比较少, 所以不是农忙的时候就会出来做些别的活计,以此赚取一些银钱。 “小娘子, 这是吴家大郎让我送来的。” 几个姐儿听到这话, 也都忙围过来,低头看着, 还伸出手来逗逗小鱼。 沈嫖拿出几十文钱, “劳烦老伯了。” 老伯忙推拒, “小娘子客气了, 吴大郎说银钱就不要了。” 沈嫖还是塞给了过去,干什么都不容易。把老伯送走以后,她就在河边准备宰杀这些鱼。 初夏里的河水从汴京而来, 往南流去,河两岸边是涓涓细流,还能隐约看到下面的光滑的石子, 河流中间水势就要猛烈起来,河对岸和远处也有几位娘子赤脚蹲在河边洗衣裳,还时不时传来笑声。娘子们看着那边停着两架马车,旁边跟着几个姐儿, 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高妈妈又找庄头挑来几桶水。 “沈小娘子,咱们都做什么吃食啊?” 沈嫖看着几个姐儿也都闲着, “妈妈可识得野菜?” 高妈妈忙点头,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十岁时才被典卖到钟家,然后就跟着大娘子陪嫁到尤府的。 “那劳烦高妈妈带着几个姐儿去挖野菜,我带的有些面,蒸个野菜团子来吃,再烤几条鱼来吃。” 高妈妈经历过一上午挖土豆的劳作也没觉得累,在汴京城住得久了,猛地一来到这城外,瞧着山清水秀的,心情好像也突然变好了。 “好,我这就去。”她答完就去招呼几个姐儿。 何妈妈刚刚在帮着生火,这会架子已经搭起来了,见高妈妈带着她们提着小竹篮子去挖野菜,自己就到沈小娘子旁边挽起袖子帮忙。 “这几条鱼我来宰杀吧,沈娘子可以去忙别的。” 沈嫖也没争着来做,手放在河边,水流从手中穿过,如同最好的丝绸拂过皮肤。 “好,劳烦妈妈了。” 何妈妈摇摇头,笑得又真切,又开怀,“沈娘子,还是要多谢你,人不应当一直闷在大宅子里,也该出来游玩。” 沈嫖也是这般觉得,她从马车里拿出来几个土豆,又在河边洗干净,然后削皮,切成有些厚度的薄片,放到一旁的盘子上。 她就在河边上找石板,做石板烤肉。石板的要求很高,不能找在河里的石头,特别是长年浸泡在水中的,加热后难免会爆炸。一般石板烤肉用的是花岗岩和玄武岩。花岗岩比较普遍,一般在河床处就能找到。 沈嫖沿着河边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块厚度也合适的,大概一个锅盖那么大,直接在河边清洗干净后搬了回去,又找出几块不太规整的花岗岩石头放在两边,然后把石板架在上面。 从另外一个灶上把火引来,先小火烤上差不多两刻钟,让花岗岩慢慢受热均匀,把里面的水分烤干,后面再烤肉就可以了。 何妈妈把宰杀好的几条鱼放到盆中端过来。 沈嫖拿出自己备好的调味料先腌制上。 这会高妈妈也带着几个姐儿回来了。 慧姐儿手上和衣裳上都弄得脏兮兮的,但人一点都不觉得累,扒拉着高妈妈的篮子。 “阿姊,阿姊,你快看,我们挖了好多野菜,而且我也认识很多。” 高妈妈乐呵呵地,“可不是,几个姐儿都可能干了,这些都是她们挖来的。” 沈嫖看看篮子里新鲜的野菜,又看看她们几个个个都脏兮兮的,“好,那下面就是把菜择干净,我来做菜团子吃。”她说完又看向高妈妈,“高妈妈,还得劳烦你到庄子里问问,来一块五花肉,然后再来一些菜,比如茄子,豆角,韭菜之类的。” 高妈妈立刻应声,把篮子放下。 沈嫖坐在篮子旁边开始择菜,几个姐儿也过来帮忙。 何妈妈见篮子旁边围满了人,只好拿起一把到旁边择。 这会野菜的品种也多,但有些会老,夏天会有马齿苋,吃起来对身体也好。 沈嫖择好放到竹筐中,然后把竹筐放到河边,过水,菜叶上的泥土也就随着河水流远,又用桶中的水再过两遍,然后放在竹篮中控水。 她们也对那石板很是好奇,穗姐儿开口问。 “阿姊,这石板是做什么用的?” 沈嫖让石板慢慢地用火烤着,“吃烤肉啊,还有烤土豆,不过要等一会。” 饶是兰姐儿这么稳重的,听到阿姊这般说都觉得新奇,连带着期盼起来,“那我们一会就能吃到我们自己挖的土豆了,还有野菜?” 沈嫖点头,她把吊着的锅中倒入水,大火烧开,然后把野菜放进去,加一点点盐,然后烫熟后捞出,晾一下。 “穗姐儿,把面粉拿过来。” 穗姐儿忙哎一声就跑到马车里提来面粉。 沈嫖把锅底又放入凉水,再在上面放入一个竹篦,野菜团成团子,然后在面粉滚上几滚,这样可以用一层薄薄的面粉把菜全部裹进去。一般来说做这个菜团子用玉米面最好,但现在没有玉米面,用面粉也能替代,一个个团成后放到篦子上,等到菜团子蒸熟后,里面满是野菜的清香和甘甜。 何妈妈也下手学着团了几个。 最后盖上锅盖。下面用柴火大火烧起来。 高妈妈提着一个篮子回来的,她虽然小时候干活多,但自从成为大娘子身边的丫头,就没干过重活了,后来又是姐儿的妈妈,更是没干过,本还觉得不累,但走这么远,累得喘气。她把篮子放到沈娘子身边。 “娘子,你看看,这些可够。” 沈嫖点头,“辛苦高妈妈了。” 她原本打算要简单烤些肉的,就连木柴也能找附近的农家买一些,但恰巧遇到这尤家的庄子,也就更方便了。 高妈妈摆摆手,“娘子客气了,这些都是庄子里现成的,菜自家地里种的,庄子里有农户也有养猪的,自家吃不完的,就会卖给庄子,也算是方便。” 沈嫖把五花肉拿出来,猪皮切成小片,然后五花肉切成薄片,用盐,孜然,辣椒粉腌制,茄子切成两半,豆角切成小段,韭菜择干净即可。 这些食材都处理好,那边石板也烤得差不多干。 沈嫖先放上一片五花肉,五花肉自带油脂,石板上也发出滋啦啦的声音。这温度就可以了,她摆上一些五花肉,又放上两条小鱼,连带着豆角、土豆片,一起放上去。 慧姐儿刚刚玩的时候还不觉得饿,但看到阿姊在这石板上摆的,好像又有香味出来,她就站在旁边挪不动脚了。 沈嫖拿出瓶瓶罐罐,开始调烧烤的调料,又看看几个姐儿,都一个表情,个个眼神都非常期盼。 对于小孩子来说,若是有好吃的更好,但如果又好吃还好玩,那她们是做什么都不觉得累的。 “等一会就能吃了。” 何妈妈看着她们也是乐得笑起来。在家中也从来没见用饭这般积极的。 沈嫖调的是烧烤蘸料,她准备直接撒在石板上,这样烤出来的肉味道正好,在外面,让她们一个个地蘸着吃,也不方便。 高妈妈拿着筷子帮着给菜和肉翻面。 这会已经过正午了,她们找的地方是阴凉的,一点都不热,还能吹着从河边来的凉风,听着这林间的鸟叫声。 沈嫖去洗了带来的新鲜果子,有樱桃桑葚,还有桃子和杏,用荷叶包好放到这边的石头上,把这石头当作桌子用。 “先吃点果子。” 河水洗过的樱桃,个个凉丝丝的,透着酸甜。 慧姐儿吃完一个樱桃觉得更饿了。她守在烤肉前,看着肉已经分泌出的油脂,滋滋冒泡。 沈嫖把料撒在已经熟的蔬菜上面,“这韭菜和豆角可以了。” 蘸料里的孜然和辣椒粉,经过高温烘烤,散发出各自的味道。 慧姐儿拿着筷子先夹了一根豆角,豆角被烤得好像焦焦的,她先吹下,然后入口就是烫的,一边嚼一边觉得好吃,豆角嫩嫩的,还有微微辣味,好好吃啊。 月姐儿夹一筷子韭菜,用阿姊给她们用油纸叠好的小碗接着,慢慢地嗦到嘴里,又香又烫,很是鲜嫩。 穗姐儿吃过烤韭菜,就试试豆角,她不知道是今日的豆角很好吃,还是地方不同,边吃还边看着河流,吹着风,还有田地里的麦子,她胸腔里觉得满满的都是开心。 沈嫖又翻过煎的两面都有些焦黄的土豆,她发现这土豆的品种也好,皮薄还连带着黄心,软糯感加倍。 “土豆,土豆。” 几个人都伸出自己的纸碗,毕竟这可是她们劳动了一上午的成果。 沈嫖烤的土豆本来就多,都给她们夹上一片,又给两位妈妈分的也有。 穗姐儿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土豆的时候,是阿姊做的腊肉土豆焖饭,那个土豆块外面焦焦的,里面是又糯又烫,这烤的土豆片没想到更好吃,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但土豆片外面已经烤焦了,外面那一层焦焦的皮还连着,入口外面焦香,里面软糯,还有些辣椒的辣味胡椒的香味,这是最最好吃的了。 月姐儿也吃过炸的土豆条,但没吃过这种,没想到这居然会是一种东西,真好吃。 慧姐儿和兰姐儿是头回见到这东西,入口的软烂,外面的焦香,混合着蘸料烤制后的味道,薄薄的一片,实在是美味到极致。 更不用说何妈妈和高妈妈了,她们活了半辈子,也没吃过。 “沈小娘子,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啊?上午挖的时候还以为和芋头一样呢。”都是长在土里,也都是这样一团团的。 第99章 米皮卷菜,外焦里软的土豆丝饼 “怎么不酸死他啊” 沈嫖回来开始做早饭, 红枣小米粥、煮的鸡蛋、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凉拌菜。 穗姐儿洗漱后就忙着从厨房里拿筷子,然后坐到阿姊旁边,自己剥鸡蛋。 夏日清晨凉爽得一点暑气都不带,和秋日的秋高气爽不同, 带着些丝丝凉意的, 能闻到隔壁邻里的烟火味道。 穗姐儿吃着饭就发现阿姊的小竹篮子,里面放着彩线。 “阿姊, 要编百索吗?” 沈嫖买的五彩丝线多, “是的,另外还有做道理袋的。” 百索也是用彩线编织成的, 可以佩戴在身上, 或者是挂在门头, 寓意避邪祟和鬼之类的, 保平安。 这些都是端午当日要用的,需要提前准备。 俩人吃过饭,沈嫖开始忙碌晌午的吃食, 绿豆汤现在已经供给了,只是还没到三伏天,所以还没在里面放冰。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里一起忙着干活。 程家嫂嫂越临近节日越忙, 贵人家过的端午节比百姓们还要热闹,一些士大夫还要大宴宾客,所以就需要从外面雇人来做工。 “那大姐儿,月姐儿还得留在你家了。” 沈嫖嗯声, 她正在切凉菜,“嫂嫂去吧, 月姐儿在我这食肆里也没闲着, 一直帮我干活, 我可是轻松许多。” 食肆内若是说活多,其实也不多,但都是细碎的活,比如说剥个葱蒜之类的,这些活相反还很费功夫。 月姐儿跟着点头,“是的,我有在干活。”阿娘在她每次来食肆时,都要再三叮嘱她,要听话,尽可能地让着穗姐儿。 她明白阿娘说得听话,但让着穗姐儿?穗姐儿不用她让啊,她们是好友,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而且阿姊待她很好,就和穗姐儿一样。 程家嫂嫂嗯一声,“行,那大姐儿我先走了,我明日估摸着就有时间,到时候我再来帮忙。” 沈嫖看她事事叮嘱,“嫂嫂快去吧,别耽误了。” 程家嫂嫂这才笑着走出食肆。 等到正午食肆内来了食客,大家都坐下嗦粉的嗦粉,吃饼的吃饼。 沈嫖已经尽可能地把饼做得多了,米粉皮蒸得也多。 晌午是真的热,不过食肆内因为还通着院子的风,所以偶尔来一阵的穿堂风还是很舒服的。 蔡诚日日都来食肆里用饭,沈嫖还给留了一份,让他带给车老先生的。 王家大郎本来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大口吃粉,里面放的芝麻酱香得很,红油有些微辣味,再吃口饼夹菜,十分满足。他又端着碗进来。 “蔡先生,你是读书人,能不能给咱们分析一个事?” 蔡诚点头,“哎,我只是多读几年书而已,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王家大郎你请讲,我听听再说。” 王家大郎点头,“是这样的,咱们这新桥巷的蔡河码头是距离汴京内城最近的,负责的周大人也是个好的,我们入伏后虽然只干半日,但每日的工钱也是发足的,可我家兄弟是在观桥码头,听闻他们那边入伏后只干半日,每日的工钱也砍半。我就只是想问,这事上头的大官人们都是怎么想的?” 沈嫖正在擦案板,听到这话也看了过去,观桥码头临近汴京南的陈州门,再多走几里路就出了汴京城。 食肆内听他说完,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能在食肆吃饭的大多都是漕工,周围一些铺子的掌柜们也会来打包些吃食,大多数和郑家一样,离家近就回家吃了,留下来都是离家远的。 漕工们晌午吃顿饱饭,吃完后找棵柳树下歇一歇,等日头过去就又忙着做活。 旁边一位年轻一些的小子也点头,“我家阿叔也是如此,也在观桥做工,说是朝廷的安排。” 虽说这说法是对的,他们也觉得干一日工就给一日工的工钱,半日也是半日的工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独他们的工钱是给全的吗? 朝廷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我家阿叔也想到新桥来做呢。” 蔡诚虽然脸色未变,但心底已经估摸出问题了。 “可让你家阿叔去开封府,开封府应当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襄王离京前已经再三下过命令,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一切冤情都要查。 众人听着他这话也都又笑笑。 王家大郎开口道,“蔡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最怕去这些官府衙门之类的,咱这样的人就算是去了,也没人理会的。” 况且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干活嘛,当然是上头的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人人都是这么领着工钱的,那人家都没闹起来,他们自然也不敢闹。而且他们也都有家有口的,全都指望着他们吃喝呢,可不敢乱来。 蔡诚听闻后只是笑着没说话。 沈嫖在旁边擦案板后,心中确知,有些人以权谋私,贪污纳贿,一个漕工每日的工钱才多少,但也抵不住人多啊。 晌午大家也都只是说一说,吃过饭结了银钱就都走了。 沈嫖把今日给车老先生打包的放到食盒里,递给蔡先生。 “蔡先生这是今日的。” 蔡诚接过来,把钱付了,然后又道,“明日二郎就回来了吧。” 明日是五月初四,后日就是端午节,总共就放这两日的假。 “正是呢。蔡先生端午节不要包粽子了,我到时让穗姐儿给你送去。” 蔡诚应声,“好,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坐在食肆里吃口茶。外面太阳很大,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下午也没什么事。 “你俩想吃什么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编百索,已经编得差不多了。 “吃什么都行。” 沈嫖看米浆桶底还有一些米浆,捞出来继续蒸上几张,揭下来一整张透明地放到案板上。 面筋泡软,海带丝,灰培豆腐凉拌。 海带丝和干面筋都能久放,所以她都是一次买得多一些,食肆里每日都缺不了。把这些菜放芝麻酱、辣椒油、盐调拌好,自家院子里已经有长成的黄瓜了,摘两根在井边洗净,切丝。 把凉拌好的菜都放到米皮上卷起来。 沈嫖看这一个有些大,从中间切开,放到油纸里包好。 “过来吃饭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把百索都编好了,有挂在门上的,也有系在身上的。 穗姐儿拿过来一条过来,认真地挂在阿姊的腰间。 “百索百索,你要保佑阿姊永远健康啊。” 沈嫖站着不动,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听到她像许愿一样念叨。 “好了,阿姊。”穗姐儿才仰头看着阿姊,然后又看到案板上放着透明的米皮,里面好像裹的还有菜。 “这个是啥?” 月姐儿把另外一条给绑在食肆的门上,反正早挂晚挂都是挂。她绑好后也跑过来。 “米皮卷菜,你俩能把这半个吃完就饱了。”沈嫖自己能吃一个,她还在里面裹了一整个鸡蛋,这么一吃,又凉快又好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坐在食肆的饭桌旁,每人捧着半个卷饼,看起来跟她们的脸一样大了。 穗姐儿咬一口就满是汁水和馅料,里面的菜好多,又香又辣的,外面的米皮糯糯的,还很筋道,很好吃。面筋满是汁水,偶尔吃到一个,在嘴里直接爆开了汁水。 月姐儿吃着觉得这个辣味刚刚好,她也不觉得辣了,吃完一口,下一口张得嘴更大。 沈嫖也坐在一旁,三个人边吹风边吃着饼卷菜。 她吃完一半又到屋内拿出来茶粉,在碗中做茶,做好放到一旁。 穗姐儿看了一眼,“阿姊,不喝吗?” “等会,放凉,我再把樱桃捣碎,桃子也切成小块,还有杏子也放进去一些,做个果茶来喝。”沈嫖想着等到过几日就可以放冰块了,到时就是冰果茶。 月姐儿听着阿姊说的,咬着口中的饼菜,“听起来就很好喝,谢谢阿姊。” 沈嫖做了三张米皮,她自己吃完一个卷饼,剩下的那张米皮也吃不完。 她正想先留着再说。 外头就有一辆驴车停下。 吴昂平从驴车上跳下来,跑着进了食肆。 “阿姊,我来给你送土豆了。” 沈嫖看他额头上都是汗,这入夏还没几日,吴昂平就晒黑不少,他是长得天生一张笑脸,笑起来还露出小虎牙,他这么一笑,让人觉得他年龄小。 “辛苦你了。” 吴昂平摇头,“不辛苦,我按照阿姊说的,雇的佃农去挖的,然后又都装了袋子,这也都盖着。” 沈嫖又在大街上找几个闲汉帮忙卸货,又付了银钱。院子里没一会就堆满了土豆。 新出土的土豆需要晾晒一下,然后收回就行,沈嫖盘算着把好的留下,等秋日里种上,又是一季的收成。到那会地里的辣椒也能收了。 沈嫖看着这满院子的土豆,也安心不少。 “晌午一直忙着,也没吃饭吧。” 吴昂平笑着点点头。 “那你先洗把脸,我正巧还有一张米皮没卷。”沈嫖又调了一些凉菜。 穗姐儿还给他盛一瓢水放到井边的木盆中。 “吴大哥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昂平又发现阿姊的院子里打理得真好,不仅仅有菜还有花,屋后面的一大棵树也长得很是茂盛,正好在映在水井上面,留下阴凉处。 沈嫖给他卷得厚实的,但一整个拿着吃不太好咬,她还是从中间切开了,切开后能看到里面裹的菜,满满当当的。 吴昂平擦过脸后到食肆里来。 第100章 夏日微风下的钵钵鸡配凉丝丝的果茶 “可是正巧” 沈嫖做的土豆饼刚刚好, 她和穗姐儿早起时都吃不多,剩下的被他们两个全都分吃完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晌午食肆的生意,明日是端午, 食肆不开门。 沈嫖是和平日里走街串巷卖米浆的婆婆定的米浆, 每日晨起她会先到食肆门口送过来两桶。 婆婆姓张,虽然年岁大了, 但为人爽利, 她早些年丧夫,后来自己靠卖米浆养大了一双儿女, 现在儿女都已经成家, 也极为孝顺, 可她自己闲不住, 即使少卖一些也是好的。 张婆婆在门口把两桶米浆从车上搬下来。 “沈小娘子,我来送米浆了。” 沈嫖正在食肆里和面。 “二郎,你去接一下。” 沈郊应声走到食肆外面, “问婆婆好,我家阿姊在家中和面,我来接米浆。” 张家婆婆看着这少年郎, 长相俊俏,举止说话透着文气,过去只见过沈小娘子的妹妹。 “你是沈家二郎,果真是个读书人。”她有什么就说什么。 沈郊又谢过婆婆夸赞, 把两桶米浆提回到食肆,又邀请婆婆到食肆内坐坐。 张家婆婆挥挥手, “不了, 这会天气凉爽, 我早些卖完,早些归家,不然就热起来了。” 米浆的账都是三日一结的,按照每桶二十文钱,所以也不麻烦。 沈嫖把面和好,又开始切凉菜。 柏渡和穗姐儿坐在院子门口的阴凉处剥蒜瓣。 “穗姐儿,等到明年我就能住在这里了?” 俩人并排坐着,吹着院子里的风小声说话。 柏渡和大人说话总会有些不耐烦,但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 穗姐儿听闻仔细看看自家院子,“柏二哥哥,你要住在哪间厢房?” 柏渡摇头,“我家大嫂嫂应我,若是能考中,就在这附近买一处宅子给我。”他说完又再次压低了声音,“若到时穗姐儿和阿姊愿意来我新的宅子住,就随时来。” 穗姐儿想了下,很是认真地开口,“柏二哥哥还是先考中罢。”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考不中的话,也没关系的。” 柏渡听到这话,看她一眼,果真是沈兄的亲妹子,张嘴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简直是气人。他起身就端着剥好的蒜瓣,走到食肆里。 “阿姊,蒜瓣剥好了。” 沈嫖把凉菜都切好,“好,捣成蒜泥就行。” 外面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呢,早早地隔着墙就听到你家说话声,可是热闹呢。我家月姐儿还说就是二哥哥归家了。” 程家嫂嫂今日是闲下来了,这不是在家里洗好衣裳,就带着月姐儿过来帮忙。 月姐儿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沈二哥哥,先笑着问好,“二哥哥好,柏二哥哥也好。” 沈郊点下头,“月姐儿上女学这段时间,可有不会的,若是有,可来问我。” 月姐儿摇摇头,“我还没到学文章的时候呢,要先认字呢,多谢二哥哥。” 程家嫂嫂没想到二郎还会同月姐儿问,往日里这附近找二郎问学问上的,都是上学堂的郎君。“二郎还会问一个女娃娃读书的事,她读书就只识得字,能算账,将来有个依靠就可。比不得做学问的你们。” 她和官人都这般想的,然后再招个女婿来,生几个姐儿哥儿的,月姐儿这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就好。 柏渡在旁正专心地捣蒜呢,也不耽误他插嘴。 “嫂嫂此言差矣,虽然女子无法科考,但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在读书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女子也可博古通今,才华斐然,这不是男子的权力。” 沈郊认同的嗯了一声。 “况且,若是女子也能参与科举,我相信不比赶科场的男子差。”柏渡觉得这蒜瓣有些辣眼睛。他素日里性子散漫,难得说几句正经话。 沈郊话少,但此前在书院中也曾和柏兄,尧之兄一同探讨过这个问题。后来书院也有些学子听闻,都觉得这成何体统,说女子怎能登上朝堂? 那女子可以在家中做当家主母,也可以做汴京闻名的厨娘,又能在文绣院掌一院事宜,为何不能登上朝堂? 当然此话后来又不了了之。 程家嫂嫂听闻又隐隐觉得好像也对,“还是读书好,看二郎和柏家二郎说话都头头是道的。” 沈嫖准备蒸米皮,虽然手上在忙,但也有听到他们说话,只看向二郎和柏二郎,这二人总算是没把书读迂腐了。 “我也相信月姐儿往后的天地不仅仅是在我们这新桥巷,嫂嫂也要相信她。” 程家嫂嫂知道自己不如大姐儿聪慧,但她向来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得进去话。 “好,我听大姐儿的。” 今个食肆中帮忙的人是最多的,做起来就更快。 沈嫖都只需要调面皮,程家嫂嫂来做饼夹菜。凉菜都是沈嫖提前调好的,只需要夹进去就好。 柏渡看着食客们一个个拿走饼夹菜,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然后到旁边小声嘀咕。 “嫂嫂,嫂嫂,给我留一个。” 程家嫂嫂点下头,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行,一会也给你夹一个。” 柏渡又看向沈郊,“沈兄,你吃吗?” 沈郊就没见过比柏兄还能吃的人,只摇摇头。 一直到凉拌的两掺卖完,食肆内大家也都在大快朵颐。 柏渡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自己捧着自己的饼夹菜坐在烧火的小矮凳上。 饼外面的皮还有些烫,透着焦脆,里面的凉菜是满是料汁的,下面的卤肉和卤蛋是香味四溢的,他觉得每一口都有每一口的不同味道,实在是香死了。 沈郊想起今晨阿姊说的事,正想问呢,就听王家大郎边吃边开口。 “昨日我说的那个观桥码头的事,听闻今晨就解决了,当值的大人被下了大狱,还不是开封府来的,是直接下的刑部大狱,小报上说官家很是生气。” 刑部多是重刑犯涉及的杀人、造反等案件。 柏渡本在灶台里埋头吃着,听到这话也探出头仔细听一耳朵。 “可能是朝廷早有听闻,这几日都在找寻证据,这才人赃并获。” “也是有可能的,那你家兄弟的工钱怎么说?” 不管这人有没有被抓,工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啊,我家兄弟说,就和咱们也是一样的,还是一整日的工钱。”王家大郎说完又语气轻松的道,“过几日就入头伏了,咱们也可歇歇。” 在他们眼中,此事就被轻轻揭了过去。 襄王府内。 邵昭从昨日到今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事情很是棘手。这次观桥巷的贪污还是最小的。 最严重的是修理汴河河床的劳工,都是朝廷雇来的,但不仅每日给劳工的口粮被砍半,工钱也只有三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因长期劳作,又吃不饱,已经死了数十人。 而主理此事检查的都水监中饱私囊,都水使者隐瞒不报。 她昨日查出后,一夜无眠,写了折子,一大早就到坤宁殿拜访母后。 后来爹爹知晓后,早朝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水监的一干人等即刻收押,要加倍补贴死伤百姓。 正午饭时刚过,把食肆内的食客送走后,几个人就开始洗碗,擦地、擦桌子的各做各的。 沈嫖没活做了,反而闲下来。她在想晌午吃些什么。 程家嫂嫂擦完桌子,就把抹布洗干净又搭在院里。 “大姐儿,我和月姐儿就不在食肆吃了,这几日你帮着照看月姐儿就很麻烦你了,我们就回家吃了。你多给二郎做些好吃的。” 沈嫖听着这话,还同她拉扯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拧过她。 柏渡擦完地好不容易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盏茶水。他擦下额头,这天是真的要热起来了,外面知了叫个不停,谁家的公鸡在晌午打鸣,就连外头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码头上的船只自然也都安稳地停着,两岸的摊贩用过饭,就用荷叶盖着头,有躺着的,也有趴着的,席地,开始午睡。 沈嫖昨日下午就把明日包粽子要用的各种米都买好了,晚上先泡上,不耽误明日晌午做。 她到房间内,把做钵钵鸡的食材写好,拿出银钱给二郎,“二郎,你们俩一同出去买这些菜,今儿天热,我给你们做个钵钵鸡。” 柏渡看到上面的鸡爪,鸭胗,鸭肠之类的,又想起上回吃过的铁板烧,“好的,阿姊,我们保证都买好。” 沈嫖点头,“去吧。” 俩人出了门,沈嫖到宁娘子那边买了半只鸡,回来熬钵钵鸡的红油高汤,这个高汤就是需要用鸡汤熬制出来的,把鸡先焯过热水,然后再在砂锅上炖,放在院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 沈嫖就开始做辣椒油,用的是剩下的干辣椒,院子里种的辣椒也已经结了纽,但现在还都小,她准备到时候留出来一些,就直接是小米辣。 干辣椒要在锅内用小火炒出焦香辣味,然后铲出来,再捣碎,里面放入各种调味料,最后用油浇在上面,因为辣椒已经是炒熟的了,所以油不能太热,不然辣椒会糊掉。 穗姐儿看着这一大碗的辣椒油,都闻到了香味,“阿姊,这个好香。” 沈嫖搅拌好,其实做钵钵鸡很简单,比较费事的就在串签子上。 “等会做好,再把月姐儿喊来,她肯定也爱吃。”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沈嫖看下菜园子,“那你去摘一些豆角吧。”院子里的豆角开始长大了,也很嫩。 第101章 端午节+排骨肉粽,咸蛋黄粽,白粽,竹叶粽(上) “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 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 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 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 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 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 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 又烫又香, 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 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 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 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 清清凉凉的, 确实好吃, “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 “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时不时的会有几句话。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第102章 端午节+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各色烧烤(下) “好,谢谢穗姐儿” 沈郊也是头回吃包排骨的粽子, 往年汴京的粽子多是在样式上做变化,但其中馅料其实都大差不差,坚果居多,但从来没想到粽子居然还能同肉结合在一起。 沈嫖串起来的几串粽子, 都是各种口味的都放了一个, 是用彩色绳串起来的,粽子包得都有棱有角, 很漂亮。 她见穗姐儿有些烫, 给她拿个小碗接着,把粽子放到里面。 穗姐儿边嫌烫边小口咬一下, 糯米黏腻, 入口软糯, 透着咸香味道, 再往里面咬就是大块排骨,阿姊包得很实在,里面的排骨都是肋排, 吃起来更干净利落。她咬到排骨上的肉,直接撕扯下来,腌制得非常入味, 好好吃。她也顾不上多烫了,用手托着艾叶,大口咬起来。 陈尧之手上的是咸蛋黄的,咸鸭卵是初春腌制, 现下蛋黄油香四溢。汴京人多喜吃咸鸭卵蛋黄,他也不例外, 蛋黄油浸润到糯米中, 是咸的, 但又是香的,偏偏还是糯米。可糯米一般是甜的。 “阿姊,你在吃食上,总是有那么多想法。”他是边惊喜着边称赞阿姊。他真的觉得阿姊在做厨娘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那天赋就像有人擅长做文章,有人擅长写骈文,也有人善于弓马骑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赋,天生我材必有用。 沈嫖拿出来一个竹叶粽,是包的纯白粽,只是用竹叶水把糯米染上了颜色,也是用竹叶包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晌午就这一顿了,下一顿,就等你们去蔡先生家回来后再说。”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阿姊。” 沈嫖手中的粽子剥出来是绿色的,每粒糯米都是饱满且黏腻的,因为被泡过竹叶汁,又被竹叶包裹煮熟,整个粽子仿佛是玉一般,也满是竹叶的清香,再蘸上白砂糖,香甜软糯,透着清香,只清香不腻。 她包的粽子不算大,小巧也好看。 穗姐儿吃了两个就吃饱了。 但沈郊一口气吃了三个,柏渡和陈尧之都是四个。 沈嫖把准备好的食盒给沈郊提上,里面放了在汴京端午节走亲访友都会放的,粽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是瓜果糕点。 穗姐儿从屋内出来,拿上自己编的两条百索,蔡先生是她的夫子,这理应她来送。 “二哥哥,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柏渡和陈尧之昨日的文章写好就放在了沈家,这会也要各自带上文章去蔡家。 “阿姊,我们就先去了。” 沈嫖笑着点头,她等他们走了后,也拿上两串自己包的,还有买来的五色团扇往隔壁两家的邻居送。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煮着呢,厨房里冒着烟。 月姐儿就守在厨房里,她只想快点吃到粽子。 “阿娘,爹爹今日是不是吃不到粽子了?我们要不要给爹爹送些。” “不用,你爹爹的东家管饭,今可是过节,应当会发的。” 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 沈嫖进到院子里就听到这两句,忙叫人,“嫂嫂,月姐儿,我来送粽子了。” 程家嫂嫂赶紧起身,准备接粽子,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门口,双手还举着粽子,笑意盈盈的。 月姐儿已经跑到阿姊面前了,“谢谢阿姊,阿姊可吃过了?” 沈嫖点下头,她吃了一个竹叶粽,还吃了一个咸蛋黄肉的,真的很香。 “这是给你家的,还热乎着呢。” 月姐儿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这一串绑得挺好看,笑着开口,“我就知道,这若是做吃食,没人比你家做得快。” 沈嫖看月姐儿着急打开,她伸手给解了一下,她系的都是活扣,“我昨日就把糯米泡上,今日陈家大郎来得早,他帮我包的。有了帮手,自然比嫂嫂一个人包快一些。” 程家嫂嫂看厨房内都是烟气,正想让她出去说话呢,就看到月姐儿打开的那个粽子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 “这是包的什么馅料的?” 沈嫖看一下上面的绳子颜色,“是肉的,其余的还有咸蛋黄的,还是用的嫂嫂送来的咸鸭卵,另外还有排骨的、竹叶粽、红枣粽,我每样都拿了一个。” 两个大人说着话,月姐儿已经吃上了,这会外面没那么烫了,是温热的,但她咬过后,里面还是热的。糯米是咸香的,她又一口吃到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软烂。 “阿姊,这个好香啊。”月姐儿哪里吃过这种,她忙举起手放到阿娘嘴边,让阿娘也尝一口。 程家嫂嫂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缓和一下嘴中被烫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新奇,怎么会这么香。 “大姐儿,没想到用肉的还能做出这么香的粽子,你一定得教教我,我今日再泡些糯米,明日包给我家官人和我娘家的人尝尝。” 月姐儿把剩下的吃完了,又拆开了一个。 沈嫖觉得这个真的没什么难度,站着就把包的方式方法同程家嫂嫂讲完了。 程家嫂嫂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好好,明日我也这般做上一锅。”她说完就看到月姐儿还闷头吃着呢。 沈嫖在嫂嫂家又说一会就回家,又到了隔壁。 赵家婶婶今日特意告了假,今儿是新媳妇进家门的第一个端午节,又恰逢自家官人也休假,自从入了夏,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家中休息上一日的。 赵家今日是难得的人凑齐了的。 沈嫖提着一串的粽子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呢,就被赵家二郎瞧见了。 “问沈家阿姊安。”赵家二郎自己坐在前面屋子里看书。 赵家和沈家的房子是一样的,把和院子的那扇门关上,正是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赵家二郎读书最是勤勉,所以这会才自己坐在这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婶婶可在家?” 赵家二郎嗯了声,把书合上,推开门领着阿姊进去,“在的。”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多余的话向来是很少说的,除非见到沈家二哥哥。 沈嫖跟着进去。赵家今日像是过年前一样热闹。 赵家大郎被赶到厨房内烧火,赵家阿叔在默默不语地劈柴,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坐在院中还在包粽子。 赵家婶婶正在称赞儿媳妇手巧,“还是你包得好看,往年包粽子,全家只有我会,现下有你给我帮忙,这活儿做起来有人说话,干得还快嘞。” 苗梅嫁过来这俩月的时间,婆母和公爹都是勤力干活的人,大郎待他很好,小叔子并不常见,但读书人性情也好。 “我不是给阿娘帮忙,这原也应该我做的。”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沈嫖看这一家和乐的,走到院子里就喊人。 “婶婶,嫂嫂,我来送粽子了。”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忙起身,“大姐儿来了,快坐,快坐,今儿这粽子你家是赶早了。” 苗家嫂嫂也伸手把粽子接过来,看这粽子用彩绳包得漂亮,“谢谢大姐儿。”她说完就笑着提到厨房里去。 沈嫖看这院子里的桌上摆放着的馅料,红枣,坚果。“婶婶,我家今年包的是肉馅的,你若是吃不惯,再同我说,我给你换回来。” 赵家婶婶听到是有些难以想象肉馅是什么味道,不过又转念一想,大姐儿做的能有不好吃的。 “好,放心吧,婶婶不和你客气。” 她说完又伸头看到厨房里,苗梅在搬盆,“大郎,你别让苗梅干这活,你来搬。” 赵家大郎本坐在灶前,又赶紧起身,“我来,我来,你去外面和大姐儿说话吧。” 沈嫖在旁边看着,也不觉得奇怪,婶婶本身就是个好人,不会因为她身份成为婆婆,就从好人变成了恶婆婆,不过若是有的人突然变成了恶婆婆,那可能本就不是个好人。 赵家婶婶还是看大姐儿也看过去,回过头特意压低了声音。 “苗梅有喜了,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也不好往外说,只你知道,你替婶婶保密。”她眉眼间全是喜意,这好消息她也是憋不住,但告诉大姐儿也没事。 沈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向,苗家嫂嫂才成婚俩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利市。” 赵家婶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姐儿,她一得知这个信儿,就拜佛祖,盼望着可一定是个姐儿。 沈嫖没在赵家多待,略微坐坐就走了,回家准备去买些菜,明日他们就要回书院了,这一走,可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这大夏日的,做些火锅吃总是太热,干脆做一顿烧烤,就在树荫下烤,也没那么热,而且人多也热闹。 赵家婶婶把大姐儿送走后,回去就看到二郎已经坐在院子里吃起了粽子,都看到里面的肉了,看起来倒是很香。 “哎,怎你自己吃,你嫂嫂可吃上了吗?” 赵家二郎没吃过大姐儿做过的吃食,没想到肉馅的粽子这般香,糯米也咸咸的,真是咸香四溢。 苗梅是在厨房里吃着呢,她把粽子剥到碗中,用筷子夹着吃,听到婆母的话,忙开口。 “阿娘,我吃着呢,让二郎吃吧。” 赵家婶婶这才进了厨房,“好吃吗?大姐儿的手艺是最好的。” 苗梅点下头,“真的香,一点都不腻。” 赵家婶婶剥开一个竹叶粽的,米是染上了颜色,吃着还清淡的竹叶香,不粘糖都好吃。 蔡家。 蔡诚吃了俩粽子,就没再吃了,他有些吃撑了,而且他上了年纪,糯米不好吃那么多。不过实在是香。让老仆也吃两个,其余的就全都晚上再吃。 第103章 软糯甜香圆滚滚的红薯丸子 “漕帮的兄弟都打不过我” 陈尧之接过豆角, 先分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的五花肉还没吃完,就又接过来两串,她看着这豆角烤得干瘪,豆角外面撒着一层料, 切成段的豆角被签子横穿着, 只咬了一小段,焦香的, 而且比五花肉要辣许多, 但意外地好吃,和平常阿娘炒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 好吃。” 柏渡吃得是最快的, 他手中的已经没有了, 这豆角也不嫌烫, 一口接着一口,有嚼劲,而且还辣乎乎的香, 真的是很好吃。 沈嫖吃着这豆角,确实好吃。豆角的用处很多,铁板烧好吃, 干煸最香。她又拿起一把鸡翅,鸡翅是事先腌制过的,另外还有小鰇鱼,羊肉, 各拿了几串。肉烤得就比较慢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都看着那烤串。 “陈家大郎,你来看着这烤串。” 陈尧之立刻起身坐下。 沈嫖到屋内把他们早起来拿过来的新鲜果子提到井边, 清洗干净。 “二郎, 帮忙把堂屋内的桌子也搬出来。” 沈郊应声, 忙到屋内。小方桌自己就能搬动,放到院中。 “这里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把水果放上去,到厨房拿出来一个案板,再拿出来茶粉。 用刀在橙子顶部切开,挖出来果肉,在橙子中留下一小部分果肉和汁水,再把茶粉也倒进去,倒入热水,接着就是用茶筅点茶。这种叫作“橙杯”点茶。她手上动作不停,倒是想起现代的一家咖啡店里也有橙c美式。“橙杯”点茶在汴京几乎都有喝过,这种制作方式,是能让橙子的酸甜更好地融入茶香中。 柏渡坐在一旁看着尧之兄。 “为何阿姊什么都让你做,怎不让我做?” 沈郊刚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这还用问啊,因为尧之兄看起来就十分可靠,做事令人信服,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完成的。” 柏渡看他一眼,夕阳无限好,眼前人不太好。 “那我呢?” 陈尧之刚刚把烤串翻过面,笑着和沈兄对视一眼。 沈郊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自然是想把什么事情搅和了,就可以让你去,一定也能够办得圆满。”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沈兄此话正是。” 柏渡又看旁边还在小口吃着肉的穗姐儿,“穗姐儿,你来说,你这两位哥哥说得可对?” 穗姐儿摇摇头,“我刚刚没注意听,不过我觉得柏二哥哥很好。”因为柏二哥哥虽然有时很喜欢说话,但他心地纯良。蔡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此时很感动,他允许穗姐儿在阿姊心中排第一,他勉强排个第二吧。干脆不理他们,自己起身去找阿姊。 “阿姊,有什么能给我干的吗?” 沈嫖刚刚把“橙杯”点茶做好,下面就只需要把这些水果切成小块。 “把这果子都切成小块。”沈嫖拿着刀切果子,觉得还是挺有治愈感的,吹着风,感受着晚霞。 柏渡十分听话地坐在阿姊对面,开始 干起了活。 沈嫖拿出一个大碗,把木瓜捣碎。汴京的木瓜和现代的木瓜不同,是一种药用的香木瓜,百姓们都叫它药木瓜,味道酸甜,最重要的是夏日必备,能生津解渴。 木瓜捣成泥状,它本身带着淡淡的香味打底,每个碗中放一勺,再放入刚刚做好的“橙杯”点茶,每个碗中也放一勺。倒入凉白开冲开。 柏渡已经把果子都切成非常规整的小块,阿姊怎么要求的,他就是怎么做的。 沈嫖再把这好几种果子都放到碗中,这一碗果茶就算是做好了。 早起因为做粽子她让二郎买来的竹筒还有剩下的,因为做竹筒粽子,选用的竹筒多是细长的,这样的粽子容易煮熟。剩下的竹筒都比较粗大,正巧把做好的果茶倒进去,每人一桶。只是没办法做粗吸管了。不过用汤匙也可以。 她给俩姐儿端过去两桶。 “来,这是你们俩的。”沈嫖又看向二郎,“桌子上的果茶,你把你和大郎的也端来。” 沈郊帮着翻串,放下手就过去端过来两竹筒。 柏渡把自己的和阿姊的也端了过来。 沈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现代的果茶更香,特别是药木瓜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喝一口放下,烤串已经差不多了,左手拿着烤串,右手拿着做好的香料筒,均匀地撒上,边撒边翻串。 陈尧之烤了这么一会,也渴了,喝了一口,酸甜可口,很是解渴,偶尔还能吃到不同果肉。 “阿姊是用橙杯做的点茶,还把药木瓜捣碎了,这个倒是比只腌制药木瓜片更出味道。” 沈嫖没想到他懂这么多,“正是,不过我也是随手做的,等到再热一些,加了冰块,会更好喝。” 陈尧之听到阿姊这么说,很是高兴,“我家中是开茶肆的,夏日来茶肆中喝茶的人也多,我阿娘就会做腌药木瓜。” 柏渡喝了两大口,“是的,州桥夜市每到夏日都会这般做,只是没有和阿姊做的果茶一般的。” 沈嫖是觉得这果茶做的并不难,就像陈家大郎喝过一口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若是你阿娘品尝过,也能复原出。” 陈尧之听到这话忙答,“这是阿姊想出来的,我不会回家告诉阿娘的。”他有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沈嫖把烤好的羊肉串给他们分一下,她是在宁娘子家买的,里脊肉嫩滑,最适合烤串,外面一层焦香,里面一咬只有滑嫩。 她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想多了,她其实并不在乎的,果茶方子很多,她还能做出别的口味的。 “你可以回家告诉你阿娘,若是卖得好,那以后我去你家吃茶,不收我银钱就好。” 陈尧之接过羊肉串,又听到阿姊的话笑了起来,“就算是不卖果茶,阿姊来家也不收银钱的。” 月姐儿特别爱喝这个果茶,酸酸甜甜的,喝着茶还有一些果肉,香香的。 “你特别爱吃的鰇鱼。”沈嫖烤的这一波肉串都熟透了,先递给柏渡。 柏渡忙伸手接过来,看吧,阿姊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 “谢谢阿姊。” 鰇鱼烤得又辣又烫,但它的口感还是一样的,有嚼头。 烤好的肉串都放到烤炉的边上,谁吃谁拿。 沈嫖接着烤手掌大的小鱼,已经清洗干净了,小鱼要烤的时间久一些,把韭菜和鲜菌子也放上。 夏日多新鲜菌子,因此菌子的价钱也就下来了。 这顿烤串从晚霞满天吃到傍晚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早就吃饱了,但俩人出去遛达一圈,回来后看到还能再吃两串。 烧烤本身就是一个边吃边玩放松的一种方式。 到了晚上,柏家的小厮来接人。 柏渡依依不舍。 沈嫖把包的粽子分别给他们带走,是煮熟的,还有竹筒粽子。另外多做了两桶果茶,一桶是给周家阿姊带回去的,另外一桶是给陈家婶婶的。 陈尧之接过来本还有些惊讶,下午他说的都是真的。 “给婶婶带好,记得让婶婶把果茶做出来,进入伏天,应当会很受人欢迎的。”沈嫖说完让他们俩快点上车。 柏渡手上拿着果茶,又把放着粽子的食盒放到马车上,非常难过。 小厮都习惯了,他家二郎每回从沈家走,都是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变的。 “二郎,可要走。” 柏渡趴在窗口,“阿姊,我可能有好几个月回不来,阿姊记得来书院看我啊。” 沈嫖点下头,“会的,快回家吧。” 陈尧之很是稳重,“阿姊,那我们回去了,你也快快回去歇息吧。” 沈嫖带着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门口挥挥手。 马车也伴随着车轱辘声走远了。 晚上的汴京比白日的还要热闹,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丝竹声传来,只有蔡河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很是安静。 小厮先把陈家大郎送回家,然后才又归家。 柏渡到家后就直接去了嫂嫂的院中,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大哥哥,他们这会正在用饭。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周玉蓉就知晓这个点他会回来。 “可还要用饭?” 柏渡摇头,“我吃过了,晌午吃的各式各样的粽子,然后就去蔡先生家中评文章,后来阿姊给我们做的烧烤,我们就边吃边玩,很是开心。” 他说完又看看自家饭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很一般。 “对了,嫂嫂,这是阿姊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果茶,另外这是今日端午佳节的回礼。” 柏松看下大娘子,这句话就是多余问,你瞧瞧他的表情。他撑着长兄的架子。 “那蔡先生如何评价你的文章的啊?又是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呢?” 柏渡犹豫了瞬间含糊开口,“改了一些,其余的都不错,至于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大哥哥可以去问他们,我不知。” 柏松听到最后一句,哼了一声。 周玉蓉没听他们兄弟俩在说些什么,妈妈递过来的果茶,喝了一口,真是酸甜可口,还带着香味,她又仔细看过,才发现里面的果肉很多。 柏松本想让娘子说两句公道话,结果就看到娘子一脸喜意。 “那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去书院。” 柏渡才弓腰行礼,回到自己的院中。 陈尧之正在家中和阿娘说起这果茶,“阿姊是这般说的。” 陈母品尝后就把里面如何做的能说出来,她和官人做茶肆也十几年了,汴京人好吃茶。 “大姐儿真是这般说的?” 第104章 热腾腾的回锅肉,泡椒炒猪肝 “只要你心中记着,就一直在你身边” 穗姐儿对这个番薯丸子的热情高涨。在她心中可以和薯条并列第一。丸子外面焦香, 里面软糯,带着丝丝甜味,品在舌尖上,越吃越好吃。 “阿姊, 这个也同土豆一样吗?我们也可以种很多吗?”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 菜园子和墙边的花都被雨水打湿了,叶子被冲刷得格外干净。 沈嫖点下头, 伸手用笊篱在油锅里推一下。 “等到七八月份, 和土豆差不多一个季节,只是地不够用。”她算下时间, 秋红薯是要七八月份种下去, 在十一月上旬就能收了。温度太低, 红薯会自动停止长大, 收好的红薯还需要窖起来,不然红薯就会和人一样,冻伤。冻伤的红薯口感会变苦, 等于说是坏掉了。 沈嫖心中想着,在厨房门口往外面看,盘算着在哪里挖个小窖, 里面不用特意整理,普通的土窖就行,在窖口用稻草铺上,能把里面的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就行。 她把第二锅的番薯丸子盛出来, 两个人坐在门口吃起来,红薯丸子软糯, 越吃越甘甜, 雨水也逐渐变小了。 沈嫖盛了两碗, 俩人分头给两边邻居送去。 程家嫂嫂刚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月姐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给家里的鸡喂食。 穗姐儿没打伞,她也是顶了一个簸箕过来,但碗上盖了油纸。 月姐儿一眼就看到人了。 “穗姐儿。”她本还在一点点地喂鸡,这会立刻就把竹筐中的烂菜叶子全都倒到了鸡圈里,赶紧把伞撑到穗姐儿的头上。 穗姐儿站在院子里,又看一眼厨房,“嫂嫂在洗碗?” 月姐儿点下头,“你怎的来了?” 穗姐儿打开油纸,丸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外形金黄又圆滚滚的。 “阿姊让我送来的,你快吃,很好吃的。” 月姐儿伸手直接拿了一颗,咬了一半,里面就像是会拉丝一样,软趴趴的,又香又甜。她爱吃甜的,而且这种甜和糖人的甜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我再吃一个。” 穗姐儿看她吃得特别开心,自己也看着她笑起来,“我阿姊说这个也要种地里,到时候会有更多呢。” 月姐儿吃东西占着嘴巴,但对阿姊说的十分赞同,直点头。 程家嫂嫂就觉得外面静悄悄的,也没听到鸡叫,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两个姐儿,撑着一把伞,穗姐儿捧着碗,她家姐儿在嚼啊嚼,俩人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是有说有笑的。 “穗姐儿,来啦。” 穗姐儿抬头看过去,“嫂嫂好,我阿姊做的番薯丸子,让我送来一碗。” 程家嫂嫂过去把俩姐儿带到堂屋里,看她俩都淋了雨,虽然天热,但也给她们俩都擦擦脸和头发。结果她就看到月姐儿边擦脸还挡不住她吃。 “你就不能沉稳一些,阿娘也不指望你像个闺秀,但像个姐儿也行啊。” 月姐儿点着头连带着嗯嗯两声,然后又看阿娘不注意,冲着穗姐儿眨眼。 程家嫂嫂打理好俩姐儿后,才有时间吃口丸子,简直是有点难以想象,这么一会工夫大姐儿就做出来比铺子里卖的糕点还好吃的东西了。 “谢谢穗姐儿来送吃食,你家阿姊在家做什么呢?” “歇着呢。” 穗姐儿又在程家玩会,外面的雨越下越小,夏日下过雨的下午,格外清爽,甚至能透着一丝丝凉意。 等到傍晚,雨彻底停了下来。 沈嫖洗了一碗果子,拿着蒲扇、一把竹凳,坐在院中看自己收订起来的汴京小报。院里提前烧上了艾草驱蚊。 果子是用凉水泡过的,还有从菜园子里摘的黄瓜,自己种的会有种甘甜。 下雨天,各家各户都挺闲的,外面孩子们倒是三五一群地在玩耍。 穗姐儿月姐儿在外面踩水坑,时不时地会跑回到院里,嬉笑打闹。 沈嫖看完小报,又琢磨起种地的事情,要先给红薯育苗。育苗也要一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种上。 红薯很好种活的,它和土豆还不同,土豆是一块上面可能就几个出芽点,但红薯一整个埋进土中,能发出来十几颗,也就能种上十几颗红薯。那每根红薯藤又能结出十几个红薯。 她准备用其中的一袋子来发芽,应当能种上几亩地的。 等到第二年红薯苗就不用红薯来发芽了,直接在红薯上留下老秧子,放到土中保存,第二年直接种下就行。 沈嫖简单写了一封信件,拿着蒲扇到码头去找个闲汉,让蒋修帮自己再看一块地,要尽快。 闲汉得了银子,利落地就走了。 沈嫖才又回到食肆门口,下过雨的蔡河码头处处透着一股清晰感,这场大雨把青石板冲刷得干净,柳叶枝芽上有着清澈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水珠又落在了地上。 傍晚不到吃饭时间,又很是凉爽,家中无事的,都出来在门口站着说说话。 程家嫂嫂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鞋底呢,她看到大姐儿,忙过来。 “那丸子真好吃,是今日唐娘子送来的东西做的?” 沈嫖点头,“那还能发芽呢,等过段时间我种下后,冬日之前就能收获,我到时候给你一袋子,给月姐儿烤着吃,也香得很。” 程家嫂嫂喜地忙点头,“好,你别说,有块地是真不错,我家官人做梦都想有块自己的地。” 汴京周围的水田、山林有上万亩,但不是官家的就是贵人的。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想有块自己的地,难上加难。不过幸运的是,幸好买了一套房子,还能在汴京讨生活,不然到时再付着赁房子的钱,岂不是白白做工。 沈嫖现下手中存款有一百四十多两,买地已经不是难事,吃穿用也不用很节俭。 “程家哥哥很是勤勉,买地还不是难事。” 程家嫂嫂叹声气,又看向蔡河边上。其实他们夫妇俩看起来每日做工都有进账,但一家三口吃喝穿都是花销,还有月姐儿的学费,赚得不少,花得也不少,所以手中也没什么钱。 “但愿吧。” 苗梅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这邻里都知晓。前两日苗家婶婶来看她,还特意到沈家和程家都送了果子点心,说是感谢照顾她家姐儿。 “大姐儿,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上前扶着她,“下过雨地滑,怎么这会出来了?” 沈嫖发现苗梅有孕后,也有些变化,不知为何有种不同于旁人的温和的感觉。 苗梅也十分小心,“阿娘和官人都让我休息,我在家中实在闲。”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会话,没一会天暗下来,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晚上做的冷淘面,绿油油的面条,炒的肉酱,拌了两碗。 穗姐儿坐在院中,边吃边香地点头,“阿姊,好好吃。” 沈嫖抬手给她擦擦嘴,“慢点吃。”小孩就是要多跑跑,跑完饿了,才能吃得多,吃得多自然就长得高。 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趁着天气凉爽,去市场上买了四只鸡,她是给唐娘子做窑鸡,夏日什么都不好储存。 先把鸡给腌制上,然后沈嫖才开始做早饭,吃过早饭,郑菓小哥来送每日需要的五花肉。 沈嫖在厨房里忙着,“郑菓小哥,你家婶婶的身体怎么样?” 郑菓笑着点下头,“多谢沈小娘子挂念,我婶婶身体还好,能吃能睡,稳婆说让婶婶多走走路,所以这每日我阿叔都陪着一起遛达。” 郑屠夫可紧张了,他这会才发现,自己虽然想要孩子,但若是娘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不要也罢。 郑娘子每日都要骂他,说的都是不吉利的话。 索性大夫每次把脉都说母子都好。 郑菓把这些都讲了一遍,食肆内程家嫂嫂笑起来。 “我看这郑屠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瞧着是个粗心的,但倒是比好些读书人都好。” 沈嫖嗯了声,“正是呢,劳烦郑菓小哥,替我给你家婶婶问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 郑菓连连应声,“哎,那我先告辞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让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忙着,自己到院子里把腌制了一个时辰的窑鸡先烤上,也不用时刻看着,她到食肆里继续忙碌。 到了晌午,昨日下过的雨,今日的天气倒不是燥热了,是太阳直晒的热,漕工们干了一上午的活,个个都又累又热又饿的。 沈嫖忙完一晌午,也是没少出汗,食肆内提供的绿豆汤是加了冰块的,她自己都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穗姐儿帮着收银钱,还给阿姊把账本记得很是规整,能一眼就看明白。 程家嫂嫂这次是带着月姐儿一起在食肆中吃的饭,实在是热,回家也不想做。 沈嫖今日做的是凉面,面条搅拌均匀,配上加了冰块的果茶。 程家嫂嫂边喝边感叹,“你这果茶做得真好,我从前只喝过州桥卖的紫苏水,果子浆水之类的,从没喝过这种。”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她面条没吃完,果茶就先呼噜呼噜地喝完了。 晌午忙完也吃完,沈嫖在院中洗洗脸,清爽许多,窑鸡也烤好了。 唐娘子才带着画姐儿姗姗来迟。 画姐儿提着两个大包,都是收拾的行李,此次再去归来恐怕就是冬日了。 唐娘子坐在食肆里吃盏茶。 沈嫖把包的严实的窑鸡放到两个食盒中,提过来。 “这是我做的窑鸡,你们到船上饿了就打开,千万别过夜,今日能吃完就好。” 唐娘子隐约闻到了香味,“好,多谢沈小娘子。” 画姐儿一手提一个食盒,双手就提完了。 第105章 筋道紧实的干煎鸡,酸辣可口的泡椒凤爪 “左眼皮跳福” 她连连点头, 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的米饭上面,闷头连吃了两口饭。阿姊今日做的饭菜都有些辣辣的,但是格外下饭,吃着都感觉不到热了, 可是偶尔傍晚的风吹来时, 她又觉得很凉爽。 沈嫖拿起旁边的汤匙,给他们分别盛了两大勺菜汤, 上面还带着一些菜。 “拌一下米饭, 更香。” 蒋修笑着点下头,自己大口吃得特别畅快。 沈嫖吃口泡椒炒鱼片, 入口的鱼是没有刺的, 而且还软滑有弹性, 带着泡椒独特的酸辣感, 相当入味。 “有的鱼片没刺,有的有刺,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穗姐儿哦哦两声, 最后自己的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一点没剩。 蒋修连吃了三碗米饭,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沈嫖看他吃饱后给他端上一盏凉茶, 里面泡的是林檎果,微微酸涩,再加一块碎冰。 每日姚掌柜家的小哥送来的冰块,她都会用棉被盖起来, 就像是下乡卖冰棍的生意人,泡沫箱子里盖的也是被子。 蒋修本来觉得有些辣, 还很热, 但这么一口又酸又凉的冰水进到肚子里, 瞬间就觉得全身都是凉爽的。既解渴又解了暑热。 傍晚的汴京风就多了起来,晌午的风里夹杂着燥热,但晚上的就只有凉爽,这也是得益于围绕穿插汴京的四条河。 沈嫖院子里的豆角和黄瓜到了产量高发期,她吃过饭就摘下了两大把。 “蒋家大郎,你家可有豆角?” 蒋修摇摇头,“多谢阿姊,我家种的也有。” 沈嫖想着也是,现在汴京大街上豆角都卖不出去,她准备过两日全都煮好、晾干,冬日里吃炖肉,或者是包干豆角肉的包子,也都是好吃的。 和现代不同,在汴京的冬日只有贵人们才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若百姓想吃,只能靠自己提前储存, 蒋修收好碗筷到井边清洗。 穗姐儿也跟着要帮忙。 “不用了,穗姐儿,你歇着吧,我来干。”蒋修是从小就习惯干活的,这点洗碗的活都是最轻松的了,他洗好后又看厨房内的水缸里水也少了,又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把水缸填满。 沈嫖把自己种出来的白瓜选了三四个给他。 “谢谢你,这个带回去尝尝,是偶然得的种子。不是阿姊给你的少,是本就结得不多,等到来年我种得多了,再多给你些。” 蒋修看着布兜里的又白又圆的瓜,像是白瓜,但又好像不是,他忙擦擦手接过来。 “多谢阿姊。” 沈嫖连带着把买地的银子也给他,“剩下的事就劳烦你了。” 蒋修也都接了来,十几两银子的事情,阿姊就这么交给他,很信任他了。 “好,阿姊放心。” 沈嫖边走边说,送他到食肆外面。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汴京的夜生活又开始了,蔡河两岸的摊位特别热闹,各色灯笼照着。她看下满天的繁星,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了。 两个人洗好澡,又都洗过头发,收拾干净才到厢房中,打开窗,外面的凉风正巧吹进来。 天太热,沈嫖给穗姐儿也铺了一张小床,用的就是那玉簟,特别凉爽。 穗姐儿人小也没什么心事,沈嫖坐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一边扇,一边和她说明日的事,没一会,穗姐儿就睡着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把整碗的泡椒鸡爪和冰块盖在一起。 第二日早上,听着鸡叫,外面陆陆续续的声响,沈嫖起床洗漱,推开门就知道是个晴天。 她洗漱好,在码头边上买了早饭,两碗甘菊冷淘面。 穗姐儿心中惦记着今日要去看二哥哥,所以起来后自己穿好衣裳,蹲在院中洗漱好,就看到阿姊提着食盒回来。 “早上我买了点甘菊冷淘面。”她想着趁着早上天气凉快,就在院里做饭。不然她们俩吃过早饭,再开始做,就有些晚了。 穗姐儿擦擦自己的脸,立刻就跑到小饭桌旁,和阿姊一起坐下来吃面条。 清晨坐在这里,吹着凉风,听着外面的吆喝声,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 汴京的冷淘多是槐叶的,前段时间有一位厨娘开发出了甘菊冷淘,后面大街小巷就都有了。 沈嫖也是头回吃,都是带着些微微苦味的,但也是好吃的。 穗姐儿只觉得吃个新鲜,别的就没了。 沈嫖把炉子放到院中,点上炭火,放上小锅,锅内放水,上面放小蒸屉,切成片的红薯放进去。 “穗姐儿,你在家中看着火,我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她说完提着篮子出门,路过隔壁,看到程家嫂嫂刚刚洗好衣裳端出来。 “嫂嫂。” 程家嫂嫂知道她今日去看二郎,说起来也有些想念二郎了,上次还是端午节归来的,这一转眼也走一个月了。 “你这出去买菜。” 沈嫖点下头,“正好,嫂嫂一会不忙的话,就到家中帮我看着穗姐儿。” 程家嫂嫂还没开口呢,月姐儿手中还拿着胡饼,就从院中噔噔跑出来了。 “阿姊,我来了,我去帮你照看穗姐儿。” 沈嫖看她这样,笑了起来,看她应当是才起来没多会,额前的头发还是洗脸时打湿的,都没晾干。 “好,那就托付给月姐儿了。” 月姐儿赶紧点点头,像一溜烟一样就跑进了院中。 程家嫂嫂看这姐儿,一点办法都没,“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她俩。” 沈嫖嗯声,她得尽快。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直接先拐去了郑家。 郑屠夫和郑菓小哥都守在摊位前面,婆婆今个没在,郑大娘子在后面小心地走路,还有个把月就生了,她的肚子不算小。不过人倒是没胖许多。 “郑屠夫。”她打算也买块猪肝,猪肝确实是补气血的,二郎在书院读书,就是费气血的。 郑屠夫也笑着打招呼,“几日不见了。” 郑菓小哥是日日都见沈娘子。 郑大娘子听到声音后,也热切地站在案前。 “听菓哥儿说,你今日去书院看二郎。” 食肆内今日不开业,供货商们第一个知道,第二个知道的就是食客。恰巧郑菓两者都是。 沈嫖点下头,“是啊,所以我来买块猪肝,外加一块猪里脊,劳烦郑屠夫了。” 郑屠夫点下头,现下天气热,也不逢年过节,所以每日清晨天不亮杀一头猪就够卖的了。他拿出来今日新鲜的猪肝。 “这块可够?” 沈嫖点下头,“够得够得。” 郑屠夫给包好,放到沈嫖的篮子里。 沈嫖又和郑大娘子说会话,千万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才走的,又到宁娘子家中买了一块羊肉,和一只鸡,现在是中伏,这个时候吃羊肉,俗称伏羊。夏日有些人会劳累,提不起精神,因为体内湿气重,吃点暖性的羊肉,能够祛湿。 鸡肉的话就直接做干煎鸡。其余的蔬菜家中也都不缺。 她买完就提着东西回家了。 程家嫂嫂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上,边做针线活边看着俩姐儿。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着话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沈嫖手上还提着用麻绳系好的羊肉。 程家嫂嫂提着篮子直接放到了桌子上,“真沉啊,你这里面都买的啥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玩,听到声音也跑到食肆里。 沈嫖把里面的鸡和猪肝拿出来,还有里脊肉,“就这些肉,幸好宁娘子帮我把鸡都剁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么多各种的肉,这阿姊做的,是真怕他们吃不好。 “我今日也没事,就在这里给你帮忙吧,你现在开始做,正巧能赶上他们正午用饭。” 沈嫖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这会凉快。” 程家嫂嫂说到这个立时点头,这几日正午的时候热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进厨房,幸而来沈家帮忙,大姐儿卖的饭菜不挨着炉子。不然也是热的什么都吃不下。 沈嫖到院子里把蒸好的红薯端到一边,先晾着。她就切里脊肉,一会要过油炸番薯丸子,本想着既然占个油锅炸了,也做个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夏日也开胃。 里脊肉切成薄片,然后用刀背挨片碾过,把肉泡上水,去除血水,再打入鸡蛋和淀粉,抓拌均匀,放到一边,再把番薯丸子也都拌好。 两个炉子都烧上,开始烧油。 沈嫖还在备菜,猪肝和羊肉都切好,羊肉是做孜然羊肉,一会再烙几个饼。 她和了一小块面,让它醒着。 “嫂嫂,帮我去外面买上两小竹筒的米浆,一会也不给他们焖米饭了,凉拌米皮就行。” 程家嫂嫂本在旁边没帮上什么忙,就看着大姐儿一个人忙碌,看她像是心中有数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慌不乱的。 “好,我这就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知道阿姊忙,也是到边上站着,怕碍着阿姊。 沈嫖这会正把宁娘子剁好的鸡肉泡一泡,去除血水,她特意要的小鸡,这样的鸡肉嫩,干煎鸡就是要鸡肉越嫩越好吃。 她又把需要的葱姜蒜泡椒都切好。 昨日的冰早就化了,把泡椒鸡爪端出来,闻着酸酸辣辣的,她夹了半个鸡爪先尝了一下,已经完全入味了。又给俩姐儿也都夹出来几只放到碗中。 “吃吧,爱吃的话,咱们有时间就做。” 程家嫂嫂买回来米浆,就看到俩姐儿又吃上了。 沈嫖接过来米浆放到一边,这个最后再做,“嫂嫂也尝尝,我用泡椒做的鸡爪。” 第106章 地锅炖鸡肉外加一嗦就脱骨的排骨 “间歇性努力” 穗姐儿本来是和二哥哥坐在一条长凳上的, 但看他们吃得这么快,就默默地坐在阿姊身边,之前还觉得柏二哥哥归家后吃得多,但和现在相比, 一点都不多。她指了指那盘泡椒炒猪肝。 “二哥哥, 阿姊说给你们补补气血,这是猪肝。” 沈郊看下穗姐儿, 笑着点点头, “好。”然后就夹了一块,但入口的猪肝软烂入味, 口感还是酸辣的, 咸香的。 柏渡听到穗姐儿的话, 也忙夹一口, 大口扒拉着凉拌米皮,软糯弹滑的口感,满满的麻酱香味, 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阿姊,膳堂的饭应当找你来做。” 沈嫖实在不知这膳堂的饭食有多差,她读书时觉得食堂还好, 甚至物美价廉。只是偶尔有些不好吃的罢了。 “是啊,可惜书院只有男子出入。”陈尧之也跟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这天下应当以才能来分职位,而不是以男子或女子来划分, 应当都是能者居之。”柏渡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要低上多少,就从他认识的女子来说, 他家大嫂嫂就是如此, 大哥哥也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娶的嫂嫂, 更不用说阿姊了。 沈郊认同这个观点,但这话柏兄说肯定有问题,“若是阿姊在膳堂来做饭,我瞧你估计一辈子也不能考中了。” 柏渡碗中的米皮已经吃完了,伸手拿起卷饼,开始给自己卷孜然羊肉。“知我者沈兄也,我就说你是我的知己。”他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饼子。 沈嫖把那盘孜然羊肉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她炒的羊肉多,饼子也不少,就是觉得这每人一碗的米皮肯定吃不饱。 沈郊得了这个知己的称号也并没多少开心。因为他在柏兄心中还不如面前那盘羊肉。 柏渡卷了满满的一张饼,张大口咬下去后,长舒一口气。他觉得羊肉和孜然应当成亲,一辈子在一起,热乎乎的孜然羊肉卷到饼中,用力握紧后羊肉分泌出的油脂就浸到了饼子上,一口下去全是孜然肉香,羊肉又很嫩滑。嚼完后又喝一口果茶,他现在才有点不饿的感受。 “阿姊,实在太香了。” 沈郊和陈尧之也把米皮都吃完了。开始卷饼。 沈嫖把他们三个的碗筷收起来放到食盒中,“慢点吃,不着急。” 沈郊连连点头,也大咬上一口孜然羊肉。 穗姐儿就坐在阿姊身边,她见得太少,读书也少,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哥哥们到底缺了多少顿的吃食。 沈郊也拿起那圆滚滚的丸子咬了一口,没那么烫了,咬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是软烂的,特别酥软。 “阿姊,这个番薯是否和土豆一般,好种且长得多。” 沈嫖点下头,“我现在已经把苗育出,等到九月份估计就能收。” 柏渡吃完一颗,就想吃下一颗,越吃越好吃,觉得香甜软糯。这顿饭最少能让他再撑俩月,撑到明年二月份参加完春闱就可。 茶肆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就往那边看去,这几位学子是能吃,但这小娘子带来的吃食确实是看起来很新鲜又好吃。 三个人都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沈嫖把番薯丸子用油纸包起来,泡椒凤爪还是用陶罐装好。来时沉淀淀的,回去时就只剩下两个空的食盒。 “你们回去后正好也多睡会,睡好精气神足了,才好继续读书。” 沈郊帮着一起收拾食盒,他又问过家中食肆好不好。 “都好,不必担忧家中,我每日都带着穗姐儿去蔡家听蔡夫子授课,晚上不做暖锅后,我也就上午忙碌,下午基本就闲着了。” 沈嫖在三伏天也不想动,下午睡觉、吹风、吃些果子,倒也惬意。 这次她来没包车,毕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而且在大街上叫车还是很方便的。 三个人一起送阿姊和穗姐儿。 沈嫖叫了一辆马车,谈好价钱,先扶着穗姐儿坐上,把食盒也递过去。她又转身看看他们三个。 “快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写信来家,我有空就来看你们,尽量多做些吃食。” 沈郊点下头,“阿姊不用来,路途也远,而且做菜也很累,我们在膳堂也能吃饱的。” 沈嫖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晓的,马上春闱了,除了读书的事情,其余的都不要担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她说完又看看其他两个,“我就走了,下回我再来。” 沈郊三个人看到阿姊坐上马车,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挥挥手。和刚刚来时的欢欣相比,现在三个人极其失落。回去的路上沈郊和陈尧之还说了两句,柏渡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决定了,要全心全力地读书,我今日不仅要重新写蔡先生的那篇,还要再写一篇给博士看。” 陈尧之都习惯柏兄间歇性地努力发言了,有时候他的努力发言是真的能坚持下去,有时候第二日就忘记了。 “真的吗?” 柏渡面色坚定地点头,大步往书院中走。 沈郊和陈尧之继续讨论他们的。 沈嫖和穗姐儿到家后洗了脸,到厢房内把床边的窗子打开,外面有风吹来。 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俩人躺在窗下,听着晌午似乎有些无聊的知了叫声,一会就睡着了。 沈嫖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到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现摘一根黄瓜洗干净,坐在院中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穗姐儿也起来了,她揉揉眼睛站在堂屋门口,还有些迷糊。 沈嫖等她发呆一会,就让她也去洗洗脸,眼看着没正午那么热了,外面也又热闹起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又聚在一起,在家门口坐着翻花绳,俩人对这个是百玩不厌。 沈嫖没事做,也跟她们一起玩,有时候遇到解不开的,还是穗姐儿指点后才明白过来。 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风从食肆里往院子里吹,她们就坐在食肆里玩。 蒋修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食肆里。 “阿姊,办成了。” 沈嫖忙起身,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蒋修把地契从怀中小心地拿出来,“这个就是,上面写了五亩整。” 沈嫖仔细地看了又看,“谢谢你,蒋家大郎。” 蒋修觉得这都是小事,“阿姊,过几日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另外雇人来翻地,种植,你有需要的话,就同吴大郎说,他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人多。” 他是在汴京城内负责谈生意卖鱼,吴昂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鱼塘那边负责养殖雇人。负责的方面不同。 “好,得等到下旬了。” 蒋修也觉得行,“那阿姊,我就先走了,酒楼里还有些事。” 沈嫖把他又送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 程家嫂嫂刚刚在门口坐着做针线活,也看到了来人,等人走了,手中还拿着布料走过来。 “大姐儿,这就是之前来送过鱼的蒋大郎吧。” 沈嫖嗯了声,“嫂嫂,坐下说话。”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又倒上两盏茶。 三伏日的半下午人总是容易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外面的人多是走街串巷的,四邻们都没出门。 程家嫂嫂针线活做得好,她这是给月姐儿做个新褙子。 “这蒋家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第107章 红薯窝窝头,蒸红薯叶,炒红薯细茎 “穗姐儿也应当知道女子生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吴昂平也是好些时间没吃过阿姊做的饭了, 这大块肉吃着真的是过瘾,鸡肉炖得黏糊,咬上一口,肉就撕了下来。 伍大娘子吃口肉就是吃馒头, 她埋头吃了大半个馒头后, 肚子里没那么饿了,也觉得这油水真足, 香得离谱。她抬眼看了一下东家娘子, 看她笑着给旁边的姐儿擦嘴,动作轻柔。 “吴家郎君, 这东家娘子是成亲了吗?” 吴昂平吃得正急赤白脸的, 听到这话也只是随便抬头看一眼, 然后就继续吃自己的, 他马上要吃第二碗,这炖的肉,肉好吃但汤好像更香, 他手中的馒头就用来蹭碗里的汤了。 “嫂嫂误会了,不是,那是阿姊的妹妹, 她未成亲。” 伍大娘子这才哦了一声,又看旁边的几位同庄子的邻里,个个都端着碗或蹲或坐的,也有的已经吃上第二个馒头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只盛了半碗, 大口啃着肉,后面又吃口里面的豆角, 炖得吸满了肉汁, 越嚼越香。 程家嫂嫂没想到排骨和鸡块还能炖在一起, 而且鸡肉居然能这么嫩,在嘴中一抿就化开,咬开的鸡肉里面还有汤汁一样。她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放不下。 “大姐儿,你这如何做的?”明明做的全程她也看见了。 沈嫖也是盛了一碗,忙一上午,是真的饿。 “鸡买得小,两岁以下的,而且用热水炖的,鸡肉的肉质不会突然收紧,汤汁也能炖进去。” 程家嫂嫂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嫖自己才吃了半碗,就看到吴昂平已经起身盛第二碗了,她又看向周围蹲坐着的,这院中本就简陋,所以也没什么凳子。 “大伙吃完后要快点盛,这锅里还咕嘟着呢,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农户们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东家干活,再能吃也要少吃点,而且这位东家娘子真是实在,说是肉就都是肉,满满的一碗,还是油水能抗饿。 “多谢东家娘子。” “多谢东家娘子。” 陆续有人道谢。 沈嫖看他们给自己弯腰道谢,忙端着碗起身,“各位客气了,这地里的活也要仰仗各位。更何况咱们这地里的活不是像码头扛包一样,干完可能下次也不是这艘船,农活一年四季都是有的,到以后若是还劳烦各位,到时还请大伙再来。” 伍家娘子边听这番话边看这位娘子,会做事会说话,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怯场。其实很多大户人家新管事的年轻妇人脸生都镇不住场子的。 吴昂平本来端着碗站着吃的,听到阿姊说话,也静静地听她先说,说完后又接话。 “大家都吃好喝好,也千万别客气。” 有人又去陆续盛了第二碗,饭量再多的,最多也就两碗实在的肉和两个大馒头。 伍家娘子第二碗只盛了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已经发撑了。 沈嫖吃完后,就带着俩姐儿坐在阴凉处,拿着一把比较破的蒲扇时不时地扇一扇。 正午的庄子上,很是安静,做了一上午工的佃农们都回家了,地头也没三三两两的说笑声,太阳在暴晒着,只有一阵热风从地里吹过。也有些佃农没回家,就在山林里躺着歇息,他们身上也都有带驱虫的草药。草帽盖在头上,遮去刺眼的阳光。 沈嫖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吃饱回家了,她才起身到锅边来看,这剩下的还有几碗肉呢。夏天的饭菜最好还是不要留到晚上去吃。 程家嫂嫂在一旁洗刷碗筷。 沈嫖拿过来几个刚刚洗干净的碗,盛出来肉。 “大郎,你来。” 吴家大郎刚刚打来两桶水,他院中没有水井,用水需要到外面去挑。 “怎的了?阿姊。” 沈嫖看还有三四碗,“这夏日饭菜不能剩,你把这几碗肉看谁家过得困难一些的,就给分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谁家什么情况。” 吴昂平大约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汴京城讨生活,在路边卖过爹爹编织的小玩意,也拿过铺子里小娘子们做的手帕去沿街叫卖,干的活很多,也遇到过好心人,但像阿姊这般的太少了。不过也是,若不是阿姊当初的好心帮了蒋兄,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好的,阿姊,我这就去办。” 沈嫖笑着嗯声,“你办事,我放心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的称赞,觉得心中比喝了蜂蜜水都甜。 程家嫂嫂洗好碗筷,往锅里倒两瓢水,把锅又清洗干净。 伍家娘子刚刚到家,公婆也带着儿子女儿在堂屋里吃饭。 “阿娘回来了。”平姐儿欢喜地喊了人。 伍娘子婆家姓黄,公婆虽然年纪大,但也是踏实肯干,就是长年干活下来,身上多少都积了些病,又多风吹日晒,显得更老。 伍家娘子到堂屋内把草帽放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今日家中的正午饭是冷淘面,带些苦味,但夏日吃这个最好。 “嗯,你们上午可听话,你哥哥教你的字可识得了?” 平姐儿看看大哥哥,点下头,“哥哥教的我都认得,阿娘还饿不饿,我再给你盛一些。” 黄家婆婆也忙关心她,“让大郎给你去盛些。” 黄家大郎放下筷子,就准备去给阿娘盛饭。 伍家娘子摆摆手,“大郎不用,今日的东家娘子人极好,正午做的炖鸡肉和排骨,还蒸得有松软的大馍,只是咱给人做工,也不能带回来。” 黄家公爹听闻也跟着点头,“吴家郎君虽然年岁小,但由他作保的东家,肯定错不了。” 一家人坐下又说说别的话。 伍家娘子看到一家人都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自己在外面倒是吃了一碗多的肉,心中还有些愧疚。 吴昂平把四碗肉放到食盒中盖上后,进了农庄送了三家,最后才到伍家娘子家,他推开木门。 “伍家嫂嫂可在家?” 伍家娘子起身往院中看去,“吴家郎君?怎么这会过来,可是东家那边这会就让去上工?” 吴昂平走近堂屋门口,看这一家人都在,“见过黄家婶婶,阿叔。”他说完后,就打开了食盒,“不是的,地里还是过了正午再去,这是今日炖的肉,还剩下几碗,阿姊让我给咱们看着分一分,这是给你家的,也是正巧赶上你家午饭。” 伍家娘子看到忙双手接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吴昂平合上食盒笑笑,“嫂嫂不必客气,那你们先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伍家嫂嫂把这一碗肉先放到桌子上,又追着把吴家大郎送出门外。她才回来,看到放在饭桌上的一碗肉都没人动。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吧。这东家娘子亲手做的,特别香,油水很足。” 平姐儿先看看大哥哥,她想吃肉。 黄家大郎先给祖父祖母分别夹一大块肉,又给妹妹也夹一块,最后才是自己。 平姐儿忙咬上一口,还是热乎的呢,上面是一层油,先是微微有些辣味,然后就是裹着肉的甜味,又鲜又好吃。她吃得眼睛都睁大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好吃。” 伍家娘子看到哥儿和姐儿吃得开心,这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东家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吃饱,早上又起来得早,吃过后就困了。 沈嫖拿出两领竹簟铺在树荫下,让她俩躺着睡下,她和程家嫂嫂坐在一旁,一边给她们赶虫子一边说话。 吴昂平也找棵树靠着休憩。 听着山林中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以及农庄里的鸡叫声。 正午过去,直晒的燥热退下,这时从山林,从河流分别吹来的风都伴随着透亮之意。 沈嫖带着睡醒的俩姐儿,到流淌的河边洗了脸,是格外的清爽。 下午主要就是浇水。 沈嫖和俩姐儿在地头,古代的浇灌还是最原始的,需要人在河边或者井边打上成桶的水,把桶再放到小推车上,几个人一起把水推到地中,再提桶来灌溉。 这也是因为沈嫖这块耕地比较少,若是像大片耕地的,则需要向官府提交文书,写明自己需要的灌溉,还需要引水,后续还有一些手续,比较繁复复杂。 上午的栽种还算是轻便的活,下午提桶浇水就很费力气还费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才全都忙完。 沈嫖和吴昂平都检查过,大伙干得都很实在,刚刚种上的番薯苗是需要浇透一些的,每棵都没落下。 这会是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天气凉爽,大多数佃户都已经下工,手上扛着农具,妇人和小孩在河边洗衣,说笑间还能玩玩河水。 蜻蜓在空中盘旋,捕捉虫子。 偶尔吹过凉风,劳累了一整日,这时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沈嫖拿出褡裢,每人市场价是一百五左右,她是提前商议好的,每人一百七十文钱,七八个人大概一贯钱了,也是沉甸甸的。 她挨个给大家发放工钱。 伍家娘子上前领银钱,又开口道谢,“多谢东家娘子的额外照顾。” 沈嫖数够银钱给她,“伍家娘子客气了。” 她很满意今日的活,所以结账也结得爽快。 沈嫖也给程家嫂嫂结了钱。 程家嫂嫂晌午都没干多少,硬是又还给沈嫖几十文,“我有就不错了,不能要你那么多的,收着吧。” 沈嫖也没再争夺,只好收好,“那我不跟嫂嫂客气了。”她又看向吴昂平。 吴昂平忙摆手,“阿姊也不用给我,我可没干活,就跑跑腿,若是让蒋兄知道我收阿姊的银钱,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 第108章 热腾腾的地三鲜焖米饭 “那我再想想办法” 沈嫖把门锁上, 牵着穗姐儿,一路小跑着到了郑家。 郑菓在前面领着,推开门带着俩人到院中。 沈嫖只看郑家院中灯火通明,一进院中就听到了郑家娘子的叫嚷声。 穗姐儿紧紧地拉着阿姊的手。 郑屠夫在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 只是他在厨房内坐不住, 一会儿起身往院子里看,又伸头往屋子里看。他紧张地攥紧手, 一时都没看到院中多了两个人。 沈嫖先喊了他一声。 “郑屠夫。” 郑屠夫这才注意到人, 忙走到沈嫖身边,他先是很是恭敬地行了礼, “劳烦沈小娘子了, 我阿娘还没到, 我岳母和岳父已经找人去喊了, 还没来到,这屋内就只有两位产婆,沈小娘子能否进去看看?” 民间认为女子产房为血光之秽, 生孩子还意味着死亡,所以男子一般都不会进产房。 沈嫖听闻这话,压低声音。 “郑屠夫, 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我见你每每对郑大娘子都悉心呵护,原以为你会是个不一样的人,难不成也信了男子不能进女子产房这样的鬼话?” 穗姐儿察觉出阿姊很生气。 郑屠夫本就紧张, 这会儿更是汗如雨下,他紧张之下就有些不知如何说话。 “沈娘子, 并非如此, 我是个屠夫, 向来不信什么血光之灾的,也认为那些礼俗都是狗屁。我当然想进去陪着娘子,是我家大娘子在前面就不让我进去,她觉得生孩子时很狼狈又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不想让我见到。” 沈嫖听到这里,又听到屋内压抑着疼痛的闷哼声,这实在是傻,都把自己的一条命赌上了,还在乎什么尊严面子。 她福了福身体,“刚刚是我误会了,请你见谅。” 郑屠夫一点都没生气,相反他更信任沈娘子了。 “那劳烦沈娘子进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请立刻告知我。有需要的尽可安排,我在外面也把事情都一应办齐了。” 沈嫖点下头,带着穗姐儿进到厢房内。厢房内生产的床榻上和外面的是拉了一层帷幔的,惠民药局精通妇产的张大夫正坐在那里。 汴京的产婆也很受人尊敬,而且其在助产的手法上有了很大的改进,大夫也只是多在外围进行一些指导。 这帷幔既是为了遮挡凉风吹来,也是为了遮挡男大夫的。 毕竟男大夫在女子生产时也不能近前照看的。 张大夫看到又有小娘子进来,以为是郑家亲人。 “见过娘子。” 沈嫖对生产之事了解得很少,而且很多都是现代偶然间看到的一些网上知识。 “请问郑家娘子腹中胎儿,胎位可正?”她记得胎儿好像都是头先出来,若是臀位或者是侧位是都不好的。 张大夫没想到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也懂得这些。 “郑家娘子的身体一向都是我来照看的,她每日都会坚持走路,胎位很正,现下就等着她开到十指,就能顺利生产。里面的两位产婆也都是经验老到的,在生产手法上很有经验,娘子不必着急。” 沈嫖这才放心一些,只要胎位正,孩子应当容易生下孩子。 “劳烦大夫了。” 张大夫摇下头,“医者父母心,娘子客气了。” 沈嫖看了看穗姐儿,“女子生产时间都会很久,场面也会混乱,你在这外面等着,等你郑家婶婶生下来孩子,咱们就回家。” 穗姐儿点下头,她心性坚定,“阿姊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乱跑的。” 沈嫖摸摸她的头,才打开帷幔进去。 郑家娘子性子爽利,又经营着一家猪肉铺子,所以上到来买肉的各色客人,下到来收购猪下水的摊贩们,她都能说上话,面对有些男人的调戏,她向来都是把杀猪的刀往案板上一插,那些男人就再不敢说话,只讪讪一笑。可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 郑家大娘子正在按照产婆说的吸气吐气,看到沈嫖进来,先冲着她伸过手。 沈嫖皱着眉头忙握住,“怎么样?很疼吧。” 郑家大娘子头上全是汗水,虽说八月份已经算是秋高气爽,但晌午时还是有些闷热的。她紧紧地握着沈嫖的手。 “还好,我还能撑着。” 沈嫖接过产婆递过来洗湿的帕子给她擦擦额头,“我问过大夫,说你胎位也正,平日里身体也康健,力气又大,有的是力气来使劲,等你开了十指就能生出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产婆也跟着点头,“正是呢,郑大娘子也不胖,孩子也小,好生的。” 郑家娘子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阵阵的痛感,让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叫痛。 沈嫖皱着眉头,抓紧她的手,又给她擦汗。 “没事的,没事的,等生完孩子就狠狠地打郑屠夫一顿,我刚刚来时还骂了他,竟然不进来看你,他同我解释过了,可见他是爱重你的。” 郑大娘子脸上全是虚汗,头发也黏在脸颊上,听到这话还能带着笑意。 “是,他很听话。” 沈嫖并不排斥婚姻,只是她不敢赌一个人的良心,但郑家大娘子有勇气,就算是为了这份勇气,她也应该得到一个一家和美的结局。 “是是,等你顺利生下孩子,你们一家会更好。” 郑大娘子很有信心的,她会杀猪,剔骨,削肉,做得都好,当然生孩子会更好。 “其实,我想要个姐儿,就像那日你带来的那个十分端庄的姐儿一样,我只见过那一次,就喜欢上了,那个姐儿真是乖巧,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姐儿,我为了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口中“姐儿”说的是兰姐儿,心中有些发堵,大抵兰姐儿的阿娘也是这般想的吧。 可有人视如珍宝,有人弃之敝屣。 “会的。” 沈嫖陪着她有不到半个时辰,又到外面给产婆端来热水,还被郑屠夫缠着问东问西。 郑屠夫说话时身体发抖,言语都断断续续的,到后面竟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沈嫖看郑屠夫身高体壮的,这会儿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安慰,“郑屠夫别哭了,你大娘子在里面都没你哭得厉害呢。” 郑屠夫听到娘子又使劲擦擦眼泪,但越擦掉的眼泪越多。 沈嫖只好叹声气,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让郑菓去开门。 这瞬间就进来三个人。 沈嫖见过郑大娘子的婆母,旁边两位就是郑大娘子的父母了。其父虽然消瘦,但身姿挺拔,其母有些圆润,只是可能来时比较着急,发髻有些松散。 “大郎,素儿如何了?她生产可还顺利?”其母一边问一边往屋内看去。又见女婿哭成这样,更是揪心。 郑屠夫起身,满面是泪地点头,“素环一切都好,岳母不要太过担心。” 郑婆婆则是心疼自家儿子,“那你这般哭什么?” “我,我是心疼娘子疼痛,不能替而代之。”郑屠夫和娘子感情甚笃。 郑婆婆冷哼,“女子生孩子都这般疼的,我生你时更是。” 这话一出,场面就更乱了。 卢家大娘子跳着脚地骂他。 卢家阿叔经营着一家笔墨铺子,原也觉得自己是沾染一些书香气的人,但这会也帮着娘子和女儿怒骂。 沈嫖是个外人,站在一旁插不进来话,卢家大娘子更是冷嘲热讽,俩人骂一个人,自然骂得郑婆婆说不出来话。看到郑婆婆气得胸口起伏,郑屠夫总不能和岳父母对骂,又劝不过自己母亲,只好扶着她。场面才一时安静下来,她忙开口。 “卢家婶婶吧,我姓沈,家中开个小食肆,与素环阿姊交好,我刚刚在房内一直看着,又问过大夫,说素环阿姊胎位也正,只等开了十指,孩子就能平安生产。” 卢家婶婶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素环回家时同我提过你,谢谢你啊,那我现在就进去再看看。” 沈嫖陪着一起进去。 外面院中只剩下三人,卢家阿叔看着亲家母就怒气甩袖子。 郑菓还有些尴尬,就在厨房里烧上热水,炉子上还炖的有羊肉和猪蹄羹。 沈嫖让卢家婶婶进去和郑大娘子说话,自己带着穗姐儿坐在外面。 这会刚刚过了子时,初秋的深夜会有些凉,沈嫖搂着穗姐儿。 穗姐儿一点都不困,她听了好久郑家娘子疼的在叫,也看到产婆端出来的血水。她倚靠在阿姊的怀里,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知道生孩子很难。 “阿姊,我想阿娘了。” 沈嫖低头看她,“那等我们回家了,给阿娘磕几个头,拜一拜。” 穗姐儿闷声嗯了一下。 突然产房里传来郑家娘子的大叫,紧接着就是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产婆从里面出来报喜。 “生了,生了,郑屠夫,你好福气,你家大娘子给你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姐儿,恭喜恭喜啊。” 郑屠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正巧想要个姐儿呢,老天对他太好了,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好好,多谢婶婶了,辛苦了。” 产婆又去同张大夫说清产妇的情况,张大夫又依据情况开了方子,然后提着药箱也准备走了。 “郑屠夫,既然你家娘子已经顺利生产,那我就先告辞了,恭喜恭喜。” 郑屠夫已经被这喜事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只记得人给他道喜,他就回礼而已。 产婆又把床榻上的褥子衣裳都给换好,给产妇擦洗干净,才走的。 屋内染着烛光,一片温和。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坐在床榻旁,郑屠夫喜的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家娘子。 第109章 中秋节(上) “我们俩的一样” 郑屠夫倒是没察觉到岳母的不满, 他在旁边看看闭着眼睛睡着的姐儿,傻笑两声,又起身搓搓手看看自家娘子。 “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或者想吃些什么, 我这就去买。” 郑大娘子看他就在这屋里转,实在是喜得不知做什么, “那你就出去把炭和小米都归拢起来, 万一这下雨,再挪也来不及了。” 郑屠夫点头如捣蒜, “是, 是, 你瞧, 我都忘记了。”他说完就又转身出去。 卢家婶婶想起来锅中还煮着羊肉羹,上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和粳米一起熬上许久, 又滋补又补气,是最好的。 “穗姐儿月姐儿,我带你们俩去吃些好吃的。” 俩人都看向沈嫖。 沈嫖轻点下头, “去吧。” 卢家婶婶一边牵一个,就把人领出去了。 屋内一时也就只有她们俩,隐约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传来哗哗的声音。 郑家娘子又看看孩子才皱着眉头开口。 “今早上我婆母来大闹了一场, 被我阿娘骂回去了。” 沈嫖点下头。 “听说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做好月子, 别想那么多, 留下什么病根。” 郑家娘子知道,“我家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生之前我家官人特意让我爹爹找读书人选的名字,哥儿和姐儿的各两个,我们今日一大早就选定了一个。” 沈嫖笑笑,“说来听听。” “霜华,郑霜华。”郑家娘子识字,当初她也是上过几年女学的,只是后来她性子顽劣,闹着非要退学,学问并不深。她说完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爹爹告诉她读书人说的意思,“我家姐儿生在初秋,说是正好契合了霜字。你觉得如何?” 沈嫖在心中默念几遍,“好名字啊,有意境又很美。” 郑家娘子也这般觉得,但阿娘今日说取得有些太像高门姐儿的名字。 “小名我们也取好了,就叫作安姐儿,盼她平安。” 沈嫖看着郑家娘子,初相识只觉得她十分爽直,大大咧咧,但身为母亲,她做得细致不能再细致,处处贴心,处处珍重。 “你会是一个好阿娘。” 郑家娘子听到沈娘子如此称赞自己,还有些惊喜,“真的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清醒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把我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是这条命。虽然我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只要她想做的,我都尽全力地托举她,上女学,读书,将来做她想做的事,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只一心一意为她,不求任何回报。” 她说得真挚,全心全意,其实到此刻她才懂得了阿娘和爹爹为她所做之事。 沈嫖听着也不禁被她感动,她才明白天下父母各有不同,伸手轻轻拍拍安姐儿。 “安姐儿,安姐儿,你要好好长大,你听你阿娘对你的心意。” 郑家娘子笑着又看她,那种爱满的要溢出来。 沈嫖在郑家送过礼,又说这么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已经在郑家吃饱的俩姐儿回家。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到处都是卖裁剪好的楸叶的。 民间有俗语,“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 沈嫖和穗姐儿一起到大街上买些果子。秋日上的最多的水果,是各色大枣,主要是灵枣、青州枣、亳州枣。 沈嫖让小哥各秤了两斤。 这家做果子铺子人十分多,可能今日是立秋的缘故。 小哥嘴甜手脚也麻利,手上称好后就开始打包,又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好,打好结,就算是系好了。 “小娘子,归家后尽快品尝,咱们铺子的枣都甜脆着呢。”他说完后又介绍这枣都是从远地方来的。 沈嫖仔细听着,又在心中换算,青州枣在现代就是山东潍坊,而亳州,还是现代安徽亳州,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两个地方的枣也都很出名。 “谢过小哥。”沈嫖把包好的枣放到竹篮中。 小哥又尽心尽责的把人送到门口。 立秋后就是汴京的秋社,秋社过后就是中秋节。 但现在汴京大街上不仅仅是卖楸叶的多,更多的是在为秋社做准备。 秋社是在中秋之前,百姓们要祭祀土地神,而祭祀坛被称为社,所以有了秋社这个名字。也是保佑丰收之意,而百姓们要互相送些酒水和社糕。宫内的官家也会赏赐官员。像更多的文人士大夫,则会宴请亲朋来共同祭祀宴会,唱跳。 所以现代大家说的社会这个词,就出自此时的秋社集会。 大家在一起要一同吃社饭,社饭就是下面是米,上面把猪肉、羊肉、鸭肉、饼之类的切成片,先料理过后再铺在米饭上。 沈嫖看大街上的酒水居多,毕竟掌握着酿酒权的就只有汴京城的七十二家正店。而汴京有几百万人口,且无论男女都十分爱饮酒,夏日吃冷酒,冬日则是暖酒。 俩人买完东西回家,这半下午,最是舒适,秋风微微吹过,太阳留下余晖打在水面上,倒映出另外一个汴京。 刚刚到家门口,穗姐儿遇到月姐儿都没进家里,俩人就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沈嫖见程家嫂嫂和邻里说话,她打过招呼后就先进了家里,把东西放下,洗好手,就坐在食肆内算账,基本上每日都要算的。等到过了中秋节后,天气就由凉爽彻底转为冷了,她准备开始上暖锅,只是今年的辣椒充足,她准备做一些鸳鸯锅,如此就要重新做锅。至于吃辣锅所需要的食材,比如那些鸭肠,鸭血,郡肝诸如此类的,就需要到卖下水的巷子里订货。 她心中盘算着,也逐渐有了谱,鸳鸯锅的价钱要往上面调,还是按锅售卖,一锅就四两银子,当然也有羊肉锅子,提前预订,提前备菜,每日三桌,卖完不翻台。 她又简单地画了锅子的形状,只是看到自己画得有些难看,心中叹气,现下月姐儿的字都比她写的好看,她果真只适合做菜。 沈嫖把自己画的收起来,又关上门,走到嫂嫂旁边。 “嫂嫂,我出门去买些东西,托你帮忙照看一下穗姐儿。”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去吧,不用担心穗姐儿。” 沈嫖点下头,她又去了去年秋天打得暖锅的乌记铜铺,还是去年的那个小哥,她又上了二楼。 打锅师傅看着这个也觉得不难,“就只需要在两侧放入铜片即可,这很简单。娘子要打几个?” 沈嫖算了下,“四只锅。”三只用来做生意,一只自家用。二郎是吃不了太辣的。 最后还是便宜了不少工费,而且价钱也没上次打的锅子贵,每只需要三贯钱。 沈嫖下楼后早就付了定金,拿上契据才回家。 程家嫂嫂见她空着手回来,随口一问,“没买东西啊?” 沈嫖点下头,“去打了几口锅,眼看着要入秋,食肆二楼的暖锅可以供给了。” 程家嫂嫂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恍惚了,看看地上已经落下的楸树叶,汴京的楸树叶比梧桐树掉得还快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家二郎没几个月就要去贡院考试了,你这一个多月又没去看过他吧。” 沈嫖嗯了声,“过几日就去看他。” 程家嫂嫂感慨过后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旁人家的闲话,正要同大姐儿也说上两句,就见来了一位穿戴十分齐整的嬷嬷。 沈嫖仔细看看,不是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算时间,他家的婚宴也是到十月份了,提前一个月定菜单,也要下个月才来人,等到人走近,才看出是曹女傅家中崔嬷嬷。 “崔嬷嬷。” 崔嬷嬷见到沈小娘子先福了福身体,“问娘子安。是女傅让我来的,女傅家中祖母去世,这开学要推迟到中秋节后了。” 沈嫖回了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消息,“好,劳烦崔嬷嬷了,节哀。” 崔嬷嬷点下头,“那我就先回了,还要去通知另外两家。” 沈家是离女傅家最近的。 沈嫖还是送崔嬷嬷到巷子口才回来。 程家嫂嫂刚刚在旁边也都听到了,见人走又叹气,“亲人离去,总是难受的。” 晚上,月姐儿知道穗姐儿要晚去女学几日,自己倒是没耽误,她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夏日假期,但自己落后穗姐儿有些多,所以即使不舍得,也要打起精神去女学。 穗姐儿知道曹女傅亲人离世,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给女傅写信,在信中安慰女傅。 沈嫖晚上做的青椒鸡蛋拌面,她把两碗面条拌好,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看穗姐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看了一下。 “写完了吗?” 穗姐儿也没抬头,只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然后又轻轻吹下信纸,“写完了,阿姊帮我看看。” 沈嫖上前接过,穗姐儿虽然写得少,但不难看出字字真心。她说自己都不记得有过爹爹,后来阿娘去世时,她还不记事,但若是把人留在心中,就代表着亲人永远都没离去。她看完后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 “嗯,写得很好,穗姐儿这是换位思考,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安慰曹女傅呢。” 穗姐儿点头,“但我还知道,即使安慰的道理再多,也需要女傅自己把这段难熬的日子度过,谁也无法替她。” 沈嫖把信放好,蹲下来伸手抱抱穗姐儿,松开她后才又开口,“走,出去吃饭吧。” 穗姐儿看到是青椒鸡蛋凉拌面,又高兴起来,她最爱吃拌面了,夏日炎热,阿姊做了好多种凉拌面,放到冰水中的凉面更筋道,又用各色菜拌过,又清爽又好吃。 “既然你女学晚上学,那咱们就中秋节去看你二哥哥吧。” 第110章 中秋节(下) “阿姊,我想同你回家” “尧之兄, 我先留着,若是有人饿得急了,还有机会反悔。” 陈尧之看眼柏渡,只挑下眉, 脸上带着笑意, 意味深长地开口,“也是, 那沈兄可要收好。” 柏渡觉得他们俩下面就没接什么好话, 只大步流星地往斋舍的方向走。 三个人到了斋舍坐下,昨日博士留有文章, 策论是, 写出我朝与辽战后谈判诸多事宜。 百姓们是才知此战已胜, 但是不知其中原委。我军一名小将破了辽的偷袭计划, 而且还活捉了对方的将领。辽才愿意停战谈和,但辽是战败国,需要赔偿我朝此次出兵的各种损失。 “大军要在北边盘桓两个月后才归, 加上行军速度,年前估计是到不了汴京了。”陈尧之心中其实已经想好如何写了,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柏渡点下头, “正是,等我好友归来,我还是要登门看望他们。我到时可以承认他们是我朝英雄。” 沈郊已经下笔在写,辽兵现在的可汗耶律完, 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忙于自保,他野心勃勃。游牧民族对中原就像是狼王见到了猎物一样, 口水都挂在嘴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一是要加强我朝的战力, 但我朝和辽最大的弱势就是不如辽草原广袤, 马可以养得膘肥体壮,马若是养不好,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无论是买马还是养马,都是必须的。 第二点是瓦解辽兵内部,辽其内部的组成复杂,各部落之间互相倾轧,提议以利诱悄悄购买其马匹。当然这是个很长远的计划,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总是要徐徐图之。 他写完第二点,还算满意,而且抬头看向柏渡,若是有机会把这篇文章给官家看,要举荐做此事者,他一定举荐柏兄,柏兄挑拨离间,游说旁人,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 柏渡刚刚像是驴拉磨一样才写出一行来,就发觉沈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眼神里没什么好事。 “沈兄,你写好了?” 沈郊摇头,“还差一点。” “那你还不快写,看我做什么。”柏渡说得理直气壮,他都觉得沈兄是不是在心中骂自己,可沈兄做事向来磊落,一般骂都是当人面骂的,只有他自己会在心中偷偷腹诽旁人。 沈郊倒是没心虚,他是很真诚地这般认为的。 至于第三点,就是我朝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就足矣。 他思此又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沈嫖今日准备做些月饼。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枣泥,回来自己和面,做桂花枣泥馅的。这个季节汴京的花香四溢,楸树花刚刚掉落,而桂花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汴京。 月饼皮全都需要用油来做的,加水在烤制的过程中会裂开。 盆中放入深色的糖浆,加入油、鸡蛋,搅拌均匀后再加入面粉。 月姐儿吃过早饭就过来帮忙,她知道今日阿姊要去看二哥哥,一进来就先到木盆中洗手。 “阿姊,有我可以做的,尽管说哦。” 沈嫖刚刚把面皮做好盖上盖子要醒一醒,就看到她举着一双刚刚洗过的小手在自己面前晃。 “好,一会儿我做小饼,需要烤制,你和穗姐儿帮阿姊把那边的炉子收拾一下吧。” 月姐儿看了一眼墙边的烤炉,自己的手白洗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 穗姐儿带着她,俩人在墙边把里面之前的炭火拣出来,还要把旁边不用的都搬出来。 沈嫖正在做月饼的馅,把枣泥和洗干净的干桂花搅拌在一起,放一点点白砂糖就行,刚刚做好,转身就看到俩人脸上都弄得像小脏猫。 穗姐儿看着月姐儿的脸颊,给她指了指,“一会儿千万别让嫂嫂看到,不然又要说你了。” 月姐儿听到她说的,又用自己的手使劲擦了一下。 穗姐儿赶紧拦了一下,“别擦了,你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没事的,既然是给阿姊帮忙的,一会阿姊给你洗。”沈嫖觉得小孩子可以脏一点,只要玩的过程是开心的就好。 程家嫂嫂这会刚刚从食肆里进来,就正巧听到这话,她已经看到了月姐儿样子。 “你啊,就是你把她给惯的,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幸好咱们这门前是蔡河,不是寻常小溪流,若是的话,我每日都要到河里去捉人了。” 她是刚刚把洗好的衣裳晾出去,特意来帮忙的。 沈嫖抬头看到人,“嫂嫂来了。” 程家嫂嫂边说话边撸起袖子,凑到小饭桌上一看,“这是做小饼呢,你这弄的馅料是稀奇,寻常铺子里都是坚果的。” 汴京把这种类似现代月饼的称作小饼。 这个时候没花生瓜子,贵人家或者百姓家待客也都多是桂圆莲子或者核桃,而且形状也都是圆的,寓意也好。 沈嫖想着读书辛苦,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这天是真凉快,有时间做些精致新鲜的吃食。 “是啊,本来还想做芋泥红枣馅的,还有山药的,但还要做旁的菜,就只能做得少一些了。” 她还给隔壁两家做的,以及给蔡先生家的。 程家嫂嫂点下头,“好,我瞧着也好吃。” 俩姐儿也把那边的收拾干净,回到院中,程家嫂嫂让俩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姐儿和穗姐儿都迷糊着脸看着她们,她俩也知道自己脏兮兮的。 沈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脸蛋脏,也只是觉得可爱极了。 “先把手和脸洗干净,一会儿做好饭了再换衣裳。” 月姐儿虽然听到阿姊的话,但还是在看阿娘的眼神,只有阿娘说可以了才可以。 程家嫂嫂想着今个过节,也不和她计较,“去洗吧。” 穗姐儿赶紧拉着月姐儿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两瓢水到盆中。 俩人就凑在水盆中,互相帮忙看脸上脏的地方。 沈嫖看嫂嫂的脸色,坐下来捏月饼,团一圆的馅料放在手心,皮也是这样团成圆形的。但皮没有延展性,不能拉,所以要把皮垫在馅下面,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往馅上蹭,这样就能完全包裹住馅,再压成小饼状,可以在上面压上印花或者是字。 “嫂嫂不用生气,她们俩这个年纪就应当调皮一些,动手能力也要强一些,不用怕衣裳脏。” 程家嫂嫂一边学着大姐儿包,听着这话有些不解,“这怎么行,她长大后是小娘子,怎么能和小郎君一般到处打闹,应当文雅持重,就像是那个兰姐儿一般。” 沈嫖两只手转动得很快,说着话就做出来两三个小饼。一会儿她准备用芍药的花汁在上面写字,颜色好看,也能食用。 “嫂嫂此话说的不对,小娘子就要端庄,小郎君就可打闹了,这是谁说的道理?没人这般规定的,就让她们长呗,一棵小树苗,只要长得端端正正,有些小树杈可以裁剪,早晚能成为参天大树的。” 程家嫂嫂听完后,不知为何像是脑袋像是有什么闪过一样,她有些迟疑,又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话,从未有人说过。” 沈嫖一会就做了七八个小饼,“我也是听,听蔡先生说的。” 程家嫂嫂频频点头,“果然,看来还是要读书,要识字才能有如此见解,怪不得二郎在书院读书那么好。他不收二郎,还会收穗姐儿做学生。” 她虽然知道得比较少,但也听二郎说过,蔡先生是大家,想拜他为师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那我以后就少说她,让她撒开欢的玩。但也不能太过分,还是要听话的,不然这孩子若是放纵着,很容易管不住的。” 沈嫖点下头,她和嫂嫂说笑间就把这些月饼做好,去点上炭,一会就能烤制。 俩姐儿洗好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炭。 “好,那一会炭烧红了,告诉我。” 穗姐儿坐在小板凳上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姊。” 沈嫖开始剁肉馅,买的是猪后腿肉,剁的肉馅细腻,然后在里面分批加入淀粉水,再搅拌上劲,加入各种调味料。 “要包饺子吗?” 沈嫖把搅拌好的馅放到一旁,“做卷尖。” 封丘卷尖,外面是用鸡蛋液做成的蛋皮,把整张蛋皮揭下来后,再把肉馅均匀地铺上,卷起来,上锅蒸,蒸熟后再切成厚厚的片状,这样外面劲道的蛋皮裹着汁水浓厚的馅料,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其实这道菜还与历史上的宋朝有关,出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封丘就在陈桥,而黄袍加身和鸡蛋外面裹了一层黄色的蛋液,有着同样的含义。 沈嫖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宋朝有没有这道菜,但她说出来后,就见嫂嫂神情疑惑,那应当还没有。 “好,那我做什么?” “嫂嫂帮我打上一大碗的蛋液吧,然后一直搅和,搅和得散散的。”沈嫖家里鸡下的蛋也没什么剩下,她又买了一小竹筐。 沈嫖把馅料拌好,就把烧好的炭火放到炉子里,小饼也都放在铁盘中送进去。 程家嫂嫂打了好一会的鸡蛋液,边打边歇会,又这院子里的菜园子,“你这菜园子也该拆了吧。” 沈嫖点下头,她准备等过几天就开始种韭黄,这东西在汴京冬日里是昂贵的。 把买好的鸡翅都洗好腌制上,藕切成片,再把中间切开又不切断,把一会要炸鸡翅和炸藕合,然后再做个粉蒸排骨,烧个月羹,炒一盘青菜。 排骨洗干净放盐,五香粉,酱油,豆瓣酱抓匀腌制,一会裹上糯米粉,和蛋卷一起蒸。 大概这些就够了。 沈嫖调好要炸鸡翅的淀粉水,里面打上鸡蛋。 第111章 太和羊肉板面 “等着我回家” 沈郊又吃口粉蒸排骨下面的红薯, 和上次炸丸子时的口感又不一样。 “阿姊,这个红薯什么时候成熟?” 沈嫖算下时间,“冬至之前吧,我得在咱们院子里找人来挖个小地窖, 红薯怕冻伤。” 柏渡把阿姊做的小饼从中间掰开, 能看到里面的枣泥馅,闻着还有桂花的清香, 外皮酥得掉渣。入口绵软, 有些甜滋滋的,比汴京常卖的全是坚果的好吃多了。 “阿姊这小饼做得也很好吃。”他说完又拿起一块, “若是冬至能有假期就好了, 我很乐意归家去挖红薯的。” 他还愿意栽种红薯, 还乐意在食肆里打杂, 给食客们上菜,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愿意干。 沈嫖听到他这般说, “哎,不急,明年我还会种红薯, 而且不仅只种这么一小块地的,还要多买些,种上许多,还有土豆。” 柏渡听完就更高兴了, 阿姊的话又给他新的期盼,等到科举后, 也可过上归园田居的日子。 “那我就住在城外的田庄, 悠闲自在。” 陈尧之趁着他说话, 多夹几块排骨,不忍心告诉柏兄,到时候的日子就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沈嫖听着倒是不惊讶,据她有限的知识,汴京人其实最大的偶像是陶姓诗人,大家都有着一个采菊东篱下的梦想。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这藕合和小饼我给你们包起来,可以带回去吃,下次再来看你们,估摸着得等家中的红薯收了。” 陈尧之起身,帮着一起收,“阿姊,我来吧。”他在家中多打下手,很会打包这些糕点。 沈郊也起身,他有些事要同阿姊说,轻轻扯下阿姊的衣袖,然后示意阿姊借一步说话。 沈嫖走到一旁,“怎的了?是不是没银钱了?” 沈郊摇头,“有的,我是想问红薯的事情,这种农作物在我朝内还并未出现过,而且我听阿姊描述,还很是高产。我朝百姓看着都十分富裕,但其实还有很多百姓都食不果腹。这些都是蔡夫子同我们说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阿姊,对红薯作何打算?” 若是能让全国上下都种植红薯,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 沈嫖早就想过了,“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况且种了好几亩地的,我也隐瞒不了。等到收获当日,我会多找些农户来帮忙,除去工钱还会每人给一竹筐红薯,告诉她们怎么种植,适合在什么季节,这样我想一传十,十传百,会发展得很快。” 沈郊听完略微皱着眉头,“阿姊,为何不直接交给开封府,此事由朝廷牵头,岂不是更好?” 沈嫖看着沈郊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一些,眉眼虽然青涩,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个时代文人的气质,如松如柏。 “因为我觉得这种方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对于农户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每季的收成就变得格外重要,如果官府牵头,强制百姓种下,也一定会激起民怨,现下北边战事初胜,汴京经不起一点波澜。而我能让百姓们在地里亲眼见到收获,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下,而且口口相传,会传得很快。这是其一原因。二则是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农耕智慧。” 她甚至相信,红薯只需要发展一两年,不需要她去引导、去说,粉条就会被百姓们发明加工出来。土豆发展得会相对慢一些,但同样,土豆淀粉也会很快出现。 不要低估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慧。她现在明白那句话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郊读书很多,他懂得也多,他勤学苦练,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他其实内心也隐隐觉得自己是比别人聪明的。可阿姊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立志读书为天下万民,可却在内心深处没有把百姓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阿姊,我知晓了,多谢阿姊。”他抱拳给阿姊行礼。 沈嫖明白他为何脱口而出让官府牵头,因为他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天下男子为何赶科场、苦读几十年? “二郎不必妄自菲薄,阿姊从始至终都信你,能成为一名好官,将来青史留名。” 沈郊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到阿姊称赞他,他还是会觉得开心,“多谢阿姊,我不会忘记今日阿姊同我说的所有话。” 沈嫖抬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阿姊明白,今日我来还给你送秋日的厚衣裳,照顾好自己,阿姊等着为你做一桌庆功宴。”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 陈尧之手中边吃着小饼,边看向柏兄皱紧的眉头。他们刚刚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了,但阿姊和沈兄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柏兄已经愤愤不平多会了。 穗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阿姊。 柏渡给穗姐儿倒了一盏茶,“穗姐儿,吃茶。” 穗姐儿摇下头,“我吃饱了,而且这个茶不太好吃。” 柏渡又坐在穗姐儿一旁,“穗姐儿,改日柏二哥哥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咱们把你二哥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穗姐儿不懂,略微皱着眉头,“为何要把我二哥哥送到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柏渡心想正是如此,就是要见不到面才好。 “哎,沈兄心有天下,就应当外派出京。” 陈尧之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笑,“你不要再教唆穗姐儿了,阿姊只是多嘱咐沈兄两句,你的心眼不要太小。” 柏渡冷哼一声,他的心眼就小,比针篦还小,比蚂蚁还小。 沈嫖这会过来,看食盒都收拾妥当,“好,那我和穗姐儿就先归家了。” 提着食盒,又跟着一同出去。 沈嫖找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踩着凳子上去,看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快回去罢,下回我再来。” 柏渡又跟着上前两步,“阿姊,等我回家。” 沈嫖点头,“好,阿姊等你。” 小哥这才赶着马车慢慢远离。 沈嫖和穗姐儿到新桥巷就下马车了,又在巷子里买些果子,她才领着穗姐儿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两个小厮,一位妈妈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嫖看下马车又看看这位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是樊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下时间距离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 她牵着穗姐儿往家门口走,正巧遇到程家嫂嫂站在路口,正在和人说话。 程家嫂嫂一看到大姐儿回来,忙拉过她到一旁,“你家来了一位贵人家的嬷嬷,等了好一会了,那凳子还是从车上拿下来的,以我的经验来瞧,应当还不是普通的管家娘子,还得是当家大娘子身边的。你可认识?” 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大姐儿,给她提醒的。 沈嫖点头,“是位贵人家的,他家长子成亲,我接了他家的婚宴。” 程家嫂嫂听闻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来寻事的。 “那你去吧,我再同你这位婶婶说会话。” 沈嫖知晓嫂嫂担心什么,“好,多谢嫂嫂了。”她让穗姐儿去和月姐儿玩,自己走过去。 曲嬷嬷看人回来了,从凳子上起身,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见过沈娘子。” 沈嫖也还礼,“问曲嬷嬷安。” 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又把凳子收回到马车内。 沈嫖打开门锁,请曲嬷嬷进来,又先洗过手,给她倒上一盏茶,又端来一盘小饼,正是自己亲自做的。 “劳烦曲嬷嬷久等了,可是万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曲嬷嬷吃口茶,注意到那小饼上写的字。 “沈娘子客气了,我也是刚刚到,我们家大公子的婚宴是在十月初二,本应该到这个月底再来同你商议菜品的,但我家大娘子说,这中间还需要商讨菜品合不合适,怕耽误事,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樊家最重要的婚事,迎娶的又是朝廷户部严大人的长女,成亲当日要来许多达官显贵,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一点差池,留给人做笑柄。 沈小娘子年纪小,也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婚宴,即便请了四司六局来帮忙,她也会担心,所以先看过菜品,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可随时换掉沈娘子,选其他有名望的厨娘。 “好,菜品我还没选定,我今日就准备一下,明日差不多能定下来,到时候曲嬷嬷再拿回去复命。” 曲嬷嬷来之前就想到了,“好,那我明日来取,劳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又问过她一些要求,在心中记下。 曲嬷嬷起身又看向那盘小饼,“今日中秋佳节,这小饼可是沈小娘子自己做的?” 沈嫖闻其声知其意,“正是,曲嬷嬷先留步,我包一些给嬷嬷尝尝。”她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给包上四块。 曲嬷嬷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嫖又把她送到食肆外面。 “沈小娘子请留步。”曲嬷嬷这才上了马车。 程家嫂嫂看人走了,才过来,“这位嬷嬷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很是威严,说话更是严谨。” 沈嫖想着这也正常,毕竟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没手段怎么活下去。 曲嬷嬷一直到家中去给大娘子交差。 万大娘子在侧厅练字,见她回来才放下笔。 “都说定了?” 曲嬷嬷轻点下头,她又拿出来那包小饼,“这是沈小娘子做的,我特意要一些,咱们也尝尝。”她拆开放到万大娘子面前。 第112章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 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 第113章 樊家席面(下) “新桥巷的沈小娘子” 沈嫖见余姐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干脆也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 余姐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她不迭地夹起,入口酸辣爽脆, 她们做凤爪都是要蒸得软趴趴的最好, 从来没想到还能是这般口味的。 “沈小娘子,这可真好吃。” 沈嫖把这一小盆泡好的放到一边, “再等一个时辰, 大家伙都能吃。” 厨房内的丫鬟婆婆们也算是见过许多四司六局的人,以及厨娘们, 但从没听到过有厨娘给她们做饭吃的, 厨娘们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许多。 下午还要择菜, 丫鬟们则是要把明日上菜用的杯盏提前备好, 吃酒的,喝汤的,都是要不一样的, 席面要好吃,要新奇,自然也要好看。 沈嫖一直在樊家忙到了半下午, 一切都准备齐全,只等明日晌午来备菜即可。 婚宴的席面主要是在晚上,今日准备得齐全,晌午来做菜刚刚好。 樊家今日也是很热闹, 红灯笼高挂,红绸绑着, 虽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但也没有什么差错。 曲嬷嬷下午好不容易抽空来厨房察看一圈, 拉着田妈妈的手。 “哎,还好这厨房有你看着,不然我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田妈妈知道自己虽然掌管厨房,也是大娘子瞧自己能干,论地位还是没曲嬷嬷高,毕竟她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 “曲嬷嬷客气了,不过还是沈娘子好,有她在,我基本不用担心,她自己把大家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嫖这会在嘱咐他们把明日要做的炙羊排都先腌制上,这样才够入味。腌料她都配置好了。 曲嬷嬷心中已经放心一大半了。 沈嫖也安排完最后的活,把围裙摘下来,走到院子里,“曲嬷嬷,田妈妈,厨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明日开席了。” 曲嬷嬷现下对沈小娘子亲昵中也带些尊敬,再没有小瞧。 “好,沈小娘子辛苦了。大娘子说,等到婚宴结束,再好好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是收了银钱,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大娘子言重了。” 曲嬷嬷又让身边的丫鬟赶紧去着人套马车。 “一会让人送沈娘子,明日我也会安排人去接沈娘子,一切都看沈娘子的了。” 沈嫖点头,又给两位嬷嬷行了礼,就跟着小丫鬟出了厨房院子,往外面走。 曲嬷嬷和田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又到大娘子院子里去回话。 “大娘子,厨房一切妥当,田妈妈还说其中一道凉菜,足足忙活了好久,味道也是一绝。还特别新奇,大娘子尽管放心吧。” 万大娘子对这场婚宴虽然觉得操心,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是她的长子,自然将来的万般希望都在他身上。 “那就好,一切就都看明日了。” 沈嫖坐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给穗姐儿买了些果子,想着这几日她都忙碌,正午饭都没给穗姐儿带过。 还是钟娘子知晓她出去做席面,特意嘱咐家里多做上一份给穗姐儿的。 她到家时,程家嫂嫂已经把俩姐儿都接回来了,在程家正堂内写字。 沈嫖提着果子就直接进去了。 “嫂嫂,我回来了。” 程家嫂嫂看天都黑了,“今日怎么这般晚,是那贵人家为难你了?” 她是常去贵人家做工的,有些贵人家是真好,从上头主子到下头杂役老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有不好的,妈妈们欺上瞒下,克扣钱财也常有。 沈嫖笑着摇头,把果子放到俩姐儿的面前,“我一个做饭的厨娘,为难不到我身上的,就是我这几日都很忙,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给她倒上一盏热茶,“吃口茶暖暖身体,这明日婚事结束,你这趟活也能结束了。” 就是她不太知道盐铁使是个什么官,她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开封府大牢了。 沈嫖点下头,“那就不打扰嫂嫂了,穗姐儿,咱们回家吧。” 程家嫂嫂把沈嫖放下的果子又给她送回去,就接送两趟孩子,也不值当,再说过去都是大姐儿帮自己的。 沈嫖还是给月姐儿留下了一包。 晚上简单煮的粥,炒个菜,沈嫖和穗姐儿洗漱后就躺下了。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气,外面的叫卖声不停。 第二日早上,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沈嫖在家里把自己做菜时要用上的配料都带上,这些都是她自己调配的。 程家嫂嫂这几日都没上工,有来找她的也都推了,她晌午没事,就开始做衣裳,官人干的体力活,粗布衣裳容易磨破,而且眼看着天要冷了,每年过冬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要命的。 她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跟人唠嗑,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哒哒地过来,停到沈家门口。 沈嫖关上门从里面出来,她又特意跟嫂嫂打过招呼,“嫂嫂,我去忙了,穗姐儿就拜托你了。” 程家嫂嫂马上应声,只是瞧着这马车是不一样,又宽敞又华丽。 “哎,这大姐儿去给贵人家做席面吗?”问话的是隔壁胡同的一位婶婶。 程家嫂嫂手上动作不停,又答话,“正是,这次的贵人还和往常不同,听说是个大官,我也不懂这些。” 胡同婶婶听闻更加好奇,“我听说汴京城的厨娘出去一次能赚几百贯钱,还另有各色布匹,这沈家大姐儿可是能赚钱了。那贺家的恐怕要悔的肠子都青了。” 程家嫂嫂不知道大姐儿赚多少,不过提起贺家她就要咬牙切齿,“哼,不是我说,贺家没那么好的命,听闻那贺家婶婶到处说他家大郎学问好,在书院中也是很得博士看重的。” 胡同婶婶仔细想了下,“好像是的,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到那林家小娘子了,长得很是标致,做事说话也十分秀气。”她说完又看看周围,见没什么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贺家爱摆婆婆款,林家小娘子没少受气。” 程家嫂嫂一脸惊讶,“真是造孽啊,林家小娘子好歹也算是下嫁吧,啧啧。” “不好说,贺家觉得她家大郎有才能,来年一定中榜,自然派头就不一样了。”胡同婶婶可不敢多说,万一贺家大郎真的中了榜,来年做了官,总之是不好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嫂嫂也算是看着贺家大郎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聪慧,看他做的事也知道,有了更好的就要退掉沈家的婚,是个会巴结的。来年他能中榜,也不稀奇。但她又想起二郎和柏二郎,这俩也都是聪慧孩子,但还是这俩孩子瞧着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沈嫖到了樊家侧门,这樊家门前已经是放过鞭炮的,她只见过赵家办婚宴,但到了樊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婚宴,从迎亲接新娘子,一路上都在撒钱,其中是银子和铜钱掺着撒的,新娘子下轿时撒的则全是银子,最低都是一两了,汴京多少百姓,几个月才能赚一两,更别说存下一两银子了。 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沈嫖,忙笑着迎上去,手中也拿着一封利市,“这是大娘子安排的,每人都有,娘子快拿着。” 沈嫖接了过来,这差不多得有五两银子。她这回真是见识到了。 “多谢大娘子了。” 田妈妈腰中系着的也是红色丝绸,头上的发绳也是红色的。 “沈娘子,炙羊排的炉子也都安排好了,菜也在准备,一会就劳烦你多多留心,若是有什么缺的,立刻说,我着人就去买。” 沈嫖点下头,进到厨房里,自己照旧戴上头巾,还是昨日的装扮,一切收拾利落,烤鱼今日都是现宰杀的。 “上席面的小炉子,每个上菜的时候都要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是炭火力最大的,能更好地把酱汁的味道炖到烤鱼里。 丫鬟点下头,“娘子放心。” 沈嫖用最大的地锅,热锅凉油,先炒糖色,再放入自己配好的大料包,她把辣椒也都包进去了,放入开水,再把十四个大肘子放进去,再放盐,用糖提鲜,一直炖着就可以。 另外起锅,开始炸五花肉,然后再捞出来切成大片,酱汁腌制,摆上十四个碗,底下统一铺上肉片,上面是泡好的干菜。 余姐儿看田妈妈出去看着小丫鬟们烧炉子,才开口。 “沈娘子,这都是晒得不值钱的野菜,就这么上席面吗?”昨日沈娘子要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些惊讶。 沈嫖认真地在给每个碗中都铺上腌制的肉片,“吃食不分值不值钱,只看好不好吃,再说了,春日里大家不是还到汴京城外去挖野菜吗?” 余姐儿听着点下头,也是。 樊家的蒸笼很大,沈嫖把十四个扣碗全都摆在最下面。蒸笼一般都是最上面的先熟,所以需要多蒸一会的要放在最下面,会儿她还要在上面放卷尖。 她这边开始用平底锅做蛋卷,蛋液都是小丫鬟们打好的,一层层的蛋皮揭下来,然后把肉裹进去,再把每个裹好的放到最上层,等到快上席的时候再掀笼,这样还能保温。 “下面做什么?”余姐儿帮着把蒸笼盖上。 “炙羊排。” 沈嫖把羊排全部取其中的肋排,腌制了一夜后,已经非常入味,只需要放到炉中烤制就好。 樊家的炉子是吊炉,比外面专门做炙羊肉的食肆还要好。 “围着圈挂上就好。” 十四个大羊排全都挂好,盖上盖子,沈嫖准备了孜然粒,这是最后快出炉时准备的。 第114章 辣炒金钱蛋,鲜嫩的滑肉汤 “同人不同命” 曲嬷嬷看到沈小娘子, 脸上堆满了笑意,忙福了福身体。 “问沈小娘子安,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有些叨扰了。” 沈嫖也忙回礼。 曲嬷嬷却是赶紧侧过身体, “沈娘子客气了, 这礼我一个奴才受不起。” 沈嫖赶紧侧过身体,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 “请曲嬷嬷进来坐。” 曲嬷嬷又客气的点下头才跟着进来坐下。 “恭喜沈娘子, 昨日的喜宴办得很好,席面很受赞誉, 我家大娘子催促着我速速来送支赐, 想着若是以后再需要沈娘子, 还请沈娘子再来。” 沈嫖早上还没起炉子烧热水, 连盏茶都没法倒,只请她坐下。 “曲嬷嬷客气了,都是万大娘子抬爱。” 曲嬷嬷想着, 昨日的席面竟然吃得干净,这些贵人大娘子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新鲜的没见过。就这回对每道菜都满意, 几乎每家都着人来打探沈娘子住在哪里,叫什么。而且她刚刚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汴京有名望的厨娘都是要提前许久定下的,有些抢都抢不到。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才起床没多久, 要不就是和程家嫂嫂一样,在门口扫落叶, 要不就是买些菜回来做早饭。 程家嫂嫂拿着大扫把继续埋头扫地。 昨日的胡同婶婶提着菜篮子, 她头上还包着头巾, 早起还是天冷,吹得她脑袋疼。她也看到那两辆马车,快步凑到程家娘子身边。 “月姐儿娘,这是那家贵人来送支赐了?” 程家嫂嫂也才知道,她还没和大姐儿说上话呢。 “应当是吧,就是来得有些早。” 胡同婶婶倒是点下头,“听闻一般送支赐都是赶早不赶晚,因为这是喜事。但若是讨要债务都是要下午,不然要触霉头。” 程家嫂嫂正在好奇,就看到对面赵家婶婶也是拿着胡饼正吃着,也出来看。 因为苗家娘子的身子越来越重,赵家婶婶要以儿媳妇为重,所以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这会她刚刚做完早饭,让大郎吃了去上工,她听到有人说话,这才出来的。 赵家婶婶从沈家门口径直走过来,到程家门口。 “我只听说大姐儿这几日都没开门,给人做喜宴,那家人这么快就来了。” 程家嫂嫂见不仅是她们在好奇地看马车上都装的什么,还有巷子里其他邻里。 “你看那驾马车是不是比旁边人坐的要大一些,就这都能看东西都露出来了。”胡同婶婶说着只是好奇羡慕,旁的心思倒没了,毕竟沈家这姐弟妹三人是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说呢,怎么觉得不一样。”程家嫂嫂只见那马车前头有一个小厮扯着缰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这家大户人家的下人规矩很严。 曲嬷嬷想着沈小娘子晌午估计要开门,再不敢像之前一样在这里耽误她的时间。转身看了一下外面的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就立刻心领神会地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曲嬷嬷接过匣子放到饭桌上,直接打开后推到沈小娘子面前。 “这是这次的支赐,银子一百五十两。” 沈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折合钱要有三百贯了,她之前只听说过,谁家大人请了厨娘,支赐几百贯,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日。 匣子里除了银子,旁边还有一个喷了红漆的小盒子。 曲嬷嬷把盒子拿出来,又打开挂扣,里面是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 “这是我家大娘子的体己,是特别给沈娘子的。” 曲嬷嬷又忙解释,“我家大娘子觉得支赐,银两给得再多也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特意选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玉镯来,她还说,那日见沈小娘子身着素雅,想来也不是爱穿红描绿的,这样的玉镯正是配你。” 沈嫖没首饰,她每日本来都闲不下来,无论是头上还是手上戴些东西,都是累赘。但她其实挺喜欢首饰的,只是眼前的有些太贵重了,她若是想要,可以攒钱去金银铺子买。 “支赐我收下了,但这个镯子太贵重,我不能要。” 曲嬷嬷今年四十多了,在内宅生活,手下经手的小丫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沈娘子这样的性格,就知道她不肯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扣上盒子的搭扣,也把它推到她的面前。 “沈娘子还是收了吧,这样等沈娘子声名鹊起,我家再来邀请,沈娘子才不好推辞啊。” 沈嫖见曲嬷嬷如此说,“好,那替我多谢万大娘子。” 曲嬷嬷这才笑起来,此次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她又拍拍手。就见外面早就等候的两个小厮就开始搬东西。 沈嫖和曲嬷嬷都起身,其中一个小厮怀中抱着两匹绸缎进来。 “沈娘子,不知这绸缎放到哪里?” 沈嫖指了指院中的桌子,若是放在食肆里,一会自己还要往里面搬。 “劳烦小哥了。” 小厮忙开口,“不敢不敢,沈娘子言重了。” 沈嫖和曲嬷嬷站在食肆一旁,不耽误他们搬东西,几筐果子就放在了食肆的桌子上。 “沈娘子,那小桌子上放不下了。”小厮跑了几趟。 沈嫖没办法,“那就先放在这里吧。”也不好让小厮直接进屋放进去。 这么一会工夫,本就不算很大的新桥巷就出来好些人,但大家也不敢到沈家食肆门口,只是大多数都站在程家门口,议论个不停。 就连杂货铺的李家娘子都听到门口有人说,沈家大姐儿发财了,那大户人家拉了一马车的东西。俩小厮卸货也卸了好一会儿。她就忙小跑着过来,原以为是夸张了,没承想还真是的。 程家嫂嫂也是头回觉得大姐儿厉害,往常也知道她做饭好吃,但好吃到什么水平还真不知,但这回是真的知道了,这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与有荣焉呢,毕竟她和大姐儿关系好。 “哎哟,啧啧,这看着就喜人,马上入冬了,我看那包着的可是皮袄,这贵人家可不是随便送的,给的都是好东西。” 一件皮袄都十几两银子,这巷子里谁家买得起,更别说一家几口人一年才赚多少。 “还真是,我刚刚看到还有好多皮子绸缎,这得穿到什么时候,放烂了都穿不完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喽。” 程家嫂嫂听着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什么叫作同人不同命了?那沈家夫妇俩接连去世,仨孩子吃不好穿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穗姐儿六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大姐儿还被人上门退亲糟践的时候,那个时候咋不说同人不同命了。” “程家娘子好生厉害,我不过冒着酸水说过一句罢了,可见你这有十句等着我呢。” 程家嫂嫂还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赵家婶婶扯她的袖子。她才没再还嘴,大喜的日子,不愿意给大姐儿招惹晦气。 “好了,都少说一句,要我说最要悔死的还当属贺家。” “可不是,大姐儿在厨司学艺这几年,可是学到真功夫了。” 大家又都喜气洋洋的看那马车,果子吃食是一篮子一篮子的拿,还有些新鲜果子,更不用说旁的。一直到车子搬空。 曲嬷嬷这才给沈嫖行礼,“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不耽误你家中事了。往后府中若是有席面,一定还请娘子来,请娘子不要推辞。” 沈嫖又还礼,还拿出五两银子来,放到曲嬷嬷手中,“这一趟劳烦嬷嬷和两位小哥了,我这也没招待好,一点碎银子,嬷嬷和小哥拿去买茶吃。” 曲嬷嬷本有些错愕,没想到沈小娘子一点都没乍富的心态,能舍得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大气又沉稳。她爽快地接过来。 “多谢沈娘子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嫖笑着把她一直送到门外。 俩人出去才看到外面有些热闹,曲嬷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跟沈嫖道别后,就登上了马车,空的那辆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出新桥巷。 巷子里的邻里们见贵人嬷嬷走了,也都围过来给沈嫖道谢。 “大姐儿,恭喜,恭喜啊,你这可算是出头了。” “是啊,等到来年春闱,你家二郎再中了榜,你家在咱们巷子里可是头一份了。” “还是大姐儿厉害,我看你从小就不一样。” 沈嫖也只是笑着回她们。 “谢过各位婶婶嫂嫂夸赞,能有今日,还是多亏邻里们的照顾。” 她说完就到食肆里,拆开一竹篮的果子,提着到外面给大家尝尝,这些果子别说她家自己吃,就算是加上婶婶和嫂嫂家一起吃,也吃不完。 邻里们倒是没想到大姐儿会这么大方,毕竟这些都是她们从不舍得买的果子,样式精巧,用的还都是白砂糖,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坚果。 大家也都没多拿,最多每人拿上两块,但即便是拿到手,也都舍不得吃,想着回家带给孩子。 这阵子热闹后大家伙才都散去,只留下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她们俩本来就住在这里。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筐子果子全没了,忍不住替她心疼,“大姐儿,你这也太大方了,多好的东西啊,就这么散出去了。” 赵家婶婶也是这么想的,都是金贵的东西。 沈嫖想说她家里还有一桌子都是这样的果子,但看还有人往自家看,也不好多说什么,书上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好,我知晓了,多谢嫂嫂和婶婶。” 程家嫂嫂看她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我回去做饭了,月姐儿还要去女学呢。” 第115章 红薯宴(上) “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第116章 全薯宴(下) “吃怎么不见你想到他” 沈嫖随手就用旁边树上的叶子包着番薯, 挨个分给他们。其实她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所以烤得也少。而且她想着,还是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亲口品尝到,他们才会真正地相信。 “这几个你们先吃着, 我再去拿一篮子, 让大家伙都尝尝。” 毕竟他们这就守着番薯地,随时吃随时取。 柏渡本来赶路还不觉得饿, 但这会儿吃起来后, 就觉得自己快要饿得背气去了,这么一块还没他的手掌大, 外面的薄薄的一层皮剥开, 里面的番薯软趴趴的, 虽然一口下去烫得他大口呼气, 但吃完后又接着下一口,而且他最爱吃的是最外面的那层,剥掉皮后, 那层焦香焦香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慢慢品尝,都有些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因为她们俩从没吃过。 “阿姊之前也同我说过全薯宴, 没承想是这么好吃。”她小口吃着,又和月姐儿分享,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柏二哥哥已经吃完了。 吴昂平跟着忙碌这么多日子,说实在的, 这番薯从栽种长到现在,他都一直在, 中间还吃不少炒的红薯茎呢, 毕竟他就守在这一旁。有回蒋修过来看他时, 看到他这小屋一间,篱笆院子一围,一个人过得还挺自在的,又能看这好风景。 但他这会才是头回真的吃到番薯,简直是颠覆他的认知,总觉得这东西应当和芋头是一个味道的,但完全不同,松软,细腻,甜香,每一口都好吃,若是无事,他能一直坐下来烤着吃,特别是现在天气这般冷。 沈嫖捡了一个小竹筐过来。柏渡立刻就迎上去,伸手就接了过来。 “阿姊,别累着你,我来,都吩咐我来做。”他在书院憋了一身的力气。 沈嫖一看他就知道没吃饱,“别着急,等会回家再同你们做别的,你们是明日晚上要回书院吗?” 柏渡点下头,“是的,不过想来一直到明年春闱,我们恐怕再难离开书院一步。” 三年一次的春闱,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学子,这几个月会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各处邸店都住满了学子,今年正旦的汴京要比往年都要热闹了。 沈嫖过去把灰烬都扒拉出来,沈郊看竹篮中这次烧的红薯比较多,就随手拿起来铲子准备把洞挖得再大一些。 吴昂平见此忙把铲子从沈郊手中拿过来。 “沈家二郎马上就要春闱了,这手可不敢受一点伤,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郊笑笑,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铲子,“我无事,我们两个还快一些。” 柏渡把这些番薯挨个又检查过,把上面沾上有小块土的都擦掉。 沈嫖看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她才注意到俩姐儿,俩人嘴边倒是没蹭上灰,但脸颊上和鼻头上都脏兮兮的。 她拿出来帕子给她们擦擦,但擦得马马虎虎的,看来只能用水洗,但想着一会还要吃,也就算了,等到结束后,干脆洗个澡。 土坑中继续烧红薯,他们几个也没一直等着,也下到地里,跟在牛犁过的田垄后面,每人拿一个铲子,开始捡番薯。 尤其是柏渡,干得很是开心,一会一站起来,只要找到个头大的,或者是某一棵红薯藤下结得多的,他都要给大家伙看看。 吴昂平在旁边也只是乐得哈哈大笑,过去只和阿姊接触得多,他这样没读过书,也大字不识的人,对穿得干干净净的学子都是敬而远之的,总会怕他们瞧不上自己,但没想到今日一起挖了坑,烤了红薯,就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家二郎同阿姊一样,做事很有条理,而且同人说话也都是和风细雨一般。柏家二郎听闻他出身好,还是官宦之家,但也没想到就在地里干个农活,他都如此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很高兴能认识他们,这日子过得也不一样了,每日都期盼着新的一日的到来。 沈嫖让俩姐儿看着火也放心,穗姐儿在家里烧火就烧得好。她走到伍家娘子身边,“伍家娘子,我烤了很多的番薯,一会让大家伙都尝尝,想来亲见不如亲自品尝,这样方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伍家娘子信她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人都信她。 伍家娘子没想到东家娘子这般细心,“好,好,东家娘子有心了。说实在的对于我们来说,耕地就是命根子,担着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可不敢乱栽种,不过这番薯若是一年能种两季,成熟过程短,还能高产,自然是救命的。” 沈嫖当然理解,而且万事开头难,今日若是能让大家伙相信她,已经算是成功了。 “那就多谢伍家娘子了。” 伍家娘子觉得东家娘子实在客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里还担得起这个谢。又看过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少年郎。 “那是娘子的弟弟们吗?” 沈嫖也看了过去,笑着点头,“好久没从书院出来了,又正巧碰见今日在城外收番薯,所以也一起过来帮忙。” 伍家娘子听说他们居然还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中书房内待着好好温书吗?怎还能下地干这样的粗活。 “这不会影响他们读书吗?听闻明年春日就要春闱了。” 沈嫖也帮着提着篮子,“我家这两位弟弟,读书资质很不错,想来他们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伍家娘子笑着答话,心中却想,东家娘子做事说话一向自谦,但对待两位弟弟却毫不吝啬称赞,想来这两位少年郎应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了父母,但他们姐弟妹的感情真不错。 吴昂平这会跑到沈嫖身边。 “阿姊,一辆驴车根本装不完,那边已经满了。” 沈嫖不耽误大家干活,和吴昂平从地边上走到地头宽敞的路上,看着这辆驴车已经装满。 “这一辆驴车能装多少石?” 吴昂平想了一下,“大概也就十石。” 汴京一石为一百一十八斤。 汴京的驴车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就只有一头驴拉的独轮车,大概多用于城内一些小摊贩来运送特别短途的货物。 第二种则是驴拽车,也算是中型平头车,就是两头驴来拉拽,有一个人驾辕,运送的货物相对会沉一些,也不好搬动的,比如酒水,用于城内城外比短途长一些的运输。 第三种就是二十多头驴来拉的重型太平车,这种车是用来长途运输重物的,但若是在汴京城内短途拉重物,就只需要四头驴来拉就行。 他们用的就是第二种的中型车。 沈嫖快速在心中算了一下重量,这五亩地当初大概种了三亩多番薯,剩下的种的是土豆。 农业经过高速发展后,现代的番薯的产量高达亩产五六千斤。 她这是初次种植,产量自然没现代那么高。 “这一车大概装了多少亩的?” 吴昂平又到地头看过一遍,再问过农户,才又到沈嫖身边。 “阿姊,大概不到一亩,但差不多也有一亩了。” 他说完后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种番薯能达到数十石一亩,可汴京的小麦亩产才不到三石,也就三百斤,稻米更是全年产量不过亩产五百到六百斤,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先是惊讶,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多少汴京的底层百姓还填不饱肚子,若是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只需要一年时间,就有很多人都能吃饱。 沈嫖听过后心中有了谱,这是她第一次来种植,也没有农业科学家们的改良,产量低到一亩地一千多斤,也很正常。 她发愁的是现在她家里是装不下这么多番薯了,即便是她到处送,剩下的也够她吃的了。 “吴家大郎,按照剩下的两亩多地的,恐怕还要再找几架驴车,番薯不能受冻,我家中存放不下,先拉到你家门口,我归家后这两日就想好办法,尽快让它们入窖或者是换种方式存放。” 吴昂平看阿姊一点都不震惊,而且还思绪清晰,更加佩服她。 “好,阿姊,我现在就去办。”他说完后,就赶紧小跑着走了。 沈嫖倒是看着这么多的番薯,来到汴京后,这是她头一回因为食材吃不完而忧愁。 穗姐儿又蹬蹬地跑过来,“阿姊,番薯应该好了。” 沈嫖笑着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一起过去,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番薯扒拉出来。 “来,你们拿着吃,我把这些分给他们。” 这次烤得多,沈郊他们就各自拿了一块。 沈嫖把剩下的挨个放到竹篮中,拿着给大家伙分下去。 虽然这会已经快到了正午,但还是冷的,不过一直干着活,大家身上倒是暖和的。 “来,老伯,尝尝看。” 老伯就是上回带着牛来犁地的,这次他还是带着牛来的,他都闻到了香味,小心地拿出来一块。 “谢过东家娘子。” 沈嫖招呼他们都过来边吃边歇会,没一会大家也都差不多围成一个圈一样的,也都吃上了。 伍家娘子虽然觉得是很烫,但剥开后真的闻到了香味,还带着甜味,是软的,入口就是焦香。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呢。”她脱口而出。 白砂糖甜但昂贵,素日里家中也就用饴糖,就这都不舍得吃,更不用说汴京城内那么多精贵的糕点,她从未品尝过。 “是啊,若不是东家娘子就当着我们的面做出来,我其实还是不信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觉得在地里肯定比这年轻的东家娘子知道得多,所以一开始她说时,几乎没人当真,这会真的吃到了,才开始相信。 第117章 地锅鸡肉炖细粉,干豆角,土豆块 “番薯从这样变成了这样” 沈郊也才知晓家中食肆又换了新菜, 入口的板面特别香,尤其是里面被炸过的辣椒,甚至是越嚼越香的那种。拔丝番薯外面是甜滋滋的,里面则是又热又糯的。 沈嫖给他们煮的面条比食肆里卖的标准一碗量都多, 觉得他们应该能吃饱。 “柏二郎, 等晚些你回去时,记得给周家阿姊也带上烤番薯。” 柏渡正埋头连吃带喝的, 听到这话只来得及点点头。 “你家有庄子, 田地,若是周家阿姊也愿意拿出来一块地来种的话, 那发展起来想来会更快。” 沈嫖还打算给焦娘子送去一些, 若是大面积种植, 产量就会上去。只要明年春红薯大丰收, 再来到秋红薯,估计汴京周围都会有种植的红薯,那么只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起码汴京内以及汴京外的百姓们,都会吃饱,而且一般像这种产量高的, 价钱也不会贵。 汴京一石米面的价钱是一百文钱三斗,十斗为一石。根据亩产量和售卖价钱来说,番薯的价格会低得多。 沈郊在心中快速算过后满是欢喜,“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冬日, 汴京挨饿的人会减少很多。” 沈嫖也笑着点头,“番薯容易生长, 甚至再种植都不需要番薯, 只取其藤茎即可, 而完全不要的番薯叶子藤蔓更是可以像大豆那样做成饲料,喂猪喂羊,甚至喂马。” 一类产品的兴起得益的是方方面面。 柏渡听着他们俩说一点没张嘴插话,只跟着点头,实在太好吃了,他也是很饿了,从早起到现在,这是第一顿。 桌子上全都空盘子空碗,就剩下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过后每人手中拿着一块红薯,剥开外面的皮,里面就是香甜的芯。 红薯吃完以后,又继续干他们刚刚的活。 沈嫖想着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就是把绿豆用石磨来磨去壳,再用木箩和细布过滤,沉淀淀粉,最后用漏瓢。把粉糊调拌好后,倒入漏瓢中,下面则是烧开的开水,这样粉丝下锅就成型,再快速捞出过凉水。 但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其实多为家庭作坊,后面院子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作坊,前头则是小食肆,专门经营绿豆生意的。 她想做代加工都找不到。 沈嫖出门到隔壁的赵家。 “苗家嫂嫂,在家呢?” 赵家院子里没人,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大姐儿?在家呢。” 沈嫖听到回话才进去,“婶婶今日没上工?” 赵家婶婶搓搓手,“这一直到大郎媳妇生产,我都不去做工了,她身子越来越重,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因为是冬至日,赵家二郎的书堂也放了七日假,他住在前面院子里二楼,家中人也不会打扰他温书。 沈嫖想着也是,苗家嫂嫂也有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来你家借磨的。” 赵家婶婶连连点头,“好。” 石磨放到小推车上,一路推到沈家。 沈郊和柏渡又一起搬到桌子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盆里不知道是在捣些什么,“这是你今个去挖的番薯啊?还挺像芋头的,都是大块。” 沈嫖利落地捡起一筐番薯,“婶婶回家蒸着吃,软软的还甜。” 赵家婶婶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大姐儿说好吃定然是好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我往后都在家,你若是有事就来喊我。” 沈嫖同赵家婶婶说着话,送她出家门口。 她回来后在炉子上又烤了好几块番薯,是让柏渡一会儿带回家的。 有了石磨就快很多,红薯洗干净,然后捣成小块放到磨盘里,薯浆就流了出来,下面用布接着薯浆,再反复用纱布淘洗,把流出来的淀粉乳放到木盆中沉淀。 三个人做完这些活都累得一身汗,才做了三木筐红薯,大概也有一百斤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不上忙,就给倒上了三盏茶水。 柏渡从穗姐儿手中接过来一盏,“谢谢穗姐儿。”他累得一口气吃了一盏茶水,然后放下茶盏,“阿姊,这打完后还要做什么吗?” 沈嫖摇摇头,“没有了,沉淀一夜,明日我早些晾粉,估计能赶得上给你们吃粉条。” 其实为了更好地保证淀粉的纯度,还需要二次沉淀。在第一次过水沉淀一夜后,可以把上面的水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水搅拌,把水和已经沉淀的淀粉搅和在一起,这样再沉淀,可以更好地过滤掉淀粉中的糖分杂质。这样晾干的淀粉会更白,也更能长时间储存,自然煮出来的口感更是最佳。 不过这次他们做得少,就一百斤的红薯,本来出粉率就不高。 沈嫖对这个出粉率还真是有了解。当时她刚刚接手酒楼,想更好地了解成本,还详细地询问过红薯制成粉条的过程。 普通的番薯百斤的出粉率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一百斤能出十二斤的淀粉,而淀粉加水制作成细粉,机器制作十二斤淀粉最多能出十三斤的细粉。而手工制作的话,有损耗量,也就做多十一斤的细粉了。 但现代的农业发展很迅速,番薯的品种不同,其淀粉含量也不同。像一些渝薯27之类的,能达到一百斤出二十多斤的淀粉了。 沈嫖看他们三个忙活这么久分出来的两盆淀粉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能出多少淀粉。 天也渐渐黑了,小厮赶着车到了沈家食肆门口,能隐约看到院中的亮光,他就知道郎君是回来了,上午来过后,还是隔壁的娘子告知他,都一起到城外了,他想着现在过去也不能把郎君接回家,干脆他就又自己回家了。他下了马车敲门进到院中。 “问沈娘子,沈家二郎安,我来接郎君归家。”他说完就闻到了甜香味,又看看院子里烧得热乎乎的炉子。 柏渡对于一日都没见到他,也不觉得稀奇。想到明日还有好吃的,他心情简直大好。 沈嫖把烤好的番薯用油纸包得严实,放到柏渡的空包里。这包是他从书院背出来的,本来出书院时还拿了两本书,但又觉得明日又回来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归家后也不会读书,所以干脆空着装装样子。 “明日就是冬至了,替我给周家阿姊问好。” 柏渡忙点头,又躬身行礼,“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沈嫖带着弟妹把他送到门外。晚上烧了热水,干一整日的活,好好洗个澡,一家三口又围在炉子前面烤火。 而此时柏家。 周玉蓉和柏松都看着桌子上剥开的番薯,他们也都闻到了甘甜的香味,都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个亩产多少?”柏松都疑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柏渡想拿起一块,自己再品尝一下,结果就看到大哥哥的眼神,就又收回了手。 “大概十石多了吧,反正阿姊足足拉了三大车。阿姊还告知了农户们如何种植,阿姊让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要不要种,地里还有些番薯秧子,现在储存,还能赶得上来年春日种植。” 周玉蓉觉得自己要缓缓,她刚刚用过饭,拿起那热乎乎的番薯,用手捏一下还有些软和。咬了一口,透着焦香。 “还是甜的,官人,你也尝尝。” 柏松也拿了一块,绵密的口感。 周玉蓉长年管理家中庶务,看各种账本。果树,麦子,稻米的收成,她最是了解。 “二郎,如果亩产确实如此,那我家是要种的,先种上十亩的。” 柏渡点点头,“若是如此,我明日就去和阿姊说。嫂嫂也找几个懂农务的管事的,到地里去学如何种植,毕竟在农务上还是他们最擅长。” 毕竟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讲解如何种植时,农户一听就懂。 周玉蓉觉得二郎说得对。 柏渡见事情已经办成,“那明日一早我就去阿姊家中了,对,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也没打算管着他,毕竟二郎现在一心向学。况且就这两日假,过完就要回书院了。 “好,那我让嬷嬷给你备上礼品。” 柏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大哥哥,嫂嫂,二郎告退了。” 周玉蓉见他走后,又多吃两口这个番薯。 “大姐儿这事做得真不错,这样一来,番薯估摸着发展得很快,比让官府下告示都快。” 柏松就是觉得可惜,“若她能举荐到朝廷,以如此大的功劳,官家定然会给她封个食邑,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玉蓉轻轻摇头,她倒不这么认为。 “你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人家大姐儿想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恐怕你还不知晓吧,大姐儿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了,现下要请她来家做一场席面,已然要排到明年四月份了。”她说完又叹气,“你是真的没吃过大姐儿做的饭菜,我觉得她早该名扬汴京了。” 柏松还真是没想到。 冬至大如年,汴京很早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人都穿上了新衣。 沈嫖和去年一样,食肆内也没开门。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穿好衣裳,在院中用温水洗漱,想起去岁时还下了一场大雪呢,今年除了北风呼呼地吹,至今也没见到雪的痕迹。 沈嫖刚刚洗漱好,沈郊也从屋内出来了,他其实早就起来了,洗漱后就到屋内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才出来。 “阿姊纳福迎长。” “二郎,冬节安康。”沈嫖笑着回他。 沈嫖看今日除了有些冷风,是个大晴日。她把昨日两个木盆中的水倒出来,因为粉比较少,所以不用二次沉淀。铺一块布在簸箕上,再把这沉淀的淀粉用锅铲铲出来铺在上面,最好捏成小块,这样干得也快。 第118章 辣乎乎的砂锅肉末红薯粉丝和炸粉条丸子 “哥哥们都吃晕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口粉吃得这么着急, 拿出来帕子给她轻轻擦过嘴边。 “小心些,慢点吃。” 穗姐儿连连点头,然后又赶紧夹了一大块,粉条上还挂着油光, 吸的都是肉汁, 她一口吃完,又咬了一口花卷。 柏渡的性子更是好奇, 先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暄软的花卷, 花卷吃着筋道,还有着微微咸香味, 他也先吃粉条。这顿吃食是从昨日下午就开始忙, 到现在才吃到嘴里。把粉条放到自己的花卷上, 再一口吃下, 软糯嫩滑,重点是格外的香,比鸡肉还要香。他这么一口吃下去, 只觉得值了,若是再有活,他还能拉磨, 又快速扒拉两筷子,香得简直有些恍惚。 “我的天爷啊,我怕是白白蹉跎了时间。”人这辈子从生到死,所有的名声银钱地位都带不走, 只有真实品过的味道才真切地留在心中,他觉得等他老了, 回忆起来吃过那么多吃食, 今日粉条是要担头名的。 陈尧之听到这话罕见的头回十分赞同, “阿姊,这,这太好吃了。”他实在不知如何形容,一口黏糊粉条,这鸡肉其实炖得也很好吃,鸡肉外面筋道,里面多汁,但香味居然全在粉条上。 沈郊向来是个不宣之于口的,但这会吃着也是频频点头,这如何从番薯变成细腻的粉条,他们是全程参与的,有化腐朽为神奇,虽然番薯并不是腐朽。 “阿姊,番薯亩产高,这又能做主食,又能做菜。”他这般说完,都觉得日子很有盼头。有吃有喝无战事,是百姓们日夜所求。 沈嫖过去在酒楼,对供应商只一个要求,必须是纯红薯粉条,不得添加另外的任何东西,那样的粉条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今日这还是刚刚做成的粉条,细腻弹滑。吸满汤汁,满是肉香。她吃着也很满意。 “是,我打算把城外的那两车差不多都做成粉条和粉皮,也好储存。”有剩余的就给实在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分一些,兴许两篮子红薯就够他们撑过一个冬日,活下去才有希望。 柏渡又开口,“这里面的土豆也好吃,是面的,和粉条一样,都是肉香。”他碗中的粉条都先挑着吃完了,就开始吃土豆。 沈嫖还有差不多三亩的土豆,那一亩多的,还有五亩地里种下的,留够明年种的。但她还不知道土豆具体有多少亩产,等明日她去地里看了才知。 “土豆也能做成土豆粉,很好吃。若是有机会,我给你们做砂锅土豆粉烩面两掺。” 柏渡虽然现下已经在吃着饭了,但还是被阿姊一句话馋到了,两掺他知道,夏日卖的凉面和米皮。但砂锅就有些不知了。 “好,好,阿姊,何时能吃到?” 沈嫖把花卷掰下一块蘸下汤汁,暄软的花卷吸满了汤汁。 “等你们明年开春科举后。”若地里收成好,今年就能吃上。 土豆不像是番薯,只需要取其茎扦插就能种植。土豆需要挑选合适的,让它发芽,切成小块,一个正常大小的土豆差不多能种四块,所以要推广起来会有些难度。不过等到来年她就可以扩大范围种植了,因为她的种子是足够了。 不过土豆粉不能像粉条一样晒干储存,而若是冷冻也不成,冷冻过后土豆粉口感也不筋道,会变得易碎,所以想吃土豆粉还是现磨粉现做得好。 柏渡点下头,他吃口干豆角,这个有嚼劲,吃起来也很香。他嘴里吃着,心里在想,科举简直是挡在他人生路上的一大块石头,只有跨越了这块臭石头,他才能吃上火腿,还有这个两掺。 沈嫖看着绳上的粉条,“等过几日,我去看你们,把红薯干给你们送过去。” 柏渡未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这刚刚吃完一顿,就来了下一顿。直接冲散了他今日离别的内心苦楚。 “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是觉得这假期实在是少,若是再多几日,她就不用去书院送了。 每人一碗肉菜,沈嫖只吃了一个花卷,穗姐儿今日吃得也稍微多一些,一个花卷加小碗的菜和肉。但他们三个每人三个花卷打底,再另外附带一大碗冒尖的菜,而且还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发现自己做的花卷一点不剩。只是吃饱后,人人都懒得有些不想动,勉强把锅碗瓢盆刷干净。 沈郊洗了河北鹅梨放到碗中,饭后吃些汁水多的梨子,也很舒服。 他们几个在院中玩,沈嫖到屋内给沈郊收拾一些厚实衣裳和新做的被褥,里面是缝了厚厚的皮子的,保管晚上会很暖和。 沈郊也伸手收拾,“阿姊,这些就够了,我这在书院过完这个冬日,就在家中常住了。” 沈嫖点下头,“好,这是给你的银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家中现在并不缺钱。” 沈郊看着放在手上沉甸甸的铜钱,“好,多谢阿姊。” 今日这三人去书院,都是从沈家走的。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算着时间到的。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门口送他们。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也从隔壁出来。 月姐儿小跑到穗姐儿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然后还抬手捂着嘴和穗姐儿说话。 “穗姐儿,柏二哥哥没提走一篮子番薯走吗?” 穗姐儿摇摇头,“可能是阿姊午饭做得很好吃,三位哥哥都吃晕了。” 俩人儿说完就看到马车要走,柏二哥哥使劲挥手,她们俩也忙跟着挥手。 程家嫂嫂看着这好好的冬至日,人家都是一家团圆的,就他们还要去书院。太学果真不是谁都能上的。 沈嫖看向赵家门口,赵家二郎刚刚出来就同沈郊说了几句话,送别时也很不舍。赵家二郎是把二郎当作榜样了。 “等到二郎科举中榜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程家嫂嫂宽慰沈嫖。 沈嫖嗯了一声,“对了,嫂嫂,快来家。番薯昨日运回来一车,我找人把一部分放到地窖中了,一部分准备做成红薯干。这家中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也给你家留些。” 程家嫂嫂听到这个很开心,“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之前你炸的番薯丸子就好吃,昨日月姐儿回来又和我说,烤番薯更香,我听着都馋。” 沈嫖领着她们进到院中。 程家嫂嫂一进来就哎哟一声,这地上摆的,绳上挂的,还有簸箕上晾晒的。真是都快没下脚的地方,只是这绳上晾晒的,细细的透明的没见过,像干了的米缆和凉粉。 沈嫖分别给她把这几样都解释过一遍。 程家嫂嫂以为炸番薯丸子已经算是好吃的了,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做法。 “真厉害,按你这般说,真希望番薯能早日种出来。”总归是多了一种吃食。 沈嫖提过两筐,“这是给嫂嫂家的,另外嫂嫂要种番薯吗?就在自家院中随便开出来两片地,就够吃得了。” 红薯很好种植,现代时,除了一些要卖红薯或者是做粉条的厂子会大面积地在耕地里种植,更多的是随便找块斜坡就种下了,只种上那么一小块地,就足够一家几口人吃的了。 程家嫂嫂想想自家的院子,也是能种的,“好,那到明年春日我也种上。” 沈嫖给她帮忙提着一篮子送到家中。她回来后又收拾出来两麻袋,找了赵家婶婶的独轮车送去了严家。 严家只有孟婆婆和萱姐儿在。 孟婆婆看着沈小娘子推来这么一车,赶紧伸手扶着,“沈小娘子,快屋里坐。” 对面的邻里也正坐在屋内做针线活,听到声音就往外面看,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开食肆的那个小娘子。 说实在的上回她送来的那些东西都贵重得让她咋舌,他们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哪里用过这么好的料子,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唯一能知道就是严家真是要好起来了。谁让人家孙女有手艺。 萱姐儿忙倒上一盏热茶,“阿姊,吃茶。” 沈嫖把独轮车靠在墙边,走进来坐下,“谢谢萱姐儿。” 萱姐儿还是前两日见的阿姊,给她送去的是冬至日的节礼。 沈嫖吃完茶,就又帮着把这两袋子给搬到屋内,她拿出来一个给她们介绍。 “孟婆婆,这个是番薯,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削皮后和米粥一起熬着吃,最好放在厨房,这东西不能受冻。” 孟婆婆听着都觉得好,“这东西很贵吧,上次沈娘子送来的就已经很昂贵了,可不能再收了。” 沈嫖摇下头,“是我自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而且亩产也高,现下我家还足足有半院子。” 孟婆婆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沈嫖又坐了一会,想着家中活还多,就没多待。她还要把剩下的快点做成干的红薯干。她直接干到晚上,到后面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也来帮忙,该蒸的蒸,该晒的晒。 她看剩下的再给宁娘子和郑屠夫家各送些,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温度又低了,院子里的粉条已经有些硬了,等到明日就能收回去,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根根都没有粉面,都是自己做的。 她早上蒸的红薯,炒的土豆丝,又蒸的鸡蛋羹,煮的粥。和穗姐儿凑合吃了一顿,就坐上马车去了城外。 沈嫖到的时候,吴昂平正让大家装车。 吴昂平看到阿姊来,小跑着过去,“阿姊,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把土豆给你送回城内。” 沈嫖看装了有两辆驴车,地中收得干净,“辛苦你了,阿姊要多谢你才是。” 吴昂平忙摇头,“应当是我谢阿姊才是,前两日把番薯带回家,还给蒋家婶婶分了一些。这两日我家日日都没少吃,还有那日的农户也都带回家吃了。说确实好吃,还宣传给了亲戚,他们就把茎蔓也都分了出去。今个问我,这土豆能不能也种。” 第119章 甜滋滋的番薯馒头,又辣又香的狼牙土豆 “我准备换个活计” 老先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他经历过前朝战乱,愈发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见东家娘子不愿意受礼,只好开口。 “愿娘子岁长永康。” 吴昂平在旁看着老先生同自己祖父一般大的年纪, 也有些鼻头酸涩。 沈嫖能感受到大家伙的真心, “多谢老先生,深谢大家了。” 她走之前又安排吴昂平怎么收粉条、装粉条。 沈嫖归家时天都黑透了, 她拿出钥匙推开门, 先点了灯。然后就到隔壁去接穗姐儿。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坐在屋内写字,程家嫂嫂就在一旁守着她俩做针线活, 很是安静。 沈嫖在门口敲过门, 就往里走。 “嫂嫂, 我回来了。” 俩姐儿听到声音, 忙放下手中的笔,慌着起身。 程家嫂嫂也放下针线筐,掀开门帘, 现在已经是一九日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可是真冷了。所以家中也早早地挂上厚厚的门帘, 屋内点上炉子。 沈嫖从外面进来,一股暖意迎来。 程家嫂嫂笑着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那粉条都做好了?” 沈嫖点下头,“是呢, 后日或者大后日就能全都运回家来,这差不多能有明年一年的量了。” 春日和夏日里下粉条的温度达不到。 程家嫂嫂前两日也从沈家拿过来一把, 天太冷, 就放些白菜粉条豆腐熬的汤, 这么呼噜地喝了一碗,是真的好吃。 “吃过饭了吗?” 沈嫖点下头,她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简单地做了一些。 “ 多谢嫂嫂,我就不打扰你了,天也晚了,带着穗姐儿先归家。” 穗姐儿在旁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到包中。 程家嫂嫂点头。“也行,天冷,快回去洗洗睡下,你这几日也是够忙的。” 沈嫖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虽然这几日忙,但忙得很值,粉条和粉皮加在一起有三百多斤,过两日就包上热腾腾的猪肉粉条的包子给二郎送去。 第二日沈嫖没开门,而是去把明日晚上火锅的食材都谈妥,她今年因为事多,暖锅开始得也晚,但日日都有人来问,所以都在本子上登记好了。大多数都是定的鸳鸯锅,所以需要多少肉类,她心中也有数。 比如说辣锅中的郡肝,鸭肠之类的下水,在一个专门做下水的铺子里定好的,每日羊肉的量比去年还要多。自然还是定的宁大娘子家中的。 上午谈好后,沈嫖正午时候趁着暖和在院子里炒清油火锅底料,要先烧油,趁着油热,把油浇在各种八角香叶的香料上。锅中的油再炸过葱段姜片,要出香味,然后再捞出来,最后依次把剁碎的辣放入锅中,接着翻炒,再把麻椒花椒也倒进去,用油这样来熬。她一共才三个包厢,有的包厢里还是纯涮羊肉。所以她稍微一炒上一小盆,就够三日用的,天气冷,倒也可以存放。 程家嫂嫂在家里浆洗衣物,每到冬日,贵人家中这种送外面浆洗衣物的活就多了起来。她在家里闻着这个又辣又香的味道,还真别说,她是觉得怪香的。 下午俩人就开始腌酸菜,今年腌得不少,准备着给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分一些。 程家嫂嫂看着用石头压在上面,“真好,今年又有得吃了。”她还准备腌好给娘家也送一些。 沈嫖点下头,“也能过个好年了。”这一年对她来说收获真的很大,不仅仅有土豆,还有红薯,现下也能吃上粉条了。 程家嫂嫂又坐下说会儿话,“现在都十一月了,大郎媳妇这孩子估计是到明年才生了。” 沈嫖算算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那日热闹的成亲,还在眼前。 “婶婶日日念叨着,只希望是个姐儿。”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你那席面什么时候做啊?忙不。” “这个月底了,不忙,就去做正午的席面。”沈嫖想起总共要给那家贵人做四桌席面。 第二日傍晚,沈嫖把楼上的暖锅都备齐全了,两个鸳鸯锅,一个涮羊肉,并且还各自配的有烩面片,吃到后面,若是想吃面,还能喊她上去。 第一个到的就是吴家二郎。 沈嫖见他时还不敢认呢,平日里他来食肆时因为要干活,穿得也比较破旧,更不用说干了一上午,有些灰头土脸的。但今日明显是收拾过的,胡子刮了,头发束得整齐,穿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的,但很是整洁,并且没有一个补丁。 “快请进。” 吴家二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是想吃很久了。沈小娘子说话算话,果真第一日就让他来了。 沈嫖领着他上楼,他的就是涮肉。 吴家二郎还自己带了酒水,只是一推开门就看到摆放着造型奇怪的锅子,然后锅子边上是各种菜品,羊肉还有足足两大盘,这白色嫩滑的圆球也是没见过的。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请坐。”沈嫖上前给他调上小料,“这个是增加辛辣味的,要放吗?” 吴家二郎仔细看下,锅中的水已经开了,“放吧。” 沈嫖给他调好,然后又拿起一双筷子把羊肉片放进去,等到血色褪去,再夹出来放到小料碗中。 “这样就可以吃了,其余的也是这般涮的,另外这是今年才供给的烩面片,到后面若是吃时叫我,我来煮面。” 吴家二郎还是有些拘谨的,他没去过什么大酒楼,进这样的包厢也是头一回。 “好,有劳沈娘子了。” 沈嫖笑着点下头,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出去,并且把门关上。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出去,才长舒一口气,忙夹起那片烫好的羊肉放到嘴中,还有些烫,但羊肉细嫩,又裹上这香迷糊的酱汁,辣味很足,他只觉得值得。 他又把自己的酒倒到杯盏内,外面吹着呼呼的北风,他在屋内围着热炉子吃涮羊肉,虽然就他自己,但却从未有过的内心的放松,自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甚至吃得高兴了,还能起身转两圈,跳个姿势僵硬难看的舞来。 他吃着那小丸子,更是嫩滑,从未品过这样的美味。 沈嫖刚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林娘子和杜员外。 “问林娘子,杜员外安。” 林娘子一进来就握着沈嫖的手,“沈小娘子,你家这暖锅总算是开始了,我这在家中日日盼着,就差天天让小厮来问了。” 沈嫖明白,“所以这不是头一晚就告知你了。” 杜员外心情也很好。 “那楼上请吧。”沈嫖看这夫妇俩开心的样子,想着赶紧让他们去吃暖锅。 林娘子看看杜员外。 杜员外才开口,“沈娘子,不急不急,我们夫妇二人还有事求你。” 沈嫖听到用了求字,“不敢不敢,若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忙。” 林娘子看官人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是她来吧,“是这样的,沈娘子,我家长子要娶亲了,所以这喜宴,想请你来做。” 沈嫖先开口恭喜他们,“恭喜恭喜,何时?我最近这几个月恐怕没时间。” 林娘子早就打听好了,他们俩最会为别人考虑了。所以为了合上沈娘子的时间,他们把成婚的时间挪到了明年四月份,日子好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但他们怕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沈小娘子现在名扬汴京,怕她不会愿意接。 “四月份可以吗?” 沈嫖直接点头应下,“自然可以。” 杜员外先笑着道谢,“多谢多谢。” 林娘子忙从怀中按出来帖子,一式两份的,想着若是沈娘子答应,他们就拿出来,不答应就再揣回去。 沈嫖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般足,也就按上手印。 杜员外宝贝似的忙把帖子又放到怀里。 沈嫖又领着他们上楼去,锅子已经烧开了,一推开门就能闻到辣味。 林娘子看到中间隔开后,一锅有两个味道。 “能吃辣的就坐到距离辣锅近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坐下,林娘子能吃辣。 沈嫖也不用给他们俩调蘸料,他们俩自己都会。 “这些是新加入的菜品,鸭血,郡肝,土豆片,尽可能地都下到辣锅中。” 林娘子看着鸭血,自己还真没吃过,有听说土豆片,“这是什么菜?” 沈嫖解释了一下,“土豆片会煮得面面的,最好吃。” 杜员外点点头,“好好,多谢沈娘子。剩下的就我们自己来吃吧。” 沈嫖轻声嗯下,“那两位慢用。”她这才出去。在楼下继续等人。 焦蔼和焦茹来得只晚了一些,最着急的是焦茹,足足有好几个月未曾吃过暖锅了,虽然她们也在家中常吃,但味道还是不一样的,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蘸料不对。 焦茹自己着急地下马车。 焦蔼看她一点不顾自己有着身孕,“你慢点,又没人同你抢。” 沈嫖听到声音也从食肆里出来,接上二人。 焦茹看到沈小娘子就喜笑颜开的。 “沈小娘子,是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上楼去吧。” 沈嫖看她也没坐下吃口茶的,“好。” 三人上了楼,焦蔼看这暖锅的行情还是那么好,其余包厢里都已经吃上了,“听着声音那么像林大娘子的。” 沈嫖推开门让她们坐下,“是的,林大娘子和杜员外两人来得挺早的。” 焦蔼本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不同的暖锅,“这个想法好啊,还有不同的味道和食材。” 沈嫖又讲过一遍,看焦茹已经下了羊肉吃起来,她想起一事,“林大娘子邀请我去给她家大郎做成亲宴。” 焦蔼知晓此事,他们还上门问过她,不确定沈小娘子会不会接,她说肯定会的,只要时间合适,沈娘子性情柔和。 第120章 筋饼卷醋熘土豆丝,豆芽炒粉条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混小子呢” 沈嫖忙下了台阶, 走到驴车旁,赵家婶婶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吴昂平跟着在一旁掀开油布的一个角,有晒得硬脆的粉条露出来,“阿姊, 你瞧。” 沈嫖伸手掐断一小根, 放在手中仔细看过,就是这样的。 “你和蒋家大郎的, 可自行留下了。”为了这事, 吴家大郎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一直都没歇着, 沈嫖给他银钱他不要, 只得从东西上多补偿, 让他随便留。 吴昂平点头, 他拿了十斤,和蒋修一起分的。 “那阿姊,就赶紧往院里卸吧, 我瞧着这雪要越下越大,早点卸完也安心了。” 沈嫖应是,她又到码头找了两个闲汉, 赵家婶婶也一同帮忙,粉条不能硬塞进布袋,所以每布袋的粉条也就十斤左右,还需要轻拿轻放, 大家一趟趟地就搬上两袋,也不费劲。 所有粉条和粉皮都放在了自家的货间里, 专门有腾出的地方来存放。 沈嫖把工钱结了。 吴昂平在家里歇会, 吃口热茶, 才走的。 沈嫖边送他边说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食肆里吃暖锅。”她总得谢谢吴家大郎。 吴昂平想着阿姊再提钱,他还是不肯要的,但听到吃食,就赶紧盘算起时间来,现下入冬,这到了三九四九日,河上就要结冰,鱼塘生意也差不多冷清下来。 “得过些时日了,到时候我再同蒋兄一同来拜访阿姊。”他若是不带着蒋兄一同来,蒋兄定然要不愿意的。 沈嫖想着也行,“好,回去注意安全,路上小心些。” 吴昂平点下头,又戴好自己的帽子,跳上驴车,又冒着雪往城外赶。 沈嫖这就赶紧回去准备正午食肆的饭食,赵家婶婶也时不时地来帮忙。 进入到冬日,女学下学时,天就已经黑了。 沈嫖在家里把晚上的暖锅都备得差不多时,她看已经快到下学的时辰了,到院里捡上两小筐的红薯,锁上门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程家嫂嫂忙的还没回来。 她到曹女傅宅邸门口,正巧看到仨姐儿从里面出来。 穗姐儿看到阿姊忙跑过来,过来先握上阿姊的手。 沈嫖看她小跑着过来时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吹开了,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一下。 慧姐儿也是小跑着跟在后面,兰姐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但依稀能看出来她身形挺拔很有气质,应当是练武的原因。 慧姐儿先行礼,“问阿姊安。”匆匆行礼后就仰着头看向阿姊,“阿姊,阿姊,那狼牙土豆真好吃,我都又多吃了半碗米饭呢。” 沈嫖看她语气和眼睛中都透着真切。 一旁的两位嬷嬷也都笑了起来,高嬷嬷又接过姐儿的小背包,“沈娘子见谅,我家姐儿还是这般性子,是白白长了一年。” 沈嫖看她是比去岁时长高了一些,性子也是没变。 “喜欢吃就好,另外这两筐是分别给你们两家的,里面是番薯,可以蒸着吃,也能煮着吃,还能和面一起炸成丸子来吃。” 她若是解释还要说上一大堆,干脆交给她们,只要有食材,她相信大家能一一都给琢磨出来,毕竟一个绿豆,百姓们都能衍生出来各种形态的吃食。 兰姐儿上回吃到过番薯干,没想到它原来就长这样,“多谢阿姊。” 两位妈妈也都忙道谢。 何妈妈把其中一筐提到车上,现在再也不怕从外面带来的吃食,回家被偷走或者克扣了,姐儿已经有独立的小厨房,一应人手都是她来差遣,现下关起院门,也是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多谢沈小娘子了。” 沈嫖在门口没再多待,分别后,就带着穗姐儿去接月姐儿。 月姐儿已经下学,女学的嬷嬷领着她在门口和其他的姐儿一同等着家中人。 月姐儿一看到阿姊,和嬷嬷、同窗们匆匆告别跑过来。 沈嫖一手牵一个,俩姐儿的手都热乎乎的。 雪一直下到半下午,不到晌午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街道司的人是一边下雪一边扫,免得行人踩实了,到时候再扫就更麻烦了。这雪停后又赶紧扫了起来,不仅街道司的扫雪,每家每户也开始扫自家门口的。 她和赵家婶婶把她们三家的都扫完了,活动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回家必经的青石板路上也扫得很干净,积雪被堆在两侧,已经有大人带着小孩子在做雪狮了,只是形状各异,看不太出来是狮子。 月姐儿看着这冰天雪地的,说句话呼口气瞬间就成了白雾。 “阿娘今年冬日手肯定又要冻伤了。”她心疼阿娘要照顾她吃喝还要做工,也心疼阿爹日日劳作。 沈嫖本想开口安慰她,旁边的穗姐儿先开口,“月姐儿,你别担心,等到你长大了赚了银钱,你阿娘和爹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月姐儿被好友鼓励,立刻重重嗯了一声,她本不想离开爹爹和阿娘的,读书写字,往后也做个女傅。但后来又想着,和穗姐儿一同考到宫中,也做个女官,想着赚得也更多,让阿娘和爹爹都开心。 沈嫖松开俩小人儿的手,看她们两个在前面跑跑跳跳的,专门踩在没扫干净的积雪上,听咯吱咯吱的声音。踩完后又笑起来。 她从来没把她们当做完全不懂事小孩子,其实孩子懂得很多,她们甚至比大人还会看脸色,能感受到身边人对她们是好意或者恶意。 到家后,俩人就给她帮忙往楼上拿碗碟。 沈嫖都是习惯烧上一锅热水,把这些碗碟烫过。 “阿姊,楼上都摆放整齐了。”穗姐儿跑到楼下,自己倒上两盏茶,她和月姐儿每人一盏,说完话每人吃一盏。 沈嫖点下头,“那你们俩去屋里玩吧,屋里有炉子,暖和。” 穗姐儿嗯一声,俩人就小跑着去了正堂内。 陈国舅和赵郎君在食肆门口下来。两个人还在拌嘴。 “舅舅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三弟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若是知晓舅舅没照顾好二表弟,舅舅,你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陈国舅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在这么让人开心的食肆门口,说这些话,让我难过吗?” 赵元坪无奈地噤声,实话本就难听。 沈嫖看到二位一前一后地进来,“问陈老先生,赵家郎君安。” 陈国舅笑着点头,“沈娘子,快快上楼去,我今日一整日还没用饭呢。” 赵元坪跟在舅舅身后,明明正午时还用了一大碗的羊肉汤,怎么就没用饭了? 沈嫖笑着在前面带路,“请进,这是食肆内的新品暖锅,一旁是辣锅,一旁是清水锅,菜品也增加了一些。” 陈国舅一屁股就坐在了辣锅那边,闻着这个又香又辣的味道,口中不断生津。 “沈小娘子,你可知道我等今日等得有多苦吗?” 沈嫖这两日这话听得最多,“那今日多用些,今日还有手擀面需要煮,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上来。”她这边话说完,他们二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小料都调好了。 赵元坪也没空揶揄舅舅了,这个辣椒油要多一些,对,羊肉要先涮上,等到变色捞出来,再狠狠地放到小料中,裹一裹,然后放到嘴中,就是这个味道,又嫩又香又辣。好满足啊。真奇怪,到了旁处就再也吃不到这般味道。 “沈小娘子,这面我会煮,不用劳烦你。”陈国舅就没不会的,好歹他也是各大酒楼的常客。 沈嫖今日没做烩面片,只来得及做手擀面了,不过也有绿豆粉丝供给。小菜也上了酸豆角还有自家腌制的香椿,又辣又鲜脆的。 沈嫖对他们是放心的,“那请慢用。”她说完就下楼了。陆续又来了两桌,邹老先生和陈老先生,另外一桌则是陈员外和安大娘子。 沈嫖给安大娘子问好,俩人坐下来还要说会话。 “看着安大娘子像是瘦了一些。” 安大娘子一脸激动,“真的吗?那定然是少来你家吃暖锅了。不过还是恭喜你,沈小娘子的手艺现在是天下知,汴京的头名厨娘,我听闻杜员外家大郎成亲的喜宴也是你来做的。” 而且还有好些慕名沈小娘子手艺的人,和杜家本没什么来往,也都想要一张请帖,到那日去吃酒。 “正是,到时候请安大娘子多用些菜。” 安大娘子很是爽利,听闻这话,立刻拍下她的手,“那是自然的。” 说完话,沈嫖才带着他们上去,陈员外一进来就看到了暖锅,等自家娘子坐下后,他才坐下的。 沈嫖又细细讲解过这些菜品,“像荤腥的还是要煮在辣锅中,但羊肉清汤辣锅都可以。” 安大娘子连连点头,“今日下了雪,来吃暖锅刚刚好。” 沈嫖看三个包厢都已经坐满了人,到楼下把进风的食肆大门虚掩上,食肆内也留了灯,这才到院子里去。 陈国舅夹起一片光滑的小片放到锅中,有些疑惑,这个东西他从未见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大外甥,刚刚沈小娘子讲菜品时,你可有听到这个叫什么?” 赵元坪刚刚正在享受第一片羊肉,都没注意听,他又想了一下,“好像是叫作土豆,说煮得软面的时候最好吃。” 陈国舅连连应声,又想起来,“你三弟能赶在正旦前回来吗?” 赵元坪吃得有些辣,又吃口茶,嗯声,“毕竟爹爹还要他和韩大相公一同主持春闱。” 春闱地址是在礼院的贡院,主考官头衔是权知贡举,副考官为权知同贡举,另外还有点检试卷官是阅卷的初审官,参详官是复审,然后还要给意见给主考官和副考官来看。这些都统称为内帘官。 第121章 肉末粉条馅大包子+甘肃手擀粉烩面砂锅两掺 “沈兄赞我天赋极高” 书院内,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光秃秃的树枝被斜阳照过,影子拉长,偶尔一阵凉风吹来, 席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又打个旋轻轻落下。 因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四个月,学子们都心事重重。 沈郊虽然胸有成竹, 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倒还一如既往,该何时起就何时起, 该怎么用饭就怎么用饭。 柏渡性格还是那般, 能插科打诨地说上两句, 逗得同窗一笑。 沈郊坐在书案前, 看过后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信中内容,柏兄一直在他身边转,听完后, 又从他手中抽走信件。 “天啊,阿姊要来看我们,我终于不用再吃膳堂的吃食了。”柏渡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他这些时间不仅刻苦,还不挑食了,书院中再难吃的饼子,他也能嚼吧嚼吧地咽下去, 毕竟不吃饱,连读书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会在怀中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饿时就拿出来啃两口。但饼子已经凉透, 吃时还会掉渣。他觉得太干,就赶紧多喝两口水。 沈郊和陈尧之一直都是这般做的,他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但头回看到柏渡这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怎么,阿姊要后日才来呢,难不成你从今日就不用饭了?” 柏渡多披了一件衣裳在肩上,这一年他似乎长高不少,嫂嫂还没给他送来新的衣裳,所以这个有些短,他这披的是沈兄的衣裳。 “不,不,我怎会如此蠢笨,我从明日晚上就不吃了。”若不是为了读书,他怎么样也不能容忍膳堂的饭食。 沈郊看他如此说,也没见聪慧到哪里去。 柏渡悠然自得,小心地收好阿姊的信,又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安心地看书,满心期待阿姊的到来。 沈郊则是准备提笔写文章,就听到好像是隔壁斋舍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他和柏渡对视一眼,又都忙起身,穿上鞋子出去。 这会也有好几个斋舍的学子们探头出来瞧。 沈郊他们俩站在门口循着声音往隔壁看,门内其中一个学子手腕处鲜血直流,另外一个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手忙脚乱,神情无措。他抬头看到沈郊和柏渡,像是抓到了救星。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我,这不是我干的。” 沈郊和他认识,他姓吕,襄州人士,一年半前来的太学,才不过二十岁。他的同窗姓窦,洪州人士,来汴京六年了,上次落榜后,又进入太学,早已经是上舍生。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快去找斋长,然后请太医局的先生来。” 吕学子连连点头,又穿上鞋子忙往外面跑去。 沈郊和柏渡进到屋里。 柏渡忙掀开他的衣袖来看,小臂处被刀划过,他看到后都有些不忍心,这位窦学子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窦学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遇到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哪里做过这种包扎伤口的事,自幼要么是他打伤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打伤他。最后先生来给他包扎,他在认识阿姊之前,厨房都没进去过,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来着。 沈郊找到一些棉布,但这伤口需要用盐水清洗,然后再上药,不然这会包好,一会儿大夫来了,还是要揭开的,会更疼。 窦学子一直呆愣着,听到话,眼睛才像是有神,然后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一人托着自己的手。 “不用管我。” 沈郊看他伤的幸好是左手臂,不耽误写字读书。 陈尧之这才急匆匆地带着吕学子过来,他是斋长。一进厅内就看到流在地上的鲜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学正一会就到,大夫也马上来,窦学子,这是你自己割的?” 吕学子忙点头,他正在伏案写文章呢,就突然听到他的号叫声。跟他没关系。 他这说完,外面就有太医局的先生过来,先给他清洗过伤口,又上药,用麻布包上。 学正也已经到了,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不能见水,注意保暖,另外我明日再来换药。”先生说完后又行礼告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学正也坐了下来,“窦学子,你若是心中压力太大,可以和同窗或者是我谈一谈,怎能自己伤害自己。” 窦学子已经回过神,但情绪还不算稳定,“让学正担忧了。” 学正给陈尧之一个眼神,斋长有责任,要照顾斋舍同窗。 陈尧之语重心长地开口。 “是啊,窦学子若是有心中郁闷,或是家中有事,都可告诉我们,若是我们解决不了,祭酒也会愿意帮忙的。” 沈郊和柏渡觉得此情此景有他们在,窦学子也不好说,正想和学正说离开。 窦学子却突然开口。 “我已经六年没回过洪州了,也六年没见过阿娘爹爹了。”他已经三十有二了,在汴京还是无任何进展,此次春闱,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中榜。 在场的几个学子都有些哑然。 他说完又开口,“我不想参加春闱了,学正,我想在书院讲书,给我换个屋子吧,最好距离沈学子越远越好。” 屋内人都有些惊讶,在书院,沈郊是祭酒都十分看重的学子。虽然汴京书院众多,也有许多有才的学子并不在太学就读,但书院上下都知沈郊很有可能在春闱中拔得头筹。甚至有许多学子都愿意住得和他相近,大家彼此切磋,也好共同进学。 柏渡本还有些感同身受,但听到这话又往前一步,皱着眉头张嘴就问,“窦学子,你这又是何意?” 窦学子又抬起头看向沈郊,“沈学子天赋甚高,我与他相邻,常常自惭形秽,夜中也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我并非嫉恨与他,只是叹自己之蠢笨,恨自己之卑劣。” 沈郊看他眼下乌青,胡茬明显,整个人憔悴异常,就知他说的都是实话。 柏渡本还想再骂他两句,但见他人极其坦诚,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人还不如是个恶人呢。 沈郊只静静地看着他。 “窦学子言我天赋甚高,我并不这么认为。《公冶长》有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以此回窦学子之天赋论。而窦学子又言自己肯定不中,而不再下场,我只想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一切决断都是窦学子你自己所下,符合你心中所想,也是你自己所选择的,更与我无关。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窦学子若真的惦念家中父母,更不会做此行为。” 他说完后又叹气,春闱在即,学子们读书的压力不大,心中的妖魔却都冒了出来。 “学正,如此,我就先回去温书了。” 学正满意地点下头,“去吧。”他又看看柏渡,“柏学子,你也回去吧。” 柏渡本来还觉得窦学子是真的可怜,但听完沈兄的话,醍醐灌顶,“窦学子,你说沈兄天赋高,难道没看到我吗?沈兄可是常常称赞我天赋高的,你下次可以说我扰得你难以入睡,他多好学,你根本不知道。” 陈尧之觉得柏兄真是添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柏渡就知道会这样,这才和沈兄一起行礼出去回到自己屋内。 学正叹声气,“窦学子,当初你来书院时,也是一年就升到了上舍生,只是一次没中而已,这全国的学子那般多,一次不中的人大有人在。若你真的想好不参与此次春闱,我就上报给博士和祭酒。” 陈尧之都替他着急,“窦学子,刚刚沈学子的话还没点醒你吗?” 窦学子一直以为是沈学子锋芒太过,衬得旁人无半点光彩。可自己今日所做,却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我再想想。” 学正这才起身,“尧之,你且多多照顾。”他说完也径直走了出去。 陈尧之起身行礼送走学正。他又嘱咐吕学子几句,然后也出来,直接拐弯到隔壁。 “沈兄,你果真高人,窦学子又要参与春闱了。” 沈郊手中还拿着书,听到也叹声气,“越是临近春闱,越是人心浮动。”若他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一个人,那也是积德了。 柏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明明他自己心志不坚定,偏还要怪到沈兄身上,此确为蠢笨。” 陈尧之听闻他这话,笑着询问,“我瞧柏兄近日来心志十分坚定,都能咽下去干饼子,不知柏兄为之坚定的事是什么?” 柏渡正好写完一行,喜笑颜开,“阿姊厨房里挂着那条火腿,还有可以与阿姊住的相邻,那可真是太坚定了。”他说的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陈尧之实难苟同,但又佩服他能做到歪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柏渡见他就知道他不赞同,又故意开口,“阿姊来信,后日带好吃的来看我们。” “真的啊。”陈尧之顿时也喜地直接站起身。 柏渡连连点头,然后又开口,“你看,尧之兄,你看你现在激动模样。” 陈尧之坦然笑笑,“这是人之常情。” 沈郊看他们俩这么说笑,想起阿姊。其实他同情窦学子的只有一种理由,那就是六年没见父母亲,他更加珍惜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三人说笑时,就见到门口有人站着。 窦学子在门口站直又行礼,“沈学子,刚刚是我着相了,多谢沈学子骂醒我,实不该因自己内心懦弱不敢面对,而怪到你的身上。” 第122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上) “小心外甥媳妇不要你” 卓掌柜手中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白胖包子, 又笑着伸手,“几位郎君慢用,若是有事再叫我。”他说完笑着进了后面的院中。 他从油纸中拿出来一个包子,剩下的那个又重新仔细包好。张嘴咬上第一口, 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又拿起包子仔细看了一圈,再看看里面的馅料, 这个软软的是何物?他从未吃过。里面的是肉末, 而外面的皮则是松软的,带着发酵后特殊的香味, 还很筋道。他三两口就把这个大包子吃完了, 剩下的那个没再吃, 想着等娘子从家中过来后, 也给她品尝一二。 外面茶肆里,有好些人坐在这边吃茶,都被味道吸引了过去。也有几个是书院的学子, 正午时间出来买些吃食,顺带坐下歇脚,茶肆本就倚靠着蔡河而建, 夏日里茶肆掌柜的还用水做的大风车,十分凉爽,四周的卷帘恰巧被阳光照出些缝隙来,又透到地上。 沈嫖把包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用食盒的盖子垫着,还满是热气。 “吃吧, 这个就是阿姊上次和你们说的两掺, 只是做的是手擀粉, 不是土豆粉,下回你们回家,再做土豆粉。” 甘肃手擀粉口感和土豆粉不同,土豆粉是偏糯的并且带着弹性。而手擀粉是韧中带着弹,又很爽滑。 “都看着碗作甚?快吃啊。” 柏渡看着面前一直咕嘟冒泡的两掺,上面飘满的红油,还带着的香辣味。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边,还以为自己流口水了。这碗也太香了,比阿姊当时告诉他时还要香。 “太香了,我们都不舍得吃了。”陈尧之老实答,虽然在膳堂的苦日子也能过,干饼子也能啃,但一遇到这样的吃食,又不知如何下手。 柏渡这会儿和尧之兄有共同感受,他这般想着,又觉得书院果真歹毒,把他变成了和尧之兄一样无趣的人。 沈郊拿起包子给他们每人分一个,“阿姊和穗姐儿吃过了吗?” 穗姐儿点点头,她早上吃的小笼包,喝的蛋花韭黄汤,应当比二哥哥吃得好。 “刚刚出锅时就吃了一个,二哥哥快吃吧。”她和阿姊坐在一条长凳上,倚靠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两大口,包子去了一半,里面的肉末和肉馅冒着热气,挤在皮里。又拿起筷子挑起这滑嫩透明的手擀粉吃了起来,第一口又烫又辣,这粉瞧着晶莹剔透的,但还很有嚼劲,糯糯的吸满了汤汁,非常滑,这一口吃完又咬一大口包子。他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再次找到了读书的意义。 “阿姊,这顿饭简直是救我性命。”他说得无比真诚,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掉渣的饼子是为何能吃下去的。 沈嫖听完这话也觉得他们可怜,又看看二郎,“正旦,书院真的不会有假吗?” 沈郊点下头,“尧之兄是斋长,若是有假,他应当会先知晓。” 陈尧之正在斯哈的吃两掺,是挺辣的,但吃完辣的再配口这松软的大包子就刚刚好。这样的手擀粉实在太好吃了,挂满了汤汁,越吃越香。阿姊问话时,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忙答话。 “是的,毕竟春闱在即。” 沈郊也是不能吃辣的,但这个辣还真是不一样,烩面和手擀粉两者都很筋道,但这个筋道还不一样,面上挂满了红油,鱼丸还是一样的筋道,十分鲜嫩,里面的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主要是这陶罐锅煮出来的很香。 沈嫖看他们吃着埋头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一时静悄悄的。 还有学子们本在一旁吃茶,他们认出来这是书院十分出名的三人,又很羡慕那桌上的吃食,越看越羡慕,后面干脆也不折磨自己了,起身回了书院。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吃了三个大包子,这么一小锅的面。颇为感叹,好能吃啊。 柏渡最先吃完的,又倒上三盏茶水,这个茶水就是烧开的温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饱喝足后这么一品更是舒爽,他吃了四个包子。 一直到三个人都吃完。 沈嫖就看到本来带来的差不多三十个包子,去了一半,她把剩下的,用带来的油纸挨个包上。 “冬日里能放上两日,你们带回去,若是能热,就在膳堂热一热。”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包,“这是我蒸的番薯干,可以随身携带着吃。” 沈郊看到这番薯干,伸手捏下,还是软的,“这是我们在家中削皮的那些。” 沈嫖点下头,她早就做好了,只是食肆中忙,又加上胡家的寿宴,一直忙着不得空。她用布袋装了一兜,沉甸甸的。 “带回去吃,我这回去还做,若是吃完了,写信告知我。” 在古代,糖本稀缺,那些果子昂贵,不仅是食材上的缺少,其中糖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沈郊咬了一下尝一口,那番薯本身就带些甜味,但这样蒸熟后又晒干,没想到甜味会更明显。 “好,多谢阿姊。” 陈尧之也拿一块吃了一下,又是连连点头,确实好吃。 柏渡也想吃,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看着两位好友询其味道。 “如何?” “甜滋滋的,还很有嚼劲。”陈尧之非常诚实地描述出来。 柏渡盯着那袋番薯干,他总会吃到的。 沈嫖看向茶肆外面,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书院走,“到时辰了?你们也快回吧。我也赶紧回家,晚上还有暖锅。” 三人一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装回到食盒中,提着到了茶肆门口。 沈嫖还要找掌柜的付银钱,见他们三人还等着自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沈郊三人这才提着东西往书院走,但还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沈嫖和穗姐儿挥挥手。 掌柜的从后面院中出来,茶肆里这会就只有两桌客人,比较清闲。 卓掌柜出来就看到沈小娘子。 “小娘子,这包子实在美味,不知里面是何物?” 沈嫖简单地把番薯说了一遍,又问他要不要栽种。 卓掌柜确实感兴趣,又得知小娘子是开食肆的,怪不得手艺会这般好,“好,我记下小娘子食肆的位置,改日带着我家大娘子一同去吃暖锅。” “那就恭等卓掌柜和大娘子。另外这是二十文钱,多谢卓掌柜的帮忙。” 卓掌柜说什么也不肯要,但看沈小娘子诚心,也就收下了。 “沈小娘子好福气,我观那三位郎君相貌不俗,一定榜上有名,出三位探花郎呢。到时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呢。” 沈嫖笑着道谢。 探花一词是从唐朝才有的,但一开始指的并不是科举中的第三名,而是选出进士中最年少、相貌出众的。还会让他们在新科进士的探花宴上骑马游遍京中名园,还要采名贵花卉,用在探花宴上。有探得春光,锦上添花之意。 因此一直延续到宋朝,到了北宋晚期才有了探花郎为第三名,南宋算是正式确立。 沈嫖带着穗姐儿在茶肆巷中登上马车,榜下捉婿?原主的记忆里,倒是还看过这样的热闹,有些是富商,有些则是高官。 书院内,沈郊三人提着吃食回来。路过隔壁屋中,窦学子正在门口高声背书。 几个人见到彼此互相行礼。 沈嫖到家后休息一会儿,把炉子烧上,在炉子上面放上一个铁丝篦子,拿上两块细长的番薯,再来几个橘子,这么烤着。 半下午吹来的风有些冷,穗姐儿也边帮着阿姊的忙,一边看着炉子上的吃食。 外面的风则是突然从小变大。 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一进来就搓搓手。 “哎哟,冷死个人了,这风像是不要命似的吹。” 沈嫖正在做鱼丸,她挨个把白嫩的鱼丸煮好,又用笊篱捞出来,用签子串上一些给放到炉子上面。 “你们俩吃着玩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就凑在炉子帮忙烤火,看到阿姊还给她们送吃食,俩姐儿一起开口,“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过来就是帮忙的,编起袖子,又洗过手,才帮着淘洗菜。 “对了,我来是想同你说,晌午你没走多久,那贵人就来了,应当是给你送支赐的。可能是家中无人,就又走了。” 沈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但现在是下午,估计应当不回来了。 “好,那应当明日上午会来。” 两个人一起帮着做暖锅,就更快了,都收拾好后,才一同坐下来吃些炉子上的吃食。 炉子上的番薯烤得流出油来,甜香味在屋内散开。鱼丸也逐渐变得外面焦黄,一咬更是汁水爆出。小橘子烤得有些烫。 没多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又下雪了,今日得早些归家喽。” 沈嫖掀开门帘往外看,果不其然已经飘起了雪粒子,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样的天气果真是什么活都做不了。 第二日上午,程家嫂嫂才从沈家把穗姐儿接走,送她去女学。 沈嫖把早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好,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擦干手就往食肆里走去。 昨日的雪从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洒洒的一直不见停,蔡河上已经结了冰,不论是个官家的还是商户的船只,今日都停靠在岸边。 拱桥上摆摊的小摊贩也几乎不见。 包嬷嬷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食肆门口。 沈嫖请她进来,又倒上一盏茶水。这是煮的甘蔗水,冬日干冷的,需要多喝些水,又能润肺。 包嬷嬷吃口茶,品出是甘蔗水,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名贵茶粉,但却处处都透着舒适,就像是沈娘子这个人一般。 第123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下) “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 “沈小娘子有同你说亩产如何吗?” 车老仆摇摇头,“沈娘子说得很简单。”他也忙打开自己的那个,吃得有些着急,还险些被烫到。 蔡诚又仔细看看这番薯,选出来几个放到自己的炉子上,直直地看着这硬疙瘩一样的东西。想着让自己的这位学生后日亲自问沈小娘子,会更加事半功倍。 此时书院门口的茶肆。 柏渡三人急匆匆地出来,有学子来告知,说有人找柏渡,他们都以为是阿姊来了,但又觉得阿姊每次来都是找沈郊。 柏渡还洋洋得意了一会儿。 “看吧,阿姊这再来就是说找我的,沈兄,恐怕你在阿姊心中地位不如我了。” 沈郊不这么觉得。 邹远和陶谕言还带了不少果子来。 五个人坐在食肆里,面面相觑,卓掌柜给上了茶水后,还觉得奇怪。 邹远刚刚就发现柏渡本来还眼中还冒着光的,一看到是他们明显的失望。 “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从边陲赶回来的,想着今日是交年节,你还被关在书院中,特意赶来探望,你就这般对我们。” 柏渡听他胡说八道,这厮定然有旁的事,不过见他们二人受伤不轻,“不是针对你们,我们都以为是阿姊来看我们。”他说完又仔细看看他们俩,变丑许多,不过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受的伤严重吗?你的胳膊,你的腿都还好吗?此战我们已经听闻了。你们在我心中可以做三日的好人。” 这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陶谕言就知道他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沈郊是真的为他们开心,“邹二郎,陶四郎,都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战场险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大的胜仗,你们不说,我们也知晓其中定然不易。” 邹远听着这话心中舒坦,这都是读书人,柏渡的嘴是怎么长的?就不能夸夸他们。他立刻抱拳行礼。 第124章 砂锅各色丸子土豆粉 “这有碍观瞻吧” “沈娘子, 这其中的辛辣味是如何做的。我从未尝过这般又香又辣的味道。” 沈嫖把辣椒的来源解释了一下,“若是邵娘子喜欢,我还有许多,可以给你带一些回去。” 邵昭没想到这是新品种, 还是来自番邦, 忙不迭地点头。她想若是这般好用,应当多多栽种。 “多谢沈娘子。” 沈嫖则是想赵家是富户, 若是能推动起来, 那辣椒只会发展得更快。 “邵娘子客气了。” 蔡诚吃着这鱼丸,细细品味, 只觉得越吃越好吃。 沈嫖又把做的猪肉丸子、脆皮肠分别下入辣锅和清水锅中, 虾滑足足做了一碗, 她起身用汤匙, 一勺勺地把虾滑下入。她这边刚刚下好,一抬头就看到几人嘴里虽然嚼着,但都齐刷刷地直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甚?这羊肉好了, 再煮都肉质都老了。” 穗姐儿只是习惯了,她边吃边看着阿姊下丸子。 蔡诚却是觉得此刻便是他最满足的时候,什么功成名就, 青史留名,也没有此时冬日的暖锅吸引人。 邵昭笑着开口,“只是觉得沈娘子做的暖锅不仅样式稀奇,就连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 口感也不一般。所以就看呆了。” 沈嫖用漏勺给他们把羊肉分别捞出来,放到他们的碗中。 “那就多吃些。这羊肉是最适合涮火锅的, 宁娘子手艺好, 每次手切的都很薄。” 邵昭对沈娘子满是好奇, 学着官人的样子,把羊肉也裹上酱汁,然后再入口,肉质细腻,一点都不老。 “宁娘子是哪位啊?” 沈嫖又解释一遍。 邵昭觉得这位宁娘子也是位人物,能有这么好的刀工。 蔡诚认识小酥肉,他吃过,“沈小娘子,这小酥肉也煮一些,另外那个凤爪是现在就可以吃的吗?” 沈嫖点头,先把小酥肉放到辣锅里,酥肉外面那层是面粉,油炸过边酥,下锅后又吸满汤汁,在汤汁中不断咕嘟,只会更入味。 “凤爪也可以涮到锅中。” 邵昭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她这半年十分忙碌,都很久没像这般好好坐下来用饭了。 “官人也多吃些。” 赵恒佑笑着点下头,“多谢娘子。” 沈嫖给穗姐儿夹一个脆皮肠,记得她从昨日就很爱吃这个。“这些都可以吃了。” 穗姐儿轻轻咬开脆皮肠外面那一层皮,里面的就有肉汁蹦出,又蘸上芝麻酱,慢慢吃起来。 邵昭觉得这虾滑更是好吃,很有嚼劲,这猪肉丸子倒是实心的,有弹性。煮好的小酥肉很烫,但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凤爪更不用说,入口就是脱骨,好像是化在口中。她吃着再喝口温热的奶茶,满口的甜香味。 沈嫖又放入土豆片,把泡在水中的土豆粉也从灶台上端到桌上。 “这是什么?”邵昭觉得自己都快要吃饱了,沈娘子竟然还有新鲜东西端上桌。 沈嫖把土豆仔细解释过,“可以煮着吃,炒着吃,我家秋日收获的还有,若是邵娘子喜欢,我给你们带走一些。” 围坐着的三人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赵恒佑坐在沈嫖的对面,疑惑地开口,“娘子是说,这土豆亩产有七八石?” 沈嫖点头,“正是,我今秋收的大概就是这个数量。” 邵昭看着冒着烟雾的暖锅,“沈小娘子,可否拿来给我们看看?” 沈嫖不意外他们的惊讶,焦娘子知晓时也是这般,她起身到食肆锅灶旁边拿出来一个土豆,又看到旁边的番薯,也一起拿上,给他们都看看,兴许他们也乐意栽种,这样推广起来更快,多多益善。 “这个便是土豆,另外的这个叫作番薯,亩产在数十石,味道甘甜,而且种植起来更方便,耐旱怕涝,也就是说对水的要求不高。” 上好的田地一定是临近水源的,毕竟干旱时,水源是救命的。但哪有那么多土地都临近水源,还有许多土地是坑洼的,土壤并不肥沃,若是能得番薯,那处处都可种植,即便这样的亩产不高,也比小麦和稻米高很多。 赵恒佑起身忙接过来,又仔细看看,“沈娘子,劳烦给我一把刀。” 沈嫖起身拿过刀递给他。 赵恒佑削过番薯的皮,也不管上面没洗净沾染上的泥土,直接一口咬下,口感脆甜,还有汁水。这番薯不仅亩产高,还很好吃,比小麦和稻米有更胜一筹。他甚是欢喜。 “沈娘子,你懂如何栽种吗?可否写下如何种植、适宜的天气、土壤,以及栽种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沈嫖点头,“当然,不过我现在的藤茎不够,都已经分出去了,只能等到来年春日长成后,我才能给你保留一些藤茎了。” 邵昭听到这里皱下眉头,“分出去为何意?” “我本就在京幾种的,就给了周遭的农户们,还有认识的一些其他商人,他们还带动了一些亲朋好友,估摸着顺利的话,明年春日,就能上市许多,等到秋季再种第二茬的时候,满汴京都有了。”沈嫖想着过了春日,番薯之事与她就没关系了,市场会自动调节,宋朝的经济发展繁荣,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强,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饭桌上除了沈嫖外,蔡诚心中早就有数,而穗姐儿是一早就知晓阿姊做的事,他们俩一直在埋头苦吃。 赵恒佑和邵昭一开始因为无法栽种的失落心情一扫而空,继而则是欢喜,事情发展得相当顺利,而且好就好在沈小娘子没有藏私,还主动地大力推进。 赵恒佑突然起身抱拳行礼,“我替百姓们多谢沈娘子的高义。” 沈嫖也赶紧起身,“这实在愧不敢当。”她只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也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所得,没什么可算高义的。 邵昭能感觉出来沈娘子这句话说的都是实话。 沈嫖把煮好的土豆片用漏勺小心地捞出来,分给他们,然后把土豆粉下到辣锅中。 邵昭细细品过土豆,煮得软烂,还很香,止不住地点头,“确实好吃。这粉也是用土豆做的?” 沈嫖边说话边照顾穗姐儿,给她夹了羊肉、郡肝,还有她最爱吃的丸子。 “是的,方法和绿豆变成绿豆凉粉是一样的。” 蔡诚吃过土豆后点头,“昨日我就吃了沈娘子送来的烤番薯,香甜软糯,确实不错。” 赵恒佑觉得这顿饭吃得价值千金。 沈嫖看土豆粉煮得飘起来,直接捞出来,给他们分完。 穗姐儿早就捧着碗在旁边等着了,自从阿姊做出来后,她就好奇,看到这滑溜溜、仿佛是透明的,和番薯粉条比着,要粗很多。她挑起两根仔细吹过,入口后就有些惊讶了,软糯有弹性,但又很滑,又是吸满了汤汁,真是难以形容的好吃。 蔡诚就坐在穗姐儿的左手边,也跟着频频点头,“没想到,此生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赵恒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大宋百姓的运气好,大胜辽兵后,又发现这样的吃食,能让许多百姓填饱肚子,天下多少人能继续活下去,吃饱穿暖。 暖锅用完后,天已经黑透了,还若有若无的飘起了雪花。 沈嫖给赵家夫妇二人分别捡了两筐吃食,一筐土豆,一筐番薯,“带回去可以多尝尝,若是喜欢吃,随时使唤人过来,我这院中还储存许多。” 跟在邵昭身边的嬷嬷忙上前接过来,“有劳沈娘子。” 沈嫖刚刚就发觉这嬷嬷和自己往日打过交道的嬷嬷气质不同,不仅守规矩,举止之间进退有度。 邵昭想今日是真的不虚此行,饭间又拷问了穗姐儿一些问题,她都对答如流,且还有自己不一样的想法,更是喜欢。她从自己手腕处摘下一个玉镯。 “这是我给穗姐儿的见面礼,穗姐儿多学一些,阿姊想你往后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 穗姐儿接到手中,“多谢邵家阿姊,穗姐儿不会辜负阿姊的期盼。”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食肆外。 食肆门口停着一驾马车,车前车后都站着小厮,另外还有几位嬷嬷随行。 沈嫖这边刚刚接待完赵家郎君,二十七日一大早,用过早饭,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位小郎君。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仔细一看才分辨出来。她忙笑着让二人进来。 “邹家二郎,陶家四郎,我猜想着你们就回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昨日去书院询问过后,就到酒楼去吃酒,但越想越惦记阿姊做的吃食,想着不如直接登门,想来阿姊应当不会怪罪的,所以他们俩这么一大早起,饭都没吃,逛了几个果子铺子,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 “阿姊,多日不见,实在想念。” 沈嫖给他们俩倒上两盏茶,在一旁坐下。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来在院子里玩,听到有人来,也跑了过来。 “你们在北边的事,我在汴京也很关心,后来听说你们赢了,才松了一口气。”沈嫖也一同坐下,今日见到他们二人实在惊喜。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另外一侧的长凳上,俩人这几日也没少去听说书的讲此次战事,讲邹将军如何威武,储君决策如何英明。 邹远心直口快,“我们俩早就归京了,但知晓阿姊食肆暂时不开门,所以一直没敢上门,怕打扰了。现下看来,阿姊十分欢迎我们来呢。” 沈嫖笑着点头,“自然欢迎,你们走时,我就说过,归来后,定然给你们做一桌上好的席面。” 陶谕言也在一旁笑得开心。 第125章 滋滋冒油的烤肉拌饭 “钻狗洞啊,怎么了” 柏渡听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嫂嫂真是拿捏他拿捏得很好。 陈尧之想起他刚刚在宅舍内的理直气壮忍着笑意。 沈郊听完看向柏渡,还是为他说话,“其实柏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苦读。” 二月初虽然春日正好,但冷不丁的一阵风吹来, 也是有些冷的。 书院门口难得的热闹, 汴京三年一次的春闱在即,有好些从外地来的学子, 也会到太学一游。上万名的学子进入汴京, 邸店和租赁的小院子里都挤满了人。 柏渡倒是没反驳,很是反常地开口, “多谢大嫂嫂想得周到, 我也觉得时时去阿姊家中多有打扰, 那嫂嫂, 我们快快归家吧,我十分想念大哥哥和父亲大人。” 果不其然,他说完后, 在场的人都觉得莫非他是被人换了魂。 陈尧之更是一副你又要做什么的表情。 沈郊也没多说什么,把自己的物件都放到马车上,临登上马车之前又给周家大嫂嫂行礼道谢。 “多谢大嫂嫂。” 周玉蓉看沈家二郎是打心眼里喜爱, “去吧,嫂嫂先祝你金榜题名。” 沈郊又谢过,才转过身登上马车。 柏渡都不用小矮凳,一脚利索地就上了马车, “嫂嫂走吧,尧之兄, 再会啊。” 陈尧之越来越觉得他绝对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嫖知晓沈郊今日归家, 她算下时间,因为也没几日要下场,所以一直到二郎考完,食肆就都不开门了。 食客们都知晓其中情况,不仅没催促,还很理解。 焦蔼还特意送来一些新鲜果子,安大娘子夫妇俩,林大娘子杜员外更是到相国寺捐了香油钱,替沈家二郎祈福。 他们倒是没同沈家二郎见过,但为了沈娘子,这些也都是应当的。 沈嫖也特别感谢,想着若是二郎高中,再好好答谢。她早上把俩姐儿都送到女学后,就开始收拾二郎的屋子。今个天气好,把他的被褥都抱出来晾晒在院中,拿起竹竿两面都敲打过。 程家嫂嫂从隔壁院过来,她今日不用上工,也是看天气好,把衣裳洗洗,被褥晾晒,屋内通风,这么一通收拾,收拾好后才出来的。 “大姐儿,这是给二郎晾晒的?” 沈嫖听到声音从被子另外一面绕过来,“嫂嫂来了,正是呢。” 程家嫂嫂帮着拍打两下,她看着这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摸着就不一样。 “我昨日去上工,就看到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那各种邸店都是读书声,这来科举的人可真多。” 沈嫖其实一开始对这个春闱也不太了解,她前两日特意仔细地问过蔡先生才弄明白。 “对,蔡先生说每年春闱的学子大约有上万人。”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能上榜的有多少啊?” “三百多,这三百多人里又分五等,为一甲二甲等等,一甲人数也不固定,一切看官家心情,但基本人数是在三十人。”沈嫖当时听完这个数据,觉得二郎若是考不上,都算是正常,读书几十载还在赶科场的还大有人在。 程家嫂嫂连连哎哟好几声,“这么少啊?我都替二郎揪心。”她说完后停顿一下,“我还听说要在贡院考三日,里面都要自己带吃食,笔墨纸砚,若想喝热水还需要自己烧。就这天气,没热水喝,岂不是很冷。” 沈嫖这些都知道,她都一并问过蔡先生,而且就算是带进去的糕点,还要被他们切开检查。 她准备给二郎他们做些肉干,再做些别的糕点,能及时充饥,补充能量的。衣裳被褥都要带得厚实一些,宁愿热少盖一些,也不能冻得瑟瑟发抖,倒是手指僵硬地写不了字。 “我想想办法。” 俩人这般说着话,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开着的食肆门往外面看。 沈郊正下来马车。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一同出去。 “二郎回来了。”程家嫂嫂忙上前去接他。 沈嫖也伸手接过一个背包,沈郊抱起自己的一竹筐的书籍。小厮帮着把被褥扛进院中。 沈嫖也直接把被褥晾晒上了。 小厮这才行礼,“郎君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告退了。” 沈嫖从怀中拿出十文钱,“劳烦小哥了。” 小厮笑着接过来,“多谢娘子。” 沈嫖看沈郊把书都放回自己屋内,然后出来后有些正觉得奇怪,怎就他自己,正想开口问呢,程家嫂嫂就抢先了。 “哎,柏家二郎没来吗?” 沈郊解释了一下,“我瞧柏兄恐怕是过不来了。” 沈嫖其实倒是觉得没什么,那只好做一些吃食,到时候给他送去。 此时柏家。 周玉蓉回来的路上就看着坐在一旁的二郎十分闲适,还能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在吆喝些什么。她想着也得给他一颗甜枣吃吃。 “二郎,在食肆旁边的院子我已经买下了,若你能上了殿试,嫂嫂就立刻让你住进去。” 柏渡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多谢嫂嫂了。” 周玉蓉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觉得他还真能稳得住心神,一点都不吭声的,一方面觉得他真是长大了,另外一方面心中则是打鼓。 一直到家门口,她看着二郎进了院子,又转身对自己身边的嬷嬷交代。 “让下人都警醒着,看好家中的大小门,还有东边院墙处有棵歪脖枣树,爬上去能跳到墙头上,也让人都看着,别让二郎翻墙出去。” 嬷嬷一一应下,但又迟疑,她瞧着二郎不是挺好的吗。“大娘子,二郎看着也不会这般做吧。” 周玉蓉不这么认为,肯定有诈。 “先这么安排下去吧。” 嬷嬷赶紧出去安排。 正堂内,柏父和柏松都在。 周玉蓉和柏渡先见礼,然后分别坐下。 柏父和柏松都是参加过科举的。 尤其是柏父看着这长得很是俊俏的小儿子,没想到从小闯祸精也是走到今日了,心中感慨。 “二郎,贡院内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小斋舍,里面会放下一张床,还有一张书案,考生三日都要在里面。” 柏渡对此倒是很认真,又细细问过父兄其中的环境。虽然说又冷又湿又小,他倒也不在乎。 “只能吃糕点?”他觉得这个不行。 柏松这会儿开口,“贡院也会提供热水,只是学子众多,没那么及时供给上,所以也可以自己烧。” 但大多数学子都觉得浪费时间,而且就三日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所以也就算了。而且如厕也很麻烦,需要举手示意,然后巡查的考官才能过来带考生出去。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会被浪费。 三日每日所考的题目都是当日揭示的,而且每日所考的方面也不同,通常分为诗赋,论,策。 而近两次的科举皆以策论为主。 “想来今年也是如此,主考官韩大相公无论是在诗词上还是策论治国上,都多有见解。而襄王,他性格果毅,且是第一回 参与,也不知他喜好。” 柏松说完也满是担心。 柏父听着也很担心,他看着二郎沉默,又想起自己初次登场时的紧张心情,难得的慈父心肠。 “二郎不必忧虑,若是一次不中,还有下次,你尚且年幼,有大把的机会。” 柏渡本还在出神,听到父亲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再来一次?在书院再关上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父亲还是少说这丧气话吧。”柏渡觉得父亲很不会说话。 柏父听到这话很想斥责他,但又为了照顾他的心情,默默忍下了,且等着考试过了再说。 柏家人就在正堂内讨论许久,差不多就到了正午,周玉蓉嘱咐人在偏厅摆席面。 柏渡也跟着起身,然后在席面上,这个不想吃,那个也不好吃。 周玉蓉想着二郎都这么听话了,耍些小性子就小性子吧。又嘱咐嬷嬷。 “一会让厨房婆子随时热着炉子,若是二郎饿了,就快把他爱吃的送去。” 嬷嬷应是,又笑着说话,“可二郎现下爱吃的都是沈小娘子做的。” 周玉蓉无奈地笑笑,“其实不让他去沈家,也是为了让他下场前多收心,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他,免得在外面磕着碰着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嬷嬷是自幼看着大娘子长大的,“家中人都知晓娘子好意,但其实二郎近一年学问上愈发的好了,我看他做事是心中有成算的,娘子不妨信任他一回。”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劝导,也觉得是自己防范太过,全因她嫁来时二郎还小,那会儿家中已经没了主母,她简直是把二郎当儿子养,处处给他收拾烂摊子,心里总觉得他还没长大。 “也罢,明日也让他出去转转,若是去沈家,也只得用晌午一顿饭,可不能一整日都在人家家中。” 嬷嬷见劝通了,就亲去厨房里嘱咐,二郎的吃食可不能马虎了。 柏渡回到屋内后,又把院中的小厮打发出去,然后等了一会才悄悄出了院子,特意去看了那棵歪脖子枣树,平日里无人看守的枣树,这会儿倒是多了好几个洒扫的婆子。他压根就不会从这里出去,就绕到南门的墙边,趴在地上把稻草都扒拉出来,然后钻了出去。外面就是巷子,这是他在家中藏起来的秘密狗洞。 柏渡出来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把身上沾染的稻草都摘掉,然后拿出银钱雇了一辆马车。 小哥扶着郎君上去。 “郎君,咱们这去哪啊?” “外城蔡河新桥巷的码头。” 沈嫖这会儿正在家中准备做饭,正午就她和二郎两人一同吃。她想着晌午简单做一顿,把面和上,做个手擀汤面。 第126章 蚂蚁上树,热辣的干锅土豆片 “女子生子是一道鬼门关” 沈嫖只吃了半碗拌面和大半碗拌米饭, 就已经吃饱了,起身倒上三盏热茶,让他们吃着,中间还能吃口茶。 “我正在想去贡院给你们带些什么, 目前准备的有肉干、番薯干, 还有果子糕点。”她说完后又停顿一下。 “听说贡院内会提供热水,但又因为学子实在太多, 所以提供的也不及时。然后就需要你们自己烧热水, 是吗?” 她这都是问的蔡先生。后来蔡先生又说,他那时候的学子比较少, 热水供应还算可以。 柏渡听到这话, 他对贡院内了解得多一些。 沈郊也想多听柏渡说一些, 都是第一回 上场, 谁知道就看到柏渡又从陶罐锅内挖了一大勺的米饭,又把串串上烤制的菜都放到碗中,还特意多放了酱汁多的, 又使劲搅拌一圈,等到搅拌完又迫不及待地先吃上一口。 沈嫖倒是没催,慢悠悠地吃口茶。 柏渡看到沈兄的眼神, 忙仔细想了下。 “是这样的,但很多学子其实不会自己用炉子烧热水,一是他们觉得会浪费时间,二是就只三日, 若是吃茶过多,就会频频需要去出恭, 三是怕引起火灾。” 沈嫖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觉得自己能烧热水吗?我准备做上次寒食节做过的方便面, 其实方便面不用热水泡也能干吃。” 而且学子会在第三日晡时交卷出场,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沈郊想了一下,“若是到时书院提供热水及时,我就不烧了,反之,我也时时用炉子温着水。” 毕竟春寒料峭,若是不喝些热水,就算是躺在厚实的被褥中,也很是难耐。 柏渡嘴巴被占着,只能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但现在洗碗烧火手拿把掐,谁承想也能派上用场。 沈嫖见此也做好决定了,在这些食材上再买些糕点果子,吃好喝好考好。 两个人的战斗力很可观,焖的米饭和烤的串全都吃完了。 柏渡在沈家吃过饭后,十分满足,又和沈兄一起洗漱碗筷,就要走了。 沈郊看看大亮的天,想着他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怕大嫂嫂发现?” 柏渡立刻点头,那当然了,这十几年他都把狗洞藏得很好,不然大嫂嫂非要给他堵上不可。若是堵上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人不能顾着当下,而不考虑以后吧。 “阿姊,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到家中寻我,我还会找时间过来的。” 沈嫖以为他要归家好好温习功课,“好,快回去吧,等到吃食做得差不多了,你再来家中。” 柏渡使劲点头。他赶紧就到外面胡同里找个马车速回家中,又从狗洞中钻进去,又用稻草掩埋好。自己悄悄地往院子里走,看家中安静,大嫂嫂应当没发现,他就是吃得有些饱,回到自己屋内,猛地松口气就趴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玉蓉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要带的被褥、糕点吃食都嘱咐好下人了。问过嬷嬷后,说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咱们去看看。” 嬷嬷陪着大娘子一同过去。 “想来二郎正在用心温书呢。” 两人走到二郎的院中,见这院子里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小厮和婆子,就又让人把小厮叫来。 “二郎可还在屋内?” 小厮伸手挠挠头,他被二郎打发出去后,就到后面厨房用饭了,用过饭,外院的婆子又叫他去帮忙,他也是忙到这会才回来的。 “是在的吧。” 周玉蓉担心二郎还是溜走了,着急地往屋内走,直接推开了门。 柏渡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听到响动,“谁啊?” 周玉蓉没想到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看来嬷嬷说得还挺对的。 “二郎,是嫂嫂,我看你晌午没吃几口,又没叫饭,担心你的身体,别饿着了。” 柏渡在阿姊家吃了大半碗的拌面,两大碗的拌米饭。他都没从床上起来。 “不了,嫂嫂,我不饿,十分困,想多睡会儿。” 周玉蓉又想着他在书院中定然没休息好,这会多困倦也应当的,这几日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嘱咐下人。” 柏渡又睡了过去。 嬷嬷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二郎就是长大了,心中知道好歹,会为了柏家着想的。”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人的秉性都是一贯的,若要大变,也是经历了一些大事,但二郎的性情转变得未免太快了吧。 沈嫖则是准备做肉干,三个人两三日的量,满打满算做上几十斤就够了,她准备去郑家铺子。 沈郊这会没看书,就和阿姊一同出去。 春日一来,汴京人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更是到了踏青的时节,百姓穿的都多明媚,家中没有春闱的,自然也是很闲适地游玩。 沈嫖想着等今年三四月份,番薯和土豆就都能种上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郑家铺子上。 郑屠夫和郑大娘子看到沈郊十分热切。 “二郎真是难得一见,这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你别紧张,一定能成的。”郑大娘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嘴上说着吉利话。 郑屠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二郎好好考,考完后送你一块上好的猪肉。” 沈郊听后连连点头,又开口道谢,“多谢郑屠夫,郑大娘子。” 沈嫖等他们都说完话后,才开口。 “我要一些后腿肉和里脊肉,不用切,我自己回家做。” 郑屠夫这边刀又习惯性的磨了一下,然后利落的把两大块肉切好,顺手又提到沈嫖面前,“沈娘子,你瞧,这怎么样?” 沈嫖看着这里脊肉质鲜嫩,“好,多谢了。” 沈郊看到很重,就伸手接了过来。 俩人就又回家了。 肉干和番薯干最低要三四日才能好呢,她回家就先把这两样给做上,沈郊也一同帮着削皮。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蔡河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卸货装货,又有船只离开,摆摊叫嚷的小贩,五步一棵的柳树长出嫩芽,阳光洒在汴河河边上。一阵风吹过,柳枝跳起舞,水面也荡漾起弧度,只剩下波光粼粼。 程家嫂嫂在家给贵人家浆洗衣物,这会才晾晒上,就到隔壁来。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大盆的肉,二郎还在给番薯削皮。 “这又是忙着做什么呢?” 沈嫖把肉切成条,还要先腌制上,然后再晒,最后再蒸。 “嫂嫂来了,给二郎准备去贡院的吃食。” 程家嫂嫂也撸起袖子走到二郎身边,“二郎,我这话都想说多回了,这次我就算是得罪你阿姊,我也得说,你一个好好地读书人,这都不是你应当干的活,拿笔的手,非要做厨房的活。你起身吧,嫂嫂来做。” 沈嫖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笑。 “嫂嫂这话可有失偏颇,这凡事他们自己会,总比别人会好,真到了危急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程家嫂嫂哎呀一声,“那二郎往后为官做宰了,还用得着他来做饭不成。” 沈嫖又反驳道,“未必啊,万一他往后的娘子就想吃他做的饭呢。” 沈郊听到阿姊提未来的娘子,耳朵立刻就有些发烫。他稳了稳心神。 “嫂嫂没事的,阿姊说得对,我现下会烧火,会洗碗,过两日到了贡院,也能自己烧上热水来喝,吃得好,睡得好,写文章时自然如有神助。” 程家嫂嫂倒是惊讶,“贡院内真的没热水啊?”她向来都是高看读书人一眼的,哪里想到贡院内竟然都不给读书人热水喝。 沈郊又解释一遍。 程家嫂嫂这才明白。 “而且蔡先生也会做饭,他还会包水角儿呢,衣食住行,我读书也不能只会读书吧。”沈郊从前也觉得读书就日日书不离手就好,但跟着阿姊一起,又觉得做些别的放松一下,读起书来也更事半功倍。 程家嫂嫂这会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蔡先生那样的人还会做饭呢,比她家官人都强上百倍。 她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也拿上刀一起帮忙,又和大姐儿话家常。 “昨日我看赵家婶婶已经找好稳婆了,大朗媳妇估计这两日就生了。” 沈嫖也知晓,赵家大郎和婶婶这都好几日没上工,日日在家守着人,就怕有万一再来不及。 “好,这几日我也醒着神,若是有什么帮忙的,也好随时过去。” 程家嫂嫂摇下头,“不用了,我日日都听着呢。你家现在的大事就是二郎下场科考,旁的你也不用管。” 快到了时辰,沈郊去接俩姐儿下学。 沈嫖在家里把蒸第一遍的番薯放到外面晾晒着,肉干也挂了一绳子,这个天气也刚刚好,通风入味,等个两三日就能蒸。 方便面和卤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等到前一日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糕点之类的,她准备做些绿豆的,枣泥桂花的。去岁秋日还收了许多的干桂花呢。 晚饭沈嫖煮的番薯汤,又蒸的番薯馒头,炒的土豆丝,还有腊肉。 饭桌上,穗姐儿一会给二哥哥夹菜,一会给他拿馒头,时时照顾。 “二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使唤我。”穗姐儿说得特别认真。 沈嫖喝口汤,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郊被她逗笑,然后又哄她,“好,那二哥哥就拜托穗姐儿照顾了。” 第127章 香脆鸡腿堡 “碰到一位熟人” 穗姐儿又开始吃土豆片, 土豆片被油炸过,然后又干锅炒过,外面那一层是焦硬的,带着焦香, 牙齿咬过后, 里面口感则是又烫又软的,又辣又香的味道实在相宜。 她吃了两根大油条, 很想吃, 但后面吃不下了,只好端起熬的甜香的粥喝了起来。二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可吃着饭, 喝着粥, 在院中再吸一口凉丝丝的冷气来, 人也清醒不少。 四个人边吃边说话,沈郊和柏渡说着下午要给蔡先生看的文章。 沈嫖想这也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虽然对几个孩子都有信心, 但这是科举,并不是高考,她没有参加过科举, 无法想象其中的难易程度。 隔壁又传来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苗家嫂嫂的娘家人登门了,估摸着早上天灰蒙蒙亮去报喜,这早饭还没用完, 娘家人就到了。 苗家嫂嫂和赵家大郎也算是苦尽甘来,婆家知理, 娘家也看重。 “婶婶家怎么来这么多人啊?”穗姐儿捧着碗喝粥, 又好奇地仔细听了听。 沈嫖给她夹个菜, “苗家嫂嫂今日凌晨生了,是个姐儿。” 穗姐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等我下学后和月姐儿一同去看苗家嫂嫂。” 沈嫖自从去年带她去看过郑家大娘子生产,穗姐儿对女子生孩子这件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好。” 柏渡又拿起一根油条,这是他的第七根。大口咬过后也是惊喜。然后就陷入了怀疑中。 “难不成我过的时间与旁人不同,为何人家已经从遇难,到成婚,现下经过十月怀胎生子,而我还没参加春闱?” 他说完后还不忘夹一筷子菜,该疑惑疑惑,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郊简直觉得好笑,“你若是考不中,还有一个三年等你。” 柏渡听闻一口油条差点噎死自己,瞪了他一眼。 早饭用完,沈嫖去送俩姐儿上女学,他们俩在家中收拾碗筷。 沈嫖回来的路上又把去看产妇的三样礼物都买上,到宁娘子铺子里割上一块上好的羊肉,先放到家中。 沈郊和柏渡洗好碗筷,就到屋内去温书了,一时间院里也静悄悄的。 沈嫖在院中准备做方便面需要的菜包,这个需要蒸过后晾晒的,还需要几日呢。把院中的白菜洗干净,点上炉子开始煮菜,煮好后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摊放在簸箕上晾晒。 等她忙碌完,就听到隔壁似乎安静了一些,估计娘家人有些走了,她正准备提上东西出门。 柏渡从屋内出来,正巧看到,“阿姊,我来提。” 沈嫖看着这些虽然沉,但到隔壁就几步路,还是能提得动的。 “不用了,你和二郎看书吧。” 柏渡直接提上,“我也正巧去看看,毕竟他们成婚我也来了的。” 沈嫖想着赵家婶婶对柏二郎的喜欢,想着去也不算唐突。 “好,走吧。” 俩人提着礼到了隔壁。 赵家院中已经有堆放的炭和桌子上的小米醋了。 赵家大郎正在院中收拾柴火,厨房灶里还是要烧火的。赵家阿叔做工的铺子里,正好过去冬日的忙碌期,这会儿也容易告假,除了赵家二郎,人都在家了。 “大姐儿来了,快请进来。”赵家婶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炖的羊肉米羹,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东西。她说完又看到后面的柏二郎,“柏家二郎也来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家大郎忙过来把东西接过来,看到大姐儿带来的还有羊肉,顿时不好意思,“大姐儿,怎拿这么贵重的礼。” 沈嫖笑着摇头,“给嫂嫂补身体的,不贵重。那我进去看看孩子。” 赵家大郎忙点头。柏二郎不好进去,就站在院中看了看,赵家大郎又给端来茶水。 沈嫖进去又见到苗家婶婶正在屋内边和女儿说话,边抱着孩子。 赵家婶婶把羹汤先放到一边,“亲家,这是隔壁的沈家大姐儿,之前你们也见过的。” 苗家婶婶记得,忙打招呼。“昨日还得多谢你和程家大娘子,不然我家女儿定是要受许多罪的。” 床上倚靠在引枕上的苗家嫂嫂,穿得盖得也都暖和,见到大姐儿也满是感谢。 沈嫖看她情况挺好的,“都是举手之劳,还是程家嫂嫂见多识广,都是听她安排的。”她说着话又看看正睡得安稳的姐儿。 “哎,婶婶,可取名字了?” 赵家婶婶看着孙女,实在是不知怎么稀罕好了,“还没取呢,二郎下午就到家,我家就他一个读书人,让他来取。” 沈嫖点点头,又在屋内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才走。 柏渡也没看到孩子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也是邻里,也不着急。 沈嫖回家后又把昨日的番薯再放到锅中蒸上一遍,沈郊过来烧火。 柏渡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沈嫖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再等等,看陈家大郎是不是要来用午饭,怕他错过饭时。” 万一他们正午吃得太早,陈家大郎再空着肚子过来,岂不是掉到饭眼里。 柏渡叹声气,随手拿起一块还没完全做好的红薯干嚼吧嚼吧,尧之兄,你在哪里啊?快点来吧。 沈郊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从未见他如此期盼过尧之兄。 沈嫖想着晌午做些新奇的菜,“二郎,你别烧火了,去买些鸡腿,还有鸡膍。” 沈郊听到阿姊嘱咐,从凳子上起来,“好。” 沈嫖则是坐下来烧火,“另外再到奶酪铺子里买些牛奶回来。” 柏渡听到牛奶开口,“我也一同去,我家铺子中就有牛奶。” 牛奶在汴京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到的,一般只供贵人食用,但若是花大价钱也能在奶酪铺子里买到。 沈郊点下头,“好,阿姊,那我们出去了。” 沈嫖应声,她把番薯蒸好后又铺到外面,然后拿上几块土豆,削皮,切成条,放到水中泡着。 然后用箩来过滤面粉,取特别细腻的面粉,这些都做完,沈郊和柏渡也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的鸡腿和鸡膍,还有一壶的牛奶。 柏渡抱着牛奶,鸡腿和鸡膍都是从他家铺子里记账拿来的。 “阿姊,这要做什么?”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汴京人喜爱把牛奶变成乳制的各种果子糕点,他觉得有些腻。 “做个汉堡,再炸些薯条,鸡块,鸡米花。” 柏渡闻所未闻,但听着就很有趣,他忙捋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烧烤炉子,冬日里她和穗姐儿在院里搭的,用来准备烤番薯吃的,但一个冬日里也没用上几回。 “把炉子里面先打扫干净。” 两个人拿上扫把就过去了。 沈嫖捧着牛奶和面粉到厨房里和面,里面要打上鸡蛋,盐,牛奶,面粉,酵粉,先搅拌出一个黏糊的面团,然后再依次加入油,再不断地和,一直到面能扯出一层薄薄的皮,再把这盆面放到还热着的锅中发酵。 她趁着面团发酵的过程,把篮子里的肉提到厨房里,一打开才发现,真是满满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回来的。 她用剪刀把鸡腿沿着骨头剪开,然后完全脱骨,变成一片厚厚的鸡腿肉。然后再泡到水中,去血水。鸡胸肉洗干净,一部分剁成肉泥状,另外一部分鸡胸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每块鸡胸肉再洗干净,肉质白里透粉,手感细滑,用葱姜水腌制上。放到一边。 再在炉子上煮上两个土豆块,要把土豆块全部煮透。 柏渡和沈郊也清理好了炉子过来。 “阿姊都扫干净了。” 沈嫖正在等着煮透土豆。 “好,暂时没别的事了。” 俩人也没离开,就和阿姊一样守在炉子旁边。 这会已经到正午了,外面艳阳高照,和早上相比,实在是暖和,这会外面正热闹,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要准备用饭了。卖吃食的摊贩不断地吆喝。 柏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被收起来的炉子,冬日里用来吃暖锅的。 “阿姊,这个炉子今日有什么用处没?” 沈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暂未。” “那阿姊,能否借给我,我带去贡院。”柏渡想着这个炉子好,里面放炭火,周围放上水,写完后,就吃暖锅。不吃时就放到一旁。 这话一出,沈郊看他一眼,“是让你去下场考试的,不是让你去游玩享乐的。” 贡院内大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生火,所以家中也都多带一些名贵的果子吃食。另外那些家贫子弟,吃食自然自己动手,顶多会生火烧炉子弄些热水来,再配上带进去的饼子来吃。哪个好好的学子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柏渡也觉得沈兄说得对,“我就是带上,也不一定会吃,若是文章很难,我写不出来,自然也来不及吃。”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万一写完后闲来无事也可以打发时间。 三日考试,每日考试的题目都是单独公布的,也就是说,今日就考赋。写完后就可交卷,剩下的时间你睡觉也好,吃饭也好,无人与你搭话,也无人看管。 贡院要求,哪怕是走水了,学子也不得出宅舍。 沈嫖应允,“行,那你带走吧,到时我再给你备上一些蘸料。”她说完又看向沈郊,“二郎,你要带吗?” 沈郊直接摇头,他能生火有热水用,有阿姊准备的这么多吃食,已然足够了。 第128章 茄丁肉末拌手擀面 “又解乏又安心” 引路的官员看到这位学子一直往左边看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加眼神示意学子进去,并且关上号栅。这也是为了严防学子互相走动。 贺家大郎也发现了隔壁的是那位柏家二郎,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书院, 兴许柏二郎不认识自己, 但自己认识他,不仅仅是柏家二郎, 还有陈家大郎, 他都知晓。毕竟想不认识都难,书院的博士也常拿过沈郊的文章来称赞, 又道柏家二郎聪颖通透, 进益很多, 不能教授这样的学子实为生平憾事。 他又想起沈娘子, 兴许是他们没缘分。 沈郊和陈尧之也已经进入自己的号舍了,一万多学子每人一间,他们三人都距离得非常远, 差不多走到彼此的号舍也需要一刻钟。 沈郊拿出阿姊给准备的被褥,仔细地铺上,刚刚检查时, 被子都撤散了。也幸而阿姊准备的厚实,这果然变天了,在这不见太阳的号舍中更冷了。铺好厚实的被褥,又把食盒也放到一旁, 天气冷,吃食也能多存放一些日子。他只带了方便面、肉干、红薯干, 还有陈家婶婶做的各色糕点, 以及一些桃子之类的。 至于考试需要用的纸张, 不能和其他物品放置一起,免得脏污了。 陈尧之是自幼在家中常帮着干活,没一会时间就把宅舍中都收拾得整洁,阿姊给带的吃食很多,宅舍中还有炉子,他先开始生火,毕竟晚上最好还是要喝些热水才好入睡。 不只是他,许多宅舍中也有旁的学子在生火。 柏渡也已经整理好了。他吃的用的比旁人的都要多,毕竟还有一个暖锅、一些羊肉和蘸料。 阿姊说最好第一日就吃完,所以他准备明日若是有时间就吃暖锅。一般第一日是考诗赋,对他们来说很是简单。 他把炭火点上,监门官开始发放水壶,另外还会给一桶干净的水,让他们使用。 贡院内虽然无人说话,但各项流程都在静默地进行中。 一直到晚上,各个宅舍中点着一盏灯,有人在静坐,有人则是已经睡下,也有人紧张的睡不着,更有人在用饭。 沈郊和陈尧之晚上简单地吃了两根肉干,和两块糕点,就躺下了。 柏渡在泡泡面,他折腾一下午,把炉子升起来,又用水壶烧的热水,拿出自己的碗,十分爱惜地把一片干面放进去,又从罐中放上两大勺的干菜。阿姊说在贡院没办法吃到新鲜菜,所以这个方便面的干菜就做得多了一些,也给他们带得多。只多不少。 他又舀上一勺酱料,阿姊这次做得不是特别辣的,是熬制的骨头汤的,再拿出一枚茶叶蛋,这是今日才做好的。他看着自己碗中已经摆好,满心期待地倒上热水,热水浇在酱料上。 因为天气冷而凝结的酱料瞬间化在碗中,而香味也扑面而来。 柏渡现在只觉得好香啊,而且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小号舍中更香了。他拿出一个碗盖在上面,然后就一歪躺在狭小的床上耐心等着。 宅舍小,一转身只能躺在床上。为了透光和通风,他能看到正上方开的小窗,能看到外面那一小片的天空。 夜晚的天上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想来明日也是个阴天。 泡面的香味逐渐随着号舍的缝隙中飘了出来,隔壁的贺家大郎只闻到了味道,但也是无解,贡院附近也无酒楼。 柏渡拿起筷子拿下上面盖着的碗,用筷子在碗中搅拌一下,香味更胜,泡面都被泡得软软的,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弹性。 这两日阿姊做好的泡面,他在沈家也吃过的,还复刻了一下在锅中煮的,还有用开水泡的,水泡的要那种将软不软的最好吃,锅中煮的要软软的更好吃。 现在他泡出来的就是最好吃的。 柏渡一筷子就抄起一大口,很有弹性,也很有嚼头,再喝口热汤,又有滋味又好喝。卤的鸡蛋很是入味,咬一口里面的蛋黄漏出来,他又蘸上汤汁吃上一口。 这么一碗连吃带喝,他一会儿工夫就吃没了。吃饱喝足又漱过口,躺在矮小的床上,盖上厚实的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壁的贺家大郎本是不饿的,但被香味引诱的饿了,只好从床上起来从食盒中拿出两块糕点,吃后又喝上一碗温的水,这还是刚刚进来时,巡铺官送来的,他自己不会生火。但也没滋没味,只好又躺下。 翌日开始揭示题目,张贴在厅堂下,让各位学子都能看到。有学子不理解的,可以举手示意,巡铺官会上前引学子去向考官询问。 给出了赋诗题目。 学子们都仔细看过后,再坐下细细思索。 每个学子答题的纸张是有限的,每张试纸是都需要提前得到官府的盖印,这样的试纸被称为贡笺,也叫它试纸。 沈郊思索了良久,心中盘算好,才提笔开始书写。 整个考场开始极为安静,就连纸张的声音都听不到。 被锁在贡院的各位考官们今日也是在内堂内坐着,今日收起考卷后,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要糊名,誊录,初审,复审,终审。 考官们都是头回来此,但往年也没见哪位储君前来做考官的,所以本应该热闹讨论时,也都静悄悄的。 赵恒佑则是坐在一旁十分无趣,以他所见,词赋于治国良策并无益处,他已经给官家上了折子,就从这次科举开始,殿试取消词赋,只考策论。 第一场赋的考试是在下午晡时结束的。 陈尧之看着递交上的试纸,松了一口气,他写得极为满意。 沈郊也是,写的时候极为专注,交上后才觉饥肠辘辘,但也要先把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收好,免得有沾污。然后才从食盒中拿出来肉干,先吃两口,再烧上热水,开始泡面。阿姊嘱咐过,过了两日,茶叶蛋就不要吃了,他今日准备吃两个。 柏渡看着大家都交卷了,也听到左右之间有些动静,这会儿想来都是用饭。他觉得赋写得极为顺手,边写还边吃茶,只有白开水也算是茶吧。 他还是知道小心的,把笔墨纸砚都收起来,然后把炉子端上桌打开,并且按照阿姊教的把炭火放进去,再把水沿着圈倒入。再把带来的羊肉、蘸料,还有鱼丸、绿豆粉丝都一一摆上。 巡铺官本还在正常巡走,路过这个号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正常地走了过去,后面越想越不对,又绕过来走了一圈,这会再走过来,就已经闻到了似乎有麻酱的香味,这位学子已经涮起了锅子。 他疑惑后又看天,今日天确实冷,也应当吃锅子,但这地方不对吧,这可是贡院。 贺家大郎正在吃果子喝凉水,是了,贡院每日晨起提供一壶热水,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了,他举手示意想要再要一些,但巡铺官说考生众多,恐怕来不及供给。他也想生火,但这炭好像不如家中的好用,也不见燃起,只好这么凑合吃两口。可用饭本就是为了让身体更暖和的,结果他还有些越吃越冷。 柏渡正在吃鱼丸,在锅中漂起来后,他夹起来放到自己的麻酱中,因为太烫,他又吹吹,轻轻咬上一口,结果就有汤汁流出来,里面居然有馅料?阿姊何时改变的做法啊,更加好吃了。但又想到这么难得的吃食,阿姊还给他准备,更加思念阿姊,阿姊就是最好的阿姊。他发誓明日一定要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哪怕是为了阿姊这苦心。 这般想着,又大口地吃起羊肉,羊肉变色又涮到芝麻酱中,他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油,又香又微微辣味,浑身都热乎乎的,手脚也不会僵硬。 贺家大郎已经闻到了香味,他确认了,不是酒楼,就是有学子在贡院中吃。只是这可是贡院,怎会有学子这么放肆?就一点不忧心自己的成绩吗?怎么还有心情吃喝?而且怎么这么香? 他一直觉得自己意志坚韧,从不好吃好喝好色,但此时也只想请不知这附近的哪位别再吃了。 柏渡最后煮的是一把绿豆粉丝,软的粉丝煮好后,和芝麻酱搅拌在一起,每根粉丝上都裹满酱汁,粉丝软嫩,吃完后就彻底饱了,他的肉也吃完了,一点没浪费,就是可惜明日后日吃不上暖锅,不过还有方便面,也算是可以了。 他用布垫着把炭火取出来,又举手示意。 巡铺官盯他好久了。 “何事?” “一桶凉水。” 巡铺官想着还是这位学子好,自己会烧热水,不会来找他要,但想问他这暖锅何处寻来的,他也想吃。 “好,稍候。” 贺家大郎已经在隔壁听到了,是柏家二郎吃的,他怀疑了周围的每位学子,都没想到是柏家二郎。这位出身好,家中富裕,父兄又皆在朝廷为官,但他自己居然会准备这么多吃食,也可能是家中给准备的。毕竟他出身好,自然不同。 柏渡吃好喝好,甚至于晚上还用热水洗了脸,泡了脚,躺下睡着了。 接下来两日则是非常重要的策和论, 策大概就是和现代的申论一样,要对当下所发生的发表见解,比如税收,时政。 而论更像是现代的命题作文,给出一句话,其中藏有历史典故,来论述。 殿试时会试策,皇帝会根据此成绩来分出一甲二甲之类的,总共有五个等级。 学子们也把这两种称为策论。 蔡诚每次给三人的题目都是并行考查,其难度比之春闱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朝有位姓曾的学士说过,“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第129章 猪肝瘦肉煮米缆 “结果如何,阿姊都觉得好。” 沈嫖坐在他对面, 看他这么两筷子就去了小半碗。 “够吃吗?不够我再去煮,还有卤子。” 沈郊嘴中满是面条,没说话,只点头表示够吃。 沈嫖深吸一口气, 半下午的汴京阴沉沉的。隔壁的程家嫂嫂说看晚上的天, 这几日气温低,指不定不是要下雨就是下雪, 几人还在祈祷说, 千万别在春闱期间下,不然学子们非要挨冻。现下总算是考完了。 沈郊捧着碗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 就连上面的卤子也都吃得干净, 面汤放到最后直接一口气喝完。 沈嫖同他又说会话, 看到去接俩姐儿的时辰, 今日程家嫂嫂也没在家。 “那我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你在家歇着吧。” 沈郊嗯了声,然后看阿姊出门后, 端起碗筷到厨房内洗干净,本想回到房间看会儿书,但没一会儿就十分困倦, 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他仿佛是身上卸下了最紧实的那根弦。 沈嫖刚刚接到俩姐儿从女学出来, 俩姐儿围着沈嫖身边问了许多话。 “二哥哥考完了,那我一会儿回家问他贡院里面长得什么样?”穗姐儿很羡慕二哥哥能参与春闱, 她没机会了。 月姐儿则是好奇,真的是把人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吗? 沈嫖点下头, “好, 今日咱们茄子肉末拌面, 可香了。” 一路上都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巷子里的邻里几乎每日都要见到俩姐儿从这路过,不是程家娘子来接送就是沈家大姐儿来忙活。 “大姐儿,又接俩孩子啊?” “是啊,嫂嫂忙着呢。”沈嫖也习惯了,每回走过都要打招呼的。 “大姐儿,今日你家二郎应当就考完出来了,定然能高中的。”一位婶婶正在门口坐着做鞋子。 “借婶婶吉言。”沈嫖这一路招呼没停。 她带着俩姐儿一进到食肆里,就没听到声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只是小声疑问,“二哥哥没在家吗?” 沈嫖压低了声音,“可能太累睡着了。” 穗姐儿立刻就心疼起二哥哥,“那我们就不说话了。” 月姐儿也赶紧表示紧抿起嘴,两人特别安静地在屋内写起今日的文章,写完后开始看书。 沈嫖又拌了三碗面,每碗都满满当当的。 “吃饭吧。”这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嫖把面汤也给端上来,正堂内的饭桌上点着灯,原汤化原食。而且眼看着要下起小雨,这个时候下雨比下雪还要冷,正适合喝些汤汤水水的。 三个坐在堂屋内大口吃面条。 月姐儿早就饿了,入口的面条把她香迷糊了,根根筋道,而且还黏黏糊糊的,每一根都是酱料。一大口下去差点噎到。 陈尧之也在家中睡觉,他回到家中沐浴后,都没坚持到用饭,只觉得身上极其困倦,躺下就睡着了。 柏渡倒是精神,沐浴后本就要来沈家的,但外祖父外祖母让人来家叫他回去一趟,他虽然会顶撞父亲,但外祖两人都很是疼爱他,他从不让疼爱他的人为难,即刻就套上马车去了外家。 因此沈家倒是难得的安静。 沈嫖带着俩姐儿用过饭,又在壶中烧上热水,给俩姐儿洗了脸,涂了香脂。然后再一起泡脚。 程家嫂嫂到家就看到月姐儿在吃果子。 “劳烦大姐儿照顾了,这主家忙得很。这会才放我们归家,哎,二郎呢?”她本想着也早早回来,问问二郎考得如何。 沈嫖指了指隔壁,“吃饱后就睡着了,一直都没醒。”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叹声气,“从三四岁就开始读书,没有一日懈怠,读书也是个苦差事,让他好好睡吧,你这几日也多给他做些好吃的,多补补,看看孩子瘦的。” 沈嫖应是。 程家嫂嫂把月姐儿接回家。 第二日早上,沈嫖照过去的时辰起床,今日食肆要开门了,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鸡圈的鸡也都挤到一起,雨中带着小风,还有些冷。 她沿着屋檐下走到厨房里,倒水洗漱,然后又开始做早饭,家中有米缆,把米缆泡到温水中。 她左手提着竹篮,右手撑起一把油纸伞出门。 因下起小雨,今日大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即便是有些人戴着草帽和斗笠,也都闷头走得急匆匆的。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偶尔溅起小水花。 郑屠夫铺子今日开得也晚,这边刚刚把宰杀好的肉都摆上,就看到沈娘子来了。 “沈娘子安,今儿怎么这样早啊?”郑菓就在案板旁边,他也记得春闱的时间,不是对读书有想法,是因为沈家二郎春闱后,食肆就要开门了。 “今日要开门,故而起得早些,有猪肝吗?另外再来一块里脊肉。” 郑屠夫这会从院子里掀开帘子进来,“沈娘子来了。”他怀中还抱着安姐儿,“我家大娘子在梳妆打扮,安姐儿太闹腾,这赶紧就给抱了出来。” 郑菓只奇怪,这个妹妹大名取得也文文气气的,小名也是安静的,但这性子和名字丝毫不搭。 沈嫖伸手逗逗她,“安姐儿又长大不少。” 郑菓又把里脊肉片和猪肝都切成片,然后又给包好放到篮子里,“好了,沈娘子。” 沈嫖这才提着竹篮归家,回到家里小雨就变得只滴滴答答,看着要停下来了。 她把里脊肉泡在水中,猪肝也是,但猪肝需要反复浸泡,一直到去除了血水,这都是今日天不亮宰杀的猪,很是新鲜。 两种都清洗干净后,再放入盐和五香粉腌制上,最后放上一勺淀粉,使劲揉搓,裹在每片肉上,这样肉也会变得更加嫩滑。 穗姐儿迷糊着起床穿好衣裳,先到厨房里看看,见到阿姊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哎,阿姊,二哥哥还没起来吗?” 沈嫖点头,“他可能太累了,你快去洗漱。今日早上下雨,我给煮米缆吃,别耽误你去女学。” 穗姐儿嗯了一声,拿起竹筒和牙刷,就蹲在屋檐下,边刷边看着天上下的雨。 沈嫖把炉子升起来,热锅后,挖上一勺猪油,炒开后,再把葱花放进去煸炒出香味,再倒入壶中的热水。 穗姐儿正在边刷牙边走神时就看到二哥哥的房间门推开了,她忙叫了人,“二哥哥,你醒了。” 沈郊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竟然会睡得这么长,好像外面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格外沉,但醒来后,眼前清明,脑袋轻松。 “穗姐儿起来得真早。” 穗姐儿漱完口,二哥哥不用去太学了,自然觉得早。她答道,“因为我要去女学啊。” 沈嫖听到二郎的声音,锅中水开,就把瘦肉片和猪肝都下了进去,肉片和猪肝遇热,逐渐变了颜色,又把泡好的米缆放进去,盖上盖子煮上。 沈郊也到厨房取了水开始洗漱,“阿姊。” 沈嫖看他精神饱满,人还是要多睡觉,气色都好很多。 “今日食肆开门,快点洗漱,一会吃了早饭,还要忙呢。”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在穗姐儿刚刚刷牙的地方也站着刷牙,只是隐约有些奇怪?柏兄此时此刻不应该在他家吗? 柏渡不仅没在沈家,都没在柏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妈以及表哥表弟,都很欢迎他,他不想辜负大家的盛情,就在外家住下了。但外家厨房做的早饭也并不好吃,他食之无味。 沈嫖看米缆煮熟,然后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芝麻油,香味就飘了出来,汤面上留着油花,又撒上从院中择下的鲜脆的葱花。 每人一碗瘦肉猪肝米缆汤粉。 沈嫖觉得猪肝补气血,而且味道清淡,热汤吃着也暖和。 三个人围着小饭桌坐在厨房里,穗姐儿拿着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这汤又鲜又香,然后就夹起一筷子米缆,米缆弹滑,再吃口肉,这个肉最让她惊讶,好嫩啊。 “阿姊,这个肉好吃。” 沈嫖也先喝口汤,又吃口肉,“外面用淀粉裹了煮的,喜欢就多吃些,今日是程家嫂嫂给你们准备正午的吃食。” 穗姐儿又大口吃粉,点下头。 沈郊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饿,但早上又不会想吃太腻的,阿姊做的这个粉真的很合他的心意。粉汤香而不腻,肉片嫩滑,米缆又有弹性,这一碗吃下去又开胃又暖身。 穗姐儿吃完饭发现自己忘记问二哥哥考得如何了,想着等到下午下学后再问。 程家嫂嫂在门口喊穗姐儿去女学。 穗姐儿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就往外面跑。 “嫂嫂我来了。” 程家嫂嫂听到了,“穗姐儿,慢点,不用着急。” 沈郊把早上的碗筷清洗干净。 沈嫖开始准备正午的吃食,要先把包子的面发上,然后把板面的面也和上,分别该醒的醒,该发的发,然后就开始炒料,程家嫂嫂也从书院回来后,就过来食肆。 隔壁的赵家婶婶现下也不上工了,大郎媳妇的裁缝铺子还开着呢,忙得脚不沾地,她就在家中照顾孙女,给放到小摇篮中,孩子睡着后,又伸手帮忙。 沈嫖今日食肆里是格外的热闹,本来不算忙,这下帮忙的人多了,就更轻松了。 柏渡是晌午到的。 “阿姊,我来送暖锅了。”他从外家出来,归家后又把暖锅送来,考完试了,总要去看望蔡先生的。 赵家婶婶一看是柏家二郎来了,满是高兴。 沈郊上前把自家的暖锅接过来,“你莫非真的在贡院吃暖锅了?” 柏渡递给他后拍拍手,“哎呀,就第一日吃的,那赋好写,我在那小号舍里待得实在无聊,才出此下策的。” 第130章 鸡蛋灌饼夹土豆丝 “一甲四名,沈郊。” 很多学子都是第一回 进入皇宫内。 沈郊之前只听闻过, 官家节俭,皇城内布置简单,甚至许多宫墙内无人居住,也就没有修缮。而官家居住之所更是能听到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 官家也多次让人去宫外买些吃食来。他这一路进来, 旁的地方不知,崇明殿确实简单, 比之太学的授课大厅都不如。但他也因此对官家更是好奇。 柏渡一宿没睡, 现下格外精神,蔡先生提前告知过他们, 考官们也会一同站在殿上, 但现下帷幕遮挡, 再加上距离有些远, 他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不同颜色的官服,朱紫为贵。不过他对考官们并不好奇,只是担忧, 殿试一向要进行一整日,没有具体的时间规定,只看当日日落时就要交卷, 禁止继烛。正午有时会给饭,一般都是胡饼和茶水。他都不敢想,要多难吃。 陈尧之按照名字是在后面进来的,进来后不能张望, 他只得用余光去寻找两位同窗,只看到了背影, 但这距离太远, 他也只好规矩地站着。不知今日能否见到韩大相公, 他很是敬佩韩大相公,听闻他当年一甲第四名,与头三名错过,后来他被外放,帮助百姓修河堤,提高庄稼亩产,政绩斐然。 官家坐在上位,看向站在左右两侧的臣子们,今日只有策问。每年殿试的策问都是他来出题,今年他想让襄王出题,结果他不仅反驳了自己,还讲不完的大道理,说什么这是天子门生,他怎么能坏了体统,后面说得太多,他给忘记了。 内官看时辰已到,在大殿上引领学子们叩拜。 学子们叩拜后才坐下。 官家亲拟策题后,韩大相公上前拿过后,宣读。 学子们这才见到韩大相公,他不过四十,但两鬓已经斑白,不过现在还依然是身姿挺拔,不难看出其年轻时的俊朗。 “官家策问,朕闻为君之难,莫难于知人,……择士之言,则能言者未必能行;选众以行,则有始者未必有卒。……然则知人之道果何以哉?尧知人以九德,周弊吏以六计……凡此类者,施之于今,足以尽知人之术欤,抑非欤?子大夫其详言之。” 韩大相公也是读着才知今日策问题目。 “请诸位学子答题。” 沈郊在听到题目时已经全神贯注,在脑中不断思索,官家其实在问如何识人,又如何用人。 知人善用短短四字,但若是推到自身身上,确实极其难的。 策问只需学子们写下千字即可,但要在这千字内写清晰其行为,思考,再来辩驳其用,甚难。 许多学子都已经坐下,但都没拿起笔,只在思索。 官家在策题发布后就可以离场,去处理旁的事情,但他今日则是把折子都拿了过来,这是三郎头回参与到整个春闱选拔中,他需要足够重视。 大厅内只有偶尔折子翻动的声音,旁的就再也没了。 诸位考官则是看着各位考生暂无动笔时,想到当初他们也是这般的,可殿试后排名,再到外放到各地从八九品官职做起,再回到汴京成为京官。现在想来竟然觉得殿试是最容易的。 襄王站在帷幕后一动不动,只是通过帷幕的缝隙处恰能看到沈家二郎,他还是很期待看到他的文章的。 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在草卷上开始动笔,然后确定后再誊抄在正卷上,到日暮时分交卷时,草卷和正卷都要统一收回,还要对比字迹,免得有人夹带。 草卷也是由礼部统一制作,并且都有盖了印章的。 沈嫖今日食肆里没开门,她凌晨送走二郎后,就躺回床上,再睁眼天就亮了,但梦里睡得也不太安稳。 她起来做了早饭,又把穗姐儿和月姐儿各自送到女学。 正午时,慧姐儿吃着阿姊做的粉条肉末的水煎包,津津有味,这样做成的包子她从未吃过,外面被煎的底部很是酥脆,但上面又是暄软的。里面的粉条很香。 阿娘说家中也种了两亩地的番薯和土豆,主要是阿姊那边的种子都分出去了,只好等到秋季再多种,到时她家也准备做些粉条来吃。 “穗姐儿,你怎么了?不饿吗?” 兰姐儿在旁边给两位妹妹倒上两盏茶,“应当是今日二哥哥去参与殿试,穗姐儿正在担忧。” 慧姐儿听闻后又大口咬了一下水煎包,“穗姐儿不必担忧,二哥哥学问好,很是苦读,必会一次登科。” 穗姐儿被宽慰过,“我阿姊说,若是二哥哥能中榜,不拘几甲,都要做上一大桌子菜,请大家来家用饭。” 慧姐儿就听到一大桌子菜了,“好好,我家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送进士糕。” 汴京每三年流行一次的进士糕,亲朋好友会送,寓意自然是图个好彩头。 穗姐儿也有听说过,“听闻很好吃,不过现在很多人去抢着买,很难买到的。” 慧姐儿小手一挥,“我阿娘说家中与那铺子中有生意往来,所以要多少有多少。” 俩姐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兰姐儿成熟稳重很多,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妹妹说笑。 但此时崇明殿内,有些学子面容严肃,虽然四月天气正好,草长莺飞,气温也最合适,但他们额头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又怕汗珠会弄脏正卷,身上被搜的,连方帕子都没,只得用袖子时不时地擦过。 沈郊已经在草卷上写好,现在正在检查、修改,只需要进行后面的誊抄即可。 陈尧之也要写到结尾,这题目是真的难,但还是可以写的。 柏渡已经写了一半,看到旁边内官们给端上茶水果子,一看就是干巴巴的,他选择饿着,越饿脑袋就越清明,写起来还越来越快了。 沈嫖晌午自己在家,程家嫂嫂今日去上工,隔壁赵家婶婶抱着姐儿来食肆里玩了一会就归家了。她把院中刚刚栽种的菜苗又收拾过,随便吃些早上做的水煎包,再配了一碗酸汤,倒也开胃。 柏家今日众人也是坐立难安。 柏父和柏兄两人告假,周玉蓉自早上送走二郎后也睡不着。 眼看着到了下午,柏父坐在正堂内,“但愿二郎答文章时注意一些,千万别惹怒了官家。” 这是他对二郎唯一的要求。什么重振柏家荣光,他一点都不在乎,没那么高的上进心。 柏松从未这么想过,他一心要重振柏家,但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得督促弟弟。他觉得柏渡最高也就二甲。 一直到暮落时分。 崇明殿内内官已经站好,收卷是由他们这些做的,要把正卷都整齐地放好,然后再糊名,送到誊录官进行誊抄。 正卷收完,还需要叩拜皇上。 一行人叩拜后,又按照内官的引领安静地鱼贯而出。 柏渡最先走出宫门口,然后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两位好友。只是他倒先看到了那位在贡院见到的贺家大郎,看他脸色苍白,旁边也有人过去搀扶他,没想到这人还有些能力。他也只瞄了一眼,就看到两位好友一起并肩走出。 “沈兄,尧之兄,这边。” 沈郊和陈尧之听到声音就一并走了过去。 “如何?答策时可胡说了?”沈郊开口问他。 柏渡长哎一声,“此话怎讲?我为了我柏家一百多口人,也不能乱说话啊,只是稍微给了官家一些建议。” 陈尧之刚刚已经和沈兄简单讨论过彼此的答策方向,彼此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听到柏兄这样说,又真心地替他着急。 “蔡先生指点过的,你真是忘记了,特意叮嘱你的。” 柏渡都知道了,总之又不会黜名,于他而言,状元还是榜眼,亦或者是三四等都没什么差别,他并不在乎。 “不过说到蔡先生,我想起一事,怎没见到赵兄?” 沈郊和陈尧之也往走出来的学子身上看了看,“现下天黑了,应当是他走过了,我们没看到。” 柏渡也觉得有理,“说不定过几日就看到了。我们就等着唱名了。听闻赐衣后,还会有琼林宴,想来琼林宴也没阿姊做的饭好吃。”他说到吃的就来了兴致,“走,一同归家。我今日就晌午喝了一口水,现在饿得已然前胸贴后背。” 陈尧之也想去沈家,但父母弟妹都在家中等他,他不能只顾自己的喜乐。 “我得先归家,明日再和两位好友一同去见阿姊和蔡先生。” 三人说完后,又彼此见礼,才分开坐上马车离开宫门口。 沈嫖接了穗姐儿归家,她下午就去买了不少菜,这会正在家中忙碌着。蔡先生说一整日,他们可能都滴水未进。 土豆粉下午就做好了,一直泡在水中,烩面胚子也擀好,用油纸封着。做了带馅的鱼丸,用豆皮做了福袋,没有鱼籽,里面放的是虾滑,福袋的口用笋丝系上的。 这些是用来做两掺砂锅的,调味料则是多多的麻酱。 做鸡蛋灌饼的剂子也已经分好了,正在切土豆丝,把土豆丝泡在水中,一会焦脆的鸡蛋灌饼卷土豆丝。另外准备了热奶茶。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着阿姊已经在锅边都摆满了菜。俩人期待着二哥哥快快回来。 马车声响,停在食肆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柏渡从车上跳下来,沈郊还是慢慢下来的。 小厮看着二郎不回家,他面上纠结,“二郎,大娘子说你今日一定要回家的,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家问殿试时的策问呢。” 柏渡明白,“我今日肯定会回家的,你回去告诉我大嫂嫂,就算是他们现在问我殿试时如何答的,答得若是好,他们会开心;可若答的不好,也无法修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第131章 炸酱面 “还是要外放的。” 爆竹的烟火味弥漫在新桥巷, 又恰逢最好的四月天。 沈嫖在登科小报上本还顺着往下找,但不过一扫就已然看到。 上写着,“一甲四名,沈郊”。 她是真的替二郎高兴, 苦读多年, 终于如愿以偿,深呼一口气, 嘴角一直都没放平过。她小心地替二郎收好登科小报, 又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打赏报榜人。 新桥巷的邻里们都笑着过来恭贺。 报榜人收下赏银,自本朝以来, 能考中进士的贫寒之家多了起来, 但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家中看着贫寒, 其阿姊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着拱手。 “恭喜沈小娘子, 沈大人这真是人生大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现下大人应当在宫内已经着绿袍, 不一会儿就在东华门看榜,沈娘子可要看好沈大人,免得被人捉去做了女婿。” 沈嫖听着报榜人的话, 知他也是个读书的。她笑着点下头,“多谢郎君。” 报榜人也同样抱拳施施然地还礼,这才笑着离去。 沈嫖一大早就去买了上好的果子点心、坚果,已经摆上一盘盘。穗姐儿也穿了新衣。 她端着果子和糕点, 一一给大家品尝。 婶婶伯娘,嫂嫂妹妹们也都没客气, 拿上两块糕点, 抓上一把坚果。 “呦, 这么好的果子啊,多谢大姐儿了,我们也沾沾这大相公的喜气。”说得婶婶倒是爽快,满眼的羡慕,今日归家后,就要好好督促自家儿郎好好读书。将来也能这般风光。 “谁说不是呢,我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孩子幼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同,果真是做宰辅大相公的命啊。” “二郎年纪轻轻地就能考中进士,咱们大宋可是难得这样的少年郎。” 周围的邻里七嘴八舌的,满是称赞。 沈嫖接话都顾不上,只笑得开心。 穗姐儿看家门口好多人,阿姊买的果子很好吃,她悄悄抓上一大捧,挤过人群找到月姐儿。 “月姐儿,这是阿姊买的,可香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月姐儿爱吃甜食,看到这些忙撑开斜挎在自己身上的小包,直接装满了。 “我阿娘也是的,她昨日特意去买了一些吃食,说是今日要给你家送的。贺二哥哥的喜。” 穗姐儿听到这里,就遥看向东华门大街的方向,“也不知我二哥哥何时能回来,我还想看看穿上绿袍是何等好看呢。” 月姐儿剥开一颗核桃,“我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上门提亲的媒人要踏平你家门槛了。” 穗姐儿对于此事倒是不明白,但想起阿姊说的二哥哥还小,娶妻之事,都由二哥哥自己做主,只愿他能娶得心爱之人。 赵家婶婶抱着姐儿也坐在食肆里,程家嫂嫂也帮忙给大家分发果子。 等到果子发得差不多,食肆门口内外全是人。 “大姐儿,二郎果真是第四名吗?” 沈嫖点头,“是的。” 问话的嫂嫂都难以想象,“这天下人那么多,来赶科场的学子更多,二郎真厉害啊。” 另外一名婶婶又道,“大姐儿,你家二郎还没定亲吧,我娘家有个侄女,秀外慧中,样貌不俗,还识字,年方十五,你看可行?”好亲事是要抢的,再说嫁过来也没了公婆来掣肘,新妇自己当家做主,可是痛快,越想越觉得沈家是门好亲戚。 沈嫖忙拒绝,“此事还是要问过二郎才好。” 程家嫂嫂忙开口,“二郎现下身份不同,将来也是登得官场的,说不定现下都被人扯走捉婿了。” 沈嫖感激地看向嫂嫂,果然还是要嫂嫂能应对。 此时集英殿内。 每三年一次的唱名,赐袍笏时,文武百官,宗室亲王都穿着朝服站在堂内的。 这会换衣时也是最乱的,不少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暗中挑选郎君,毕竟考中的年少者甚少。 “哎,那一甲四名的沈郊我看眉清目秀,观其举止,又十分稳重。”红袍大人捋下胡须,和同僚说道。 “是不错,也就是我家无适龄女儿,若有,我也是要抢的。” 红袍大人忙点头,“正是正是,待这唱名散了以后,我得问过他是否婚配。” 因为是在唱名时才揭开的名册,所以就连主考官韩大相公也不知道是谁,他对沈郊有印象,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第四名。家中也有小女,年方十六。 这边衣裳都穿好。 沈郊他们三人又彼此帮忙正帽子和衣袍,革带束在腰间。 内官这时才高声喊过,最后还需要一起给官家行礼。后面就可出宫门去看榜,然后归家,三日后就是琼林宴。 赵恒佑这会儿不用在场,他又叫走了韩大相公。 “韩大相公,五日后,辽国使臣就到达汴京,为表达我们的诚意,你亲去接待,谈判时的主要官员,你来选,我再给你加上一名。” 韩大相公应声,“敢问襄王,新加一人为谁?” “新科进士,柏渡。”赵恒佑知晓朝中对辽的态度,谈判总是会东拉西扯,可这是他亲自带着将士们流血打赢的仗,抢回的疆土,一点都不能少。所以需要一个无理也能说上两句的人选。而他们也需要一些年轻的官员了。 韩大相公依稀记得此人,其父担鸿胪寺的一个闲差,每日朝殿都不用参加的,其兄长倒是有其祖父之风,对这位柏家二郎不甚了解,储君怎么会点名他来?虽然心中有不少的疑问,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询问储君的。 “可这不符合新科进士的官员任职规矩。” 赵恒佑点下头,“我知晓,我自会向官家汇报,等此事过了,再给他外放到州。” 韩大相公只应是。 集英殿内拜过官家后,新科进士们也都拿上各自的敕黄,上面写着各位进士们去往的州路以及任职官位。 柏渡看着自己上面写的是忠正军节度使判官,隶属京西北路,天塌了。 沈郊见他这般郁郁不欢的样子,打开自己的,凤祥府签判。 签判主要职责是整理文书,管理税务,兴修水利,保障百姓的物资供给,从九品。 陈尧之的也是一样的,只是地理位置不同,是在鄂州。 签判通判一般都是由新科进士或者比较有潜力的京官担任,任期满后,若是政绩佳,便会调任升迁归京。 三个人并肩从集英殿内出来。 “难过什么?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地方甚好,寿州此地,东临扬州江宁府。”陈尧之知晓他为何难过,但此时心情很好,就故意逗一逗他。 柏渡冷声呵呵两下,“给你,你去干吧。” 沈郊挑眉揶揄地笑着和尧之兄对视一眼。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出任还需些时日,你可以住在我家附近,又正值夏日,咱们一起同阿姊吃些曲水流觞宴,再浮冰果子,岂不乐哉?”他说完又道,“你到时到了寿州,再勤勉多干,政绩突出,说不定半年后就能调回,到时咱们再在汴京相聚。” 柏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条科举的不归路,他怎么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陈尧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乐了起来。 “柏兄,时也命也,认了吧。” 柏渡双手叉胸,宽大的官袍袖子顺滑地彼此交叠,他姿态虽然闲散,但偏偏透出一股风流之意来。 一同走过的百官们,只看着就觉得年少真好,生动无限。 贺家大郎是同刚刚认识的一名进士一起出来的,走在他们身后,他的名次在二甲开外,至于第几名没记下来。金榜题名本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但此时并不觉得欢喜,敕黄上给他的官职是主簿,此去路途也十分遥远,不知何时才能调任归京。只得靠岳家在朝中认识的官员多加打点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未来的路,就听到传来爽朗笑声,此时的阳光正好,又打在他们三人的绿袍之上,十分耀眼。 三人到了宫门口才分别开,柏渡本想跟着沈郊一同去给阿姊报喜。 “柏叔父,柏大哥哥,周大嫂嫂都在家中等你呢,今日事大,应当先归家。”沈郊一句话把他说服。 柏渡也知他说得对,归家后还需要拜祖宗,麻烦得很。而且寿州真的很远啊,没有人认同吗? 柏家此时别提有多欢庆了。门口的爆竹放了一波又一波,周围的四邻都收到了柏家准备的果子糕点,下人们也都得到了赏银,比他们每月的月俸都要高,这一切都要感谢二郎的。 柏父的心并没有随着二郎高中而放下,反而觉得天塌了。官场是什么地方,就他那个性子,不得把天捅破,到时候柏家就危矣。 柏松则是拿着登科小报看了又看,确认后又让下人去看榜,都说是一甲三十名,他只觉得祖宗显灵了。二郎不仅一次就中,还得了这么好的名次,不知是外放到哪里了。 “大娘子,沈家二郎竟然是一甲四名。” 周玉蓉也不免惊讶,真是没想到,沈家二郎这般出息,幸好,幸好他们把二郎也送到了辟雍,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娘子,大娘子,陶家四郎和邹家二郎也来家中送喜了,还特意扯了绸布,上面写了字,又请了舞狮的戏班子,正在门口耍着呢。” 沈郊是雇的马车直接绕过东华门看榜的地方归家的,他已然知道自己和好友的名次,其余的也没什么重要的。这时只想快快归家,见到家人。 其余两人也是如此。 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口的绸布,还有锣鼓喧天的声音,舞狮的队伍。以及丢人的两位好友。 门口的下人也都迎了上去,也有人高声往家中去报。 第132章 大结局(上) “适才相戏儿” 厅内觥筹交错, 推杯换盏,太阳落在枝头,已经近夕阳。 沈郊知晓殿下不明,但他和尧之兄很明白, 政事如何能像做买卖一样。他又伸手扯了扯柏渡的衣袖。 柏渡知道一旦沈兄扯衣袖, 使眼色,就证明自己又说错话了。 赵恒佑只略微想过一下, 就觉得不对, “怎的?柏家二郎不想外放吗?” 柏渡现下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只闷闷点头, 双手抱拳行礼, “回殿下, 想的。” 赵恒佑见事已经解决, “既然如此,两日后辽国使臣进京,柏二郎可直接去找韩大相公, 他会安排你如何做事的。” 柏渡未曾想还要和韩大相公打交道,他又应下后,觉得好友之间应当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禀殿下,臣觉得,沈兄才思敏捷,心思缜密, 可以帮臣在谈判时抓住辽国使臣的漏洞。尧之兄又心细如发,善于说和, 也可在谈判进入僵局时出面说话, 定然事半功倍。” 赵恒佑觉得柏渡说得还挺对的, 他本就十分看好这三人,也着意培养他们。大宋朝的治国良臣总不能只会读书写文章,也当多多历练。 “好,那你们三人到时就一同去找韩大相公,此次与辽谈判事关我国威严,以及未来几十年边疆的和平和安稳,卿们应当全力以赴,才不辜负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是,臣定不辱使命。” 三人一齐行礼答话。 赵恒佑同他们说话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好有太多特殊之处。只满意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他就继续同旁的进士们说话。 沈郊和陈尧之等到殿下离开后,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柏渡。 “此何意?” 柏渡看着他们俩的脸色,讨好地笑笑,然后默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既是好友又是同窗,况且这可是同辽谈判的国之盛事,两位好友真的不想参与吗?” 沈郊确实想参与,但这也不是他出卖他们俩的理由。 柏渡倒上两盏酒,殷切地敬过来,“别生气,别生气。我只要一想到我干活,你们休息,我心中就十分不舒服。” 俩人又一起和柏渡面对面盘腿坐下,接过酒盏,三人将酒盏碰过,酒盏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你如此坦诚,我就不与你生气了。”陈尧之笑着吃完这盏酒,又看向远处的夕阳。“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今日我也是体会到了孟东野的心情了。” 沈郊轻声叹息,“尧之兄年过二十青春犹在,东野先生高中时已然四十六岁。何须如此感慨。” 柏渡吃起第六盏酒的配菜,蜜浮酥。 “以我愚见,别感慨这么多了。外放后可吃不到汴京这么多好的吃食了。还不如多吃两口实在呢。另外明日我就要搬到沈兄家后面的宅邸了,以后咱们再相见就更容易了。” 他说完还想问问后面都有些什么菜品。 九盏酒用完后,汴京已经到了傍晚,琼林宴也到此就散了。 新科进士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出了琼林苑,门口已经停了马车。 周玉蓉派了三辆马车过来,要分别送他们归家。 沈嫖和穗姐儿这会儿正在家中接待好久不见的客人。 唐娘子和画姐儿今日刚刚从外地赶回。 唐娘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 沈嫖也是看她们母女来得太突然,也没打个招呼,就直接去郑屠夫摊位上买了一大块排骨,给他们做个排骨炖粉条,里面还加了土豆和干豆角,另外配了死面饼子。 四个人就坐在食肆里,点上了几盏灯。 “多吃些,我瞧着画姐儿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画姐儿一手拿着大饼子,一手筷子就夹着菜,虽然吃得大口,但吃相很好看,又干脆又利落。 “多谢阿姊夸赞,我确实是长高了一些,我阿娘说,我这个身高将来掌管漕帮就正好。而且我又拜了一位师父,学了一些新的招式,现下漕帮的兄弟都不如我能打。” 只是她在船上漂泊许久,都没吃到什么好的,阿姊这一锅做得实在是太香了。 唐娘子听着女儿说话,看她大口吃饭都很骄傲。 “我是想着,原来漕帮的兄弟敬重她,多是因为她是我女儿,她还是需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大家的认可。现下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她边说边吃,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她送来的那两袋子大疙瘩做成的。而且沈娘子不仅做成了,还发展了那么多百姓来种,她是很敬佩这种敢想敢干的人。 “香,真香啊,口感也从未品尝过。” 沈嫖已经吃饱了,她最多就吃了一个多饼子再配些菜,穗姐儿也饱了,俩人就一起看着她们继续吃。 “我家中剩下的还有,就是不多了,等你走的时候,就全都给你带走。”这春红薯马上就下来了,她还能再做。 唐娘子又吃口茶顺顺,“过两日就要走了,我是知晓放榜了,本打算带着画姐儿直接回来的,但正巧又接了一批从扬州到汴京的货物,也能赚些银钱来。” 画姐儿已经在吃第四块死面饼子了,她大咬了一口,面饼子蘸上汤汁,味道更好,看到穗姐儿托着下巴看自己的眼神。 “我吃得多吗?” 穗姐儿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画姐儿又开口,“到底是多还是少啊?” “我觉得画姐姐每日要练武,吃这些一点都不多。但是现下已经是晚上了,我阿姊说,这个饼子晚上吃得多,容易积食。” 画姐儿点下头,“阿姊说得对。” 唐娘子和沈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她们俩说话,听完也都是对视着笑笑。 “我就再吃这最后一个。”画姐儿说完才迫不及待地又咬上一大口,“对了,阿姊,这两日我能来家吃饭吗?就只晌午来,不影响你正午开门的。” 沈嫖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可能不行。因为这两日家中就是不开门。这几日有好些亲友都上门恭贺,送来许多吃食布匹,我正打算好好在院子里摆上两大桌,招待大家。” 画姐儿一听忙点头,“阿姊,阿姊,我力气大,我来帮忙干活。” 唐娘子看着女儿这样,又哈哈笑了起来。 沈郊这时已经坐上归家的马车了,因是傍晚,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傍晚的凉风吹来,喧嚣了一整日,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待着。 今日吃的酒太多,他脑袋有些昏沉,可又格外清醒。把事情一件件地捋清楚,赵兄是襄王,也是储君,所以赵家大哥哥的事才会解决得如此之快。而蔡先生才不会收他们为学子,因为那是储君。穗姐儿不同,因为她是女子,朝廷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同储君扯上关系而有意见。 他没打算让阿姊同他赴任,本还担心阿姊和穗姐儿在汴京的安危,现在也可放心了。他会争取早日回汴京的。 而眼前的辽国使臣来京谈判事宜,要签订条约,襄王要求的是边境友好,商事互通,赔偿。 他一一想着,心中也逐渐清晰。 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向摊贩上卖的各种吃食,又有很多种小玩意。想起爹爹去世的第二年冬日,家中日子过得艰难。 他那个时候和阿姊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穗姐儿生病,阿娘在家照看,他和阿姊一起奔街上抓药,抓完药他们俩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一根木簪,上面是用刀刻出的芍药花,要六文钱。他能看出阿姊想要,但六文钱太贵了,最后俩人还是走了。 “劳烦停一下车。” 小厮听到声音忙停下,“怎么了,郎君?” 沈郊下了马车,看摊位前面挂起的大灯笼,买了几样穗姐儿喜欢的磨乐娃娃,又看到旁边的一根玉簪。 摊贩看到这位郎君着绿袍戴宫花,“竟然有如此年轻的新科进士,大人随意挑选。” 沈郊被他叫得也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谢掌柜,劳烦请问这根玉簪如何卖的?” 摊贩拿起那根簪子,斟酌一下,“一两银子。”他价钱报得实在,全看在这身官服上。 沈郊从怀中掏出银子,“我要了。” 摊贩有些后悔了,应当再多报高一些的。 沈郊收好后又登上马车,才往家中赶。他到家时,正巧碰见唐娘子和画姐儿要走。 唐娘子本来还遗憾没碰见沈家二郎,这会看到人,啧啧称赞。 “听闻二郎今日去参加琼林宴了,还以为我们要错过。真没想到二郎穿这一身绿袍又好看又威严,好一个俊俏的探花郎。” 沈郊这几日收到的夸赞太多,还多是他外貌上的。从一开始的脸红发烫,到现在面上平稳,只会红耳朵。 “多谢唐娘子称赞。” 画姐儿也是,她单纯的就是觉得这身衣裳和花好看,若是她能穿上这身,定然也会很漂亮。 “问二哥哥安。” 沈郊点下头,“画姐儿好。” 唐娘子和画姐儿同二郎又说过一会儿话,这才翻身上马,带着画姐儿归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又提着灯笼带着二郎穗姐儿回到堂屋内。 “吃不少酒吧,多喝些水,不然你明日一定头痛。”她给二郎倒上一盏茶。 沈郊坐下后忙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这个是给穗姐儿捎带的。” 穗姐儿唉声,上前拆开,这都好好看,“二哥哥,那我明日能把这只送给月姐儿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沈郊点头,“好啊,既然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分配。” 第133章 大结局(中)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 陈尧之提的大包小包的, 这些都是阿娘在家特意准备的,一半是给阿姊家的,另外一半是给蔡先生的。 “阿姊,这两盒是阿娘做的茶糕, 她知晓你爱吃, 今早现做的。” 沈嫖忙接过来,“是吗?替我多谢婶婶, 明日记得让婶婶和阿叔一同来家吃饭。” 陈尧之笑着点下头, “我同我阿娘讲过,她说她一定到。但我父亲恐怕没办法来, 他要回家祭祖。” 沈嫖想着也是, 家中出了新科进士, 应当归家告知祖先。“好。” 三人这才一起去蔡先生家中。 柏渡站在蔡河的拱桥上, 看着蓝天白云,汴河河面水光潋滟,长舒一口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朝自有君向前。这次是我去见蔡先生时心情最舒畅的。”再没有写不完的文章了。 拱桥上人来人往,码头上搬货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沈郊也笑着点头, “后面那句改得好,一扫借酒浇愁之感,只有爽快之意!” 陈尧之听着也觉得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要劝诫柏兄, 为官不比读书轻松的,毕竟, 进士起家, 为吏有绩。” 柏渡听到这话又想起还要去同辽使谈判事宜, 外加不日即将外放之事,又觉痛心疾首,“那我现在还是用,明日愁来明日愁这句了。” 三个人说完又笑起来了。 在唱名后,三人本打算来拜访蔡先生的,但蔡先生当时不在家,据说是见春日好风光,一起带着老仆出城踏青了,只是这青踏的比较远,在外逗留了几日。 车老仆开门把三位郎君请进来。 “我家大官人就猜到三位一定会来,他还说这都是你们自己勤学的结果,与他的关系不大。” 沈郊想着蔡先生是真的淡泊名利,全汴京恐怕也没几个人知晓他是储君的老师。 “蔡先生自谦了。” 蔡诚还是在堂屋里看书,听到老仆说话的声音,把书收起来。 “问蔡先生安。”三人站成一排,一起行礼。 蔡诚抬下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吧,上茶。” 车老仆哎一声,就到外面去了。 沈郊先把帖子拿出来,双手奉上,“蔡先生,明日阿姊家中设宴,来的都是一些亲朋,也请蔡先生一同过来。” 蔡诚接过来,一看帖子上的字,就知是穗姐儿写的。 “好,同你阿姊说,我会去的。”他说完又看向这几人。昨日琼林宴,恐怕这三人已经知晓了。他玩笑着开口,“今日不论文章,怎还这般拘谨?” 车老仆端上三盏茶又下去。 沈郊这才开口,“原不知蔡先生为殿下老师。” 蔡诚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桑树,真是阳光正好,“官家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我与殿下的关系,你们在外不要言说。而且不仅要保密我与襄王的关系,在外,也不要说我教过你们,这是为你们好。另外你们以后就不是白身了,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格外关注,无事就不要再来府中找我,若是有事,可以派人来信即可。” 他是个只会读书不会做官的,文章上也不过多指点两句,剩下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去走了。 三人并没有在蔡家待多久,说过话后就出来了。 因为明日要做上两桌,沈嫖还要上蒸笼,今日就要先把菜给备齐,现下马上就要进入炎热的夏季,凉菜也正当时。 画姐儿和唐娘子也到了,翻身下马,又从马上拿下来带来的东西。 一般家中若是有中进士的,街坊邻里都要送些东西,最简单的都是送吃食,不过若是贵重些的则是送布匹之类的。 食肆的两扇门打开,站在院中能直接看到码头。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在院子里帮忙,一转眼就看到画姐儿利落地从马背上下来,俩人儿都被画姐姐吸引去了,满是惊艳,又赶紧跑过去。 “画姐姐,你来了,昨日我都没来得及见到你。”月姐儿看着画姐姐,觉得她真厉害,什么都会,而且总觉得只要有画姐姐在,什么都不怕。 画姐儿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我看月姐儿是长高不少,不知道现在马步扎得还好吗?” 月姐儿赶紧往后退一步,摆摆手,她又想起被画姐姐训的那段时间了。 画姐儿是故意逗她玩的,“好了,我今日是和阿娘一同来恭贺沈家二哥哥登科之喜的。” 唐娘子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就看这会子上市了好些新鲜果子,什么个头大、水又足的梨子、杏子、桃子,都买了一些。还买了一大块五花肉。 沈嫖忙接过来,“唐娘子客气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唐娘子笑笑,“不多,不多。我想你明日要做席,肉定然是缺不了的。”她说完就看到米盆中泡着的糯米。“这是要做多少菜啊?” 沈嫖其实一开始想做八凉八热八大碗,这是最正宗的席面了。但想着蒸菜不用那么多,凉菜也是,都削减了一些。“四凉八热四大碗。” 四大碗都是需要上蒸笼的热菜,这糯米是要做莲藕糯米,再蒸个糯米排骨,剩下两个碗分别是蒸条子扣肉,以及肘子。 唐娘子吃过席面的,听着这么多菜,“那我们母女俩可有口福了。有什么活尽管嘱咐。” 画姐儿也忙点头,“阿姊不用跟我客气。” 沈嫖倒还真没什么需要力气的活,人比较多,所以要在院中摆上两张大桌子,所以同样的菜要最低做两份。 “今日就是备菜,明日晌午就要开席。”她又把菜分别介绍了一遍。 凉菜分别是酸辣的脱骨鸡爪,水煮虾,凉拌粉丝,卤鸡。热菜就是窑鸡两只,烤鸭两只,四喜丸子,炸薯条,芝麻球,糖醋鱼,以及腌制了一年的火腿,要做个火腿腌笃鲜,算作一个热汤,还有火腿炒蒜苗。 她准备这些菜,既有新鲜好吃的,也有必须的硬菜,比如肘子。 “上蒸笼时,我再蒸上一层粉条豆腐馅的包子。” 画姐儿在旁听着这些菜名,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肯定都好吃。最后还听到还有昨日那种粉条做成的包子,更馋了。 “阿姊,明日我肯定很早过来帮忙。” 沈嫖看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笑着点头,“好,那我这明日来帮忙的人可多了。” “今天就先开始干活吧。” 沈嫖今日是准备先提前腌制鸡爪和卤鸡,这样明日也正好入味好吃。像肘子,今日是要炸好,也卤上,明日最后再上笼蒸过,这样肘子的肉又香又嫩且多汁。其余的就需要明日现做了。 程家嫂嫂上午去做工,半下午才回来,院子里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柏渡第一次见到这脱骨的凤爪。 “阿姊,这凤爪还能如此做,我头回见。”他们上回吃的凤爪并不是脱骨的,但那回已经很好吃了,难以想象这脱骨后再腌制的是什么味道。他一边问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凤爪。 饶是陈尧之这么稳重的人,也满是好奇,又看到那边阿姊已经做好的卤鸡和肘子,卤鸡的表层看起来紧实又细腻,上面一层油亮亮的。明日定然很好吃。 沈嫖把这凤爪全都用泡椒腌上,她买了不少的凤爪,腌上也有一大盆,足够他们连吃带打包的。 “好了,忙了一整日,都已经备好,明日正午不耽误家中开饭。” 柏渡在旁看着也跟着一起舒一口气,可算是让他等着了。他又看看那条吊起来的火腿,围着火腿绕了好几圈。 穗姐儿也跟着走过去。 “柏二哥哥看什么呢?” 柏渡听到穗姐儿问话,“没什么。就是在想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阿姊说肉质很香,很鲜。”穗姐儿见阿姊这一年多,时不时地都要搬动这条猪腿来回换,说是通风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懂。 柏渡越想越馋。 沈嫖请了左右两家的邻居,赵家只有婶婶和苗家嫂嫂能来,附带一个小娃娃。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一起来。 宁娘子则是自己过来,她家大郎要上学堂,自从知晓沈家二郎一次登科后,她也尽全力地督促自家哥儿。 郑屠夫则是全家都要来,把铺子直接关一日,郑菓知晓能来沈娘子家中吃上一次席面,已然激动得好几日没睡好了。 钟娘子带着慧姐儿一同来,何妈妈和兰姐儿一起来。还有周家阿姊。 严家婆婆带着萱姐儿来,还有蒋修和吴昂平,只来他们两个。 傍晚时,沈家院中才又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距离非常近的柏渡没走。 “二郎,你到食肆里把桌椅都先摆到院中,明日晌午就不用来回搬了。” 按照汴京的习俗,还是分桌,女宾和男宾。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阿姊。” 沈嫖在厨房里把那条火腿拿出来,切下来一块,腌制了一年多的时间,肉逐渐发生变化,肥肉部分逐渐透明,瘦肉则是纹理清晰,手感摸着也更为滑嫩。 她先把肉小心地切成薄片,拿起来一片似乎能透光。 火腿经过长久的腌制,盐分几乎和肉完全融合在一起,如果直接吃,做出来的会很咸;但如果直接放到锅中焯水,会把独属于火腿的鲜味焯掉。 沈嫖直接打开炉子,烧上一壶开水,一会把开水倒入切好的肉片上,用开水浸泡,能去掉盐分。 外面俩人一起搬桌子还能吵一会儿,穗姐儿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她想了一会儿走进厨房里。 “阿姊,我觉得哥哥们春闱后,都变得有些像小孩子。” 沈嫖正在切肉,准备做红烧肉,火腿是要在锅中做土豆焖饭的,再把腌制一下午的酸辣凤爪拣出来一盘,算作今日简单的晚饭。 第134章 大结局(下) “保重,珍重” 沈嫖吃过一碗焖饭就已经饱了, 看他们三个还在大口吃饭,她起身去洗了梨子和杏子,又把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盘中,端到桌上作为饭后水果。 晚上的风实在凉爽, 出来游玩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沈郊和柏渡两个人, 分别吃了两碗焖饭,今日的红烧肉做得很是成功。 一直到果子也吃完, 柏渡又磨蹭一会儿才绕过一大圈回家去。 沈嫖又把明日要做的食材都检查一遍。一家三口烧上热水, 开始洗漱沐浴。 穗姐儿最喜欢阿姊给自己涂香脂了,然后又拿布使劲擦擦头发, 到外面吹会儿风, 头发会干得更快一些。 沈郊洗好后回到自己房内, 伏案开始写此次与辽谈判的奏折。谈判无非要围绕两点, 赔偿和往后两国的发展。 辽国地广人稀,其人多食牛羊肉、乳品。所以赔偿上面要钱财和物。 至于往后两国的发展,就要从生意往来、税收、边境百姓安全以及重新划分边界等等。 他心中想着, 便越写越顺,洋洋洒洒的写了不少。他写得太认真,等准备吹灯睡觉时, 好像外面的嘈杂声都低了不少。 翌日清晨天气凉爽,沈嫖起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先打水洗漱,看着院中昨日摆放好的桌子, 边刷牙边盘算着要怎么开始做,得先把要做的窑鸡腌制上, 窑鸡要裹在油纸和荷叶中进行烤制, 而烤鸭则是需要挂着烤, 想着看看能不能一个炉子出。 她洗漱好后,先把包包子的面和上一盆,等着它发起来。然后她提上篮子先出去买鸡鸭鱼,这些昨日都没买,主要是需要新鲜宰杀的做出来更好。 柏渡一早就让人去外面买的早饭,他洗漱后先爬上梯子,隔着墙头叫人,清晨微风正好,空气也格外舒适。 “阿姊,阿姊。” 沈郊听到声音从院中绕到后院中,抬头看他。 “又做什么?阿姊没在家。” 柏渡看到他,“这样啊,正好,你别让阿姊做早饭了,毕竟晌午还要忙。我让人买了早饭,一会儿送到你家。咱们一起用早饭。”他说完都没给沈郊反悔的机会,利落地从梯子上下来。 沈郊刚刚转身回到院中,就见阿姊提着东西回来,他忙上前接过来。 “阿姊,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看着这么多宰杀好的鸡鸭鱼,鱼还相当肥硕。 沈嫖放到院中的大桌上,“我看你昨晚应当很晚才睡,就不想打扰你。”明日就要去谈判,估计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谈判结束就要启程去外地,就这两日休息的时间。 沈郊昨日写折子,写得太顺,想着明日要去见韩大相公,总要有个章程来。 “谢谢阿姊。对了,柏兄说他买了早饭,一会儿过来。” 沈嫖也是没准备做早饭,本还想让二郎去买呢,没承想柏二郎这么贴心。 “好,那我先把这窑鸡腌制上。”她还是用之前的大料酱汁,放到盆中腌制,不耽误晌午时来烤。 穗姐儿睡醒起床洗漱好,正巧就看到柏二哥哥提着两个食盒来家里。 柏渡把食盒直接放到院中的桌子上,挨个打开。 “阿姊,这是软糕,还有羊肉汤,胡饼夹肉。” 沈郊拿过来碗筷,又帮着一同把饭从食盒中端出来。 四个人又坐下院中开始吃早饭,食肆的大门开着,又通风,又能看到外面的行人。 “阿姊,我大嫂嫂说今日会早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柏渡咬了一口胡饼,想起昨日嫂嫂嘱咐他的话。 沈嫖点头,“好啊,多谢周家阿姊了,不过今日帮忙的人很多。” 柏渡埋头喝口汤,“我嫂嫂这几日在家中也十分忙碌,迎来送往的亲朋恭贺要应对,还有要登门与我提亲的,她又不能直接推掉怕得罪旁人,这其中的拿捏也只有我大嫂嫂能妥当应对了。” 沈嫖也总是遇到,她常出门买菜,总有相熟的打听二郎的婚事,她都用二郎还不愿成亲做借口一律推了。 “若是有喜欢的,尽早成家也是好事。”她说完看看二郎和柏渡,发现柏渡和二郎不同,他提起婚事一点羞涩之感都无。 柏渡连连点头,“阿姊说的没错,可我现在只喜欢吃喝。大哥哥说我现在性子还需要磨砺,总口无遮拦容易闯出祸端,若是娶了娘子,万一到时落得贬黜,只会耽误人家小娘子,所以他让我先外放后再说吧。” 沈郊点头,揶揄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柏渡呵呵冷笑两声。 沈家刚刚用过早饭。 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还自带了围裙。她这是仿照大姐儿的做的。 月姐儿先笑着给阿姊和哥哥们见礼,然后才又和穗姐儿到了一块。 “我想着你一个人做席面,肯定忙不过来,就赶紧过来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沈嫖也把围裙穿戴上,“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笑着摇头,“这算什么劳烦,我这还带着月姐儿来吃呢。” 沈嫖先把糯米藕灌好,因为糯米藕一是难煮,二是煮完以后还需要浸泡,泡的时间越久越入味。 俩人先灌藕,今日要用的灶也多。 沈郊和柏渡已经开始生炉子上的火了。 穗姐儿在院中先看到门口的萱姐儿,她忙叫人,然后又快步跑到门口,先行礼,“问孟婆婆安。” 孟婆婆手上还提着一块肉,看到穗姐儿穿的青色褙子,脸蛋红润,“穗姐儿乖。”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人也忙上前去迎。 “孟婆婆,萱姐儿,怎来这么早,可用过早饭了?” 孟婆婆把肉放下,萱姐儿也给阿姊见礼。 “祖母说,阿姊今日一定很忙,我们用过早饭,就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婆婆今日穿得都像是新衣,前几日二郎高中后,婆婆就已经送来糕点了。 “今日本就是谢大家的,婆婆怎么还带了礼过来。” 孟婆婆看这小院里什么都规规整整的,“应当的。我家还要多多感谢沈娘子这一年多的帮忙,再多的礼都不算多。”她家日子现在过得比从前好很多,起码能吃得起肉了。萱姐儿也能有个一技之长,这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沈嫖也没有再客气,就让婆婆坐下,剥些葱姜。 厨房内糯米藕已经灌好,陶罐锅中放上清水,再放入一把冰糖,两勺蔗糖,这样炖出的糯米藕颜色也更好看,她在院中放到炉子上先炖着。 “二郎,把食肆里的灶也烧上,我先把扣碗蒸上。” 沈郊应声,这就到食肆里去烧火。 沈嫖把昨日炸过的五花肉切成大片,均匀地铺在碗中,上面再放上一层去年秋天晒好的干菜,肉比较多,就这么做上了好几碗。 肘子也从锅中捞出来,放到比较深的盘中,摆上蒸笼。 条子肉和肘子差不多摆满了一层蒸屉,放在下面一层,接着就是糯米排骨放在倒数第二层。 “好了,二郎,大火烧吧。” “好。”沈郊对于干这些活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沈嫖开始准备直接做热菜,四个凉菜,昨日就做好了两个,今日就剩下凉拌粉丝和白灼虾,也好做。 她看孟婆婆这边择完葱姜后有些没事做,又和旁人没话说,有些拘谨,就忙拿上几个土豆。 “婆婆,我这还真是忙不过来,这几个土豆还要削皮呢。” 孟婆婆忙应声,“都交给我吧,保管削得很薄。”家中有沈娘子送去的土豆番薯,她吃得节俭,土豆皮都是用瓤子擦掉的。 沈嫖准备着把薯条和芝麻球,趁着油锅一起炸,但这两样又是刚刚出锅时最好吃,所以放到最后再做,先把料配好。 炉子烧上一锅热水,里面放上一把白糖,她站在炉子旁边,用勺子推一推,等着化成糖水。然后把烧得正热的糖水倒到面中,她用筷子搅拌面团,等到面絮凉后,再伸手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到一旁醒着。 她把肉切成肉块,案板搬到院里。准备做四喜丸子,其中四喜分别是福禄寿喜。 程家嫂嫂帮着搬过来,“大姐儿,这是做什么?” “得剁成馅,然后先炸后焖煮,这个叫作四喜丸子。”沈嫖解释道,里面一般是放马蹄,她买的藕比较多,直接就用藕代替了。 程家嫂嫂拿上刀,“行,那我来剁吧,你去准备别的。” 仨姐儿一直在跑来跑去地拿东西,缺什么就拿什么,月姐儿看到阿娘要剁肉,就忙搬来一个凳子。 “阿娘坐吧。” 程家嫂嫂被女儿逗笑,“你还挺有眼色的。” 孟婆婆也笑了起来。 沈嫖让孟婆婆也坐在这剁肉的桌子一旁摘东西,没一会儿程家嫂嫂就和孟婆婆聊了起来。孟婆婆也没刚刚来时那般拘谨,沈嫖就知道程家嫂嫂跟谁都能说起来,在新桥巷人缘也是最好的。 她把绿豆粉丝泡上,然后在柏渡生起的炉子上把白灼虾煮上,捞出后放到一旁放凉。最后调配蘸料。 土豆切条,也都泡到水中去除淀粉。 她有条不紊地忙活着,“二郎,你们俩再把那边的烤炉收拾一下,然后烧上炭,开始烤鸡和鸭子。” 沈郊在食肆里烧的笼,也不用一直盯着,他和柏兄应声,去打扫了。 柏渡边打扫边念叨。 “尧之兄为何迟迟不来?” 沈郊不问他就能听出其弦外之音。 谁知他这边话刚说完,就看到阿姊到外面接人。 “问陈家婶婶安。” 陈家雇的马车停在食肆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 陈尧之也给阿姊问安。 陈家婶婶把带来的糕点拿上,“今晨这紧赶慢赶地过来,还是来得不够早。” 沈嫖迎她进来,“婶婶哪里的话,来得可早了,快先坐下吃口茶。”她带着人坐下后,又给她们彼此介绍。 沈郊看一眼柏渡,“莫非你的嘴开过光了?还是人真的怕念叨。” 柏渡乐了一声,“尧之兄,过来干活。” 陈尧之这边刚刚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就听到柏兄叫自己,也只好过去。 沈嫖没一会儿又接来了唐娘子和画姐儿,还有兰姐儿何妈妈,慧姐儿和钟娘子,她们是一道来的。 沈嫖干脆给了画姐儿一些铜钱,让她带着几个姐儿去买些小玩意玩。 画姐儿胆大心细,对照顾几个妹妹,也很是开心,一招呼就带着她们几个跑了出去。 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把家里收拾妥当,带着孩子也忙过来帮忙。 “一直都听着你家院子里声音,我这在家里干着急。”赵家婶婶一过来就开始干活,洗碗擦盘子的,又同沈嫖说话,“这一个小娃娃,可是要俩人照顾呢。” 苗家嫂嫂听着婆母的话直点头,“她这几日有些黑天白日地睡颠倒了,大郎要上工,不能让他晚上睡不好,我就和阿娘照顾,可把人给熬得没精气神。” 程家嫂嫂接上一句,“可不是,照顾这几个月的奶娃娃,真是比去做工还要累呢。” 孟婆婆又说起来当时萱姐儿刚刚出生时也是这般,几人话匣子打开,说着话也就相熟了。 沈嫖都不用费心给她们找话题聊,四喜丸子的肉馅也都剁好了,她只管调馅,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味调色,打入鸡蛋,再把剁碎的莲藕也放进去,再挨个团丸子,她团的和鸡蛋差不多大。 唐娘子到灶内开始烧火,沈嫖炸四喜丸子,先用小火慢慢炸,然后炸的外面那层焦黄的,再用笊篱小心地捞出来控油。 “唐娘子,不用烧了。” 唐娘子看眼那炸的丸子,“看来今日我们可是有口福了。今日出门时我官人还说,我们夫妇俩好几个月才见两日,我还要跑来食肆。我说那是你不知食肆有多好吃,他还让我给他带回去一些。” 沈嫖今日什么菜都做得多,“好啊,尽管打包。” 没一会儿,郑家四口也过来了,安姐儿马上快到一岁,很是活泼,被人逗弄时,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得可快了。 院里有了小孩,大家这就更热闹了。 唐娘子还伸手去抱过,“安姐儿真可爱,你瞧这长得白白胖胖的。” 郑屠夫今日特意带了一大块猪肉,知晓唐娘子是跑漕运的,很是佩服,又听她夸赞自家姐儿,更是开心。 “就是这性子不知随谁,十分不好惹呢。” 沈郊三个人这会儿也把烤炉都生好了,“阿姊,里面都热起来了,可以烤了。” 沈嫖这才把窑鸡和烤鸭放进去,窑鸡是放到果木炭旁边烤的,而烤鸭是挂在果木炭上面的,再用木板把炉子口遮挡上。 她在炉子上把火腿做的腌笃鲜的汤炖上后,就开始做包子馅,面发得很好。她把馅调好放到外面院子的桌子。 程家嫂嫂擀皮,其他几位来包。 沈嫖倒是闲下来了。 “好生热闹,我可是来晚了。”周玉蓉看着院里这么热闹,让嬷嬷赶紧提上东西。她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谁知家中又临时来客,说会儿话,就赶紧过来了。 沈嫖又给大家介绍她,得知是柏二郎的嫂嫂。 赵家婶婶很是喜欢,“柏二郎一定能做好官的,就凭他同我一样,不喜欢那个抛妻弃子的男子。” 周玉蓉是个很会说话的,身上也没架子,坐下一会儿,居然听到不少人在夸二郎,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柏渡在厨房里给阿姊烧火。 “今日也该让嫂嫂听听,我可是汴京顶顶好的郎君。” 沈嫖正在团芝麻球,面团切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团成球,然后再把球过一遍水,放到芝麻碗中,四周就蘸满了芝麻,一会儿炸过后,芝麻球中间会变空,外面的芝麻酥香,用手捏上却是松软的。口感细腻甜香。 画姐儿带着几个姐儿回来时,正巧在门口遇到蒋修和吴昂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认识他们俩。 “蒋大哥哥,吴大哥哥安。” 蒋修这次过来还带了阿娘给穗姐儿做的衣裳,前几日已经把贺二郎高中的礼送来了。 “好。” 蔡先生带着车老仆是最后到的。 沈嫖已经开始上菜了,先把四个凉菜端上,绿豆粉丝泡软,放调味料简单调拌过,白灼虾中间放一个小碟,里面是蘸料。 沈郊带着他们几个端菜。 沈嫖用油纸垫着,把昨日就卤好的整只鸡撕开,肉质筋道,又浸泡得很是入味,撕开的时候还能隐隐闻到香味。 柏渡站在一旁边看边馋,太香了。 脱骨凤爪直接捞上两大盘,然后他就开始炒菜,自己一个人掌两个锅。 这会儿是吴昂平在烧火,他自己能看两个灶门。 沈嫖是先开始炸芝麻球的,芝麻球要在凉油时下锅炸,不然容易崩,随着油温的升高,芝麻球表层也逐渐变得金黄,并且漂浮在上面,她用笊篱时不时地按压过,芝麻油又再飘起,每个都炸得圆鼓鼓的,然后笊篱捞出。每盘中放了八个,总共炸了有四盘。 沈郊正准备端到外面,谁知道蒋修比他手还快,现下干活全靠抢了。 沈嫖这就开始炸薯条,她把薯条入锅后,就看到厨房里快要挤满人了,也都不说话了,都只看着锅中的吃食。 “那芝麻球很热,都离球远一些。” 柏渡这会正好站在桌边,他应了一声,阿姊还真是了解他。不过他也没打算吃,毕竟今日人多,这点礼仪他还是懂得。 沈嫖把薯条捞出,放到两个竹筐中,竹筐里面铺的有油纸。 薯条金黄,还能听到其中碰撞的酥脆声,更别说厨房里已经弥漫着香味了。 慧姐儿看着沈二哥哥端着两筐的薯条,一路目送。 钟娘子伸手牵着慧姐儿,根本不敢松手,怕她这就冲过去。 沈嫖把两个好炸的都炸好,下面就开始把两条鱼都炸了,炸到鱼刺都是酥脆的,然后把油盛出来,趁着油锅,熬糖醋鱼的酱汁,然后浇上。 每条鱼都很大,大盘差点没放下,而且浇上料汁也烫手。一个人只能端一盘。 沈嫖最后炒一个蒜苗火腿。 “最后一个菜了,二郎你把碗筷都按人数洗干净,摆上饭桌,可以掀笼吃饭了。” 沈郊哎了一声后,柏渡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出去帮忙,摆碗筷,放凳子的。 沈嫖盛出来两盘菜。 “大郎,你也不用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吴昂平忙起身,“阿姊,我早起都没用饭,就全等着正午这顿呢。”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上两句,“阿姊的手艺太好,我想多吃些。” “我知道,那就多吃些。”沈嫖端上两盘菜放到外面的桌上。 吴昂平笑着出来洗手。 沈嫖和嫂嫂婶婶一起到外面掀蒸笼,总共四层,最上面两层是包的包子。 掀开笼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水雾气,等到雾气散去,包子个个白胖。 郑屠夫自己一个人能搬下一笼包子。 画姐儿把第二层自己搬下来。 郑屠夫都看呆了,“画姐儿到底是会武跑漕运的,就是厉害。” 画姐儿抱拳,“多谢郑屠夫称赞。”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把下面蒸的菜也都端上桌。 院中的两张大桌子,现在已经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凉菜在边上,热菜大菜在中间,围得满满当当,最中间放的是用火腿做的腌笃鲜汤。 大家也都开始入座。 钟娘子带来的还有些酒。 “这是我自家珍藏的,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菜,不配酒,真是可惜了。” 唐娘子也起身应和,“那是自然。” 俩人给能喝的都倒上。 穗姐儿左边是阿姊,右边是月姐儿,月姐儿左边则是萱姐儿然后是孟婆婆,再接着就是慧姐儿和兰姐儿。 她们几个都看着那芝麻圆球,还有薯条,很饿了。 “沈娘子,你最辛苦,也吃些酒。” 沈嫖只要了半杯,“我酒量不好,这些就好。” 唐娘子虽然喜欢大口喝酒,但从不多劝别人吃酒,“好,你若是吃不了太多,也不用吃完。”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唐娘子。” 周玉蓉心情也好,家中最令人犯愁的事情解决了,二郎马上又要外放,她要了一盏酒。 沈郊他们三人前两日去琼林宴都吃了不少酒,而且觉得宿醉后头痛,今日说什么也不喝了。 “明日还有公务在身。” 萱姐儿眨着眼睛看向二哥哥,若是她能读书科举就好了,也愿意苦读的。 “沈娘子,今日你是东家,你同咱们也说两句。”唐娘子看这天气好,菜好,人也好,正是最好的日子。 沈嫖看大家伙都看向自己,抿嘴笑笑,“这席面是为了感谢大家对我家的照顾,只愿我们岁岁有今朝,朝朝如今日。”她说过后只喝了一小口酒。 柏渡虽然坐的距离阿姊远,但阿姊说完后,他第一个鼓掌。 “阿姊说得好。”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鼓掌。 沈嫖本就是想感谢大家的,来到汴京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很开心。 “快吃饭吧,趁热吃。” 大家听完,忙开始夹菜。 沈嫖知道几个姐儿想吃什么,先给她们夹芝麻球和薯条。 “小心烫,芝麻球里面是空心的。” 穗姐儿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口球,外面像糯米一样软黏的,里面果真是空的,咬的这一个小口,还有热气往外面出。 慧姐儿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薯条,又脆又香。她看向阿娘。 “阿娘,咱们也在这里买个宅子吧。”她已经听说柏家二哥哥就住在了阿姊家隔壁。 钟娘子还没说话呢,周玉蓉就先听到了,忍不住笑笑,然后赶紧夹一口卤鸡来吃,色泽发亮,味道又麻又辣的,实在好吃。 钟娘子对这个窑鸡很是好奇,夹了一块肉,在嘴里嫩得像是能化开一样,还有汁水。 “快别说话了,你还是多吃些吧。” 慧姐儿哦了两声,又埋头开始吃。 郑菓坐在郑屠夫身边,不说话,不吃酒,只吃菜,窑鸡汁水多,烤鸭蘸上酱焦脆,他还拿起一个包子,咬上一大口,吃到里面的粉条更是惊讶。结果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 蔡诚坐在柏家二郎身边,他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的,但看到柏二郎的样子,还是皱了下眉头。也不知襄王让他去谈判这个主意到底对不对?不过看到两边稳重的沈二郎还有陈大郎,也稍微能放些心。 郑屠夫还是第一次和大官人坐在一起用饭,特别是蔡先生,听闻他是大家,他不由得也变得话少许多,不过后面又和蔡先生说会话,又觉得他真是和善,只要问他的,都会回答,一点都没不耐烦的。 沈嫖只吃上几个菜,就有些饱,盛上半碗的腌笃鲜,喝上一口,是真的能把眉毛鲜掉。 穗姐儿已经在啃糯米排骨了,她很爱吃这个,蒸得很烂,一嗦肉,骨头就完整地吐出来。 画姐儿爱吃这个大肘子,大口吃起来,又配上包子,特别的香,然后时不时地再来一筷子凉菜,这个酸辣的凤爪又更开胃。 孟婆婆之前吃沈小娘子做的饭很少,但这回是真的开眼了,而且样样都好吃。这个四喜丸子嚼起来里面还脆脆的,炖得又烂糊。 萱姐儿很爱吃糖醋鱼,酸酸甜甜的,鱼肉又酥又焦,她觉得她自己都吃了半条鱼了。糯米藕更是甜滋滋的,藕片拉丝,糯米香甜。 院子里大家分开不同的两桌,时不时地有说笑声,微风吹来带着花香。 柏渡又夹起一筷子糯米藕,细细感受着这么好的日子,若明日不去接待辽使,那就更好了。 沈嫖做的样式多,每份菜的菜量也足,一直到大家都吃饱,也是没吃完。 唐娘子选了几个打包,准备带回家给自家官人。 郑家今日是全家来的,也不用打包。 沈嫖看孟婆婆喜欢吃四喜丸子和肘子,也给打包了一些,几个姐儿喜欢吃薯条,也都给各自包上一些。 这么分一分,最后也都干干净净的。 “沈娘子,你坐着吧,做饭是个辛苦活。这碗筷我们来刷就好,你在旁看着,若是有不对的,再说。” 钟娘子伸手整理盘子。 沈嫖也没抢着干,她确实是累了。人多力量大,没一会锅碗瓢盆都收拾得干净,就连桌椅板凳都搬回到食肆中,恢复原样了。 大家又在食肆里坐着吃茶说会话,一直到夕阳西下,才都各自归家。 沈郊他们三人又到房内商议明日见辽谈判时的策略,各自归家后还要写出来,明日奉给韩大相公看的。 这场辽使谈判,谈了十日才结束的。 沈郊又在家中待了不到二十日,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凤阳上任。 这时汴京已经进入炎热的夏日。 沈嫖把他冬日的衣裳还有被褥都给带上,又多备些银子。 柏家是特意准备了三辆马车,分别送三人上任。 六月初,天还灰蒙蒙的,依稀能看到天上还有星星。 三家人出戴门楼送他们离开。 周玉蓉和柏松都来了。 “二郎,我已经写信给在寿州相熟的好友,你去了,可以先登门拜访,他也会照顾你的。若是有事就邮寄信件来。你现下独自一人外出,千万要记得祸从口出,别与旁人起冲突。” 柏渡即使不喜欢大哥哥,但分别在即,也是难得能听大哥哥说上几句话。 “哥哥和嫂嫂放心,我会尽快回京的。” 柏松其实不想他那么快回来,以他愚见,在外面多吃些苦挺好的。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又看向旁边的沈家二郎,若是沈家二郎是他家的话,他就不会让二郎在外面多吃苦了。 穗姐儿握紧二哥哥的手,不想让他走,眼睛红了又红。 沈嫖伸手抱下他。 “二郎,一切珍重,此去路途遥远,要记得常来信,阿姊和穗姐儿都盼你尽快归来。” “阿姊,我都记得。只是不知何时再归,愿阿姊保重。”沈郊说完又郑重地行礼。 沈嫖看他身高肩宽,比自己高了好些,是个大人了,忍下眼睛的酸涩。 陈家父母这会同陈尧之交代完了,还是要尽早赶路。 “走吧。”沈嫖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柏渡又到阿姊面前来,“阿姊,我会常常写信来的,若是家中有事,尽管去找我大嫂嫂。” 沈嫖也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裳,温声应他,“好,要照顾好自己。” 柏渡眼睛泪汪汪的,不敢说话,只能嗯了一声。他怕自己一张嘴就要哭出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灰蒙蒙的早晨,马车也逐渐走远。 沈嫖牵着穗姐儿往前走了两步,又举起胳膊,用力挥手。 一定要珍重,珍重,再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