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成新时代魅魔了?》 第1章 悟彻菩提真妙理,心性修持大道生 灵隱寺。 这座香火自古鼎盛,常年客如云集的寺庙,鲜有空閒之时,罕见僻静之地。 於后山隱僻处,一尊金刚手菩萨像下,有一位身穿素净僧袍,却带髮修行的青年盘坐在青石制蒲团之上,浑身流淌著若隱若现的金光。 “真没想到,最终得到的会是这个......” 青年名为顾景,察觉到心中突兀生出的观想法相,有些怔然。 片刻回神后,他抬头看著眼前的金刚手菩萨像。 其呈忿怒相,头戴宝冠,上有化佛,右手举金刚杵,左手期克印。 这位菩萨是佛教八大菩萨之一,手持象徵诸佛力量的金刚杵,既是大势至菩萨忿怒相,又是阿弥陀佛化身,接引眾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与观音、文殊合称“三族姓尊”,密宗称其“秘密主”,是诸佛菩萨力量总集。 更统辖著一切金刚护法。 “这也是我获得这份力量的因缘吗?” 心中那尊观想法相,形如金刚,生有六臂,如菩提树冠般向虚空延展。 双目圆睁如铜铃,下齿啮上唇,现忿怒相,作断烦恼之姿。 六臂,或执金刚杵,或握法轮,或结法印,或盘念珠,或伸宽掌,或持罥索。 通体肌肉如虬龙盘踞,有赤炎在其中缠绕,有梵文密咒在表面隱现。 “这......” 虽说对於所获得的力量已然明了,但正是因此,顾景才觉得惊讶。 此尊金刚与佛经所记载的金刚相不同,也与现世一切造像相异。 怎么好像更像是前世他玩的那款名为《永劫无间》里的某个角色大招所化的金刚? 就连显化的能力也有些相似...... 一想到这里,顾景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他又想到眼前的金刚手菩萨像虽然名声不显,但也被前世的另一款名为《黑神话:悟空》的游戏收录,还原在了游戏中。 “我这是和游戏有缘?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自青石蒲团上站起,用宽大的僧袍衣袖轻拂去身上的尘土后,顾景感嘆道。 他並非这个世界的人,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十九年。 穿越伊始的处境有些危险,就如同重开一样,以婴儿的状態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好在没有被送到什么荒山野岭中,甚至格外幸运地被靠谱的孤儿院收养,解决了身份上的问题。 此后,在知道这个世界属於“异人”后,更是奇遇连连。 直到一年前因为某些意外,再加上自己成年时才觉醒的这股力量,他才藉故到灵隱寺避难,顺便研究起这份觉醒的能力。 顾景將这种能力称之为“悟空”。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 这句在西游记中广为人知的诗句,原本出自於紫阳真人张伯端之手。 这位同样在一人之下的二十四节谷中留名的真人,乃是全真南宗始祖,其主张三教合一,在道教“性命双修”为內旨,引入儒家“穷理尽性”和佛教“达本明性”的理念,以此创作出与《周易参同契》並称为“丹经王”的《悟真篇》。 所谓“悟空”的能力,便如这诗句中所言。 前一句,指的是混沌之时,有著一切的可能性。 顾景所得到的能力,主要与后一句有关。 其中,“打破顽冥”,指的是挑战旧有的已经腐朽却依旧顽固的思想和观念,而“悟空”,则是代表著做出突破与创新。 简而言之,就是“批判与自我批评”,並且行正道,推陈出新,提出“进步”之理,做出“进步”之事。 最终,这些举动都会作为顾景“悟”的养料,获得相应的能力。 “南宗五祖白玉蟾真人曾有言『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禪宗六祖慧能也有言,『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时眾生是佛』。王阳明也有言: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想到这里,顾景不由在內心感嘆道。 “多少前贤都在说『悟』的重要性,但又有多少后人皓首於书卷之中,枯槁於蒲团之上,而终不得悟。” “而我却只需要积累足够的养料,便能跳过『悟』的门槛和过程,直接得到答案,这份能力,不比所谓的八奇技强得多吗?” 別的不说,心中这尊金刚法相便是如此。 想了想,顾景便迈著轻鬆的步伐,朝著一处茶院走去。 “那么,既然这份力量已经得到了验证和答案,也是时候下山了。” ...... 茶院。 一处安静的私室中,主持解空大师完全不在意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哭。 “哇!!!不得了了!徒弟自己要跑了!我这个当师父的怎么这么没用啊!!!” “师父,你別这样,师弟本来就不是正经出家,现在风头过了,要走也是正常的。” 看著长眉雪白,耳厚广大,如佛“三十二相”般庄严,倍受人尊重的解空大师做出这样举动,就连在一旁侍奉,脾气火爆的大弟子宝闻都显露出惧意。 解空大师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可是我一见到他就特別欣赏他。” “师父啊!” 顾景在这时上前,熟练地將解空大师从地上搀扶起来,毫无敬畏地揽住这位老人的肩膀,笑道。 “我在灵隱寺就待了一年,已经做了这么多荒唐事了,你再不放我走,就不怕影响不好吗?” “去去去!” 解空大师没好气地拍掉了顾景的手,脸黑了黑。 “和一只猢猻一样,不是为师说你,就你乾的那些荒唐事,在佛门里面看道经?你还知道影响不好啊!” 灵隱寺香火有多旺?万一被人瞧见了,第二天就能上那个什么...... 解空大师回想了一下顾景教他的那些新潮的东西,应该是叫什么热搜? “纯属研究,我也不会拿出去看的。更何况儒释道三教合流的说法古已有之,自『虎溪三笑』至今,至少也有千年。” 顾景一边搀扶著解空大师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边解释道。 虎溪三笑的故事,是指和尚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修行时立誓“送客不过虎溪桥“,但与大儒陶渊明、道士陆修静相谈甚欢,不觉越界,闻虎啸后三人相视大笑。 这个故事纯属虚构,这儒释道三人相距百年岁月,象徵意义大於史实。 不过三教合流的说法確实由来已久,虎溪三笑的故事不断被视为典型象徵。 就是在这个异人的世界里,或许百岁不足为奇? “胡言乱语,还三教合一?你这猢猻想做孙悟空,我却比不上那位须菩提!” 解空大师闻言,脸色並未缓和,但语气却从未严厉过,更像是在与孩童调笑一般。 《西游记》本就是三教合一的创作,其中须菩提祖师,其原型是佛陀十大弟子的须菩提。 打孙悟空三下的典故,也取自与六祖慧能有关的传法,教给孙悟空的,却又是天罡地煞变化的道法。 “哎呀,须菩提不就號称『解空第一』吗?您怎么会比不上呢,这回把我赶下山去,不也正合了这一遭吗?” 顾景语气中的笑意更甚,以原型须菩提被佛陀称讚弟子中“解空第一”的美誉来委婉地说服自家师父。 闻言,解空大师不但没有释怀,眉宇间反而又添了几分惆悵。 “说真的,为师真觉得你適合修佛,天生一颗七窍玲瓏心。” 顾景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沉思过后,疑惑道:“师父,七窍玲瓏心好像不是佛门典故吧?” “......” 解空大师老脸一红,跳起来打了一下顾景的头,恼羞成怒道。 “前面还和为师说三教合流呢!三教合流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虎溪三笑的故事你到底听没听过?” “真是逆徒!” 即使在经脉被废的情况下,解空大师的身体也十分康健,这番恼羞成怒的举动下来气都不喘。 “也罢,你要下山,就下山去吧!” 虽说师徒二人对话间都是乐呵呵的,恼羞成怒的时候也並非真的生气,但解空还是感受到了眼前弟子的意志,心知无法再劝,便成全道。 “你下山后,就不必再说是我的弟子了,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虽说弟子並非真成了出家人,来灵隱寺也是为了避个清净,但是,我確实是把您当作一位真正的师父来敬爱。” 说著,顾景起身,朝著解空大师行了一礼,诚恳道。 “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拂了。” “去吧去吧!” 解空大师本就是性情中人,是会被徒弟不小心在脑袋上打了个包就哭天喊地,如同孩童心性一般的人,之前插科打諢那样谈话还好,现在被严肃地一拜,便有些经受不住。 “正好,之前就有几位公司的人来找过我,你且去见见他们,也好借公司的名头,看看那件意外到底平息没有。” 第2章 自来祸福皆相依,本为好意却惹灾。 哪都通华北分区。 徐三略低著头,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精致的无框眼镜上泛著冷光,手指翻动著眼前的资料,皱眉道。 “老四,你说咱们请这位『交际花』来,靠谱吗?” “靠谱,太靠谱了!” 与徐三的正经打扮完全相反,一副混不吝模样的徐四叼著一根烟,表情似笑非笑道。 “瞧瞧这履歷,孤儿出身,在天下集团成立的慈善孤儿院里长大,展露出天赋后,被风正豪收为养子。此后对天下集团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在天下集团中,连风正豪的亲生子女地位都没他高。” “重要的是,xx的在做人这方面,比风正豪更风正豪。仗义疏財,交游广阔,人称异人界呼保义,新时代孟尝君啊!” 徐三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存有疑虑:“可是,不是听说过他因为先天异能的特殊性,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跑到寺庙里出家躲灾了吗?” “查清楚了,是个误会。” 徐四沉默过后,脸上的表情忽然狰狞,咬牙切齿道。 徐三看著突兀色变的徐四,更为不解了。 既然查清楚了得罪什么大人物的事情也是个误会,请他来这件事靠谱了,怎么老四脸色却突然变得这么臭,就和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他有些想不通,便隨口感嘆道。 “顾景那忽然觉醒的先天异能確实容易造成误会,类似息肌的能力能出现在男人身上就离谱。” 说到这里,徐三暗自庆幸。 息肌一词,最早可见於有关汉代赵飞燕的记录中,这位在白居易的诗词中被赞为“体轻能为掌中舞”的绝色。 但这种能力,却並不是最早出现於赵飞燕的身上。 妹喜、妲己、褒姒......这些被认为是“红顏祸水”,將其偏见地归结为“亡国之因”的女人身上,都隱现这种能力。 在这些记载中,“息肌”这种能力,都是不可控的。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无法控制地会勾动他人的色慾。 只是,古往今来,这种能力只会出现在女人的身上。 当顾景的身上忽然出现这种类似的能力时,那是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人送外號“异人界第一黄毛”,那段时间,很多老登都怕鬼火忽然停到他家楼下。 “是啊,查清楚了,他的能力无法作用於他人,只能作用於自身。比起让人慾罢不能的『息肌』,更偏向於那种被採补的鼎炉,与他接触后通体舒泰,灵台清明。” 徐四的手指颤抖著弹了弹菸灰,又深吸了一口,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妈的,简直和唐僧肉一样。这件事,公司已经证实过了,並且已经和解空大师为此联合背书。” “公司居然愿意为此背书?” 徐三察觉到不对劲,公司这种官方机构,极少用信用为个人背书。 顾景虽说名声不错,天下集团的势力也不容小覷,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他看向徐四,看著这个以往没个正样的弟弟此刻眼睛中的血丝,心中不由得出现了一个猜测。 “顾景的那个先天异能,是在一年多以前出现。而你那时想追的那位华中地区的大姐似乎在那段时间也有动静......” “草!” 徐四將手里还燃著的烟用力摁在菸灰缸中熄灭,恶狠狠道。 “徐三儿!你这闷骚货,咋就这么能联想呢?” “还真是啊......” 徐三没搭理徐四对他的称呼,只是轻推了一下眼镜,惊讶道。 原来如此,得罪的所谓的大人物,就是华中地区的那位背景极为深厚的大姐。 一想到这里,徐三就大概能推理出事情的经过了。 估计就是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事儿,之后顾景觉醒这种能力的消息传了出去,或许就被大姐的家里人认为有可能利用了这种能力接近了那位大姐。 想想也是,谁听到这种消息都会觉得顾景能把现实世界当本子玩了吧。 后面查证后,误会解除,估计那位大姐心生歉意,施压之下把公司的信用拿出来为顾景的这个能力背了书。 至於解空大师,就更不奇怪了。 人甚至是为了度化弟子,將那一身第一武僧的功夫都舍掉的真正慈悲为怀的高僧。 也做出拿自己名声来背书的事情,也很合理。 只是...... 既然能力没有问题,那就是人家自己动了心,他这个弟弟是真的失恋了啊。 徐三怜悯地看了一眼徐四,安慰道。 “老四,人家两情相悦,郎才女貌,轮不到你这个老去什么红浪漫的反对,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废话!我没死心还能邀请他来?” 徐四没好气地回了徐三一句,又点上了一根烟消愁,嘆了口气,说道。 “在没觉醒那个先天异能之前,顾景的天赋就不错,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和丁嶋安还有西南大区那个名声在外的毒瘤一样,吃的是百家饭。” “吃百家饭嘛,懂得都懂,別的不说,就是人缘好。正好老头告诉我们的那件事刚好就有不少门派参与,让这位异人界的呼保义帮我们趟趟路正好!” 对此,徐三並没有什么意见,反而为徐四能主动邀请单方面的情敌来这件事感到由衷的敬佩。 本来,什么八奇技,什么甲申之乱的这种事,就不太能以公司的名义去调查。 误会解开后,人顾景刚好想入世,他们这边给个梯子,也不会暴露出太多痕跡。 至於顾景愿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 其养父风正豪本来就是八奇技的后人,甲申之乱的牵连者,顾景本来就在这种事情里面,又何谈愿不愿意呢? 只是...... 徐三翻动著纸页,看著资料上那个笑容温和的青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据说,那个天下联盟可是顾景牵头搞出来的,但愿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吧。” “徐三,你真xx的彆扭!” 徐四不屑地瞥了一眼他的这个兄弟,嘴边的烟雾在这空荡的办公室中縈绕著上升,语气讽刺道。 “知道为什么老头想让我当下一任负责人吗?就是因为你这彆扭的性子,还有那想不明白的脑子!还不明白吗?最大的秘密和麻烦就在我们这,我们只要掩盖住她就好了。” “至於顾景,就算造成了新的麻烦,还能比我们的这个麻烦大吗?凭藉他交际花的人脉,以及公司的背书,还能解决不了吗?” 他就不信,顾景还能上演一出大闹天宫! 第3章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星潼啊,联盟的事怎么样了?” 自平时僧人日常出入的小门中走出,避开人流之后,顾景便给风星潼打去了电话。 少年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显得很是清亮。 “哥,你放心吧,都按你说的安排好了。” 天下联盟,是顾景牵头搞出来的组织。 顾景喜欢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把一件事做成了两件甚至多件事才能达到的效果。 吃百家饭便是如此。 在顾景幼时,展露出身体天赋,被风正豪收养过后。 彼时,风正豪是想要延请名师教导,或是让顾景拜入名门大派之中,走最稳妥也是最常规的路线。 但顾景却婉拒了这几种选择,因为他看到了机会。 在原著中,受时代变迁影响,湘西柳家、蜀中唐门这类昔日声名赫赫的大派逐渐式微;自然门、演武堂等中小流派只能结成“求真会”抱团取暖,甚至有些门户,已经开始为“无人传承”而发愁。 而这,並非个例。 这只不过是一个异人界中的一个缩影。 正因看清了这一点,顾景才做出了“吃百家饭”这种决定。 在异人界这种家族门派代代相传的环境中,其“名正言顺”的惯性是极大的。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一个名头,那些思想顽固的寧愿让传承就在他们这一代断绝,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做出改变。 顾景就是这么一个名头。 在吃百家饭的过程中,他先是通过不俗的人际交往能力去刷这些门户中长辈和新生代的好感。 隨后便在合適的时候牵起头来,以天下会的名义组建原著中类似“求真会”一样,让中小流派、门户能够抱团取暖的天下联盟。 其条件宽鬆,加入天下联盟的门户,不但可以保留其原本的名號,除不可抗力外,联盟也不会干预其內部事务。 天下联盟只要求所有势力约定在联盟內部求同存异,在外则同进同退。 另有一点,则是需要定期互通有无,整合资源技艺。 这一点原本应该有些困难,但因为一开始受邀加入其中的门户,大多都曾教过顾景一点东西,有这么个名头台阶下,也就顺势而为了。 之后,天下集团以庞大的资金储备为后盾,约定给联盟中符合条件的“无法创收,生活困难”的门户以补助,给或是做出创新,或是为联盟发展出力的门户以绩效。 更利用俗世中的人脉与影响力,为传承困难的流派或个人寻找合適的传人。 如此一来,除了那些曾教过顾景东西的门户,其余的中小流派也逐渐心动。 天下联盟的发展,也就是名副其实地蒸蒸日上了。 “对了,哥,天下会这边还收到了一块上好的雷击木,你看......” 风星潼的语气中带著些许迟疑。 顾景有些无奈道:“按照原本安排的那样,给那几位道门的真人,还有几位炼器的大师送去。不要以直接馈赠的名头,说是请他们......” “代为做一些平安符或是护身法器,材料备好和雷击木一同送过去,互通有无嘛!” 风星潼很是利索地接上了顾景的话。 顾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泛起笑意,调侃道:“怎么,是有別的事不好说?需要先说这些有的没的来做心理准备?我们兄弟之间,哪有不好说的事,快讲!” “哥,你听出来了......” 风星潼的声音中有些赧然,扭捏道。 “是我姐的事,她看了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很是生气,让我来你这边旁敲侧击。就是你之前为什么要去灵隱寺的原因没和她细说,她觉得......” “什么帖子?” 顾景怔了怔,虽说他在灵隱寺中修行,寺门是不怎么出去,但上网可完全不受影响。 又不是真的出家,什么事都放下不管,一味遁入空门。 与亲友之间感情的联繫,外界信息的获取,集团项目的管理......这些可都没落下。 但这帖子...... “你还没看到!?就是传闻你成了唐僧肉的那条啊!” 风星潼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几个度,惊讶的情绪毫不掩饰。 顾景没有回应,只是把电话开了免提,隨后在手机上点开了由天下集团开发的异人內部论坛。 他的指尖滑过手机屏幕,页面上被不断顶起的帖子让他的眉峰轻轻蹙起。 “不是吧,这是哪个长鸣野干发的贴?” 长鸣野干,大意指的就是“乱叫的野狗”。 至於是什么样的帖子,让顾景送上了昔年苑金贵作恶多端才得到的恶名...... [震惊!是谁让隱隱有年轻一辈第一人之姿的顾景遁入空门? 是谁传出顾景具有“息肌”能力的消息? 他觉醒的先天异能又究竟是什么?! 小编在此为诸位一一解答。 首先,在公司与解空大师联合发布的公告上写的很清楚,顾景觉醒的异能並没有“息肌”那样勾动人色慾的本事。 那么,为何当时顾景具备“息肌”的能力这一消息又会传的有板有眼的呢? 根据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是顾景与某一女子陷入热恋时,其觉醒的能力让该女子神思不属,被长辈察觉后產生误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据公司內部调查报告显示,与顾景热恋时,该女子不仅没有像“息肌”受害者那样失去神智,反而心境与功力都有精进。 大家肯定都看过《西游记》吧? 《西游记》中,那位美艷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曾言道:“那唐僧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正欲拿他去配合,成太乙金仙。” 道家採补之术名声远扬,佛门欢喜邪脉大名鼎鼎。 小编在此做出合理猜测,顾景所觉醒的异能,是否就是能够让人增进修为的体质? 这是否又说明,新一代的唐僧是否已经诞生?] 帖子下方的高赞回復也很是热闹。 [我就不爱听八卦:楼主的胆子很大啊,在天下集团开发的论坛上爆料,还涉及公司內部的调查,真不怕被顺著网线打吗?] [清风散人:採补之术是歪门邪道,吾辈修行应该靠自己努力。] [玲瓏大人世界第一!:首先,玲瓏大人说得对。其次,666这种能力也能觉醒吗?以后顾景不是要成异人界炮王了?] [星潼:胡说八道!我哥冰清玉洁,洁身自好!] [匿名用户:这种热闹一出,某些人可是会想咬一块肉啊。] 第4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星潼,好孩子啊,只有你的评论是公正的。 顾景感嘆一声后,並未对於该帖子的热度和所谓的“黑料”而生出太多的恼怒。 毕竟,异人也是人。 在这个由天下集团主导运营的论坛里,虽然会定期邀请一些高功前辈发布乾货贴,用以稳住调性,但真正能把热度顶上去的,多半还是娱乐內容。 比如上一个爆火的帖子,便是关於诸葛青的情史——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分析他是否遭受过潜规则。 对此,顾景早已见怪不怪。 顾景真正注意的,是爆料人的身份。 “能在菲姐家里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听到那些小道传闻,还能接触到公司的內部调查报告……” 顾景眸光微沉。 “公司里,这是出內鬼了啊。” 在原本的剧情中,公司內部存在內鬼的跡象本就十分明显。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內鬼不仅不刻意掩藏,反而还跳出来,明目张胆地爆这种料。 这是为了什么? 顾景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星潼,先不说了,” 他对著电话说道,“我这边得去问点事情,回头再聊。” “別別別——餵?哥!” 风星潼的声音顿时急了,“你至少先说一下那个『热恋』是怎么回事吧?不然我姐真可能要杀了我!餵?餵——”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阵忙音。 风星潼僵著手,缓缓放下手机。 他转过头,对上了风莎燕冷冷投来的视线,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討好的笑。 “姐,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嘖,” 风莎燕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抱臂而立,“说得好像我要真杀了你一样。” “不就是让你去问问他的恋情吗?现在没问出来,之后再慢慢问不就行了。” 风星潼沉默片刻,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要不……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掺和进这种事里,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顶著风莎燕投来的、几乎能把人冻住的目光,咬牙说道: “老姐你想想,我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就算小哥和我们没血缘,那份情分也是真的。我是真不想干这种偷偷摸摸、背后打听的事。” “再说了!” 风星潼越说越来劲,仿佛找到了某种道德高地。 “以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有什么不能当面谈的?老姐你又不是对小哥下手了——这种事,作为姐姐,你不是最適合直接去问的吗?” “……” 风莎燕没说话,只是微微別过头。 风星潼眯起眼,试探性地问道: “姐,你……没对小哥下手吧?” “这和让你去问恋情的事无关。” 风莎燕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轻得几乎听不清。 风星潼的表情,顿时由充满勇气,变成“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在相继沉默过后,他终於再度艰难开口道。 “姐,你对小哥下手的时候,他成年了吗?” “滚出去!” ...... 另一边。 顾景掛断电话后,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看著那条迟迟未被回復的消息,他並未在意,又发了一条。 【顾景:菲姐,我们的计划,恐怕已经被一些人察觉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又像水面恢復平静一般,悄然消失。 顾景轻轻嘖了一声。 “明明是大姐头的性子,现在倒变得这么扭捏,连正经事都不回。” 他继续发消息。 【顾景:公司用自身信用为我的能力背书,这件事,是你推动的吧?】 【顾景:之前的事,各有各的难处。我在灵隱寺待了一年,也不是因为你家里的压力。】 依旧没有回覆。 顾景划著名聊天记录,轻轻嘆了口气。 “推动了对我有利的事,却不肯联繫我……是觉得她家里的原因,让我被迫在灵隱寺待了一年吗?” 他很了解任菲。 甚至,可能比任菲自己还了解她。 解空大师说他有一颗七窍玲瓏心,这话並不夸张——在看人这一点上,他向来极准。 只要给足信息和时间,他几乎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知己、朋友,甚至——白月光。 任菲是个极要强的人。 背景深厚,却不愿循规蹈矩地走政界那条既定道路,而是选择进入公司,想真正做点事情。 她想求变。 而公司,是个一味维稳的庞然大物。 这正是她和顾景能够產生交集的原因。 一个位高权重、背景深厚,一个整合资源、锋芒初露; 一个想打破惯性,一个善於顺势而为。 两人一拍即合。 在后续的接触中,顾景並非什么纯情人设,任菲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看上了就是看上了,看不上也从不拖泥带水。 几番试探与拉扯之下,火花自然而然地擦了出来。 只是任菲更专注事业,並无確定关係的打算;顾景也不急,索性顺其自然,享受那份曖昧与默契。 直到顾景觉醒先天异能,其副作用在任菲身上显露端倪。 她的家里人察觉异常,强势介入。 而顾景也恰好需要一个清净之地,来研究自身能力,於是顺势避入灵隱寺。 “所以……” 顾景低声自语。 “是不能容许自己的『错误』,让我承受这些吗?” 以他对任菲的了解,这並不难猜。 她当初一定为他说过话,却大概率被家里长辈视作“被黄毛骗了的乖乖女”,意见被轻易忽视。 在某些人眼里,无论孩子多优秀,终究还是孩子。 要强是一把双刃剑。 顾景几乎可以肯定—— 任菲正在被这要强导致的负面情绪反噬。 或许是正在想著“因为我的错误,导致了这个结果。要是我再强一点,家里人也会重视我的意见”这样的念头。 “真是麻烦。” 顾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见障也好,钻牛角尖也罢……看来等回天津之后,还是得去华中那边一趟。” 有一点,他非常確定。 任菲並不是想与他断了联繫。 以这位大姐头的性格,若真要断,只会公事公办,乾脆利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既推动计划,又避而不见。 毕竟,她是个真正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至於现在…… 顾景看著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显示著陌生號码的来电提示,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麻烦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5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餵?哎呀,是顾景老弟吗?我是公司这边华东大区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而隨和。 “竇乐先生?” 顾景略感意外。 灵隱寺確实位於华东大区的辖区內,但他与竇乐此前並无什么交集。此时忽然来电,多半与公司內部的信息泄露脱不开关係。 “害,叫我老竇就行,” 竇乐笑呵呵地说道,“你师兄也是这么叫的。这次打电话过来,主要是代表公司向你道个歉。没想到我们这边出了紕漏,把一些不该外泄的东西传了出去,给你添麻烦了。” 语气诚恳,態度也放得极低,乍一听像个再老实不过的人。 但顾景並未因此掉以轻心。 能坐到竇乐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华东大区情况最为复杂——既是全国最富庶之地,又是门派林立、势力盘根错节之所。公司能把他放在这里坐镇,甚至还敢让肖自在这种“心理有问题”的人归其麾下,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这一通电话,恐怕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顾景心中已有准备,语气却依旧轻鬆。 “道歉就太见外了。真要算起来,我以前给公司添的麻烦也不少。至於师兄……” “唉,就是原本是解空大师门下,最终被逐出师门的那位......” 竇乐话说到一半,发现这一描述似乎也刚好能套用在顾景身上,声音中顿时带上了些许尷尬。 “呃……” 他乾咳了一声,迅速把话题拽了回来。 “总之,是这样,我们收到消息,有些全性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正往你这块『唐僧肉』凑呢。” “你师兄刚好在附近,我已经让他赶去灵隱寺那边接应你了。” 帖子才刚发没几个小时,全性的人就已经开始动了? 顾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全性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能凑起一两个人已经算效率惊人,更別说这种近乎“即时反应”的行动力。 要真有这种执行力,早就被联合打掉了。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公司內部的內鬼,与这次全性的行动有关。 要么是操纵,要么是引导,目的无非是对他的能力进行一次试探。 若是试探失败…… 顾景眼底掠过一抹阴霾。 那他这块“唐僧肉”,恐怕真要被撕得连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他选了一个偏僻坐標发了过去,语气仍旧平稳。 “好,那就麻烦竇乐先生了,具体位置我发你。” “好好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竇乐语气中的歉意又真切了几分。 问题出在公司这边,他本就腰杆子不硬。 再加上顾景的人脉与分量,一旦真因为內部泄密出了事,公司將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几句问责。 他看著发来的定位,犹豫了一下,又试探性地开口: “老弟,我看灵隱寺就在附近,要不……” “不用了,竇乐先生。” 顾景直接拒绝。 “我这边,有所准备。” 简单几句寒暄后,电话掛断。 解空大师已经为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他未曾剃度,如今又已出了寺门,再回去寻求庇护——哪怕事后能以“佛门慈悲”为由解释,也难免给灵隱寺招来是非。 更何况,灵隱寺香火鼎盛,游客眾多。 哪怕真有护寺武僧,一旦牵扯进异人爭斗,出现伤亡,后果都无法接受。 异人界確实有“不对普通人出手”的红线。 但那是全性。 ——你能指望全性守规矩? 指望他们尊重佛门圣地? 这个连各大门派齐聚的龙虎山罗天大醮都敢袭击的组织,从来就没把“底线”当回事。 对於普通人来说,异人堪称“神仙”。 神仙打架,为什么要让凡人遭殃? 况且,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顾景点开置顶的【天下联盟】群聊,將定位发送后,直接艾特全体。 【集合打怪,在线等,速来。】 发完消息,他便收起手机,主动现身街道之上,朝著选定的那处偏僻区域走去。 吃百家饭,有两个前提。 其一,人缘要好。 在这一点上,顾景交出的答卷近乎完美。 完美到,让许多人忽略了第二个前提—— 天赋。 他的天赋,真的很好。 ...... “嘿,我说,哥几个看到消息没有?” 老刘看著手机上的匿名消息,脸上的神情桀驁,嘲弄道。 “这狗儿养的还真是包了我们的一条龙呢,连最新的坐標都能搞到。” “反正钱给得多,我也正好有兴趣。听说这顾景吃的百家饭里,有不少外功拳术。” 他咧嘴一笑。 “正合我胃口,我好斗,也最擅长这个。” 老刘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要好斗,就该正面一对一討教,哪会答应这种联手围猎的事? 无非是想以多欺少、以强压弱。 只是眼前之人实力確实不差。 老刘自己学的是唐门手段,后来加入全性,对自身实力极有自信,性子也桀驁轻狂,就没服过几个人。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叫“拳狗烂”的光头,在全性里確实算是排得上號的好手。 正面硬碰硬的话,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因此,他也就没有出言嘲讽,而是转移起了话题:“我说,后面跟著的那两个雏儿......” “这种雏儿见得还少吗?被家里人压制太久想要出来透口气的小孩儿。” 拳狗烂的嘴角扯起一丝扭曲的笑容。 “把他们像是一次性用品一样用完回收,又能多爽一次,又能多拿一份钱。” 他偏头看向老刘。 “你说,好不好?” 老刘的心底涌出一丝寒意。 他没有接话,只是心底暗暗念叨起拳狗烂的名字。 拳狗烂,全狗烂...... 草! 他回想起当年在唐门的时候,又是学手段,又是听讲唐门的由来。 结果呢? 手段学完之后,啥都不让用,跟他们讲的好好的,说什么唐门的本职工作是当杀手,结果都不许做,毕业之后都不知道做什么。 当个武校老师?还是出去当个保安? 他这一身上好的手段,去干这个? 不如乾脆加入全性爽一爽。 那时的他好像也是类似这些雏儿们一样的想法,不过...... 老刘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隨即又归於麻木。 管他呢,反正他已经做了许多恶了,再做一件,又能如何? “快到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 “前面那块,应该就是地方了。” 第6章 閒庭信步,轻描淡写 白洋坞以西,一条岔开的小径深入其间,人声渐远。 豁然开朗的野草地上,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著翅膀飞散开来。 “在景区里找这么个清净地方,还真不容易。” 顾景坐在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石墩上,语气懒散,像是在等人赴约。 手机消息跳得有些急。 那位刚加上好友的师兄几乎是连著发的。 顾景最新看到的那条消息上就写著—— “好师弟,一切请等师兄到了再说。” “那些全性妖人,很不择手段的!” “千万別自己出手,也別让其他人出手!!!” 字里行间,全是焦急。 顾景看完,轻轻笑了笑。 “师兄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向远处。 “我好像,等不到你来了。” “说起来,” 顾景看著他们,像是在认真思考,“是我对你们全性有刻板印象吗?” “怎么每次见到的,不是长得怪模怪样,就是长得还算正常,但一眼看过去就不像好人。” 他的眼中有神光一闪。 “是功法影响?还是——” “作恶太多,身上背的恶业太重?” 拳狗烂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好!我就不爱闷葫芦,最喜欢你这种爱说话的!” 他咧开嘴,眼神里闪过一抹血色。 “因为等我把人打烂的时候,哭得最惨的,也往往是你这种爱说话的。” 说著,拳狗烂的视线在顾景脸上游走,像是在掂量猎物。 “你这张脸,还真有点『唐长老』的味道,怪不得有人点名要你。” 他舔了舔嘴唇。 “就是不知道——” “等我把这张脸打烂,还有没有人要。” 顾景没接话,只是缓缓將视线移向一侧。 那一处,原本与四周风景无异,毫无动静的地方,在顾景的注视下,逐渐显出了一个人影来。 是老刘。 他的表情兴奋中带著一点惊异:“唐门的幻身障都能看破?还是在那几位哥们转移你注意力的时候?看来,你可不是没有防备啊。” “观法。” 拳狗烂收敛了笑意,看著顾景眼中那一点神光,若有所思道。 世上內修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看,但看法不同会导致结果有本质上的差別。 故,道家有內观修心,净心明道。 佛家有观四圣諦,观十二因缘,观诸行无常,观诸法无我。 “是佛门的观法。” 顾景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只是缓缓伸出了双手,展示出了那容易令人误会的指诀。 “我也確实有了防备。” 跟著拳狗烂后面的四人似乎有些兴奋,其中两个被叫作“雏儿”的年轻人更是叫道:“可算能正经干一次架了!” 干架...... 拳狗烂身后的四人明显兴奋起来。 那两个被称作“雏儿”的年轻人更是按捺不住。 “可算能正经干一架了!” “干架……” 顾景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把生死搏杀叫作干架。 看来,这几个全性饿狼里面,混进去了两只绵羊啊。 “灵官指。” 这回指出顾景所用技艺的,是老刘。 幻身障被轻易看破这点让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没有让他转身离去,反而让他的心里越发烦躁。 他翻腕,一柄秘法锻制的锥形刺滑入左手。 “用佛门的观法,掐道门的指诀?” 老刘不爽道。 “怎么,想三教合一?你有那本事吗!” 顾景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件瑕疵明显的器物,隨口笑道。 “我確实会一点儒门的法诀。” “什么?” 老刘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然后,就看到了顾景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嘲弄道。 “敦伦汝母也。” 闻言,老刘先是一愣。 紧接著,面目逐渐狰狞。 “草!” “別上头,人是故意激怒你!” 拳狗烂脸色骤变,猛地向前衝去。 他妈的!他和这个唐门的合作,是要他搞暗杀、偷袭、下毒、设障—— 不是这种正面衝锋的蠢事! 但老刘性子本来如此,被顾景看穿激怒后,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就衝到了顾景面前。 在其接近之时,顾景的右手如电,横劈而出,砸在了老刘布满护体毒障,用来格挡的右手。 “金钟罩?”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右臂骨骼已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肾上腺素分泌,在这时候压制了他的痛感。 右手是废了,但左手没事! 老刘嘴角扬起一丝疯狂的笑意,左手锥刺悄然探出。 常人眼里无色无味的炁毒缠绕在手刺上,只要轻轻伤到其肌肤,就能让其陷入无言困境。 而这,便能拖延到拳狗烂救援的时间。 然而下一瞬,顾景的左手,已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左腕。 四指发力,拇指如铁鉤。 却不是拧断,而是顺势一带。 力走势转。 老刘原本稳固的下盘瞬间失衡,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 整条脊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像是被打疼的野狗,向前翻倒。 往前跑去的拳狗烂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精通外功拳术的他知道老刘此时已经是个死人。 他看著顾景沉重落下的手肘,回想起刚才顾景的路数,凝重道。 “发力的路数,似乎是白眉拳的碎背肘?护体的功法,应该是常见的金钟罩。” 下一瞬—— “咔。” 沉闷、短促,带著一丝令人心悸的脆音。 老刘整个人扑倒在地。 “啊……啊啊……” 他的嚎叫声中带著恐惧和迷茫。 “我、我怎么了……我动不了了……” “別怕。” 顾景將他像死狗一样踢到一旁,语气平淡。 “脊柱碎了,暂时不会死。” 顾景拍了拍手,不像是刚废了个人,倒像是刚完成了一次切磋。 其轻描淡写的模样,让那两个雏儿心生寒意。 “这......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其中一个雏儿刚说出这样的话,就听见一声大笑。 笑声並非来自顾景,而是来自拳狗烂。 这个光头摸了摸他没有一根头髮的颅顶,先是骂了一句:“妈的,这个老刘真是废物,就让我看出了一点白眉拳和金钟罩的路数,其他的啥都没探出来。” 隨后,又对著顾景嘲弄道。 “你也是废物,对待全性还知道留手。你难道以为老刘是什么雏儿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们,一个唐门的弃徒,一个享受欺凌弱者的狗烂,两个没遭受过毒打的小孩,两个混了一段时间但连名號都闯不出来的傢伙。” 顾景展开双臂,望向眾人,明明处於同一片地面,姿態却平添几分俯视模样。 “该杀的我自然不会手软,作恶多端的我都谨记在心,留手只是因为......你们真不够格。” 第7章 嗔是心中火,刚拳无二打 “对付老刘那种疯狗的伎俩,还用不够?” 拳狗烂不耐烦地吐了口气,朝身后几个跟著的同伙一挥手,示意一齐上。 “老子可是从污泥堆里一路爬到顶的,就凭你这种话,也想激怒我?” “我確实看穿了那个叫老刘的,本质就是一条疯狗,之前也是故意去惹他。” 毕竟,异人界里能顶著这种名號,却还能在关键时刻克制住情绪的,也只有吕家的那一位。 顾景看著缓步逼近、隱隱形成合围之势的五人,轻笑了一声。 “但刚才可没有想要故意激怒你们,只是內心......有感而发罢了。” “草!” 真他妈让人火大。 包围圈刚一成形,拳狗烂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到常人根本捕捉不清,身影都被拉成了一道残影。 只一眨眼,他便已经贴到顾景身前,上身前倾,几乎伏地而行。 前一刻还说自己不像老刘,可此刻这副姿態—— 分明比疯狗还疯! 拳狗烂近身便是一扭腰胯,右臂如铁鞭般直甩而出。 顾景提了点兴致。 “气在丹田意在顶,发功时刻在腰中。”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哪里是一条野狗,分明是一只猿猴! “通背拳!” 他一言道破其技艺,眼前的拳狗烂不愧在全性中也属於排在前列的高手。 可顾景却连正眼都懒得多看。 电光火石之间,他步伐一换,非但没有后撤,反而迎著拳锋贴身而上。 通背拳本就是长击拳法,顾景贴近却是要以短打长! “不好!快来救我!!!” 顾景的意图太过明显,那贴身而来的招式,甚至让拳狗烂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可是,他却避不开。 听到呼救声,另外两个全性老手也没想到拳狗烂居然这么不堪,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照全性的尿性,点子扎手到这种程度,本该风紧扯呼,各找各路。 可问题是—— 连拳狗烂这种人都接不下一招,他们就算跑,又能跑多远?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拼命了。 两人几乎同时扑了过来。 可还是慢! 太慢了。 慢到拳狗烂被那一记铁山靠生生撞飞时,两人才堪堪逼近。 慢到拳狗烂眼前仿佛开了家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齐齐炸开,而痛觉尚未来得及传来。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腰胯还在徒劳地试图扭转,想拼尽最后一口气打出一记转身鞭拳。 可最终,只能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眼眶撕裂,血泪混流。 “刚拳……无二打……” “还有两个。” 顾景语气平淡,双手成掌,冷不丁朝扑来的二人探出。 那两人脸色骤变。 拳狗烂的下场就在眼前,谁还敢硬接这种拳脚? 生死关头,人总会逼出点压箱底的东西。 这两人在全性混了不短的时间,虽没闯出名號,却能在那吃人的地方活下来,自然有几分邪门手段。 “大哥別杀我!大哥別杀我!” “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这二人的求饶声悽厉刺耳,却並非单纯哀求,而是藉口舌之音施展的摄魂之术。” “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这种类似的手段並不少见,全性中有个哭丧人就极擅此道。 所谓“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这二人显然並非专修此道,平日里几乎不言不动,是用佛门闭口禪的法子养这口邪音,只为在关键时刻爭取出手的空隙。 “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 顾景不由笑出声来。 他曾在灵隱寺金刚手菩萨像下,悟得一尊金刚法相藏於心中。 而怒目金刚,正是为降伏四魔、破尽烦恼而生。 拿这种邪门歪道对付他,还偏偏套了层佛门的皮——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那两个原本打算拼死一搏的人,身形骤然一滯。 扰乱是非的舌根,顷刻断裂。 “啊!” 与此同时,顾景探出的双手已然扣住二人手腕,小指微翘,轻轻一点。 两人当场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旁边那个一直没敢上前的雏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发颤。 “我草……功夫熊猫?五溪铁指扣!?” “是无相劫指。” 顾景拍了拍手,神色如常,朝剩下那两人走去。 “九哥,我……我顶不住了,我先走!” 其中一个年轻人早被嚇破了胆,颤抖著摸出一张符籙就要催动。 可顾景一步踏地,身形前冲,已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神行甲马?” 顾景低头看了眼符籙,若有所思。 “乍一看是茅山路数,细看却又不太像……民间法脉?” 他抬头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別……別用五溪铁指扣……我不想筋骨俱碎……求你了……” 年轻人已然魂不守舍。 顾景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都说了是无相劫指。” “问你名字,没听见?” “文……文才……” 这一巴掌下去,文才才算回过神来。 顾景却没停,又是一巴掌。 “觉得全性很酷是吧?” “想混黑社会是吧?” “觉得不受拘束很爽是吧?” “民间法脉里,也出过奉行『正邪对立,搏斗终生』的前辈。” “到你这儿,怎么就这么丟人现眼?” 一骂一巴掌,直把人抽到心神崩溃、涕泪横流,顾景这才鬆手,转向最后一人。 那被称作“生哥”的男子年纪稍长,却依旧带著几分稚气。 此刻他脸上已画好脸谱,手持三束点燃的线香,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你別过来啊!我要请神了!很可怕的!!!” “闽地那边游神的路数。” 顾景一步不顿,上前夺过线香,反手又是一巴掌。 “本以为刚才那个姓文的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所谓正神不上身。 闽地游神,本就不是请正神上身。 其名为请神上身,实乃演神的一种。 请来的,或是香火愿力,或是一丝非正神的灵性。 譬如增损二將,原型便是地藏王菩萨收服的恶鬼,后演化而成的护法神祇。 即便如此,也需命格相合,在庙中掷圣杯,询问神祇是否愿意“寄命”。 所以—— “请神来助你作恶。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第8章 千刀万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 闽地游神这一脉,本就有著极为苛刻的条件。 不如说,这类主要依赖“外力”,而非自身性命修为的法门,在得到一步登天的好处时,几乎都带上了某种取巧的代价,伴隨著严苛的限制。 就像出马弟子要供奉保家仙,满足仙家的意愿; 神格面具需要积攒香火愿力,还要“演神”演得像; 而闽地游神,则更为直接—— 请神之人,必须与神明本身的“属性”相契。 若心怀烈火,寧焚己身也要斩尽魑魅,那请官將首,便是事半功倍。 可若反其道而行—— 让专杀恶鬼的官將首来助恶鬼作恶; 让专食恶鬼、护佑苍生的钟馗来害人…… “你就不怕,请来的神见你拿他的力量去害人,先把你给除了?” 顾景轻嘆一声。 他没有厚此薄彼,虽未下重手,却也顺手给眼前的“九哥”来了一套人格修正拳,將这哥俩同样打到跪地不起。 隨后,顾景掏出手机,本想看看善后的人来了没有。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悲切而急促的呼喊—— “师弟!!!” 一名身穿绿色运动服、戴著精致无框方形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而来。 他看上去儒雅隨和,此刻却拎著一具不知死活的躯体,满脸懊悔地望向顾景。 “我还是来晚了啊!” 肖自在原本一丝不苟的髮型此刻有些凌乱,额角渗著细密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 他扫了一眼满地横倒的人影,痛心疾首道: “师弟,我不是让你等师兄吗?你这……你这也太不会做人了!” 这个“做人”,和正常意义上的做人,是一个意思吗? “胡说。” 见到来人后,顾景笑了笑。 “谁不知道我顾景是异人界呼保义,天下会赛孟尝?” 他望著肖自在,眼底神光一闪。 恍惚之间,既看见了一尊恶鬼,又看见了一位菩萨。 “我可是知道师兄你的喜好。” 顾景意有所指道。 “躺地上的这几位,我一个没杀,只是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哦?” 肖自在眼中精光一闪,感动的泪水几乎要从嘴角溢出。 “师弟,你这也太仁义了!是师兄误会你了!” “这几个交给我,还有我手里这个——也是全性的崽子,顺手带来的。” 他低头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不错,这一餐会很丰富。” “不急。” 顾景晃了晃手机,又指了指地上的几人。 “师兄,我已经提前拿到情报,也发给你了。你和公司的资料对照著看,谁可以给个痛快,谁是作恶多端、可以任由你『发挥』的,都在上面。” 他笑了笑,和肖自在对视一眼。 “你看著办。” “师弟,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慈悲为怀』呢。” 肖自在有些意外,试探地看了他一眼。 顾景缓缓开口: “人妖顛倒是非淆,对敌慈悲对友刁。” 他念的是一首描写《三打白骨精》里的诗句。 “唐僧在这一难里犯了糊涂,对大圣念了千万遍紧箍咒,让白骨精逃了三次。” “这样的糊涂,我怎能再犯?” “拥有权力的人作恶更为可恶,是因为受害人往往无法反抗。身为异人,拥有普通人无法反抗的力量,却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多次对普通人出手。” 將手机里的资料投送给肖自在后,顾景幽幽道。 “强暴,抢劫,折磨,杀人......这几个全性恶行累累,我要是劝师兄你慈悲为怀。岂不是真成了糊涂的唐僧?届时,就是『千刀万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也是应当。” 顾景的態度很明確—— 慈悲,从不是包庇恶人的藉口。 若他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就算真有“唐僧肉”,被千刀万剐也是应当。 闻言,肖自在推了推眼镜,嘴角咧起:“师弟,你果然有禪心。” “可別,我只有一颗凡心。” 顾景连忙摇头,隨后看向身旁屏息凝神,不敢说话的那两个雏儿。 “对了,师兄,这两位......” “也可以杀?” 肖自在眼前一亮,只感觉內心又开始躁动。 “不,这两个属於『僧是愚氓犹可训』,那些个则是『妖为鬼蜮必成灾』。” 看著这两个险些晕过去的傢伙,顾景失笑道。 “就是师兄你『做人』的过程,可以適当给他们看一看。这两个人......脑子有点问题,真得嚇一嚇才能纠正。” “是这样啊......” 肖自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急匆匆赶来,不止为了杀人,也念著解空大师的恩情,更想看看这位被大师如此看重的“师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来,总给人一种爽朗通透的感觉。 而且...... 肖自在的心中闪过一个字——“真”。 顾景说的每一句话,皆发自肺腑,没有掩饰,坦荡磊落。 或许,他知道为何解空大师会喜欢这位师弟了。 “看来,我们师兄弟虽然没有交流过,但彼此都对彼此有些了解。师弟,你喜欢一举多得的名声,真是名不虚传。” 肖自在笑了笑。 “也罢,你请师兄吃这么一顿大餐,师兄也得回报才是。” 说罢,肖自在就將这两个雏儿拎起,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走。 顾景也朝外走去,他估摸著,在群里发消息叫的人也快到了。 ...... “快快快!再快点!我打听清楚了,这次来的全性人不多,再不快点,顾总自己就解决了!” 陈果坐在车上,一连催促了好几次,才在接近目的地处时看到了顾景的身影。 “完了......” 这个拥有感应能力的天下会干部,在这一刻幽幽一嘆。 “顾总这副模样,肯定是都解决了,我的奖金又泡汤了。” 她吩咐司机停下后,一路小跑著冲向顾景。 顾景有些惊讶,打趣道:“果儿,没想到是你来了。” “刚好在附近出差嘛。” 陈果的眯眯眼显出一股低沉的情绪。 “可惜,还是来晚了。” “不晚。” 顾景指了指后头,语气轻鬆地吩咐道。 “后面有两个刚加入全性的雏儿,你让人接收下。一个应该是港岛那块的民间法脉,另一个则是闽地游神那边的,我记得天下联盟刚好在接触那一块,把那两个人带回去做个人情。” “顾总,您总喜欢一举多得。” 陈果的眯眯眼不变,但却惊奇地能让人感觉到笑意。 这下,可以拿到別的奖金了。 她朝著顾景所指的方向看去,隱隱约约感应到了一些惨叫声,但她並没有多问,只是问道。 “那交给后头的人就行,我现在送您去机场?” “不急,你们从这边来,没有遇到什么全性吗?” 顾景想了想,觉得全性来的人会不会少了点。 陈果摇了摇头,思索道:“全性倒是没遇到,不过大锤那边倒是遇到了几个曜星社的工作人员。” “曜星社啊......” 顾景的眼底透出一股琢磨不透的感觉,意味深长道。 “那可真是巧了呢。” 第9章 身虽人形,俱皆兽心 (右一,陈果) 听到这话,陈果微微蹙眉,一边为顾景打开车门,一边轻声问道。 “您是觉得,曜星社有问题?” 曜星社的名声,在如今的异人界可还是不错的。 他们打著“公益”的旗號,接受异人的求助—— 或是代为搜集信息,或是提供情报諮询。 凭藉一套成熟高效的运作模式,在圈子里积攒了不小的口碑,连公司在初步调查后,都认为这是一个“良性组织”。 作为异人界中少有的、拥有自己记者团队与情报渠道的媒体机构,曜星社曾被天下会短暂接触过。 原因也很简单。 天下集团向来有个“传统艺能”—— 看见不错的项目,就想砸钱收购。 作为白手起家、將天下集团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的人,风正豪自然知道拥有属於自己这边的发声渠道、媒体体系的重要性。 这个计划,还是在顾景介入、与风正豪长谈后,才被叫停。 天下会也转而自己砸钱,从零开始搭建世俗界和异人界的媒体渠道。 异人界內部论坛,也正是在那时诞生。 当初,顾景並未將曜星社的异常全盘托出,只是点明—— 曜星社与江湖小栈,在异人界中都属於“包打听”这一类。 表面是媒体组织,实则是情报机构。 这样的存在,本就不適合作为天下会的发声平台,更何况是情报机构了。 自古以来,一个势力的情报体系,必然掌握在心腹手中,从无到有搭建而出。 哪有请一个早已成型、根基不明的情报组织回来当“耳目”的? 那无异於把眼睛和耳朵,一併交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但也正因当初那短暂的收购意向,天下会曾对曜星社做过一轮深入调查。 陈果还记得,当她看到那份调查报告时,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词—— 白莲花。 “我们暗访过曜星社的员工,几乎每一个都对它讚不绝口,心服口服。 那些受过他们帮助的人,也同样尊敬那位社长。”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简直像在看一份『完美组织』的宣传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车內,顾景侧目看向她,语气平静。 “世上不可能存在『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组织。 有人会真心认同,有人只是表面顺从,有人甚至连自己在被操控都不知道。 可天下会调查到的结果,却是——每一个人,都讚不绝口。” 说完后,他直白地问道。 “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不合理吗?” “合理啊。” 陈果吩咐司机启动车子,很自然地说道: “天下会和天下集团的每一个人,不也都对顾总您心服口服吗?” 这傢伙,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顾景一时哑然,片刻后意味深长地问道: “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服气吗?” “必须的!” 陈果目光坚定,点头如捣蒜般麻利。 顾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沉吟片刻,道: “那如果把你的薪水降低百分之三十的话......” “这怎么能允许呢?” 陈果脸色骤变,原本淡定的眯眯眼瞬间睁大。 “您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后续想要对我进行疯狂追求,给我买大別墅和豪车,还用先天异能助我修行,分手后还恋恋不捨按时打给我高额生活费,我也不会原谅您的!” ……这女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景一个弹指敲过去。 “果儿,你给我维护好『眯眯眼都是怪物』的人设啊,而且想吃唐僧肉都要连吃带拿的,是不是太贪了?” “谁让顾总忽然说出这么嚇人的话。” 陈果揉了揉额头,隨即神色一正,目光扫过手机里传来的报告。 “不过,您这次做的事,也確实挺嚇人的。” “以前大家都说您的天赋好,却没几个见过您真正出手。这一次......別的不说,拳狗烂可是在全性里实力排名前列的人,精通外功拳脚,但就出了个通臂拳就被您一招解决,这可真是......” “碾压局!” 陈果想了想后,以这么一个词作为总结。 顾景对此並不在意。 他本想藉此机会,试试金刚显现时的真正威力。 可幕后之人安排来的,却只是这些层次。 不过想想也正常。 全性……本就如此。 拳狗烂中“狗烂”的名號,本就是天津的方言,指的是一类不会给人带来实质伤害,却像癩蛤蟆糊脚面一样噁心的人群。 (图:拳狗烂) 拳狗烂,全狗烂。 全性的性质,其实也就这样了。 丁嶋安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挑战更多正派高手而加入全性。 那为什么不挑战全性的高手呢?那样他自己不必留手,被他挑战的也不会留手。 因为全性的高端战力,根本不够看。 所谓的“三尸”“四张狂”“六贼”,能与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正面对决吗? 在这个正统修行者锤炼性命、越老越强、被戏称为“老年热血番”的世界里—— 全性这种组织,註定难出真正的顶尖强者。 “不过,回头还是需要帮我安排宣传一下的,后续的计划中,不止需要我的人脉被异人界认可,实力亦然。” 对於这一点,顾景並不牴触。 想要做一些事,就得先积累相应的资本。 可以是实力,可以是人脉,可以是二者结合,甚至可以是虚空造出来的,但不能让人觉得你完全没有。 “哇......” 陈果立刻会意。 “实力和人脉都要得到普遍认可,还组建了天下联盟,您这是要当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 顾景轻声一笑。 “有些事,確实需要那个份量,才能推动。” 就像老天师那样—— 单有绝顶实力,已足够可怕; 单是道门魁首、正一教主,也令人敬畏。 可当两者合一,那份量,便让人不敢想像。 再加上菲姐家里的背景…… 若真走到那一步,异人界中,几乎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顾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道: “说起来,也快到机场了。到天津后,谁来接机?” 陈果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小的守口如瓶,到了您就知道啦。” 第10章 因情护之,以利劝之 (图:风莎燕) “姐!小哥说过,是让我去接机的……” 风星潼攥著车钥匙,一脸为难地看著自家亲姐姐。 “爸那边也说——” “少废话!” 风莎燕一把夺过钥匙,瞪了他一眼。 血脉压制之下,风星潼顿时不敢再吭声。 可想到顾景,他还是咬牙挣扎了一下: “那我们一起去接小哥……” “我一个人去。” 风莎燕的语气不容商量。 这下风星潼也急了,情绪顶上来: “那是我小哥!你没权力不让我——我——” 可在风莎燕居高临下的目光下,那点勇气还是慢慢泄了。 他抓了抓头,小声嘟囔: “姐,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和小哥现在……到底什么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怕你们一见面就打起来。 你们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更进一步的?” 风星潼本来想说“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但对比了一下双方拳头的大小,他还是临时改了口。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边是亲姐姐。 若有机会,风星潼肯定是想问清楚的。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闻言,风莎燕有些不好意思。 这叫什么话!? 一听这话,风星潼顿时变成一副死鱼眼,顾景可是和他年龄相近的。 造孽啊! 被这样的姐姐欺负,小哥他肯定很辛苦。 风莎燕没搭理这个问东问西的弟弟,而是陷入了回忆。 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 自从大哥、二姐因拘灵的事与父亲生出隔阂,风正豪便將更多精力投注在剩下的孩子身上。 多子女家庭里,总有人会被“相对忽视”。 这种感受会让孩子以不同的方式回应,有的会自暴自弃,有的努力表现自己,想要从父母那里获得更多的爱。 风莎燕便是后者。 她努力修行、听话、表现自己。 所以当父亲说出那句—— “无论你成不成器,家族都会为你付出。作为家族的一员,也应为家族繁荣而奉献,哪怕牺牲部分自我。” 她並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那时候,顾景站了出来,对著说出那句话的风正豪承诺道。 “如果需要奉献,需要牺牲的话,就让我来吧,让他们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 风莎燕还记得,当时父亲的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却並未当回事,只隨口说了句“你们兄弟姐妹感情好,我很欣慰”。 后来,顾景逐步展现出他的才能。 利用百家饭的名义取得多家流派联盟的机会,精准看到商机,让天下集团开发出在社交市场占比最大的软体。 后续更是依託该社交软体的庞大流量宣发游戏,让天下集团拿到一只又一只的现金奶牛,得以不断扩张。 每一次成功,风正豪便退让一步。 最终,彻底默许他们选择自己的人生。 那几年,风莎燕第一次感到—— 自己不再被“期待”压著呼吸。 父亲的培养,变得不再带有目的。 那曾是她最渴望的东西。 可当真正得到时,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了。 有另一个人,早已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无条件的偏护,沉默的承担,还有在她脆弱时的托底。 明明比她年纪还小,却比谁都成熟的那个人。 或许,从那时起,她的心就已经越界。 “……可恶。” 风莎燕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 风星潼早已悄悄后退。 他刚刚亲眼目睹自家姐姐,在拿到钥匙后又哭又笑,最后还莫名其妙暴躁著骂了一句。 嗯,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等她冷静点,再找王子仲爷爷上身看看吧。 “我去接你小哥,可能晚点回来。对了,这件事,不许和那个狐狸精说。” 风莎燕也没搭理风星潼忧心忡忡的眼神,隨口丟下一句话后,转身走向电梯。 狐狸精?虽说之前早有预感,但那不是...... 风星潼原地石化。 小哥的感情线这么复杂吗? 算了!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风星潼就做出了决定。 这种事情,谁脑子不好谁才去掺合。 ...... “狐狸精!” 风莎燕发动汽车,看著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咬牙低骂。 都是因为那个在顾景一次外出后带回来的粉毛狐狸精。 当初她还心软照顾过对方,结果呢? 虽说那时候她也有点好奇,但那傢伙竟真的偷偷在她身上施展异能,害她做了一整晚荒唐的梦。 而更糟的是—— 从那天起,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因为梦里,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无论怎么想,都会觉得不对劲。 她的感情越界了。 而意识到这一点后,情感如决堤之水,从此再难回头。 后来,在顾景成年那天,她藉口单独庆祝,把他…… “要不是那个狐狸精,我们本可以水到渠成,我这个姐姐的形象也不会是这么糟糕。” 想到那一夜,她耳根发烫。 “那次之后,小景就一直在外面出差。” 她原本觉得,那可能是顾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所以藉口逃避。 因为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风莎燕也没那个勇气再主动。 再加上童年时的阴影,让她也选择了逃避。 风莎燕本想著顺其自然,结果...... 论坛上,那个令她极其刺眼的“恋情”二字,让风莎燕宛如天塌一般。 这下子,可完全顾不上是谁的错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风莎燕不再多想,一脚油门,车如离弦之箭。 可真到即將重逢时,她却忽然迟疑。 “……到时候,我要怎么开口啊?” 第11章 没得到的就变成白月光 “ok,冷静点,风莎燕!拿出你作为姐姐的气势来,陈果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保密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给小景一个惊喜。” 飞机已经降落,很快,顾景就会在航站楼出现。 而此刻的风莎燕,却还躲在机场贵宾休息室的独立卫生间中,对著镜子自我打气,做著心理建设。 “相信自己,你一定行!不要紧张,放轻鬆……记住,见到小景的时候,不要给他压力,自然而然地把行李接过来,这样他就跑不了……” 她对著镜子自言自语,脑中不断演练著一系列计划,还为可能的意外做著应急预案。 “要是他还想跑,你就得上手拉住他!绝对不能鬆开,明白吗?” “最后,全程占据主导地位,把他拉上车后,安排好他喜欢的餐厅,在车上先聊破冰,等到就餐时再悄悄灌他酒,把所谓的『恋情』套出来!” 很好,计划很完美! 只不过,还应该准备礼物的...... 唉,她这几天脑子乱乱的,都忘了准备好再会的礼物。 风莎燕回想著来时在机场內看到的那些商店,心想著,能否在那里买些什么应付一下吗? 但这未免也太敷衍...... 乾脆先欠下吧,日后再作补偿吧。 风莎燕看著镜子的自己,身穿贴身黑色无袖运动衣,手上仍戴著那双特製手套,一如与顾景分別那天的模样。 终於,她下定了决心,转身朝接机口走去。 可还没走出休息室,电话铃声响起。 风莎燕拿起手机一看,是陈果。 “陈果?她现在应该在顾景身边……” 犹豫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心跳瞬间像按了启动键般加速。 “果儿?” “莎燕姐,我和顾总快到贵宾休息室了,你在哪呢?” 陈果平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本来,听到不是顾景而是陈果,她心里既有些失望又微微放鬆。 可还没来得及回应,却又听见陈果后面的话。 朝贵宾休息室来了?这不就是她这里吗! 坏了坏了,计划的第一步——主动接机好像已经失败。 接下来要干什么? 脑子一片空白,她结巴著回答:“我……我就在贵宾休息室。” “好,那你再等一下,我和顾总马上就到。” 嘟嘟嘟...... 电话掛断的声音传来,但风莎燕却毫无动作。 她就站在机场贵宾室的门前,看著远处朝她慢慢走来的熟悉身影,一时之间陷入迷茫。 我......我现在该做什么来著? 对对对,拿行李!把小景的行李给...... 怎么好像没看见行李!那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等顾景已经走到面前时,这个姐姐的思绪还处於混乱当中。 陈果见状都有些不忍直视。 要知道,明明是风莎燕提前联繫她,说务必要保密。 还做出许诺,要是在关键时候自己有送出助攻的话,会把自己的年终奖翻倍。 所以她才冒著风险,硬是守口如瓶,就打算看一场好戏。 结果呢? 联繫她的时候说的那么靠谱,和顾景一见面就被沉默。 菜的离谱! 陈果心底嘆息一声,还是打了个助攻,开口提醒道。 “莎燕姐!” “......” 风莎燕回过神来,和眼前的顾景对视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处於一种什么样的窘態。 她心中鼓起的勇气不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逃离的衝动。 “那个......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被顾景自然地牵住。 “没想到是你来接我,车还在停车场吗?” “嗯。” 风莎燕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被顾景牵著,仿佛提线木偶般被拉著走。 直到被带到车前,她才慢慢回神,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果儿,你来开车。” 顾景接过钥匙,顺手丟给陈果,然后直接拉著风莎燕坐到后座。 陈果心里暗暗嘆气,老老实实当起了司机。 “去燕回楼吧,我记得你喜欢吃那里的八珍豆腐,刚好集团长期订了包厢。” 顾景熟练的动作让风莎燕恍惚——小景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 不对!到底谁才是来接机的? 坐在舒適的后座上,风莎燕的脑子终於重新开始了思考。 接机,把人拉著不让走,在车上选好喜欢的餐厅。 对的对的对的,一切都是按计划来的......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全反过来了吗? 风莎燕心中暗恨自己的不爭气,明明是想占据姐姐的主导地位,却全程被顾景牵著走。 而且,刚刚的称呼也不对—— 顾景应该喊她姐姐才是! 我要反击! 风莎燕鼓起勇气就要开口:“说起来......” 话说到一半,顾景就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件东西,递到了风莎燕面前。 她愣住,看著那串念珠,轻声问:“这是什么?” “灵隱寺的十八子,还蛮有名。我请师父加持过,戴著保平安用的。” 顾景轻轻牵起她的左手,把手上的特製手套褪去。 “我给你戴上吧。” 手套脱下,两人的手交叠。 “你的手,比我想像的小一点呢。” 风莎燕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心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熟悉。 她感受到了顾景握住她手的力度,体会到他腕骨微微凸起的触感,心跳在此刻加速。 顾景注意到手中的轻微颤抖,却並未没有鬆开,只是轻轻撑开念珠,將它戴到她的手腕上。 “看,戴好了。” “……” 风莎燕一言不发。 她呆呆地看著手腕上那串隱隱泛著光晕的念珠,看著两人交叠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驾驶座上的陈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嘆息。 没救了,这大小姐太不中用了。 陈果虽也清楚,无论是多么手段高超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总会变得拙劣。 但是...... 这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你就不能反握住顾景的手,发挥大姐姐的优势,调侃一句“哇,你的手比我的手大誒”,顺便反击一下吗? 她担著这么大的风险,想要看到的是血流成河,是修罗场! 想要获得的,是丰厚的奖金,是年终的喜悦,是...... 总之,现在这幅状况,太让她失望了! 第12章 不喜参禪悟道,无意肆意妄为 这样一来,我的年终奖还有翻倍的机会吗? 陈果看著风莎燕脸上止不住的笑容,轻轻嘆了口气。 她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顾总,到之后,需要打个电话报平安吗?” “嗯。” 顾景深深看了陈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果心里一紧,硬著头皮挤出一个笑:“是吗?哈哈……” 顾景没有接话,而是先向解空大师发了消息。 [顾景:师父,我到天津了。] [解空:忙,忙点好。] [顾景:师父,我才离开半天,您怎么就和孤寡老人一样。] [解空:qaq] [顾景:这又是谁教您的!!!] [解空:我们老一辈的有个群,我在群里学的,忘记是谁先发的。] 与时俱进啊! 顾景感嘆著老一辈追求潮流的心。 而陈果也在目的地附近停下了车,和风莎燕之间开始了暗中交流。 在顾景的压力下,她现在几乎是硬著头皮在手机上提醒著风莎燕。 [陈果:莎燕姐,你怎么直接投降啊?计划里不是这样的。] [陈果:你不是和我说,计划是你占据主导地位,一步步把顾总俘获吗?] 看到陈果的消息后,风莎燕有些不自然地回復道。 [风莎燕:你知道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陈果:那也不能这么被动啊!我记得,莎燕姐你一直处理事情都是乾净利落,大大方方的啊。] [风莎燕:小景毕竟不一样......] 陈果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他不一样”的恋爱脑发言,你还是那个性格爽利的大姐头吗? 完了完了,这次不止年终奖泡汤了,后续可能还会被顾总制裁一波。 就因为她相信了一次风莎燕,相信了所谓的“计划”。 [陈果:莎燕姐,你清醒一点啊!] [风莎燕:果儿,你想啊,其实计划本身就是为了达成目的才制定的,现在目的达成了,怎样实施计划还重要吗?] 再说了,接机、拉手、礼物、在车上破冰、喜欢的餐厅......这些步骤不也都完成了吗? 虽说完成的方式是反过来的...... 风莎燕的眼神有些飘忽,心里也觉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陈果:那论坛上说的恋情的事,你就不在意了吗?] 在年终奖的压力下,陈果放了大招。 这大招果然有效,风莎燕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精神一震,逐渐严肃了起来。 是啊,还有这件事没问,她差点忘了...... [风莎燕:果儿,你说得对,计划还是要实行。待会儿餐桌上,我得把小景灌醉了套话!] [陈果:好!] 二人正信心满满地筹划时,却听到顾景饶有意味的声音: “你们聊完了?” 他看著两个人在手机上敲打的样子,轻笑道:“聊完的话就走吧,我都有点饿了。” “好。” 风莎燕僵硬地点头,跟在顾景身后,心跳加速。 陈果则面色灰暗,仿佛前途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 燕回楼。 这是家民国就传下来的老字號,那时的天津卫,本是水陆码头,居民五方杂处,性格迥然相异。 因时代变迁与特殊地理位置,聚集了不少乡土异士与市井奇人。 其中就有这么一位,他身为异人,不喜欢参禪悟道,不追求性命双修,更无意於全性所为,就好一口吃的。 於是,这位奇人就琢磨著用异人的手段能不能让饭菜更美味。 后面果然让他琢磨出来了,燕回楼也就因此诞生。 “燕回楼最独特的,便是能『看』出各人的口味,作出最合適的佳肴。” 顾景因此只点了一道风莎燕喜欢吃的八珍豆腐,其余就都交给燕回楼安排。 陈果倒是很少来这里,觉得有些奇特: “这也是异人的手段?” “应该是异人的手段,结合了普通人的经验。毕竟,那时候的天津卫可是三教九流俱全,天南海北来客。” 这样复杂的客流提供了丰富的数据可进行筛选,毕竟你不能给追求清淡与食材本味的人上一桌麻辣鲜香,反之亦然。 再有就是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的偏好也会有所不同,需要眼尖的去看。 顾景觉得,这种常人的“眼尖”和判断,与异人的手段结合,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他还想再说下去,却被风莎燕打断。 “先让他们送点酒上来......最好是白的。” “好。” 顾景在平板上下单后,若有所思。 喝酒? 这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將手中的平板放到一旁,试探道:“说起来,我还没和老头那边报个平安。” 这里的老头,指的是风正豪。 在收养顾景的时候,风正豪以顾景已有名姓为由,没有让顾景改名换姓。 在顾景看来,风正豪的做法有点像电影《教父》里的那位初代教父。 所以,在称呼上,顾景也就只是叫他老头之类。 风莎燕闻言,有些紧张地开口道:“不......先不用了吧,我们待会儿回家就能见到。” 回家? 你这反应,他待会儿还能回去吗? 顾景摸清了大概——这位“姐姐”,怕是衝著论坛上那所谓的恋情而来。 也或许在心底存了点別的意思...... 还有果儿,显然担任起了什么辅助的角色。 点酒的话,是想把他灌醉? 可是凭藉他现在的性命修为,如果他不想醉,又怎么会喝醉呢? 顾景看明白了这些,却並未点破,静静等待著接下来的发展。 毕竟,人总是有些喜欢反差感。 圣洁者墮落,放浪者青涩。 上位者落难,强硬者屈服。 看著原本性格强硬,不拘小节的姐姐,在自己面前表现出难得一见的笨拙。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不是吗? 酒,很快就送了上来。 “呼......” 风莎燕拿起了酒瓶,在陈果鼓励的注视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要先喝一杯壮胆! 不对,还是先喝三杯吧,不然胆子不够壮! 对了...... 要是待会儿,听到小景真的承认谈恋爱的话,要怎么办? 不管了,多喝几杯,就算听到不好的消息,在酒精的麻痹下,也能维持体面。 风莎燕就这么想著,陈果也就这么看著。 她看著的眼神,从鼓励,到狐疑,再到震惊,最后是绝望: “莎燕姐,你別光喝酒啊,吃点菜!” 第13章 本自具足,莫向外求 “果儿,你別管,我有我的节奏。” 酒意上涌,染红双颊的风莎燕,对著陈果摆了摆手。 她的大脑因为酒精运转得有些迟缓,但仍努力回忆计划——接下来一步,是问出论坛上所说的“恋情”。 好像还有细节需要注意……不管了,直接问! 在酒精的助力下,风莎燕脱口而出道:“恋情!” 对了......好像是要在不经意间套出来...... 有些悲剧的是,话才刚一说出口,风莎燕就记起了计划中的细节。 “论坛上的那个吗?” 顾景看了一眼陈果,这位辅助面露绝望,很明显这並非是在她们的计划当中。 不过,反而更惹人在意了一些。 犹如理智者失控,强悍者求饶。 反差感打破了刻板的印象,激发了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 “我去帮莎燕姐买包纸巾。” 陈果面无表情地站起,她投了,不投不行,己方队友实在太菜了。 在陈果离开后,顾景坐到风莎燕的身边,轻声道: “如果说是正式的恋情的话,確实没有。” “哦。” 风莎燕听到后,酒意仿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满足感。 “但是……”顾景注视著她,坦诚道,“若说曖昧或亲密行为,確实是有。” 风莎燕只觉得心底一阵酸涩翻涌。 “为什么!小景,你……你被坏女人带坏了对不对?” “莎燕姐,你这心理问题有点严重。” 顾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出让她沉默的话。 风莎燕咬牙反驳:“是因为我没怎么联繫你?所以你就……” “听著,莎燕姐,你在家里时,心理问题早就表现出来了。”顾景斟了一杯酒,语气儘量委婉,“你很听老头的话,想证明自己,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父母的关爱。直到我承担起所有责任……” “老头对待子女的爱和付出並非虚假,但没人能面面俱到。父母偶尔忽略的部分,其实塑造了孩子性格的背景。 他失败的婚姻,对大哥二姐的严格要求,这些你或许没注意,但它们真实地影响了你。” 风莎燕沉默著,没有去喝下那杯酒,也没有打断顾景。 顾景顺势继续: “潜意识里,大哥二姐被迫脱离家庭的行为,以及老头对孩子的关注度不同,让你觉得若要得到父母的爱,就必须按他们说的做。 而他失败的婚姻,也让你对亲密关係產生抗拒。如果我当时没站出来,你或许会变成一个隨性却不想负责的人。” “......” 风莎燕偏过头去,只觉得眼圈有些发红。 “我才不会。” 她才不会成为什么隨性又不想负责的女人。 “你和星潼、雅雅,还有大哥二姐,都是我珍视的家人,所以我才站出来。” 顾景微微观察,確认风莎燕反应平静,才继续说了下去。 “从那时起,你或许把我当作心理投射,我取代老头的位置,对你和星潼他们照顾。 这份照顾给了你想像中的安全感和关注度。之后,不知什么契机,你和我之间的感情就变了质。那天晚上,你来找我……” 风莎燕忍不住落泪,但在听见顾景所说后,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心里才没有把你当作什么......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怪我那晚上骗了你,在那晚之后没怎么联繫你。” “那並非是你所愿,而是你的心陷入迷障。” 顾景指向胸口,认真道:“因为过往经歷,你把我当作新的依靠,也因为过往的经歷,你对正式建立亲密关係感到焦虑。 所以,在那晚之后,你下意识迴避,不怎么联繫我。我们的聊天看似平常,其实是你心里有著负担。 佛家说『本自具足』,儒家讲『心外无物』,道家提『自爱贵身』,老马说『主体改造客体』,网络也流行『爱你老己』。 这些不同的学派,都在强调一个道理——坚持主体性,不要完全依附客体。” “我......” 风莎燕有些急切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景知道现在是趁胜追击时候,不能因为怕对方难过就停下。 於是,他继续说道: “你完全寄託於客体,仿佛只有父亲的认可和我的照顾才能快乐。一旦缺失,会因此感到焦虑。因此,在家里拼命证明自己,在机场见我就慌乱。” “这都是你忽略了自身主体性的表现。” 顾景收回手,指向风莎燕的心口: “你首先是你自己,而不是任何客体的附属。快乐可以与客体相关,但不能完全依赖。” 风莎燕沉默不语,只感觉有股什么情绪堵在她的心里,让她不能放鬆。 而就在这时,陈果拉开了包间的门。 “我回来了。” 这妹子一进包厢,就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又看到了风莎燕脸上的泪痕。 一时之间,她只觉头皮发麻,將手里的东西胡乱丟到风莎燕的怀里后,就落荒而逃。 “我先走了。” “跑那么快干嘛......” 古怪的氛围被打破后,风莎燕感觉她心头也鬆快了些许,想要拆开陈果买的纸巾擦拭眼泪。 但等到她將怀中那件东西拿出来后,就又愣在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纸巾,这这这...... 这......这是气球? 果儿!你到底买了什么!!! 一时之间,对陈果自作主张的气恼,在顾景面前光明正大拿出这东西来的羞耻,还有被戳中內心最深处的复杂感受,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名为“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风莎燕只觉得气血上涌,饭也不吃了,直接站了起来。 “一回来就噼里啪啦地对我说教一大堆,小景,戳中人心理,看我破防,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个臭弟弟。 还说你那时候照顾我,那你小时候,又是谁照顾的你?” 风莎燕直接扯著顾景的手腕就往外走,她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去哪啊?” “少废话,小时候照顾了你这么久,现在跟我走一趟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孝义啊!” 第14章 忆昔当年泪不干 清晨。 房间的地板上散落著些许衣物,诉说著昨夜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晨光透过玻璃,不偏不倚地吻在风莎燕泛著健康光泽的腰腹上。 这光芒同样唤醒了她。 风莎燕只感觉此时的状態格外的好。 她有些慵懒地舒展著身躯,毫无防备地展示著属於成熟女性的魅力。 手摸在自己平坦紧致的小腹上,风莎燕的脑子里想到一句话—— “肉体是人的圣殿,不管在那里祭祀什么,它都应该更强韧、更美丽清洁。” 现在的风莎燕,就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美丽、强韧与清洁。 她的目光投向在一旁更早醒来的顾景,好奇道。 “你在看什么呢?” “异人界內部论坛,公司昨晚在上面发布了公告,还有江湖小栈发布的热帖。” 顾景將手里的平板递给风莎燕,顺便將枕头翻起,当作靠枕。 风莎燕很自然地靠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关於顾景所觉醒异能的再公告—— 依据公司调查,与解空大师联合確认,顾景並不具备网络上流传的“唐僧肉”体质。 吞食其血肉,並不能得到任何网传效益。 特此公告。] 公告简短且迅速,这种效率在公司通常很罕见。 或许是因为有人推动,又或许“唐僧肉”这种谣言太容易引起动盪。 总之,这一次公司的效率真的很高。 [清风散人:我就说唐僧肉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 [冰雪女神玲瓏大人天下第一:不对啊,怎么公告只澄清了吃顾景的血肉没用这个说法?还有另一个说法怎么不澄清!] [我就不爱听八卦:不澄清,那就是真的。] [亦秋亦球亦震球:哇塞,好下流的能力,能不能教教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希望的希:上面的,怎么觉得能力下流还想学?不怕社死吗?] [伴凤同行:呵,可能人家已经名声在外。] [亦秋亦球亦震球:害,这有什么?我估计很多人都去私信顾景了,这还是没確定是不是真的呢。] “確实是真的。” 刷到这里的时候,风莎燕忍不住笑了笑。 “我能感觉自身的异能进步了,身体的状態也从未有这么好过,回去后得到练习室好好测一下。” “这可是我一夜奋斗的结果。” 顾景打了个呵欠,有些百无聊赖道。 似乎因为昨天被顾景把心里那点事全戳出来,现在的风莎燕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她没有因为顾景的话脸红,而是从一旁的包里摸出了一沓现金,也没细数就直接扔到了顾景的身上。 “確实是你的功劳,给,姐赏你的。” “我又不缺钱。” 顾景將这些散落的纸钞收起,放到了一旁。 “我知道。”风莎燕没有抬头,只是说道:“但在你身上砸钱,我会很爽。” “行吧。” 顾景耸了耸肩,看来昨天说的话给这位姐姐刺激过头了。 他朝著放在一旁的现金粗略一看:“嚯,这至少得有五千吧,你带这么多现金干嘛?” “少废话,別打扰我看帖。” 风莎燕下拉刷新,很快就找到了顾景刚才所说的江湖小栈发的帖子。 [关於顾景与全性拳狗烂等人战斗现场调查结果与分析] [该数据由现场倖存者提供一手资料分析得出,经天下会及当事人顾景首肯后发布。] [在本次战斗中,顾景確定展现出的能力有“金钟罩”“无相劫指”“白眉拳”“八极拳”“灵官指”,还有一门不知名的精神法门。 因其“吃百家饭”,小栈认为顾景很可能还隱藏了不少技艺。 但可惜无法从现场的战斗痕跡中推演得出隱藏技艺,因为顾景在面对唐门弃徒老刘,及精通外功拳术的拳狗烂等人时,都只用了一招。 其中,拳狗烂虽人品拙劣,但其技艺足为人称道,却同样在顾景手中撑不到第二招。 小栈由此认为,並非是顾景对技艺的掌控已经超越了拳狗烂太多。 而是顾景的性命修为,超越了拳狗烂太多。 这个结果或许很难让人接受,毕竟性命修为从来都是依靠自身刻苦修行,艰苦修行日久,性命修为越高。 顾景能以此年纪,得到碾压拳狗烂的性命修为,实在难得。 让小栈不由想起在此之前得到的消息—— 在几十年前的陆家寿宴上,现在的老天师年少之时,也是只用一招,就让当时被誉为天才,一生无暇的陆瑾前辈败下阵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拳狗烂和陆瑾老爷子比起来,就好比烂泥比美玉。 但或许,新一代的一绝顶,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我草,小景,陆家那位老爷子居然还有这种糗事?” 吃到这种老一辈的瓜,让风莎燕都直呼惊奇。 “而且这种糗事,到现在居然还被拿出来,这又是哪一位老爷子,这么缺德,给江湖小栈投的稿?” 顾景也忍俊不禁,他估摸著范围也就那么大。 不过,既然小栈说他是新一代的一绝顶,陆家那边好像也有一位又修了逆生三重的。 那问题就来了,活动要不要返场一波? “誒!” 没等顾景思考这一点,风莎燕就又兴奋道。 “老天师居然也被炸出来了,不对,不止老天师,好几位老爷子都被这帖子炸出来了。” 顾景已经看过,他觉得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情,让这些老爷子都或多或少受过创伤。 陆家寿宴算是为数不多一件大家欢乐的事情。 所以一时之间,这些老爷子的发言欲望都高涨了不少。 [天通道人:哎呀,老夫都已经记不清了,又是谁把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事翻出来的? 老陆的品行和实力有目共睹,拿这点东西说事儿,依老夫看,大可不必。 对了,顾景我还是知道的,挺不错一小伙子,继续努力。] [王蔼:当时陆老爷子寿宴上,大家聚在一起的热闹,我还是记忆犹新。忆昔当年,陆瑾泪不干......] [吕慈:老王,多大的人怎么还这么不要脸?隨隨便便就把老陆被打哭的事情说出来,都是老一辈了,不能给彼此留点余地?] 第15章 嘆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陆瑾:此番旧事重提,不由让我想起《知北游》中曾有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浮生若梦,欢笑几何? 一生无瑕之名,我又哪能当得起呢? 若是能让我再回到寿宴那日,挽留诸多遗憾,莫说是被老天师打哭一次,就算被废,我也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老一辈人沉默了下来。 曾经的其乐融融、揭囧事的氛围,消散殆尽。 只留下底下小辈们的追评。 [清风散人:呜呜呜,太爷心里一定藏著很多事。] [冰雪女神玲瓏大人天下第一:不愧是玲瓏的太爷爷,字里行间,格调满满。] [亦秋亦球亦震球:嘖嘖,这就是老一辈的格局,不是靠年龄堆起来的,而是靠品德让大家公认的。 有一些老一辈的,倚老卖老,一大把年纪了还像小丑一样跳出来。 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快吗?] 陆家大院。 “为了他们手里也握著的那点东西唄。” 陆瑾端坐椅中,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脊樑如松柏般挺拔。 他的双手轻搭在扶手上,自显出一份歷经沧桑后沉淀的从容。 “这些年来,总有人在说我陆瑾一生无暇的名声虚偽。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配不上。” “太爷......” 在一旁站著的陆琳听到这话,想要开口。 这位被陆瑾看中,传了逆生三重的后辈,一身古典诗意气质,大大方方的模样让人见了便觉优雅。 他的话被陆瑾打断,这位老人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愧意。 “我陆瑾这辈子,確实亏欠了太多人。我对不起恩师的教导,让三一门就此覆灭,传承近乎断绝。 更对不起祖父与父亲,破了陆家规矩,把逆生三重传给了陆家后人。 我最对不起的,是挚友郑子布,当年为了独善其身,为了那点子对全性的膈应,我让他在那场动乱中惨死...... 我至今还记得,他奄奄一息爬到我面前的模样。” 陆琳站在原地,原本想说的话被压回心底。 他明白,现在任何的语言对於眼前被愧疚折磨一生的老人来说,都显得太过轻巧。 陆琳回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中的句子——“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老人的哭,我总觉得一旦老人开口哭,就是他们身上堆积的那些人生同时开口在哭。 老人的人生到如今已经漫长又和缓了,像山间寧静的河流。 我要如何去安慰一条河流的哭泣呢?” 陆瑾没有当著小辈的面流泪,但陆琳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悲伤。 他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聆听,不去评价。 “太爷,我明白了。您无需我们这些小辈开导,想做的事,您都已经想好了。” “我確实是想好了。” 陆瑾收敛情绪,语气变得严肃。 “也正因如此,这些老头才明里暗里的急了。他们认识我这么多年了,也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跑到论坛里揭我的丑事,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他们怕,怕我把真正丑陋的东西揭出来。 可我偏偏不退!” 伴隨著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炁就在这空荡的庭院中爆发。 不设坛,不行炁,事先不用做任何准备,便有无数符籙显露在陆瑾身侧。 “我已经决定,要把通天籙交出去,把它的来歷说清楚。若是有人因此骂我陆瑾辜负了挚友,那也是应当。 让他们骂去吧!让他们覬覦去吧!这本就是我的错...... 可是,那几个拿到东西的,不知他们在曝光之后,能否说清楚来歷,能否顶得住谩骂,能否顶得住那些覬覦!” 说完后,陆瑾看向一旁沉稳的陆琳,看著这位让他十分满意的后辈。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愧疚:“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也去罗天大醮上走一遭。” “这......” 陆琳微微一愣。 “您是打算......让我在罗天大醮上展现逆生三重的手段?” “......委屈你了。” 陆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不知道,当年恩师的那句“自有后来人”究竟是何意味。 这句遗言,令他一直不安,让他的心隱隱被一股积年已久的担忧縈绕著。 逆生三重,真的能通天吗? 若不能,他陆瑾要是去让那些好苗子修行,岂不是耽误了他们? 正因如此担忧,也因为真的有资质且有“诚心”的人不好找,他这才將逆生三重传给了陆琳。 “外头有人说我陆瑾往自家扒拉了一份玄门传承,这我確实问心有愧。 我传了你这法子,不知是对是错,但只有一点,你终究不该受困於这些流言蜚语。” 说到这里时,陆瑾忍不住嘆息一声。 “去罗天大醮吧!以你现在的功力,加上我陆瑾一大把年纪,多少有点面子。 或许能让人觉得,我传你逆生三重,並非私心,而是因为你確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我知道了。”陆琳略显沉重地点了点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让太爷您多费心了。” 是我这个老头,让你承担了太多。 陆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道。 “那个叫藏龙的小傢伙,情报搞得不错,这次罗天大醮上有点本事的人,他应该都收集了信息。 太爷只让你注意年轻一辈的三个人。” 三个? 陆琳怔了怔,他其实只能想到两个应该注意的。 陆瑾点了点头,说道:“其中一个,就是张灵玉,这个不必多说。 老天师搞这次罗天大醮,或许是想藉此保一个人,一个......同样是八奇技的后人。 或许这几天的异人界就会出现这个人的信息,你注意一下。” “咳......” 说完这两个人后,陆瑾有些不自然道。 “陆琳啊,你是知道的,太爷对於之前的那点事儿,是不在意的。” 之前的那点事儿...... 陆琳微微一愣。 一时之间,他被陆瑾这拐了个弯的说法搞得有些迷糊。 他细细思索著,却未曾想起究竟是何事。 “太爷,您指的是......” 第16章 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就是论坛上的那点事儿!” 陆瑾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对著陆琳说道。 “张之维那老牛鼻子,和其他倚老卖老的不一样。他没挖苦我,还在论坛里帮我说话,但是呢? 你瞧瞧,私下里给我发信息,安慰我別往心里去! 我和他相知多年,能不知道他这话的用意吗?说这话的时候,这老牛鼻子估计心里还在笑我呢!” 陆琳一时之间有些哑然,他没想到自家太爷在提到那位老天师的时候,身上一下子就有了生气。 完全不復刚才沉重的模样,甚至脸上都有了笑容。 陆瑾还在自顾自地说道:“讲道理,那一次我输得是有些糊涂。 我陆瑾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品,对老天师,我都是心服口服的。 但这么多年来,我陆瑾又不是停滯不前的庸碌之辈。” 他都修了一辈子了,难道张之维还能一巴掌把他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瑾看向陆琳,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老小孩这种说法真是没说错,老天师这么大人了,心底还存著幼稚。 罗天大醮之时,要是你输给了他看重的那两位传人,恐怕这老小子又要给我难看。” 陆琳瞭然地点了点头,许诺道。 “太爷,我明白了。在面对那两位的时候,我会全力以赴的。” “友谊第一!” 陆瑾下了最后结论。 “我们不是奔著贏去的,就是去展示展示手段。你到时自行斟酌便是,別让老天师脸上太难看!” 陆琳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压不下。 太爷还说老天师有些老小孩的样子,但在陆琳看来,这二位依旧是......內心存著最本真的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后,主动换了话题。 “太爷,我记下了,对了,最后一位需要注意的,就是顾景吧?” “你认识他?”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陆瑾显得有些为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琳眉头轻皱,说道:“有过一点联络,算是朋友。” “他......我曾见过一次。” 陆瑾回想起初见顾景时的模样,那时他就觉得有些眼熟。 后面仔细想想,就惊讶发现,原来不是眼熟,而是神似。 当时他瞧见顾景行走坐立时的模样,活像是年少时见到的,隨那一代天师下山前往陆家赴宴时候的张之维。 那股走路时候让人觉得有点狂的劲儿,太神似了! 虽然外表哪哪都不像,但那股劲儿还是让陆瑾觉得神似。 “对於他,你......你就看著办吧,最好是谨慎点。” 得益於心中那点阴影,陆瑾最终还是做出了彆扭的嘱咐。 ...... 天津,酒店处。 “在过去,江湖小栈做著情报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 但在进入新时代的时候,这种生意就难以避免地遭到了排斥。 有一些人混得更好了,有一些人则没法养活自己。” 顾景一边將酒店送到房间中的早餐摆好,一边向风莎燕解释道。 “於是,天下集团在开发完论坛后,便邀请了他们入驻,並给出了一部分合作项目。 像是经典的『论战』环节,就吸引了不少异人界的热度。” 论战这种东西,真是古往今来都昌盛不绝的话题。 顾景当时提了个苗头后,江湖小栈那边的能人连夜就整出了一套合理可行的方案。 不愧是传承已久的情报机构,在这方面的嗅觉可谓拉满。 “就像三国时的名士许邵一样,江湖小栈的论战帖也是如此。” 见风莎燕没有起身的意思,顾景便將她的那份早餐递给了她。 “提出身上传承手段,分析实际战力,再给个称號造势。 那些老一辈的不在意这些,再说了,公司也要求每个人登记能力。 年轻一辈的呢,对於这种事情更是热衷,都是少年热血,谁不想混个好名號? 火德宗的那位被评为『小火神』的时候,那可是在网上得意了很久。” 风莎燕接过餐盘,先是觉得有些好笑。 后来,又觉得这大概又是顾景布局中的一块。 天下联盟拉关係的能力,顾景的交际花之名,都是靠这些一步又一步的布局换来的。 一想到顾景这样殫心竭虑去布局的初衷,是为了给她们遮风挡雨,风莎燕就忍不住又一次意动。 “你的炁乱了,別瞎想,刚才老头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快点回去。” 顾景消灭著这齣品不错的早餐,连头也没抬,就冷不丁说道。 风莎燕顿时脸红,恼羞成怒道:“谁......谁瞎想了!” “老头这么急,估计是真有正事。” 顾景无视她的恼怒,嘆了口气。 “唉,有点麻烦了。你这副性命修为在一夜之间提升,所造成的气息波动,恐怕很难瞒住他。” “......” 风莎燕顿时一惊,有些慌乱道。 “那......那我还是先不回去了,你自己先回吧。” “气息的波动,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平息下来的。” 顾景看著又想著“逃避”的风莎燕,劝说道。 “你难道要在外面待个几天吗?” “反正我不去!” 风莎燕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她知道,风正豪可能已经猜到了她和顾景的关係不对。 但已经猜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起码在想要逃避的风莎燕的心里,是两回事。 至於顾景和风正豪,大概是不会在乎这样的区別。 “正如我昨晚所说,你的问题在於太向外求。而解决问题的方法,终究是要靠自己。” 顾景见状,耸了耸肩,將手机中的信息发了过去。 “换洗的衣物,化妆品还有一些东西,我让果儿送过来了,她就快到了。如果不一起回去的话......” “也別让果儿看见我们在一起。” 风莎燕提醒道。 她一方面觉得顾景的照顾依旧是这样体贴入微,另一方面又觉得她逃避的想法確实明显,太过软弱。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她就好。” 只是,这样逃避確实会让她感到心安。 就好像待在长期停留的茧房中,自我感觉会安全、良好。 但只有艰难地成长,正视自己的问题,甚至一次次地去打破、割裂重组,才能最终破茧成蝶,见到茧外更为广阔的世界。 在感到痛苦的时候,那正是修行时。 顾景其实不止一次和风莎燕说过这个道理,但终究是知易行难。 他走到风莎燕的身边,与她作了个吻別。 “我相信你,一定能一步步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 但也別太压榨我了,我不能同时当你的情人、修炼鼎炉、心理治疗师、保姆、床上用品......” “你快点回去啊!” 第17章 父子交心,托盘而出 天下会,集团总部。 即使面对昔日父亲交代需忍辱负重的遗言,在这么多年的创业艰辛面前,风正豪都未感到头疼。 他是不折不扣的梟雄心性,擅隱忍,才略过人。 但现在,这个老狐狸却看著面前一副犯了错误样子的风星潼,嘆了口气。 “所以,昨天你姐去接人,但你姐和小景却一夜未归?” “嗯。” 风星潼面露苦涩,不敢抬头。 风正豪没有再说什么,他之前就已经给顾景打过电话,现在只是向风星潼了解另一个角度的情况罢了。 “看来,我这个养子,要变女婿了啊。” 片刻沉默后,他带著似有头疼又似玩笑的口吻问:“星潼,你说句实话,你想和小景爭天下会吗? “爸,你就別试探我了!” 风星潼脸上的苦色更甚,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来压迫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我哪能和小哥比啊,天下会在创业的时候,小哥就加入进来了。 现在集团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出的主意,前沿的產业,创新的项目,还有联盟在异人界不容小覷的势力......” 风正豪取下圆框眼镜,仔细擦拭,神情诚挚:“可你毕竟姓风,和我有血缘关係。” “小哥又不是外人,再说了,搞得爸你在乎这一点似的......” 风星潼没好气道。 他对风正豪的试探有些气闷,第一次没看风正豪的反应就自顾自地坐下。 “哈哈哈哈哈!” 风正豪见状,並未生气,而是大笑道。 “星潼,你確实是有能力的。” 在家业里,养子比亲生子女更有能力,这对许多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事情。 但风正豪不在乎这点,他看得通透。深知天下会能有今天,是因为踩在时代风口、乘上国家高速发展的列车,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初期,是他一手创立。 后期,顾景便深度参与其中,在集团內颇有威望,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很多人事都由他所安排。 “星潼,你说得没错。你小哥確实是天下会的半壁江山,尤其是面向未来的半壁江山。” 风正豪仰躺在沙发上,眼神复杂。 “天下会搭上了一列高速发展的列车,而那些高新技术產业,便是天下会又一次这样的机会。你能理解这一点,便是极好。” 若真出现了爭继承人的问题,那便是自毁长城。 偌大的基业,立时就会分崩离析。 在继承人上,风正豪是没有犹豫的。 选一个只有血缘关係的庸才继承,这份基业是守不住的。 星潼虽然也有才能,但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还有和顾景竞爭,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愿意。 说句难听的话,风正豪自知,他和这些子女的亲情,恐怕还没有顾景和他这些子女的亲情深厚。 而且...... 风正豪可是知道,顾景投资研发的那些高新產业,让他在更上一层都掛了名字。 更別说,与华中大区那一位的关係曝光后...... 这也正是风正豪头疼的一点。 “你小哥是我看著长大的,他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对兄弟姐妹是极好的。” 风正豪看向风星潼,先是语气温和地说道,隨后又似不经意间拋出了一个问题。 “关於他的感情问题,你了解过吗?” “爸,我现在就只知道,是姐主动追求的小哥。” 在这一点上,风星潼觉得没什么可以隱瞒的,將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的不多。 “唉......” 看著还有些懵懂的风星潼,风正豪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待会儿你小哥就要来了,我要和他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行!” 风星潼在通透这一点上,深得风正豪的精髓。 他不会去问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这种话,知道即使是最亲密的家人,也有需要隱藏的秘密。 在对方不想告诉你的时候,最好不要去追问。 就像风莎燕隱瞒她和顾景之间的事一样...... 当风星潼开了门,准备离去之时,就看见顾景刚好从电梯处出来。 “小哥!” 他兴奋地衝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冷静了下来,说道。 “爸在里面等你。” 隨后,风星潼又凑到顾景面前,小声道:“好像是要问你和老姐的事,小哥,无论怎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行啊,星潼。” 即使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顾景却明显高了风星潼一个头。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道:“我待会再去找你。” “好!” ...... 当顾景走进属於风正豪一人的会客厅时,他就听见这位养父爽朗的笑声。 “说曹操,曹操到啊,我和星潼正念叨著你呢。” “老头。” 顾景丝毫没有客气,坐在了风正豪最近的右手侧沙发上。 “有说直说吧,都多少年了,你哪次问我,我不是诚心回答?” “是啊,诚心回答......” 面对顾景毫不拘谨的姿態,风正豪没有在意,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甚。 “你知道吗?我曾见过陆瑾前辈,他说修行中,以『诚』为贵。 不仅要诚於人,更要诚於己。 惭愧的是,这一点,我始终未能做到。 只有在你面前,脸上的面具才能摘下几分。” 风正豪的这些话,是真心话,他知道眼前的养子,从幼时就做到了心诚的境界。 有时候,他也很困惑。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更像是狡猾的狐狸,潜伏的毒蛇。 养出星潼这样的,还能够理解。 但怎么就养出了两个和家里断绝关係的犟种,还有两个糊涂和天真的女儿呢? 最离谱的是,在这种环境下,居然飞出了一只凤凰。 风正豪嘆息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严肃道。 “你和莎燕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两个都很在意。 既然如此,我这个老头也就直接问你一句——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18章 推心置腹,岂能相负 感情,是两个人的问题。 更何况,一个是他亲生的女儿,从小养到大。 一个,是他选定的接班人,这些年的臂助,是他最大的一笔投资,更是他的养子。 无论是哪一个,风正豪都不希望他们出问题。 “红楼梦里说的好——『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 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风正豪沉声道:“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感情而受伤害,更不希望这种事情,影响到家里......乃至天下会的稳定。” 短暂沉默片刻后,他第一次向顾景交底。 “风家以前有些仇人,那些人看似名门正派,但私底下手段什么都会用。 这种事,也有可能会成为切入点。 如果你无意,而莎燕一直纠缠,你放心,我会替你做那个恶人,不会伤及你们感情。” “我不会让莎燕姐受到伤害的,不需要您去做恶人。这种事情,您就请放心吧。” 顾景见气氛有些严肃,便將茶桌上的红泥小壶提起,提腕高冲,使水流如练,注入白瓷甌杯中,激得茶香四溢。 “请茶。” 风正豪看著眼前琥珀色的茶汤,端起一品,轻笑道:“看来,你在灵隱寺里,没少学过茶道。” “在寺里,总惹出一些让师父不悦的事情。修习这个,也是为了赔罪。” 顾景深知风正豪对於家人的重视,虽说他是会让家人做出牺牲的性格,但这並不代表不在乎。 他只是发自內心地觉得,为了保证家族的传承,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要做出牺牲。 茶香裊裊,把潜藏的焦躁慢慢驱散。 “你办事,我从来都是放心的。” 风正豪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我虽然未曾告诉过你,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是谁。但是,你之前所提出过的那些建议,都卓有成效。 你让我严格遵循劳动法,在反內卷的同时,又让天下会的员工享受到高出社会水平的权益。 让我做慈善,不是面子工程,是真正去助学,扶贫,赡养孤寡老人,帮扶弱势群体...... 这些,都是在给我,给天下会镀一层金身。” 说到这时,他感慨万分: “现在,网上把我们天下会叫真正有良心的企业。这层金身给我们挡下了不少明枪暗箭,但推行的难度极高。 若非现在业务发展良好,怕是很难坚持到现在。” 顾景也知道这一点,毕竟不能跳脱时代和社会背景去强求这些高標准的福利。 他在劝说风正豪的时候,也並非用的社会责任感这样的理由。 而是以“即使是在俗世里镀一层金身,也能让异人界暗地里的宵小之辈不敢妄动”为理由。 再加上天下会发展良好,现金奶牛一只接著一只,才让风正豪下定决心推行。 风正豪望向顾景,轻声说道:“你们年轻一辈的感情,我就不再多问了。”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问道:“你让我去做那些事,虽然理由是防备宵小,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初衷。” “起初,我以为是你出身孤儿院,本身又心善,想要回馈社会,做点什么。后来发现不是,你在计划著什么。 联盟那边亦是如此,还有和华中大区那边的联繫......” 风正豪重新戴上了眼镜,眼角似乎有点疲惫。 他注视著顾景那眼神澄澈、如同一汪湖泊般平静的双眼,若有所思地问道。 “说起来,我好像从未问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鸿蒙初辟本无性,打破顽空须悟空。” 顾景沉吟片刻后,念出了这句诗。 风正豪本来严肃的表情顿时破功,笑骂道:“你要和我聊《西游记》,还是要和我聊《悟真篇》?” “害,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您明说呢。” 顾景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房间中的气氛轻鬆起来,风正豪更是直接坐到了顾景的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的时候,你才三四岁。 但在你长大一点后,就总是天生一副『心诚』的模样,什么话都能和我直接说,没有自己的小秘密…… 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也是最优秀的孩子。 但我却总觉得和你没那么亲近,就好像镜中花,水中月。” 这个男人在这一刻说服自己卸下了全部的防备,这对於他来说,是对亲儿子也未曾做到的事情。 “你太优秀了,比我这个做......做长辈的都优秀。有些时候,我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但现在,我却问倒了你,瞧瞧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你从小的洒脱到哪去了?” 顾景也笑著,他看著风正豪好不容易卸下长期对任何人都建立起的心防,看著那好不容易展露出的真诚笑容,又听著话语中的欲言又止,说道。 “其实,我一直都拿您当真正的父亲。” “......” 风正豪沉默片刻后,眼角似有些微红。 “你......你不在意我之前刻意让你保留原来姓名的事情吗?” “害,这有什么?” 顾景的“诚”,可不是只影响他自己。 他知道,即使最初是真以此为藉口,抱著提防养子的心提出的这一点。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赵氏孤儿旧事,都能让屠岸贾放下屠刀,不忍动手。 更別说风正豪这个与他无冤无仇,把他从孤儿院中接出来,给了他良好的教育和顶级发展平台的人了。 “无论是从养恩论,还是从莎燕姐那边论,我都该叫您一声爸。” “好......好......” 风正豪摘下眼镜,手有些颤抖,轻轻擦拭著並不模糊的镜面,语气中带著一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是我这两天听到的,第二件让我欢喜的事。这两件事,也刚好和你都有关。” “另一件是?” “你大哥和二姐,听到你出寺的消息,在那次事情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繫了我。” 风正豪看著眼前的养子,情真意切地说道。 “你要做什么,我也不问了,儘管放手去做吧。我......过去作为一个父亲,確实是有些失败。 总之,你是个好孩子,作为父亲,我很感谢你。” 第19章 不在乎爱情里 伤痛在所难免 天下会,总部大楼。 作为巨头企业,天下集团自然拥有一栋独立的大厦作为办公楼。 而顾景作为实质上的二把手,在这栋大楼的最高层,有著一间面积不下於风正豪的私人套间。 將其称作办公室,未免不太贴切。 这是一间包含办公室、休息室、会客厅、独立卫生间等一系列设施的多功能套间。 在推开门后,顾景就看见了风星潼已经等在了里面。 清爽的凉风从窗户中吹了进来,他看向外面,温和的阳光並不会让人的双眼刺痛,而是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不少。 连同心情一同明亮起来。 顾景感嘆道:“和我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当然,小哥你去灵隱寺的时候把这交给我,我可是盯著呢。” 风星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件天下集团最新推出游戏的角色手办。 “瞧,小哥你之前注意过的新游戏,推出后已经爆火,正打算出点周边呢。 这是婕风,你瞧瞧怎么样? 不是量贩款,是我专门要求定製的,毕竟我也挺喜欢这角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顾景接过这与他印象中有些相似,但却是特別定製的手办。 掌心传来风青色丝绸那奢侈的触感,还有金属及树脂那熟悉的冰凉,他不由得称讚道。 “星潼,不错啊。” “是吗?” 风星潼摸著后脑勺傻笑道,很显然顾景的夸讚让他很是受用。 將手办放回桌上后,顾景坐在了风星潼的旁边,点头道:“是啊,各种方面上,你做的都不错。” “比不上小哥你啦,在游戏项目的选择上每次都看的特別准。” 风星潼有些不好意思,既是自谦、又是真心地说道。 天下集团的游戏领域是吸金大户,自顾景加入过后就一直都是。 当天下集团技术力不足,或是资金不够的时候,顾景就能鼓捣出《三国闪》这样兼具趣味性和国民度的游戏。 其吸金能力极强,却又不需要太高技术力,给当时的天下集团带来了不错的现金流。 当然,在顾景的把握下,天下集团的吃相还是很好的。 “对了......”风星潼这才想起顾景和风正豪刚谈完,连忙问道。“小哥,你和爸谈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爸说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他都支持我。” 顾景似无意间说出这句话后,风星潼就猛地眼睛一亮。 他看向顾景,兴奋道:“小哥,你刚才称呼他叫爸了?” “是啊。” 顾景点了点头。 隨后,他就看见风星潼直接站起身来,欢呼雀跃道。 “太好了,这下我们一家人就更亲密了。” 顾景笑了笑,还未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又一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风莎燕。 她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女孩,一身红黑相间的运动套装裁剪合体,白色短髮散在耳后,脸上的妆容精致却又不过分张扬。 配合著那饱满的精气神,靠在门框上,让人一见便觉爽利。 “我怎么听著你们在说什么一家人?” “我去!!!” 风星潼先是惊叫一声,隨后忍不住说道。 “姐你身上的炁怎么感觉提升了一截,论坛上里说的是真的?唐僧肉真的对女妖精有用?小哥,苦了你啊。” 一听这话,顾景只觉好笑,风莎燕的脸却一下子黑了下来。 “风!星!潼!” “老姐......” 风星潼意识到他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喉咙动了动,脑袋过载般思考,补救道。 “我们刚才是在说,小哥终於称呼父亲为『爸』了。” “......” 闻言,风莎燕忍不住脸一红。 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內里却有些僵硬,似乎是想把某种温暖的东西隱藏在冰冷的外表下。 “爸他都知道了?我还没答应呢,你怎么改口的这么快?” 风莎燕心中有些为难。 因为之前对父母婚姻的心理阴影,她是真不想这么快確定关係。 闻言,顾景还未说些什么,风星潼却忍不住小声道。 “明明是老姐你先对小哥下手,现在却装起来了。” “星潼,你说什么?” 风莎燕看向风星潼,眯起了眼睛,语气冰冷。 风星潼顿时一个激灵,陪笑道:“我说老姐高见。” “好了。” 顾景打断了这姐弟俩之间的小矛盾,轻声道。 “改口是因为,我本来就把老头当作父亲。” 风莎燕听见这话,心中轻鬆些许,但又开始失落起来。 她自己也清楚,这样患得患失,犹豫不前是一种心病。 但是,心病,有时候才是最难医的病。 顾景示意风莎燕一同坐下后,又接著说道:“不过,我们的事情,他確实知道了。” “什么!?” 风莎燕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有些担忧道。 “那爸他......他怎么说?” “他说......” 顾景先是嘆了口气,有心想逗一下风莎燕,但看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 “他说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他这个老头子就不再多问了。” “呼。” 风莎燕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仰躺在沙发上,放鬆道。 “那就好。” 见状,顾景轻笑著开口道:“说到底,莎燕姐你的心病还是得治啊。” “你就饶了我吧。” 风莎燕一副摆烂的模样,捂著脸不愿意面对事实。 “让我再缓缓,你再让让我唄。一般人都有恐婚恐育的毛病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时候经歷了什么,我暂时不想確定关係又怎么了?” 风正豪至少已离异两次,风家五个孩子並不都是一个妈生的。 风莎燕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已经在之前就与风正豪离婚。 至於原因...... 风莎燕亲眼目睹了父母关係不止一次的破裂,婚后不止一次的爭吵。 她曾听见亲生母亲跟她说“发现自己和风正豪不是一个段位”“和他比起来自己就像小孩子”这种话。 於是,那位母亲在留下一个“我在他身边觉得自卑,你在他们身边能获得更好教育”的理由后,便將孩子们留给了风正豪,选择离开。 风莎燕也曾听母亲笑著谈论她和父亲曖昧时的美好。 在母亲的描述中,那时候的父亲是那么的温柔、包容、善解人意。 无论是她多么细微的情绪,都能被他注意到。 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在曖昧的时候那样美好,在確定关係,组建家庭后却逐渐走向破裂呢? 这样的阴影与风正豪的教育,让风莎燕逐步形成了如今的性格。 也就有了如今的心病。 第20章 世子之爭 向来如此 人的一生,总是在弥补童年的缺失。 而童年的经歷,又常常对人的生活和个性有深远的影响。 总的来说,在顾景看来,风莎燕的心病,有些类似於焦虑型依恋和迴避型依恋的结合。 在你远离她的时候,她会患得患失,会想你想到焦虑。 而在你靠近她的时候,想要確定关係时,她又忍不住想要迴避。 这样发展下去,便容易变成一个因一时兴起或感动就付出,但回过神来却不愿意负责的人。 对於某些人来说,这算是完美的情人。 但对於想要更进一步的人来说,这便是最为麻烦的地方。 若想更进一步,要么以极致的热情和不惜代价的追求和付出打破对方的心防。 要么,就是帮助她解决心理上的问题。 这,即是度人。 无论是从“悟空”的积累,还是从常年相伴的感情,顾景都愿意去做这件“度人”的事。 只是,眼下却不是好时候。 昨天给风莎燕的刺激已经够大,治病也不能一下子下猛药,再来一次都不知道这位姐姐心理会不会崩溃掉。 风星潼见气氛有些僵了下去,连忙开口问道。 “说起来,小哥,我第一次听见爸作出那种许诺。以前的爸,总会为我们计划好路。 即使是小哥在做出那么多成绩后,爸也只是退让,而不是直接放手。 这次,却......” “却完全放手了?” 顾景知道这確实会让这个弟弟好奇,抿嘴微笑,沉思一会儿后,说道。 “其实,他只是做回了一个父亲而已。这么说吧,你看过最近在短视频软体上又翻红的那部老电视剧吗?” 顾景没有去讲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那些经文道理总是需要基础才能更好地理解。 风星潼从小跟著王子仲老爷子学习,长大后被风正豪看重,又是学拘灵遣將,又要正常上学,又要学习公司管理,还有人际交往的手段。 顾景开掛了,风星潼又没开掛。 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风星潼要做这么多事情,怎么还能有时间钻进那些经文里苦读呢? 於是,顾景只是选择了风星潼大概率感兴趣且能够理解的事情来解释。 风星潼闻言,立刻就来了兴趣,先是瞥了一旁的风莎燕一眼,隨后笑著说道。 “我知道!精灵副將马国成那部对不对?” “对了。” 顾景的脸上同样泛起了笑容,他拍了拍风星潼的肩膀,接著说道。 “我们不考虑原本的歷史,只说这一部的台词。里面的老皇帝曾在为难时说过这么一句话—— 做父亲难,推干就湿,耗尽心血。 看著他们平平安安成人难,教他们堂堂正正做人难,指望他们克绍箕裘光大祖业就更难了。”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风星潼,耐心解释道。 “听起来感人,对不对? 但在之后,这位老皇帝做了什么?依旧在运用权术,为之后的事情做下安排。 废太子,圈禁儿子,宽纵九龙夺嫡...... 这难道是因为他不看重感情吗? 不,只是他的感情被异化了,他始终在以一个皇帝的身份看待感情,而不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这是拋开现实和歷史局限性所说的话,只为了让风星潼理解这一点。 而风星潼听到这,已经明白了过来。 其实,在之前,他也已经隱隱触及到了这个道理。 风正豪看待他们这些子女,是以一种类似“大家长”的方式来看待。 做好他认为最好的安排,即使子女抗拒,也以或强硬,或软语的方式,达成他的目的。 在风正豪看来,这並没有什么错。 但是,风家的大哥和二姐却不这么看待,他们接受不了这种控制,选择了决裂。 人,终究首先是人本身,而不是其他什么的附庸。 大圣大闹天宫,二郎劈山救母,哪吒割肉剔骨,反叛性这种东西,一直都被人所重视。 “如果这一天,早一点到来就好了。” 风星潼並不是真心牴触风正豪的爱与教育,只是回想起以往家人相聚时单纯的快乐,有些怀念。 风莎燕闻言,也有些魂不守舍。 见状,顾景也不再谈,而是吩咐起了风星潼,准备让他去办一件事。 “星潼,去查一下天下会助学基金曾资助过的,一个叫『张楚嵐』的人。 我记得,他是个孤儿,又考上了南不开大学,在助学基金里应该是有名的,不难找。” “行。” 风星潼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將这件事情记下后,又问道。 “找到这个张楚嵐以后呢?” “通知他,就说他是孤儿出身,又成绩不错,还受过我们资助,於是想请他来当一个助学基金的励志榜样。” 顾景在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合適的理由。 “报酬的话,不必吝嗇。还可以允诺他毕业以后,到天下会的助学基金里担任职务,就说......想让这份爱与希望继续传递。” “......” 风星潼听著,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这看起来像是一件小事,有必要让他去一手操办吗? 他可是知道,顾景从来没做过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受天下会助学基金资助的孤儿...... 风星潼很好奇。 顾景倒也没有刻意隱瞒。 “我跳级的时候,曾和张楚嵐是高中同学。那时候,我就察觉到他並非常人。后来调查过后,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张楚嵐,很有可能与我们一样,是八奇技的后人。 总之,先把他带来,在我確定之后,再跟你细谈吧。” “好!对了小哥,这几天你要回家......” 风星潼应下此事后,本想开口聊些家常,但隨即又被敲门声打断。 “都快凑成一桌麻將了。” 他稚嫩的面庞上有些无语,但很是识趣地起身,前去开门。 “谁啊......谁......是......是你啊!” 在看见来人的时候,风星潼忽然就变成了大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他奇怪的举动,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风莎燕,又看了一眼来人。 最终,在短暂的沉默后,风星潼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请进请进。” “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在將来人放进房间后,风星潼就如同泥鰍一样,一溜身就钻了出去,还顺便反手关了门。 而风莎燕看著眼前的来者,则是顿时脸色一变。 “是你这狐狸精!” 第21章 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內觅真精 陈果的脸上掛著尷尬的笑容,有些紧张地走进房间。 她的身后,带著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身著黑色兜帽衫,搭配一件柔顺的深蓝色宽鬆牛仔裤,本是极其普通的装扮,仿佛城市街道上任一行人。 但却莫名给人一种魅惑、美丽的感觉。 “禾姐。” 顾景注视著夏禾的双眼,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原本应该是天空大海一般的蔚蓝。 但內里所透露的,却全无天空大海般的包容万。 夏禾的脸上带著无精打采的模样,虽非行尸走肉,对比起同龄人来说,却少了几分生气。 “唉。” 这姐姐一进门便直接仰躺在沙发上,丝毫不在意形象,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唉声嘆气道。 风莎燕黑了脸,坐到夏禾对面,语气不善道。 “你来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歹是多年的闺中密友,现在我失恋了,你还这般恶声恶气。” 夏禾故作委屈道,眼睛却不自主地瞟向顾景。 风莎燕哪能注意不到这一点,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失恋?互相喜欢才叫失恋,你这叫单相思吧?”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互相喜欢呢。” 夏禾毫不在意风莎燕的態度,反而脱下兜帽,任由自己那一头粉发倾落,笑道。 “在我为我的能力感到恐惧的时候,把我带到这里,又不受我的能力影响,还那样宽慰教导我。 我觉得,我们肯定是有感情的吧?” 说到这里,夏禾脸上的笑意渐落,语气变得冰冷,嘲讽道。 “谁知道呢,人家一边教我守住先天真精,一边自己偷偷和別人上床,真是可笑。 还有人,受了我的帮助,吃了唐长老的头汤,现在还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样的人,真不愧是『姐弟』呢!” 一听这话,陈果恨不得拔腿就跑。 但终究被顾景看了一眼,没能做到,只好偷偷坐在角落处,努力让自己当个透明人。 “......” 风莎燕闻言,则是如坐针毡,眼神有些飘忽。 她自觉是有些对不住夏禾,且本身就有点高攻低防的属性,有点扛不住火力,连忙看向顾景。 “真阳不在肾中藏,强闭阴精非妙方。会得神观微妙法,消除色慾不张遑。” 顾景坐到夏禾的身旁,神色自若地解释道。 “肾宫中所藏者,一为慾火,一为阳气,一为浊精。此三者皆后天有形重浊之物,非炼就金丹所倚之先天真精也。 当然,不恣情纵慾,保守肾中后天精气,也算是知命。 但讲道理,我到目前为止都是被动。” 他如今修行有成,更加上年轻气盛,身体精气充沛,又在俗世界和异人界都有偌大资產。 要是想玩,不知道能玩的有多花。 光是现在觉醒“悟空”所得的副作用传出去后,都有不少人私信他想切磋切磋了。 而夏禾听到这话,先是又瞥了风莎燕一眼。 被动? 这傢伙身上的炁都维持不稳定,恐怕顾景的“被动”里,就有这位姐姐的一份“主动”吧。 风莎燕被这一瞥,更加不好意思了,偏过头去,不敢和夏禾对视。 夏禾见状,不仅没有消气,心中的怨火更盛。 她坐直了起来,怒视顾景,质问道:“那我这些年守的活寡算什么?” 草!老娘觉醒了这样的能力,被带到这金屋藏娇了这么久。 本以为是遇到真爱,如商紂王对妲己千依百顺,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 结果呢? 她被晾到一边,被嘱咐好好修行,到现在都没失身。 夏禾想想都觉得好笑,只觉得古往今来,觉醒了“息肌”能力,又像她这样的,恐怕也只此独一份吧? “禾姐,你不一样。” 顾景有些无奈,他真不是什么纯情的人设,所坚持的只有两点。 一,是没確定关係怎么样都好,但確定关係后,就要一心一意,直到关係结束。如若自己没有確定关係的打算,就更不能以此骗人。 二,则是若要做那种事,即使不能度人,也要做到不能“害人”。 夏禾急眼了,一般要是在平时顾景对她说“你不一样”这句话,她会很开心。 但现在...... 怎么你和別人上床就可以,我想睡你就“我不一样”呢? 谁都可以,就我不行唄?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顾景接著说道。 “人容易陷入到想要求助他人的迷障中,这是本能的影响。为何? 因为人在出生时,只是孱弱无力的婴儿,无法独立求生,唯有依靠父母长者方能求活。 这一依靠他人求活的本能,会一直影响著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纵使平时不显,但在艰苦困顿之时,总会出现。” 在说完后,顾景看了夏禾一眼,见其还有耐心,便接著说道。 “故太史公有载: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这和我们之间的关係又有什么关係?” 夏禾见顾景泰然自若,语气平和,便也按耐下心中的怨气,勉强愿意听一听顾景想说什么。 “当然有关係。” 顾景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 “禾姐你的能力是勾动他人的色慾,但这种能力不仅影响了別人,也影响了你自己。” “胡说八道!” 夏禾拍了拍桌子,犹如雌虎般发威。 “我发动能力可不会影响到自己,更不会因此迷失在欲望里。可不像某些人,当时明明是好奇我的能力作用,后面却说是被我暗算影响的!” 风莎燕理亏在先,无法面对,连连败退。 顾景有些诧异地看了风莎燕一眼,这一点他倒是不知道。 原来不是被暗算,而是自己好奇? “唉......” 他嘆息一声,面对夏禾的怒火,声音如流水般抚平道。 “欲动则情生,情生而心乱,情者,心肾相通之物也。禾姐,你的心一直很乱,总是身不由己,便是因此之故。 你有心病。” 夏禾拍著桌子的手忽而收回,有些怔然地望著顾景。 但顾景却未停下,而是继续解释道。 “欲动心乱,情自然就受影响。 在我遇到你,把你带到这里后,帮你挡下那些风雨后,你便將我视为『救世主』。 这也是前面所说的本能因素。” “我承认,那又如何?英雄救美,你又是个不受我能力影响的,我动了情也是很正常的吧?” 夏禾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声音却显得有些乾涩。 风莎燕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应该心生醋意才是,但却完全没有,因为现在的气氛根本不像是什么情感的交流。 “正常,却也不正常。” 顾景凑近到夏禾的身边,直直地注视著对方闪躲的眼神。 “能力的影响,让你渴求一位不受欲望影响,而只为情的人。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在,你就不会失控,你的焦虑、悲伤和自怨自艾就能得到缓解。但这算什么?” 顾景的声线突兀拔高。 旁观的风莎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熟悉的感觉,简直就像那天把自己说破防时的模样。 这位姐姐向顾景投去眼神,但却被他忽视。 “道家有降伏心猿一说,你这是把自身的价值全都寄托在他人的选择上,把心猿的钥匙交到他人手中,才能感到踏实。 但这份踏实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犹如自我建起了只能容纳二人的监牢,你是狱卒,另一人是囚徒。你必须时刻注视著囚徒,確保他的存在,自身的价值才能得到证明。” 夏禾的脸色越发苍白,几无血色,神情动摇,仿若人在高处,摇摇欲坠。 顾景无言,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她颤抖著的手,轻轻安抚。 等到夏禾脸上有血色流转的时候,顾景才轻声道。 “这便是我所说的不同之处,我若是真如了你的愿,便是害了你,便是在帮你建造这么一所监牢。 从此互为囚徒,不得解脱。” 第22章 打开个里真消息,非色非空心不迷。 夏禾原本就强撑著一口气,即使心里的那点心思都被说中破防,表面上却故作坚强,不愿让人看低。 但顾景这忽然又变得和声细语的安慰,直接將她强撑著的气散尽。 於是,小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一见好友神情恍惚的模样,刚才还骂著狐狸精的风莎燕又忍不住心疼。 风莎燕直接坐到了夏禾的身旁,直接抱住了她,轻拍著她的背,又看向顾景。 “小景!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顾景无言以对。 夏禾本来心里就委屈到掉小眼泪,又想到握著她手的顾景,和抱著自己的风莎燕这两公婆昨晚可能还睡在一张床上,顿时心中委屈更甚,直接哭成了泪人。 “太欺负人了!!!” 夏禾原本就生得芳逾散麝,色茂开莲,又兼有息肌之能,通体媚態,令人几不能持。 此刻一反常態,哀意渐生,梨花带雨,泪眼朦朧,实是我见犹怜。 就连在一旁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陈果见此情景,都忍不住开口道。 “顾总,要不你就给她一次吧。” “......” 顾景惊异地看向陈果,一副发现人才的表情,感嘆道。 “果儿,不鸣而已,一鸣惊人,我总是能在你嘴里听到一些虎狼之词。” 陈果嘿嘿一笑:“也没这么好啦。” “没有在夸你。” 顾景回了一句后,发现夏禾被陈果这么一打岔,再加上自己靠哭泣发泄完情绪后,终於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不管了!” 夏禾的脸上还带著泪痕,口中却百无聊赖地说道。 “我摆烂了,隨便吧,我不修了,我就是动情了,我就是要男人。我就想这样迷迷糊糊互为囚徒地过一辈子......” “在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这样。” 顾景嘆了口气,终究是知易行难,惰性难破。 人人都知道纵慾不好,却戒不掉坏习惯。 人人都知道学习好,却难以日復一日地付诸努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加上夏禾本身的性质...... “《西游记》中,二师兄曾言道——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閒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其身具性拙,贪閒,爱懒,混沌,是皆明有真阴而未遇真阳之象。悟能者,能此性;八戒者,戒此性。” 顾景轻拍了拍夏禾的手背,轻声道。 “所以,我原本是让你按悟能的路子修行,而先不点破这一门道。” “悟能的路子?” 夏禾轻蹙眉头,不解道。 “那是什么?” “悟元子有言:盖以示其柔而不能,不能而须悟能,既能须当顺守其正,而更戒能。” 顾景先是念出前辈的话语,隨后解释道。 “简单来说便是,开始修行时,诚於內心,直面不足。无能之时,主动悟能。等到悟出能耐的时候,便要恪守本心,不偏离正道。 这便是悟能的路,与悟空的路相辅相成。 为何?乃道家隱喻,一为金公,一为木母也。” 见夏禾听得入神,顾景也讲的起劲。 “金公者,真情也。木母者,真性也。性主处內,情主御外,倘有真情而无真性,则內外不应。若二者可以得兼,则是『木母金公同类物,调和决定到仙乡。』 又有言:真阴者性也,真阳者情也。性情相合,即是阴阳相交,贞下起元,金丹有象,渐到极乐。” 说了这么多,顾景觉得有些口渴。 陈果顿时就细心地把几杯温水送到桌上。 顾景讚赏地看了一眼陈果,只觉她虽然太想进步了,但確实是人才啊。 风莎燕见状,也觉得有些口渴,端起其中一杯温水。 在喝了杯水,解决了口乾舌燥之苦后,顾景最后下了定论。 “所以,在《西游记》的故事里,『猴哥』和『呆子』这两人之间最是要好。 我当时让你诚於己心,悟能守正,便是如此。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夏禾点了点头,直白道。 “你让我修真阴,修悟能,等你这个真阳来阴阳相交,成就极乐。早说嘛!我又不是不能让你在我身上试试。” “咳......” 正喝著水的风莎燕顿时被呛到,憋红了脸。 陈果作恍然大悟状,这妹子只觉得夏禾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顾景则对这一虎狼之言感到无奈,他扶额嘆道:“错!如果是这样来理解,那你能想像孙悟空和猪八戒在床上的场景吗?” “西游师徒四人一马,此四眾白马者,皆一人心也!” 顾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给风莎燕递过去了纸巾盒,隨后耐心纠正了夏禾曲解的意思。 “我见你时,你的模样分明是金公受困,怯懦不前。所以才让你先修真阴,以待大圣。”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指向心臟的方向。 “佛家有言: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此乃本自具足,莫往外求之理。 烧香拜佛,向外而求,这求的是假六耳,而非真大圣。 这世间本不该有监牢,你向监牢外看,那么世界之大,容得下我,也容得下你。 你也不应该向我求,对於你来说,我是假六耳。 每个人的心中,自有一尊真大圣。” 道理是相通的,即使被运用在不同的方面。 从来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自主自强的道理,一直都未曾变过。 夏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开心吗?未必。 她没有看错人,眼前之人並未有坏心邪念,是想真心帮她,所以才没接受这份扭曲的感情。 但开心吗?也未必,道理就摆在那里,要这么容易修,世间就不该有这么多陷入內耗之人。 但终归,她的心是平静了下来,起初的怨气已然散尽。 只是...... 夏禾回想了一下刚才顾景所说的话,回过味来:“你说一开始就觉得我適合悟能的路子,又说了那么多真阴木母的话,还有那些性拙,贪閒,爱懒......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你才反应过来吗?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风莎燕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地唱道。 “八戒八戒,心肠不坏。八戒八戒,傻的可爱。” 夏禾站起身来,眯起双眼看著眼前的顾景。 “把老娘当作猪八戒?呵呵,老娘和你拼了!” 第23章 虎狼之词,端水大师 陈果眼疾手快,像个树袋熊一样拦腰死死抱住夏禾,嘴里连珠炮似的喊著:“夏禾姐!消消气!別衝动!” “果儿,你起开!我今天非得和他拼了!!!” 夏禾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但依旧保有克制,没有在气头上做出伤到陈果的举动。 陈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某种决心。 “夏禾姐,你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 夏禾一听这话,情绪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上头了。 “果儿,你是知道姐的能力的。別说姐没警告你,再不放开我,小心姐让你在这齣丑了!” “不要啊夏禾姐!!!” 陈果身子猛地僵住,眼中隱含一种由恐惧和期待交织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像是开了倍速播放一样,脱口而出。 “万一我被你的能力影响,直接神志不清,在顾总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不仅不反抗,还顺水推舟...... 事后,我作为受害者,含泪接受了顾总出於愧疚递过来的巨额支票。 本想找个地方默默舔舐伤口,谁曾想,肚子不爭气,一下子就怀上了。我又是善良的人,不忍心伤害小宝宝,只好偷偷生了下来。 这孩子顿时就成了天下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从此坐在金山上混吃等死,过上了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是黑咖啡这样腐败的生活。” 说到这里,陈果就不自觉地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这样的未来也太可怕了。” 空气凝固了,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极为平静,以一种奇妙而又温和的方式。 所有人都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以一种惊诧的目光看向陈果。 五秒钟过去了,这种平静让时间漫长的简直让人无法想像。 陈果后知后觉地鬆开了抱住夏禾的手,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声若蚊蝇:“我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果儿,你的想像力为何如此丰富?” 顾景放下水杯,表情有些困惑。 “你啊你,总是能给我一点惊喜。” 陈果看了看四周,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歉意的笑容,隨后躡手躡脚地退到角落。 没了阻拦,夏禾本来能继续衝上去,可被陈果这么一搅和,心里那股杀气硬生生憋成了闷气。 顾景站起身,看了一眼夏禾,目光没多停留,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道。 “禾姐,你这就是典型的借题发挥。我和你讲了这么多,你偏抓著这一点不放,分明是想撒撒气。” 一看顾景的动作,就知道他要走,夏禾心中酸涩,下意识喊道:“我们还没谈完呢,你......你不许走出那扇门。” “真是......” 顾景轻笑一声,那笑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乾净得让人心慌。 “怎么说呢?禾姐,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道理讲的再透,不靠自己悟出来,也起不到效果,你还是先自己想想吧。”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就感觉背后一股子委屈和悲伤涌了过来。 “算了,给你个面子吧。” 顾景嘆了口气,没回头,只是將门打开。 隨后,他轻巧地往前一跳,便出了房门,回头道。 “看好了,我是跳出这扇门的。” 夏禾见顾景还是递过来了台阶,眼角虽还带著泪花,却忍不住笑著说道。 “好幼稚啊,还说是自己是唐长老?我看最多是只孙猴子。” 风莎燕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不得劲,不爽道:“喂,小景,你要去哪?” “公司。” 门缝合上,只留下顾景余音。 闻言,风莎燕和夏禾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哪都通?” ...... 哪都通,华北分区。 “老四,出问题了。” 平时一本正经,行事略显古板的徐三罕见失了態,有些慌乱地將手里的资料砸在了徐四的桌前。 “情报显示,天下会那边正在密切接触张楚嵐。” 徐四没接话,他窝在老板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个被摸得鋥亮的金属打火机。 “叮”。 在一声令人心满意足的脆响过后,火苗跳跃,烟雾瀰漫空中。 徐四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徐三,你这心理素质还是不行。每逢大事须静心的道理说了又说,就是没用!” “少废话!” 见到徐四那副依旧不著调的样子,徐三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道。 “老头现在状態不好,有关宝宝的线索就这么一个,要是断了,难道让老头带著遗憾走吗?” 徐四没有和徐三爭辩什么,吐出一个烟圈,视线透过那淡蓝色的迷雾,望向桌上那堆材料,眼神晦暗不定。 “天下会之前对张楚嵐的资助动作都很乾净,不像是知道他底细的样子。公司也一直在观察张楚嵐,他要么就是普通人,要么藏得谁都看不出。 无论是哪种,都不应该会和天下会有什么大的牵扯。” 徐三眉头紧皱,插嘴道:“风家的身份毕竟也特殊,和张楚嵐是有牵连的。万一......” “没有万一!” 徐四烦躁地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中,火花四溅。 他看了一眼神情阴暗不定的徐三,没好气地说道:“別慌了阵脚,想著用什么招,你以为天下会是什么?以前我们面对的那些臭鱼烂虾吗?” “你想让我们去调查一家在全国都排得上號的龙头公司? 还是去把那位善名远扬,又是十佬的风会长请回来喝茶? 咱俩有这个本事吗?” 徐四劈头盖脸地就把火气发泄在了徐三身上,他也觉得棘手,但就是没有办法。 幸好在关键时候,他比徐三能忍耐。 徐四嘆了口气,无奈道:“还是说,你想动顾景?老三,你清醒点,人家那是吃百家饭,学百家艺的。 佛门领袖教过他东西,灵官指诀也不知道是他和哪位高功学的。 加上那些中小型流派联合起来的压力,我们能请他过来合作,还是因为华北大区总部和天下会总部都在天津,加上公司上面要验验顾景能力的缘故。 更別说他其他的什么不明不白的关係......交际花毕竟不是白叫的!” 闻言,徐三摘下眼镜,揉著眉心,神情有些疲惫,声音中透出些许无力感:“我明白了,不占大义,咱们根本玩不过人家。” 最可怕的,是万一大义是站在人家身边的呢? 徐四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只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来,在桌上顿了顿,让菸丝更加紧密,语气幽幽道。 “是啊,只要人家不犯错,谁又能动得了他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划开手机,瞳孔中倒映著屏幕映出的冷光。 “先让宝宝去试试张楚嵐的深浅,要是並非常人,无论如何就先带过来吧,至於顾景......看他到底想要什么,见招拆招吧。” “老四......” 就在这时,徐三冷不丁地喊了徐四一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上的消息直接展示在了徐四的面前。 “顾景要来了。” 第24章 凡夫俗子,企业文化 “这祖宗怎么现在来啊!” 这下,徐四是连抽菸的兴趣都没了。 他意兴阑珊地將那根在桌上顿了半天的香菸塞回烟盒,使劲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苦笑道:“草,这下可难办了。” “要不......先拖著他,等宝宝那边確定完情况?” 徐三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听起来稳妥的方案。 徐四却摇了摇头,直白道:“顾景又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他可比我们两个都精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想要敷衍过去,怕是难嘍......” “那怎么办?” 徐三只感觉从刚才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松过。 “怎么办?”徐四猛地站起身,语气果断道。“摊牌!” “摊牌?!” 徐三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但他並非蠢人,只是有时候没法看清状况,脑子一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摊到什么程度?” 见徐三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徐四露出了些许“孺子可教”的坏笑。 “老三,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少废话!” “听我讲嘛......” 面对徐三的呵斥,徐四丝毫没放在心上,只是指向了桌上的资料。 “这么多年来,顾景名声在外,人人都知道他是交际花,但你知道他对待朋友是个什么章法吗?” 徐三回想了一番,有些不確定地点了点头:“似乎没听说过。” “我查到了,这个傢伙,只要他亲口承认是朋友的,就从未出卖过!” 徐四点了点资料上有关顾景的那一份。 徐三则是有些不解:“不出卖朋友,这不是很基本的事情吗?” “不!” 徐四的语气在这时变得格外凝重。 “只要是他亲口认下的朋友,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从未出卖过。最邪门的是他的口风——常人聊天难免漏点风声,可他顾景呢?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从未有人从他的口中探听到朋友的隱私。” “所以......”徐三若有所思。“咱们打感情牌,把宝宝的事儿......” “徐老三,你傻x吧!” 徐四无语地骂了一句,他刚还觉得这傢伙开窍了点,结果现在呢? “你、我还有宝宝,咱们仨哪位跟人家是朋友?再说了,宝宝的性质是能隨便拿来试的吗?” “我......” 徐三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觉得顾景也算是八奇技的后人,名声也好,要是拉进来,或许也能早日找到宝宝的身世。” 徐四嘆了口气,望向窗外接近的陌生车辆。 “但真的不一样,张楚嵐势单力薄,是需要全麵摊牌拉拢,可以为我们所用的。至於顾景,我们可以让他成为『朋友的朋友』。他和张楚嵐不是有牵扯吗? 我们提前一步,让宝宝先把张楚嵐收为奴隶,再让张楚嵐去和顾景交朋友。 这样,顾景的势力和人脉我们能借来一用,中间还隔著个张楚嵐当防火墙,明白吗?” 徐三捕捉到关键词,眼神顿时犀利,忍不住开口道:“奴隶?” “......徐三,你就是个闷骚,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就注意到这个?” 徐四先是沉默片刻后,隨后眼神有些飘忽,心虚地岔开了话题。 徐三眯起双眼,心里已然清楚这个老四又教了宝宝一些不好的东西。 但现在,他没有精力和时间追问这个问题,只好关注更关键的节点。 “让宝宝去收服张楚嵐,这能靠谱吗?” “靠谱,太靠谱了!张楚嵐若真是异人,那就是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藏了这么多年。 老鼠藏得这么深,藏得这么久,便不容易信任任何人。 但宝宝是一张白纸,是一面能照出人心的镜子。她那种『赤子之诚』,正是张楚嵐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最顶不住的光,他会忍不住嚮往的。” 徐四为自己的计划和对人心的拿捏感到得意,笑著说道。 徐三则是陷入沉思,忽而幽幽反问一句。 “若是顾景也是这样的人呢?並非宝宝这样如同一张白纸,但却做到了和宝宝一样甚至犹有过之的『诚』。” “......” 徐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就又稳定下了情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子混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心诚的,更別说还超越了宝宝,他是神仙不成?” 完全有可能啊...... 徐三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不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另作安排,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安排。 於是,他嘆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行吧,先去会会这位『年轻一辈第一人』。” ...... 哪都通的总部,在外面看去,是非常正常的物流中心。 但顾景往里走去后,便能逐渐注意到那些异常。 明明是常人的体態,却能轻易扛起巨大货物的派送员,眼中有炁流转,明显是在修习观法的记录员,还有坐在仓库门前,看似是在点清货物,耳朵却一直动著的仓管。 炁的波动,密密麻麻,像织成了一张隱形的网。 “哪都通不愧是国企,华北大区亦是藏龙臥虎,高手如云啊。” 顾景目不斜视,语气带著三分讚嘆,七分从容。 “哈哈哈!顾景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只听得一阵略显浮夸的笑声先声夺人,就见徐四双手插兜,踩著那副標誌性的流氓步晃悠了过来,脸上还掛著职业级別的假笑。 “实在谬讚了!您在圈子里,可隱约是『年轻一辈第一人』,咱们这几个怎么好意思经得起您这么夸。” “这种东西,当不得真。” 顾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在意徐四的捧杀,眼神依旧清澈。 “像『一绝顶两豪杰』那样的名號,是前辈们一招一式打出来的。我嘛,一介凡夫俗子,全靠大家抬举,人缘好了点。” 凡夫俗子? 徐四眼皮一跳,总觉得这话在哪听过,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但一时间又对不上號。 但他並未纠结这点,而是迅速收敛心神,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上头的意思您也知道,虽说澄清已经发出去了,但为了保险,还是得给您的能力做个全面的复测。您看......” “客隨主便。” 顾景並未做出什么年轻气盛的事情,甚至表现的有些谦逊。 “公司的规矩,我自然是支持的。这种能力即使是谣传,也容易对稳定造成危害。” 这种態度,反而让徐四心里没了底。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阴啊?这也太稳了,完全没有任何躁动的情绪。 真噁心人的事情是不能做的,但为了给冯宝宝那边多爭取点时间,徐四还是提议道。 “不急,难得来一趟,顾先生要不先参观参观我们华北分部的『企业文化』?” 第25章 呼朋唤友,称兄道弟 公司在华北地区的企业文化? 顾景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东西,他想起这两兄弟的名字,徐三徐四,起的还真是不讲究。 三和四连起来,有哪些词语? 推三阻四,朝三暮四,挑三拣四,说三道四,丟三落四......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 “顾先生,您瞧,这就是我们华北大区最有名的......” 徐四领著顾景进了办公室,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就扫到桌上那叠封面清凉的“不良读物”。 他老脸一僵,手疾眼快地把书往抽屉里一塞,乾笑道:“那个......纯属个人爱好,天天盯著异人界那些破事儿,压力太大,排解一下。” “理解。” 顾景微笑著点头,並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公司管理异人,责任重如山。听闻徐翔老先生最近贵体抱恙,徐四先生作为华北大区实质上的主心骨,忙里偷閒放鬆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草! 徐四心里咯噔一下,这真是年轻人?打官腔打得比我还正宗。 按常理,一般男生在別人房间看到这种东西,要么会心一笑,要么满脸尷尬。 这种游刃有余,轻描淡写的模样,怎么感觉他有点班门弄斧了呢? 徐四有些鬱闷地坐了下来,这番试探全部落空。 还被顾景点出了父亲病重,他是华北大区实质负责人的消息。 看来,顾景对公司內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 交际花就是交际花,无孔不入。 “您能理解就好,顾先生,请看这茶。” 徐四脸上笑容更盛,掩盖著內心的鬱闷。 “《茶经》曰:峡州山南出好茶。” 顾景只瞥了一眼那碧绿的汤色,便得出了结论。 “这是特供吧?” “对,就產自华北,咱们大区的宝贝,我家老头喜欢这个,您也试试?” 徐四手上的动作不停,用著不太纯熟的技艺冲泡著茶。 可怜他这个平时菸酒都来的混混,硬是装成了这副模样。 “徐四先生太客气了,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顾景端坐不动,心里暗暗感嘆。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徐三徐四这对兄弟的名声在异人界可没那么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徐四这个本应该说坏话的,却对自己示起好来,即使是身份的问题,也不需要做得这么过。 “景兄弟大气!你也喊我老四就行。” 徐四的语气顿时热络了起来,打蛇隨棍上,说道。 “早就听闻景兄弟是圈里的『及时雨』,我也就摊牌了,这次请你来,不止是复测这件事,兄弟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顾景没有端茶,也没开口说话,就这样看著徐四,等待下文。 “徐三!” 以徐四的脸皮厚度,是丝毫都没受影响,他朝外喊了一声,便见徐三拿著一些资料走了进来。 “我这边就和景兄弟直接说清楚吧,公司这边,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在观察张楚嵐。就在刚才,我们发现天下会似乎也在接触他?” 等徐四说完,徐三接著说道。 “当然,我们並非想要阻止天下会对张楚嵐进行接触,只是想要问问......” 徐三扶了扶眼镜,他这会儿倒是沉稳了不少。 毕竟好歹是在事上练出来的,只是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沉不住气,平时倒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不知天下会接触张楚嵐是为了什么?” “哦,就是查出他是八奇技的后人,念及先辈交情,想要照拂照拂罢了。” 顾景语气轻快,就像在聊家常。 徐三和徐四一惊,他们对视一眼,发现顾景完全不按剧本来。 在他们的预判里,顾景应该是对这种敏感的东西避而不谈,遮遮掩掩,只说是天下会一如既往地在行善罢了。 然后,他们才將张楚嵐的资料送出,做个人情。 这便是所谓的“摊牌”。 可没想到,顾景直接点破了这一点。 “其实,什么甲申之乱,什么八奇技对我,对天下会来说都不重要。” 顾景语气坦诚,摊开双掌,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感慨。 “记得,是在一次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家老头对我说,他小时候被他的爷爷带著东躲西藏的事情。 所谓的八奇技、三十六贼的后人,都经歷过这一遭。 更有甚者,连家乡都因此遭难。 我当时就想著,现在都新时代了,这种祸延子孙的事情,不应该再出现,社会不允许,国家更不会允许。” 这种坦诚且完全正能量的话,让徐三和徐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顾景接著说起了他和张楚嵐之间的事情:“所以,在我知道张楚嵐这个人的时候,就难免多加照拂了几分。 更何况,这个人本身就很励志,才几岁就成了孤儿。 不仅没有自暴自弃,还考上了南不开大学,在天下会的资助对象中,他也是极少见的典型榜样。” 好有道理啊...... 徐三沉默著,没有说话。 徐四则是苦著一张脸,有些发愁道:“兄弟,你这话说的完全正確。我也不知道咋说了,这样吧,我已经让人去见张楚嵐了。” 他没再去彆扭地展现茶艺,而是抽出了一根烟,回归到了熟悉的状態。 “要是他是个异人呢,咱们就请他来,商量商量怎么办。若他不是异人,公司这边也没有权限做什么,怎么样?” “看起来,你们对张楚嵐也有所求啊。” 顾景应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不变。 徐四打了个哈哈:“毕竟八奇技这种事情,会引起动乱,公司作为维稳机构,自然要注意。” “是公司吗?” 顾景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眼神在徐家兄弟脸上转了一圈。 “我就托大一次,叫你老四,毕竟我的关係复杂,称呼乱了,怕有些人心里不痛快。” “成!” 徐四看似很爽快,但眼中却黯淡了一下。 他想起另一位大区的那位负责人,確实,若顾景喊他四哥的话,和顾景有关係的那位负责人要怎么称呼呢? 一旁的徐三暗骂一句,这老四也不靠谱,还说他呢。 刚才顾景的暗示都没回过神来吗?前面点著说“你们对张楚嵐有需求”,后面又点了一次“公司”。 明显是知道对张楚嵐有需求的,是他们,而不是公司。 这种事情,得搞清楚啊! 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开口试探道。 “顾景先生知道些什么?” “现在解释太麻烦了,等张楚嵐过来又要解释一次,还是再等等吧。” 第26章 终日乾乾,反覆道也 “疯婆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你不是说有关部门请我喝茶吗?!” 张楚嵐此刻像个被打包好的快递,被那特製的绳索捆得动弹不得,姿势扭曲得极具艺术感。 他涨红著脸,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哪家的有关部门是这么绑人的?你当在玩搜查官cosplay啊?!解开!快给我解开!!!” 这一次,张楚嵐是真的慌了。 这种捆法他只在片子里见过,更要命的是,这绳索明显是专门为异人准备的,他暗暗运炁,竟然连一丝鬆动都没有。 对方不但也是异人,手段还远在他之上。 爷爷以前不是没提醒过他,要藏、要忍。 可现在,不但藏不住,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还怎么活? “安分点。” 一柄寒光闪闪的西瓜刀“噗”地一下插在他双腿之间,刀尖入地,离要害只差毫釐。 张楚嵐当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冯宝宝面无表情,一边稳稳地开著小麵包车,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莫开腔,吵死嘍。姐现在没得空调教你,老四喊我动作要麻利点。” 张楚嵐低头看著胯下那把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嚇哭的吗? 是的。 他的命怎么能苦到这种程度。 崭新的宝剑从未出鞘过,就险些被当场斩断。 再想到刚才这疯婆子嘴里说的“调教”,张楚嵐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至於什么美人计……他自己都清楚,大概是轮不到了。 毕竟身上还有守宫砂这种东西,恐怕別人看见了都会嘲笑。 別急,张楚嵐,记得爷爷说的话吗?运气是会触底反弹的。 他一边等待著机会,一边这么安慰著自己。 可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猛然躥进他的脑海。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这疯婆子的口音…… 是不是川渝那边的? 一想到某些不靠谱却深入人心的刻板印象,张楚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后面可没守宫砂啊。 就在这时,冯宝宝的手机一响。 她敲了敲手机,看到一条信息,读完后情绪出现了些许波动:“咋个突然冒出个男的要来抢我预定的奴隶哦!” “什么!” 张楚嵐情绪激动,表情比冯宝宝丰富许多。 “这怎么能允许呢?” 冯宝宝瞥了一眼张楚嵐,居然还点了点头:“老四说,让我先把你调教好,不然可能爭不贏那个男的。” “主人!我张楚嵐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奴隶,千万不要把我交给別人啊!!!” 张楚嵐在这时暴露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欲,尊严在这一刻不值一提。 冯宝宝见状,点了点头,打了包票: “果然,没得一个人经得住我的调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谢谢主人......” 张楚嵐为自己灰暗的未来默默流泪。 然而,麵包车並没有因为他的悲伤而减速,反而七拐八拐,直接驶入了一片快递园区。 “哪都通?” 张楚嵐看著窗外的招牌,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家快递公司他听过,號称无论哪里都能送到,使命必达。 绑他的人,居然和这种庞然大物有关? 当车门被打开,他被人拎著拖进大楼时,紧张感愈发强烈。 更诡异的是—— 周围明显是异人的那些人,居然全都在老老实实地分拣、打包、扫码。 难道……真是有关部门? 但真是有关部门的话,怎么这个疯婆子做事这么不靠谱? 张楚嵐想不通这一点,直到他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说时迟,那时快。 张楚嵐一个滑跪就冲了过去,哭喊道。 “大哥!救救小弟啊!!!” “老张?” 顾景看著他身上那束缚著的绳索,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这造型,还挺別致的啊。” 徐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对徐四发了脾气:“老四,这什么绳缚是不是你教给宝宝的?草,我说了多少遍,別教给她这些脏东西!” “徐三,你都知道绳缚了,还和我装什么纯呢?” 徐四笑得一脸不正经的模样,上下打量著张楚嵐身上的绳索。 “哟,还別说,宝宝这手艺真不错啊。” “......” 顾景將手放在张楚嵐身上的绳索上,只是轻轻一震,便將那专为异人所制的绳索解开。 徐四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掌就把缠绕的绳索解开,要是用到某些不正经的场合...... “兄弟,你这是什么技艺,我能学吗?” “不过是一种劲力罢了。” 顾景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著不愿起身的张楚嵐,有些苦恼道。 “要不你先起来吧,老张?” “大哥!” 张楚嵐哪里愿意起来,他无缘无故被那疯婆子几刀弄倒,绑到这里,见到一个认识的人,这个人名声还不错,直接就当作了救命稻草。 “您是我一辈子的大哥啊,天下会助学基金的恩情我一刻都不敢忘。 还有,当时我们高中曾同校过,大哥您还记得吗?您当时待的不久,很快就走保送的路子走了。 在离开的时候,您把里面刚充了那么多钱的饭卡特意留给了我......” 张楚嵐想到这里,直接哭了出来。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您一定是仙人转世,菩萨下凡,见我有难,来此救助对不对?” “別闹了,先说说发生了什么。” 顾景无奈,柔劲一送。 张楚嵐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自己,下一秒,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座椅上。 他的眼中露出了些许异色。 从刚才见到顾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曾施恩於他的“大哥”也是一位异人。 可没想到,手段这么深不可测。 “大哥,你是不知道!” 张楚嵐做了一个深呼吸,隨后指著冯宝宝,声泪俱下道。 “我刚接到天下会通知去领奖学金,她半路跳出来,说是有关部门,把我骗到僻静地方,几刀就给我放倒了,然后绑到这来!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一边控诉,一边偷偷观察顾景的反应。 顾景只是静静地听著,他並未点破张楚嵐的小心思,在自救的时候,做出这种试探实在太正常不过。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道。 “老张,不必这么担心,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糟。” 第27章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刚刚在徐四手下被隨意搁置的茗茶被顾景自然而然地端起,送到了张楚嵐的面前。 “异人界,也即是属於你和我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世界。 主要由两大组织进行管理,分別是哪都通公司与十佬。” 他的声音似乎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让张楚嵐原本不安的內心以及装作小丑般的试探都平静了下来。 “哪都通是国家支持的官方势力,並不太多介入异人的生活和工作,一般只过问特殊或重大事件。 十佬是个通俗易懂的词———十位站在异人界顶端的大佬,会举行会谈商量,属於异人界自己的管理组织。天下集团,圈里叫天下会,便是其中之一。” “啊……谢谢……” 不知为何,喝著手上的热茶,听著顾景娓娓道来的陈述,张楚嵐的心竟然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老鼠是最胆小也最敏感的生物,哪怕是一点动静都会让它藏起来。 如同老鼠一般,从小到大隱藏自己的经歷,让张楚嵐得到了一种独特的能力。 这种名为察言观色的独特能力,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获得,它让张楚嵐能够察觉到对面哪怕是极其细微的情绪。 好奇、厌恶、查看、不耐、嫌弃...... 张楚嵐不知多少次察觉到了这些情绪,並且及时做出应对,让自己偽装的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在芸芸眾生中,毫不起眼的人。 但现在...... 在顾景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 正当他犹豫著想要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疯婆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斜眼看著他。 张楚嵐一惊,连忙道:“你......你要做什么!?” “作为奴隶,你不是很乖,需要接受调教。” 冯宝宝平静地放下这句话后,又看向了顾景。 “是你这男娃哦,好久不见。” 听到又一次的威胁,张楚嵐本想鼓起勇气反驳,但又听到冯宝宝对顾景打的招呼,连忙又缩了回去,旁观著接下来的发展。 徐三听到这声问候后,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四反应更大,嘴里叼著的烟都掉了下来却浑然不知,而是失態道。 “宝......宝宝,你认识他啊?” “认识,几年前见过一面,这男娃儿跟我很聊得来,而且身上巴適得很。” 冯宝宝的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宛如惊天动地。 张楚嵐瞪大了双眼,通过顾景的敘述,他原先还以为异人界是类似双重管理的一种结构,公司作为太上皇,只在关键时候出来露露相。 而十佬则是异人界共推的类似代表大会一样的组织,表决具体的事务。 可现在看来...... 作为十佬方的顾景,居然都逃不过这疯婆子的毒手吗? “几年前顾景才多少岁啊,宝宝,你怎么......” 徐三欲言又止,虽说他內心对冯宝宝有种特別的在意,但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无法责怪顾景。 但他也无法责怪冯宝宝,只能將愤怒的目光投向徐四:“老四,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不不不......” 徐四是不介意认下什么脏事儿,但这种事他还是没敢认下。 “我顶多教点擦边的东西,可没胆子大到让宝宝去做这种事。” 实在是不怪他们想入非非,主要顾景最近风头正盛。 冯宝宝又......又有时候有点瓜,容易做出点神奇操作。 “我想,宝儿姐说的话是容易让人误会,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她说我身上的炁很舒服。” 顾景也有些无奈,怎么他莫名其妙就容易让人想歪? 他明明记得,在原本的剧情中,清心寡欲的在异人里也是少数,谈过几段恋爱甚至玩一夜情之类的都不少啊。 怎么到了他这,就这么容易让人想歪呢? 听到这话,眾人顿时鬆了口气。 徐三还是忍不住埋怨道:“老四,我觉得还是你教坏了宝宝。” “少......少说废话!” 徐四本来还骂娘顶回去的,但想想两人是亲兄弟,这方面真不好骂,也就算了。 冯宝宝则是点了点头,坐到了顾景的身边,有些奇怪道: “奇了怪嘍,前几年见你,还是觉得你身上的炁很乖,很能让人安静下来。现在......你的炁,变得不一样了,不过更好咯。” “我悟出了一些新的东西。” 顾景没有明说是什么,冯宝宝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徐四在缓了口气后,笑著开口试探道。 “没想到,景兄弟和我们华北大区这么早有缘分,宝宝,你和他是在哪见到的?” “就是一次执行完任务,这男娃儿在山上见到我很好奇,问我是怎么修成这个样子的。” 冯宝宝的回答没咋透出什么信息,但徐三徐四听完却面露凝重。 徐三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总是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顾景先生,你看出什么了?” “《道德经》有言: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顾景注视著冯宝宝的双眼,並未隱瞒什么,解释道。 “正如此言,宝儿姐的灵魂与身体交融,能如婴儿一般专气致柔。 常人见之,不觉其异,因为她已达到如先贤老子所说,如婴儿一般的先天赤子之心,至阴至柔的状態,故而神莹內敛。 但有修为的人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出这种状態。” “神莹內敛?” 徐三看了一眼冯宝宝的双眼,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和徐四谁都没对顾景是否有这样的修为提出异议。 这让旁观著默默收集信息的张楚嵐感到好奇。 看起来,他这位大哥不仅背景大,自身的实力在异人界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至於神莹內敛是什么意思...... 讲真,张楚嵐对一些东西是真不清楚。 他爹早跑了,他爷爷也就教了那么几年,还是在幼时,无论是金光咒还是雷法,行炁的基本知识,都够他学得够呛。 哪里还能去知道一些隱晦的修炼名词?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是类似返璞归真那样的状態。 “心地明澈,神採收敛,眼神温润如常人,內在精神却高度凝聚。” 似乎是知道张楚嵐在想什么一样,顾景再度开口,说出了让现场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的话。 “这样的人,在异人界也不常见,而且几乎都是修了大半辈子的老前辈。宝儿姐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这种境界,实在是天赋异稟。” 第28章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 “你的天赋比我好,我修了好多年咯,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你。” 冯宝宝温润平静的眼中,倒映著顾景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这道身影的力量,但却没有危险的感觉传来,反而比几年前的那次见面更加令人平静。 可惜的是,这两人的对话触及到了徐三和徐四真正的底线。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转移话题。 徐四打了个哈哈:“谬讚,宝宝这时候要说谬讚!” “没错。”徐三推了推眼镜,表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感觉有些湿润。“在顾景先生面前,谁又能称得上天赋异稟呢?” 好傢伙,看来自己这位老大哥是真不简单。 张楚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琢磨出了不少东西。 他並不在意被冷落,甚至巴不得如此。 只是,这种“冷落”的状態在下一秒就被打破。 顾景將手机递了过来,轻声道:“老张,加个好友。” “好。” 张楚嵐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上了顾景的联繫方式。 隨后,他便见到顾景在通过好友申请后,发了一个软体过来。 “这是由天下会开发的异人界內部论坛,算是公共平台,基本上大家都在里面水帖子。” 顾景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论坛,向张楚嵐展示道。 “这上面有一些天下会整理的异人界基本信息,你看精华版面,则是一些高功前辈分享的修炼心得。” “这......” 张楚嵐都怀疑顾景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简直是感觉冷了就有衣服送过来,感觉饿了就有热汤递面前。 恍惚间,他想起幼时曾问过爷爷的一个画面—— “爷爷,你有亲人吗?” “若说血缘关係的话,是没有。若说......罢了。” 那时候的爷爷显得有些惆悵,並且无论他怎么追问也不愿意告诉他。 张楚嵐那时候就在想,能是什么样的人能被爷爷当作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看待呢? 或许,会是眼前顾景这样的人吧。 可惜,这样的人太好,好的让自己这种人感到虚幻,感到不真实。 他还是无法付诸完全的信任啊。 张楚嵐露出了感谢的笑容:“谢谢大哥。” “不用著急,你能到这来,说明確实是异人,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面对了。” 见顾景不经意间就在收买人心,徐四没敢放鬆警惕,连忙也出来展示存在感。 他给冯宝宝使了个眼色,问道:“宝儿,你说见到张楚嵐用炁了,对吧?” “对滴,异人不能对普通人出手,所以我没先出手,而是办了张假证,这傻叉真信咯,一下子就乖乖配合检查。” 冯宝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却能让人看出某种骄傲的程度。 “你们总说我瓜,关键时候其实我机智的一批。” 顾景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张楚嵐已经通过这些人的对话摸清了一些身份和性格。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接受。 因为绑他的人似乎脑子有问题,他不止连脑子有问题的都打不过,还被脑子有问题的骗了。 草! 没理会张楚嵐什么反应,冯宝宝又接著说道:“后来他还想抵抗,用出了个什么......金光?感觉还有点神奇。” “金光?” 顾景故作思考后,问道。 “能化形吗?” 没等冯宝宝开口,张楚嵐就先说道:“可以的。” 他心中是有打算的,与其让冯宝宝说出他的底,不如他自己先说出来,博取一些信任。 更何况...... 张楚嵐並非是甘心潜藏的人,他的心一面告诫著自己要藏好,一面又想著寻找同类,想著能够不再压抑,展示自己。 说出自己的这些信息,也是想知道他的手段,他的亲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有关金光化形的手段,最著名的莫过於龙虎山天师府金光咒,这种手段脱胎於道家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咒。” 顾景正说著,看向张楚嵐,念诵道。 “即为——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对,是这个。” 张楚嵐的脸上难免现出激动的表情,再也掩藏不住。 徐四见状,感嘆一句:“不愧是吃百家饭的,眼力就是好。” “这手段来自龙虎山天师府?那你们知道我爸和我爷爷究竟是什么人吗?我爸又去哪了?” “张楚嵐,这正是今天我们找你过来的原因。” 徐三的语气变得严肃。 “在 1944年,异人之间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屠杀,各个势力之间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大战。直到今日,各个势力的领袖对於这次事件都讳莫如深,只是以那一年为甲申年,记为甲申之乱。” 张楚嵐隱隱感到有些不安,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们这边並未掌握太多情报......” 徐四没先开口,而是望向顾景,意图明显。 “这种陈年旧事,我就长话短说吧。” 顾景摊开双掌,直白道。 “老张,首先你要知道有个臭名远扬的邪派,叫全性,里面什么脏的臭的都有,你把它当成官方定性的恐怖组织就行。 但在那一时期,全性出了个脑袋清奇的掌门,吸引了不少人物,有三十五个来自各大门派的弟子一同和他结拜,自称三十六义,异人界称为三十六贼。” 说到这里,张楚嵐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我爷爷就是其中一位?” “是。” 顾景点了点头。 张楚嵐不敢置信道:“就因为和人结拜,所以就遭人追杀,甚至连后代都因此受牵连?” “並不是这么简单,原本应该只是涉事各门派清理门户的事情,却演变为了一场腥风血雨的追杀。” 顾景是有些好奇,即使是对此知之甚多的他对此也感到诡异。 毕竟,一切歷史都是当代史,更別说甲申之乱的影响是明確持续到现在了。 “天下会经过调查后,得出一点眉目——三十六贼中,有八人悟出了超乎寻常的手段。这种力量太过神奇,让人垂涎。” “所以,这或许並非是一场简单的屠杀,而是结合人性贪婪的追猎。” 第29章 非黑即白?全性保真 “只是结义,悟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还未做什么,就遭到了追猎?” 在这一刻,张楚嵐愣在了原地。 他想起幼时,爷爷总是坐在田埂上,望著远处发呆,神情落寞。 父亲总是格外小心谨慎,明明是个健壮的男人,却从不与人爭斗。 而当他有一次受到欺负,忍不住出手后,便遭到了父亲的一顿毒打。 爷爷也莫名其妙就开始张罗起了搬家的事宜。 张楚嵐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 正是因为明白了,他才觉得格外荒谬。 “就因为这样......我爷爷就成了贼?我们一家,就都需要东躲西藏?” 张楚嵐站起身来,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们告诉我——我的爷爷就真的是贼吗?” “......” 徐三徐四没有回应。 屋內一片安静。 顾景注视著张楚嵐,他看出张楚嵐此时的愤怒,有一部分是发自內心,是长期积累的產物。 而另一部分,则是想以此作为筹码,换取他想像中异人界管理者对“无辜之人”的愧疚与补偿。 怪不得说一人之下的年轻一辈心思都很阴。 老张,你真的练出来了,不是以单纯的情绪作为依据,而是结合利益做出判断。 但是...... 不说三十六贼这一点,张怀义也是上一代天师钦定的“心中有贼”啊。 就连张怀义自己也都认下了这一点。 其他的先放到一边,“贼”这一点真是难说。 “老张,先別激动。” 顾景打断了他,不想让他把自己完全放进“受害者”的壳子里,上演一出理直气壮的控诉。 张楚嵐自己也不愿意这么做,只想爭取点什么。 於是他出声宽慰道:“现在是新时代了,那些脏的臭的,只能被压著,上不得台面。” 不用看的太远,放在前面那段军阀混战,外敌入侵的时期,那时候什么恶行都敢放在明面上去做。 现在虽然还有黑暗,却只敢在台面下做点小动作。 “大哥,这事和您无关。”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哪里能说无关......” 徐四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会的创始人,本身就是一位悟出八奇技的前辈后代。” 他这些年可没閒著,顾景组建天下联盟的影响覆盖在方方面面,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让他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草! 听到这话,张楚嵐这下是震惊了。 怎么同是三十六义后人,我过成跟狗一样,你们就都快成首富了呢? 这合理吗? “这样的话......” 张楚嵐底气稍弱,但依旧开口道:“既然同为那三十六人的后代,天下会能做到这一点,不是更能够证明我爷爷不是贼吗?” “当年的事扑朔迷离,经歷过那些事儿的老一辈口风都很紧。” 徐三摆出了一副专业的姿態,严肃道: “公司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作出那些结义之人是否是贼的判断。” 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们不定罪先人,但也不替他们翻案。 只是,你们这些后人,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 张楚嵐又回想起幼时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楚嵐,爷爷那个时代太乱,乱到容不下我们这些人。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出生在新时代,早晚能够不用再过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 所以,你只需要等,等到那个能够容下你们的新时代到来。在那之前,就先请忍耐吧,是爷爷对不起你们。” 於是,张楚嵐沉默著,没有说话。 这时,徐四忽然开口,语气毫不客气: “张楚嵐,別真把自己当小白兔。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 “......” 张楚嵐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徐四,那目光中似乎藏著火焰。 徐四可不是那种会被隨便嚇到的人,他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事情发生在我们这一块,我老爹亲自去收拾的残局。 你爷爷先引出了几十个全性好手,杀乾净后,又闯进不少名门正派,主动暴露自己。 他把那一批经歷过甲申之乱的老傢伙,全都引了出来。 最后,同归於尽。” 张楚嵐的脑袋“嗡”的一下。 他终於明白,爷爷当年的突然离开,是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 张楚嵐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哑。 “我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想让仇恨和秘密,都埋在他们那一代。” 顾景在一旁看著,忽而开口。 “让新的一代,不必再背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敏锐看出,刚刚在张楚嵐的心中,更多的是理性在博弈。 但现在,亲人的消息勾起了真正的愤怒,而真正的愤怒已经压过了算计。 “楚嵐。” 顾景的语气平和,如一汪清泉,令人顿感清冽。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情绪不好,想知道害死你爷爷的人是谁。 但是,你爷爷的遗愿已经很明显——他不想再將仇恨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曾在唐门待过一段时间,虽然没学到什么,但也从唐门的人口中得知,当初围剿你爷爷的人中,就有唐门老门主杨烈。” 张楚嵐瞳孔猛缩。 “这位老门主,出身富贵,却投身唐门。抗战时,唐门派出十人刺杀侵略者一方异人中的重要人物。 那十人被称为『唐门十杰』之一,只有三人倖存,杨烈老门主便是其中一位。” 顾景见张楚嵐攥紧的拳头逐渐鬆懈,便继续说道: “后续,他又代表唐门,迎接那些忍眾的復仇,上清、天师府、普陀四寺、四家都参与了那次对忍眾的围剿。” 张楚嵐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站不稳。 顾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 “这只是一个缩影,有位前辈曾说,他们那一代人几乎都打没了。 我说这些,不是劝你放下仇恨,只是想让你明白——人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件事的是非也难以明辨。 不要让情绪主宰了你的想法,等你自己真正看清后,想做什么再去决定吧。” 事情明了,占据大义,血债血偿,谁再阻止,你的心中也澄如明镜,这才是快意恩仇。 被情绪主宰內心,不辨是非,不明事实,不分好歹,一怒杀人,这只是恣意妄为。 所谓心诚,即诚於己,也诚於人。 你不能搞双重標准。 若你觉得自己可以一怒之下就杀人,那就必须接受—— 別人,也可以一怒之下就杀你。 顾景不是圣人。 他只是对自己和他人,都用同一套標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被那么多性格迥异的人信任。 因为他既做到了“真”,也做到了“诚”。 第30章 神完气足,元阳未泄 闻言,张楚嵐重新坐回了座位。 顾景的话,如一汪清泉,缓缓流入他心底,將那翻涌的怒火一点点浇灭。 虽未彻底平息,却已不再失控。 他的心里,仍残留著尚未癒合的伤口,也仍埋著隨时可能復燃的火种。 但,这就够了。 顾景从来不是要他拋弃仇恨与愤怒。 张楚嵐也明白—— 那番话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希望他在看清一切之前,別被情绪牵著走。 明辨是非,再做选择。 有仇报仇,以眼还眼。 这不仅是实话,也是良言。 他坐稳之后,脸上很快又露出那副熟悉的尷尬笑容,语气恢復成往常的吊儿郎当: “哎呀,刚才是我衝动了啊,三哥、四哥,你们可別介意。” “......” 徐三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名字的问题,被张楚嵐叫“三哥四哥”也就算了,可他刚才还一口一个“大哥”叫顾景。 莫名其妙,自己好像被降了辈分。 徐四却懒得计较这些,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绝不能让张楚嵐坐实“受害者”的身份。 开玩笑,他把人拉进这个局,是要借张楚嵐的特殊身份,查冯宝宝的身世。 要是真先把他捧成了需要补偿的“无辜之人”,那后面的牌还怎么打? 他徐四可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冯宝宝一直沉默著看著顾景,目光里带著一点奇怪,又有点好奇。 在刚刚,她“看”了一眼顾景。 恍惚间,仿佛有一尊模糊的法相,端坐在顾景心间。 可下一秒,那幻象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冯宝宝正犹豫要不要凑过去仔细看看。 顾景已经把话锋一转,將关键的信息拋了出来: “老张,我曾去过龙虎山天师府。听老一辈提起过,当年三十六位结义之人里,有一位就出自天师府,是上一代天师的亲传弟子之一。” 他避开了具体的信息,只谈相应的话题: “那位前辈还说,上一代天师曾將雷法传给了那名弟子。” “我......” 张楚嵐这会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这点信息反正迟早都会暴露,他也並不介意先说出来。 “爷爷確实教过我雷法,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天师府的。” “我靠,你爷爷的身份这可就不简单啊。” 徐四闻言,看向张楚嵐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在心里又把张楚嵐的重要等级往上提了一档,才继续说道: “金光咒是龙虎山的基础功法,不是不重要,但基本每个弟子都要学。 但雷法不同——只有天师府的高功,才有资格被天师亲授。 而这些高功,无一例外,都是天师之位的有力竞爭者。” “所以……” 张楚嵐喃喃道: “我爷爷当年在天师府,地位很高?” “何止?” 徐三的语气严肃: “这样的人不可能无名无姓,可『张锡林』这个名字,我们从未听过。你爷爷,大概率用了假名。甚至,连你也瞒住了。” 徐四在这时候玩味道:“张楚嵐,你的身份比我们想像的复杂。 要知道,龙虎山天师府可是道教祖庭。 现任天师更號称一绝顶。” “一绝顶?” 张楚嵐不明其意,只觉应该是类似天下第一的说法,但未有实质的感受。 顾景在一旁淡淡补充: “看过武侠小说吗?把张三丰代进去就行。” “这不是別人练武他修仙的那种天下无敌吗!?” 张楚嵐脸色一变,顿时感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要知道武侠小说里面的各大门派,在面对张三丰一个人的时候,放出的狠话也只是“我们一拥齐上,张真人未必能把我们都杀光”这种怂到家的话。 “差不多。” 顾景点了点头,也觉得老天师就好像开了掛一样。 但他又想起自己心中那尊金刚法相...... 他好像也有掛,那没事了。 张楚嵐在忌惮之余,也意识到了一点。 龙虎山,可能有人知道他爷爷的过去。 可是真要去吗?他爷爷又是天师的竞爭者,又是龙虎山的弃徒,还被称为三十六贼,和全性有关係。 buff叠满了啊,真没危险吗? 被信息差困扰的张楚嵐將目光重新投向顾景,眼神希冀。 顾景却只是摇了摇头:“其他的,我不便再谈了。” 张怀义这事儿吧,还是留给老天师去说吧,人家才是同门。 自己非亲非故的,又在龙虎山待过一段时间,真要把信息全说出来,多少有些不知分寸了。 “说起来,大哥您又说在唐门待过,又说在天师府待过。” 张楚嵐將此事记在心里,又一次试探道: “刚才四哥还说您是吃百家饭的......” “就是什么都学一点吧,唉,我是样样通样样松啊。” 顾景的脸上露出笑容,摆手道。 “听他瞎说!” 徐四立刻插嘴道:“这可是我们圈里有名的及时雨,不仅天赋异稟,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人缘也好到令人羡慕。 特別是之前觉醒的那个先天异能......” “先天异能?” 张楚嵐怔了怔,只觉又是全新的概念。 “异人分两种,一种是天生觉醒异能,一种靠后天修行。前者更契合自身能力,往往不会再去修別家功法。” 徐三推了推眼镜,说道。 张楚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大哥觉醒的先天异能是?” “唉......” 一谈到这个,顾景就面露惆悵。 “论坛上把这叫唐僧肉,我说这就是个修炼的鼎炉,一和女的双修,就能助其修为提升。” 张楚嵐越听越感到不对劲。 这时,顾景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诉苦的样子: “老张,你知道吗?我一直专心修行,连手艺活都不做,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是自从觉醒了这种能力,我的身边就围绕了很多坏女人。” 此乃谎言,顾景並非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是想看到张楚嵐会作何表情。 他沉默片刻,语气落寞道: “她们对我做了很多事,至今我的私信里还有很多人邀请我春风一度。 说来惭愧,不怕你笑话,我虽年少,却早已失了元阳。” 说到这里时,顾景看向张楚嵐,语气诚恳道: “我听说,雷法修行未成前,需保有元阳之身。我多么希望我没有这种异能,能够静心於修行中,不被外界所惑。 我多么希望我还保有元阳之身,能修习到那些要求严苛的功法。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那些能守住元阳的人。 这种痛苦,老张,你能理解吗?” “哈,我能理解!我当然能理解!” 张楚嵐咬紧后槽牙,把嘴里的苦涩往肚子里咽。 “吾辈修行之人,就是要有这种心態。瞧,我的金光咒是道家基础,变化无常,能攻能守。 雷法更是天师所传,勇猛精进。 这种只会吸引坏女人上床的异能......”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一点都不羡慕!” 第31章 存天理,灭人慾 顾景看向张楚嵐,钦佩地竖起拇指: “说得好啊,老张!” 徐四则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走上前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张楚嵐,你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 张楚嵐咬牙回应道。 顾景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嘆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能力还有个缺点。” 他抬头看向远处,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它让我分不清——每一次的亲密,是出於本能的衝动,还是出於爱的本意。 无法验证这一点,让人心里很迷茫。” “对了。” 顾景转头看向张楚嵐,忽然问道: “老张,你听说过守宫砂吗?” 张楚嵐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道: “那......那是什么……” “据说是一门已经失传的法门。” 顾景语气平静,却让张楚嵐心中一紧: “刻在特定部位后,若对方並非真心,一旦接触,就会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顾景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羡慕: “要是这法门没失传该多好。能知道別人对自己是否真心—— 刻著它的人,大概会很幸福吧?” “啊……”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其实……也难说。” 徐四原本还同情地搂著张楚嵐的肩膀,听到这话却来了兴趣,侧头瞥了他一眼: “楚嵐,你脸怎么又绿了?” “苦,太苦了!” 张楚嵐脱口而出,隨即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我......我是说大哥他太苦了!没想到这种能力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是吗?” 徐四是何人? 徐四眯起眼睛。 他看著吊儿郎当,实际上精得像只老狐狸,哪会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我还以为,你身上就被刻了这玩意呢。 毕竟雷法未成前,需要保住元阳。你家长辈提前给你做了准备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呢......” 张楚嵐苦笑道。 他这回的笑容是真的苦涩。 而且,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种苦。 他心里一紧,知道再让话题继续下去,迟早要翻车,连忙转移目標: “大哥,没想到您在这方面的观念居然是这样?” 即使与顾景接触不多,但张楚嵐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隨性洒脱的人。 不想做的事不会做,想做的事情做了不会后悔,不会事后內耗自己。 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纠结的话? 顾景闻言,失笑道: “当然不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爱是人类最美好的天赋,性是自然赠予的礼物。 现在的人常说性压抑,谈性则色变,畏之如恶鬼。 但又往往忽略了爱压抑,视真爱为不可多得的奇蹟,在渴望爱的同时,又害怕付诸真心却被辜负。 这两种都是病態的心理。” 张楚嵐若有所思。 顾景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的感情太过內敛,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爱人,坦坦荡荡地展示內心,却总是迴避。 不止在两性关係上,甚至在家庭中亦是如此。有多少孩子不敢坦坦荡荡地对父母说一句『我爱你』?又有多少父母不能大大方方地讚美孩子,对孩子表达自己的爱?” “至於说性......” 说到这里,顾景就嘆息一声。 “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东西,过度放纵不对,过度压抑也不对。 自春秋以来,《诗经》中就不乏有对性的讚美。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可知只要並非淫邪,本就无可指摘。 汉唐之时,两性关係宽鬆,甚至到了被骂『脏唐臭汉』的地步。 及至北宋时,皇帝还可以娶寡妇为妻。是南宋时因国情奉行理学之后,才真正开始全面禁錮,到清之时才至禁錮的巔峰。” “为什么?” 张楚嵐听得入神。 他正是气血方刚的少年时,还没被柳妍妍骗过,仍对桃花运和性感到心猿意马,谈论这个可有兴趣了。 “杜牧《泊秦淮》这首诗中,有著这么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仍唱后庭花。 南宋国情便是如此,南方富裕安逸,皇帝大臣皆爱享乐,无心北伐,偏安一隅。 时人酷爱奢靡,佛老思想盛行,才有朱熹取二程精髓,提倡理学,重提存天理,灭人慾之说。” 顾景说到这时,见张楚嵐听得入神,轻笑著补充道: “这位老夫子的人品和那些真假难辨的艷闻,我们暂且拋开。 也把理学看作一种歷史的產物,当时理学的提出,一是为了闢佛保儒,二是为了重塑社会风气。 存天理灭人慾的本意,便是区分自然规律和主观妄为,以理性约束非理性衝动。” 他说的兴起,还不忘给张楚嵐举了两个案例: “人需要吃饭、穿衣,这是天理。你追求山珍海味、华服锦袍,那是人慾。 生育是天理,狎妓、猎艷、圈养面首——是人慾。 说到这里,存天理灭人慾,你就应该已经清楚了。 本意是节制,而非灭绝。” 张楚嵐想了想,说道: “听著这学说好像还可以,就是在人慾上过度限制,考虑到当时社会风气,矫枉必须过正,也就罢了。” 说完,他又疑惑道: “那为什么后面会发展成那样扭曲的样子?” “扩大化而已,一种学说,一项政策,提出的人是一回事,执行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顾景说到这里,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 “释迦牟尼还反对造像供奉呢,他的佛子佛孙们还不是把佛像涂上金粉,摆在供桌上,让世人瞻仰?” 眾人一听这话都有点被嚇到。 好傢伙,这直接对三教之一开地图炮是吧? 徐三都为之汗顏,他轻咳一声,委婉道: “咳,顾景先生,您师承当今佛门领袖解空大师,言语之间还是需谨慎一些。” “这有什么?” 顾景不以为意。 在这个世界上,三教的修行可都是真的和心性掛鉤,不会出现德不配位的情况,更不会出现什么齷齪的事情。 “真正修成的人不会这么小肚鸡肠。 要是因为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產生敌意,那他就修不成。” 顾景摊了摊手: “他都修不成了,我还怕他干什么?” “好有道理啊......” 张楚嵐闻言一愣,又夸了一句,隨后好奇道: “大哥,您还修过佛?那是不是还有个法號?” 第32章 心如明镜,绝假还真 “......” 闻言,顾景的脸第一次黑了下去。 就连最为严肃,喜欢装作一本正经的徐三,在这时候都没忍住,嘴角微微一抽,轻笑道: “解空大师收顾景先生为弟子,不过是为了庇护一番,並未实质收徒。 不过,法號確实是有,就是极少人提。” 张楚嵐心里一紧,隱约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雷区,尷尬地笑了笑,正打算把话题岔开。 可徐四哪肯错过这种看热闹的机会,直接拱火: “解空大师的弟子,法號辈分,用的是『宝字。” 佛门取法號,类似於族谱,前一字定下法號的辈分,后一字则由师长所赐。 这一点,张楚嵐还是知道的。 徐四揶揄地看了顾景一眼,笑道:“所以,解空大师为弟子取法號,便以宝字为辈分,而后一字则用以警醒弟子本性。 解空大师座下弟子宝闻和尚,其闻字便因其脾气火爆,疾恶如仇,易犯嗔戒为根据。” 顾景淡淡地看了徐四一眼,接著说道:“六贼之说,早已有之。 其中一贼便是耳听怒,《赤壁赋》中有言——耳闻之而为声。 可见闻之一字,亦有听的意思,故解空大师取之赠予宝闻师兄。” “而顾景先生......” 就像是老相识一样默契,徐四见顾景停下了话头,立刻就接了上去。 顾景见状,直接打断道:“我自己说吧,解空大师见我行事激进,担心我日后——『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这句诗出自李贺的走马引,意为“只知道挥剑为人排忧解难,而不能解开剑鞘照应己身”。 能护人,却不能护己。 想到这里,顾景轻轻一嘆,说道: “故而,赠给我一个『守』字。” “宝守?保守!” 张楚嵐脱口而出,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为何顾景会如此讳莫如深,眾人又为何憋笑到这样。 只是...... 他看著顾景盯著他的眼神,陪笑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过,真的好合理啊。 张楚嵐想著顾景交际花的名號,又想著他觉醒的那令人羡慕的异能,只觉得这个法號贴切到不能再贴切了。 “你们一个个的,名字就取得很好吗?” 顾景往沙发上一靠,对著徐家两兄弟反问道:“一个叫三,一个叫四,你们觉得这名字很用心吗?”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齐齐沉默,无法反驳。 草,他们的名字还真有点隨便。 “还有你,老张!” 顾景又看向张楚嵐,不解道:“为什么你的长辈给你起这名字,他们难道对你有恶意吗?又让你练童子功,又起这样的名字。 只能说还好你不姓萧。” 萧? 这有什么关係! 张楚嵐把他的姓换成萧后,又在心中暗念一遍。 萧楚嵐......小处男...... 他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这一点,脸顿时一黑,又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时之间竟有些颓废。 说不定还真有恶意,他幼时连个女性长辈都没见著,爷爷一大把年纪还是老光棍不说,父亲身体健壮,火气正旺也没个老婆。 这两人也不是那种很正经的样子,在他名字上撒火似乎也能理解。 一想到这,张楚嵐顿时更颓废了。 就在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又带著困惑的川渝女声响起: “那我嘞?我的名字,会不会也很敷衍?” 冯宝宝眨巴著一双大眼睛,本来邋遢隨性的模样,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认真。 徐三和徐四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打断,就被顾景抢先。 他看著冯宝宝,语气柔和下来: “不会。『宝宝』这个名字,本就是大人对孩子最直接的爱称。 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原来是这样哈!” 冯宝宝怔了怔。 隨后,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两手一撑,坐回了桌子上。 隨后,徐三和徐四刚鬆了口气。 冯宝宝又冷不丁问道:“你这个男娃儿,晓得我家里人是谁吗?” 气氛一瞬凝滯。 徐四立刻拦话:“哎呀宝宝,景兄弟刚刚道理还没说完,我们都等著听下文呢。” 冯宝宝看了他们一眼,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知为何,她刚才看顾景时,心里莫名有种平静的感觉。 之前那次见面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停下和顾景交流。 不是第一次。 隱约间,冯宝宝记得这种感觉像是……像是在很久以前,就见过。 但她记不起是谁,或许不是同一个人,但却让她感到同一种的平静。 所以,才会忽然问顾景这个问题。 张楚嵐听到刚才顾景说的话,默默在心里给顾景的形象记上一笔—— 这个人,在与他们谈笑的时候,又能捕捉到另一个人细微的情绪,从而变换不同的语气进行交流。 在他的身边,从不会被冷落,任何的细微情绪都会被捕捉到隨后抚平。 交际花? 真要做到这种事情,恐怕被称作魅魔都不过分。 现在的人真是可怕。 张楚嵐在內心默默吐槽这一点。 顾景则是与冯宝宝对视一瞬,又很快移开视线,继续道: “刚刚说到两性关係变化的由来,最终到了过度的压抑,其后果持续到了现在。 性压抑並非是一种笑话,而是一种被长期塑造的心理困境。” 说到这里,顾景看向张楚嵐,歉意道: “楚嵐,接下来的话不是在说你。 而是说,很多人在朋友之间能谈笑风生,幽默风趣。 但一到异性面前,就丑態百出,紧张到不知如何交流,甚至还做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动作。 无论男女,都面临著这种心理困境。” 张楚嵐面色一苦,大哥,你说这不是在说我,但我怎么觉得我经歷过这个阶段啊。 顾景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知道怎么和异性接触,不知道怎么开展正常的恋爱,还容易对性有著过度的反应,一点点小事就能勾动特別的幻想。 迅哥儿曾言道: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膀,立刻想到......” “哥,你別说了。” 张楚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只觉得这种心理被戳中的反应,比起刚刚守宫砂疑似暴露的事情更为羞耻,更为尷尬。 “总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顾景见状,也不再谈,只是轻笑道: “不必过分性压抑,也不要滥交纵慾,在正常的范围內,把它当做一种无需心理负担的享受,大抵就是如此了。” “大哥,我有一句话想问。” 张楚嵐举起了右手: “保守有错吗?这样对於未来的伴侣会不会不公平?” “保守是没错的,至於公不公平...... 在正式確定恋爱或是更进一步关係时,必须要坦白过往啊! 若对方的生活態度和你一致,那就没事。 若对方是一张白纸,但在听完你的坦白后仍愿意確定恋爱关係或者更进一步,你情我愿,那也可以。” 顾景摊开手,严肃道: “大概有三种情况,是不可原谅的—— 一是你自己並非白纸,却要求对方是白纸。 再就是对方是白纸,而你隱瞒自己的真实情况,诱骗对方。 最后是对方明確拒绝,而你却强行要求对方接受你的生活態度......” 顾景早就说过,他並不是纯情人设,更不是圣人,只是从不双標,坦坦荡荡。 “这样的人,就是纯贱了。” 第33章 持身守正,心心相印 “行了,閒话扯完,该聊聊正事了。” 顾景看向张楚嵐,眼神清澈,开门见山道。 徐三点了点头,抽出一页薄薄的资料:“张楚嵐,这次找你来,因为你的爷爷不仅是三十六人之一,更掌握了其中一种八奇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懂吗?” “我懂,这是公司和大哥在给我留活路呢。” 张楚嵐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著股苦涩: “可我是真不知道什么奇技。 我爷爷当年只教了我金光咒和雷法,其他的,他带进了土里,一个字都没提。” “你到底有没有,其实不重要。” 徐四慢吞吞地喷出一口烟雾,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重要的是,这个消息瞒不住,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只会觉得你有。 哪怕你真的没有,他们也会把你脑子掏出来看看真假。” “草!” 张楚嵐明白,他已经成了“小儿持金过闹市”的主角。 而且手里还没有真金,一时之间,只觉心中烦闷。 这下好了,刚才还在想谁是仇人,谁又心怀鬼胎,暗中覬覦呢。 现在不必想了,仇人和心怀鬼胎的人会自己上门来了。 顾景看著张楚嵐紧绷的肩膀,宽慰道:“老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只是,这时代容得下你,但势单力薄確实容易招来祸患。” “唉......” 张楚嵐长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 “大哥,天下会帮了我太多,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那个爹就把我扔到孤儿院,自己跑了! 之后,国家的政策给了我继续上学的机会,天下集团的助学金让我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活到现在。 如果没有这摊子烂事,我肯定纳头便拜。可现在......” 他环视一圈,看得很透: “两份『八奇技』的传人凑在一块,实在是太瞩目了吧?” “所以......” 张楚嵐笑得有些不雅,语气滑稽道: “大哥,我要是想进编制,吃国家饭,图个稳定,你不会怪我吧?” “天下会的资助不止你一人,是面向社会做的慈善,从不求回报。” 顾景轻声笑道,那笑容不带一丝阴霾: “老张,路是你自己的,要选哪条,我都支持。” 他並不会硬逼著別人改变选择,也不会傲慢地觉得不选择他就是不对。 毕竟,度人这种事情,你能够指出一条路,但最终还是要那个人自己想清楚。 “谢谢大哥!那我可就去吃皇粮了,三哥四哥,以后小弟全靠你们罩著了!” 张楚嵐嘿嘿笑著,一脸市侩相,心里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记著爷爷的告诫—— “楚嵐,你要记得,引起別人的注意,往往就是灾祸的开始。” 所以,即使他在孤儿院里就被人监视过,在小学中被霸凌过,他也能默默做好偽装。 这种偽装到了因为考好了会被拉到升旗台表演、被他人注视著,所以故意控分的程度。 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防御的本能。 但张楚嵐发现,被顾景注视著的时候,他那些心浮气躁的防御本能就会自动平息。 他见过太多夹杂著欲望、厌弃与覬覦的眼神,但那样澄澈的眼神,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那个疯婆子的眼神,但那虽说澄澈平静,但却总有种空洞无物的感觉,不像是个正常人。 唯独顾景的眼神,既能让他感知到情绪,也能带给他平静。 张楚嵐知道,这是因为顾景是把真心掏出来搁在他面前,像是在说—— “我觉得你不错,所以我主动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至於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这种“不设防的诚意”,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对张楚嵐这种在阴影里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简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张楚嵐莫名就感到舒服。 怪不得,这样的人会有交际花的名號。 他心中如此念道,又瞥了一眼一旁的那位“疯婆子”。 原本还觉得这人虽说脑子有病,但或许值得一交。 但现在...... 要不是两个八奇技传人凑在一起树大招风,他不想连累天下会。 而且,心里也还有点彆扭的东西,这才选择的公司。 不然,能和正常做到“诚”的人来往,谁还和小孩坐一桌啊! “既然老张选好了,那我也该撤了。” 顾景也看穿了张楚嵐那种“既想藏又想亮”的矛盾心思。 该说,不愧是爷孙俩吗? 当年的张怀义亦是如此,因为过往的经歷一直在“藏”,心里却又像是在菩提祖师那修习的孙悟空一样,学了手段总想在人前亮亮。 这样一来,选择公司还真是应当。 毕竟,上一任天师能够让张怀义与张之维一同竞爭,以此来磨炼这两个人的性子。 但天下会可没有这种土壤,更不会有人支持张楚嵐与他竞爭。 故而,顾景没有点破这一点。 反正都一样,等他和任菲的计划完成,公司是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他起身,晃了晃手机:“走之前,各位加个好友?” “行啊!” 徐四第一个凑了上去,加上了顾景的联繫方式。 紧接著的是徐三。 然后是张楚嵐,他的脸上还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 而后,当手机递到冯宝宝面前时,徐三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刚想阻拦,却被徐四死死按住。 “要得。” 冯宝宝倒是爽快,掏出手机“滴”的一声。 “那么,先这样。” 顾景收起手机,临走前深深看了冯宝宝一眼: “宝儿姐,每次看到你这种『形轻气轻』的仙人之姿,我都觉得惊艷。” 冯宝宝有些不解:“啥子意思?” 徐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乾笑道:“顾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有眼力的人都能瞧出几分,你们不必紧张。”顾景摆摆手,安抚道,“我记得资料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回去我再翻翻。” “对了,湘西柳家那边说,他们家的丫头离家出走,跑这边来了,求我关照关照,回见。” 顾景一走,徐三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老四,你拦我干什么?他明显......” “老三,你冷静点。” 徐四第一次用那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盯著徐三看,“宝宝在某些时候的直觉比咱们都强,她有自己的判断。 还有,顾景这个人...... 虽说我和他是情敌,但也承认,他的可信度,在圈子里堪比陆家那帮『正人君子』。” 陆家以坚守家训与淳正家风闻名异人界,几乎每一代的陆家人都持身守正。 可以说是道德的標兵,可信的楷模。 徐三难以反驳这一点,只能沉默。 徐四嘆了口气,头疼道:“徐三,你的心乱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对宝宝......唉,算了。” 他忽而一笑,换了话题: “这回,顾景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啊。” 第34章 强买强卖,初生牛犊 “柳家的事,我也有耳闻,走失?怕是又一例叛逆少女的故事。 这种事,以往可都是找公司解决,现在嘛......” 从徐四的话中,张楚嵐也砸吧出了一点意味。 怎么听上去,別人觉得天下会比公司靠谱的样子?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的太著急了点。 徐四一看到张楚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挽回道: “楚嵐啊,这不是天下会靠谱,单纯是顾景在圈里的名声太好,你以后会明白的。 要知道,公司背靠国家,也是很有保障的,来,先把这份合同签了。” 徐三也回过神来,助攻道:“现在的好工作很难找的,更別说编制了。 而且,公司在情报等方面都是有优势的,圈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能有所察觉。” 要是平常,他们肯定不会直言公司背靠国家,而是会含糊过去。 但现在...... 顾景珠玉在前,他们要是不亮出点东西来,恐怕还降不住张楚嵐。 张楚嵐犹豫著,还是按下了手印。 他刚按完手印,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宋叔”。 张楚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接听道:“喂,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这声音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我爷爷坟被刨了!尸体都不见了?!” 闻言,张楚嵐不敢置信道。 在了解完情况后,他掛掉电话,一脸狐疑地看向徐三徐四:“三哥四哥,公司有这方面情报吗?” 徐家兄弟齐齐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张楚嵐眼角抽搐,试探著问:“那......我现在反悔投奔天下会,还来得及吗?” “楚嵐啊,想开点,手印都按了。” 徐四从一旁拿过棒球棒,掂量著重量,笑得一脸核善。 徐三则默契地开口道:“我现在上报公司总部。” “我靠,强买强卖啊!” 张楚嵐最终还是屈服了。 徐四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而感到不对,他环视一周,迷茫道:“宝宝呢?” 徐三连忙衝出门一看,依旧不见踪影。 “別看了......” 徐四抓了抓头髮,有些烦躁道: “之前宝宝想问身世,被我们拦住。顾景后面又说看到过她的情况,估摸著宝宝又『机智』了起来,偷偷跟了上去。” “得把人拦住!” 徐三闻言,有些急切道:“我给她发消息。” “我去吧。” 徐四看了张楚嵐一眼,作出了判断。 “至於你,徐三,你带著公司的人,去帮张楚嵐解决麻烦,让他好好看看公司的实力。” 被命令的徐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能想清楚就行,顾景是我情敌,我都能放下情绪去解决问题。” 徐四没好气地说道: “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自己要注意。” 张楚嵐一边看著这一幕,一边在心中做著判断。 眼前的人各有各的心思,他並不介意这一点,依旧察觉到,不知为何,他们是想要与自己组成同盟的。 只是总觉得,还是没有和顾景相处时那样平静。 但也已经够用。 他跟在徐三后面,语气有些急切道:“三哥,我们......我们快去吧!” 不急不行啊,连先人的坟都挖,这也太不讲究了。 ...... 另一边,顾景坐在车里,看著手机上已接通的界面,笑道: “小良子,你这电话挺难打通的啊。” “顾景哥?我错了,您有什么事请吩咐吧,我身边有位姐姐,脾气可爆了。” 电话那头,吕良的声音显得格外心虚。 “该!” 顾景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满: “当初你被吕家追杀,跑到我的面前,上来便哭诉自己是被冤枉了,听闻我的名声,求我帮帮你。我说帮你和吕家说清楚,让他们调查完再做结论,你不信我能顶住。” 每个人心里都有点问题,这很正常,毕竟完美是圣人才有的境界。 顾景自知他有“度人”的毛病,和无根生一样,总想著帮人一把。 所以,他才好心提点了一句吕良。 可没想到...... 顾景嘆了口气,说道: “这也就罢了,你不信我,这可以理解。但后来,我给了你路费,让你去龙虎山找老天师帮忙主持公道。结果呢?你拿了我的钱,转头就去当了全性。 要不是去年没听说你小子作了什么恶,我也刚好麻烦缠身,早就把你拿了!” “哥,是小弟对不起你。就是当初的事太邪乎了。” 吕良越听越是心虚,这事儿他確实做的不地道: “小欢出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嫌疑人只有我一个,我实在顶不住压力......总之,你有什么事就请吩咐吧。” “湘西柳家那边求到我这来了,说他们家闺女跑了,让我照顾一下。” 顾景直截了当道: “要是人在你那,知道怎么做吗?” 哥,你现在这名声,柳家居然还放心让你帮忙找闺女? 吕良心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隨后就点了点头: “行,这人確实脑子不好,找到我说想加入全性。我待会儿就给她忽悠到天下会附近的便利店,您到时看著办。” 全性可不是会在乎伙伴的,更別说还不是伙伴的人了。 顾景对他有恩,本身既有实力又有势力,吕良是真不想得罪。 他在说完后,便掛断了电话,但一扭头却发现—— 那位刚才说脾气火爆的姐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袁......袁姐......” 吕良紧张地后退几步,冷汗直流。 “您什么时候来的?” “你管电话那一头叫顾景哥的时候。” 袁师笑一把抢过手机,看著上面的號码,戏謔道:“这就是那位被圈內称为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顾景?” “是。” 吕良点了点头,没敢说谎。 “他对我有恩情,所以我......” “少说废话。” 袁师笑將手机丟回给了吕良,不容置疑地道:“待会你就按他的要求做,地点是天下会附近的便利店是吧?” 她的脸上满是病態的笑容:“我倒要试试他的斤两!” “袁姐,顾景现在的实力难测,之前我太爷就曾不加掩饰地讚赏他,说......” 吕良的话被袁师笑打断。 她不耐烦道:“少废话,你太爷......我知道,那也是个好手,有机会我也要討教討教。” 真是个疯子! 吕良暗骂一声,但在袁师笑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没有搞小动作的机会,只能在內心默默祈祷。 景哥,希望到时你也別迁怒小弟啊。 第35章 流云弄巧,浓墨遮山 “凭什么说我还不能算加入全性?” 回到那处透著霉味的废弃厂房,柳妍妍死死拽著宽大的兜帽,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她操控著一具殭尸,將散发著陈腐气息的张锡林尸体,沉重地丟在地上。 “尸体我已如约带回来了,我现在不应该已经是全性了吗?” 柳妍妍盯著吕良,语气里透著一股焦躁。 “哎呀呀,你消消气嘛......” 吕良搓著手,脸上掛著那种让人火大的无辜笑容: “不是我们出尔反尔,实在是全性这地方,讲究个入门仪式。 可你看,眼下有个『麻烦』找上门来,咱们实在没时间办这仪式。 总得先把麻烦处理了,才好热热闹闹欢迎你不是?” “所以,我还得帮你们当回打手?” 柳妍妍咬牙道。 她本以为全性是自由的天堂,谁知道这还没进门,规矩竟似比柳家祠堂还多。 吕良闻言,无动於衷。 袁师笑则是嗤笑一声,戏謔地瞥了一眼柳妍妍。 看著眼前不为所动的二人,柳妍妍暗骂一句,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行,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这次解决完,你还有藉口,就別怪我不客气!” 丟下一句自以为很硬的狠话,柳妍妍转身离去。 真是个蠢货! 吕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居然还是湘西柳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柳家就是这么培养的?这是养在温室里,把脑子养废了吧。” “呵。” 袁师笑对此没什么兴趣,她更期待著接下来和顾景的对决。 “吕良,给我听好了,接下来不许叫別人过来,我要和顾景一对一单挑。” “您请便。”吕良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您的实力,我自然是相信的。” 实际上,吕良已经在考虑著卖完队友后怎么跑路了。 自从他加入全性后,才知道这个组织的人有多么良莠不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是最大的反派组织,里面却烂的一大堆,蠢的一大堆。 偏偏有脑子的少,强的也少,又强又有脑子的,更是少之又少。 说来也是,要真有脑子,又实力强悍,人生自然一帆风顺,哪里会加入到全性这种没什么前途的组织? 想到这里,与袁师笑一同跟上柳妍妍的吕良,心中默念道。 “待会,希望我的这位好哥哥看在往日情分的面上,放我一马啊。” ...... 午后阳光明媚,天下会附近的便利店外,人流熙攘。 柳妍妍缩在巨大的兜帽衫里,像个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幽灵。 她看著货架后面那些普通的店员和上班族,心里直犯嘀咕:找麻烦的人,居然就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这算什么大隱隱於市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只手就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温炙热,却让柳妍妍的心如坠冰窟。 “什么时候?” 柳妍妍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紧。 她认出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和煦、仿佛邻家哥哥一样的男人。 “顾......顾顾顾景......” 柳妍妍舌头直接打了结,论坛里那个狠人,现在就站在她呼吸可及的距离。 顾景没说话,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勾。 那姿態,像极了班主任把学生叫去办公室“谈心”。 柳妍妍腿软得像麵条,自知逃不掉,只能僵硬地跟在后面,幻想著待会儿可能遭受的待遇,暗暗咬牙。 走到绿地公园的树荫下,微风阵阵。 “这里是天下会出资开发的地方,不对外开放,是我们给麾下异人使用的户外训练场。” 顾景站在树影里,说道: “柳老前辈,近乎低声下气地求我把你送回去,他担心你糊涂之下做错了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听得柳妍妍心头一颤。 低声下气...... 柳妍妍的眼中浮现出一个老者苦口婆心的身影,心中触动。 但下一刻,这一触动就被从小到大接触尸体的痛苦与恐惧驱散。 “我不回去!” 柳妍妍的目光逐渐坚定,她想起了从小到大所经歷的事情,鼓起勇气拒绝道: “对!没错,我要自由,我要加入全性! 我听说了,之前也有两个想要加入全性的新人,被你抽了一顿,还用不知名的手段恐嚇过。 直到现在,那两人还心有余悸,不敢再谈全性。 但我不一样,我柳妍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绝不会丟份儿!” “好,我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 顾景先是讚嘆了一句,又问道: “这么说你已经加入全性了?” “还没有......”柳妍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没通过入门考核。” “入门考核?是这样啊,那就还轮不到你。” 他眼神微偏,直直看向暗处: “先轮到的,是你们。自认英雄好汉的,都站出来吧,別藏了,怪寒磣的。” “哼——” 袁师笑笑容扭曲,自阴影中走出,手指摩挲著铁片: “能发现我,算是有点本事。脸蛋也和论坛里说的一样漂亮,但年轻一辈第一人这名號,你怕是担不......” “起”字还没出口,空气中便传来音爆声。 袁师笑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几米外的顾景就已凭空消失。 下一秒,一道悽厉的拳风已经切到了她的侧脸。 “什么?!” 她惊叫一声,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顾景那只包裹著雄浑暗劲的右摆拳精准地砸中。 纤凝翠微!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袁师笑勉强凝结出炁,挥动铁片,周身似有云缠绕,想要以此挡住顾景这一击。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速度与暴力。 所谓的“纤凝翠微”像是气泡一般被轻易戳破,袁师笑像个破布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噗——” 她猛地吐出一口混著断齿的血沫,只觉鼻骨碎裂的剧痛像电流一样席捲全身。 可袁师笑不仅没有叫苦,反而看著站在原地,表情平淡的顾景,眼中疯意更浓。 “打得好!这样的力度,才够劲吔!!!” “说大话很容易,尤其是满口的牙齿都还在的时候。” 顾景指著袁师笑的豁牙,语气犹如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平静。 “不过你放心,接下来,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第36章 风云交际,龙吟虎啸 寂静。 在这寂静的空气中,只有浓烈的铁腥味和沉重的压迫感。 隨后,袁师笑动了。 她狞笑著起身,脚踩“风飘散影”,身形剎那间化作数十道残影,虚实难辨。 那姿態真如天边流云,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瞬间重组。 “流云隨风,无形无跡。所谓流云剑,便是观气象万千变化所悟。” 在这漫天云影中,顾景始终没有动作,只是点出了她的手段。 “我这种小门小派的手段,你也能看出来?” 袁师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透著一丝心惊。 一些圈里面的老人看出来就算了,毕竟流云剑这门派在之前的规模也还可以。 但如今,这门派早已凋零,顾景又如此年轻,上哪识得这手段? “不过,看出来又能如何?” 袁师笑手中的墨色铁片瞬间蓄力爆发,万千剑气伴隨著风影呼啸而至,轨跡如云譎波诡,变幻莫测。 她恣意地笑道:“看出来,你就能防住吗?” 顾景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神光一闪,在瞬间便已完成了“观”。 他的右手似慢实快地探出,炁运五指,呈龙爪状张开。 正是以此龙爪手的指力,运拈花的妙诀。 “虎从风,云从龙。” 顾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手到擒来的自信。 “龙吸水。” 隨著他五指猛然一合,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瞬间坍塌! 一股令人心惊的引力,以顾景的右手为中心爆发。 “不对!” 袁师笑惊叫一声,语气虽依旧发狠,却透著一丝难以置信。 自顾景手中爆发的引力,如同黑洞一般,让无形无质的风都无法逃离。 既如此,隨风而动的流云也就自然难以挣脱。 故而,袁师笑感觉自身如同失控一般,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拖向地狱!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她的身法轻灵如云,却並非无所依据,乃是以自身的性命运转,劲力催动。 在这种状態下,寻常人莫说是相隔数米,隔空发力。 就是真正抓住了她,她也能凭藉这股劲力脱离。 可现在...... 在被抓住前的一刻,袁师笑回想起江湖小栈对顾景的评价—— 顾景的性命修为,或许远超常人想像。 在这一刻,袁师笑不得不承认这个评价是正確的。 但同时伴隨而来的,便是困惑—— 从数米开外施展的技艺,就让她失去控制,无法抵抗。 这种事情,两豪杰能做到吗? 还有,这样的性命修为,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直到头颅被顾景的右手精准扣住时,袁师笑都还为这一点感到不解。 “咯。” 顾景五指发力,袁师笑的颅骨上,顿时传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让她忍不住发出闷哼。 “啊——” “这招......要不就叫『强手裂颅』?” 顾景不为所动,像是在认真思考招式的命名。 “哥,手下留情啊。” 吕良在一旁,看见袁师笑被轻描淡写击败的场景,脸都绿了: “人袁姐毕竟是个妹子,您可不能辣手摧花,千万......千万要高抬贵手啊!” 袁师笑目眥欲裂,朝吕良投去凶狠的目光。 她寧愿死,也不愿因为这种原因被放过,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只是眼下被顾景死死限制住,一旦有用劲的打算,从顾景手中传来的劲力就重一分,让袁师笑不敢轻举妄动。 而顾景则是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吕良: “高抬贵手......小良子,你这种奇怪的思想哪来的?” “啊......这不都是共识吗?” 吕良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是普通人的共识,可我们是异人啊,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顾景看著吕良,语气中透著不解,耐心道: “身体素质的差异,是普通男女生理上的限制。 但在异人眼中,炁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性命才是衡量强弱的標准。 不论性別,挥动的拳头一样能碎骨,使用的技艺一样能夺命,杀人的效率是一样的,为什么要因此留手?” 吕良睁大双眼,恍然道:“好像是啊。” “所以我才说你的想法奇怪,在生死搏杀的时候,几乎没有异人会有这种念头。”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袁师笑趁二人对话之际暗中蓄力的剑气,轻笑道: “就像现在……给我砸!” 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顾景按著袁师笑的头,像拍皮球一样狠狠摁进了泥土中。 尘土混合著碎石疯狂飞溅,让场上的视线都模糊不清。 吕良下意识遮住脸,踮起脚尖想要查看尘埃中心的状况。 但却只听见袁师笑沙哑的笑声,她依然用近乎破碎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好......打得好......” 柳妍妍死死捂著嘴,惊恐地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不一样,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幻想中,全性应该是自由自在、敢於反抗,不受道德与规矩束缚的门派。 但眼前的现实却令她感到茫然—— 断裂的骨头,混杂著断齿的血沫,即使如此依旧没有打算放弃,反而疯意更甚的袁师笑。 站在一旁,对一切视若无睹的吕良。 还有像一座沉默而厚重的山岳般耸立著,正一寸寸碾碎这些所谓“自由”的顾景。 “袁姐,你少说两句。” 吕良在一旁有些不忍,劝说道:“別待会真被打死了。” 柳妍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她拿出手机,对著吕良问道:“她快被打死了,我们是同伴,是不是要出手一救?还是说先叫人?” “我去,你要害我別用这种招数啊。” 吕良顿时嚇了一跳,连连摆手: “实话和你说吧,全性没什么同伴概念的,也没有入门仪式,你只要自称全性,就是全性门人。” “为什么?” 柳妍妍脸色一白,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全性就是一个垃圾桶,懂吗?你只要自称垃圾,就会被人踢到垃圾桶里。” 吕良的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容: “垃圾桶里没有规矩,待在垃圾桶里的垃圾,不会把其他垃圾视为伙伴。 我说,你不会以为我们在玩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吧?” “怎么这样......” 柳妍妍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在这时,顾景提著苟延残喘的袁师笑朝他们走来。 “吕良,你看起来变坏了,待会儿我让人查查你这些年的事跡,要是真为非作歹了,我就把你送回吕家村。” 当然,是以骨灰的形式。 吕良顿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明明在全性里也是个小卡拉米,在这种时候装逼干什么? 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顾景没搭理吕良的反应,而是从失神的柳妍妍手中拿走她的手机,好奇道: “奇怪了,原以为你不知道异人界內部论坛,所以对全性知之甚少。 现在看来,你也有安装啊,但凡看过论坛里那些科普帖,也应该对全性有所了解才对,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让我看看,你到底在论坛里看些什么......” 顾景自然而然地点开了软体,看起了柳妍妍的论坛瀏览记录。 [异人界十大美男评选投票中,谁的长相是你的菜?] [扒一扒天才诸葛青的复杂情史与情感纠葛......] [龙虎山灵玉真人最新生活照流出,速看!] [震惊!火德宗大师兄一直闭关不出的原因居然是——] “这都什么啊?” 顾景连刷了好几页,愣是一个正经帖子都没有,全是八卦版块的內容。 柳妍妍只感到极度羞耻,就连刚才的恐惧都暂且拋诸脑后,想要將手机抢回来。 “还给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你不知道吗?全性是没有规矩,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异人界也默认,其他人捉到全性,都不需要守规矩,想干嘛就干嘛。” 顾景摇了摇那台属於柳妍妍的手机,诚恳道: “我现在只看你的论坛记录,还没看你的瀏览器记录呢。 说到底,按照对待全性的原则,我就算把你的瀏览器记录都披露到网上,也没人能说不对。” 柳妍妍顿时就跪了: “求你务必不要这么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吕良闻言,乾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藏好。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当全性。 第37章 同心同德,救困扶危 “地上这个嘛,暂时死不了。” 顾景隨手把袁师笑往旁边一撂,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嘆了口气: “倒是你啊,小柳,这事儿真让我为难。虽说柳老前辈託了关係,但你这口口声声要进全性......” “適才相戏耳。” 柳妍妍是真怕了,她怕自己的瀏览记录泄露,先在异人界经歷一波社会性死亡,再被当作全性带回去,体验下生理性折磨。 “相戏?”顾景故作惊讶道:“可你不是还和他们一起来天下会这边对付我吗?” 天可怜见! 柳妍妍一时之间憋得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看著顾景有些为难的表情,脑子里灵光一闪,试探道: “其实,我不是来对付您的,我是来加入您的。” “哦?”顾景眼神玩味,拖长了音调,“竟然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啊,刚才她都已经放出那样的狠话了! 虽说如此,但柳妍妍也知道这时候得配合著演下去,让彼此都有点台阶下。 故而,她立时便无师自通了蜀中的变脸绝技,崇拜道: “当然了,我在家里的时候就时常听到天下联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名號,这次离家出走,就是想来投奔您。” 说著说著,柳妍妍自己都觉得加入到天下联盟似乎也不错。 在家里的时候,她就听到老一辈们討论要不要让柳家併入天下联盟中。 那些老一辈的,又眼馋天下联盟的实力,又担心因此失去一定的自主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的话...... 原本就因为从小到大被迫接受传承的痛苦和恐惧,对家里那些老一辈怀有怨言的她,忽然发现这似乎是一个报復回去的机会? 而且,也並非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事。 一想到这,柳妍妍眼前一亮,真诚道:“不瞒您说,其实整个柳家都愿意加入天下联盟这个大家庭!” “柳家居然都愿意加入天下联盟?” “小柳,你確定吗?” 顾景表情欣慰,朝柳妍妍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我很確定!” 柳妍妍心知她这种单方面把家族卖了的行为,必定会让家里那些长辈不满。 但这不就是她想要达到的结果吗? “我还可以代表天下联盟,到柳家去商討此事。” 好傢伙,这就是叛逆期女孩的威力吗? 家业说卖就卖,还得带著外人回家发脾气。 顾景都有些为之感到惊奇了,问道:“不会太为难你吧?” “赴汤蹈火啊景哥!” 柳妍妍拍著胸膛,极力想要揽下此事。 只是,她愿意这么衝锋,顾景却不能真让她顶著天下联盟的名號回家闹腾。 前段时间,论坛里可对他有著“异人界第一黄毛”这样的误解。 现在柳妍妍要是自称被顾景劝说后,想要带著整个家业一起投靠天下联盟的话...... 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因此对他有著更深的误解,所谓“异人界第一黄毛”的標籤,也就彻底洗不清了。 “那先加个好友,这些资料你看一下,在和柳家谈判的时候,一定要拿出来。” 好在这个情况可以避免,因为顾景做事情从来都会留后手,早就为这种情况准备好了备案。 当柳妍妍从顾景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上面文件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关於赶尸之术在类人傀儡领域的试运用》《活尸与灵体结合的可行性分析》......” 一时之间,柳妍妍看得头都大了,隱隱察觉到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她並非蠢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当作湘西柳家重要的继承人来培养。 柳妍妍深知,自家的手艺在现在的时代已然是被淘汰的產物,没什么人愿意学,所以才会硬逼著她去传承。 而手中的这些项目计划,却是在尝试让柳家的手艺有顺应时代发展的可能。 她看向顾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这......” “没有这不这的,天下联盟是互利互惠的大家庭,不是巧取豪夺的土匪。你既然说柳家想要加入,天下联盟就自然会给出合作应有的条件与好处。” 顾景注视著柳妍妍,坦然道: “现在流行火葬,又是新时代了,柳家的赶尸术若再墨守成规,很容易就会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这些项目书中,有些我觉得是可行的,有些则不太確定。但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创新的尝试。 天下联盟有资金,有实力,更有来自无数门户的朋友在一起交流,我相信,柳家若是加入,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生死之间,最为奇异。 柳家的赶尸术虽说听起来不如內丹修行那样高大上,但是—— 无论是赋予已经僵硬的尸体重新行动的能力,还是让尸体拥有简单智能的手段,都足以被借鑑与利用。 柳妍妍看著资料,有些犹豫。 这並非是对这些项目没有信心,相反,她是能看出这里面具备部分可行性。 只是,她明明是因为被迫传承,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现在怎么突然主动变回了“家族继承人”,要帮助柳家改变呢? 顾景何等敏锐,自然看出了眼前女孩心中的一点彆扭。 他顺势往前凑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柳,你了解我吗?” “嗯?” 柳妍妍一抬头,正撞进那双清澈的丹凤眼里,有些茫然。 了解顾景......论坛里刷八卦的时候倒是有了解过...... 回想起那些有声有色的传闻,柳妍妍心头一跳—— 该不会,是要对她用美男计吧? 可恶,这简直是看低了我柳妍妍!难道他以为我会中这种低劣的计谋吗? 简直可笑! 柳妍妍目光坚定,心中暗道—— 她倒要看看顾景有什么手段,不必掩饰,儘管使出来吧! 顾景並未察觉到柳妍妍像是毛虫一般想像力丰富的心理活动,而是自顾自道: “其实,我以前的处境跟你差不多,天天被家里长辈所要求,不得拒绝。 直到后来,情况才逐渐好转,甚至到最后,连我的养父——十佬风正豪都不得不反过来听我的安排。” 顾景的姿態仿佛是在交心,但在旁观的吕良眼中,却近似蛊惑。 而柳妍妍原本就是爱吃瓜的性格,这时忽然听到这种秘事,不知不觉间就已入神。 顾景见状,微微点头,接著说道:“为何?因为面对他的安排,我虽表面服从,实际却通过不断做出的成果,慢慢在集团內部取代了他的权威。” 此乃谎言。 事情確实是这么个事情,风正豪现在確实重视他的意见,愿意听他的安排。 他也確实通过自己的安排,在集团內部也確实取代了风正豪的权威。 但从顾景口中说出,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小柳,这样的事,你也可以做到。” “我?” 第38章 掌握之中,岂可逃之 柳妍妍怔了怔,她不確定地指向自己。 “我也能做到这种事?” “不然呢?” 顾景反问道,语气真挚。 从他嘴边迸出的话语,犹如蜂蜜的甜味一样消融著柳妍妍的抗拒,使她不自觉就放鬆下来,无法抵抗。 “难道你不想这么做吗?”顾景循循善诱,“你不想带著这些资料回去,扔在那些老傢伙的脸上,怒斥他们的腐朽,站出来成为柳家新的权威? 想想看,那些从小逼你和尸体作伴的长辈,反过来要看你的脸色。 一旦在哪些方面做得不足,就要在大庭广眾下被你训斥,顏面尽失。” 柳妍妍不自觉间呼吸都已急促,这种诱惑对於叛逆期的少女来说简直无法抗拒。 顾景的描述是那样贴近她的幻想,就好像她一直想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即使如此,柳妍妍还是假模假样地矜持了一下,小声道:“这......不太好吧?那些人毕竟都是长辈。” “怎么会?” 顾景的脸上泛起笑容,他知道,目的已然达成。 “辈分不应该用来倚老卖老,质疑新的权威。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这才是真正的公平,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 柳妍妍重重地一点头,有些期待地看向顾景,“那我现在干嘛?” “先去天下集团那边报导吧,会有专业人士接待你,帮你制定计划,处理好后续的。” 顾景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吕良和地上半死不活的袁师笑: “至於这两位,我需要先和他们聊聊。” 柳妍妍对这两个人也没什么好感,毕竟吕良刚刚已经“自爆”过,哪里会想反对? “好。” 她迈著轻快的步伐朝天下会总部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声道谢。 “谢谢你,顾景。” 一直旁观的吕良,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瞧,大哥,她还得谢谢你呢。” “她確实得谢谢我。” 顾景隨口回了一句,对付这种叛逆期小孩,讲道理不如做出一些“引导”。 柳妍妍因此成了他和柳家之间沟通的桥樑,事实和条件通过这座桥传递给了另一边。 在这期间,顾景没有任何的隱瞒。 即使柳家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错。 吕良看向顾景,凑了上来窃笑道: “大哥,柳家传承多代,只是现在落魄,家底可厚的很。 这种玩尸体,谁知道家里藏著什么东西?这下可好,全成了您的囊中之物。 更別说这种老派家族的加入,能起到一个带头作用,让更多的老派势力不再抗拒著加入天下联盟。” 说完,吕良语气一顿,又感嘆道:“也是您给的条件不错,前景还光明。要是我的话,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唉,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天下联盟发展的这么快,加入的门派归属感还不错了。 想必,您所准备的方案,不仅针对赶尸一门吧?” “少给我在这试探,你的事还没完呢。” 顾景將凑过来的吕良推到一边,他看著吕良的眼神饶有深意。 这个傢伙,看著心眼子多,居然还是个有良知到可以觉醒双全手的人。 吕良虽被推开,下一秒却又没皮没脸地再次凑了上去,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 “不过大哥,公司那边讲究个『稳』字。您搞这种创新的东西,不见得能被董事会那几个老头接受吧?” 说到底,顾景的做法,就像是自己开了个异人版的“科学院”。 联盟中的各门各派在互通有无后,分別提交方案,由他把控一下方向,拨付资金后,便开展创新的项目。 这种异人手段的创新,是不可避免地会產生潜在的危险。 “无妨,公司的董事会喜欢徵求专业人士的意见,这种事情即使暴露,我相信,负责研发部门的董事,会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说著,顾景走到袁师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说对吧?”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袁师笑躺在地面上,感受著伤口传来的刺痛,语气格外硬气: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拒绝,你比我强,我认了,要怎么样隨便你,要我帮你?我有点不愿意啊。” “是吗?” 顾景若有所思地看向被袁师笑放在一旁的铁片,轻声道: “流云剑秉承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的武学理念,不过你似乎不太在意,是觉得这种理念落后吗?” “嗤,想套我的话?” 袁师笑咧开嘴,笑了笑: “別拿你对付那小姑娘的话术对付我......不过这个告诉你也无妨—— 流云剑的创始者是观气象变化无穷而创出这种技艺,既然源自变化无穷,却又秉承这种理念,你说这不可笑吗?” “或许吧。” 顾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转而看向袁师笑的帽子,思索道: “我更在意的是,从刚才开始,你似乎就格外注意你的帽子。即使被我打成这幅样子,儘量护住的也不是脸,而是帽子,有点奇怪啊......” “混蛋!” 袁师笑脸上的笑容一僵,恼怒地瞪向顾景,眼神中有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要杀要剐隨你,不许动我的帽子。” “將军了啊,你难道不知道,越是紧张,就越会暴露自身的弱点吗?” 顾景慢悠悠地朝袁师笑走去,玩味道: “刚刚,你说我没抓到你的把柄,是吗?” “你贏了!” 袁师笑使出全身的力气,摁住了帽子,咬牙道。 “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公司负责研发部门的董事黄伯仁,你自己联繫吧,我配合就是了!” “行。” 顾景拿出手机,没有亲自打电话,而是把这件事写成信息,发给了备註著“菲姐”的人。 这下一来,拼图已经到了尾声。 目睹全程的吕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声音乾涩道:“大哥,您这是什么本事?我可没机会给您通报消息,您却像是提前布好局一样......” 一共就来了三个人,他算是个二五仔,其他两个全被利用上了。 怎么做到的啊? 吕良实在不解。 “只是习惯多做几个备案,毕竟,想得周全些,麻烦就少些。” 顾景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失笑道: “我可没有术士那种通过內景预知未来的能力。” 吕良的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容,心道这不是更恐怖了吗? 术士的能力,好歹还能预测。 而这样的习惯,谁知道你暗中藏了多少东西啊? 太阴间了。 吕良有些胆寒,但转念一想,他一直都无异心。 在全性也就是个小卡拉米,想著在村里压抑久了放飞一下自我,应该不至於担心被干掉。 於是,他转移话题道:“您不自己去联繫这位公司的董事吗?” “这种事情,交给她比较方便。” 顾景回答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应当。 吕良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哥这么信任这个人?” “怎么说呢......” 顾景陷入了思考。 如果说,他对风家是付诸家人一般的信任,对联盟付诸盟友的信任,对朋友则付诸亲近的信任。 而对任菲的话...... “我对她付诸最高的信任。” 顾景得出了结论,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第39章 密宗手印,菩萨心咒 “得,这事儿算结束了。” 选在天下会附近办事,图的就是一个售后服务到位。 顾景拍了拍手,微笑著跟前来洗地的天下会员工打了个招呼。 旁边,袁师笑被下了闭元针,正跟条咸鱼似的被人架著。 她一脸生无可恋,摆烂得相当彻底,不復之前的狂妄。 袁师笑心知,她现在就是一个类似“质子”的角色,等待別人拿足够的好处来赎她,故而也没有太大的抗拒之意。 而看著“咸鱼”被拖走,吕良心里有点发毛。 他总感觉这气氛开始变得有点不对。 柳妍妍那是早润了,袁师笑也被打包带走,现场就剩他和顾景两个人...... “那个......大哥?” 吕良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微微用力,试探著问道:“那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该散了?” 他虽然提前通报过,算是投诚,但之前毕竟辜负过一次顾景的好意,眼下这“单对单”的局面,总让他觉得脖颈子凉颼颼的。 “急什么。” 顾景眼皮都没抬,下巴冲旁边的石墩子扬了扬,示意他坐下。 他的语气不重,但吕良听著却心里发虚,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见状,顾景问道:“张锡林的坟是你们挖的吧?你已经从张锡林的尸体里拿到东西了?” “......是。” 吕良咬了咬牙,点头道: “但那位老前辈过世的时间太长,並且身体似乎遭受了一种奇妙的伤势,毁坏程度特別严重,我也只提取出了一点有用的碎片,还没加工过呢。” “嗯,意料之中。” 顾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意思很明显: “拿来我看看吧。” “没问题。”吕良指尖一点,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液体般浮现,被他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顾景手上,“这是我们吕家的先天异能——明魂术,您知道的吧?” 顾景没接话,指尖触碰那团蓝光。 瞬间,视角切换。 属於张怀义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前展开。 好傢伙,吕良这小子看著老实,实则鸡贼。 给他看的画面,可比原著里给张楚嵐看的丰富不少,至少不会造成一种冯宝宝也参与了围剿,最终杀害了张怀义的错觉。 “这信息不错。” 顾景收回手,那团蓝光消散在空中。 他看著吕良,脸上掛起了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我这人的行事准则就四个字:互利互惠。便也告诉你一点事情吧......” 看著顾景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吕良心中莫名感到不安,试探道:“我能不听吗?” “这可不行,放心好了,我可不是要把你无辜捲入麻烦中。” 顾景的上一句话,让吕良稍微鬆了口气。 但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本来就在这个麻烦里,这个信息,你迟早也会知道。” “那你说吧......” 吕良沉默片刻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顾景注视著吕良,轻声敘述道: “你知道我是吃百家饭的,曾请教过不少老前辈,从他们口中或多或少得知了一些事。 吕良,你知道吗?1944年,甲申之乱爆发。而你们吕家的明魂术,也是在那一年突然出现的。” 顾景顿了顿,盯著吕良骤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在此之前,吕家......从未有过什么先天异能。” “你......你说什么......” 吕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后仰,脸色瞬间煞白。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大到能顛覆他对家族的全部认知。 如果明魂术不是先天的传承,那它是哪来的? 吕良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话—— “吕家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 一想到这,他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看向顾景,语气紧张道: “怪不得,你说我本就在这麻烦里。大哥,你告诉我这件事,真是害苦了我。” 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的多。 吕良知道,若明魂术若真与甲申之乱的禁忌有关,他还知道了这个秘密的话。 恐怕他那位太爷知道后,会不计代价,更加疯狂地要灭他的口,绝不会放任他在外逃窜。 “別慌,我送你个保险。” 还没等吕良反应过来,顾景指尖轻拢,结为手印,快如闪电般点在了他的眉心。 “別抵抗,我第一次用这招,抵抗了效果容易不好。” 吕良心想,顾景真是想多了,他哪有抵抗的机会。 在手印点来的一瞬间,他便已经精神恍惚,仿佛眼前有一柄巨大的金刚杵虚影迎面砸来! 耳边仿佛有洪钟大吕炸响,那是某种宏大、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真言。 “嗡班扎巴尼吽!” 这是吕良唯一记下的音节。 当他回过神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吕良惊恐地摸著自己的额头,又將全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发觉自己除了心跳得快如擂鼓,好像既没少些什么,也没多些什么。 他苦著脸,问道:“大哥,別玩我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知道密宗吗?” 顾景收回手,神色平静: “我以密宗手印,送了你点小礼物。” 国內佛教有“性、相、台、贤、禪、净、律、密”八大宗派,密宗便是其中之一。 所谓密宗,又称真言宗、金刚乘等,以密续作为修行的主要根据,重视仪轨。 “密宗?灌顶?” 吕良毕竟是吕家出来的,见识还是有的。 灌顶是密宗核心的宗教仪式,以宝瓶盛水或醍醐灌洒头顶,象徵诸佛护念与智慧传承,使修行者获得修持密法的资格。 勉强可以类似为道教的授籙仪式,但又各自保有不同。 一想到这,吕良的指尖蓝光再起,直接对著自己的脑袋来了一发自检: “但我怎么没感觉我『开悟』了啊?” 顾景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想试试效果?简单。你现在试著动个歪念头,想著做点坏事,就能感受到其中妙用了。” “坏事?” 吕良下意识顺著这话头一想,脑子里刚冒出一点邪念的火星子。 轰! 下一刻,脑海中便毫无徵兆地出现一柄金刚杵,照著他的识海就是狠狠一下! “啊!!!” 吕良惨叫一声,抱著脑袋蹲在地上。 这一下痛彻心扉,但也奇怪,痛过之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阴暗、烦恼,瞬间都被清空了。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就像是刚做完一场深度spa,神思敏捷,心无杂念。 犹如真正的“贤者时间”一样,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下一刻,这种状態便已逐渐消逝,让吕良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第40章 紧箍禁錮,希夷睡诗 缓了好一会儿,吕良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幽怨: “大哥,你这是给我下了个紧箍咒啊。 那金刚杵是个什么路数?还有那六字真言,也和我知道的有所不同。” “你所指的六字真言,应是世人熟知的念作『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大明咒。 其乃十方诸佛慈悲音声显现,为观世音菩萨微妙心印。” 顾景耐心地科普道,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我所念的,是金刚手菩萨心咒。 这位菩萨又称秘密主,手持金刚杵,是十方诸佛菩萨殊胜力量总集。” “嗯,我想想......” 他思考一番后,给出了较为容易让人理解的解释: “通俗来说,在遭遇烦恼心魔时,念诵心咒带来的力量,能让你平静下来,降伏魔障。 不同的是,观世音菩萨象徵慈悲,其心咒的效果就像是在说『你有烦恼了?不要著急,放轻鬆,我来帮你把它化掉』。 犹如暖阳照身,魔障如冰雪消融。” 说到这,顾景语气一顿,敲了敲吕良的脑袋: “但我给你的,是金刚手菩萨心咒,这位菩萨象徵力量,所以表现形式便是—— 『你有烦恼?那吃我一杵!』 如雷霆霹雳,把你的邪念直接击碎,所以你才会头疼,懂了吗?” 这种力量听起来神奇,但在异人界其实並不算少见。 就像全性攻龙虎山时,陆瑾被四张狂勾出心魔后,老天师所使用的道家“净心神咒”便有能让人平心静气的功效。 只是一击之下,便暂时破了陆瑾的心魔,让他恢復了正常的状態。 吕良听完,嘴角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语道: “哥,我没得罪你吧?孙悟空都是犯了错,唐僧才念紧箍咒呢。我这算什么?全自动24小时脑控狗链?” “別把自己说得那么惨,这叫『风控』。” 顾景理了理衣袖,耐心解释道: “你既然知道了明魂术的秘密,回头肯定要去查。这一查,保不齐就得掉坑里。 我所传你的心咒,虽无金刚手菩萨威能,但也能在你心生邪念,欲要作恶时警醒你,在你遭灾遇难之时护佑你。” 闻言,吕良眼前一亮。 “果真?” 要知道,道教的九字真言也好,佛教的六字心咒也罢,传说都具备消灾解厄,辟邪护身之能。 真要有这种能力,这点副作用算什么? “真的。不过毕竟是我自己悟出来的,没菩萨那么大威能。” 顾景看著吕良那期待的眼神,嘴角上扬: “这心咒连著我的修行,最多也就是让你在关键时候,能借用我几分拳脚技艺。 我也不喜强迫,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也可以现在给你解了。” 几分拳脚技艺...... 这个几分听起来很有水分啊。 但是,吕良想起刚才顾景三两下打趴袁师笑的场景,心想就算只有十分之一,好像也足以让他在吕家的追杀下保命。 一念至此,吕良心中的幽怨瞬间烟消云散,他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连忙道: “大哥,我又没说我不要。” “別著急,即使我不帮你解,这心咒的效果最多也只能持续一月。若你是那种邪念甚多的人,连一月也维持不到。” 顾景语气温和,將情况毫无保留地说出,又反问道: “不过,你刚刚还说是狗链......” “是啊!” 吕良挺直了背,眼神显得格外诚恳: “但我又没说当狗有什么不好。” ...... 龙虎山,天师府。 “灵玉啊,为师举行这次罗天大醮,还让你下山去作邀请。你会不会觉得我糊涂了?” 张之维面容温和,正一边推著田晋中,一边朝著身旁的张灵玉问道。 “不敢,师父做这件事,一定有您的深意。” 被他问著的张灵玉一袭白衣飘飘,白肤银髮,眉心点一硃砂,神情不苟言笑,严肃回答道: “灵玉不敢妄言。” 闻言,老天师微微睁开双目,百年菁纯修为早已让他做到神莹內敛的境界,让人看不出他的眼神意味。 他忽而笑了笑,轻抚长须,就像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 “对於我让你下山邀请的人选,你也一点意见没有?” “师兄,你就別为难灵玉了。” 被老天师推著的田晋中一头银髮,雪白浓眉下的双眼已然不復赤红,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乐观。 “住嘴!” 往昔因田晋中的伤势,对他格外照顾的老天师,在这一刻却没好气道: “师弟,现在没你说话的份,你瞒著我的事,我可还没消气呢。” “师兄......” 田晋中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 “你心眼怎么还是这么小,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消气。” “师弟,天师府谁不知道我气量最大,为人最是宽容,只是你做的事太过分罢了。” 张之维將轮椅推到了阴凉之处,嘆了口气。 “人有精气神三宝,精足不思欲,气足不思食,神满不思睡......不思睡?呵,老夫竟被这种话骗了这么多年。” 田晋中脸上闪过一丝愧意: “师兄,我不是有意瞒著你。” “师父,田师叔,请听灵玉一言。” 张灵玉见这情景,连忙劝阻道: “师叔之事,確有苦衷,师父生气,也只是因为对师叔的感情,自责於没有早日察觉。 幸得顾兄在年幼之时,到天师府拜读经典,因读到希夷先生两首睡诗,心有所感,点破此事,方才解决。” 谈到顾景的时候,张灵玉也有些怀念儿时情谊,又继续说道: “如今细数下来,也有近十年的光景,如今田师叔放下心结,平安喜乐。 师父和师叔之间百年情谊,何不忘却旧事,安享晚年?” “是啊,师兄。” 田晋中看向张之维,神情有种“久在樊笼中,復得返自然”般的轻鬆。 “师弟已经放下执念,那时候,是师弟我一直在犯糊涂,瞒了师兄你这么久,请师兄別再生气了。” “唉,也是我没察觉到,希夷先生的诗,我也读过。里面说『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说『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 说到这时,老天师自嘲一笑: “我却不如一个稚子当时敏锐,当时他说的话,我还记得——” 他顿了顿,复述道: “『先贤都在说睡眠的好,田老前辈却自称神满不思睡,难道说是已经达到了先贤没达到的境界。』 这道理简单,我却没勘破,修道修了一辈子,修了个当局者迷。” 闻言,田晋中低下头,苦涩道:“师兄,我知道,其实你是看出过异样的,只是被我骗了过去......” 第41章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田晋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隨后,他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慢慢淡去,轻轻嘆了口气,看向老天师,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其实......我也是在被点破之后,才真正想明白——我这些年,虽说一直在隱瞒著大家......” 说到这里,田晋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真正的释怀。 “可说到底,又哪里真隱瞒得住?” 他抬起眼,带著几分歉意地笑道: “不过是师弟我不愿说,师兄......你也就顺著我,陪我把这齣戏演下去罢了。” 张灵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中带著困惑: “既然师父早就知道,那......为什么您之前从未点破?” 老天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將田晋中先推到凉亭里,自己也跟著坐下,拂了拂道袍下摆,神情平和,才解释道: “一嘛,是你师叔他自己执念太深。为师担心,一旦点破,反倒容易生出別的变数。” 张灵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样的案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些人就是靠一口心气才坚持到了这么久,忽然间心气没了,確实很容易出问题。 但他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又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在顾兄点破之后,您为何又愿意放手让事情继续?” “哈哈哈哈——” 还没等老天师回答,田晋中便先笑出了声。 那笑声爽朗,却带著点无奈。 “说来也是有意思,当时我其实还没真正想通,反倒求著师兄,让他別插手这件事。” 他侧头看了老天师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结果呢?师兄一时之间有些犹豫,直到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咱们师父还在,他老人家会怎么做?” 想到师爷的做事风格? 张灵玉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了猜测: “所以,將您劝成了吗?” “劝?” 田晋中失笑,摇了摇头: “师兄当时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直接让我......额,你们年轻人怎么说来著? 想起来了——直接让我陷入了深度睡眠。” “......” 张灵玉茫然地抬起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想到师爷,师父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师叔打晕? 上一代天师......到底是个什么作风啊? 而田晋中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越发自然: “从那天起,师兄也不和我废话,只是每天都守在我旁边。晚上一到时辰,二话不说,先把我打晕。” “其实,也不只是想起了你师爷。只是现在的时代变了,已经不需要你师叔继续死守那个秘密了。 后面你师叔也想清楚了这个问题,明白了时代的变化,才放下了执念。” 老天师看著张灵玉那副明显被震到的模样,强忍著笑意,点拨道: “灵玉,是不是觉得你师爷的作风不可思议?” “不,师爷和师父,都是修行有成之人。到了这个境界,一言一行,皆是道法自然。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往往自有深意。” 张灵玉却並未顺著气氛笑出来,反而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说道: “可弟子尚未达到这种境界。理当持正守心,谨守本分,免得有损龙虎山清誉,也辜负师父教诲。” 话音落下。 凉亭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老天师与田晋中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老天师嘆了口气,语气半是无奈半是调侃: “师弟,你说我这个徒弟......是不是还得再多歷练歷练?” 田晋中倒是笑了笑,替张灵玉说了句好话: “师兄,也別对灵玉太苛刻。持正,总比不持正好;追求完美,也总比自甘墮落强。” 他说到这里,目光温和了几分: “灵玉毕竟还年轻,慢慢磨就是了。” “是弟子愚钝,未能达到师父和师叔的期望。” 张灵玉闻言,心中一紧,面露自责。 只是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被轻轻拍了一下。 “別乱想!” 老天师语气严肃,却並不重。 他只是觉得奇怪,上一代天师教导他的时候,那是一口一个孽畜,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得跪了。 而他教导其他弟子的时候,大体也是这么个流程。 唯独灵玉,实在是太正了,正得迂腐,正得脑子不开窍。 老天师能看出,张灵玉是在以他为榜样,力求事事做得完美,做到最好。 可是修行是为自己修的,不去诚於自己的內心,反把他人当作偶像,这算什么? 再说了,他张之维也不是那么正经啊! 修行所需,无非“財侣法地”。 他这个做长辈的改不了灵玉,看来,得让灵玉接触一下同龄人。 想到这里,老天师看向张灵玉,轻声道: “罢了,这次你下山,就当是为师给你的一次歷练。別的不用多管,把邀请送到顾景、还有一个叫张楚嵐的人手上即可。” “记住一句话——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灵玉,到时候你就好好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你学的。” 张灵玉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分辨起来。 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他知道这句话,也知道后面“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內容。 这些年他常居山中,对顾景的名號並不陌生。 虽有些许流言蜚语,但也无伤大雅。 以他所知,那位儿时好友行事坦荡,做过不少善举,其一手组建的联盟,也確实对异人界有益。 张灵玉自知不如顾景。 向他学习,本就是应当之事。 至於另一位...... 张灵玉並不了解,便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师父让他去邀请,或许正是这个意思。 若张楚嵐当真不堪,他也能照应自身,无则加勉; 若对方另有可取之处,那便虚心一学。 更何况—— 从论坛的消息,以及他与顾景平日的联络来看,这位好友曾主动招揽过张楚嵐。 若此人当真品行不端、行为下流的话...... 顾景,也不会与之深交吧? ...... “大哥!” “楚嵐!” 天下会总部,顾景的私人套间中,他正拿著手机,对著另一边的张楚嵐歉意道: “这次打给你,是因为你爷爷尸体被盗的事情,人我已经抓到了,怎么处理得问一下你的意见。” 第42章 悬壶济世,心里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张楚嵐整个人都懵了。 是真的懵。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等著手底下人继续匯报的徐三,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国企效率......这么低的吗? 这边还在查线索、理思路、慢慢推进; 那边已经顺藤摸瓜、人抓齐了,事也解决得七七八八。 更离谱的是—— 他压根还没说这件事,顾景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大哥,这......” 张楚嵐张了张嘴,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电话这头,顾景语气隨意,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哦,这事儿啊,是俩全性骗了一个老实人去乾的,其中一个全性——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的臥底。” “......” 张楚嵐沉默著,没有应答,等待著下文。 顾景顿了顿,乾脆把事情摊开来说: “至於那个被骗的,叫柳妍妍,你应该知道吧?就是我说拜託我寻找的那个。 我本来只是想著,现在叛逆小孩离家出走,多半会往全性那边跑,就打个电话问了问。 结果没想到,顺手牵出了这件事。” 柳妍妍...... 这个名字,张楚嵐確实有印象。 是在顾景之前离开时,说起的那个名字,还被徐四吐槽在天津这块別人都更信天下会了。 在得知缘由后,张楚嵐並未深挖事情的详细经过,而是喉咙发紧,声音低了几分,问道: “那......我爷爷他......” “放心,老爷子的遗体已经收殮好了。” 顾景语气平稳,却明显放慢了些: “现在正暂存在太平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选一块吉壤。 丧葬事宜和费用,天下集团这边都会安排妥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诚挚的歉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这事多少和我有关,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隨后,顾景像是在清点帐目一样继续说道: “动手的三个人——一个被我送进了病房,不躺一段时间下不来床; 另一个现在就在天下会,你什么时候想上门出气,都可以。 最后一个,就是我派去的那个臥底,他能力有点特殊,从你爷爷的遗体上,得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待会儿我会带他去找你,把东西交给你。” 顾景想了想,补充道: “你要是想在他身上出口气,只要別弄死了,其他都好说。” “这......” 张楚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这一整套安排,简直细致得让人无从反驳。 让张楚嵐只能勉强笑道:“大哥,你这也太敞亮了吧?” 一个废了,一个关著,还有一个直接送上门让他撒气。 这种行事风格,张楚嵐是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和他这种什么都想藏、什么都想留后手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顾景是喜欢毫无保留地將事情的全貌都和盘托出。 不过—— “从遗体上得到的记忆碎片吗?” 张楚嵐目光微微一沉,低声道: “大哥,这事儿......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现在还在公司这边,和三哥在一块。您要是想过来,我去问问他?” “行。” 顾景看了一眼又打进来的电话,略一思索: “你待会儿联繫我就行。” “那我先掛了。” “嗯。” 电话掛断。 下一秒,顾景刚接起新的来电,风星潼那略显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哥,你快下来看看吧! 有个女的偷偷溜进天下会,被我们发现后,说是要找你。 不听我们的劝,还想直接闯进去,被我姐看到了。” 电话的背景声中,確有拳拳到肉的声音响起。 “我姐好像之前和她有点过节,一听她是来找你的,当场就炸了。 现在......正在打著呢。” 顾景忽而无言以对,他捏了捏眉心,轻声道: “星潼,你找人上去拉架啊。” “这......” 风星潼的声音明显迟疑了: “哥,他们......都不太敢上前。” “为什么?” 顾景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后,风星潼小声道: “他们都以为......这可能是你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 “......” 顾景沉默了两秒,抬手扶额。 “星潼,別告诉我,你居然也信了。” “咳。” 风星潼心虚地咳了一声,含糊道: “反正我姐在这方面......好像確实有点想法。她们俩打得还挺凶,不过我还是能看出来,那个女的都没用全力。” “唉......” 顾景嘆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什么棘手的感觉。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 “你这傢伙,是在看不起我吗?” 风莎燕气息微乱,拳影骤停,盯著对面依旧游刃有余的冯宝宝,语气里满是恼火。 “百步拳......还有缩地步法?” 冯宝宝轻巧地跃开,语气依旧平淡: “我记得你,天下会的小姑娘。以前我们好像因为同一个委託,有过点摩擦。” 说到这,她歪了歪头,注视著眼前的风莎燕,又补充了一句: “你好像......变强了一点。” “毕竟几年过去了。” 风莎燕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我总得有点进步。” 她的能力虽是先天异能,却並非无跡可循。 《神仙传》中曾记载,东汉方士费长房,隨神仙修行,得传能役使百鬼,行缩地之术,其表现形式,与风莎燕极为相似。 这位费长房也是成语“悬壶济世”的来源。 只是那位费长房后来因符纸遗失,被其役使的眾鬼反噬而亡。 或许也正因如此,风莎燕並没有掌握“拘灵遣將”的能力。 “是小景指点了我。” 见冯宝宝不开口,风莎燕主动出击,语气带著几分骄傲: “天下会的研发部门,还专门给我定製了法器。” 她说完,明显在等冯宝宝露出羡慕的表情。 可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哦。那能让我过去找顾景了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你为什么非要找小景?” 风莎燕皱眉,语气不快: “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我的家人是谁......” 冯宝宝沉默了一瞬,隨后说道: “而他,可能是知道的。” 她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但却能让从这苍白的神態中找出一丝渴望。 “我想知道。” 风莎燕沉默了。 不知为何,她胸口那股战意忽然就散了。 过了片刻,她嘆了口气:“就这些?” 而围观的天下会成员,在听清缘由后,默契地靠近了些,隱隱形成包围。 风星潼站了出来,准备接手—— 只要不是感情问题,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就在眾人蓄势待发时,冯宝宝却摇了摇头: “还有。” 还有? 闻言,风星潼动作一顿。 “我之前感觉到,顾景的心里好像有个人。” 冯宝宝语气平直,却让人莫名不安: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我!” 风莎燕忽然咬牙,战意再次燃起。 “你?”冯宝宝认真看了她一眼,隨即摇头:“你不要以为我瓜,我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草!” 风莎燕当场炸了,將特製的手套重新戴好:“我果然还是看你不顺眼!” 风星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放弃了劝架的念头。 周围的天下会成员彼此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包围圈悄无声息地散开。 他们都没想过要插手其中,毕竟,这听起来,实在太像感情纠纷了。 而这种纠纷,实在是太过棘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参与。 於是,所有人达成了一个一致的决定——还是等正主到了听指挥吧。 第43章 像水一样,我的朋友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顾景晃悠下楼的时候,嘴里正琢磨著老子《道德经》里的这句话。 眼前这场面,简直就是这句话的完美体现。 风莎燕百步拳犹如毒虫猛兽,携气而来。冯宝宝则一举一动都出自纯粹的本能,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拂,隨风而动。 这恰是道家最推崇的状態——赤子之心。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不是说你道德高尚,野兽就不伤害你。 而是体现著道家“天人合一”的宇宙观,隱喻当一个人进入“赤子之心”的状態后,与自然万物是和谐统一的,没有爭斗之心,自然也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 就好像老虎会吃人,但老虎会去咬石头、咬流水吗? “天地与我並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顾景从冯宝宝的身上所察觉到的,就是这么一种状態,没有敌意,没有机心,没有了被攻击的“因”,自然而然的状態。 他看著冯宝宝,眼睛发亮: “神敛气聚,专气致柔。无心而为,感而遂通。嘖嘖,虽然早就知道这么个情况,但在真正看到后,还是会有所惊讶,修行者所追求的精神境界就在眼前。” 就好像开著满级號去新手村一样,境界上的差距,让冯宝宝即使掌握的“术”不多,但打常规异人还是和玩一样。 再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风莎燕实力不行,冯宝宝也不愿伤人。 故而,顾景並未再看下去,而是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閒庭信步地切入了战圈。 “收手吧。” 驀然,冯宝宝刚把风莎燕的一记重拳给“滑”开,听到顾景的声音,立马就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停下。 但风莎燕正打得上头,仿若未闻,拳风不减,反手就要继续。 见状,顾景轻嘆一声,两腿微曲,一跃而上,双手快如鬼魅般伸出,精准地將二人的手腕牢牢擒住。 画面瞬间静止。 冯宝宝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一脸呆萌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咦?我咋动不了了......” 她试著发力,却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化得乾乾净净。 另一边的风莎燕更是见鬼了的感觉,她感觉自己不是被人抓住了,而是整个人陷进了沼泽里,越挣扎越无力,一身劲儿愣是没处使。 “是消力!纯度极高的消力!!!” 旁边观战的风星潼看得两眼发光,直接当起了解说员: “姐,別费劲了,这是太极,而且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这招应该是所谓的『雀不飞』,太极拳中消力的技巧。” 看著自家老姐一脸懵,风星潼摊了摊手:“简单来说,你们现在就是小哥手里的麻雀。麻雀能飞,是因为脚下有蹬踏借力的地方。 但小哥把你们所有的力都给『消』了,没处借力,怎么飞?除非你也会相关技艺,或者瞬间爆发出超过小哥消力上限的力量,否则......” 风星潼瞥了一眼旁边的冯宝宝,又看了看自家老姐,小声道: “那女的没准能行,姐你嘛......我看悬。” “风星潼!你到底是哪头的?!” 风莎燕气得想踹人。 “咳......我就是个解说,站在真理那边。” 风星潼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这时,看上去在发呆,实则在思考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了,语气篤定道: “不对。”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顾景:“我在哪都通看过你的档案。你会的东西太多了,太极、八极、白眉、少林武术甚至还有国外的格斗术......关键是,你每一样都练到了高深境界,这和书里说的不一样。” 是的,冯宝宝是读书的,还讲究科学。 不仅如此,天赋还极高,会多国语言,精通从劁猪到开锁的一百零八种生活技能。 埋人都属於顺带手练出来的土木工程手艺。 她歪著头,背出了一句书上的话:“书里头好像是这样讲的——术多必散,道一必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为什么能做到这点?” “问得好。” 顾景笑了笑,鬆开两人的手腕,也不藏著掖著,將自己的技艺摊开来讲:“常言道: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道止於术。但还有一句——以道御术,千变万化。” 冯宝宝一拍巴掌,作恍然大悟状:“哦——是心!” “准確地说,是道心。” 顾景纠正道。 风莎燕揉著酸痛的手腕,翻了个白眼:“少在那打哑谜,心和道心有啥区別?” “区別大了。” 顾景想了想,决定还是说一点通俗易懂的科普: “看过《西游记》吧?可能你们都已经知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合起来就是一个『心』字。 但这心,指的可不是咱们平时七情六慾的人心,而是道心,亦即真性灵根。” 顾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书里有个细节很有意思—— 菩提祖师第一次问猴子:『你姓什么?』猴子怎么说的?他说:『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 祖师说:『不是这个性。』 这里的性指的是脾气,所以祖师后面心中暗喜。为何?” 话说到这,顾景顿了顿,看著天下会眾人也凑过来听的画面一笑,接著说道: “因为祖师看出,这猴子没有后天被污染的那个『假性』,它保留的是天地生成的『真性』。这就是一颗天生的道心。” “就连《华严经》里都说:菩提心者,名为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 道心就是那个万能的『种子』,或者说是最底层的『作业系统』。” 顾景指了指自己,对著冯宝宝笑道: “我修的就是这颗道心,而且在武术技艺这方面修成了。 所以,我的作业系统也是最顶级的,武术便是基於这一系统的软体,你装载太极也好、八极也罢,只要装进去,立马兼容,並且熟练速度极快。” 听著这些话,风星潼莫名想到了一个人,下意识就说道: “be water,my friend?” 第44章 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不错,正如此言。” 顾景给了风星潼一个讚赏的眼神,接著刚才的话茬,做了个总结:“像水一样,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当你达到了『上善若水』的境界,便掌握了道,其本质是水。所有的武术是不同形状的盛水容器,水无常形,无论进入什么容器都能化作该容器的形状。 这就叫一法通,百法通。” 说起来,顾景能修成这个境界,也有侥倖的成分。 两世为人,窥得生死之秘,勘破胎中之谜,让他在“性功”的修行上一日千里。再加上这一世变態的身体天赋,使他在命功的积累上也不遑多让。 就好比练成了蕴含武学至理的九阳神功的张无忌,从此天下武学皆俯拾可用,因为“內功”,也即是性命的修行已经到了那个程度。 顾景现在的状態就是如此,当然,这也仅限於外功技艺,像是雷法、符籙、炼器等等需要特定“驱动程序”的法术,那就没法这么作弊了,还得老老实实去啃代码。 “行了,武学课到此结束。” 顾景拍拍手,目光转向一旁发呆的冯宝宝,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引子:“宝儿姐,关於你的事,我確实查到了一点线索。正好,还有个人要带去见张楚嵐,不如一起?顺便见见你那位监护人......” “狗娃子?” 冯宝宝歪了歪头。 本来听到“线索”两个字,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本能的追寻。 但一想起徐翔之前的嘱咐,她又把那股衝动压了下去,只是机智地点了点头: “要得,走嘛。” “得嘞。” 顾景转身欲走。 “等一下——” 风莎燕看著两人那种仿佛有了默契的背影,心里莫名就焦躁了起来: “你们......你们真的认识?” 听著风莎燕语气中的不安,顾景停下脚步,回头嘆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於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看著风莎燕,忽而笑了笑: “这是唐代三藏法师义净所译《妙色王因缘经》中言,阐述离爱解脱之理,有人说这是劝人绝情弃爱,才可得解脱,我说......那是放屁。” 这里的三藏法师並不是指玄奘,而是佛教对精通经、律、论三藏典籍並能宣讲教义的僧人的尊称。 顾景说到这里时,已经走到风莎燕的面前,轻声道:“在梵语中,这里的爱原为『渴』,意为贪恋执著於一切事物,如沙漠旅人渴求水一样,是一种病態的执著。 因为太渴,太过执著,所以看到海市蜃楼也会欣喜若狂。所以,这里的爱指的是执念,是枷锁,心隨外物而转,忧怖隨之而来。” “又要来劝我说不要执著外物这一套!” 风莎燕有些气恼地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 顾景无奈地摇摇头,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牵起了风莎燕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风莎燕整个人都僵住。 “我本想治病治本,把你彻底治好,但现在確实没时间。” 顾景握著那只想要挣扎的手,眼神坦荡道:“因为確实有正事,所以,请你不要因此动怒。” “这么多人呢......” 风莎燕的气势瞬间崩塌,慌乱地把手抽回,眼神根本不敢往风星潼那边飘,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来: “我又不是真的在怪你,也没有真的生气,你把我看作什么人了?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快去吧......” 风星潼露出一副死鱼眼,无奈地看著这一幕。 他还听见,在他身后不时有“恋爱脑”“没救了”的低语传来。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反驳。 风莎燕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脸上越发掛不住,连忙推了顾景一把:“你快走啊,別留在这!难道你真觉得我是什么喜欢无理取闹的人?” 口是心非啊...... 顾景心底嘆了口气,对著冯宝宝招呼道: “哟,宝儿姐,这回真走了。” “哦。” 冯宝宝点了点头,完全不受刚才的情形所扰。 因为她是真做到了“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没有生理性的恐惧,也没有精神上的牵掛,只为“无根生”而困扰。 不知从何而来,是谁人所生,所以想要找到属於她的根。 只有这件事情,才能牵动她的心神。 ...... 与此同时,医院,特护病房。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死亡的前奏。 “滴——滴——” 监护仪单调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 徐翔脸上扣著呼吸机面罩,他的生命力已然衰竭,那双浑浊、枯槁的眼睛,正无神地注视著天花板,或者说,注视著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张楚嵐站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徐三站在一旁,看著父亲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张楚嵐,忍不住开口安抚道: “楚嵐,你別急。等人到齐,有些事......我父亲会亲口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 张楚嵐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机械地在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那是他这十几年来练就的偽装。 只是,这一偽装似乎並不完美,还能让人依稀看到其中苦涩。 张楚嵐回想起刚才的情况,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头,用一种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消息—— 杀了他爷爷的,是冯宝宝。 虽然老头解释说,那是爷爷临死前的请求,是为了不受到折磨,寻求解脱。 但是,他该信吗? 这会不会是公司为了稳住他这个“炁体源流”继承人,提前打的补丁? 或者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放在以前,张楚嵐或许会选择相信,毕竟除此之外,他別无方法。 但现在,局势变了。 他在等一个人——顾景。 这种信任很微妙。 基於某种直觉上的感受,张楚嵐总觉得他能够信任顾景和冯宝宝这样的人。 而冯宝宝现在又是当事人,那么,张楚嵐能够相信的,也只剩下一个。 比起代表官方立场的哪都通,此刻的他,更愿意相信那个看穿了他的偽装,虽然神秘却莫名坦荡的“大哥”。 “如果是他带来的消息,或许......事实便是如此吧。”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复杂的情绪压下。 一切,等人到了再说。 第45章 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草!” 徐四在门口把烟熄灭后,不爽地推开病房门,阴沉著脸道: “我还没跟上宝儿呢,她就已经跟人一起回来了。” “人到了?” 徐三皱了皱眉,抬手扇了扇徐四带进来的那股呛人的烟味。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微弱的父亲,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徐四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人到楼下了,我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待会儿人到之后,都別激动,好好谈一谈。” 他顿了顿,又无奈道: “来的人里,有个全性的小崽子,是吕家那边疯了心要找的人。我们......暂且就当看不见吧。” 徐四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顾景的势力越来越大了,明明和公司一样同是新生的势力,还没有背靠国家的条件,却吸引了这么多门派势力加入。 更別说,这个新生势力,效率还这么高,在极短的时间內就查清了柳家、全性与张楚嵐的问题。 现在,居然还在往全性里安插人手。 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病房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与眾人的呼吸声交织。 直到敲门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由徐四出面,换上一副混不吝的笑脸,拉开了房门: “哟,景兄弟,后面这位就是吕良?说是有消息的那一个?” “是啊。” 顾景笑著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警惕的吕良。 冯宝宝则像个透明人一样,溜达进来,径直走到病床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待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候。 吕良浑身不自在,和“哪都通”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这种感觉就像是耗子钻进了猫窝。 他指尖不敢怠慢,迅速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芒,转向张楚嵐: “废话不多说,验货吧。吕家的明魂术,各位可都知晓?” “有所耳闻。”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加工记忆的手段,確实方便。” 他那眼神里带著探究,显然是在思考这玩意儿对冯宝宝有没有用。 吕良闻言,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看来,这次试探已经有了结果,公司这边的人不知道吕家明魂术真正的奥妙。 这也正常,公司毕竟成立得晚,这些年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背靠国家的能力了。 在一些隱秘之事上情报缺乏也是应当,看来想要知道真相,依靠这位大哥才是正路啊。 吕良看向了顾景,如此想道。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顾景。 见顾景微微点头,他那颗悬著的心才放下一半,伸出手触碰那团蓝光。 记忆涌入。 再一次“见”到爷爷,却是在他生命的尽头。 画面里,那个即使面对死亡也想要给孙子铺路的老人,最终因为无法忍受“丹噬”爆发的痛苦,悽厉地请求冯宝宝给他一个痛快。 丹噬。 张楚嵐的心中默默记下了杀死他爷爷招数的名字。 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说道:“各位......我知道了。是我爷爷......主动求解脱的。” 真相大白,不至於有隔阂產生。 徐三顿时鬆了口气,隨即站起身,对著顾景微微欠身,歉意道: “顾景先生,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这份人情,公司记下了。不过现在......”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语气中歉意更甚,却显得有些客气而疏离: “我们要处理一些家务事,有些话不太方便,您看......” 按理说,话说到这份上,是个聪明人都该转身告辞。 更何况顾景这种被称为“交际花”的人。 但顾景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大咧咧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先对吕良说道: “你先走吧,之后的事,按我说的做。” “成。” 吕良耸了耸肩,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本来他就是在村里压抑久了,所以到全性想透口气,但现在全性待了一段时间,发觉身边都是一些人渣后已经心生悔意。 吕家那边肯定回不去,能抱上顾景这条真顶事的大腿,还不被当作耗材使用,已然让他感到庆幸了。 等吕良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几人。 顾景无视了徐三略显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口道: “我小时候,在龙虎山混过几天,曾见过老天师。那时,这位老人家就给了我一种感觉——真正的赤子之心。” 顾景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道德经》说: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復。 老天师便是如此,他有情,却不被情左右,是『有心之无心』,是『知其雄,守其雌』,是返璞归真,復归於婴儿。” “但宝儿姐嘛......” 叫一声姐对顾景来说並不吃亏,冯宝宝毕竟辈分大,若按三十六贼那一辈算,他现在一跃到了风正豪父亲的那一辈。 如此一来,岂不是能各论各的? 顾景摇头,將杂念散去,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床边的冯宝宝: “你的身上也有赤子之心,却情感缺失,是『无心之无心』,『如婴儿之未孩』。 你不是在歷经修行后才得到了这个境界,而是在一开始便是这个境界,也只能选择这个境界。 比起一个人的內里,你的內里更像是某种名为『道』的程序。” 在场的都是修行中人,顾景所讲的都是《道德经》中的描述,自然也能听懂。 包括张楚嵐,虽说他自幼被遗弃在孤儿院,胆战心惊地在不少人的监视下长大。 但这种经典,也是有看过的。 故此,他们的反应还算平静,直到顾景说出了下面的话—— “老天师做到了『精之至也』,体內元气丝毫不漏,外邪更是无有所扰,出手宛如携天地之势,这便是正统修行者的高峰。 而你,宝儿姐,却甚至犹有过之。 你同样做到了这种状態,虽说不是通过正统的修行,但气息、外貌、甚至连情绪的波动,从我上次见你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顾景看著冯宝宝,直视著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轻声道: “我想知道,在这种绝对『无漏』的状態下,你是否已得长生?” 第46章 交际之名,变革之实 此话一出,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病房里炸响,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至冰点。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都明了对方心里的打算,默契地点了点头。 就连病床上的徐翔也瞪大了双眼,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为保住这个秘密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精光。 房间中,有暗流涌动。 张楚嵐心臟狂跳。 他虽然早就察觉这些人似乎隱藏著什么秘密,有著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个秘密居然这么大。 这疯女人居然做到了长生不老?! 他看了一眼徐家兄弟,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微不可察地向顾景挪了半步。 张楚嵐可不认为他一个外人在得知了这样的秘密后能安全。 而且,他虽自认为喜欢躲藏,但却不能无视天下会这么多年资助的恩情。 “狗娃子,老三,老四,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停下。” 在气氛逐渐凝重的时候,冯宝宝忽而开口,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不许出手。” “宝宝......”徐三闻言,急切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情?为什么要站在他那边?” 徐四有些不满,不是对冯宝宝,而是对徐三。 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別在面上暴露出来,不然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了。 这个徐三,一遇到和宝宝相关的大事就自乱阵脚,心里头,这是藏著贼啊! “谁说我站在他那边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一脸看瓜皮的表情看著徐三: “我明明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 徐三怔了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冯宝宝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顾景,用最呆板的语气,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刚才你们要是真敢动手的话,哪怕加上外面埋伏的那些公司的人手一起上,也是会被他全部废掉的。” “......” 闻言,徐三的脸上现出一抹苦笑: “加上宝宝你出手也不行吗?” “我为啥子要出手?” 冯宝宝眨巴著大眼睛,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顾景又不是坏人,身上也没有敌意。” 徐四嘆息一声,头疼道:“宝宝,你这脑迴路可真是......” “而且,我出手也可能是打不过的。” 冯宝宝想了想,打断了徐四的话,说道: “还可能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就好像......” 她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越女阿青知道吧?顾景能像阿青那样,一根竹棒挑翻三千甲士,把你们全废了,但还能控制住不伤你们性命。 但如果我加入混战的话,他或许就留不住手。到那时......” 冯宝宝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就一定要死人了。” “......” 徐家两兄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闷地坐下回去,都从对面的眼中看到了无力。 病床上,徐翔颤颤巍巍地扯下呼吸机面罩,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才虚弱地开口: “顾先生......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想必是有大事要让我们去办吧?” “是啊,只是怕事情太大,你们不敢做。” 顾景丝毫不受刚才的暗流涌动所影响,甚至还有閒心给自己续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徐翔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自嘲道: “那么,就请吩咐吧,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我这个老头子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更大?” “我和华中大区的任菲已经聊妥了,想让公司这一届董事会提前退休。目前已经联络了不少人,西北大区的负责人是个老好人,答应两不相帮。 华东大区那边的临时工是我师兄,我能让他帮忙劝说。 华南大区和西南大区的临时工跟我妹妹雅雅在暗堡里认识,成为了朋友,我以此为切入,把这两个大区的负责人也说服了。” 顾景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继续数: “东北那边,我和高家也有点关係......” “停停停!” 闻言,徐四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其他的就不说了,你交际花的名號我们清楚。但是,风家掌握拘灵遣將这种手段,你是怎么和东北那边扯上关係的?” “秘密。” 顾景轻轻一笑,並未回答。 徐四倒吸了一口凉气,做出了符合自己本性的判断:“你该不会把人女儿迷惑了吧?这不能吧!”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交朋友都是靠这种手段?” 顾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再搭理这二流子,而是看向徐翔,继续说道: “除了这几个大区,天下联盟旗下的中小门派都会响应。很多势力也就对公司董事会有所不满,愿意推波助澜。” “你们......玩这么大?” 徐翔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默默把呼吸机面罩重新给带上了。 他怕自己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被嚇死在床上。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在震惊之余,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即使如此,只要那些大势力站在董事会那边......” “你是说十佬?” 顾景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佛门魁首解空大师,是我的恩师。道门魁首老天师,我对天师府有恩,他自称欠我一个人情。” 顾景只提了这两位,但这就够了。 徐翔暗自心惊,佛道两家,可是占了异人界的半壁江山。 十佬中仅有这两位作为代表,不是因为佛道不行,而是因为他们太行了! 真要是按实力和势力排,十佬起码一半的席位要给到佛道两家的高人。 这完全不利於公司所追求的平衡,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局面。 而虽然佛道门派林立,宗脉眾多,但明面上確实共尊这二位作为代表。 既然这两位都已默许...... 那这天,恐怕真要变了。 徐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任菲的背景,我有所耳闻。如果董事会真有问题,她直接往上捅就行了,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確实,即使董事会的眾人各有各的背景,也比不过任菲。” 顾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 “但那样的话,就不是我们想要的局面,我们不愿让这件事的性质变为『期待更大的权力来主持公道』,而是要发起自下而上的变革。 我们要证明,公司存在是有必要性的,更是有自我纠错能力的。” “是啊,这样的话,能確保你们上位后公司的独立性。而在这个过程中上位的你......” 徐翔深深地看了顾景一眼,语气复杂: “也將掌握真正的话语权。” 他不明白,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搞出了这种大事。 “华北大区是你最后联络的大区,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不是。” 顾景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原本,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行事作风有点奇怪,总像是在藏些什么,再加上徐前辈可是公司创建的元老,我担心你泄露消息,所以一直没有接触。” 毕竟徐翔在这一块,確实是老资歷了。 “我明白了。” 徐翔嘆了口气,说道: “但刚才的事情,让你的手中有了我们的把柄。” “我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顾景说出的话莫名让人有著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 “只是,我们成功之后,会让宝儿活得更轻鬆。” 这是一种许诺。 徐翔最终点了点头,呢喃道:“你看中了这一点,所以,要我们做最不体面的活,到时候,成为一条冲在最前面的狗,不留情面地去撕咬董事会。” “谁让你们刚才对我起了恶念呢?” 顾景脸上的笑容依旧,却让人能体会到其中隱含的情绪。 “我很不喜欢刚才的气氛,所以,就辛苦你们多做点事来让我消气吧。” 第47章 问菩萨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头 闻言,徐三的脸色瞬间阴沉。 就连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徐四,此刻也没了笑脸,脸黑得像锅底。 但徐翔却笑了,那笑容中有著老人看透世事的洒脱,他轻声道:“这没什么,为了阿无,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是......” 这位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老人,强行提著一口气,浑浊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顾景身上扫视著。 “顾景先生,交游广阔確实是好事,但是关係並不能给你带来真正的实力和威望。即使你牵了头,没有那个实力和威望,还是坐不稳那个位置的。” 老天师之所以是一绝顶,不是因为他是天师,而是因为他是张之维。 解空大师以佛法精深闻名,但在被废掉经脉前,也是一名极厉害的武僧。 有些东西,不是依靠单纯的关係或者职位便能得到的。 徐翔盯著顾景,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古怪的魔力。 这种感觉和阿无很像,都能让他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感到平静,但气质上又截然不同。 阿无是水,万物不縈於怀,外界狂风骤雨,她自波澜不惊。 那种自然而然透出的“空”,能把人的火气浇灭。 顾景则是山,巍峨、厚重、不动如山。 山就在那里,任你情绪如何翻涌,他都能照单全收,给人一种绝对的“安稳感”。 如果真有这种定海神针般的定力的话...... 徐翔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关於这一点,您应该留了后手吧?” “是有准备,很快就能完成。” 顾景笑了笑,一脸轻鬆。 徐四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张楚嵐,说道:“你是说论坛里都在传的那个......龙虎山『罗天大醮』?这確实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各门各派都会去捧场。” “不过......” 徐三皱著眉接过了话茬:“这次罗天大醮,摆明了是给年轻一辈搭台唱戏的。顾先生就算下场,贏了他们,拿到了天师继承人的位子,怕是也很难服眾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炸鱼是很爽,但不能看出真正的技术水准。 “无妨。” 顾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 “他们现在不服,是因为没亲眼见到我。等见了我,自然就服了。” 狂! 张楚嵐听得眼皮直跳,这口气简直大得没边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呢,龙虎山那位是天下第一,年轻的时候也这么狂吗? 张楚嵐思考著这一点,又仔细一看顾景的表情,心里又是一咯噔。 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那种確定、自信、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说的不是大话,而是“明天太阳会升起”这种客观真理。 但这不是更狂了吗? 就在这时,冯宝宝注视著顾景的眼神產生了波动,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刚才,你心里的那个人动了。” “噢,我想到祂了,祂就会动了。” 顾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苦恼道: “得做点掩饰啊,不然,很容易被观法修的好的看见。” “你们在说什么人?”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让张楚嵐忍不住开口问道。 冯宝宝没理张楚嵐,而是罕见地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双手抓著乱糟糟的头髮: “难搞,好难搞哦。我看清那个东西是啥子了......但是我打不过,只要那个东西一出来,我绝对会被锤死。” 能让一向没有任何恐惧的冯宝宝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徐翔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景,心中的怀疑散去,转而说道: “我明白了。顾先生,放手去做吧。” 老人长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重新背起了万斤巨石: “距离罗天大醮还有一个月。我这把老骨头......就再硬挺一个月好了。” “老头!” 徐四嚇了一跳,哪里有人愿意看到亲人离去的? 不过是他知道,徐翔现在活著的每一刻都像在受刑罢了。 冯宝宝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徐翔,说道:“狗娃子,你这样会死的很痛苦的。” “是啊,早该死了。” 徐翔眼中泛起一层水雾,自嘲道:“这样活著是受罪,但我.....实在是放不下啊。” 原本在冯宝宝所带来的平静下,他已经准备好走了。 但顾景带来的这个计划,这个能彻底保护阿无的未来,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勾起了他最后的执念。 哪怕痛死,哪怕烂在床上,他也想撑著最后一口气,亲眼看到那个结果。 看著老人眼中那燃烧的执念,顾景轻嘆一声: “问菩萨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头啊。”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径直走向病床,指尖抬起,一抹纯正宏大的金光在其中凝聚。 “这是......” 徐三徐四刚紧张得想做些什么,却发现冯宝宝毫无反应,这才强行按捺住动作。 只见顾景的手指轻轻点在徐翔乾枯的眉心,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別硬撑了。既然心有疑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这份力量,然后......安心睡去吧。” “嗡——” 徐翔的视线瞬间模糊。 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监护仪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净到极致的金色虚空。 在这片意识空间里,他不再是那个垂死的老人,而是恢復了年轻时的挺拔。 徐翔茫然四顾,只看到对面顾景一人负手而立。 紧接著,他便看到了神跡。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顶成肉髻,脚踩千辐轮,足安平满,行步如狮!容仪满足,呈忿怒相!” 徐翔只能用佛经中的描述去指代。 因为顾景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拔地而起、身高六丈的金刚法相! 那法相身缠烈焰,广目广舌,手中紧握金刚杵,扑面而来的威严,如同实质般的重力,让徐翔瞠目结舌,忘记呼吸。 其常光一丈,化作火焰,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密宗有“三轮身”之说,佛、菩萨、明王分別对应三轮。 以金刚手菩萨为例,其自性轮身是本体,即为五方佛中的东方佛——不动如来。 而正法轮身掌教化,將深奥的知识以眾人能理解的方式传授,故为金刚手菩萨。 教令轮身,则呈忿怒相,亦即金刚佛母部,为五大明王之一的降三世明王。 所以,徐翔才能在顾景所变化的金刚法相上,看到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虽然这法相还略显虚幻,三十二相未全,八十种好未满,但这股纯粹宏大的神圣感,绝非凡人手段。 他仰望著那尊俯瞰眾生的金刚法相,老泪纵横,只感到无比心安。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冯宝宝会说“绝对打不过”,为什么顾景说那些人看到就会服气。 在世的罗汉就在眼前,哪里还会有人反对? “原来如此......” 徐翔喃喃自语,在这片金色的识海中跪拜下去,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解脱: “顾先生,您是自灵隱寺下山......昔日,那里曾有一位活佛济公,传说是降龙罗汉转世。莫非......您也是这种情况吗?” “为何要拜我?” 第48章 金刚伏魔,往生极乐 “拜我,是谬误,罗汉转世,不过虚传,我也並未真的得道。” 顾景心念一动,那个不可一世的金刚法相瞬间消散,他也重新变回了常人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神里透著一股疲惫。 这一招“金刚伏魔”,就像是《永劫无间》游戏里一样,要等到“阴阳二气充盈”,才能“隨时可化身金刚”。 简单来说,就是开了无双,虽然爽,但需要积累,蓝耗也是真的高。 休息了片刻,顾景才开口,轻声道: “这不过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是我自身力量的一种具象化。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比较特別的技艺。” “技艺?” 徐翔苦笑一声,在这精神空间里,病痛暂时离去,让他找回了几分当年的敏锐: “如果是技艺,那也只有传说中的『八奇技』才能媲美吧。而且......” 老人目光灼灼:“传说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刚才在那尊金刚法相上,我確实见到了其中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哈哈哈!” 顾景突然大笑起来,饶有趣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你陷入知见障了,《金刚经》中有言:凡所有相,皆为虚妄。佛本无相,什么佛相、菩萨相、金刚相都是虚妄,只是眾生烦恼太多,针对这些烦恼,佛陀才显化成不同的相来应对。” 简而言之,就是套了马甲。 以金刚手菩萨来举例,祂既是东方不动如来的正法轮身,又是大势至菩萨的忿怒相,还是阿弥陀佛的化身,更是释迦牟尼宣讲秘法时的显化。 哪里能有这么多复杂的身份? “只因为——佛即智慧,从来就只有一个佛,或者说,一种智慧。为了让眾生明了这种智慧,才有这么多不同的法相化身罢了。” 顾景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也没能得到完整的智慧,所以才只悟出了一尊金刚法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谓看山是山,便是如此,你看到我的金刚法相,便心生敬畏,想要拜,这也就是佛由无相化为有相的缘故,只为想让眾生来读他的经,这叫宣传。 读了经后,便明白『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知道佛相不过虚妄,这就得到了第二层勘破虚妄的智慧,也就是看山不是山。 至於第三层,则是明白诸相虚妄后,依然心存尊重,运用这尊法相所代表的智慧去修行,这便是看山还是山。 释迦牟尼明言反对偶像崇拜,便是这个道理。” 顾景收敛了笑容,眼神清澈而深邃: “所以,徐老,你哪里需要拜我?眾生又哪里需要拜佛?应当拜的,是那个打破执念的智慧。” “我一个將死之人,您也愿意为我说这么多吗?” 徐翔的脸色依旧尊敬,没有半点不恭。 “正是为了让你安心去死,我才讲这么多啊!” 顾景轻轻点了点徐翔,摇头笑道: “莫要跪了,这下应该知道,我並非有术无道之人,得到这份力量,也並非偶然了吧?” 悟空的能力,不过是將他的一切化为养料,投入炼丹炉中,悟出一枚“金丹”而已。 若是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积累,也不会得到这么一尊金刚。 “您確有一双慧眼。” 徐翔长嘆一声,从地上站起,朝顾景深深鞠了一躬: “为了阿无,我不得不试探一番,请您见谅。” 没错,即便见到了所谓的“神跡”,这只老狐狸依然保持著最后的警惕。 刚才,他不过是在演戏,跪倒在地,以崇拜与美言去试探。 徐翔只是在赌,赌顾景到底是有道真修,还是有术无道,像八奇技那样只掌握了力量的狂人。 现在,他赌贏了。 “好了,別让他们等急了,快点早登极乐世界吧。” 顾景摆了摆手。 “哗啦——” 金色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 黑暗涌来,紧接著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两张担忧的脸。 徐翔看著徐三徐四,嘴角扯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轻鬆笑容: “罗汉在世......我无忧了。” “老头,你到底看见啥了?” 闻言,徐四连忙上前,想要追问。 徐翔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强打起最后的精神,招手道:“楚嵐,你也过来。关於阿无的一切......我要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属於1944年的回忆。 老人用一种迟缓却坚定的声音,將甲申之乱的残影、张怀义的遗言、以及那个在山林中如同野兽般纯真的少女,一点点拼凑在眾人面前。 讲完最后一个字,徐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剧烈地喘息著。 但他眼神里的光,却前所未有的亮。 他看向冯宝宝,又看向两个儿子,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老三,老四,还有......阿无。从今以后,你们就听顾景先生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话都不要违背。” “老头!你这是......” 徐三徐四急了。 “好了......” 徐翔的声音开始模糊,黑暗正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恐惧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死死咬著牙,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这是......我的遗愿。” 徐三徐四红著眼眶,死死攥著拳头,最终低下头:“好。” “痛啊......” 徐翔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狗娃子,你忘了么?” 一直沉默的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徐翔那只枯槁的手。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轻声道:“把气息调匀,沉到肚子里,这样你会死的很平静。” 徐翔浑浊的老泪顺著眼角滑落,那是最后的不甘与眷恋: “阿无,我不想死......我还想看著你......我还想照顾你......” 徐三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朝向顾景,弯下腰来恳求道: “顾景先生,我听说,佛门有让人在临死前获得平静的法门。” “有,我便掌握了一门《阿弥陀佛根本秘密神咒》,也就是佛教的往生咒。在龙虎山时,还学了道教的救苦往生神咒,通读了《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顾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徐三连忙焦急道:“我父亲称您是在世罗汉,就请您为他念一遍佛教的往生咒吧!” “不念。” 顾景摇了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闻言,徐四猛地抬头,神情严肃道:“是因为我们刚才得罪了你吗?兄弟,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什么事我都帮你干,就算待会儿要我磕头赔罪都行。” “非也,我拒绝只是因为你们拜错了庙。” 顾景嘆息一声,伸手指向病床边那个正轻轻拍著徐翔手背的身影,声音温柔下来: “哪里要找我这个假罗汉?那边,才是你们父亲需要的真菩萨。” 徐三和徐四顺著顾景的手指看去,只听见一阵轻灵、清脆的山歌,在安静的病房里悠悠响起: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下酉州呀那么哥呀......” 在这熟悉的旋律里,徐翔原本痛苦扭曲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机关算尽的公司高管,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沉重秘密的老人。 他回到了那片山林。 那时候,父母还健在,阿无还是那个穿著破棉袄的傻姑娘。 那时候,阿无教他练气,那气感也是这样暖洋洋的。 那时候,强盗杀了他爹,是阿无提著刀將那些强盗杀尽。 那时候...... 还有什么呢? 对了,不止阿无,还有老三老四。 他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前面还有老大老二。 那两个孩子没长大啊......还有那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他对不起她们。 这些年,太累了。 为了阿无,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网,一面盾,把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唯独忘了自己。 现在,终於可以放下了。 徐翔感觉身体越来越轻,那些沉重的责任、愧疚、恐惧,都隨著歌声飘远了。 原来,这就是解脱吗? 难怪在见到那尊金刚法相时,他没有求长生。 因为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活了啊...... 真的......好想睡觉啊...... 徐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皮缓缓合上,就像是劳作了一天的农夫,终於躺在了自家的热炕头上。 歌声渐渐停歇。 冯宝宝静静地看著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动作。 张楚嵐低著头,不发一言。 徐三摘下眼镜,脸上泪痕明显,徐四没有哭,只是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一片寂静中,只余顾景轻声的嘆息在迴荡: “这,才是他真正想听的往生咒。” 第49章 乐极生悲,龙潭虎穴 “大哥,这位老爷子的后事,估计得安排个一两天。” 张楚嵐和顾景走出医院大门,此时天色已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搓了搓手,有点迷茫道:“这段时间,咱们去哪儿混?我的话......可能就回学校了。” 张楚嵐又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像个幽灵似的冯宝宝,小声道: “还有这位姐儿,咋一直跟著我们?” “狗娃子临终前让我以后跟著顾景,听他的话。” 冯宝宝回答得理所当然,顺便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对著张楚嵐说道: “哦对了,你爷爷还要我把这个给你。” “啥?” 张楚嵐刚一回头,一个光洁鋥亮的脑门就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咚!” 一声闷响。 “我靠——!” 张楚嵐捂著额头,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大姐!你给东西就给东西,別这么粗暴行吗?” 痛呼过后,他很快就感觉不对劲了。 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这是行炁的法门! 张楚嵐不自觉地运转著,一团温热的气便像是个活物一样,在他下丹田里扎了根。 “这啥玩意儿啊?” 他有些惊恐地摸了摸肚子。 “你爷爷让我给你的东西。” 冯宝宝歪著头想了想,说道: “名字我也不清楚,就叫它老农功吧?它像是把先天之炁像种子一样种在丹田里,然后你啥子都不用管,等著它自己结果子就行。” “听著像全自动掛机......” 张楚嵐愣住了,隨即心臟狂跳: “这......这该不会就是我爷爷当年的那个什么八奇技吧?” 他急忙看向冯宝宝,希望能得到一个確定的答案。 然而冯宝宝摸著下巴,一脸呆滯地思考了半天,蹦出三个字: “不晓得。” “不晓得?!”张楚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姐,这不是我爷爷亲手交给你的吗?说明书没给你?” “没得。” 冯宝宝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爷爷当时赶时间,把这功法硬塞进我脑壳里之后,就毒发了。我也不晓得这到底是啥子东西。” 张楚嵐嘴角抽搐:“那你拿著这么久,就没练过?” “练?” 冯宝宝一脸不解地看著张楚嵐,反问道: “为什么要练?那是你爷爷让我转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我练它做啥子?” “……” 张楚嵐彻底无语了。 这逻辑,放在別人身上显得很假,但放在这女人身上就感觉没啥毛病。 顾景在旁边看得嘴角勾起,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 “行了老张,別纠结了。我说过,她虽然后天识神不足,但確实有著『真』的境界,说没练就是没练。” “可是......” 张楚嵐还是觉得烫手。 这有可能是八奇技啊,是引起甲申之乱的根源啊。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顾景,试探道: “那大哥,很多修炼上的事情我也不懂,这玩意儿有点危险,要不咱俩一起练,你也可以帮我参谋参谋?” 这是试探,也是投名状。 “隨便。” 顾景耸了耸肩,反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练也可以,不练也可以。” “......” 张楚嵐懵了。 不是说八奇技是能让修炼有成的人都动心的东西吗? 怎么眼前这一个两个的都好像不当回事。 他沉默片刻,不解道:“大哥,八奇技难道不是每个人都会覬覦的东西吗?” “怎么说呢,確实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顾景摸了摸下巴,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老张,我问你。根据情报,当年的三十六贼,其实还没来得及干啥大事,就被各门派围剿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对吧?” “呃......好像是。” 张楚嵐有点尷尬地点点头,说是三十六贼,但好像没闹出什么大的风浪。 “那你再看看我现在干的事。”顾景指了指自己,轻声道,“我要联合各方势力,逼宫公司董事会。你说,这事儿和三十六贼比,哪个大?” “......” 张楚嵐再度沉默,点头道: “大哥,还是你的事儿比较大。” “这就对了。” 顾景摊开手,说道: “我若是成了,就是当世异人界的『武林盟主』,还不到二十岁,前路一片坦途,登顶只是时间问题。 所谓的八奇技,对他人而言,確实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但对我而言,不过是路边的一朵花。采了也行,不採也罢,都不影响我登顶。” 说著,顾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楚嵐: “对了,楚嵐,修行讲究性命双全,就算术再神奇,性功方面也別落下。” “哦,这点你不用担心。” 一直还在发呆的冯宝宝忽然插嘴,她一脸机智地锤了一下手心: “张楚嵐的性功肯定没得问题!之前公司给他做体检,那医生说他那话儿上被刻了守宫砂。 只要一產生下流的杂念,就会痛得死去活来,这么多年憋下来,性功肯定磨练得好得很!” “......”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闻言,顾景故作讶异,面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安慰道: “老张,没想到你身上居然有这种失传的秘术。” “是这样的。” 张楚嵐几乎是在瞬间便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哥,我性功確实不错,但那是因为我从小被监视,爷爷嘱咐我不要暴露,所以我不敢练气,只能磨练心性。” “修习阳雷確实需要童子身,你的守宫砂是你爷爷刻的?” 顾景根本不接茬,提问道。 张楚嵐却还在垂死挣扎:“性命双修的道理我懂,即使这功法真是八奇技,我也不会迷失的。” “真的是一动邪念就很难受吗?不是真心接触你的也会如此?” 顾景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张楚嵐声音都开始了颤抖: “我想起一件事,我爷爷既然出自龙虎山天师府,那我是不是该趁著罗天大醮的机会,去那查查线索?” “我之前当眾说羡慕守宫砂的事,是不是伤了你的小心臟?” “大哥,我求你了!” 张楚嵐给顾景跪了,两眼含泪道: “咱换个话题行吗?別再问那个东西了。” 顾景有些意犹未尽,毕竟他都这么坦诚了,刚才张楚嵐还想著用老农功试探他,想要戏弄回去也是应有之事。 他笑了笑,说道:“成,不过,老张你要想知道龙虎山的事,不用等一个月后。” “啊?” 张楚嵐怔了怔,抬起头看向顾景。 只见顾景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简讯: “刚才有人通知我,龙虎山天师府说会让人来给我们两个送请帖,来者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 “给我......送请帖?” 张楚嵐愣住了,顾景能收到请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张楚嵐可还是无名之辈吧? “看来,你爷爷当年在龙虎山的地位不错啊......” 顾景收起手机,看著远处繁华的夜景,长嘆道: “別纠结了,要知道,抗战打光了一代人,甲申之乱又折了一批人,再加上你爷爷临死前清理了一波知情者......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可不多了。” “龙虎山,確实是你了解过去的最好渠道。” 顾景转身,朝著路边慢慢驶来的车辆招了招手。 “宝儿留这边,帮忙处理下后事。 老张,这几天,和我一起去天下会,等著那位灵玉真人光临,如何?” 第50章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天下集团,总部大楼旁的员工公寓中。 张楚嵐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著个最新的平板电脑,眉头紧皱,有些头疼道: “我还以为异人界都是那种拿著泛黄古卷苦读,保守封建的画风......” 他隨手划拉著平板上异人界內部读书软体里的电子书,一脸崩坏: “没想到居然这么与时俱进,天下集团的业务这么广的吗?这些异人界的经典,非秘藏的典籍与资料,都被扫描放到了上面。 又能搜索关键词,又方便阅读,还能在上面的间帖上看到不少前辈关於修行的討论。” 张楚嵐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些前辈因为在某些典籍段落理解上的不同而吵起来,甚至到了要线下辩论的地步。 他脑子里那点关於异人界神秘、古老、高大上的滤镜碎了一地,但却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天下会这种便利异人的业务似乎很多,如果让大家都形成了习惯的话...... 算了,这时候想这些没用。 张楚嵐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平板上。 “大哥说我修行的常识实在太低,让我多水水论坛,看看资料和典籍补补课,但这要补的课未免太多了。” 他有些头疼,要不是前两天试著练了的老农功確实能让炁自动流转,不必他操心。 不然张楚嵐自觉是挤不出时间去学这些修行常识的。 而且,这种事情也暂且可以告一段落了。 张楚嵐看向一旁震了一下的手机,那上面的简讯已然表明—— 那位龙虎山的灵玉真人,已经到了。 ...... 天下集团,属於顾景的办公室中。 张灵玉一身白衣出尘,身姿挺拔如松。 原本,楼下负责接待的人得到吩咐,是想等顾景来迎接的。 但张灵玉並未在意这些虚礼,只是在得到同意后,自己顺著指引来到了此处。 推开门,他正好看见顾景靠在桌前,打著电话,语气轻鬆: “对,那边盯紧点,全性那帮人应该在东乡庄和神霄派附近有动作,查到后別打草惊蛇,遇到紧急情况先保护好自己......” 见张灵玉到了,顾景嘱咐几句后,便掛断电话,脸上掛起那种熟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灵玉,好久不见。坐,別客气。” “顾兄。” 张灵玉神色一肃,竟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揖,这才撩起衣摆坐下。 “自天师府一別,已是经年。田师叔常念叨你,说当时承了你的恩,还未曾好好谢谢你。” “田老前辈啊......” 顾景嘆了口气,语气柔和道:“他最近睡得踏实吗?” “托顾兄的福。” 谈到了过去的事情,原本因为多年未见还有些拘谨的张灵玉,语气也逐渐热络起来: “师叔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我下山时,他还曾嘱咐我,说他最近重读了希夷先生的睡诗,有了些许心得,等你上山后想讲给你听。” “那就好。”顾景笑了笑,“当初我多嘴点破,现在想想,或许有些不好。” “顾兄言重。” 张灵玉严肃地摇了摇头,目光诚恳道: “师父和师叔都说过,那是让师叔他解脱了。而且......顾兄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 说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敬意: “前些日子,茅山的一位前辈来拜访家师,提到了一件事—— 一年多前,有个名叫赵归真的茅山弃徒,为了练『七煞攒身』这种邪术,在山下掳掠男童。若非顾兄偶然撞见,出手解救,那几个孩子怕是......” “当时遇到,该出手时就出手罢了。” 顾景摆了摆手,语气洒脱。 他既没有救世主的情怀,也非道德標兵。 有些事因为不知情没去解决,有些人暂时没能力去救,那也就罢了。 他对此抱有“现在没能力解决,那就努力提升能力,等以后再去做”的心態,不会因此自责內耗。 而有能力去做的事,有能力去救的人,有能力去除的恶,顾景也不会视若无睹。 像赵归真这种便是,因为茅山授籙严格,他便追求邪术,在杀害七个男童后,隱姓埋名加入碧游村。 顾景记得这种事,又有能力,便顺手而为。 仙道是贵生的,他不会等到赵归真杀害了七个男童,前往碧游村后,再拿著这件事去对付马仙洪。 至於度人...... 顾景虽说愿意这么做,但也自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加上他诸事繁多,没有能力在每个人作恶前,去把他们掰正。 但是,在这种人作恶前,把他们脑袋掰下来,就简单多了。 “顾兄洒脱,灵玉自愧不如。” 张灵玉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正事:“刚才听顾兄提到东乡庄和神霄派,是担心全性趁罗天大醮这件事作乱?” “全性嘛,大家都懂。”顾景给自己和张灵玉倒了杯茶,“平时就是搅屎棍,遇到这种异人界都在关注的事,他们不出来凑热闹才见鬼了。” “言之有理。” 张灵玉点头道:“家师预料到了此事,所以这次罗天大醮,不仅仅是邀请了年轻一辈的俊杰,也请了不少好手上山。”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典雅的请帖,双手递到顾景面前,郑重其事道: “顾兄,你的实力毋庸置疑。一个月后的罗天大醮,家师点名希望你能来,我也想在那时与顾兄切磋一番。” 顾景接过请帖,在手里转了转,並没有马上答应,而是似笑非笑地盯著张灵玉: “一个月后?不对吧,我看灵玉你这眼神,是现在就想跟我练练啊。” 被戳穿了心思,张灵玉也不尷尬,反而坦荡承认: “幼时,我与顾兄常在山上切磋,互有胜负。如今多年未见,我也想知道顾兄到了何种境界。” “而且......” 张灵玉眼中不止有对往事的回忆,还有一丝战意: “家师曾宣布,这次罗天大醮的优胜者,就是下一任的天师继承人。说不定以后......顾兄还会成为我的同门呢。” “不急。” 顾景笑了笑,將请帖轻放到一边,意味深长道: “灵玉,你这次下山,要邀请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张灵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还有一位,也是师父亲自点名的,听说那人还和顾兄有些关係。” “不仅和我有关,也和你们龙虎山有关。” 顾景嘴角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如同带有魔力般,说出了提议: “我和你已经这么熟了,切磋先放到一边。待会那人也要到这,不如你先和他切磋切磋?” “毕竟......” 顾景指了指张灵玉,轻笑道: “你们两个练的,可都是金光咒和雷法啊。” 第51章 没破身说话就是硬气! 张灵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復盘著师父下山前的嘱咐,想著既然师父点名要张楚嵐,说明这个年轻人肯定跟龙虎山有渊源。 他猜想的情况有二—— 一是天师府当年抗战而死的老前辈后人,所以才受到了师父的特殊照顾。 二是像他的其中几位师兄师姐一样,外派在各地管理正一支派。 可现在...... 雷法。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张灵玉原本平静的心湖。 雷法,非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高功不授,而就算是这些高功,也没有再传雷法的资格。 歷来,天师府能够传授他人雷法的,只有当代天师一人。 张楚嵐的先人必定是这样一位高功,却违背了规矩,传了张楚嵐雷法。 张灵玉顿时意识到,这其中有著隱秘。 “我並未听师父说过此事,若是如此,我確实要与他切磋一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腰背如松柏般挺直,沉声道: “既然他已修习了雷法,在外人眼中,这便多少代表了天师府的门面。我不知他从何处学来雷法,也不知师父是否容许这种事情,但是...... 无论如何,我都得验验他的成分,免得他做出有辱师门名声的事来。” “好说,走,咱们去天下会的训练场,我给你们清场,让你们放开了打!” 顾景爽快地站起身,右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 天下会,训练场。 “大哥,你这不是坑我吗?” 张楚嵐看著眼前白衣飘飘、面色清冷的张灵玉,尬笑道: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被监视著,一天功都没敢练过!现在身上就那点幼时打下的底子,怎么能和灵玉真人比呢?” “谬讚了,道兄放心,只是切磋。” 张灵玉哪怕是准备动手,也依然保持著良好的修养。 只是他在打量张楚嵐时,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油滑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张灵玉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就算张楚嵐看起来为人油滑,但或许是外圆內方呢? “道兄若是不放心,可由顾兄在一旁把关,灵玉绝不会行那以强欺弱之事。” “別別別,哪里敢让灵玉真人称一声『道兄』,叫我楚嵐就好。” 张楚嵐看了一眼顾景那副肯定的表情,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腰杆子慢慢挺直,那副原本有些油滑的精气神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了十几年的锋芒: “大哥,你这是想摸摸我的底啊?” “这训练场里装了360度高清动捕摄像头,配合天下集团自研的数据分析软体。” 顾景坐在看台上,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划拉著: “楚嵐,想知道你爷爷的过去,就得参加罗天大醮。那上面可都是自小修行的年轻俊杰,你不把本事全亮出来,我怎么帮你『与时俱进』?” “......成吧。” 张楚嵐苦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股炁劲在他周身散开。 “藏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跟我说,能把本事全亮出来了!” 他双脚分开,气沉丹田,口中默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张灵玉目光一凝。 这口诀、这炁流运行的轨跡,確实是纯正的天师府金光咒。 他下意识看了顾景一眼,隨即沉声应对,接上了后四句: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肉眼可见的金色炁流环绕在张灵玉的周身,无论是从炁量上看,还是金光的规模上看,都远胜张楚嵐。 但张楚嵐见状,不仅不慌,反而心中一喜—— 看来,他的爷爷果然和天师府有关係。 他低喝一声,准备先发制人,金光瞬间匯聚在右手拳头上,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重重砸向张灵玉。 张灵玉见状,微微点头,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拳轰在自己的护体金光上。 “鐺——” “好硬!” 手上传来的感觉,让张楚嵐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是哥们,怎么真献丑啊,这金光和他用的是一个品种吗? 他的金光还在护体之炁的范畴,但眼前的张灵玉金光却恍若实质一般坚硬。 张楚嵐並非是热血上头的性格,见差距过大,立刻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隨后他双手一合,將散在周身的金光强行收拢,压缩成薄薄的一层贴在掌心。 这是放弃数量,追求质量,放弃防御,追求穿透。 “反应很快,金光化形的基础也打得极牢。” 张灵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语气依旧清冷: “但是,这还不够......” 他屏息凝神,伸出右掌,喝道: “以炁化型!” 隨著他右手虚空一抓,侧方的金光竟然像液体般流动、重组,化作一只磨盘大的巨手朝张楚嵐抓去。 张灵玉留著几分力,语气温和地提醒道: “你在金光上面的造诣,我已知晓。顾兄说你还会雷法。如果方便的话,也请展示一下吧。” “草!” 张楚嵐忍不住喊了一声,先天一炁匯集脚下,左摇右晃地躲过那只金光大手,悲愤道: “大哥,你怎么把我的底子都漏光了啊?” “这叫实战测评,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顾景一边在平板上回復著消息,一边回答道: “而且,你可是天才,进孤儿院的时候你才7岁吧?那时就已掌握了金光化形与雷法,我可不能让你的天才之名就此埋没。” “我就不想扬名啊!” 张楚嵐欲哭无泪,他只想当一只默默无闻的老鼠。 这样即使遇到敌人,也能让对方因为轻敌而狠狠咬上一口。 天才之名最麻烦了,顶著这种名號,敌人一遇到你就会下意识提防,用出全力。 这真不是他喜欢的风格啊! 闻言,张灵玉却沉默了。 半晌,他才语气复杂地开口:“若真是7岁就到了这种程度......楚嵐,我的天赋,恐怕確实不如你。” “哎呀,灵玉真人您太客气了,修行这事儿看缘分,谁说得准呢?” 张楚嵐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真人是个实诚孩子。 张灵玉淡然一笑,身上自有一番正气散发而出: “不必自谦,灵玉自问还没脆弱到会被这种事情打击到。 你修的应该和我一样,都是阳五雷。阳五雷讲究的就是心怀坦荡、阳气足满。如果我因为天赋不如人就心生嫉妒,那我也就不配修这五雷正法了。” 成了童子鸡,说话就是硬气! 旁观的顾景忍俊不禁,讚嘆道: “不愧是灵玉,果然不负冰清玉洁之名,实乃淳朴纯良之人啊。” 第52章 张楚嵐,我让你见识下正统的阳五雷! “顾兄,灵玉受不得这般夸讚。” 张灵玉暂且回了一句,眼神钉死在张楚嵐身上。 他看到,张楚嵐周身的金光正在被凝练成白色。 “这种感觉......不会错,果然是雷法。” “灵玉真人,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小秘密,藏了十几年,今儿头一回见客!” 张楚嵐猛地伏低身体,像头准备弹射的猎豹,周身电弧疯狂跳动: “接好了您嘞!” 嗖—— 快,快到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身影。 张楚嵐化作一道白光,带著雷鸣声直撞向张灵玉。 “造诣不低。” 张灵玉脸色凝重些许,炁隨意动,金光咒瞬间加厚。 但在轰然一声后,金光竟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他不由得感嘆道: “七岁就能把雷法修成这种强度,实在是令灵玉惭愧。” “还不止呢!” 张楚嵐打得兴起,只觉这么多年装孙子的憋屈、被莫名其妙捲入异人界的迷茫,此刻全化成了指尖的雷鸣。 他展开双手结印,无数银蛇在掌心疯狂交织,发出嘈杂如万鸟齐鸣的刺耳尖啸。 “接招吧!” 连这招也能用吗? 张灵玉心头一震,终於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的指导意味。 他缓缓抬起右手,同样结出法印,语气平淡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掌心雷。” 一瞬千击,无坚不摧。 两股阳雷正面相遇,张灵玉的阳雷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就把张楚嵐那点溪流吞没。 见状,张楚嵐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种使出浑身解数,都被以同样的招数回击且正面压制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顾景。 顾景的表情不变,只是轻笑道:“楚嵐,別和我说这就是你压箱底的东西了。” “唉,还是被大哥你看出来了。” 张楚嵐无奈笑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嘈杂的鸟鸣声瞬间寂静。 原本缠绕在他周身那些张牙舞爪的电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他指尖滋出的一点白光。 那光晃晃悠悠,连成一根细若游丝的电弧,活像条半死不活的白虫子。 张灵玉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种高度浓缩的炁,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不错,”顾景在一旁赞道,“白玉蟾说『雷將我心,我心即雷』,楚嵐这招已经摸到『神入雷中』境界的边了。” 闻言,张灵玉头一回露出讶异的神色,他不敢托大,全身先天一炁瞬间全功率运转。 “张楚嵐,你能做到这一步確实惊人。但是,你的雷法用错了—— 五雷正法,名为五雷,实为五炁。阳五雷是由心火领金肺之炁率先生发,清亮刚正,一往无前! 而你,却把至大至刚的阳雷,练成了阴柔诡譎的阴雷。 罢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正统的阳五雷究竟是何模样吧!” 看著那条如影隨形的小白虫,张灵玉掌间发出了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鸣: “攒聚五雷,混合一处!阳五雷·中火雷公炮!” 此非光束,而是一个极度压缩的雷球,像颗重型炮弹一样,直直砸向张楚嵐不远处。 “嘖,一个两个的,真让人头疼。” 顾景嘆了口气,在小白虫和雷公炮即將对撞的瞬间,身形动了。 他暗运金钟罩,双手交叠,一手掐起受雷印,一手捏避雷诀,扎进了雷暴中心,把两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揽”入怀中。 “顾兄!” “大哥!” 二张看著这一幕,嚇得连忙想要上前。 却见雷电撞在顾景身上,竟像泥牛入海、江水拍山一般无事发生,那些躁动的电光顺著他的身体“嗞啦”一声,全被卸进了地里。 张楚嵐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人形避雷针?” “......” 张灵玉倒是看出了点门道来,语气复杂道: “天有五星,地有五岳,运有五行,人有五臟。不止五雷实乃五炁,对应五臟五行,五岳亦然。 雷是气之动,山是地之静。这是借五岳五臟论,调和內臟五炁,形成五岳之势,掐避雷诀导电。 不过......” 他看向顾景,面露惊疑: “顾兄,要知道,不同人所用的雷法频率不同,即使操作得再精细,也不能把五雷全都导掉吧?” 要真是这么容易,龙虎山的雷法也不会让人闻之色变了。 大家都去学避雷诀不就好了,从此不再怕雷劈。 顾景深呼一口气,口鼻之间竟还有电火花生发,淡定一笑: “是啊,导不掉的部分,我硬扛了。” “......怪物。” 张灵玉彻底没脾气了。 他本以为,张楚嵐儿时习练的术法达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天赋异稟了。 但顾景的“性命”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硬扛他全力一击阳五雷绝招,离谱程度犹有过之。 “对了......” 顾景拍了拍灵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灵玉,刚才的话你可说的可不对。完整的五雷正法,讲究『阴阳合德,雷霆乃发』,即外现阳刚,內含阴柔。 为何?因为阳雷毁心,过刚易折。阴雷毁性,过犹不及。 修阳雷的要学会『低头』,懂什么叫亢龙有悔;修阴雷的要学会『接纳』,懂什么叫厚德载物。” 张灵玉听懂了这个道理,但还是下意识有些牴触,轻声道: “前人早已留下方法,先修上半部,再修下半部便是。何必在修阳雷时就学阴雷的诡譎?” 唉,阳雷易傲,阴雷易卑。 看来,我们的灵玉真人修了阳雷后,还是有心理问题。 偶像包袱太重,完美主义害人,脸皮程度太薄。 觉得阳雷就该这样用,才不丟天师府和他那位师父的名號。 一想到这,顾景拍了拍张灵玉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算是知道,刚才在平板上,老天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了。” “师父,和你谈起了我?” 张灵玉顿时有些泄气,轻声道:“是我又让他老人家失望了吗?” “那倒没有,老天师说他年轻时挺狂的,因为太跳,被上一代老天师直接踹下山去歷练了。” 顾景笑了笑,指向张灵玉: “这一次,他希望你也像这样歷练一次,在我的指导下。” “......” 闻言,张灵玉先是一怔,隨后坚定道: “既是师父的法旨,顾兄儘管吩咐,灵玉绝不推辞!” “很好!那咱们第一步,先统一思想。跟我大声念——” 顾景猛地挥出一记直拳,那语气,就像是在啤酒馆演讲: “打倒张之维!” “打......打倒......” 张灵玉下意识地也举起拳头,那个“倒”字还没出嗓子眼,大脑便瞬间过载,一口气险些没憋上来: “啊?” 第53章 雷法由来,虚靖天师 “怎......怎么能这么做呢?” 张灵玉原本清冷的面庞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顾兄,此言对家师了来说,实在太过冒犯!” “灵玉,你听我说......” 顾景搂著张灵玉的肩膀,轻声道: “我可不是在轻慢老天师,只是你现在啊,就是偶像包袱太重,加上太过崇拜老天师,所以陷入我执中,需要打倒心中的『偶像』。 他直视著张灵玉的眼睛,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 “因为老天师是天下第一,所以你觉得他的一言一行皆是天宪。因为天师府执掌正一,所以你事事求全,步步守正,不敢有半点逾矩。 也因此,当你看到张楚嵐把那一身本该堂堂正正的雷法,用得如此诡譎难测时,你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因为你对『守规矩』这件事有洁癖,而张楚嵐把你的洁癖按在地上摩擦。” “这有何错?” 张灵玉微微低头,目光依旧清冷坚定: “前贤所传之法,歷经千载验证,博大精深,是百世不易的至理。 我辈后学末进,资质平庸,只需循规蹈矩地修习,自能窥见大道。” 张灵玉並非不懂那套阴阳合德的道理。 只是,他觉得,无论是阴五雷或阳五雷,皆只为前半部雷法,一意精进下去就好,何须画蛇添足?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只要他的阳五雷修到阳极,自然就可得阴。 再者,等到师父传了他完整的五雷正法,他自然也能修得阴阳合德。 而若师父不传,那就只能说明他的天资就到这了,再去练也无用。 顾景嘆了口气,饶有深意地拋出了鱼饵: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前贤留下的道理,后人只需低头赶路,不必抬头看天?” “並非盲从,但若是德高望重、雄才大略的前贤所留,自然不可轻疑。” 张灵玉略微沉吟,严谨地回答道。 “好。”顾景微微頷首,目光直抵其心:“那我问你,祖天师算不算你口中德高望重的前贤?” “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 张灵玉神色肃然起敬,语气中满是谦卑: “祖天师之理,乃万法之基,不可违背。” 见他的语气十分自然,顾景再次逼问道:“那么,虚靖天师又如何?” “金光闪烁通三界,万法皆归正一宗。” 张灵玉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这位虚靖天师,乃是龙虎山第三十代天师,是有名的少年神仙,號曰“雷霆统帅,万法宗师”,年方三十六便已羽化飞升。 一想到这,张灵玉便恭敬道:“虚靖天师乃我正一中兴之主,大阐玄风,克成道果,其理自然也是至理,万世不易。” “那么,矛盾之处,就在这里。” 顾景直视张灵玉,目光如炬: “若这二位前贤的理论皆万世不易,那么,如今天师府所传的雷法,其『內炼五炁,雷丹一体』的理论架构,是源自虚靖天师,还是祖天师?” “这......” 张灵玉呼吸一滯,几不能答。 一旁的张楚嵐听得云里雾里,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这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之处大了去了。” 顾景看向张楚嵐,耐心解释道: “自虚靖天师以前,龙虎山並无现在意义上的『內丹雷法』。祖天师当年的雷法,依靠的是符籙与盟威之契。 直到北宋末年,神霄派王文卿真人横空出世,號曰『高上神霄,去地百万』,提出『心之真炁,即是雷霆』。他认为雷法並非在於外在鬼神,而是人身五臟炁机的瞬间爆发。 该论调一出,才彻底改写了雷法的歷史。” 顾景转头看向张灵玉,语气中带有深意: “又有林灵素真人进奏,號曰『天有九霄,神霄最高』,编撰了《神霄玉清真王经》,以此规范散乱神话,確立雷部诸神职责,將雷法构建为严密体系,神霄派由此名动天下。 因此,龙虎山符籙之学固然正统,却也面临式微。” 张楚嵐听的心惊,林灵素的名字他是听过的,毕竟“改佛为道”“以道灭佛”的事情太过出名。 但却没想到,这居然还动摇了龙虎山的地位。 一个新兴的宗派,居然同时踩著原有的佛道两教龙头崛起,这实在是...... 张楚嵐只能暗道一声厉害。 顾景见状,又接著解释道:“虚靖天师便在此时出山,他並未死守祖宗陈规,而是以惊人的魄力吸收了神霄、清微各派所长,指出他们的仪式太过繁琐,又需『换神』的缺点。 於是化繁为简,提出『吾心即雷,雷即吾心』的理论,確立了『內炼为本』的大纲。” 顾景顿了顿,接著解释道: “后来,虚靖天师又將內丹学说引入龙虎山,將一个传统符籙宗门,转型成兼符籙內丹之学,內外皆修的庞然大物。 故而,虽还有白玉蟾真人提出『雷法即丹法,雷丹合一,內炼成丹,外用成法』的理论。 但天下雷法,因为虚靖天师打下的基础,最终还是尽归龙虎。” “原来如此......”张楚嵐喃喃道,“中兴之主,原来是这个意思。” 能够做出这种事情,难怪会留下羽化飞升的传说。 闻言,张灵玉表情沉重,不发一言。 顾景却没就此作罢,而是笑呵呵道:“灵玉,既然祖天师早有雷法传世,虚靖天师为何要改? 他若像你这般『循规蹈矩』,龙虎山是否还能有如今总领三山符籙,天下雷法尽归的威势?” 张灵玉闭上双眼,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声音低沉而沙哑: “前贤天纵奇才,自可革故鼎新。吾辈才疏学浅,不敢妄动……” “你搁这跟我玩立体防御呢?” 顾景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用『天资』当藉口,把自己锁在笼子里。反驳张楚嵐时,说前人规矩不可破;我驳倒你,又说只有天才配破规矩。 灵玉,你这不是在守道,你是在画地为牢。” 见张灵玉面露动摇,顾景语气还是放缓,道: “提出质疑未必不好,懂得变通未必就坏。 就说这阴五雷,不也是后人为了补全破身者无法修习的遗憾,才推演出来的变通之法吗? 不还一样被列为前半部雷法,与阳五雷不分优劣。” “可那终究......终究不正!” 张灵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顽固。” 顾景摇头失笑。 他这时候才明白,老天师那句“阴沟里蹦出来个棉花球”是何意味。 第54章 金猴奋起,梦蝶之遁 顾景看著张灵玉那张写满了“正经”的脸,心里一阵嘀咕。 龙虎山人杰地灵,上一代天师张静清那叫一个粗中有细,洒脱不羈,当代天师张之维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按理说,名师出高徒,怎么偏偏到了张灵玉这儿,就长成了一块敲不碎的顽石,套上了一层揭不掉的重枷? 顽石?枷锁? 顾景心念一转,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明。 顽石……顽空……打破顽空须悟空。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炁场似乎都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振。 原来如此。 所谓的“感悟养料”,並不只有“创新”这一条路。 若是如同“金猴奋起千钧棒”一般,砸碎那些深植於人心、早已腐朽却被供奉为神灵的旧枷锁,同样能窥见那悟道之机。 一念至此,养料已生。 知晓创新进步,给了他一次悟的机会。 知晓打破枷锁,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顾景重新看向张灵玉,暗嘆道: 看在老天师一番苦心,给我的报酬丰厚,你又给了我这份明悟,又是儿时好友的份上,我就尝试帮帮你这个“善童”。 只希望別落得无根生帮“恶童”那样,连锁反应搞得一地鸡毛的下场。 正想著,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一看,是风莎燕发来的简讯:[晚饭回来吃吗?爸正念叨你呢。]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跃动,简单回復后,顾景转头对张灵玉轻声道: “灵玉,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真心觉得他天赋异稟,有古圣先贤之风。那么,这个人说的话,你是不是也能奉为至理?” “顾兄,若是遇到田师叔那般德高望重,或家师那般道行高深的前辈,灵玉何曾有过半点违拗?” 张灵玉反问,语气十分自然。 顾景耸了耸肩,听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在他看来,张灵玉现在的状態就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不过,这一刻他脑海中的灵光彻底串成了一线。 从张灵玉身上得到的感悟,到刚才那句“睡梦”的閒谈,再加上从风莎燕身上联想到费长房缩地成寸的典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化作了果实。 “既然如此,就隨我走一趟吧,楚嵐,你也跟著,咱们再去把宝儿带上。” 顾景招了招手,示意眾人跟上。 张楚嵐有些不解地跟在他身后,问道:“大哥,我们去哪?” “离罗天大醮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带你们去领教一下各门各派的技艺,让你们积攒一些实战经验。” 顾景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张灵玉,语气玩味道。 张楚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大哥,早就听闻你交际花的名號,这次终於能亲眼见识到了,对了,我们先去拜访哪个门派?” “哪里需要一个一个跑?” 顾景嘿嘿一笑,一边一个勾住两人的肩膀: “有一个地方,里面那是人才济济,各种技艺应有尽有。而且,他们特別好斗,绝不会拒绝我们的切磋。就算被我们打废打死了,也不会吭声。” “......” 张灵玉沉默片刻后,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都变了调: “顾......顾兄,你说的门派,该不会是全性吧?” “bingo!恭喜你答对了!奖励是,第一个遇到的全性先留给你单挑!” 顾景欣慰地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轻笑道: “放心,天下会还有公司那边都会给我们详细的情报,绝对能找到人,也绝不会伤及无辜的。” 张灵玉嘴角扯了扯,试探道:“顾兄,天下会应该没有剿灭全性的意思吧?” 他知道顾景现在的身份,想著要是天下会及天下联盟要与全性开战,那异人界可真要发生大动盪了。 “那倒不至於。” 顾景摆了摆手,解释得非常形象: “全性嘛,就是个异人界的垃圾桶。只要人心还有阴暗面,制度依旧没有保障,垃圾桶就永远杀不乾净。杀了一个,还会冒出第二个。 但是呢,家里的垃圾桶满了,总得倒一倒,对吧?” 普通人的世界还时不时冒出罪犯呢,指望全性就此断绝应是不可能,最多是换个名头。 但他可以把时不时就出来清理一下垃圾桶,让里面保持最少的垃圾。 “这倒是可以......” 张灵玉点了点头,勉强道: “无论是公司,还是各门各派,听闻全性在附近作恶,都会或多或少派人前去。对了,我们这次怎么过去,坐车吗?” “都不用。” 顾景摇了摇头,右手双指併拢,剑指凌空一划。 以炁为墨,指溢金光。 金炽的符文在训练场中凭空显化,每一个符文在勾勒完成的剎那,都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幻蝶。 蝶影翩躚,如碎金跌入幽梦。 张灵玉眼神中透出一抹震撼,辨认出符文之意,失声道:“是先贤庄子的《齐物论》。” 剎那间,三人被无数金蝶包裹,周遭的空间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重组。 金光一闪,三人的身形瞬间遁入虚无。 下一秒。 正在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冯宝宝,突然看到三只蝴蝶在眼前飞过。 她注视著那三只蝴蝶,只觉一阵清风吹过后,三条人影就这么凭空代替了蝴蝶的身形。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顾景率先回过神来,舒展了一下腰身,看著呆若木鸡的冯宝宝,笑著挥了挥手: “哟,宝儿。” “哟。” 冯宝宝举起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 张楚嵐只觉刚才眼皮沉重,只是一闭眼间就出现在这里,惊恐道: “臥槽,刚才发生了什么?移形换影还是空间跃迁!?” 张灵玉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敢置信道: “我曾听师父说,火德宗的火遁术能够在各地布置火种,並凭藉火遁在其中快速地来回。民国时,还有一位金光上人,其绝技金遁流光,亦可穿梭各地。”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地问道: “但顾兄,这术与我所知的那些术都不同......” “自然。”顾景略作沉吟,“这是我从庄周梦蝶的典故里悟出来的,讲究个『此处入睡,他处醒来』。 既然是虚实转换,空间跃迁,那就叫它——梦蝶之遁吧。” 这时,张灵玉才明白,顾景刚刚问他的问题究竟是何意味。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见状,顾景轻笑一声:“行了,都別发呆了。走,一个月时间,刷爆全性。” “连续一个月?!” “连续一个月。” ...... 时光荏苒,一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 龙虎山,天师府。 罗天大醮开幕在即,整座大山都变得喧闹起来。 山门前,各路异人精英齐聚。 而在后山的幽静小径上,老天师正一脸悠閒地推著田晋中的轮椅,享受著难得的午后阳光。 “师兄。” 田晋中歪著头,笑道:“我可是听说,灵玉、楚嵐和小景这三个孩子,在山下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有人因此来找麻烦吗?” 老天师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就发出了通知的声音。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顿时一黑,没好气道: “师弟,你真是乌鸦嘴。” 田晋中怔了怔,刚才,好像是师兄他自己说的不吉利的话吧? 但他没有爭辩什么,而是好奇地看著老天师接了电话。 “喂,赵总啊?哎呀,你怎么有空给我这老头子打电话?” 不同於老天师轻描淡写的语气,电话那头的赵方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天师,冒昧打扰,实在是有点问题。您应该也听过那三个人的事情,公司这边只想確认一件事—— 这应该只是年轻人一时的衝动,对吧?” 第55章 暗流涌动,不可不防 “山下闹出的事儿?” 张之维沉吟片刻,问道: “赵总,我那徒儿向来守规矩,难道他在山下犯了什么错,坏了法度?若是如此,公司不必理会我的意见,直接拿下就是!” “天师啊!您老就別跟我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了!” 电话那头,赵方旭揉著发紧的太阳穴,声音透著一丝焦虑: “灵玉真人,加上天下联盟的顾景,还有那个张楚嵐。这三位一个月来,不知杀了多少全性。” 闻言,张之维轻抚长须,像模像样地嘆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竟有这种事?虽说异人界对全性的意见,一直以来都是人人得而诛之,但道家讲究个『贵生』。 那些涉世未深的、罪不致死的,总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灵玉他们......难道真的杀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全都超度了?” “倒也不是。” 赵方旭也是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天师在护犊子,但也只能故作不知,配合著解释道: “他们手里攥著公司和天下会的情报,杀之前还得对一遍『黑名单』。所以,被杀的確实都是些该死的傢伙。” “那老头子我就更不明白了。” 张之维嘿嘿一笑,语气恢復了那股子悠閒: “既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公司又何必打这通电话呢?” 赵方旭隔著屏幕都对老天师的话感到无奈。 怪不得人家说龙虎山护短是传统了,好在已经摸清这应该不是龙虎山的意思。 “天师,没人说他们有错。只是,这一个月全性损失很大,连『六贼』都死了一个。” 赵方旭嘆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全性的新生代倒没什么事,但那些实力不错的中生代,这一个月被他们追著杀。 顾景每杀一个,还都要在异人论坛上实名『打卡』,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关键是——全性那帮搅屎棍遇到这种事,没联合起来去天下会报仇,反而全往您这龙虎山聚集?” 这才是赵方旭得到情报后,最担心的一点—— 不去找新生的势力復仇,反而跑到老牌的龙虎山附近,这实在反常。 而全性的反常,往往就意味著更大的风暴。 张之维微微頷首,终於给了个准话:“我知道了,那些晚辈也和我说过这事儿,说是这会儿正往山上赶呢,要给我这罗天大醮捧场呢。 你放心,他们不会再继续『清扫』下去了。” “呼——” 听到这话,赵方旭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您清修了。” 寒暄几句后,电话掛断。 老天师看著手机屏幕,对著身后的田晋中挑了挑眉: “师弟,走吧。咱们去山门那儿看看那几个『大英雄』来了没,如何?” “师兄,你说了算。” 田晋中笑著摇了摇头,任由老天师推著走。 ...... 哪都通,总部。 会议室內,氛围沉重。 赵方旭放下手机,扫视了一圈面色凝重的董事们,轻声道: “老天师发话了,那只是晚辈的一时兴起,龙虎山並未参与其中。” “他说没参与就没参与?!” 毕游龙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声若洪钟:“全性出了这么大的事,异人界现在人心浮动,暗地里不知生出了多少算计! 还有那个『天下联盟』,你们看看这些调查报告!” 他指著放在桌上已经被诸位董事翻阅过的资料,语气凝重道: “唐门外门的学生几乎全进联盟了,还常驻了一个长老。柳家更是几乎搬到了那儿,还不知道带了什么。 据说,还有个贾家村也在暗中接触。 更不说那些散修、小门小派......这些人聚集起来的力量,已经不逊色於异人界中的任何一方势力了,包括公司!” 赵方旭眯著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 “你冷静点,唐门確实是生活所迫,人家也要吃饭,天下联盟给他们提供正规岗位,解决了维稳压力,这是好事,柳家亦是如此。 至於散修和中小流派,那是咱们公司以前確实没照顾周全。” 这些异人身怀利器,自认为已经不是普通人,让他们练了这么多年炁后,去找普通人的那些工作? 这就好比寒窗苦读多年,踏入社会后的学生发现,他们毕业后根本没有合適的岗位,只能去送外卖。 这样是会出乱子的! 天下联盟好歹是异人界的势力,给出的岗位也並非普通人能做,而且薪酬丰厚,这既给了面子,又给了里子。 有利於维稳,赵方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啊,这些扩张的事情不提。” 毕游龙猛地指向报告的最后几页,语气森然:“那这个研发部门是干什么的? 天下联盟集中了那么多门派的精英,关起门来搞研究,既没备案也没报告。这可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闻言,苏董也微微蹙眉:“这確实不得不在意,那么多流派倾巢而入,保密措施也做得极好,更没和公司备过案,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要知道,风家可还有个八奇技传承者的身份,那种力量......不可不防啊。” 她是董事会中唯一的女性,总在大事件中代表公司出席,话语权不低。 毕游龙闻言,直接拍了桌子:“要我说,直接调集人手,衝上门去,看看他们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是查出没问题,我这董事位子不要了,隨他们处置都行!” “胡闹!” 赵方旭猛地站起身来,那股子和蔼可亲的劲头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 “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天下联盟不是全性,那是正儿八经掛了名的组织! 你带人冲门?你把纪律放哪儿了?把公司的名声放哪儿了?” 在將毕游龙镇住后,赵方旭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一直擦冷汗的黄伯仁,果决道: “老黄,你是搞研发出身的,负责公司这一块,你来给个意见!” 黄伯仁扶了扶眼镜,手有些抖,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个,其实天下联盟的研发部门……是打过报告的。而且,最近跟我这儿也有不少……咳,技术合作。 还有个新成果,正准备提交给董事会呢,没想到出了这事。” “老黄!你说什么?!”毕游龙心头一跳,瞪了一眼黄伯仁,“那刚才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我……我这不是……看你们吵得凶,我胆子小嘛……”黄伯仁缩了缩脖子,冷汗直流。 赵方旭深深地看了黄伯仁一眼。 他第一次在这个“胆小怕事”的技术型董事身上,看到了担责任的模样。 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异人界的水下,正发生著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有可能会將旧有的秩序摧毁。 “既然如此,就先散会。” 一念至此,赵方旭的表情平静,语气依旧和善道:“老黄,会后把你们合作细节整理出来给我。大家也应该知道这个,心里总得有个底。” 黄伯仁如释重负地拭去汗水,咬著牙应了下来。 但低下的头颅,却掩饰住了他的眼中的一丝愁绪。 第56章 可知我诸葛一氏,家学渊源? 龙虎山,天师府前门。 “嘖,这门票钱有点贵啊。” 一个眼圈黑得像熊猫、浑身透著股无精打采颓废劲儿的道士,正对著扫码界面长吁短嘆: “这年头对出家人太不友好了,兜里钱都不够买几次门票的。” “这位道长,手头不方便的话,就让我来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诸葛青眯著那双狭长的眼睛,蓝发隨风微动,轻笑著打算伸出援手。 在他身后,还藏著个外貌相似却明显小一號的诸葛白。 只见诸葛白正拽著他的衣角,小声嘟囔道:“青,这位道长看起来好惨,精神萎靡,面有菜色,好可怜啊。” “谢了二位,好意心领了。”王也揉了揉脖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过,在下虽然一贫如洗,但这门票钱还是有的。” 他转过身,行了一个道礼。 “武当王也,见过二位。” “原来是武当的道长,在下武侯派诸葛青。这是舍弟,诸葛白。” 闻言,诸葛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能被武当派来给老天师捧场,看来,这位王道长可不简单。 他刚想继续交流,套出一点信息,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哟,老王?阿青,小白!你们搁这儿等我呢?”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景大步走来。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白衣飘飘,却满脸纠结的张灵玉。 还有一个看起来如同常人一般,普普通通的张楚嵐。 “顾景?!” 王也和诸葛青异口同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隨后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全是讶然—— 你也认识这兄弟? “景哥!”诸葛白倒是兴奋得很,直接蹦了过去,“你也来罗天大醮玩吗?” “是呀,这种盛事,我怎么能少了我?” 顾景向小白打了声招呼,隨后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来,认识下。这位不用说了,老天师的关门弟子,人称『灵玉真人』。” 张灵玉强压下心头那点不知怎么见老天师的纠结,客气行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当真人之名,灵玉见过诸位道友。” 顾景又把张楚嵐推了出来,轻笑道:“这位叫张楚嵐,你们可能也有所耳闻,这个月里被某些人扒的彻底,说他是八奇技炁体源流的拥有者。” “我现在在公司做事,各位请多多指教。” 张楚嵐经过这一月的洗礼后,虽说依旧在藏,但却明显显得自信不少。 诸葛青和王也依次回礼。 顾景看著王也身上透过来的虚弱感,已然猜出了什么,试探道: “老王,你这是修炼出了岔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王也还未开口,就见诸葛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起初我和青也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不过这位道长自称一贫如洗,所以可能是赶路辛苦吧?” 此话一出,王也顿时心生不妙。 “一贫如洗?” 只听得顾景惊讶的声音传来,他一把搂住王也的脖子,咧开嘴笑道: “怎么可能,中海集团知道吧?就是老王家里的,他爹,京城首富!” 顾景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思索道: “不过,也可能是他视名利如浮云,以前我去武当山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噢——”诸葛青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玩味地看著王也:“原来是王大少爷?失敬失敬。不过,顾兄居然还去过武当?” “是啊,虽说没学到武当的技艺,只交了这么个损友。不过,武当的云龙师傅还是给我推荐了別的太极拳世家。” 顾景並未隱瞒什么,坦诚道。 诸葛青一听这话,便知晓其中的意味。 正如同天下雷法归龙虎一样,无论你修得是哪家的雷法,掛的都是正一的法印。 太极拳亦是如此,现下的各种太极拳馆,或是世家,其实都与武当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推荐顾景到那边去学的做法,就相当於是不想正式扯上关係,但暗里又留了一份善缘。 王也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有气无力道: “老顾,別搞我了,贫......小道我才疏德薄,在外不敢仰仗家里名头。” “才疏?不对吧......” 闻言,顾景无视了王也投来示意的眼神,轻笑道: “你可是正儿八经地考上了清大,怎么能说自己才疏呢?” 你丫没完了是吧?多年未见,怎么一上来就揭了我的底呢? 王也咬了咬牙,同样回应道: “老顾,你不是也正儿八经地考上了京大吗?” 诸葛青左看右看,感慨道: “您二位可真是......” “臥龙凤雏是吧?” 顾景笑了笑,將有关自身的趣事道出: “老王家里和我家里算是在一个企业圈子里的,当时他考了清大,隨后拜入武当山;我考了京大,隨后躲入了灵隱寺。 这两件事在那圈子里还是挺轰动的,他们都称我们两个为『臥龙凤雏』。” 说到“臥龙”,顾景看向这对诸葛家的兄弟,敘旧道: “不过,正牌臥龙世家就在这,我可不敢冒领臥龙之名。说起来,阿青,小白,你们最近的配音工作接得多吗?” “配音?” 原本旁观的张楚嵐见这话题跳的有点快,下意识插嘴道。 “《三国闪》玩过没?” 顾景指向诸葛青,语气轻鬆地介绍道:“里面那个『臥龙诸葛』的角色,就是阿青配的。他也正是靠这份工作逐步迈入娱乐圈。 有一次他进了个剧组,被导演骚扰,他就直接教训了那导演一顿,这件事最后还是天下会出面摆平的。” 诸葛青无奈扶额,嘆道:“顾兄,这种往事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 这时候,他才体会到了王也刚才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並不討厌,反而迅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联繫就是了。 顾景还没回应,诸葛白却跳了出来,他那还带著稚气的脸蛋上升起两晕腮红,虽说胆怯,又不甘示弱道: “我也配了音的!” 王也此时也来了兴趣,思索道:“《三国闪》我也玩过,里面的诸葛家好像没有適合你的角色。” “琅琊少年诸葛恪?” 一直沉默著的张灵玉,在这时冷不丁地做出了猜测。 “不是啦......”诸葛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的声音配不了那么成熟的角色,而且给诸葛家先祖配音的工作,在族里很是抢手。” “所以,我最后配的不是诸葛家的先祖。” 诸葛白神秘地挥了挥手指,提示道: “不过,也是三国时期有名的天才儿童哦!” “曹冲?” 闻言,张楚嵐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对了!” 见终於有人猜到,诸葛白高兴地挥了挥拳,隨后清了清嗓子,来了段即兴的配音表演: “父亲父亲,看冲儿的!” 第57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游戏里曹冲的每个皮肤我都配了台词,像是『称物以载之,则校可知矣』那些......” 诸葛白絮絮叨叨地分享完他的配音心得后,又有些遗憾地开口道: “可惜,我不能配一些诸葛家先祖的角色。” “因为小白你年纪还太小了。” 诸葛青闻言,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宠溺。 “是哦。”诸葛白嘆了口气,“要知道,自从天下集团那边发来这个合作,族里看过后发现並没有抹黑先祖的內容后,几乎都抢著要给先祖配音。 那些长辈表面上风轻云淡,背地里却反覆琢磨著孔明先祖那几句台词,还想著给天下集团提意见......” “毕竟后人都在,以你们的资质,学什么都快,这种事情交给你们,我放心。” 顾景笑著说道,他朝著这两兄弟点头示意后,便转过身,指著身旁一直沉默,面露不安的张灵玉: “行了,诸位,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们这几个在山下闹出一些事。 现在,老天师正让我带他徒弟去见见他呢,不好再聊下去。等空閒了,大家再一起好好聚聚。” 闻言,诸葛家的两位便识趣离开,王也却留了下来,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张灵玉则深吸一口气,迈开了僵硬无比的步子。 这一个月,他跟著顾景在全性堆里做了许多事,原本还想著请示一下师父。 但老天师只是甩了一句“你自己把握,一个月后再回来”的话,便撒手不管。 这让他的心情一直都七上八下的。 “好像……不用走了。” 见张灵玉走来,王也原本已经侧身打算让路,可眼睛往山道上一扫,便有些无奈道: “天师他老人家,亲自下山来接你们了。” 远处,白须飘飘的张之维推著轮椅,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王也恭恭敬敬地行礼。 张之维笑著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道:“小王也,你太师爷跟我聊过了。这几天,在龙虎山上住下,有事儿隨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天师。” 王也作了个揖后,冲顾景和张楚嵐丟了个“你们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老顾,我先走了,有时间的话,得敘敘旧啊。” “回见。” 顾景挥了挥手以作告別,隨后就拉著张灵玉和张楚嵐上前,问候道: “天师,你的弟子,我可是给您毫髮无损地带回来了。” “好啊,三个『大英雄』。” 老天师笑眯眯地打量著三人,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灵魂: “一个月的时间,让全性这种门派都在到处叫苦。 这战绩,待会儿老头子我得搬个椅子,听你们好好说一说。” 张灵玉被这意有所指的语气嚇得背后冷汗直流。 田晋中却在这时恰到好处地笑了笑,安慰道: “师兄,你就不要嚇灵玉了。” “唉......” 笑著嘆了口气后,老天师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张楚嵐身上。 他原本慵懒的眼神,在看到张楚嵐的那一刻,瞬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张楚嵐被这么看著,有些不明所以,只能露出了一如既往偽装的笑容。 见状,张之维指著他,对轮椅上的田晋中打趣道:“师弟,你瞧瞧,怀义那个大耳贼,居然真能生出这么標誌个孙子。” “世事难预料啊,师兄。” 田晋中看著眼前身材匀称、瘦高模样的张楚嵐,又瞥见了他那双稍大了一些的耳朵,忍不住跟著笑道: “也只有这双大耳朵,有一点怀义的样子。” “二位……前辈……” 张楚嵐这会儿也没法装孙子了,心臟砰砰直跳: “您二位口中的『怀义』,莫非就是……” “想知道?”老天师鬆开轮椅扶手,冲张楚嵐招招手,笑道:“那就过来替我推著。进了后山,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 后山,居处。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茶香。 原本空无一人的屋里,正坐著个穿西装的老者。 其鬚髮皆白,腰杆笔挺,虽然坐著,但那股子如利剑出鞘般的英气怎么也藏不住。 “老陆?”张之维跨进门槛,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不用盯著工人们修你赔给我的那座凉亭?” “哼,这几天我又不是没来找你们两个喝过茶,有什么可惊讶的?” 闻言,陆瑾没好气道: “至於那凉亭,那是老夫亲自监修的,放心好了,绝对比你原来那个结实!” 张之维浑不在意地笑笑,示意张楚嵐將田晋中扶到主位上,隨后看向陆瑾,说道: “正好你也在,就让你也帮著看看,我这个徒弟到底有没有长进。” 话一落地,张之维就板起了脸,对著一直沉默不语,神情中透出不安的张灵玉怒斥一句: “孽畜!” “师父!” 张灵玉反应极快,膝盖像是装了自动导航一样,还没等老天师骂出第二个字,整个人已经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弟子……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张灵玉低著头,跪姿標准,认错的態度那叫一个诚恳。 “嚯,还真长进了!” 老天师惊奇地转头看向顾景,眼里全是探究: “顾小子,你是怎么教他的?让这呆葫芦居然会了这一招?” 以前的张灵玉,一直谨守本分,被骂了只会木訥地受教,等待著师父的教诲。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啊。” 田晋中被张楚嵐扶到主位坐好,似是陷入回忆一般,忍俊不禁道: “瞧这副被师父骂一句就滑溜跪倒在地的模样,有师兄你当年『猛虎跪地式』的几分风范啊。” “师弟,你这记性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之维笑著用手指点了点田晋中,笑骂道。 见到这一幕,陆瑾又想起之前论坛风云时,张之维给他发来的那些“安慰”,似有所悟道: “我还记得,那次陆家寿宴上,我技不如人,被天师一招击败。 那时,上一代天师勃然大怒,觉得天师没有留手,也是骂了一句『孽畜』。 那时,天师的模样,也如此时灵玉一般。” 说完后,他便和田晋中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口道: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第58章 那是他们易染! “两个老不正经的!” 张之维摇头失笑,像个普通的邻家老头一样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鬆快了些: “行了灵玉,膝盖不疼吗?起来吧。” “师……师父……” 张灵玉却没敢动,只是偷偷望向张之维,语气犹豫道: “弟子有罪,不敢起身。” “唉,那你就说说吧,你有什么罪?” 张之维抚著鬍鬚,眼里藏著笑。 闻言,张灵玉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方才说道: “弟子有三罪—— 这一月来,弟子隨顾兄除去了许多全性妖人,虽然他们所犯罪过都应处死,但道家贵生,弟子没有留手,此一罪也。 隨顾兄除去那些妖人时,弟子常被妖人的言语迷惑,几次心软之下,险些放走恶人,酿成大错,给顾兄添了不少麻烦,此二罪也。 弟子还有最后一罪——” 说到这时,张灵玉抬头,望向老天师,眼中满是自责: “顾兄言传身教,灵玉已有自知,之前固执己见,不愿变通的性格,让师父多有担忧。 有此三罪在,灵玉心中实在有愧,不敢起身,请师父责罚!” “所谓的三罪暂且不论,能够意识到你性格上的问题,就起码做到了诚於己心。” 看著眼前有所长进的张灵玉,老天师点了点头,称讚道: “灵玉,你出息了。顾小子,你做的真好,把灵玉掰回来了,老夫是真得谢谢你。” “可没彻底掰回来。” 顾景耸了耸肩,看著依旧跪著的张灵玉,有些头疼道: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我这一个月也就把他这颗『顽石』撬开个缝,里面的心可还没开窍呢。” “噢?” 张之维挑了挑眉,示意顾景继续说下去。 顾景见状,走上前来,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嘆气道: “他这人啊,是对別人变通了,对自己还是那一套死逻辑。 常人犯了错,知错就改,获得成长,从此不再犯便是。 他却不能接受自己犯错,觉得人生必须像白纸一样,一个墨点都不能有。” “是这样吗?”张之维怔了怔,“灵玉啊灵玉,为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这位老人走到张灵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严厉道: “人无完人,这是人的境界;完人,那是圣人的境界。 你想当完人?老夫修了百年,依旧是个凡夫俗子。老陆人称『一生无暇』,心中照样有缺。 为师让你变通,是让你放过自己!白纸要是不让下墨,那叫废纸;只有晕笔染墨,那才叫作品!” 他的手搭在张灵玉的肩膀上,语气缓和下来,说道: “《兰亭集序》有涂抹修改,依旧被奉为天下第一行书。《祭侄文稿》不顾笔墨之工拙,字隨书家情绪起伏,依旧不失为天下第二行书。 有些时候,错漏反而使作品更加完美,想要没有错漏?简直傲慢! 熙攘尘世,有如染缸,你自己迟迟不愿下笔,便迟早会被污染。” 张灵玉听完,沉默片刻后,倔强道:“师父,弟子明白您的苦心,只是...... 弟子才能不足,思虑不周,德行浅薄,不敢妄自下笔,惟愿继续坚持下去,以待万全之时。 至於尘世染缸之事,请师父不必担忧。” 他的目光露出一丝坚定,掷地有声道: “灵玉始终谨守本分,不敢有失。至於別人......会被染成废纸,是他们易染!” “......” 闻言,气氛忽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话,他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啊? 陆瑾狐疑地望向张灵玉,拳头默默握紧,莫名便感到恼火。 他只觉得这句话格外气人,百年的养气功夫都拦不住这股火气涌出。 张之维则是被气乐了,他转头看向田晋中,自嘲道: “你瞧瞧,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师兄,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田晋中有些无奈地开口,缓和起气氛来。 张之维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会真的生气?只是忽然明白,当年我胡闹的时候,师父是怎样的煞费苦心。” 他没再搭理张灵玉,只是手中金光一转,不容置疑地把张灵玉挪到一边,让这场闹剧暂时落幕。 隨后,张之维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张楚嵐,眼神变得温和。 “楚嵐,你想知道你爷爷的事?” “是......”张楚嵐旁观许久,依旧没有心急,还有耐心试探道:“我爷爷的姓名,名为张锡林,您二位却称他为怀义......” “让我来说吧。” 田晋中接过了话茬,他看著张楚嵐,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论起来,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师爷。 你应该知道,龙虎山是赐姓一说,对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高功,都会赐下张姓,传下雷法,你爷爷便是如此。 他俗家姓林,所以,所谓张锡林,其实是张昔林。 在......” 老人用最平静洒脱的语气,將和张怀义有关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当年的同门情深,到张怀义下山后的结义风波,最后是他为了追回师兄,被奸人截杀,废掉四肢的惨痛...... 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怎么样,楚嵐,这声师爷,叫得不亏吧?” 老人眨了眨眼,那股轻鬆反而让张楚嵐心中愧意更甚。 “田师爷,是......是我们对不起您。” “各人做出的选择,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 田晋中笑著摆摆手,心中没有一丝阴霾:“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但关於怀义临走前留下的那个『秘密』,我是绝对不能开口的。”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也不会去逼一个用一辈子守口如瓶的老人。 但顾景却思索片刻,问道:“田老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小景,你对我有恩,想说什么就说吧。” 田晋中笑了笑,无奈道: “只是,有些事情,我是真的不能告诉你。” “不必告诉我。” 顾景同样坐到位置上,注视著田晋中的双眼,轻声道: “从现在开始,您不必再多说一句,只需要听完我的猜测,也不必做出证实。我隨便说,诸位也隨便听。” 他环视一周,向陆瑾提出了一个问题: “陆老爷子,我从一些前辈处,得到一些消息——三十六贼並非必死,八奇技中,亦有被保下的人。那个人还和我有关,是我养父风正豪的爷爷,对吗?” 第59章 术之尽头,炁体源流 “是啊。” 陆瑾没否认。 提到当年的往事,这位“一生无瑕”的老爷子眼神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当年,王家抓到了风天养,便举行了一次公开会审,邀请各门各派前来,对风天养进行审问。 陆瑾长嘆一声,神色寥落: “八奇技的名字,就是在那时候传出来的。但除却风天养本人所领悟的拘灵遣將,以及我的兄弟郑子布传我的通天籙,其他与奇技有关的事情,老夫都一概不知。” “不需要知道,我只是向您確定当时的情况。” 顾景眼神微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听说,在当时的会审上,各派手段齐出,但都未能得到消息。 苗部大蛊师在风老身上种下了情蛊——诚,但却在问到关键问题时,在风天养的体內自动化解。 而有一位罗平新大师,不顾上一代天师的反覆劝阻,打算以阴身附体窥探风天养的內心,结果却在他体內被打的魂飞魄散......” “的確如此。” 陆瑾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神情严肃道: “看来,告知你这个消息的人,当时应该亲歷现场。確实,不管是异术手段,还是严刑拷打,都没法从风天养口中得知关键的信息,关於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去哪里悟得这些绝技,都无法问出来。 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风天养的身上,有一个无比厉害的禁制。” “这就对了!” 顾景一拍手,作恍然状,得出了结论: “田老爷子,之前说没有找到怀义前辈,但后来被天师揍了一顿后才吐露实情。” 一听到这话,田晋中羞愧低头,张之维一脸得意,抚须一笑。 “王家能保住一个人,龙虎山自然也能。但田老爷子找到了人,却没把人带回来,还死守著一个秘密,这不已经很明显了吗?” 顾景望向眾人,摊开双手,说道: “风天养前辈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因为禁制而不能开口,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例外,当初悟出奇技的那八人,都应有这个禁制才对。 但是,八人中的张怀义前辈,却能够告知田老前辈一个秘密,一个风前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一个能让田老爷子死守这么多年的秘密—— 这不就说明,他的能力,能够破解掉这个禁制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解禁制,化解能力...... 坐在一旁的陆瑾,很是自然地联想到了无根生那天生的异能——神明灵。 那能够梳理一切依託於炁构成的技术,並使它们復归於原本状態的能力。 他又想起各门各派对风天养的联合会审,那些技术和能力在进入风天养的体內后,被自然地消解掉的事情。 不会吧! 陆瑾脑中灵光一闪,拳头猛然握紧。 难道说,得到奇技的那八个人体內的禁制,有一部分是由神明灵构成的? 所以禁制才能在限制他们的同时,又不会被外人以任何手段破解。 至于禁制本身会不会被神明灵破解...... 不讲虚言,陆瑾自认因为对无根生恨之入骨,所以对他能力的研究也最多。 那个禁制本身,或许也有什么奇特之处,能够在容纳神明灵的同时,而不被其影响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陆瑾猛然站起,有些失控道:“所以,张怀义当年把一些事情告诉了老田?我......” 他看著田晋中那副残缺的躯体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满腔的衝动瞬间化为无力,低著头,语气近乎哀求: “老田,你是知道我的。我不问八奇技,也不问张怀义,只想知道你是否有那个人的消息。” “老陆......” 张之维看著眼前这个表情挣扎的老友,长嘆一声。 “要学会放下啊。” “我......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陆瑾眼角微红,声音低沉道: “我自幼时,便被送到三一门,在三一门內修行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还多。门中长辈自小对我呵护备至,是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啊。 门中诸位与我,名为同门,实为亲人!满门被杀,此仇不报,如何放下? 不过,我確实不应该为难老田。” 他颓然坐回原位,那股精气神似是瞬间萎靡。 “对不住啊老田,我不该逼你。” “老陆,我只能说一句——” 田晋中看著陆瑾眼角的泪光,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怀义曾对我说过,他所悟得的东西,已经超越了无根生。” “通了......这样就通了......” 陆瑾如遭雷击,喃喃自语道: “当年,无根生的能力——神明灵,便是能够將各派技艺无效化,復归为炁。 为何各派技艺都对风天养体內的禁制起不到作用?正是因为神明灵很有可能就是禁制的一部分,所以那些技艺触及到禁制的时候,就被自动运转的神明灵化解了! 而张怀义自称悟得的能力超过了无根生,所以才能化解这个禁制,告诉你那个秘密。” “嘶......” 闻言,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张楚嵐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成为了八奇技传人中最特殊的一位。 因为,八奇技犹如外掛,而他的爷爷在这外掛上还悟出了一个破解补丁。 草!他还能过低调日子吗? 张楚嵐二话不说,膝行几步,往田晋中那靠了靠,连忙开口道: “二位师爷,我发誓,我爷爷从未传我名为炁体源流的能力,我体內也绝对没什么神明灵有关的禁制!” “呃,楚嵐啊,咱先別乱发誓。” 顾景在一旁看著,连忙开口劝说。 毕竟,这里是龙虎山,道门圣地,誓言说不定就灵验了,而张楚嵐体內还真有神明灵。 闻言,张楚嵐怔了怔,不解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先听我说完。” 顾景强行把话题拉回来,眼神锁定在了一脸云淡风轻的老天师身上。 “既然怀义前辈能破解『禁制』,那么咱们聊聊第二点——” 他看向老天师,接下来说出的话,让这位异人界“一绝顶”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听说,天师府的传承仪式叫『天师度』。每一代天师都要接受某种秘传……那么,怀义前辈原本也是天师继承人,他是否有可能接受这个禁制? 而这个所谓的『天师度』,是否也是某种禁制?某种......能被炁体源流破解的禁制。” 第60章 钥匙与锁链(求月票) 后山的小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张楚嵐低著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哪都通的制服浸透了。 顾景话里的意思,他已经明白—— 当年,他爷爷並非不愿回到山上接受庇佑,而是不能。 担心天师府受到牵连?王家都能做到的事情,一向护犊子,且执掌正一的天师府会做不到? 如果將炁体源流,能够破解天师度作为前提来思考的话...... 那么,能让田师爷和他爷爷同时做出他不能回龙虎山的决定的原因,也已经很是明確—— 他爷爷当年就是天师之位的继承人之一,再加上天师府想要保他爷爷,很有可能就会將这个天师度传下。 所以,如果他爷爷回山,要么天师度的秘密崩塌,要么...... 上一代天师为了守住天师度的秘密,不得不亲手清理门户。 张楚嵐不敢再往下想,他看著轮椅上那个因为他爷爷而身体残缺,心中却毫无怨气的田师爷,潜意识里拒绝相信那种黑暗的可能。 他不相信,能够教出这种弟子的上一代天师,会做出这么黑暗的选择。 那么,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了。 “天师……” 见张之维和田晋中都沉默不语,顾景忽然洒脱一笑: “看来晚辈確实是话多了,惹得二位前辈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那咱就换个轻鬆的话题——这次罗天大醮,其实就是为了楚嵐这小子搭的台子吧?” 跪在一旁反省的张灵玉,在接收到这么多信息后,有些怀疑人生,但一听这话,却顿时精神了起来。 他下意识望向张楚嵐,心中已有想法。 或许,顾景所说的可能是真的。 为了保下张楚嵐,师父才举行了这次罗天大醮,准备把天师度连同天师之位传给他。 一时之间,张灵玉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与张楚嵐並肩作战一个月,让张灵玉对这个人已经有所了解。 他实在无法想像,这样的人居然將成为下一任天师...... 而张楚嵐闻言,则是直接跳了起来,连忙说道:“哎呀,大哥,你別问了,今天有点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 张之维忽而出声,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猜了这么多东西,现在这么急著走干嘛?” “师爷!” 感受到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扑面而来,张楚嵐熟练地再度下跪,直接抱住了老天师的大腿。 那副姿態,比当了老天师十几年徒弟的张灵玉还要自然。 “师爷,您最慈悲了!您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经得起您嚇唬啊,还有我大哥,他就是瞎猜的,没什么道理。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们这些满嘴跑火车的小辈计较啊!” “楚嵐,这你就说错了。” 静坐著的田晋中冷不丁地补了一刀,语气带著几分戏弄: “师兄的心眼可小了,得罪了他还想跑?” “师弟,为兄平时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 张之维伸出拳头,在田晋中的面前晃了晃,隨后看向顾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感嘆道: “不得了啊,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能屈能伸到完全没脸没皮,另一个……底气足到面对老夫都没有半分惧色。” “天师谬讚。” 顾景摊开手,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体面的版本。 “您若不喜我之前的猜测,那我便换个方向再猜一次—— 天师府是正道標杆,行事必须光风霽月。若沦落为王家那般风格,那么异人界的风气也將急转直下。 怀义前辈不愿回山,正是明白这一点,担心自己身上的风波玷污了龙虎山的百年清誉。 故而寧愿只身赴死,也要全了师门的德行。” “哈哈哈哈!” 张之维大笑出声,那股压抑的气氛瞬间如冰雪消融。 只见他挥了挥袖袍,笑道: “这个猜测好,是灵玉这种人会喜欢的猜测。行了,除了灵玉留下,你们这群人都给老夫留点清净吧,老陆,你也是。” ...... 被“赶”出小院后,几人並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陆瑾一直皱眉思索,此时终於站定,看向张楚嵐: “楚嵐,顾景刚才说的可能是真的。这次罗天大醮,就是老天师为你准备的『避风港』。” 他的神色严峻,眼中却露出回忆之色:“无根生的手段,我研究了一辈子。 他的『神明灵』能化解万法,但並非没有限制。 当年,他跟我师父对战时,化解起来就略显艰难。我猜,那种『復归为炁』的能力,应该是越接近『婴儿』那种无意识、专气致柔的状態,威力就越大。” “而禁制,就是最完美的载体。它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运转,所以才能防住一切窥探。” 陆瑾盯著张楚嵐的眼睛,一针见血: “你爷爷的『炁体源流』或许也是如此。它是钥匙,天师度是一把锁,你的钥匙没打磨好,所以可能无法打开天师度这把锁,或许还会被反过来禁錮住。” 所以...... 张楚嵐已然有所悟,他这才发现,他所追求的真相与体內那个不知名的,疑似炁体源流的功法竟然形成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是钥匙先打磨好,能够开启一切锁。 还是锁先把他扣死,让钥匙无法打磨? 他不知道这一点,只能望向顾景。 “行了,別在这瞎琢磨了。” 顾景伸了个懒腰,看著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慵懒道: “说到底,你也得拿到第一的位置,才有接触天师度的机会,乱想无用,不如隨我去见见,这群能来参加罗天大醮的俊杰吧。 我啊,可是很想和他们敘敘旧呢,也想领教领教他们的手段。” 他可还没忘记,之前在徐翔病房中的对话。 扬名。 通过这次罗天大醮,获得足以登临那个位置的名望。 届时,名、器、权、財、力具备,一切的计划,才能正常推行下去。 陆瑾闻言,轻笑一声,淡然道: “顾小子,这一次的罗天大醮,陆琳也会参加,他也想著和你过过招。届时,你可要小心啊!” “......” 顾景沉默片刻后,看著陆瑾,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 “啊,我会小心的。” 第61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求月票) 天师府,后山。 平日里清幽的道教圣地,此刻像是集市一样热闹。 天师府的道长们忙得脚不沾地,维持著抽籤仪式的秩序。 不时有相识之人互相打招呼,一些名声在外的年轻异人也在此时格外瞩目。 就像长相俊美、自带流量的诸葛青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不远处,风星潼正带著藏龙在人堆里穿梭。 “嚯,这也太热闹了。诸葛家、陆家、王家、全真、茅山、武当等各大名门正派的年轻一辈都来了人。” 风星潼环视四周,如数家珍地感嘆道: “那边似乎是东北那一块的出马仙,还有御物、符籙、甩头一子、横练......这是练什么的都有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位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老僧,语气微沉: “连解空大师都亲自带队,佛门领袖来给正一天师捧场,这背后是真不简单。”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吭哧吭哧......” 旁边的藏龙正毫无形象地啃著炸鸡,油乎乎地吐槽道: “星潼,你就別装了。解空大师肯定是为了你哥来的吧?谁不知道他在灵隱寺里修行,深受解空大师看重,还俗的时候解空大师还差点闹了脾气。” “藏龙,你这死胖子情报挺灵通啊!” 风星潼伸出手轻戳了戳这位算得上熟悉的朋友,嘴上打趣道。 “哪有你们天下会情报灵通啊,异人论坛是你们开发的,全国最大的实时沟通软体也是你们家的,想知道什么不是都能知道?” 藏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靠你们天下会开发的异人论坛吃饭的。” “害,软体虽然是我们开发的,但数据中心权限之类的可都上交国家了。” 风星潼毫无异样地笑道: “我小哥说的,这种东西天下会一个新兴势力,咋能握在自己手上?当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所以,说我们靠这些东西收集情报,那可不太对。” “你说是,那就是,不反驳。不过说真的,这次罗天大醮,我看是真有点意思。 老天师的关门弟子灵玉真人、诸葛家的天才诸葛青、能让陆家老爷子打破规矩传下逆生三重,不显山不露水的陆琳......这帮怪物扎堆,你自求多福吧。” 藏龙把最后一块鸡骨头吐到盒子里,指了指前方,语气突然变得兴奋: “不过,论起排面,谁能比得上你哥?” 闻言,风星潼连忙望去。 只见人群自然地分开一条道,顾景那一身隨性的打扮,在那各色服饰中显得格外出尘。 “噢,是茅山的几位朋友,好久不见。赵归真的事儿真不用再谢,那是他自作孽。 对了,我最近得了几张北宋的符籙,正想到茅山对比一下与现代所传的符籙有何不同呢......” 顾景先是笑別了茅山的几位弟子,又遇上了龙虎山的几个熟人。 “復德,极云,业兴,我的辈分实在复杂,我们之间就以同辈相称吧。” “顾师兄太客气了。” 极云率先开口,他也觉得顾景的辈分有点难搞,只能故作糊涂道: “你小时候在龙虎山居住的房间,田师爷可是一直保留著,待会儿抽完签,直接过去住就行。” 闻言,业兴亲自捧著抽籤箱,朝著顾景笑道: “田师爷的事,我们都知道,顾师兄可是我们天师府的恩人。” “几位师兄言重,大家都是朋友。” 顾景从中抽出一张纸条,上写天干之数,天干下面都有动物,他看著这纸条,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甲锦鲤?” 听到顾景念出这场次,就有一个紫发红瞳、两眼放光的少女凑到顾景面前,那副笑容諂媚得让旁边的藏龙直起鸡皮疙瘩。 “顾先生,久闻大名啊,自我介绍下,我叫白式雪,您也是甲锦鲤这一场的吗?” “小白,你矜持点!那是我哥!” 风星潼护食似的挡在顾景身前。 藏龙在一旁点著头,他也觉得白式雪这副模样太丟人了,简直就和他见到玲瓏一样......额,其实应该也不一样? “財神爷面前,矜持干什么?” 白式雪紧紧握住了顾景的右手,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异性的心动,只有对財富诚心诚意的崇拜: “顾先生,我是异人论坛那个经常开盘的帖主。” “我知道。” 顾景优雅地握了握白式雪的手,笑容温和道: “白小姐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噬炁』的能力可不常见。很高兴和你们成为对手,到时咱们赛场见。” “是啊,小哥还得跟我去见一下长辈呢。” 风星潼凑在顾景的身边,帮他挡住了各路想要攀谈的异人,前往那几位十佬所在的高台。 “哥,你让我准备好的资料都齐了。” 风星潼一边走著,一边压低声音,语气紧绷地对顾景匯报导: “但……这件事太大了。这份资料虽然有可能说动解空大师站台,但这不仅仅是聚拢中小流派组建联盟的事,这是要动整个佛门!” 他甚至是背著风正豪收集的资料,心中充满了担忧:“哥,你真有把握吗?” “自然有,星潼,你知道偶像崇拜吗?” 顾景步履稳健,目光看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巔: “自从释迦牟尼被塑上金身、送上供桌的那天起,人们拜的就不再是那个『直指人心』的觉者,而是一个可以交易愿望的神灵。 千百年来,多少高僧想要打破这层外壳,晚唐时就有人喊出『呵佛骂祖』这种激进的理念,济公更以疯癲示人,但这些努力始终功亏一簣,为什么?” 风星潼愣了愣:“因为人心贪婪?还是因为信仰不够纯粹?” “不,是因为生產力不够。” 顾景的语气平静地敘说道: “旧时代的民眾,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困苦,他们需要一个『偶像』来当心理避难所。 你跟一个肚子都填不饱的人谈『自性佛』,谈『破除迷信』,那是在耍流氓。 宗教在那个时代,是维稳器,也是麻醉剂,所以僧侣墮落为地主,神像变成了权力的外延。 等到宗教势力膨胀时,又有三武一宗灭佛之事,因为那时候宗教的作用不再是维稳,反而破坏了稳定。 但灭佛之后,总有佛教的又一次改革和发展。” 说到这里时,顾景嘆息一声,说道: “因为『穷病』没好,人们就永远需要麻醉剂,社会也永远需要维稳器。” 风星潼听得若有所思,问道:“父亲也曾说,太爷曾让我们等待新时代的到来。” “是的,新时代来了。” 顾景嘴角微扬,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高台上,解空大师已经睁开了眼,正慈祥而深邃地望著他。 “《道德经》有言——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哥,你想做什么?” “『偶像崇拜』连绵千年,直面太过,但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崇拜』。” 顾景轻声说道: “我要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偶像』。” 第62章 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求月票) 自石阶分別后,张楚嵐便去找了公司的那几位匯合。 山下追猎全性的事,论坛里的情报都在说是他们三人所做,有好事者,称他们为“討贼三杰”。 但正如四大天王其实有五个人一样,討贼三杰其实有四人。 只是冯宝宝的名字不適合出现在里面,所以才被隱匿过去。 至於陆瑾,则是先来到了这座观战台上。 这里的空气比下方赛场要粘稠得多。 公司一般不介入异人界事务,是“太上皇”一样的角色,因此,坐在这里的,是异人界的“天”,也是规矩的制定者。 “老和尚。” 陆瑾端坐在太师椅上,斜睨了一眼身边的解空大师,笑问道: “你猜,待会儿顾景那小子上来,是先叫他这位养父,还是你这位师父?” “阿弥陀佛。” 解空大师转动著佛珠,那双看透世俗的眼眸平静如水: “陆施主说笑了。灵隱寺乃十方常住,天下僧宝共有之所,顾居士当初不过是来掛单的閒人。他来得,自然也去得,何来师徒之名?” 十方,指东西南北、四维上下。 十方常住意指寺院属於全天下的僧宝公有,也就是佛教的共有財產,一般无故不得拒绝正规僧人掛单。 与之相对的,是子孙庙,侧重於维护本门法脉的延续,寺院的財產和管理权在师徒之间代代相传,住持通常由本门派的弟子接任。 “居士,掛单?”陆瑾笑骂道,“你这老和尚,越发赖皮了,嘴上说没关係,人却巴巴地从杭州赶到龙虎山。” “老陆,你有脸说人家?” 一旁,老態龙钟的王蔼掀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精光,冷嘲热讽道: “你自己不也一样?表面上刚正不阿,背地里不也护短的很?玄门传承都偷偷给了自家重孙。 瞧瞧陆琳这孩子的模样,逆生三重修炼有成啊。” “陆琳的资质適合,他要不是我陆家人,老夫还不会这么纠结。但这件事,老夫做了,我认下来。” 陆瑾猛地一拍扶手,鬚髮皆张: “不像某些人,做了不敢认。老王,当年郑子布临死前跟我交待的一些细节,你要是感兴趣,咱俩掰扯掰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好了,老陆!”一旁的吕慈皱眉,喝道:“老王,你也少说两句。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在这里一直说这些,不怕小辈笑话吗?” “几位老前辈,都消消气。” 一时间,气氛僵持。 风正豪坐在一旁,像个和事佬般笑著,安抚著现场气氛。 而小辈中,除去一直跟在解空身边,被要求不许说话的宝闻外,也仅有陆琳一人在。 他面无异色,风轻云淡,即使被王蔼点到,也未显露出什么异样。 至於风莎燕,受不了这些老头子聚在一起的氛围就藉口跑掉了。 甚至王並连来都不想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玩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大师,父亲。陆老、吕老、王老。” 顾景走上高台,步履閒適,仿佛回到了自家后院。 他向眾人点头示意,隨后目光流转,看向陆瑾身后的陆琳,以及解空大师身旁的宝闻,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陆兄,宝闻师傅,好久不见。” 见到自家师弟,宝闻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示意自己被下了封口令。 陆琳则是浅笑著回了礼,问候道: “顾兄。” “你们两个果然早就认识。” 陆瑾见状,笑看二人。 “昔日,顾兄曾邀我去做一些配音工作,我听闻诸葛家有好几人都去了,便静极思动,有些好奇。” 陆琳轻声解释,眉宇间有一丝淡雅: “因此与顾兄结识,此后多年,虽未常来往,彼此也都认可这份情谊。” “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陆瑾感嘆一声,又奇怪道: “配什么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 “是为那款三国游戏配音,配的是陆绩一角。” 陆琳轻声说明。 “怀橘陆绩?倒真是符合你们陆家的家风。” 王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盯著顾景:“老夫听说,你这位『赛孟尝』曾经资助过吕良那小子?那可是老吕点名要的人。” 挑拨离间。 他不能以辈分压人,毕竟天下联盟中,那些中小流派里和他同辈的老人,都愿意尊顾景为盟主。 这边他要拿辈分压人,说不定下一秒就有几个更老的傢伙出来给顾景站台了。 所以也只能用这种一如既往的诡诈阴谋。 明眼人都看出这一点,吕慈亦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顾景。 他总觉得,刚才顾景走来之时,那隨性自在,且又似乎目中无人的姿態,与年轻时的老天师有些相似。 但隨即,他又自己否决了这一点。 老天师何等样人?连他这条疯狗都服气,百年来没见过谁有这样的天资,眼前这个娃娃,或许也只是在姿態上有些像吧。 “噢?吕良啊,我確实帮过他。” 顾景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坦然一笑: “他当时走投无路找到我,我听完后,总觉得其中或许有隱情。 但我人微言轻,没资格断吕家的家务事,便资助了他一笔钱,让他若真有冤屈,就去陆家找陆老,陆家门风清正,必不会错怪好人; 若是陆家给不了他安全感,那就去龙虎山寻老天师,有这位泰斗坐镇,天下的理总能说清楚。” 说到这,顾景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 “谁承想,他心性不定,竟然自甘墮落去了全性。” 吕慈听完,原本紧绷的脸色竟然缓和了几分,只觉得这话听著像是他自己也会这么说一样。 “那个孽畜!” 他冷哼一声,又语气缓和道:“我知道,吕良的事和你无关。老王,你就別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王蔼脸色一僵,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顾景余光瞥了一眼王蔼。 老东西,別急,这一届罗天大醮,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不聊那些事了。”陆瑾看向顾景,“说起来,你抽到的是哪一场?” “甲锦鲤。” 顾景拿出纸条,摊开道。 “巧了!”陆瑾语气高昂了起来,“陆琳也是这个场,没想到,你们第一轮就要相遇。” “噢?” 顾景有些讶异地看向陆琳。 陆琳浅笑著点了点头:“早就想领教顾兄高招,这一次,请顾兄务必不要留手。” “逆生三重,我也神往已久。” 顾景做出回应,只是心理总有些异样。 他本来不想这么做,但老的小的都想让他出全力,如果放水的话,也太不礼貌了。 就在这时,解空大师忽然轻咳一声,颤巍巍地站起身:“人老了,受不得这高处的风,我回屋里避一避。” “晚辈在灵隱寺掛单之时常受佛理教诲,如今有些疑惑,刚好想请教大师。” 顾景心领神会,也跟著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高台后的静室。 静室內,檀香裊裊。 风星潼早已等候在此,面前的木桌上摆著一叠厚厚的资料。 解空大师步履稳健地走过去,哪有刚才颤巍模样? 他翻动著手中的资料,神情越发沉重,双手轻微颤抖著,那双慈悲的眼中闪烁著痛苦。 “这就是你一定要我来龙虎山的原因?为这金身裹泥,僧眾逐利?” 解空大师闭上眼,两行浊泪竟顺著苍老的脸颊滑落,不断念诵著《法灭尽经》。 “魔作沙门,坏乱吾道,著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是为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 第63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静室內,那叠厚厚的资料在解空大师颤抖的手指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些香火繚绕、名动天下的名剎大寺自然风光,但在这盛世之下,更多的是阳光照不到的断壁残垣。” 顾景抽出了几页调查报告,再次递到解空大师面前,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刀: “大师,佛道两家的异人修的功法,都要求心性。师门中的长辈都要求弟子修持心性,所以您所见的弟子,大多慈悲为怀,偶尔出一些败类。 但是,异人何其少也? 在公司登记在案的异人,不过一万五千之数,即便算上野生的、隱藏的,也不会多到哪里去。公司那边给出了所谓的人口红线概念,红线也才三万人。 虽说我不信这什么红线,但相比於十四亿人,异人確实只是沧海一粟。” 顾景將一张触目惊心的对比图推到解空大师眼前,指著那个惊人的数字,凝重道: “而现如今,僧人的数量又有多少呢? 国內持有戒牒的僧尼,约有二十二万人,这还不算那些偏远地区、未曾登记的苦修者。 仅在灵隱寺所在的省份,登记在册的寺庙就有四千余座。 大师,这么庞大的群体,若没有规矩,便成了魔窟。”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那层神圣袈裟下的脓疮: “这些人贪图华丽,披上神圣袈裟,標榜自己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实际呢?在一些所谓的『子孙庙』里,住持掌握著功德箱的生杀大权,为了爭夺寺產,师徒反目、师兄弟相残的戏码总在上演。 更有甚者,將百丈怀海禪师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理念,歪曲成了剥削的皮鞭—— 僧人病了不能上殿、老了干不动活,不但没有医药,连那点微薄的『单银』补贴都要被剋扣。” 顾景將天下会结合江湖小栈,还有任菲那边一起调查出的情报,都明明白白地展开到了解空大师面前。 很难想像在如今很多人觉得和尚吃的肠满肚圆,生活奢侈的社会,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这其实並非隱秘之事,一些世俗界的新闻报纸都有报导,甚至有一些还被拍成了纪录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到了年老多病、无力创收的时候,他们便被以迁单之名扫地出门。 真正追求修行的出家人无妻无子,没有医保社保,多少老僧晚年悽惨,在这繁华世间自生自灭? 而那些所谓的『高僧大德』,却在功德箱上贴满了收款码,兜售著天价香火,心安理得地做著波旬的子弟,坏乱佛法!” 解空大师低垂的眉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深长的悲嘆:“魔作沙门,坏乱吾道……小景,你究竟想如何做?” 顾景瞥了一眼门外正一脸担忧探头探脑的宝闻,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既然魔眾混入佛门,占据高位敛財。大师,您这位佛门领袖,就不得不重现韦驮菩萨的雷霆手段,出面降魔了。” “我?”解空大师自嘲地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躯体,“老夫已是废人,纵有薄名,又怎能逆转这滚滚红尘? 如你所说,常人是多数,异人,终究是少数。” “也正如我所说,二十多万弟子中,波旬子弟是少数,被剥削的底层是多数。” 顾景抬头,示意风星潼递上又一份资料,重新笑道: “现在是新时代。僧人、道人,不在世外,而是在世內。 天下集团决意牵头,与您携手,为全体底层僧眾缴纳社保、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 解空大师怔了怔,他伸出手,接过资料,起初还满脸凝重,看到后面却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哉!给出家人买社保?果然,新时代需要新青年的想法,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思想还是有些跟不上时代啊。” 他细细察看著这份预案,上面不仅写了缴纳社保、建立养老院等保障措施,还写了寺庙转型的一些合理方案。 譬如取消门票,禁止高价香火,平权礼佛,免费供给每人至多三柱清香。 再加上利用寺庙的名气,开发所谓的文创產品,譬如素斋素食,平价手串,帆布袋等等。 这些方案不止这些,但解空大师无需再看,便已有把握。 “这確实具有可行性,老衲我可以豁出去,去请一些老友一起,將这份方案推行下去。” 解空大师將资料慎重地收进怀中,隨后看向顾景,语重心长道: “小景,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请你莫要因此对整个佛门生厌。 说远一些,抗战时,不少名剎古寺都出了人手,破杀生戒,留下『斩业非斩人』的事跡。 说近一些,罗汉寺的素全法师,於地震之时连破三戒,杀生食荤,庇护孕妇和医护人员,事后有一百零八位婴儿在寺內降生,素全法师也因此得了真正的百衲衣。 这是『杀生为护生』的体现。” “大师,我知晓的,认识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可以团结的对象,谁是需要打击的对象,这是首要的问题。” 顾景微微一笑,洒脱道: “佛门讲究一个无分別心,却並非盲目一视同仁,您放心好了。至於时间问题,您也不必忧虑。 佛本无相,为教化世人,而显现无数。此前人们没有亲眼见到,若他们能亲眼见到一尊真正行於世间的『相』,自然愿意解脱。” 闻言,解空大师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注视著顾景澄澈明净的眼神,仿佛注视著一汪令人心静的清泉,一座让人安稳的高山。 “小景,你似乎悟出了什么?” “您会知道的,您这几天可不要错过我的比赛。” 顾景瀟洒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赛场走去, “现在,我是『甲锦鲤』,第一轮首秀,迟到了可不好。” ...... 龙虎山,演武场。 人声鼎沸,经过前面几场赛事后,喧闹的气浪几乎要衝破云霄。 但眼下却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只因甲锦鲤的场次迟迟未曾开始。 场內原本应到四人,此时却只到了两人。 “玲瓏,你哥怎么还不来?” 看台之上,枳瑾花推了推无框眼镜,有些不解道: “你不是说,你太爷想让你哥在这罗天大醮上亮亮相吗?” “我刚给他发消息了。”陆玲瓏无奈一笑,“他说快到了,之前不来,是因为要等顾景一起过来。” “那位新时代孟尝君?” 枳瑾花脸上现出笑容,好奇道: “嘖,我都打听到了,这场上全是高手,不过还是你哥和顾景最为人瞩目。 玲瓏,你说他们两个谁更强?” “顾景这一个月內在山下闯出的名声有点大,有一次甚至带著那两人就在二十多个全性的包围下,將他们全部歼灭。” 陆玲瓏想了想,又解释道: “但我哥的实力也挺不错的,再加上逆生三重续航能力强的特性,胜负估计难料吧?” “哼。”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一声冷哼传来。 陆玲瓏循声看去,不仅没有不满,反而露出笑容:“咦,是风家的那位?顾景的姐姐?” “......是。” 风莎燕听到姐姐这个称呼,沉默些许后,还是说道: “你们刚才所说,不能说不对,只是,小景的实力,其实已经到了让人看不懂的地步了。” “是吗?” 陆玲瓏见风莎燕神情冰冷,也就没有再上前交流,而是和枳瑾花对视一眼,期待著接下来的发展,又为白式雪鼓气道: “小白,加油啊!” 第64章 顾师傅,晃他上丹田 赛场中,白式雪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著下注信息: “搞什么啊?甲锦鲤这组的人怎么还没到齐,我的盘口都要封了。” “那个……这位小姐。” 就在她苦恼之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式雪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留著火红头髮、皮肤棕黑、长得极具西北汉子硬朗感的青年正侷促地挠著后脑勺。 他明明生了一张硬朗的脸,此刻却扭捏得像个小学生: “裁判说……让我们再等等。 看来咱们这一场的对手来头不小。之前迟到的都被直接取消资格。但这回,龙虎山的道长们竟然愿意等……你说,咱们的对手不会是天师府的高功吧?” “哟,分析得挺到位啊。”白式雪打量著他这身眼熟的行头,“圈里有个贾正瑜,和你长得挺像的,他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哥。”贾正亮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不太想提那个傲慢的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紫发红瞳,面容清秀的少女,鼓起勇气问道:“那个,能不能加个联繫方式?” 西北贾家村听说实行封闭式管理,这位难道就是憋出来的纯情男生? 可她没什么兴趣啊,她只是財迷。 白式雪灵动地眨了眨眼,毫不避讳道:“你想追我?” “不是!没……没有!就是觉得比赛之余,交个朋友……哈哈……” 贾正亮尬笑了几声,只觉得城里的女人说话就是直接,和村里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为了掩饰尷尬,他绞尽脑汁,又没话找话地问:“你……你平时喜欢什么样的?” 唉,果然是个老实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白式雪心中暗嘆一声,没有回答,她看著赛场入口处两个忽然出现的身影,猛地起身,兴奋道: “就那样的!” 贾正亮抬头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两人。 陆琳身著简单的黑色上衣与裤子,肤色白皙,几近苍白,浑身透出一股古典诗意的气质。 而顾景走在右侧,步伐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压倒性的磁场,仿佛他落脚的地方,便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贾家村虽没什么观法的传承,但简单的判断还是会一些。 此时的贾正亮知道,这两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特別是顾景...... 他看著眼前的顾景,恍惚间有著一股错觉,只觉得顾景的身形格外高大,甚至压过了后面的看台。 顾景並未在意贾正亮的表情,而是在看到他后,抬起手,隨口打了个招呼。 “哟,你是......乃亮?” “是正亮!我叫贾正亮!!!什么乃亮?那是谁啊!” 此言一出,让贾正亮原本紧绷的心弦顿时鬆弛,他涨红了脸,勉强维持住仪態后,回了个招呼: “你就是顾景顾老板吧?联盟和贾家接触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家里的长辈都夸你是一代人杰,我那个大哥在天下联盟似乎也干得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没出什么么蛾子。” “噢!” 顾景作恍然状,笑道: “你说贾正瑜?之前確实是挺傲的,然后被联盟里几位道家前辈训斥了一顿,还有几个唐门的朋友暗中用了点招后,就收敛了傲气。” 爽! 贾正亮差点就这么说了,其实他也看他哥不顺眼来著。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哥,贾正亮告诫自己,在外要表现出贾家村的团结。 “是吗?那几位教训过他的朋友,届时我也想要討教討教。” “隨意。” 顾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反而关注到了不同的地方。 “说起来,贾正瑜表面是傲气,內里却是自卑,就是因为你吧?你们两个的名字起的真有意思——『既生瑜,何生亮』?” “……都说顾老板看人准,现在我信了。” 贾正亮平復了一下心情,十二把斩仙飞刀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刀尖吞吐著寒芒。 “確实如此,我哥他確实妒忌我,因为他直到现在,也只能操纵三柄啄龙锥。而我——” 他的语气一转,傲然道:“是十二把。顾老板,若是击败了你,贾家村在联盟谈判里的筹码就更多了吧?所以,这一场,我只能得罪了。” 看台上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御物之道,向来名声在外,古时甚至有人因此被尊为“剑仙”。 在异人界,能隨心所欲操纵一把兵刃,便已是好手;能像贾正瑜那样同时驾驭三把啄龙锥,已然会被各方势力捧为天才。 至於同时操纵十二柄斩仙飞刀……在御物一脉的歷史上,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蹟。 听著周围如潮水般的惊嘆与讚誉,贾正亮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身后的十二柄飞刀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细微而兴奋的嗡鸣。 恍惚间,贾正亮只觉得他想要找一个城里婆娘的梦想已经稳了。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润却不容置疑的白色炁光挡在了他面前。 陆琳抬手拦住了贾正亮,语气平静无波:“抱歉,这位朋友。我与顾兄已有约在先。这第一战,不如先交给我们?” “喂喂喂,打架还得排个先来后到?” 贾正亮有些不耐烦地操控著飞刀在空中盘旋,刀尖吞吐著寒芒: “万一顾老板输给你了,我找谁去要那个谈判筹码?这不是耽误我的事儿吗?” “他不会输。”陆琳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对顾景的信任,“所以,你想动手,得先过我这一关。” 两人之间,顿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你们两个,那么麻烦干什么?”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对峙。 顾景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上前,犹如閒庭信步,站在二人对面,极其自然道: “一起上不就行了。” 一旁的白式雪听愣了,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啊?那……我也一起上吗?”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 顾景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一眼这位紫发少女。 他摩挲著下巴,似乎在评估什么。 片刻后,顾景竖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十万。” “什么意思?你……你要收买我?” 白式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 “在大庭广眾之下,用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东西羞辱一个纯洁的异人?我告诉你,你看错人了!我的节操……” “二十万。” “——看人真准!” 白式雪瞬间完成了川剧变脸,脸上的义愤填膺秒变如花笑靨: “老板,你好强大!小女子自知萤火之光难与皓月爭辉,为了不打扰您雅兴,我就先退赛了哈。您忙,您忙。” 说完,她脚底抹油就要溜到观眾席前排去占座看戏。 “別急著走。” 顾景叫住了她,语气中带著一丝兴趣: “你的能力我听说过,挺有意思的。《淮南子》有言:『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而慧,食谷者知慧而夭,食气者神明而寿』。你这食炁的天赋,是个好苗子。” 言罢,顾景向白式雪拋出了一个提议: “天下会的研发部很適合你的能力发展,你抽空去一趟,待个几天,酬劳的话......算上这次的二十万,一共给你五十万,有问题吗?” “......” 白式雪沉默片刻后,眼神变得坚毅。 她走到顾景的面前,双臂猛然张开,怒视著眼前的贾正亮和陆琳: “今天谁敢动我老板,我小白就和谁拼命。” “少在这耍宝。” 顾景伸出右手,直接把白式雪扒拉到一边。 人才难得,异人界登记在册的人只有一万五千名,而且良莠不齐。 陆家这几个跟在陆玲瓏身边的,品行和能力都算得上尖子生了。 现在招个理工科名校生进天下集团都不止这个价呢,拿这点钱收买异人界的尖子生,这笔交易是不亏的。 他重新看向对面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陆兄,还有那个……乃亮是吧?別犹豫了,来吧。” 闻言,陆琳和贾正亮对视一眼。 陆琳周身的白色炁光开始涌动,他思虑片刻后,微微頷首:“顾兄並非轻狂之人,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有把握同时应对我二人。 那么……就恕陆某得罪了。” “我叫正亮啊!” 贾正亮吐槽了一句,十二柄斩仙飞刀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发出尖锐的啸叫。 他咧嘴一笑,战意盎然道:“成,那就让我们领教领教顾老板的高招。” 十二把飞刀划出十二道弧光,犹如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顾景周身一切行动轨跡。 陆琳也已发动逆生三重,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取中宫。 飞刀索命,白虹贯日,一刚一柔,一远一近。 此一幕,真乃四顾无退路,终处是黄泉。 面对这绝杀之局,顾景连手都没从兜里掏出来。 十二柄飞刀已然架在顾景周身各大要害,但他的眼中却只有奔袭而来的陆琳,一缕神光闪过。 “我看到了。” 三丰祖师曾言: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顛倒顛。 逆生三重的神奇便在於此,正统修行路径,通常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由下往上,精炼能量,三丹田通过经络形成循环。 而逆生三重则是以上丹田为绝对主导,建立极强的“存想”,以神领炁,不求三丹循环共处,只求三者復归於一。 也正因此,三一门选拔弟子极看重性格的纯粹与坚定。 因为只要上丹不稳,神动意散,那么逆生状態便会受到影响,这也是三一门为何那么多衝关失败,沦为残废之人的缘故。 “所以,不需要去看什么行炁路径,因为逆生三重不讲究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需要动摇他的上丹便可。” 第65章 金刚不坏,万法唯心 顾景轻轻伸出手,將眼前的斩仙飞刀弹开,更好地观察著陆琳的轨跡。 “以血肉之躯去主动触碰斩仙飞刀?你疯了!” 贾正亮震惊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想要收力却根本来不及。 十二柄飞刀匯聚了他全部的心神,足以分金断石。 然而,当飞刀与顾景那白皙的手掌相撞时,传来的並非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如同黄钟大吕般的金属颤音—— “当!” 顾景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那並非附著在皮肤表面的鎧甲,而像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实质。 “那是......金钟罩?” 贾正亮牙关紧咬,有些不解。 在异人界,横练功法虽广,却是容易达到下限,却不容易摸到上限。 常人练到极致,不过是一堵厚墙。 而御物可不单单是操控物品攻击,那样的话,又和念力有何分別? 御物,是要选定適合自己的武器,以炁温养,与心神之间建立联繫,做到物隨神动的同时,也开发出莫大的威力。 若是谁练个金钟罩都能无视御物这门手段,他们也不会闯出“剑仙”的名號。 奔袭而来的陆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旁观者清,看的更为直切。 “横练外功,已到了金刚不坏的境界,两豪杰中的那如虎也不过如此。但这可能吗?” 横练本就是水磨工夫,居然有人年纪轻轻就把一尊肉身炼製到如此程度。 陆琳不再犹豫,抢占先手,浑身罡风四泄,以极快的速度探出手来。 但下一刻,他便感觉眼前的光线昏暗了下来。 是天色变了吗? 不,是天被压制了。 在他探出手的瞬间,顾景后发制人,在一瞬间弹开再度袭来的十二把斩仙飞刀,已然逼近到了陆琳面前。 此时,一人伏腰前袭,来不及作出反应。 一人居高临下,一只大手缓缓按落。 在顾景的眼中,陆琳的动作格外缓慢,再微小的细节都能看得清楚。 在陆琳的眼中,顾景的动作也格外缓慢,但却如同泰山压顶,天崩地裂一般,让人喘不上气,让人无法作出反应。 他感受到周身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仿佛头顶苍穹正一寸寸下坠。 那不仅是力带来的重量,还是一种势的覆盖,不容反抗。 手掌已然按住了陆琳的脸,下一刻,陆琳只感到无数的劲力自顾景的手中传来。 “啊——” 贾正亮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要去营救。 正如龙虎山所传的基础功法是金光咒,进阶后才能修习雷法一样。 贾家村的御物,也只是进阶后才可修行的东西。 真正基础的,是名为奔流掌的功法。 所以,他能看出,顾景现在所做的事,那是要以劲力透过体表晃动陆琳的上丹,让陆琳失去意识。 “尝尝这个专破横练的技艺吧!” 贾正亮催动炁如水流般包裹在手掌上,直直朝著顾景击出。 奔流掌確实可以说是横练的克星,因为它的攻击会渗入体表直接攻击体液和內臟。 横练如同被修建起来,保护內部的城墙,能拦住一切实物,但却无法拦下水流的渗透。 驀然,陆琳闷哼一声,也察觉到他需要坚持到顾景不得不应付贾正亮出手的那一刻。 他咬紧牙关,坚定著內心的意念,催动著逆生三重在这一刻不断再生,阻拦著劲力的穿透,左手想要挑开顾景的臂膀,右手又去直击他的中门。 这时,逆生在续航上的优势之处展露无遗。 顾景对来袭的攻击不管不顾,只是讚嘆道: “逆生果然有独到之处,只是,终究太过依靠『神』。” “看著我!” 闻言,陆琳那咬牙坚持的下頷不由得向上一勾。 隨后他便看到,在顾景的瞳孔之中,有一尊周身烈焰,丈六法身,作忿怒状的奇异之相正持金刚杵,朝他掷来。 虽与一切造像不同,但其显化真意,却让陆琳心有所悟。 大日经疏十曰:“所谓三世,世名贪嗔痴,降此三毒,名降三世。” “降三世明王......” 他的耳边传来金刚杵的智慧音,感觉脑中顿时清明,一切烦恼散去,对逆生的感悟似乎更进一步。 但是,战斗之时,又岂能陷入感悟? “唔!” 陆琳只觉脑中陷入巨大的回流浪潮一般,逐渐失去意识。 只因顾景掌生八十一种劲力,犹如海底暗流,捲起沉沙,將人拖曳至漩涡中,防不胜防。 “浑象流水转。” 顾景轻声念出招式的名姓,但其实这不过也只是劲力隨手的运用。 贾正亮的奔流掌已然击在他的背上,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轻轻將已经失去意识的陆琳轻轻放回地面上。 “抱歉的陆兄,上丹最为凶险,我只能以劲力模擬流水漩涡,让你逐渐失去意识。” 说完后,他便看向贾正亮,轻声道: “正亮,还要打吗?” “都说了是乃......哦是正亮,你喊对了。” 贾正亮失態道,他並非是因为称呼而失態,而是发现他的奔流掌毫无作用。 如果说,奔流掌是以炁擬水,渗透入体的话。 那么,顾景的身体就像是传说中大海匯聚的归墟一般,万水入而不溢。 “拳脚技艺中的消力我能理解,但將已如水流般穿透入体的炁也消掉,这是怎么做到的?” “觉悟圆满,见神不坏。” 顾景缓步朝贾正亮逼近,又解释道: “內外统一,犹如圆月,智慧、慈悲、力量达到平衡,以此自洽,自然能够掌握身体的每一寸,达到这种境界后,便如同上善若水般,一切技巧化作心流。” “圆满?” 贾正亮勉强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你是说,你已经达到了佛陀的境界?” “不,佛陀的圆满,是从一切烦恼中解脱,达至生命真意,抵达[终点]。而我的圆满,更像是一种动態平衡。” 顾景伸出手,平静而又有力地朝贾正亮抓去。 “无论有无烦恼,是否如意,我都保持著內心的圆润通透,犹如阴云有时遮蔽圆月,但圆月並不因此失去光明。” “少开玩笑了。” 面对那只缓缓探来的右手,贾正亮如遭雷齏,十二把斩仙飞刀迴转,以特定的轨跡划过长空。 横练,一定有著罩门或是极限才对,才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玄乎。 可是现在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罩门了,眼前这个人在命功的修习上堪称恐怖,贾正亮不认为他有时间玩什么游击战。 所以,只能冒险一试了...... 十二把飞刀连成一线,以最快的速度刺向顾景探来的手掌。 “这是属於我的最强的矛——如果一把不行,那就用十二把连续击打一个点位。九百生灭,破於一点!” 炁覆盖在每一把斩仙飞刀之上,降低著飞刀的摩擦力,以令其能够实现超高速的突刺。 隨后,他便看到了令他满目震撼的一幕。 “叮。” 飞刀撞击在顾景的手掌上,最强的矛无法穿透铁壁,反因撞击的衝力而碎裂。 从第一声脆响开始,到最后一声脆响结束。 在一瞬间,十二把飞刀尽数碎裂。 “天下联盟有专业的炼器师,可以帮你修復,免去你数年养器之苦,作为代价,你也留在天下联盟打工吧。” 包括整个西北贾家村。 这也是贾正亮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在这句话结束后,他便步了陆琳的后尘。 看台之上,一时寂静。 老天师轻抚长须,面露为难地长嘆:“唉,这下难了。” 第66章 他人修口不修心,我辈修心不修口 “师兄,你是担心灵玉没法取胜?”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著下方顾景的身影,也暗自咂舌: “小景他究竟是怎么修的?横练外功金刚不坏,拳脚技艺恍若通神......” “你说的不错,一剎那放九九八十一劲,金刚身御七七四十九劫。修到这种地步,在外功技艺上,他可以称得上是『大宗师』了。” 张之维眯起双眼,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惊奇。 田晋中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讶异道:“大宗师?不对吧师兄,那可不仅是在某一领域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还要有所突破才是啊。” 真到了这种境界,即使开宗立派也没人会有异议。 在多年以前,有一个人称“白鴞”,名为梁挺的人,便精通符籙、机关二道,造诣均可达到大宗师级別。 因为常人炼器,机关,符籙都制向外物,他却將这些结合,內化到了骨骼、经络之中,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 而且,在这些领域也已达到“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摸到了底层逻辑。 所以在別人的攻击时,无需考虑对面是什么流派,只需轻轻一拨,便令对方的攻击逻辑尽毁。 “师弟,你的眼力还是差了点,不过话却说得对。” 张之维笑了笑,那双已然被百年修为內化,神光內敛的瞳孔中,清澈地照著顾景的身影。 “他年纪轻轻,確实不应该以常规的修炼方法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但是,大宗师总是超出常规的,顾景也並未隱藏,將他的秘密都讲了出来。” “一切技艺,化作心流。” 说到这里时,张之维轻轻一嘆: “了不起,了不起啊。灵隱寺的道济禪师曾说,他人修口不修心,我辈修心不修口。顾景的状况正是如此,他修的已经並非是技艺,而是心,是意,是心意。” “所以......” 田晋中瞪大双眼,喃喃自语道: “万事万物皆分阴阳两面,他能练的如此之快,是因为心,那么,他的罩门,也会是心?” “不错。” 张之维点了点头,抚须笑道: “这也是我说他可以开宗立派的原因,他所悟出来的东西,便是如此。顺心意之时,高歌猛进,一日千里,万技万法,手到拈来。 意乱心迷,有违本心时,则万法皆休,付之东流。” 这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顾景的罩门是“心”。 只需要破了他的心意,让他心存迷茫,让他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事的时候,自然就能够让他平庸如尘。 而除此之外,若要將其击败,便只能依靠一身比他更强的技艺和性命了。 “所以啊,老陆,你不要这么不好受,好歹你家的小陆琳败给的是一名大宗师。” 在解释完之后,张之维伸出手肘,戳了戳一边面色难看的陆瑾,两只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唉,老陆啊,不要有心理阴影。” “是啊老陆,虽然这一幕有点熟悉。” 吕慈在这一刻,不復疯狗的狠態,嘴角有些压抑不下,说道: “似乎在近百年前,也有过类似的场面。” “类似在何处呢?” 王蔼故作不知,两只小眼睛眯起,好奇地追问道。 吕慈配合著说道:“驀然回首,似在某家寿宴处,那时,我们也是在一旁观看。” 王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那么,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 吕慈的表情严肃起来。 老天师在这时也凑了过来,好奇道:“竟能如此相像?” “好了!你们这些老不正经的东西!!!” 陆瑾在这一刻,脸色终於无法再保持紧绷,故作爽朗道: “老夫早已不介意这种事了,不就是在寿宴上被老张你一下就打没了吗?真是......我那时好歹连战了几位,打出了一些声名。但是陆琳......” 他嘆了口气,头疼道:“我让他来,是想扬扬逆生三重的名声,现在却......” “老陆,不必忧心这事。” 张之维在这一刻出言安抚道: “全性不是想到我这龙虎山闹一闹吗?到时让你们家的孩子去亮亮相,自然就能扬名。而且,败给大宗师,也不算墮了逆生三重的名號。” “是啊,老陆,小景他不像师兄那样大嘴巴,当时师兄把你打哭后,在龙虎山上给我们这些师兄弟吹了好久。” 田晋中也在这时出声,笑道: “小景他做事体面,必然会给你家的陆琳留点面子的。” “师弟,为兄真得把你寄出去当暗器了!” 张之维老脸一红,不太敢看陆瑾投来的眼神,轻咳一声后,望向场內: “好了,我们继续看比赛吧。” ...... 西北贾家村藏著的天才,十二柄斩仙飞刀格外抢眼。 贾正瑜依靠三把啄龙锥就已闯下不小名声,更何况能使十二把的贾正亮? 至於陆家的逆生三重,其开启之时,模糊肉身界限的神奇,外表上发生的玄妙变化,更让人心生好奇。 只是战斗结束的太短,没能感受到其真正的功效。 奈何这二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其名声成就了顾景的声名。 直至老天师所点评的“大宗师”之语传出后,顾景的名字已然开始超脱出年轻一辈的范畴。 因此,他刚从赛场的人流中走出时,便被闻讯而来的江湖小栈和曜星社的媒体拦住。 “你好,顾景先生,请问你对大宗师的说法怎么看?”“贾家村是否已经决定加入天下联盟?” “回头再说。” 顾景礼貌而疏离地摆了摆手,身形一晃,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连跳出重围。 山间的风带著林间特有的潮气和淡淡的松香,吹散了赛场上的燥热。 他漫步在僻静的后山小径,那里的飞鸟惊起,掠过斑驳的树影。 在前方的一棵老松下,站著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黑眼圈重得像是半个月没合眼,此时正坐在树根上,打著呵欠。 “老王啊……” 顾景停下脚步,看著在王也身旁树枝上站立,见了人却不飞走的鸟儿,轻笑道: “这么急著找我敘旧,是因为太久没见吗?” 王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露出一张充满疲惫的脸,目光复杂道: “顾大宗师,你修的道,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得格外严肃:“在武当山上时,我曾卜了一卦,你想听听看吗?” 第67章 这鸟长得怪丑的 “不听。” 顾景摇了摇头,步履轻盈地顺著山道而下,连眼神都没往王也那张苦瓜脸上扫一下。 王也怔在原地,嘴里那本要说出的话被迫咽下,忍不住喊道: “誒誒誒!老顾!顾大宗师!您这不按套路来啊?这是直接闭目塞听了?” “我只是知道术士的法子罢了,从內景中窃取『答案』?所谓答案,不过是大数据模擬的极致罢了。” 顾景並未停步,声音在山林间悠然迴响: “数学家拉普拉斯曾假设过一尊『智者』,若它能知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动量与位置,並能以数学分析之,那么宇宙的过去与未来在它眼中將毫无差別。 这便是所谓的『拉普拉斯妖』。”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也,眼中带著一丝洞若观火的笑意: “也即是唯识宗的阿赖耶识,是道门的元会运世。 你所谓的答案,是基於『常理』推导出的因果,但我修的是心,心意一动,周流六虚,变动不居。 无论你在內景里看到了什么,若那是劝我违背本心、趋吉避凶的『最优解』,那对我而言,就是最烂的废纸。” 《周易》有言: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適。 诸行无常,世上唯一不变的,是永远在变。 这也是顾景不想听內景中所谓预言的缘故。 一听这话,王也抓著乱糟糟的头髮,头疼道: “我就知道,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有主』的人,道理讲不通,命数转不动。但我这次问的……不一样。” 他神色肃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 “我做了完全的准备,甚至拉下脸皮去请我师父护法,强行在內景中问了关於你的问题。 结果……没有火球,没有重量,內景里空荡荡一片。 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顾景』这个人,也从未有过这个问题。这种『无』,比先前险些把我废掉的那个『答案』更让我胆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说完之后,王也注视著顾景,声音有些发颤: “我实在想不通,直到老天师说你技艺凭『心』,我才看出一点门道来。你这是以己心代天心的天人合一,还是已然超脱?” “超脱?我还差得远。” 顾景挑了挑眉,看著王也那副如见神人的表情,轻笑出声: “抱朴子有言: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张伯端说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他们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在讲一种境界——主宰自己这一身小天地。 当你的身、心、意完全自洽,不再受外界大天地的常理左右,你就是你自己的王。” 说到这时,顾景看了王也一眼,意有所指道: “也就是所谓的化吾为王。” 化吾为王...... 王也忍不住后退一步,有些惊恐地看著顾景:“大哥,你……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知道,也什么都可以不知道。” 顾景將脚下的石子踢到河里,溅起几滴水花。 “大哥,別玩我了。”王也有气无力地坐到地上,嘆息道:“別当谜语人了唄。” “不是你先当谜语人的?” 顾景走到王也的身旁,没好气道: “我刚结束比赛,你就把我叫到这里,这么多年没见,连旧都不敘,直接就说我修的道危险,摆出一副要劝我的样子。” “......” 王也越听越是心虚,意识到了他这样似乎是真的不占理,连忙歉意道: “哎呀,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这样,虽然我比你年纪小,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 顾景沉默片刻后,狐疑道: “老王,你这时候著急喊我大哥,不会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內景中把你险些弄废的问题太难搞,想拉上我一起吧?” “怎......怎么会呢?” 王也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飘忽道。 “怎么不会?”顾景没好气地说道,“之前在武当山上,你每次偷懒都要拉上我,因为有我这个新来的在,云龙道长就不好意思当著我的面教训你。” “哎呀,前尘往事,莫再提及。” 王也摆了摆手,脑子转了起来,转移话题道: “大哥,你看你之前说的就很有道理,自我觉悟,掌握了人身小天地,故而不再只受外界大天地影响,隨波逐流......” 说著说著,王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声音越来越低: “人身小天地......掌握自我......” 就在他似乎快要悟出之时,一声尖锐的鸟鸣打断了他。 “誒,我刚才在想什么来著?” 王也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闻言,顾景有些好笑地瞥了那只注视著这里的鸟儿,说道: “老王,看来,我当不了你的解惑之师啊,有些人喜欢让你自己想清楚。” “什么意思啊?” 王也总感觉顾景这话隱藏著什么重要的信息,他左看右看,想要找出点什么来。 但顾景却没给他机会,而是说道:“说起来,你的道也有问题。 出家的时候想著天下兴亡,在家里时又想著清静无为。 老王,你这种状態叫『悬空』,既没真正入世体会过红尘疾苦,也没真正出世斩断因果。你瞧这河,我说步入这河中多么清凉,你觉得对吗?” 王也愣愣地点头:“信啊,这水看著就凉快……” “嘭!” 顾景毫无徵兆地一脚踹在王也腰上,直接把这位武当高徒踹进了湍急的溪水中。 “咳咳……老顾!你干嘛啊!” 王也从水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变成了满头溪水。 “这条河就像尘世,每个人都该进入自己的河流。” 顾景居高临下,笑得舒心无比: “前人的经典说了一万遍,不如你自己掉进去湿一遍,这就叫『实证』。” “我明白了,我从未真正入世,又何谈出世?” 王也感受著浑身湿漉漉的感觉,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过,有必要直接把我踹下去吗?” “有啊,瞧你这副样子我就来气,这样踹一脚我心里就舒坦了很多。” 顾景轻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毫不避讳地说道。 王也无奈一笑,耸了耸肩。 树枝上,一只原本正注视著这里的麻雀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暗记了下来。 这小子,机锋打得真不错,颇得我心,记下来,以后教训小王也的时候可以拿来用,说不定除了老周圣三戏小王也之外,还能再多成几个典故。 就是差点把王也点通了,这怎么可以呢?他才是王也的师父啊。 正当这雀鸟思考之时,却感到一阵吸力传来。 他愣了愣,就发觉自己已然到了顾景手中,被顾景细细打量著。 周圣顿时一惊,连忙蹦了起来想要跳开。 而王也坐在河滩上,拧著道袍上的水,神情颓丧,看了一眼被顾景隨手抓在掌心中的雀鸟,不解道: “大哥,你气也消了,该谈谈正事了吧?忽然抓这只鸟来干什么,是有什么特別的吗?” 王也仔细瞧了瞧这只鸟,没看出什么特別的,只是憋出来一句: “这鸟......还怪丑的?” 顿时,周圣所化的雀鸟也不跳了,平静下来,用那双小眼珠子死死瞪著王也看。 这小王八犊子说谁丑呢?简直是欺师灭祖啊! 第68章 烈火燎原,洪水滔天 看著这忽然死死盯著自己的雀鸟,王也忽而有些心虚道: “这鸟儿,怎么忽然盯著我看啊,它不会听得懂我在说它丑吧?” 顾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將手中的雀鸟扔向王也,说道: “你自己问它吧,我嘛,需要先查查看,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 他看著手机屏幕中显示的內容,若有所思道: “动作真快,老天师前脚刚在看台上点评完,后脚就全网皆知。” “估计是想借这个名头,把水搅浑吧。” 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嘖嘖称奇: “也不知是十佬中的哪一位透的消息。” “也不一定就是那几个十佬泄露的。” 顾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在那个看台上,也不乏在一旁侍奉的道童。 或许,另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呢。 一念至此,他便给吕良发去了消息。 “咦......” 就在此时,王也有些惊奇地指著手机上的屏幕。 “这一次罗天大醮的直播是你们天下集团赞助的吧?曜星社、江湖小栈这些媒体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堵不到你,就把你姐给围了。” 直播画面中,风莎燕正不耐烦地应付著记者的追问。 “风小姐,请问关於老天师对顾景境界的评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问大宗师平时的生活习惯是怎样的?” “他会收徒吗?” 这都什么问题啊! 风莎燕被问得烦了,语气冷淡道:“无可奉告,有想知道的自己去问他。” 一旁同样离场的陆玲瓏见到这一幕,想要上前去帮忙,却被枳瑾花拦住。 枳瑾花看著陆玲瓏,有些惊讶道: “玲瓏,顾景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就把你哥拿下了,现在你却要去帮他姐解围?” “花儿,这有什么?” 陆玲瓏对此毫不在意,自有一份从容气度。 “陆家人从不因此迁怒他人,更別说,顾景本身也並没有错。我哥早就说过,他希望让顾景使出全力。现在即使惨败,也不会心生怨气的。” “好吧......” 枳瑾花眼见陆玲瓏如此坦荡,便也不再说什么。 但这时,曜星社的记者却问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风小姐,那方便问一下,关於顾景先生的择偶观吗?您作为他的姐姐,应该有所了解吧?” “玲瓏,我们等等再上去吧。” 枳瑾花拉住了陆玲瓏,无框眼镜中闪烁著好奇的光明。 陆玲瓏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有些心虚地问道:“这样好吗?” “当然好了,刚才问的都是一些公事,现在问的......可是八卦啊!” 枳瑾花的语气中带著一些小兴奋。 陆玲瓏深以为然,她和枳瑾花倒不是对顾景有什么想法。 无论现在被採访的人是谁,只要是对方在被问到这种问题时,她们就愿意停下来吃瓜。 反正,这既不违背道义,也和她们没有关係。 原本准备离开的风莎燕脚步一顿,想到近一月来和顾景聚少离多,还老和公司里那个狐狸精吵架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火气,意有所指道: “我看他,应该是对粉头髮的女孩有偏爱吧。” “嘶......” 一听这话,陆玲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头髮,瞳孔巨震。 枳瑾花艰难地开口安抚道:“玲瓏,应该是巧合吧?” 曜星社的人见风莎燕终於鬆了口风,立刻乘胜追击道: “感谢您的回答,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便透露的吗?” “除了粉发,就是身材好吧。男人嘛,懂得都懂。” 风莎燕回想起夏禾的模样,有些彆扭地补充道。 闻言,陆玲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更加慌乱道: “花儿,不会真说的是我吧?可我和顾景都没怎么说过话啊!” “冷静点,玲瓏。” 枳瑾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著吃瓜群眾的兴奋光芒。 曜星社的人在这时面面相覷,这形容的,怎么和他们社长有点像? 一时之间,这一形容居然有三人能对號入座,实在是令人惊奇。 曜星社的人担心社长看了不高兴,连忙想要更换话题,再问一点什么,却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 是风正豪。 他走到风莎燕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唤道: “莎燕。” “父亲。” 风莎燕只是一时之间衝动些许,这时被风正豪一喊,也意识到她做错了事情。 於是不再做出回应,只是面带愧意,低头走到了风正豪的身边。 风正豪皱著眉头,刚想带著风莎燕离开这里。 远方,却突兀传来一声巨响。 风正豪原本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目光如刀锋般望向声音源头。 “那是......精灵,极其强大的精灵。还有,另一方的气息......” 距离过远,无法准確判断,但是本就继承了拘灵遣將的他,对於精灵的气息最为敏感,故而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 还有...... 他垂下头,眼中的神色晦暗不定。 怎么感觉,还有与拘灵遣將相似的气息? 风正豪忽而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风莎燕,沉声问道: “小景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名单刚出来……”风莎燕迅速翻看手机,脸色一变,“第一轮的比赛结束后,小景却不见踪影,没去参与抽籤,所以是自动补位的…… 他的对手是......王並。” “是吗?” 风正豪眼中神光一闪,若有所思道。 在比赛开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东北出马那边来了几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强大的精灵应该就是他们带来的。 而与精灵对决的另一方,如此著急出手,在龙虎山上就抢夺精灵...... “事缓则圆,若急,便会露出马脚。看来,小景的表现,让一些人急了啊。” 风正豪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心中暗自说道: “王家,果然从爷爷的手中得到了那个东西吗?因为忧心明天的比赛,也垂涎强大的精灵,所以这么急著出手。 小景,明天,你能应付得了吗?” ...... 河边,顾景收起手机,没搭理在一旁被鸟追著啄的王也,而是看向了远处山林中爆发的气息,眼中毫无波动。 “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贪慾於人,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舐之,则有割舌之患。” 就像舔刀尖上的蜂蜜,甜头还没尝完,舌头就先被割掉。 “贪念如火,看来,我得帮人家好好降下温啊。” 上架感言+更新预告+悬赏规则 写到现在,这本书终於还是要上架了。 现在后台追读是3200,期望能有个1000首订。 在1000首订的基础上,每多100首订就加更一章。 基础是5章,如果有1500首订的话,就发10章,所以大家如果方便的话,请给个首订吧orz 月票方面的话,2月份每200月票加更一章,之前投的都算在內。 至於打赏...... 虽然不敢奢求,但还是给一下加更规则,盟主加更5章,白银加更50章,黄金实在不敢想像,打赏前可以私信下作者,交流下加更定製方向。 如果欠更在存稿数量內的话,会直接发出去。 若击穿存稿的话,会在每日三更的基础上,加更还债,定期匯报。 跪求各位读者给个首订,我会努力爆更的!!! 冯宝宝顶天立地镇楼 第70章 关石花:有这种事? 第70章 关石花:有这种事? 所谓仙家,是山林间纳了天地之,在漫长年月中诞生出灵智的生灵。 它们想要增加功德,继续修行时,便会来到人间,寻找一个契合的人物作为媒介,进行显灵。 而这个人物,便被称为弟马。 自此,仙借人身演法,人借仙力积德,双方互利共生。 “罗天大醮的规则还真是不完善。” 顾景踏在布满落叶的小径上,鼻尖嗅到了一股腥甜而沉闷的炁味,循著隱约可见的哭声处走去。 该说,不愧是老天师为了张楚嵐特意办的活动吗? 对於出马、神格面具、巫现、神打乃至於炼器师这类“外掛”的流派没什么限制。 试想一下,一个能请来修行千年的仙家,或是藉助炼器流派准备大量法器来参加罗天大醮,面对年轻一辈的人,岂不占尽优势? 好在各流派的长辈都给老天师面子,没特意钻这种漏洞。 出马这边虽然来了人,也带了修行多年的仙家,但是.. 眾所周知,出马仙是真版本弃子。 八奇技中的其他奇技还好,风后奇门虽说让无数奇门使用者都为之疯狂,但也断不了其他奇门的生机。 通天籙虽说一步登天,但符籙之道依旧有序传承。 唯有拘灵遣將,彻底让出马仙局限於一地,无法出关。 要知道,一人之下的世界观中,可从没说过“自古以来仙家不入山海关”的规矩。 就连现实中,闯关东那时间段,山东那边还有一堆本地化的堂口,以及和泰山奶奶交融昌盛的狐仙信仰。 顾景一边感嘆著这一点,一边走到哭声的尽头。 哭声是从前方的一处山坳处传出的,带著绝望的战慄。 他一走过去,就看到了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的邓有福。 这位曾留过学,自称史密斯先生,平时打理得西装革履、连染出来的金髮都要用髮蜡固定得纹丝不乱的汉子,此时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哭泣著。 “邓有福?” 听到声音,邓有福猛然抬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在看到顾景的瞬间,由於愤怒、悲伤和恐惧交织出的情绪瞬间爆发:“是————是你们风家!那种力量————那种让坤生大爷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卑鄙手段———— 只有拘灵遣將才能做到!是你们把它抢走了!” 弟马一般只会供奉一位仙家,仙家也会谨慎地选择弟马。 因为彼此之间,都担心对方借其作恶,招惹因果,导致毁坏修行道行。 从小供奉著柳坤生的邓有福,原本性格虽称不上坚毅,但也不会如此失態。 恐怕,刚才的战斗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 “坤生大爷在那几个......不,是那个蒙面人的手上,被当作玩物,毫无一点对仙家的敬意!” 还有那种画面,把灵体当作养料吃了的画面.... 这便是他失態的原因,从小供奉的精灵,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被视为家人的存在,却有可能已经被吃了。 一想到这,邓有福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强撑著站了起来。 风家在顾景的影响下,並不惮於向外界展示拘灵遣將的手段。 故而就连邓有福也知道拘灵遣將的效果如何。 “看来,你的情绪並不適合交流。” 顾景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號码后,把手机轻巧地扔到了邓有福怀里。 “喏,你老奶奶的电话。接一下吧,把事情和她老人家说一遍。” “6 “” 邓有福怔了怔,看著手中熟悉的电话號码,一时失神,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苍老、 霸道却中气十足的询问声:“喂,小顾啊?大晚上的打给我这个老婆子干什么?” “老奶奶,是我,有福啊。” 邓有福连忙恭敬地把电话放在耳边,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有福?你怎么拿著人家小顾的手机?!” 关石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衝撞人家了?我告诉你,赶紧给我道歉!小顾要是有事,你也就別回东北了!” 邓有福一脸惊骇地看向顾景。 这到底谁才是亲孙子? 虽然心存疑虑,但他没敢反驳,乖巧得像只鶉一样,连声应是,把事情说了一遍后,恭恭敬敬地將手机递还给了顾景,姿態放得很低。 顾景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关石花歉意的声音。 “小顾啊,有福这小子受刺激了,衝撞了你,不好意思啊。”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出。 “哎呀,你说,你帮了东北这块这么大忙,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鬼子在这边埋了这么多种子。” 说起来,关石花还有些后怕。 谁知道刚才邓有福拿著顾景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有多担心顾景出事。 冒著风险提供这么大消息给东北,还出钱出力帮忙的人,没在反应过来鬼子报復下出事,反而在她孙子的手下出了个好歹。 要真出了这种事,她关石花能活生生气死过去。 顾景显然察觉到了这种情绪,轻笑著转移起了话题:“害,都小事,老太太你放宽心,对了,东北那边快收网了吗?” “快收网了!” 一说起这个,关石花就来了劲,语气中发著狠。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这群人扎根在各行各业,甚至一些不配被称作仙家的畜生也参与了进去,为了不漏掉一条鱼,我们这边可是慎之又慎。 还好这群人就为了找一把破刀!” “是啊。” 一想到这个,顾景都觉得有些好笑。 扎根在各行各业,在融入的同时,还发展得相当不错,资金相当充裕的一个间谍群体,不去收集什么国家机密,平时甚至低调得很,就为了找一把破刀。 他看了一眼邓有福,用出手段暂时封禁了声音的传出,隨后才说道:“国家那边得了提醒后,本来还想著利用这一点,传一点错误的机密和信息过去,影响对面的判断,结果呢? 让高叔那边配合,把偽造的国家机密多次不小心”放在那些间谍的眼前,那些人是看都不看,甚至主动迴避..... 就为了洗清嫌疑,去找那把破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机那一头的关石花被逗得乐开了花,半晌才缓过气来。 “也幸好是这样!不然,高家那边就过不去这一关了!这下好了,那些种子”,我们找得很仔细,没放过一个。 应该快要收网了,到时候你可千万得来东北一趟!” 第71章 全性暗流,酒色財气 第71章 全性暗流,酒色財气 ”行啊,对了,到时我还得把我一个师兄带过去,您別介意。” 顾景的话说得有些含糊,但关石花心知肚明这个人是谁。 毕竟,肖自在的事情,可也是闹到过十佬会议上的。 一想到这,关石花忍不住赞道:“灵隱寺出身的那位?確实適合做这种清理垃圾的事儿,成!到时你也把他带过来!” “行啊,还有,抓走仙家的那一方是谁,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顾景的语气轻鬆,但却透出一股难言的可靠,让人心生安稳。 “明天我就会遇上那家人,仙家应该就在他身上。” “老太太我也不墨跡,欠你的本来就多了,不差这份情!” 关石花的笑声中透著一股爽朗和大气,毫不扭捏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届时到东北,想要什么隨便挑!相中哪家的孩子,只要你开金口,老太太我亲自给你去说媒!!! 有什么麻烦,老太太我能平的,儘管开口!” “如果有麻烦,我自然不会不好意思麻烦老太太。” 顾景同样没有推辞,接受了这份好意。 在互相寒暄几句后,他方才將电话掛断,看著眼前神色复杂的邓有福。 邓有福先是郑重道了个歉,隨后实在想不明白,刚才顾景显然用了手段,他根本听不到通话的內容,只能吞吞吐吐道:“顾......顾兄弟......以老奶奶她的脾气,怎么会对你.. ”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后,才连贯道:“怎么会对你这么信任?拘灵遣將这玩意儿,可是她最討厌的东西。” “技艺虽彼此对立,但人心都是一国,难道国分南北吗?” 顾景收起手机,对著邓有福笑道:“你回去休息吧,今晚听到的话,无论是什么,都烂在肚子里,你老奶奶待会儿应该会给你打电话,让你不要乱说的。” ” “.....好。” 邓有福略显沉重地点了点头后,直接弯下了腰,语气期盼地请求道:“坤生大爷那边,就拜託您了。 1 “嗯。” 一夜无话,暗里却波譎云诡。 王家显得格外死寂,像是一头得到充足营养后,缩回洞穴冬眠的毒蛇。 吕家倒是態度微妙,在从老天师口中知道顾景“大宗师”的境界后,吕慈似乎便暗中允许吕家人去接触天下联盟。 陆家..... 据说陆琳醒来后,很是坦荡,直言技不如人,並不在意此事。 只是陆瑾听完后,脸更黑了,只觉得这话听著也很耳熟。 陆玲瓏则是觉得有点误会,原本性格坦荡,同样擅长结交朋友,人缘也不错的她,竟然破天荒地主动避开了可能偶遇顾景的场合。 张楚嵐闹出了点不摇碧莲的动静,但有他在,其他人明显显得风头不够劲。 天师府显然暗中都在准备应付全性的事情。 至於全性... 顾景从静坐中睁开双眼,就看见了吕良发来有关全性的消息。 [吕良:大哥,这次全性特別小心,原本应该负责搞出乱子的那几位都潜藏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听到你的破绽在於“心”之后,便特意为你设下了埋伏。] [吕良:就是四张狂那几位,说是和你有新仇旧怨。] [吕良:有啥新仇旧怨啊!?还有,明明只有三个人,怎么叫四张狂呢?] 顾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给吕良发过去了回復。 [顾景:酒色財气,色在他们想要接触的时候,被我截胡了,这应该就是旧怨吧。那三个老是觉得缺这么一位,发挥不完整。] [吕良:懂了,也確实,毕竟自古財色不分家,酒气相作伴。对了,大哥,我这两天会被安排到后山一处偏僻小院,不知全性要做什么,你自己小心。] [顾景:安心潜伏,我会做好安排。] [吕良:得嘞!] 吕良见再没消息传来,便放下手机。 他忽而伸出手,看著上面浮现的蓝色光芒,若有所思道:“那个金刚杵让我这一个月来几次痛不欲生,不过带来的好处也很明显,在这所谓的“明魂术”上,我的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啊。” 这確实是应有之事,金刚杵如紧箍咒,乃是让人修性之物。 而明魂术,其实便是双全手中,主“性”的蓝手。 “明魂术到了这种程度后,我反而觉得这手段的残缺感越来越严重。” 吕良喃喃自语著,眼中坚毅之色闪过。 金刚杵如紧箍咒,这一个月內,不止让他在“性”上的修行一日千里,更彻底磨练了他的意志。 “小欢的事,是时候做个了结了。虽然依旧摸不清头脑,但是,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等到这次罗天大醮的事情完结后,他便主动去找太爷,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不过,在那之前,得做一些准备。 起码得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至於单纯送死。 吕良已经想明白了,在他刚刚逃出吕家村的那个时间段,他本身的战力並不强。 能在吕家人的追捕下逃脱,应该是太爷放了水的缘故。 这样便证明,太爷其实对这件事也存有疑虑,那便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在去找太爷之前,先找大哥通个气吧。” 现在的话.. “大哥的比赛要开始了,我作为小弟,也得去见识见识他的手段啊。” 吕良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知道大宗师的名声,又加上那让他似有所悟的金刚杵,对顾景能否保下他这件事,他已经没有疑虑了。 剩下的,便只是单纯的见证。 见证顾景所悟出的东西,究竟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看台之上。 “几位前辈,来的可真早啊。” 风正豪带著风星潼来到看台后,先是打了个招呼。 隨后,他看了一眼赛场上的顾景,又將视线放在周遭的观眾席上。 “这个上座率,看来,大家都很看好小景啊。” “老天师亲自点评的大宗师,谁能不看好?” 出声的,是王蔼。 他此时正闭目养神,手里拄著拐杖,像是尊朽木雕像,心中对於所谓的“大宗师”带著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毕竟,王並的身上,可还拿著那只畜生。 一想到这,王蔼就忍不住露出笑意,轻声道:“风会长,你教子有方啊。” “哪里哪里。” 风正豪同样展露出笑意,自谦道:“王老,您过誉了。”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 第72章 玄奘西游,小乘大乘 第72章 玄奘西游,小乘大乘 老狐狸。 二人都在心里暗暗给对方下了定义。 只是,王蔼自觉手里有风正豪的把柄,更有完整的拘灵遣將,足以拿捏风正豪。 而风正豪则是瞭然於胸,只是示敌以弱,面上退让道:“我看王並这孩子,才是意气风发。” 意气风发,形容的是精神振奋,气概昂扬。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场上的王並表现出的,更多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谁都不会把这句话当真,但王蔼听了却极为受用。 他是真的疼爱这个曾孙,溺爱到骨子里。 这种溺爱已经超越了常理,他不是觉得无论王並表现得多么差劲,都是最棒的孩子。 而是真心认为王並是个天才,是人中之龙,本身就是最棒的,无人能比。 王蔼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但说的话依旧没带什么善意:“哎呀,风会长何必自谦?更何况,解空大师也在这里,他可曾教导过顾景,你若一味自谦,把解空大师又置於何地?” “是我的罪过。” 风正豪面无异色,转头对解空大师致歉:“大师,是我想得不周到。” 解空大师低眉顺眼,摩挲著手中的念珠,语气幽幽道:“顾居士————更多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与老和尚我关係不大。” “老和尚,別人教出来一个大宗师,不说邀功,起码不会把人往外推。” 一直沉默著的张之维,在这一刻忽而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闻言,陆瑾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诧异:“是啊,你当初连那个弟子都愿意保下,现在怎么这样小心?” 宝静的事情和顾景要做的事情,根本无法比较。 解空大师闭上眼,没有接话。 若是在一些中小流派,哪怕是一些大门户,顾景要做这种推倒重来的事情,以其在外功拳脚领域大宗师的境界,早已足够。 但佛道两教不同,它们势力实在太大,关係盘根错节,实在太过复杂。 佛教虽是从外面传进中土,但歷经数千年的融入,早已实现了本土化。 而且,现在就连佛教的诞生地,也即是天竺那边,影响力都已大不如前。 佛陀,也即是释迦牟尼,其原名乔达摩·悉达多所创立的佛教,本是为了抵抗偶像崇拜、对抗印度教而存在。 但现在,却早已不復从前辉煌,就连佛陀都被视作三相神毗湿奴十大化身之一。 可以说,如今无论是信徒数量,还是文化底蕴上,汉传佛教都已是实打实的第一了。 所以,解空大师才会觉得为难。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忧虑。 小景,你究竟藏著什么底牌? 若要实现变革,並在短期內得到全部的支持,解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同玄奘法师当年那样,在当时昌盛的天竺辩经。 昔日,玄奘法师通五印、达三藏,以外籍僧人之身,將原本天竺势同水火的各派都尽数折服,在法会上压得再无一位高僧敢出面与他相辩。 於是,小乘佛教尊他为解脱天,大乘佛教尊他为大乘天。 拥有这样“横压当世”的威望和能力,才可在如今的格局中推行变革。 想到这里,解空大师闭上双眼,轻声道:“顾居士已然出寺,並非我的弟子,他不曾皈依,未曾受戒,吃肉喝酒更不避讳,又如何说是我的弟子呢?” “哦,是这样.... 张之维绕有深意地看了解空一眼,隨后不再言语。 吕慈在一旁皱著眉,他是有些不解,要是顾景是他们吕家人,他早就敲锣打鼓,精心培养了。 这老和尚,却把一位大宗师往外推,实在令人费解。 见气氛有些凝重,风正豪轻笑著,主动缓和气氛,说道:“除了小景外,这次的罗天大醮,还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灵玉真人,诸葛家的那位,还有武当的王也道长,公司的张楚嵐..... ” “王也道长此前名声不显,但一手太极使得炉火纯青,確实是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 跟在身旁的风星潼也在这时附和了一声,隨后又疑惑道:“不过,张楚嵐似乎並未用出什么手段,昨天取胜的方式也有些. “” “哈。” 风正豪轻笑一声,隨后正色道:“星潼,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可你別忘了,张楚嵐可是跟著你小哥和灵玉真人,在山下盪魔盪了一个月而未曾出事的。 虽说论坛里透露的信息中没有其中详情,但也足以证明他不是泛泛之辈。 这样的人,既有能力,又有理性,知道当下该选择什么,该放下什么,不被所谓的尊严、麵皮所扰。” 不得不说,他很欣赏张楚嵐。 因为张楚嵐就是曾经的他,同样在幼时需要东躲西藏,同样心智远超同龄人,同样在面对嘲讽时能够唾面自乾。 闻言,风星潼有些不解道:“难道他的心智比小哥还优秀吗?” ” ..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沉默片刻后,风正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张楚嵐喜欢藏,喜欢隱忍,这种性格虽说对他自身极其有利,可以称得上是梟雄之姿。 但是,能够站在明面上,受人尊敬,受人欢迎,被人追捧,让人愿意心甘情愿跟隨的,往往不是这种人。 而是像顾景一样的人。 这也是风正豪觉察到这一点后,慢慢放手的缘故。 “自然是顾景这小子更优秀了。” 老天师笑眯眯地插了一嘴,隨后又说道:“你们瞧,他们要开始了。” 赛场中央,顾景看著眼前趾高气昂的王並,注视著王並眼中那不曾掩饰过的喜色。 “你好像心情很好?” “当然。” 王並嘴角勾起,毫不掩饰,上下打量著顾景后,姿態大方地对他伸出手,说道:“我听说过你,圈里的人都说你人缘好,实力也不差,天下会和天下联盟虽说是新生势力,但规模发展得也还可以。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认输,然后乖乖过来,为我鞍前马后,成为我们王家的附庸。” 66 ” 顾景忽然释怀地笑。 一时之间,面对这种发言,他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就连王蔼那个老头,都说不出这种话来吧? 有的人坏,但还算有脑子。 王並的坏,是真的没脑子啊。 > 第73章 阴阳二气充盈,已可化身金刚 第73章 阴阳二气充盈,已可化身金刚 “熟悉的眼神,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不会服气。” 王並的脸上露出一丝恣意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从小到大,我的身边都围绕著这种眼神,因为我和別人不一样,我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他们不喜欢我,甚至恨我,但却艷羡、嫉妒我的生活。每一次把那些人打残的时候,听著他们宛如断脊之犬般的声音,我都格外的享受。” 他的眼眸深处,带著一丝浓郁到化不开的疯狂。 “他人越是疏远我,我反而越是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和他们根本就是两个物种,这种隔阂是由他们那近乎绝望的无力感產生的,是无法被努力或者运气填平的东西。” 王並享受这种践踏他人尊严的过程,所以当看到顾景拒绝的態度之时,他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心生欢喜。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再度享受这种过程了。 “大宗师————確实了不起。” 他绕著顾景踱步,周身的黑炁如毒蛇吐信,发出的嘶嘶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但你怎能想像我王家底蕴?最多十几年的苦修,抵得过我身后这条修行千年的畜生吗?” 漆黑的妖气在空中凝结成实质,双目通红、鳞甲森然的大蛇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只是显现,就让周围气温骤降,使人遍体生寒。 “坤生大爷!” 看台之上,邓家兄弟目眥欲裂。 对他们来说,既是信仰,又是长辈的柳坤生遭到如此对待,简直是不可饶恕。 “王並,把坤生大爷还回来!!!” “还?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可没抢啊。” “吼” 王並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轻声道:“我只是昨晚遇到一个贼人,將那贼人干掉后,从他身上拿到了这个灵体。 你说这是你们家的?笑话,那你唤他,看看他应不应。” “混蛋!!!” 邓有福牙都快咬碎了,气得眼中血丝遍布。 这很明显就是给了一个敷衍的藉口,更何况,拘灵遣將的效果他早已清楚,那种对於灵体无法抵抗的操控能力,怎么可能被他唤来? 见到邓家兄弟无能狂怒的模样,王並不由得笑得更加得意,语气又有些遗憾道:“本来,我还想著把这畜生直接吃了,不过我爷爷说了,这东西难得,消化起来也比较麻烦,担心影响今天的赛事。 不过,也还行了,若是直接服灵,就无法获得附身时这般强大的力量。” 蛇身缠绕著王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將他全部的力量都献出。 王並的双目在这时变作了蛇眼竖瞳,尖脸裂嘴,口吐蛇信,周身闪烁著黑色灵光,让人见之胆寒。 “也看不到你们这些人无能狂怒的表情!” 他迈著有些虚浮的步伐,朝著顾景走来。 “纵使千年之妖,也不过我手中玩物。更何况你不过百年之身,我將把你打到愿意给我当狗为止。” “味真足啊。” 闻言,顾景的表情都未曾变化一分,只是感嘆道:“你知道吗?王並,在这个世界上,我从小接触的修行者,或多或少都有著一点德行和格局。即使阴毒狠辣,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无脑。 但是,像你这样纯正浓厚,一股黑社会修仙”的味道,我是真的第一次见。” “你说,人身百年,抵不过千年妖仙?那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人”。” 顾景缓缓合上双眼。 隨著他的呼吸,赛场四周原本躁动的风突然静止了。 一种玄之又玄的波动,开始从他脚下的土地向四周蔓延。 “人身难得,中土难离,故佛教有盲龟值木之难,道教有休炼金丹及玉蕊,且须先去炼人身”之嘆。” 深海之中,有一龟,目盲,有一浮木,有孔。 盲龟,百年方可浮出一次水面,於此时恰好头颅得以钻入浮木孔洞之中,才能获得人身。 “人身之所以贵重,是因为它完美地承载並调和了精、气、神三宝。故万物灵眾皆艷羡人身,因三宝俱全之时,万事可全,万悟可得。” 看台之上。 王蔼不知为何,坐立难安,手中的拐杖不知何时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湿。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儿时曾听过的一件事。 有一位全性的吴曼居士,已达“照见五蕴皆空”的境界,本来和他们王家有仇,但却主动来到了王家,並在那作古。 王家还为他修庙建塔,就连老家主隱退之后都在那出家。 照见五蕴皆空... “老和尚,他————” 王蔼猛地转头,却见解空大师早已长立而起。 这位平日里枯坐如朽木的大师,此刻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他没有理会王蔼,只是死死盯著下方的顾景,嘴唇翕动,像是看到了某种奇蹟。 王蔼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又看向风正豪,发现这个男人在看到王家也有拘灵遣將的手段时,竟连表情都未曾变化。 “师兄,这是————” 田晋中感觉轮椅上的压力一轻,原本阴翳连绵的经络竟然感到了一丝如沐春风的鬆快,讶异道。 在一旁侍奉著的张灵玉,也体会到体內的涌动。 “炁的浓度在上升。” 张之维缓缓站起身,他那双阅尽百年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尊法相的真身,“师弟,妖仙气浊,而这聚集而来,却是清气。好好看著吧,什么叫做真正的后生可畏。” 赛场內,王並注视著顾景,心中不知为何,怯意渐生。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但却忍受不了这种逐渐加深的压迫感。 恼怒之下,王並无视了来自本能的预警,双拳裹挟著滚滚妖气,朝著顾景轰来。 “给我去死啊!” 出手毫无章法却又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直直轰到了顾景的身上。 碎石崩飞,烟尘漫天。 那撞击声沉闷得像是敲响了一口跨越千年的铜钟,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疼。 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滚滚尘土中,一道如甘泉般清冽,又似岩石般沉稳的声音,徐徐传出:“阴阳二气充盈,已可化身金刚。” > 第74章 肉眼凡胎,岂识仙人变化 第74章 肉眼凡胎,岂识仙人变化 漫天烟尘中,一尊身高丈六的身影若隱若现,压抑的气息令全场瞬间死寂。 “那是什么————” 观眾席上的窃窃私语很快匯聚成巨大的譁然。 “巽字·风起!” 诸葛青指尖飞速掐算,目运奇门显像心法,强行在乱局中定下方位。 罡风自他脚下平地而起,试图捲走遮天蔽日的尘土。 然而,他此刻並未踏入对应的吉位,强行催动术法,额角已隱隱见汗。 就在这时,一声看似慵懒实则凝重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巽字————风起。” 诸葛青猛然回头,注视著眼前这位曾见过的武当道长王也。 他也是术士?不对———— 诸葛青双眼微眯,看著此时专心致志看著场內的王也,发现他同样没踩在吉位上。 可这隨手一挥的风势,竟比他站在吉位上全力施为还要雄浑数倍。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看台上的几名术士也各施手段。 诸葛青还看见了术字门门主陈金魁也在其中,他本想多注意一些。 但是... 当赛场中心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时,无论是谁,都无法移开视线。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王並狼狈地瘫倒在碎石坑中,周身缠绕的灵体早已被生生震散,正满脸惊骇地仰望著眼前的“巨人”。 原本顾景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金刚法相。 这法相双目圆睁如铜铃,下齿啮上唇,现忿怒威严之相,呈断尽烦恼之姿。 通体肌肉如扎龙盘踞,周身由赤焰化作圆光环绕,肌肤表面有梵咒符文隱现o 原本妖气衝天的大蛇,被迫缠绕在其身躯之上。 金刚以手施印,轻描淡写地压制住蛇首,宛如神话降临。 “降龙罗汉!” 看台之上,一直被告诫噤声的宝闻和尚,此刻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指著场下,失声惊叫道,这等模样,和灵隱寺中所藏的降龙罗汉法相何其相似? 解空大师並未呵斥徒弟,他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尊法相,枯槁的眼角竟不知不觉滑下一滴清泪。 “称颂菩萨心咒,能具足大威权,制服诸魔外,消灭一切地水火风空等所生之诸难,一切所求,无不如愿成就;命终之时,直生西方净土。” 解空大师低声呢喃,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 老天师张之维双目如炬,盯著那尊法相的每一寸纹路,心中暗念道:“顶成肉髻,睫如牛王,眉间白毫,常光一丈,七处平满.....唉,超纲啊,並非外力所化,亦非幻象假身,而是真正的金刚法相。” 一旁的田晋中亦是满脸震悚。 玄门之所以被称为玄门,就是因为门派中曾出现过飞升的祖师。 而这世间,已经太久没出过飞升的奇蹟了,久到人们都以为,飞升只是神话,只是传说。 他原以为师兄已是这世间最接近“那个境界”的人,可现在看来———— 后生可畏?达到这个程度,还能被称为后生吗? 赛场中,柳坤生脱离拘灵遣將的掌控后,被金刚法相毫不留情地压制在地时,便已回过神来,吐著信子,本能颤抖不已。 “罗汉,且饶了我的性命!” “去!” 顾景只感觉此时的状態奇妙非凡,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虚空、倾覆山峦。 但他灵台清明,克制住了这种感受,顺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便托举著柳坤生,將其掷回给看台上的邓有福。 只是,柳坤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忽而反应了过来他,真的要回去吗? 这位地上罗汉,在世神仙似乎並无恶意,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效仿铁剎山黑妈妈与郭守真祖师旧事? 当然,在东北当保家仙,济世救人,逍遥自在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隨著罗汉飞升,脱离野仙之躯,正式进入体制內,对他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即使不是依靠自己飞升,成不了什么大神,但佛教不是有个什么天龙八部吗? 其中一部不就是摩呼罗迦,也即是大蟒神吗? 一样能於佛前听讲,一样是护法神。 柳坤生有些心动,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前例,黑妈妈的牌位现在还在不少道观中享受香火呢。 而作为家人相处多年的邓有福,看著自家大爷那副“想倒贴”的架势,一时之间,只觉头皮发麻,艰难道:“坤生大爷,那位......那位没发话的话,咱们还是先別贴上去吧。” “有道理。” 柳坤生看了看那尊依旧屹立著的法相,还是从心地回到了邓有福的体內,被送回了本体。 最终只留下一句话:“有福,你记得和那位打好关係。” 邓有福一脸茫然:我?我何德何能啊? 现在想和这位打好关係的,不知几多,他有什么值得人家看重的吗? 赛场之上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王並猛地回过神来。他看著顾景,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的贪婪。 只听得扑通一声,他便跪倒在地:“我————我特么学个屁的拘灵遣將————” 他没有站起,而是直接爬到顾景脚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道:“我肉眼凡胎,不识仙人变化!你教教我......求你了,你教教我......我太想学这个了!我太想了.... ,” ” 顾景居高临下,俯视著王並,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散去了金刚法相,恢復人身,面无表情道:“你想学这个?无论如何都想学?” “我想学!我真的想学!” 王並恃强凌弱的底色下,藏著一股病態的慕强。 对於吕慈,他便崇拜到不行。 此时见到这种违反常理的法相,更是难以拒绝。 他跪在地上,贪婪之火已將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在王並眼中倒映的顾景,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宝库。 他甚至在短时间內就想好了说辞:“佛教不是讲无分別心”吗?讲眾生平等对不对?所以,即使你认为我是个人渣,只要我愿意向善,你也该教我对不对!” “好啊,我来教你。” 顾景后退半步,原地盘膝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注视著王並的双眼。 “看著我的眼睛。” 看台一角,偽装著的吕良见状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 他太清楚顾景要做什么了,毕竟,这种事情也曾在他身上发生过。 只是......不一样! 他本身恶念並不旺盛,又依靠著明魂术对灵魂的把控,硬是压制磨练,才勉强度过了一个月。 因此,他確实获得了进步和感悟,但依旧感受了几次那种痛不欲生的念头。 而王並这种杂念横生,贪慾炽热的人,一旦被下了这种“紧箍咒” 一想到这,吕良就忍不住为其默哀。 那样的话,不就相当於脑袋里住了一个唐僧吗? 紧箍戴在心上头,洗涤恶念不停歇。一日八万六千秒,无时无刻不念咒。 吕良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有余悸地暗道:“紧箍咒的威力,纵是美猴王那般英雄胆,不消一时三刻也得躺在地上求饶。 王並,连续一个月给你念紧箍咒,你要真能挺得住,我吕良跪地上给你磕头拜服。” > 第75章 杀人,还要诛心! 第75章 杀人,还要诛心! “《西游记》中,三藏遇乌巢禪师,得传《心经》一卷。若遇魔障,但念此经,自无伤害。” 顾景盘膝稳坐,声音显得平稳有力:“此《心经》消魔障,实质是消其妄心”。心即魔,魔即心,非心之外別有作魔者。故而,我也为你念一卷《心经》,传你法门。” 王並早已被刚才的神跡夺了心智,眼中的贪慾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没听清顾景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狂热点头:“我学!我学!!!大师,快传我!” “好。” 顾景含笑点头,眼中法相如电光一闪,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庄严,不可撼动。 他嘴唇微张,一字一顿:“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声音仿佛自带某种神圣的频率,透过空气介质,钻入人的心中。 在王並的感知中,原本喧闹的赛场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他只觉心头火气渐消,欲望渐平,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看台上,原本因恐惧和愤怒而坐立不安的王蔼,此刻竟也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希冀。 难道说———— 眼前的顾景,真的如当年那位照见五蕴皆空的高僧吴曼居士一样? 因为修行到了极致,所以放下了仇恨,放下了门户之见,甚至放下了分別心,愿意向他王家传法? 王蔼那颗浸淫在权欲中的心,竟荒唐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一难道王家祖上积德,真有如此深厚的佛缘? 若真能得此神技,他甚至不介意学著长辈的样子,为顾景也重修一座佛塔寺庙。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场中的王並猛地一怔。 伴隨著顾景的话音落下,在王並的视觉里,整个世界正被一种不讲道理的“白”迅速抹除。 顾景闭上双眼,经文如洪钟大吕,连绵不绝:“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味触法————” 王並依然保持著盘坐的姿势,肉体虽说依旧,但已是一具空壳。 他的精神,已然被引向一片虚无的空想界。 五感被剥夺,六根被强行洗净。 他在这一片虚无的“空想界”中疯狂地吶喊、挣扎,却感知不到肌肉的律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种剥离了一切存在感的空无,比任何皮肉之苦都要令人崩溃。 看台上的王蔼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王並的神態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一个已经圆寂的死人。 他脸色惨变,终於回过味来,声嘶力竭地吼道:“乖孙子!別听了!!!捂住耳朵!別再听下去了!” 然而,王並如老僧入定,毫无反应。 王蔼急得老脸通红,猛地转头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天师,厉声道:“天师!这哪是传法?他这是在强行度化”!”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顾景缓缓起身,一步跨出,手掌轻柔而稳固地抚在了王並的颅顶。 王蔼此时已顾不得体面,直接从看台上赶了下去,暴喝一声:“住手!我乖孙子要是出了事,王家与你便彻底不死不休!” “即说咒曰: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訶。” 《心经》全文不过二百余字,即使王蔼欲要打断,也无空隙,顾景已然念毕。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王並的眼眸终於恢復了神采。 然而,伴隨而来的不是法相的神奇,而是决堤般的泪水。 “啊” 他蜷缩在地,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 王蔼铁青著脸衝进场內,连看都没看顾景一眼,直接將王並扶起,声音颤抖:“乖孙子,別怕,爷爷在这————他把你怎么样了?” “爷爷————”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並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他跪倒在王蔼怀里,涕泗横流,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要將心中的鬱气吐净:“我的头好痛啊爷爷————我以前都干了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欺凌別人?为什么要看著他们哭喊而感到快乐? 我故意装弱诱导普通人对我动手,再把他们打成废人————我好噁心————爷爷,我真的好噁心!” “我要去赎罪!那些被我废掉的人,那些被我们王家暗地里处理掉的————” “闭嘴!” 王蔼脸色剧变,不等王並说出什么,就直接將他捏晕。 他缓缓抬头,佝僂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將空气冻结。 “好手段————佛门的度化,竟把我孙子度成了一个废人。顾景,你如今的修为,不觉得这种手段骯脏吗?” “强行扭曲意志的法门,確实骯脏。” 顾景拍了拍袖口的微尘,神色坦然:“但我並未强行度化,《心经》的作用,只是唤醒了他內心的善念,让它胜过了恶念而已。” 他注视著王蔼如毒蛇般的眼神,玩味地补充道:“换句话说,如果是那种真正的、內心没有半点善念的十恶不赦之辈,听到这卷经,反而不会有这种反应。 你孙子心底还有点善念,作为爷爷,你不应该为此感到开心?” “开心?”王蔼声音沙哑,“我们王家,自古以来便是盛世黄金养拳头,乱世拳头养黄金。如今正处盛世,我溺爱王並,虽是王家作风,但也是为了培养他。 为了让他摒弃同情心,让他唯利益论,未来好做一个冷血合格的家主。 这便是王家能够流传多年的生存之道,是他们屹立多年不倒的缘故。 王家的家主,绝不能是一个好人! 周围的裁判道士想要上前维持秩序,却被王蔼周围那股狂暴的场生生震退。 “说好是传法,却把我的孙子变成这样?把他变回来,否则,不仅是你,你身边的人也要陪葬!” 顾景轻笑一声,眼神看向晕厥的王並,声音幽深道:“王老爷子,法我已经传了。《心经》不仅激发人內心善念,更开灵智。 只要他保有这卷《心经》,於折磨中彻底悟透经文,你所寻求的金刚法相”,自然就在其中。你確定要我把他变回来吗?” 这一句话,直接抓住了王蔼的命门。 “打个赌吧,《心经》的效果只会持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若诚心赎罪,便可得片刻心安;他若发愿懺悔,便不受肉身之苦。 若是执迷不悟,只要他能受得了紧箍之苦,硬挺也能挺过去。” 顾景的笑容渐渐敛去,毫不动摇地与王蔼对视著。 “而若他天赋异稟,悟透《心经》,则可得到传承。 或者.. 我现在就出手除掉这篇《心经》,当然,那份传承,也就此烟消云散。” “你————” 王蔼死死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抽动。 这是最毒的阳谋,是在诛心,是让他在贪慾和亲情间选择。 要么,让孙子忍受一个月的身心折磨去博一个传承。 要么,现在就保住孙子的神志,但彻底失去得到那份神跡的机会。 赛场一片死寂,只有王蔼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这位老人阴鷙地盯著顾景,一字一顿道:“你最好没有说谎。一个月后,《 心经》就会消除。”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王家的贪念,果是祖传。 贪念既生,即便是在这“最疼爱的孙子”身上,王蔼也忍痛选择了下注。 顾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迴荡在风中的话语:“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把王並打晕的话,他可悟不了心经。王老爷子,你自己选择吧。 迷途知返,及时回头,这手段我隔空便可解,若忍耐不住,隨时联繫我。” 王蔼站在原地,看著这地上躺著的王並,脸色接连变幻,终於贪慾还是吞噬了一切。 “对不起,並儿,这一个月,爷爷只能让你受苦。你痛,我也痛,不要怪爷爷,不要怪爷爷...... ” 第76章 你是说道教祖庭飞升上来一个罗汉? 第76章 你是说道教祖庭飞升上来一个罗汉? 看台之上,几位老爷子心中都各怀心思。 风正豪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將一旁还处於目瞪口呆状態的风星潼拉到角落。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中情绪复杂,压低声音叮嘱道:“星潼,从今天起,我会正式开始培养你作为第二继承人。你要儘快成长起来,关键时刻————必须能稳定住你小哥的那些势力。” “————“ 风星潼如梦初醒,隨即便是一张苦瓜脸,连连摇头:“爸,您就饶了我吧!我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哪爭得过小哥啊! 我的资质和威望,是压不服联盟里那帮傢伙的。 而且,咱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让小哥做继承人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卦—— 您就不怕小哥听了不高兴,化身金刚一巴掌把我拍进地里?” “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 风正豪转过头,感受著场中残余的炁,语气复杂到了极点:“我之前虽然觉得你小哥优秀,但却没想到优秀到这种地步。 你爸我现在还算年富力强,起码还能再撑几年。 可你小哥呢?二十岁的年纪,就悟出了这种奇蹟”,我担心————说不定没等我咽气,你小哥就先飞升成仙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到时候,天下会和天下联盟这一摊子事,谁来接?” “————“ 风星潼彻底哑火了。 这確实是个值得深思的话题,按照小哥的天赋,或许不消几年,便可能重现神话,白日飞升。 而要是让父亲现在就卸任,让小哥担起这份责任来... 风星潼想起顾景平时那副撒手掌柜、清閒度日,只在关键时刻出面的模样,心里也犯了嘀咕: 小哥还真不是愿意案牘劳形的人,恐怕父亲真要是提早退休,也会让他顶上去。 毕竟,一个势力中,需要王,也需要丞相。 一想到这,他便无奈地嘆了口气:“爸,这確实是个问题。” 父子俩在这忧虑著“顾景太过天才怎么办”。 而另一边的吕慈,却正处於爆发的边缘。 这位號称“疯狗”的吕家家主,此刻正阴鷙地盯著王蔼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去劝,因为他比谁都懂王蔼那股“贪” 毕竟,吕慈自知与王蔼交情深厚,彼此了解。 他同样也曾为了那八奇技中的双全手,犯下贪慾之罪。 所以,吕慈並不对此抱有什么意见,他的心中,更多的是一股妒火。 他妈的,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吕慈盯著风正豪的背影,都有些眼红了。 他为了家族能够传承那个手段,实行高压管理,连亲生血脉都成了某种实验品。 结果呢? 吕家的后辈中,最有资质的吕欢跳了崖,资质次之的吕良背下嫌疑,又成了全性妖人。 只剩下一个虽也觉醒了“明魂术”但却稍显平庸的吕恭撑场面。 再看看风正豪,这个曾经只能苟延残喘的三十六贼后裔。 不过是在孤儿院里领养了个孩子,却领养回来一个比张之维年轻时甚至犹有过之的天才! 曾经,吕慈觉得,如果张之维是他们吕家的兄弟,他觉得就算天天跪接跪送,侍候这位当家也愿意。 现在,风正豪领养顾景的运气,更让他嫉妒地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 要是顾景是他们吕家的后辈,甚至无需有血脉联繫,当年领养顾景的人若是他,那他同样愿意跪接跪送地侍候著。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吕慈还是觉得有些鬱闷想要发泄,他左看右看,把目光锁定在了陆瑾身上,开口道:“老陆,別板著个脸了。 陆琳栽在顾景手里,那是他的造化。想当年陆家大院,你不也被天师一下给干趴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谁也不会笑话你! 为何?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谁对上天师都会是那个结果。” “得得得,你快闭嘴吧!” 陆瑾原本还在震惊於顾景的手段,一听这话,黑著脸道:“合著我们陆家就是这个命唄?总在大庭广眾下出来给人当垫脚石,证明人家有多牛?” “老陆啊————” 张之维推著田晋中的轮椅,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別介意,依老夫观察,陆琳这孩子的心性比你当年强多了,他做到了言行一致,说不介意,那就是真不介意。” “我当年————我当年也没介意!”陆瑾老脸一红,声调拔高了八度,“老张,你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当年就是心口不一吗?” “噢——” 张之维眨了眨眼睛,语气真诚道:“这倒是老夫失言,老陆,你看我的眼睛,我真觉得你是不介意的。” “师兄,你眼睛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著啊?” 田晋中在一旁笑著补上一句。 张之维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师弟:“师弟啊,为兄看你最近睡眠质量不错,话也多了,但总归怕落下什么不足,今晚为兄过去,再帮你巩固巩固?” “师兄,不用了吧?” 闻言,田晋中顿时收敛了笑意,连忙说道:“咱们还是看看风会长和解空大师吧,瞧瞧,顾景这事儿一出,最得意的就是这二位了。” “哎呀... ”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礼貌而內敛的微笑,语气甚至带著点无奈的谦虚:“我哪敢得意啊?若说我对小景的修行有什么功劳,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並未再说什么“前辈对小景夸奖太甚”的话,毕竟这样会给人一种首富说自己“从没碰过钱,最討厌的就是钱”的虚偽感。 所以只是自谦,表明他並未在顾景的修行中有多少助力。 听到风正豪那番话,张之维眯起的眼中飞速掠过一丝精光。 他方才还在为张楚嵐的处境头疼,正发愁这罗天大醮的局该怎么收场。 可风正豪这一句,却给了他一点想法。 其实,张之维倒不觉得顾景继承天师之位有什么不好,毕竟这孩子与龙虎山也算有缘。 只是.... 他觉得,顾景如今已走出了自己的道,恐怕不会愿意冒这个“张”姓。 王阳明曾有言:圣人与天地民物同体,儒、佛、老、庄皆我之用,是之谓大道。 顾景的路子便与其有些类似,走的是三教合一的路子,天师之位对於他来说,反而是一种限制。 而且天师度这种东西.... 张之维摇了摇头,就算拋开这些,也有些难办。 这尊金刚法相实打实地展示在眾人面前,要是顾景真入了龙虎山,未来在天师府白日飞升之时,得的是天仙道果,还是阿罗汉的境界? 若是后者,在上头接引的祖师爷一看,好傢伙,咱们道教的祖庭,正一的大本营飞升上来了一个满身佛光的阿罗汉... 那场面,张之维都不想去细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