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从捉刀人开始独步江湖》 第1章 既然认得老子,还敢关门? 大乾王朝,西北道,落凤镇。 深秋的风总是带著股透骨的凉意,卷著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街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刚擦黑,镇上的铺子便大都下了门板,唯独街尾一家店面还亮著盏昏黄的灯笼。 风吹过,灯笼轻晃,映出匾额上三个剥落金漆的大字,长生铺。 这是一家棺材铺。 苏青坐在门槛上,手里捧著一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正呼嚕呼嚕地喝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他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身上穿著件青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若是忽略身后一排黑漆漆的柏木棺材,这模样倒像个落魄的书生。 “苏掌柜,今儿个又没开张?” 巡街的赵捕头提著把带鞘的长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是店里的常客,確切地说是来蹭茶喝的常客。 苏青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肺片,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赵头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这开的是棺材铺,天天盼著生意上门,不是咒街坊四邻么?” 赵捕头大笑,伸手从苏青旁边的碟子里抓了把花生米。 “你小子这张嘴,总是能把歪理说成正理。不过话说回来,你接手这铺子也有三个月了吧?这一口棺材没卖出去,我看你不但没饿死,气色反倒越来越好。” 苏青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家里还有些余粮,凑合过唄。” 当然不会饿死。 穿越到这个世界,苏青除了这间铺子外,脑海里还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本《市井百业图》。 只要收殮尸体,或是完成官府悬赏,图卷便会给予反馈。或是武学心得,或是江湖阅歷。 这几个月苏青明面上是棺材铺的小掌柜,暗地里却在周围几个村镇接了不少清理流窜毛贼的私活。 “行,不跟你贫了。”赵捕头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神色微微严肃了些。 “最近镇子不太平,听说清风寨有几个响马流窜到这一带,官府发了海捕文书。你晚上睡觉警醒著点,门窗关好。” “响马?”苏青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將碗筷叠好,“多谢赵头儿提醒。” 赵捕头摆摆手,提著刀没入夜色之中。 苏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进铺子。 店內充斥著一股好闻的柏木刨花味,正中央摆著两口打好的薄皮棺材,尚未上漆,木纹清晰。 左侧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著纸钱、蜡烛和寿衣。 苏青將碗筷拿到后院洗净,回到前堂准备关门。 就在他双手扶住门板,准备將其合拢的剎那,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门缝外伸进来,死死扣住门框。 “救……救命……” 声音嘶哑,带著濒死的虚弱。 苏青眉毛微微一挑,没有惊慌大叫,也没有立刻把人扶进来,而是低头审视著这只手。 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食指指节粗大,这是常年练刀留下的痕跡。 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是个练家子。 “我是……过路的客商……”门外的人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体顺著门板滑下来,半个身子挤进店內,“遇上……劫匪……救我,必有重谢……” 苏青借著灯光,看清这人的脸。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左边眉毛断了一截,颧骨极高。此刻这张脸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眼神涣散,却满是对生的渴望。 苏青盯著这张脸看了两息,脑海中迅速翻过这几日看过的海捕文书。 他鬆开扶著门板的手后退半步,让对方彻底摔进来,然后反手极快地將门板合上,插上门栓。 “多……多谢小兄弟……” 这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锭沾血的银子,约莫有十两重,“水……给我水……” 苏青没有去接银子,也没有去倒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声音温和:“清风寨三当家,绰號断眉刀的李七?” 地上的男人身体猛地僵住。 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透出一股凶狠的戾气。 李七虽受重伤,但毕竟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匪,反应极快。他顾不上伤痛,右手猛地探向腰间,试图拔出藏在里面的短匕。 “既然认得老子,还敢关门?”李七狞笑一声,“不想死就……” 话音未落。 一道沉闷的风声在狭窄的店铺內响起。 苏青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短刀,这刀看著极丑,刀柄上缠满粗糙的麻绳,刀身厚重,不像兵器,倒更像是杀猪用的刀。 刀锋没有反光,因为上面被苏青涂了一层特製的锅底灰。 这一刀太快,也太稳。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下劈。 一声轻响,李七刚刚摸到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脖颈处现出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气管已被精准切断。 鲜血並没有喷涌而出,大部分都被这一刀巧妙的角度封在腔子里。 苏青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可能溅出的血点。 “海捕文书上写著,李七,赏银五十两,死活不论。”苏青看著渐渐停止抽搐的尸体。 “既然死活不论,自然是死的比较省事。毕竟活人还要吃饭,还要防著逃跑,太麻烦。” 李七彻底不动。 直到这时,苏青脑海中才浮现出一卷古朴的图录。图录缓缓展开,其中一页亮起微光。 【收殮不入流响马一名。】 【获:基础刀法心得。】 一股暖流涌入苏青的四肢百骸,紧接著,一段段关於用刀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是李七练刀十年的经验,虽然大部分是野路子,但其中关於发力技巧和搏杀本能的部分,却是实打实的乾货。 苏青握著杀猪刀的手紧了紧,感觉这柄刀似乎变得更顺手一些。 “蚊子腿也是肉。” 苏青嘟囔一句蹲下身,熟练地在李七身上摸索起来。 除了刚才的银子,他又在李七的贴身衣兜里翻出几张银票,一共是一百二十两,外加一瓶不知名的金疮药。 “一百三十两,加上官府的五十两赏金,一共一百八十两。” 第2章 是啊,硕大一只耗子 苏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还掉三十两外债,剩下的钱够把铺子翻修一下,再请老黄打几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他站起身,从柜檯下取出一捆早已备好的草蓆,將李七的尸体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整个过程心跳平稳,手更稳。 作为一名合格的捉刀人,也是一名专业的棺材铺掌柜,苏青信奉的原则很简单: 管杀,管埋。 只要给钱,服务到位。 苏青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拿起角落里的拖把。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 是一个陌生的粗豪声音,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 苏青眼神微动,看了一眼刚裹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迅速將裹著尸体的草蓆踢到空棺材后面,然后用脚尖抹乱地上的血跡,顺手打翻旁边的一个装满尿液的木盆。 泼了一地,冲淡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苏青调整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睡眼惺忪且带著几分畏惧的模样,对著门外喊道: “谁……谁啊,已经打烊了!” “少废话,六扇门办案,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断眉的汉子跑过去?” 门外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苏青心中一动。 六扇门? 看来这李七惹的事,比想像中还要大。 他上前卸下门栓,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三个身穿黑衣腰佩制式长刀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在店內扫视一圈。 “各位官爷,小店是做寿材生意的,这大晚上的……”苏青缩著脖子,一副被嚇到的市井小民模样。 为首的黑衣人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死死盯著苏青:“店里什么味儿?” 苏青苦著脸,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和旁边的一块生猪肉。 “回官爷的话,刚才杀猪肉想醃起来,还手笨打翻了尿盆,正收拾呢。” 黑衣人看了一眼那块肉,又看了一眼苏青並不像练家子的手,眼中的怀疑消退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这满屋子的棺材,实在让人觉得晦气。 “走,去前面看看。”黑衣人挥了挥手,转身欲走。 苏青心中刚鬆一口气,却听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屋內:“等等,那口棺材盖子怎么没盖严?” 苏青心头微微一跳,棺材后面正是藏著的李七尸体。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赔笑道:“官爷有所不知,这口棺材刚刷了桐油,得敞著散散味儿。要是盖严,將来客人睡著不舒服。”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再多问,带著人匆匆离去。 看著几人走远,苏青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 他背靠著门板,长出一口气。 “看来这五十两赏金,还真不好拿。” 苏青走到棺材后,踢了踢草蓆里的尸体。 “李七啊李七,你说你惹谁不好,惹了六扇门。不过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赏金我若是不拿,岂不是对不起你千里迢迢来送死的情谊?” 他从柜檯下摸出一把锋利的锯子。 “既然不能整尸领赏,就只能委屈你把头借我用用了。” 昏黄的灯光下,长生铺內响起轻微且有节奏的锯木声,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安寧。 第二天清晨,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白茫茫的热气夹杂著炸油条的香味,唤醒这座边陲小镇。 长生寿材铺的后院里,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苏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汗衫,手里握著缠满麻绳的杀猪刀,正对著一根竖立的木桩比划。 昨夜收殮李七,如果不算最后的一锯子,其实只用了一刀。 但就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刀,却让苏青琢磨整整半个时辰。 “呼~” 调整著呼吸,苏青双脚微分,膝盖微曲,目光锁死木桩上的一处节疤。 出刀。 没有过多的动作幅度,手腕一抖,刀锋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杀猪刀深深嵌入木桩,直至没柄。刀口平整光滑,四周没有丝毫裂纹,显示出这一刀的力量极其集中,没有半分外泄。 “还是慢了。” 苏青拔出刀,摇了摇头。李七的刀法叫做断门刀,走的是刚猛路子,但苏青结合自己的经验,正在试图將其改良得更加阴狠隱蔽。 毕竟作为一个生意人打打杀杀太不体面,能一刀解决绝不出第二刀。 “掌柜的,大清早就在这儿练剁肉的把式,也不怕惊了邻居?”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门处传来。 苏青收刀,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髮花白左腿齐膝而断的老头,拄著一根拐杖,正倚在门框上打哈欠,手里还提著一个酒葫芦。 这是铺子里的老木匠,大家都叫他老黄。 老黄是前朝退下来的老兵,至於具体是哪个部队的,他喝醉说是御林军,没喝醉说是伙头军,又说是斥候,反正没一句实话。 但这老头手艺极好,打出来的棺材严丝合缝,更重要的是他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老黄,起了?”苏青隨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昨晚动静大,没吵著你吧?” 老黄拧开葫芦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吵什么,老头子我耳背,昨晚睡得死,就听见耗子在那儿磨牙,咯吱咯吱的,磨了大半宿。” 苏青动作一顿,隨即笑道:“是啊,硕大一只耗子,我也费好大劲才弄死。” 两人心照不宣。 昨晚锯木头的声音老黄怎么可能听不见,但这乱世之中,想要活得久,最重要的本事就是装聋作哑。 “对,后院醃咸菜的大缸我给封上了。”苏青把刀插回腰间,语气隨意,“里面醃了点土特產,还得过几天才能入味,你別给掀开了。” 老黄瞥了一眼角落里封著黄泥的大缸,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什么波澜:“晓得,只要不是醃的人肉包子就成。对了,铺子里柏木不够,今儿个得去趟城西的木场。” “行,一会儿我给你拿钱。” 苏青走进厨房,开始张罗早饭。 穿越前他是个独居的社畜,做饭的手艺不错。不多时,两碗葱花阳春麵便端上桌。 面上臥著荷包蛋,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滴了两滴香油,香气扑鼻。 第3章 你小子,什么意思? 老黄也不客气,坐下便吃,吃得满头大汗。 “昨晚的几十两银子我想著先把铺子后面漏雨的屋顶修修。”苏青一边吃麵,一边盘算著。 “再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快要入冬,你那条断腿受不得寒。” 老黄吸溜麵条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苏青一眼:“你小子昨晚发了横財,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明知故问。不过做生意嘛,讲究个开源节流。”苏青喝了口汤,“这源既然开了,也不能亏待自家人。” 老黄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麵,嘟囔道:“算你有良心。不过衣裳就算了,把钱给我换成醉仙酿,老头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青无奈摇头。 吃过早饭,苏青打开铺门。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赶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青搬了张躺椅坐在门口,看似在晒太阳,实则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街道两头。 他在等。 李七的脑袋现在就在后院咸菜缸里用石灰醃著,那是五十两银子。 但这银子有些烫手,尤其是在昨晚六扇门的人已经搜过街的情况下。 若是直接提著脑袋去县衙,大概率会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差直接扣下,功劳被抢不说,搞不好还得被安个勾结响马的罪名敲诈一笔。 这就是大乾的世道,黑白不清,官匪一家。 苏青想要稳稳噹噹地拿到这笔钱,必须找个中间人。 正想著,一个穿著红绿花袄,腰肢丰腴的女人从隔壁酒肆走出来。 她手里端著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街面上,惊得路过的几只土狗四散奔逃。 这是隔壁杏花酒肆的老板娘,沈三娘。 沈三娘是个寡妇,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一张嘴更是厉害得紧,镇上的閒汉没少在她那儿吃掛落。 但她消息极其灵通,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她的酒肆就是落凤镇的情报中心。 “呦,苏掌柜,起这么早?”沈三娘看见苏青,眼波流转,倚著门框笑道,“昨晚听你铺子里叮叮噹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造反呢。” 苏青笑著拱了拱手:“三娘说笑,我哪有那个胆子。不过是半夜有老鼠闹腾,起来抓耗子罢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酒肆门口:“三娘,给我打二两烧酒,要最烈的。” 沈三娘眉毛一挑:“大清早的就喝酒,看来苏掌柜是有心事啊。” 她转身进了柜檯,动作麻利地打酒。 此时酒肆里还没什么客人,苏青趴在柜檯上,压低了声音:“三娘,跟你打听个事儿。昨晚穿黑衣服的官差什么来路,看著不像是咱们县衙的人。” 沈三娘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往外瞟了瞟,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道。 “你算问对人了,那是京城来的六扇门,领头的是个铁牌捕头,叫王震。听说这回是为了追查一批皇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才一直咬著叫李七的响马不放。” “皇宫里的东西?”苏青心中一凛。 难怪六扇门追得这么紧。 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个响马,这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也不至於让京城的捕头亲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如果李七身上带著皇宫失窃的宝物,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苏青脑海中迅速闪过昨晚摸尸的画面。 李七身上只有一百二十两银票,一瓶金疮药,並无其他物件。 难道东西不在他身上?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误会。 “多谢三娘。”苏青扔下几十个铜板,接过酒壶。 “哎,苏掌柜。”沈三娘忽然叫住他凑近了些,带著一股好闻的脂粉气。 “这几天镇上不太平,我听说除了六扇门,还有不少江湖上的狠角色也闻著味儿来了。你这做死人生意的,虽然晦气重没人愿意招惹,但也得小心点,別成人家的替死鬼。” 苏青看著沈三娘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点了点头:“省得,三娘你也小心。” 回到铺子里,苏青坐在躺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李七死了,东西没找到。 六扇门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在镇上掘地三尺。 如果不儘快把李七的尸首处理掉,一旦被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还得扔得有技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苏……苏老弟!” 来人正是赵捕头,他满头大汗,平日里戴得端端正正的官帽都有些歪了,腰刀也是松松垮垮地掛著。 苏青坐直了身子:“赵头儿?这是怎么,被狗撵了?” 赵捕头一屁股坐在苏青旁边的板凳上,抓起苏青刚买的烧酒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別提了,比被狗撵还惨。那帮六扇门的大爷,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抹了一把嘴,恨恨道:“昨晚搜了一夜,连根毛都没搜到。王震发了火,限我们三天之內必须找到李七的下落,否则就要治咱们县令大人的罪。县令大人治罪前,肯定先扒了我们这层皮。” 苏青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並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而是不紧不慢地给赵捕头倒了杯茶。 “赵头儿,这李七既然是响马,又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难道都搜遍了?” “搜遍了。”赵捕头苦著脸,“连镇外的乱葬岗我都让人去翻了,这孙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苏青笑了笑,声音放低几分:“赵头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已经死了?” 赵捕头一愣:“死了?死了也得见尸啊。王震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死了咱们的麻烦更大,万一尸体被野狗拖走,这黑锅谁背?” 苏青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才凑到赵捕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赵头儿,想不想立个大功?” 赵捕头浑身一震,狐疑地看著苏青:“你小子,什么意思?” 苏青指了指自己的后院:“昨晚我起夜,听见后院有动静。早上去看咸菜缸,发现里面多了个东西。” 赵捕头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多了什么?” 第4章 跟个孙子似的 苏青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西瓜的大小。 “一颗脑袋。” 哐当! 赵捕头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指著苏青:“你杀了他?” “嘘!” 苏青一把將他拉回座位上,神色淡定,“赵头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哪有本事杀什么响马?” “我只是早上起来,发现有人死在我家后院,脑袋不知怎么就掉进缸里,尸体还在旁边躺著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赵捕头:“这人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发现的,谁拿去交差的。” 赵捕头毕竟也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惊慌后,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李七死在苏青这里。 如果如实上报,苏青免不了一番盘查,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更何况两人关係很铁,赵捕头可不想失去一个好搭子。 但如果…… 赵捕头看著苏青年轻却沉稳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苏老弟,你想怎么做?” “五十两赏金,我要四十两,剩下十两给赵头儿喝茶。”苏青竖起四根手指,“至於什么六扇门的嘉奖,县太爷的赏识,还有这击杀响马的功劳,全归你。” 赵捕头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功劳! 他在这个捕头的位置上卡了十年,就是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若是能顶著击杀朝廷重犯的名头,別说保住饭碗,搞不好还能往上挪一挪。 至於银子? 四十两虽然多,但跟前途比起来,算个屁! “成交。”赵捕头一拍大腿,但隨即又有些犹豫,“可是王震不是好糊弄的,李七身上的伤口……” “放心。”苏青微微一笑,“李七是死於江湖仇杀,或者是流血过多而亡,至於为什么最后脑袋是你赵捕头砍下来的……” “那是你昨晚巡夜,遭遇重伤垂死的李七,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才將其斩杀。” 苏青从怀里掏出昨晚从李七身上搜来的匕首,递给赵捕头:“把你的刀弄个豁口出来,身上再掛点彩。这戏,得演全套。” 赵捕头接过匕首,看著苏青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个棺材铺的小掌柜,这分明是个心思縝密的江湖老手。 “苏老弟,你藏得够深啊。”赵捕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苏青一脸无辜:“赵头儿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想赚点棺材本的小老百姓。咱们这叫互利互惠,合作共贏。” “更主要是,以后还得仰仗赵头儿关照啊。” “放心。”赵捕头大手一挥,“这件事与你无关,若是我提一个字,以后你就是我爷爷。” …… 半个时辰后。 赵捕头浑身是泥,官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左臂上还渗著血,这是他自己狠心划的。 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气喘吁吁地衝进县衙临时徵用的驛站。 “报,卑职……卑职幸不辱命!” 苏青並没有跟去。 他正蹲在自家铺子的后门口,看著老黄將一口刚刷好桐油的棺材抬出来晾晒。 棺材里是空的,至於李七的无头尸体,已经被苏青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又裹了三层油布,埋在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四十两银子,够买不少好木料。” 苏青心里盘算著,有了钱就能把铺子的规模扩大,接更多的单,收更多的尸,学更多的本事。 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然而,事情並没有苏青想得那么顺利。 就在他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高头大马横衝直撞,直接停在长生寿材铺的门口。 马上跳下几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正是昨晚的六扇门捕头王震。 而在王震身后,赵捕头正一脸苦色地被人押著,脑袋耷拉著,跟个孙子似的,显然是没顶住压力。 苏青心头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市井小民的惊讶模样,站起身来:“几位官爷,这是……” 王震大步走到苏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互利互惠,好一个殊死搏斗。” “赵捕头的刀法稀鬆平常,根本不可能斩出利落的切口。而且他在交代过程中,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是临时编的瞎话。” 他猛地凑近,眼睛死死盯著苏青。 “小掌柜,李七的脑袋切口平滑,断骨处乾净利落,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巧的是,我在伤口里,闻到一股还没散乾净的柏木刨花味儿。” 苏青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紧。 大意了。 他算到赵捕头的贪婪,也算到人性的弱点,却唯独低估这六扇门铁牌捕头的专业能力。 “带走!” 王震一挥手,根本不给苏青辩解的机会,“这件案子看来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一个小小的棺材铺掌柜,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青。 苏青没有反抗,反抗就是死,这里是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还有几个二流高手盯著。 他只是嘆了口气,回头衝著一脸懵逼的老黄喊道。 “老黄,后院那缸咸菜记得盖好,要是下雨別淋著。另外我要是回不来,铺子里的棺材你看著卖,给自己留一口好的。” 老黄拄著拐杖,看著苏青被押走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隨后又恢復成醉醺醺的模样,打了个酒嗝。 “这小子,咸菜还没入味呢,急什么。” 落凤镇县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瀰漫著一股霉烂稻草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苏青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里,这里待遇还算优厚,至少地上铺了层乾草。 他盘腿坐在草堆上,神色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被抓进来,慌乱没有任何用处,他在復盘整件事的漏洞。 第一,低估六扇门的专业度,王震鼻子比狗还灵。 第二,高估赵捕头的心理素质。这货估计被王震一嚇,什么都招了。 不过,苏青並不绝望。 王震没有直接杀他,也没有对他用刑,而是把他关在这里,说明对方还有所求。 第5章 这时候还敢谈钱? 李七身上的东西没找到,这就是苏青最大的筹码。 虽然他確实没拿,但王震应该不这么认为。只要王震觉得东西在苏青手里,或者是苏青知道东西的下落,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吗?” 苏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嘲地笑了笑。 原以为躲在小镇里卖卖棺材就能安稳度日,没想到才几个月,就被卷进这种旋涡。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送饭的脚步声,而是一种轻盈富有韵律的脚步。 一个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 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火把光芒,苏青看清对方。 这是一个蒙著面的黑衣人,身形瘦削,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黑衣人看著苏青,声音分辨不出男女:“李七死之前,把东西给你了?” 苏青愣了一下。 好傢伙,六扇门还没审完,江湖上的人就杀进来了? 大乾的大牢防守也太鬆懈了吧? 还是说…… “我说我没拿,你信吗?”苏青诚恳地问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举起剑:“去跟阎王解释吧。” 剑光一闪,直刺苏青咽喉。 这一剑很快,比李七那个半吊子强了不知多少倍,是一流高手的剑。 狭小的牢房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青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堪堪避开这必杀的一剑。 剑锋擦著他的脖子刺入墙壁,火星四溅。 苏青虽然没有刀,但手里有一根刚才从草堆里摸出来的两头尖锐的鸡骨头,应该是上一顿饭狱卒留下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欺身而上,苏青手中的鸡骨头狠狠扎向黑衣人的腋下。 黑衣人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你……” 黑衣人倒退两步,捂著腋下,眼中满是惊骇。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青站在阴影中,语气森然,“想杀我,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留下二两买路財。” 黑衣人捂著腋下,鲜血顺著指缝溢出,滴落在霉烂的稻草上。他眼中的惊骇尚未完全褪去,但此时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恼怒。 堂堂一流高手,竟被一个拿鸡骨头的阶下囚伤了? “找死!” 黑衣人低吼一声,杀意暴涨,正要不顾伤势强行出剑,走廊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脆响。 数支弩箭射来,撕裂空气,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剑盪开两支弩箭,借著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在铁栏杆上一点,竟是直接撞破牢房高处的透气窗钻了出去。 “不必追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王震按著刀柄,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后跟著两名手持劲弩的锦衣卫,神色肃杀。 王震没有看逃走的刺客,目光反而落在苏青手里沾血的鸡骨头上。 “腋下极泉穴,內通心脉。若是换成一把铁锥,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是个死人。” 王震走进牢房,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盯著苏青,眼神玩味:“苏掌柜好手段,看来你在做棺材之前,还杀过猪?” 苏青隨手扔掉鸡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草堆上。 “久病成医,为了省点买肉钱,只能把自己练得手熟些。大人既然一直在外面看著,想必也看清楚,我是个守法良民,是被迫反击。” 王震冷笑一声:“良民?良民能一眼看穿一流高手的破绽。” “那是他轻敌。”苏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我是做死人生意的,我看人不像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堆拼凑起来的骨头和肉。肉有厚薄,骨有缝隙,只要对著缝隙捅进去,谁都一样。” 这番话听著平淡,却透著一股子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意。 王震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苏青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贪財商贾,或者是某个隱姓埋名的江湖草莽。 但刚才那一下快、准、狠,且毫无內力波动,纯粹是基於对人体构造的极致了解。 这种人要么是绝顶的神医,要么是顶尖的杀手。 “既然你有这本事,为何还要被我抓进来?”王震问道。 “因为我是良民,我相信大人的判断力,而且……”苏青抬起头,直视王震,“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六扇门和江湖杀手同时盯上我这个小小的棺材铺。” 王震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退下。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 “一只玉蝉。” 王震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道,“前朝遗物,只有拇指大小。李七从京城盗走此物,一路逃亡至此。东西虽然不大,但干係甚大。” 苏青皱眉:“我確实搜过李七的身,除了一百二十两银票和金疮药,並无玉蝉。” “我知道。” 王震的回答出乎苏青意料,“昨晚我把你铺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咸菜缸都砸了,確实没有。但李七死前只接触过你。东西若不在你身上,就一定还在李七身上。” 苏青心中一动。 在李七身上? “大人查过尸体了吗?” “查过脑袋,连头髮里都搜了,没有。”王震脸色阴沉。 “所以我才怀疑是被你藏起来,但刚才杀手既然来杀你灭口,说明东西確实不在你手里,或者说你也还没找到。” 苏青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东西真的还在李七身上,而王震又没搜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藏在身体里面。 吞进肚子里,还是…… 苏青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动。 “大人,做个交易吧。”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放我出去。三天之內,我帮你找到这只玉蝉。” 王震眯起眼睛:“凭什么信你?” “因为只有死人不会撒谎,而我是这落凤镇最好的收尸人。”苏青伸出一根手指。 “另外,我还要一百两银子作为劳务费。毕竟为了这事儿,我铺子被砸,精神也受到极大的惊嚇,得补补。” 王震被气笑了。 这时候还敢谈钱? “行。”王震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扔给苏青。 “三天。三天后若是见不到东西,这牢房的草堆就是你的埋骨地。別想著跑,这方圆百里,都是我的眼线。” 第6章 果然在这儿 苏青接住腰牌,入手冰凉沉重。 “成交。” 走出县衙大牢时,正是正午。 阳光刺眼,苏青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眉骨。 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昨夜的风波似乎並未给这座小镇带来太大的影响,除了多了几个神色匆匆的外乡人。 苏青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先去街角的滷肉摊买了二斤猪头肉,又去打了壶好酒。 回到长生铺,眼前的景象著实有些惨。 大门敞开著,两口原本摆放整齐的薄皮棺材被掀翻在地,纸钱撒了一地,就连后院咸菜缸也被砸碎,还没醃好的白菜滚得到处都是。 老黄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锯著一截木头。看见苏青回来,老头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里面吃上几年牢饭,正琢磨著把铺子盘出去抵债呢。” 苏青跨过地上的狼藉,將猪头肉和酒放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上。 “想得美。这铺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哪能轻易倒了。”苏青打开酒封,倒了两碗,“这不,刚出来就给你买了酒压惊。” 老黄吸了吸鼻子,闻到酒香,这才放下锯子,瘸著腿走过来坐下。 “怎么著,官府放人了?” “暂时放了。”苏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接了个麻烦活儿,今晚还得去趟乱葬岗。” 老黄喝酒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苏青一眼:“乱葬岗那地界晚上阴气重,不乾净,你是去挖坟?” “算是吧,有个老朋友,我想跟他再聊聊。” 苏青没多解释。 老黄也没多问,只是一口气喝乾碗里的酒,抹了抹嘴:“要帮忙不,我虽然腿脚不好,但望风还行。”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苏青摇摇头,“你在铺子里守著,若是有人来打听,就说我嚇病了,在后院躺著呢。” 夜半,三更。 月黑风高。 落凤镇外的乱葬岗,到处是残碑断碣,偶尔有磷火在枯草间飘忽。 苏青一身黑衣,背著一个布包,手里提著一把铁锹,熟门熟路地来到老槐树下。 这里是埋李七的地方。 因为时间仓促,埋得並不深。 苏青没有点火把,仅凭著微弱的月光和出色的夜视能力,快速挖掘起来。 不到一刻钟,裹著油布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苏青跳下坑,將尸体拖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解开油布,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尸臭味扑面而来。李七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断颈处的切口依旧平整。 苏青从布包里取出一套更加精细的刀具:柳叶刀、探针、以及一把用来撑开伤口的铁鉤。 带上一双特製的薄皮手套,苏青冷静地审视著这具无头尸体。 如果不吞在肚子里,就是藏在皮肉之下。 李七身上有很多伤疤,新旧交替。 苏青的目光落在李七的左大腿內侧,这里有一道看似已经癒合的旧伤疤,长约三寸,顏色暗红,周围有些微微的红肿。 “一般的外伤癒合,伤口会收缩平整。但这道疤中间鼓起,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苏青拿起柳叶刀,轻轻按了按那处伤疤。 触感硬实,不像淤血。 “得罪了。” 苏青低语一声,手中柳叶刀稳稳落下。 刀锋划开暗红色的伤疤,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人已经死了太久,血液早已凝固。 隨著皮肉翻开,苏青用探针轻轻一挑。 一个被蜡丸包裹的小东西,从腐肉中滚落出来。 苏青捡起蜡丸,捏碎表面的封蜡。 一只通体碧绿雕工精湛的玉蝉出现在掌心,玉蝉的蝉翼透著光,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微的纹路。 “果然在这儿。” 苏青嘴角微翘,这李七也是个狠人,为了藏东西,竟然硬生生把大腿肉割开,把东西塞进去再缝上。 这种痛苦常人难以忍受,而且为防止伤口化脓,他还用了大量的金疮药压制。 就在苏青拿到玉蝉的瞬间,脑海中的《市井百业图》再次震动,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图卷翻动,原本只有寥寥几笔的李七画像,此刻突然变得清晰生动起来,甚至连他藏玉蝉时的痛苦表情都栩栩如生。 【深度收殮二流悍匪李七。】 【获:二流內功《龟息功》】 一股庞大的热流瞬间涌入苏青的丹田。 苏青只觉得腹部如同燃起一团火,隨后这团火顺著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匯聚于丹田气海。 原本乾涸的经脉瞬间被充盈,虽然算不上深厚,但至少让他真正跨入二流高手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龟息功》,苏青心念一动,按照法门运转內力。 顷刻间,他的心跳开始变慢,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身上的体温也隨之下降,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他身旁,除非是用眼睛看,否则根本感知不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好东西。” 苏青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能打的人很多,但能藏的人很少。有了这门功夫,他在老银幣的道路上又迈出坚实的一步。 就在苏青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且杂乱。 不下五人。 “在那边,刚才看到有影影。” “搜,这附近肯定有猫腻。” 苏青眉头一皱。 不是六扇门的人,而且语气轻浮,透著股草莽气。 应该是江湖上想来捡漏的赏金猎人,或者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玉蝉。 此时离开已经来不及,对方呈扇形包围过来,封死退路。 苏青眼神一冷,迅速將玉蝉揣进怀里,然后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没有跑,而是直接跳进刚刚挖开的土坑里,將李七的尸体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运起刚刚学会的《龟息功》。 心跳停止,呼吸断绝。 此时此刻,这坑里就是两具尸体。 片刻后,几道人影衝到老槐树下。 “这儿有个坑。” “妈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几只火把照亮土坑。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探头往坑里看了看,捂著鼻子骂道:“真他娘的臭,这尸体都烂了。咦,怎么有两具?” 第7章 这是个怪物 另一人凑过来:“哪来的两具,底下穿黑衣服的,看著像是刚死。” “是不是刚才那几个摸金的同行,分赃不均互相残杀?” 络腮鬍大汉用刀鞘捅了捅苏青的身体。 苏青一动不动,身体冰冷僵硬,就连肌肉的触感都与死人无异。 “死了透透的。”大汉吐了口唾沫,“晦气,走,去別处看看。” 几人骂骂咧咧地正要离开。 忽然其中一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坑边打开的布包上,里面放著苏青的柳叶刀和铁鉤。 “慢著。” 此人捡起一把柳叶刀,借著火光看了看,“这刀具精良,不像是一般毛贼用的,而且这刀上没血。” 络腮鬍大汉一愣:“什么意思?” “若是分赃杀人,刀上怎会没血?”那人猛地转头,盯著坑里的苏青,“这人是在装死,动手,杀了他。” 话音未落,坑底原本死透的黑衣尸体,突然睁开眼睛。 “既然看出来,就別走了。” 一道寒光从坑底暴起,泛著冷光的铁鉤直接勾住离得最近人的脚踝。 苏青猛地一发力,此人惨叫一声,直接被拽进坑里。 还没等落地,苏青另一只手中的柳叶刀已经精准地划过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洒了苏青一脸。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借著这股衝力,整个人从坑底跃出,杀入人群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把缠满麻绳的厚背刀。 几个江湖客显然没料到死人堆里竟然还能蹦出一个煞星,就在他们愣神的剎那,苏青的刀已经到了。 络腮鬍大汉反应最快,横起手中的厚背砍刀格挡。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大汉原本以为凭藉自己一身横练的筋骨,足以震飞这个偷袭的小子。 然而接触的瞬间他脸色大变,一股阴柔而绵长的劲力顺著刀柄钻入他的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半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这是《龟息功》附带的內劲,虽不刚猛,却透著一股子连绵不绝的韧性。 大汉惊呼一声,借著反震之力想要后撤。 “晚了。” 苏青欺身而上步伐诡异,手腕一翻,刀背顺著大汉的刀身滑下,直切对方握刀的手指。 “啊!” 惨叫声中,四根断指飞向空中。 大汉手中的刀哐当落地,还没等他捂手后退,苏青已经贴到他怀里。 左手成爪扣住大汉的咽喉,右手杀猪刀反握,刀柄狠狠撞在大汉的胸口膻中穴上。 大汉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瞬间僵直。 下一瞬,寒光抹过,血线飆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剩下三人见老大照面就倒,顿时慌了神。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其中一个瘦高的汉子厉喝一声,手中判官笔毒辣地点向苏青的太阳穴,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分別攻向苏青的下盘和后心。 这几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起做杀人买卖的搭档。 苏青面色沉静,没有硬拼。 他脚尖一挑,將断指的大汉尸体踢起来,挡住身后的攻击。 同时身形猛地一缩,整个人矮了半截,堪堪避开刺向太阳穴的判官笔。 身后的刀剑砍在尸体上,发出一阵闷响。 就在这几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苏青再次抢先行动。 这一次没有用刀,而是隨手抓了一把坟头的黄土,混杂著腐烂的树叶和石灰。 “著!” 一把黄土劈头盖脸地撒向瘦高汉子。 “卑鄙!” 瘦高汉子下意识闭眼,挥舞判官笔护住面门。 但在生死搏杀中,闭眼就等於死。 苏青绕到他身侧,杀猪刀精准地插进他的软肋,这是人体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的缝隙,直通肺叶。 刀锋一转,一绞。 瘦高汉子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软软倒下。 剩下的人见状,哪还有半点战意? “怪物,这是个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分头逃窜。 “跑?” 苏青拔出沾血的刀,目光冷漠。 既然动手就绝不能留活口,这是捉刀人的规矩,也是这乱世的生存法则。 他深吸一口气,內力灌注双腿,冲向左边那人。 此人只听得身后风声呼啸,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心一凉。 解决掉这一个,苏青没有停留,转身看向最后已经跑出十几丈远的傢伙。 这人轻功不错,眼看就要钻进密林。 苏青停下脚步,从腰后摸出一枚柳叶刀。 这刀很轻,薄如蝉翼。 苏青屏气凝神,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关於暗器投掷的技巧,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去。” 柳叶刀化作一道银线,划破夜空。 十几丈外那人刚要鬆一口气,忽然觉得后颈一痛,紧接著双腿一软,一头栽进灌木丛里,再也没了动静。 乱葬岗重新归於寂静,只有苏青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这是第一次正面搏杀这么多江湖好手,虽然有偷袭和心理战的成分。 “呼~” 苏青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地上的四具尸体,以及坑里的两具,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本来只是想挖个坟,结果还得顺手做个保洁。” 他摇了摇头,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不过对於苏青来说,这就是进货。 他先走到络腮鬍大汉身边,手掌按在尸体上。 脑海中图卷震动。 【收殮三流刀客一名。】 【获:武学《五虎断门刀》。】 苏青面无表情,继续下一个。 一圈下来,苏青多了八十两银子,几门乱七八糟的武学心得,以及一些零碎的兵器。 虽然没有特別好的东西,但这些经验让苏青对江湖上的各种兵器路数有了更深的了解。 下次再遇到用判官笔或者大刀的对手,就能一眼看穿对方的破绽。 最后,苏青將所有尸体都拖到大坑里。 “尘归尘,土归土。各位既然是为了钱来的,如今把钱留下,我也送各位一程,算是两清。” 苏青填上土,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枯叶掩盖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苏青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衣被划破两道口子,袖口沾满血跡和泥土,千层底的布鞋也彻底报废。 “亏了。” 第8章 没见过这么贪財还要命的 苏青心疼地嘆了口气,“这一身行头得一两银子呢,回头得找王震报销。” 他摸了摸怀里温润的玉蝉,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 悦来客栈,天字號房。 王震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桌上的一盏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下裊裊青烟。 他在等。 若是苏青没回来,说明他看走眼,那小子死在乱葬岗,或者是拿著东西跑路。 如果是后者,王震不介意发布海捕文书,追杀到天涯海角。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王震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 “进。” 门被推开,苏青走了进来。 他此时的模样颇为狼狈,头髮有些乱,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泥腥味和血气,但神色却依旧平静。 苏青隨手关上门,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喝乾。 “渴死我了。” 苏青擦了擦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沾著些许蜡屑的碧绿物件,隨手扔在桌子上。 “幸不辱命。” 王震的目光瞬间锁定玉蝉。 他拿起玉蝉仔细端详片刻,一直紧绷的脸庞终於放鬆下来。 “好。” 王震吐出一个字,看向苏青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审视,“看来昨晚乱葬岗挺热闹?” “是挺热闹。”苏青拉开椅子坐下,“去了五只野狗,想抢食,被我顺手埋了。” 王震眉毛一挑。 五个人,顺手埋了? 他能感觉到苏青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昨天在大牢里,苏青还只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生锈铁刀,那么现在这把刀已经开刃,透著股令人不舒服的血腥气。 而且他也察觉到苏青体內隱晦的內力波动。 “临阵突破?”王震似笑非笑。 “生死之间,有些感悟罢了。”苏青不愿多谈,伸出了手,“大人,我的报酬呢?” 王震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百两,大通钱庄通兑。” 苏青拿起银票,借著晨光辨认了一下真偽,然后满意地折好,塞进贴身衣兜里。 “多谢大人,另外。”苏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衣服,“昨晚工伤,这衣服鞋子,还有精神损失费……” 王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贪財的,没见过这么贪財还要命的。 “苏掌柜。”王震打断了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枚玉蝉意味著什么。你拿了这一百两,这事儿就算烂在肚子里,以后若有人问起,你从未见过我,也从未见过这东西。” “懂。”苏青点头,“职业操守嘛。拿钱办事,事了拂衣去。只要大人別为了灭口,再派人来找我麻烦就行。” 王震冷哼一声:“六扇门还不至於这么下作,只要你守口如瓶,没人会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不过昨晚那一战,你在江湖上也算是掛了號。能一夜之间杀掉黑风寨五名好手,苏青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开。” “黑风寨?”苏青微微皱眉。 “是西北道有名的一股匪患,昨晚五人是他们的探子。你杀了他们,黑风寨不会善罢甘休。”王震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扔给苏青一块黑铁令牌。 “这牌子你拿著。虽然我不喜欢你这种唯利是图的性格,但你確实是个人才。日后若是遇到官面上的麻烦,亮出这牌子能保你一命。但若是江湖仇杀,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王震推门而去。 苏青接住令牌。 牌子正面刻著一个捕字,背面是一个狰狞的兽头。 “六扇门编外人员?” 苏青掂了掂令牌,“虽然是个临时工,但也算是有了层虎皮。这买卖,做得。” 回到长生铺时,天已经大亮。 苏青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进了后院。 刚落地,就看见老黄正拄著拐杖,站在狼藉的咸菜缸旁边发呆。 “回来了?”老黄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来了。”苏青脱下满是血腥味的黑衣,隨手扔进灶台里,“烧了吧,省得招苍蝇。” 老黄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似乎在確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一股子血腥味,洗洗吧。”老黄指了指旁边已经烧好的一大锅热水,“昨晚铺子外面来了几拨人,都在探头探脑,被我用洗脚水泼走了。” 苏青笑了,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这老头虽然腿脚不好,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又恢復成温润如玉的小掌柜模样。 此时,铺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苏掌柜,苏掌柜在吗?” 是个有些尖细的声音。 苏青打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绸缎衣裳的中年胖子,满脸堆笑,身后还跟著两个伙计,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这是?”苏青有些疑惑。 胖子拱手笑道:“鄙人姓钱,是这镇上如意赌坊的管事,听说苏掌柜这里接白事儿生意?” 苏青点头:“接。只要是死人的买卖,都接。” 钱管事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是这么回事儿。昨晚咱们赌坊里,有个客人输急眼想赖帐,结果一时失手……咳咳,人没了。” “这尸体嘛不太好处理,听说苏掌柜手艺好嘴巴严,不知能不能……” 苏青心中瞭然,这是生意上门。 而且显然是因为最近的事儿传出一些风声,虽然大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都知道这棺材铺的苏掌柜有点手段,连官府都奈何不得。 这种灰色地带的脏活,自然就找上门。 “尸体在哪?”苏青问道。 “就在外面马车上。” 苏青也不废话,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管埋不管问。出了这个门,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钱管事愣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价格有点高,平时这种活儿顶多十两。 但看著苏青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又想起今早道上流传的关於乱葬岗修罗场的传闻,硬是把砍价的话咽回去。 “成,三十两就三十两,苏掌柜痛快!” 钱管事一挥手,让伙计把尸体抬进来,又留下银子便匆匆离去,仿佛这铺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第9章 治安好还不好? 苏青看著三十两银子,加上怀里的一百两,还有昨晚摸尸得来的八十两。 这一夜之间,身家暴涨至二百多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个月的世道,这是一笔巨款。 “老黄!” 苏青喊了一声。 “叫魂呢?”老黄从后院探出头。 “拿著钱,去把隔壁街空著的院子盘下来。”苏青把一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咱们铺子要扩建,以后前面卖棺材,后面做义庄。另外再去买几斤好猪肉,今晚咱们包饺子,多放肉。” 老黄看著银票愣了半晌,最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 “你小子,这是打算在死人堆里发家致富啊。” 苏青走到门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发家致富算不上。” 苏青眯起眼睛,轻声自语,“只不过是在这乱世里,给自己挣一口稍微厚实点的棺材罢了。”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黑风寨死了五个人,这梁子算是结下,既然躲不过,就只能把生意做大一点。 苏青转身回到铺子,看著地上刚送来的赌鬼尸体,脑海中的图卷再次展开。 “开工。” 长生寿材铺的门口,有些年头的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一块崭新的黑漆大匾,上书四个大字,长生义庄。 铺子两侧还掛了一副新的对联。 上联:接引四方过路客 下联:收敛天下不归人 横批:生意兴隆 老黄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看著生意兴隆四个字,嘴角直抽抽:“掌柜的,咱开的是义庄,掛生意兴隆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苏青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帐簿,站在柜檯后拨弄著算盘,闻言头也不抬。 “老黄,你这就著相了。人固有一死,死在荒郊野外是死,死在咱这舒舒服服的棺材里也是死。咱这是做善事,顺便赚点辛苦钱,怎么就不厚道了?” 算盘珠子清脆的一响。 苏青嘆了口气,把毛笔搁在笔架上:“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镇上的治安太好了。” 老黄一愣:“治安好还不好?” “治安好,就没死人。没死人,咱们这义庄就只能养苍蝇。”苏青指了指帐本,“修缮后院、进购棺木、打点官府,这几日花费流水似的出去三百两。” “昨儿个送来的那个赌鬼,刨去成本也就赚了二两银子。照这个速度,咱俩迟早得喝西北风。” 老黄翻了个白眼,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那你打算咋办,去街上砍两个回来凑数?” “那是杀人犯,不是生意人。” 苏青合上帐本,从柜檯下取出一个黑色的包裹,里面有夜行衣、特製的杀猪刀、还有官府发的海捕文书。 他的眼神变得清亮且务实:“坐吃山空不行。既然这落凤镇没生意,我就得出去跑业务了。” “跑业务?”老黄没听懂这个词。 “对,主动出击。”苏青拍了拍腰间的杀猪刀,“我是官府备案的捉刀人,这方圆百里,脑袋值钱的不少。与其等他们死透送上门,不如我去帮他们一把,提前走完这人生路。” 这就是苏青的逻辑。 棺材铺是底盘,捉刀是进货渠道。 把通缉犯杀了,拿脑袋去衙门换赏金,这是第一笔收入。 將尸体拉回义庄,若是无人认领,就炼化得经验,这是第二笔收入。 若是这通缉犯家里有钱,还能联繫家属卖个好棺材,这是第三笔收入。 一鱼三吃,这才叫產业链。 落凤镇县衙,告示栏。 这里是整个镇子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捉刀人们的菜市场。 告示栏上贴满层层叠叠的黄纸,有的已经发白褪色,有的墨跡未乾。上面画著各种凶神恶煞的人像,下面標註著赏格。 苏青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目光在通缉令上扫来扫去。 “李大嘴,採花贼,赏银二十两,太少,而且这人轻功好,追起来费鞋,不划算。” “王麻子,偷盗库银,赏银五十两。这人倒是值钱,但据说躲进深山老林,进山搜捕得准备乾粮帐篷,时间成本太高,不要。” 苏青的目光略过性价比低的目標,最终定格在一张新的通缉令上。 【通缉犯:铁牛,绰號碎颅手。】 【罪行:劫掠商队,残杀护卫七人。】 【实力预估:二流初期,天生神力,善使一对铁锤。】 【赏格:纹银八十两。】 【活动范围:落凤镇以西,三十里舖一带。】 “八十两。” 苏青心中盘算了一下。 三十里舖离这儿不远,骑快马半个时辰就到。这铁牛是力量型对手,脑子应该不太好使。正好拿来试练刚学全的五虎断门刀。 最重要的是这铁牛身材魁梧,若是杀了,那身横练的筋骨皮肉,在《市井百业图》里绝对是上等货色,说不定能开出硬功类的技能。 “就他了。” 苏青伸手,在周围几个閒汉惊讶的目光中,乾脆利落地揭下这张榜文。 “哎呦,这不是苏掌柜吗?” 负责看守告示栏的班头眼尖,一眼认出苏青。毕竟前几日苏青在牢里那番操作,已经在衙门內部传开。 “苏掌柜,这铁牛可是个硬茬子。前几天有两个铜牌捉刀人去抓他,结果一个脑袋被锤烂,另一个腿被打折。”班头好心提醒道,“您这做生意的行吗?” 苏青笑了笑,將榜文折好塞进怀里:“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这年头,做生意比杀人难多了。多谢提醒,回头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苏青先去了趟铁匠铺,花二两银子买了一捆极细的钢丝,又去药铺买了些蒙汗药和用来掩盖气味的雄黄粉。 真正的捉刀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那种见面就吼拿命来的,通常活不过三集。苏青信奉的是能阴著来绝不明著来,能用陷阱绝不拼刀子。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命都是最重要的,捉刀人更是在死门关来回试探的存在,必然要更加小心。 三十里舖。 这里是通往西域商路的一处歇脚点,只有几家破败的客栈和茶棚。因为最近闹匪患,过往商队少了许多,显得格外萧条。 一家名为黑店的客栈,名字虽然直白,但確实是家黑店。 第10章 借你的名声一用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毒辣。 客栈大堂里,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围著一张桌子喝酒吃肉,脚边放著沾血的兵器。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壮汉,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一双铜铃大眼透著凶光,正是苏青的目標,碎颅手铁牛。 “大哥,这几天都没什么肥羊经过,弟兄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嘍囉给铁牛倒了一碗酒,抱怨道。 铁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骂道:“急什么,探子回报说,今晚有个大家族的灵车要经过这儿,说是运送老太爷的尸骨回乡安葬。” “这种富贵人家,陪葬品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咱们劫了车,把尸体扔餵狗,金银財宝全是咱们的。” “大哥英明!” 眾嘍囉齐声喝彩。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著是一阵悽厉的哭丧声。 “呜呜呜……爹啊……你死得好惨啊……” 眾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掛著白幡的马车缓缓停在客栈门口。赶车的是个穿著一身孝服的年轻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年轻人跳下车,跌跌撞撞地跑进客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各位好汉,各位大爷,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我爹的尸首快臭了,我想借个地儿给他换副棺材。” 铁牛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麵皮白净,身板单薄,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公子哥。 腰间掛著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隨著动作晃来晃去,发出诱人的金属撞击声。 铁牛和手下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哭什么哭,晦气。” 铁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小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把你那钱袋子留下,再把你那死鬼老爹的马车留下,爷爷我饶你一条狗命。” 年轻人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钱袋子:“不,不行!这是给我爹买棺材的钱,你们不能抢……” “少废话!” 尖嘴猴腮的嘍囉狞笑一声,提著刀就走了过去,“拿来吧你。”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钱袋子的一瞬间,原本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突然抬起了头。 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评估货物的挑剔。 “距离三尺,下盘虚浮,破绽百出。” 苏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面前的嘍囉能听见。 “什么?”嘍囉一愣。 下一瞬,苏青衣袖一抖,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般射出。 这是一把柳叶刀,精准地刺入嘍囉的咽喉。 苏青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顺手扶住嘍囉倒下的身体,像是搀扶老友一般,顺势將他怀里的一锭银子摸了出来。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苏青低语一句,隨后猛地一脚踹在尸体上,借力向后滑行,退到客栈门口。 直到这时,铁牛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点子扎手,操傢伙!” 铁牛怒吼一声,抓起脚边重达百斤的鑌铁大锤,隨后直接冲向苏青。 地板被他踩得轰轰作响,气势惊人。 面对这头蛮牛,苏青没有硬拼,而是转身就跑。 “小兔崽子,哪里跑!” 铁牛杀红眼,挥舞著大锤追出客栈。 苏青跑得不快,始终保持著五六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著铁牛。他专门往地形复杂杂草丛生的地方钻。 “有种別跑,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铁牛气得哇哇乱叫,手中大锤挥舞,砸断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 就在追到一处废弃的打穀场时。 苏青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摘下头上的孝帽,慢条斯理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抽出缠满麻绳的杀猪刀。 “不跑了。” 苏青看著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铁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里风水不错,宽敞,適合埋人。” 铁牛狞笑:“我看是埋你自己。” 他怒吼一声,双锤高举,带著呼啸的风声,泰山压顶般砸向苏青。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就是块石头也得成粉末。 就在铁锤落下的瞬间,苏青脚下看似隨意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崩! 一声金属绷断声响起。 铁牛只觉得脚踝一紧,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他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脚,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向前扑倒。 这是苏青提前布下的绊马索,也是他花二两银子买的钢丝。 “卑鄙!” 铁牛怒吼,但他毕竟是二流高手,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他单手一撑地面,想要强行起身。 但苏青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你病,要你命。 苏青切入,五虎断门刀起手式,白虎跳涧。 杀猪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铁牛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刀锋入骨。 “啊!” 铁牛惨叫,左手手腕被齐根斩断。 但这铁牛確实凶悍,在断手的剧痛下,他竟然用右手挥动另一只铁锤,横扫苏青的腰部。 这一锤若是扫中,苏青必死无疑。 然而苏青仿佛早有预料,他在斩断铁牛手腕的同时,身体顺势向前一滚,直接钻进铁牛的怀里。 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招。 贴身短打。 苏青的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击打在铁牛的腋下,阻断他的內力运转。右手杀猪刀反握,刀尖抵住铁牛粗壮的脖颈。 “別动。” 苏青的声音冰冷,“再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铁牛手中的大锤怎么也砸不下去,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麻痹,而脖子上这把刀更是带著透骨的寒意。 “你是谁?”铁牛瞪著血红的眼睛,喘著粗气,“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苏青笑了笑,手里的刀微微用力,割破铁牛的一点油皮。 “落凤镇,长生义庄,苏青。” 苏青继续说道,“也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义庄?”铁牛懵了,“你是卖棺材的?” “兼职做点送葬的生意。” 苏青看著铁牛,在考虑怎么杀最划算。 直接割喉? 血会喷得到处都是,弄脏衣服。而且这铁牛皮糙肉厚,割起来费劲。 “借你一样东西。”苏青说道。 “什……什么?” “借你的名声一用。” 第11章 修哪里的桥,补哪里的路? 话音未落,苏青猛地发力。 但他没有割喉,而是將內力灌注刀身,施展出断骨的技巧,刀锋顺著铁牛颈椎的缝隙,精准地切了进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铁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隨后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苏青抽出刀,在铁牛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中枢神经切断,无痛,快捷,环保。” 苏青站起身,看著这具庞大的尸体,脑海中的《市井百业图》震动起来。 【收殮二流悍匪一名。】 【获:中乘硬功《铁布衫》。】 【获:纹银八十两(官府赏金,未领取)。】 【获:天生神力(体质改善)。】 苏青眼睛一亮。 铁布衫可是保命的好东西,配合他的龟息功一內一外,防御力大增。 而且还有天生神力的体质改善,苏青感觉自己的肌肉似乎紧实一些,手里的杀猪刀也变得更轻。 “这一单,赚大了。” 苏青心情大好,他没有立刻割下铁牛的脑袋,而是先將尸体拖到旁边的树林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把铁牛的脸擦乾净。 “这脸得留著,不然那帮捕快不认帐。” 处理完尸体,苏青並没有急著回城,客栈里还有几个嘍囉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况且这黑店开了这么久,地窖里肯定藏了不少不义之財。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半个时辰后,客栈大火。 苏青赶著原本用来偽装的马车,车上装著铁牛的尸体,还有从客栈地窖里搜出来的两箱金银细软,哼著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傍晚,落凤镇。 当苏青赶著马车来到县衙门口时,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苏青跳下车,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大步走进县衙大堂。 布包扔在案桌上,散开,露出铁牛狰狞的头颅。 正在打瞌睡的值班师爷嚇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这是……” 苏青摘下斗笠,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拱手道:“师爷,苏某来交差,碎颅手铁牛,验明正身。” 师爷颤颤巍巍地拿起画像比对一番,又看了看那颗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这铁牛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好几年,连官府都头疼,竟然被这个棺材铺的小掌柜给杀了? “苏掌柜,好身手啊。”师爷咽了口唾沫,赶紧拿出印章,在一张公文上盖了戳,“八十两赏银,去库房领吧。” 苏青收好公文,笑道:“多谢师爷。对了,铁牛的尸体还在外面车上,若是没人认领,我就拉回义庄烧了?” “烧了,烧了。”师爷连连摆手,“这种悍匪,没人会来收尸的。” “那感情好。” 苏青心里乐开了花,这尸体拉回去再验一遍,还能再刷点熟练度,骨头还能磨成粉做花肥,简直全身都是宝。 领了赏银,苏青走出县衙。 刚出门,就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微顿,顺著目光看去。 街道对面,一家名为聚义堂的武馆门口,站著几个穿著黑色衣装的汉子。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左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正死死盯著苏青,以及车上的尸体。 这是落凤镇最大的地头蛇猛虎帮的香主,赵黑虎。 铁牛是猛虎帮在外围的黑手套,专门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如今苏青杀了铁牛,等於是断了猛虎帮的一条財路。 赵黑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苏青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笑著冲对方点了点头,甚至还挥了挥手里的银票,然后赶著马车,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生意归生意,恩怨归恩怨。” 苏青低声自语, “要是你们也想变成八十两,我倒是欢迎得很。”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嚕的声音,向著长生义庄驶去。 义庄的大门早已紧闭,但后院里却灯火通明。 几口大箱子敞开著,金银细软、染血的兵器、甚至还有几件不错的皮毛大氅,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这都是从三十里舖那家黑店的地窖里搜刮来的。 老黄手里拿著一壶酒,围著这堆东西转了三圈,嘖嘖称奇。 “掌柜的,你这是把铁牛的家给抄了?”老黄隨手拿起一把镶著宝石的匕首,在灯下晃了晃。 “这玩意儿看著花哨,其实不实用,也就值个十来两银子,用来骗骗不懂行的富家公子倒是正好。” 苏青正蹲在一旁,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著从铁牛手里缴获的鑌铁大锤。 这锤子重得很,虽然他不打算用锤子当主武器,但这材质是上好的精铁,融了之后能打不少好东西。 “不是抄家,是继承遗產。” 苏青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铁牛生前搜刮民脂民膏,如今人死,这些不义之財若是留在那儿,指不定被哪个过路的小贼捡去挥霍。” “我把它们带回来修桥补路,造福乡里,这叫积德。” 老黄翻了个白眼:“修哪里的桥,补哪里的路?” “修咱们义庄的柜檯,补咱们后院的围墙。”苏青指了指旁边有些斑驳的土墙,“明天去找几个泥瓦匠,把墙加高三尺,上面插满碎瓷片和铁蒺藜。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得防贼。” 老黄嘴角抽了抽。 防贼? 这镇上除了你,谁还敢来义庄偷东西,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对了,老黄。” 苏青放下大锤,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扔给老黄。 “明天你去趟回春堂,帮我抓几副药。方子我写好放在柜檯上,记住药材要年份足的,別让刘郎中拿次充好糊弄你。” 老黄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眼神微亮:“这是练外功的药浴方子,你小子打算练铁牛的横练功夫?” 作为老江湖,老黄虽然瘸了,但眼力还在。苏青这一身气血虽然旺盛,但明显还没到铜皮铁骨的地步。 “技多不压身。” 苏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第12章 力气太小,没吃饭? 吸收铁牛的铁布衫心得后,虽然目前只是入门,但苏青能明显感觉到皮肤变得坚韧许多。 以前若是被树枝刮一下还会破皮,现在估计连白印子都不会留。 这铁布衫配合龟息功,简直是绝配。 一个加防,一个隱匿。 只要我不动,你就发现不了我。就算你发现了我,你也打不动我。 苏青对这个肉盾型刺客的发展路线,非常满意。 次日清晨。 苏青起了个大早。 昨晚的战利品除了金银直接入库,剩下的杂物都得处理掉。 兵器可以找铁匠铺熔了重铸,皮毛可以卖给成衣铺,至於有些年头的古董字画,苏青打算去找附庸风雅的赵县令聊聊,看能不能换点政策上的优惠,比如免除义庄三年的税收。 生意人嘛,每一枚铜板都要花在刀刃上。 就在苏青哼著小曲儿,拿著鸡毛掸子清理柜檯上的灰尘时,义庄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两扇厚实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落一地的灰尘。 苏青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掸著灰。 “进门要敲门,弄坏门轴得赔。” 门口站著四个彪形大汉。 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標誌,为首的一人是个光头,左脸上有道刀疤,手里转著两个铁核桃,正是昨晚在县衙门口见过的猛虎帮香主,赵黑虎。 赵黑虎身后还跟著三个满脸横肉的手下,手里提著哨棒,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赔?” 赵黑虎冷笑一声跨过门槛,扫视著义庄內冷清的陈设,“苏掌柜好大的口气。这落凤镇上,还从来没人敢让我赵黑虎赔钱。” 苏青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和气笑容。 “原来是赵香主,稀客。” 苏青放下鸡毛掸子,绕出柜檯,“赵香主这一大早带著几位兄弟过来,是家里有人过世了?还是想提前预定几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咱们这儿最近搞活动,团购打八折。” 赵黑虎脸上的横肉跳动了一下。 这小子,嘴太损。 “苏青,明人不说暗话。”赵黑虎把手里的铁核桃捏得嘎吱作响,“昨儿个你杀了铁牛,断了我们猛虎帮一条財路。这笔帐,咱们得算算。” “铁牛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我是官府备案的捉刀人。”苏青依旧笑眯眯的。 “杀贼领赏,天经地义。赵香主这话说的,难道猛虎帮跟响马铁牛是一伙的,这话要是传到王震捕头耳朵里……” “少拿官府压我!” 赵黑虎厉喝一声,打断苏青,“六扇门的人早晚要走,但这落凤镇还是我们猛虎帮说了算。苏掌柜,你这义庄想要开下去,不懂规矩可不行。” 苏青挑了挑眉:“哦,什么规矩?” 赵黑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以后凡是咱们猛虎帮送来的尸体,免费处理。第二,你这义庄每月的收益,我们要抽三成作为平安银。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青腰间的杀猪刀上,“铁牛一身横练,你杀了他肯定能得到本功夫秘籍,交出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苏青听乐了。 这哪是来讲规矩的,这分明是来抢劫的。 看来自己昨天露的那一手,虽然震慑了一些宵小,但还没打疼这帮真正的地头蛇。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个稍微能打点的生意人,只要人多势眾,就能拿捏。 “赵香主。” 苏青嘆了口气,走到赵黑虎面前,距离他不到三尺,“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公平,你提了三个条件,我也提三个,如何?” 赵黑虎一愣,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你想说什么?” “第一,刚才你们进门太用力,嚇到我店里的客人,精神损失费五十两。第二,耽误我做生意,误工费三十两。第三……” 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现在滚出去,我还可以给你们打个折,只收八十两。”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赵黑虎身后的三个打手面面相覷,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人对著猛虎帮四个好手,反过来勒索八十两? “找死!” 赵黑虎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砸,让他知道知道,这落凤镇到底谁是爷。” “是!” 三个打手早就按捺不住,抡起手中的哨棒,朝著店里的棺材和柜檯砸去。其中一个离苏青最近的,直接一棒子挥向苏青的肩膀。 这一棒势大力沉,带著呼呼风声。 苏青没躲,甚至连手都没抬,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哨棒狠狠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声闷响。 打手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棒子。再看苏青竟然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布衫初显威。 虽然只是入门,但配合苏青本身就不俗的身体素质,这种普通打手的棍棒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这怎么可能?”打手瞪大眼睛。 “力气太小,没吃饭?” 苏青转过头看著打手,语气甚是温和,“既然砸完,就该结帐了。” 下一瞬,苏青动了。 他没有拔刀,对付这种嘍囉用刀是浪费,还得擦血。 他直接伸手抓住哨棒猛地一拽,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带得踉蹌前冲。 苏青顺势抬膝,打手的鼻樑骨直接塌陷下去,鲜血狂喷,整个人仰面倒下,捂著脸在地上打滚哀嚎。 “老三!” 另外两个打手见状顿时红了眼,挥舞著棒子左右夹击而来。 苏青依旧不退反进,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铁布衫的法门,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砰!砰! 两根棒子分別砸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却像是砸在败革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青借著这股力道双臂猛地张开,直接用两只手分別扣住两个打手的脖子。 “起!” 伴隨著一声低喝,苏青双臂发力,竟然將两个一百多斤的壮汉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天生神力。 这是从铁牛那里搜刮来的体质天赋,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打手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却根本挣脱不开。 苏青面无表情,双手猛地往中间一合,两颗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 第13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两个倒霉蛋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软软地滑落在地。 眨眼之间,三个打手全废。 大堂里只剩下赵黑虎一人,还有苏青。 赵黑虎手里的铁核桃掉在地上,咕嚕嚕滚到墙角。他看著倒了一地的手下,又看看毫髮无损的苏青,额头上冷汗直冒。 硬气功,而且是极为高深的硬气功。 他也是练家子,自然看得出来,刚才苏青硬抗那几下,根本没用內力护体,纯粹是靠皮肉筋骨硬抗。 这防御力,比铁牛还要恐怖。 “苏……苏掌柜……” 赵黑虎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下意识地往门口退去,“这是个误会……” “误会?” 苏青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赵黑虎,“刚才赵香主不是还要教我规矩吗,怎么,这课还没上完就要走?” “我……”赵黑虎色厉內荏地吼道,“我是猛虎帮的香主,你要是敢动我,帮主不会放过你的。” “猛虎帮帮主?” 苏青脚步不停,“他来不来是以后的事,但你能不能走出这个门,是现在的事。” 赵黑虎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赵黑虎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去死吧!” 他怒吼一声,短刀直刺苏青的小腹。 这一刀很快也很毒,但苏青比他更快。 就在赵黑虎出刀的瞬间,苏青的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没有任何悬念,手腕直接折断。 短刀落地。 还没等赵黑虎惨叫出声,苏青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下巴,稍微一用力,卸掉他的下巴骨,硬生生把惨叫声堵回肚子里。 “嘘~” 苏青竖起手指在嘴边,“小声点,街坊邻居还没起床呢,扰民不好。” 赵黑虎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惊恐地看著这个一脸温和笑容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鬼。 苏青拖著赵黑虎,將把他扔到一堆晕倒的手下中间。 然后走回柜檯,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刚才说了,精神损失费五十两,误工费三十两,一共八十两。” 苏青抬起头,看著满脸冷汗的赵黑虎,“再加上刚才这几位兄弟在我店里躺著,占了地方,还得算场地费。你是香主,占地面积大点,算十两。他们三个一人五两。一共是一百零五两。” 赵黑虎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呜呜叫著,示意自己愿意给钱。 “我知道你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苏青从柜檯下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欠条,然后走到赵黑虎面前,抓起他完好的那只手,沾了沾地上打手流的血,在欠条上按了个手印。 “欠条打好,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 苏青吹乾墨跡,满意地收起欠条,“回去告诉你们帮主,我苏青是个生意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果猛虎帮觉得钱多没处花,欢迎常来。” 说完,他帮赵黑虎把下巴接了回去。 “滚吧。” 赵黑虎如蒙大赦,顾不上手腕的剧痛,用脚踢醒三个手下,几个人互相搀扶著,狼狈不堪地逃出长生义庄。 看著几人远去的背影,苏青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还是太仁慈了。”老黄不知何时站在后院门口,手里依旧提著酒葫芦。 “这就放了?”老黄眯著眼,“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依照你小子的性格,不应该直接把他们埋了吗?” “埋了简单,但埋了就没人给钱了。” 苏青转身收拾地上的狼藉,“猛虎帮在落凤镇盘踞多年,根基深厚。” “而且赵黑虎与铁牛不同,一个正式一个劳务派遣,一个自家人一个可以隨时替换。” “杀了赵黑虎,只会引来帮主和其他堂口的疯狂报復。我现在虽然能打,但也没到能单挑整个帮派的地步。” “所以?” “所以得把他们变成客户。”苏青笑了笑,“这次把他们打疼又留了条命,还欠了债,这就是个缓衝。猛虎帮帮主如果不傻,在摸清我的底细之前,不会轻易动手。而等他摸清我的底细……” 苏青看向远处的天空,“那时候,我或许已经不需要再跟他们讲道理了。” 拖延时间。 这就是苏青的策略。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收尸,去捉刀,积累江湖阅歷和武学心得,一个小小的猛虎帮,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赶走恶客,义庄又恢復清静。 苏青把被砸坏的椅子修了修,勉强还能坐。 下午的时候,老黄去回春堂买回来药材。 苏青在后院架起一口大锅,里面熬煮著黑乎乎的药汤,散发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铁布衫配套的药浴。 苏青脱光衣服,跳进滚烫的药汤里。 “嘶~” 饶是他定力过人,也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药力顺著毛孔钻入体內,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又痒又痛。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苏青咬著牙运转心法,引导药力淬炼皮膜。 就在他闭目修炼时,前堂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 “请问,长生义庄的苏掌柜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清脆婉转,却带著几分焦急和怯意。 苏青睁开眼,从药桶里站起身,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的长衫,走到前堂。 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身穿翠绿衣裙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梳著双丫髻,背著一个小包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我就是苏青。”苏青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有事?” 女子看见苏青,噗通一声跪下来。 “苏掌柜,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苏青眉头微皱,侧身避开这一跪:“姑娘先起来说话。我是开义庄的,只管死人不管救活人。若是看病,出门左转回春堂。” “不,只有您能救。”女子急得眼泪直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丟了。” 苏青一听更没兴趣:“丟了人去报官,找赵捕头。我这儿又不是寻人所。” 说著,他就要关门。 “等等!” 女子死死扒住门框,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苏掌柜肯出手,这就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重谢。” 第14章 得加钱 苏青关门的动作停住,他看了一眼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光这块玉就值个百八十两。 再加上五百两的尾款…… “大生意啊。” 苏青心中的算盘瞬间打得飞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重新把门打开,脸上露出职业的温和笑容。 “姑娘如何称呼,快请进,地上凉。来喝口热茶慢慢说,这人是在哪丟的,怎么丟的,是死是活?” 女子抽泣著走进义庄。 “苏掌柜叫我小翠就好,我家小姐是城东福威鏢局林总鏢头的独女,林婉儿。” 这第一句话,就让苏青心里咯噔一下。 福威鏢局? 这可是西北道有名的大鏢局,林总鏢头更是一流高手。他的女儿丟了,事情恐怕不简单。 “三天前,小姐接了一趟暗鏢,说是要护送一件东西去府城。结果……结果走到半路,人就不见了。鏢局里的好手找了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翠抹著眼泪,“老爷急火攻心病倒,听闻苏掌柜手段高明,这才让我来求您。” 苏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暗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通常意味著两件事:第一,鏢物很值钱;第二,劫鏢的人很专业。 “那趟暗鏢保的是什么?”苏青问道。 小翠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不知道。但我听小姐提过一句,好像是一个装在红漆盒子里的东西,而且那东西会动。” 会动的东西? 苏青眯起了眼睛。 这事儿听著透著一股邪乎劲儿。 但看著桌上的玉佩,再想想五百两银子,以及可能获得的好东西…… “这单生意,我接了。”苏青收起玉佩,“不过,得加钱。” “啊,还要加?” “这是自然。”苏青一本正经地说道,“找活人比找死人麻烦多了,活人会跑,死人只会躺著。这就叫动態捕捉费。” “你稍等。” 苏青走到柜檯后,手里提起一只狼毫笔,在一张泛黄的桑皮纸上笔走龙蛇。 小翠手里捧著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红肿,时不时抽噎一声。 她看著苏青专注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年轻掌柜到底是在写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还是在画什么寻人符咒。 良久,苏青停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桑皮纸推到小翠面前。 “签字,画押。” 小翠一愣探头看去,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赫然写著几个大字,委託承揽契约。 “这是什么?”小翠有些发懵。 “合同。” 苏青指著纸上的条款,耐心地解释道,“咱们虽然是江湖儿女,但也要讲究个契约精神。” “你看这一条:若寻回林婉儿小姐(活体),福威鏢局需支付白银五百两,外加本次行动產生的所有差旅费、餐饮费、以及可能发生的医疗费。” 苏青的手指往下滑了一寸。 “再看这一条:若寻回林婉儿小姐(尸体),费用减半,即二百五十两。但在尸体运输过程中,若因天气炎热导致腐烂,或者是路途顛簸导致品相受损,乙方,也就是我概不负责。” 小翠听得脸色煞白:“苏掌柜,您怎么能咒我家小姐死呢!” “这叫风险管控。”苏青面无表情,“做生意,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还有最后一条最关键,若在此期间因林婉儿小姐的主观意愿,如私奔、躲债等导致搜救失败,定金概不退还。” 小翠虽然听不太懂这些怪词,但也明白苏青的意思。 这哪里是江湖大侠,分明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奸商。 但想到生不知死的小姐,又想到老爷的嘱託,她还是咬著牙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 “很好。” 苏青满意地收起契约,折好塞进怀里,“定金已收,契约已成。小翠姑娘请回吧,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三天之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小翠,苏青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转身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老黄。 “老黄,別喝了,这趟活儿你得跟我去。” 老黄眯著醉眼,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不去。外面下雨,老寒腿疼。再说找人这种精细活儿,我个瘸子能干啥?” “这次找的是活人,而且极有可能是被人绑了。”苏青从柜檯下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精准地扔进老黄怀里。 “你当年在斥候营待过,是追踪的祖宗。这雨一下痕跡就淡,没你这双招子,我怕是连东南西北都摸不清。” 老黄接住银子,在袖口擦了擦,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几分,像是蒙尘的宝刀被擦去一角锈跡。 “五两银子就想买我这条老命?”老黄哼了一声,“得加两壶醉仙酿,还得加上一只刚出窑的烧鸡。” 苏青笑了:“成交。” 半个时辰后。 一辆漆黑厚重的马车驶出长生义庄的后门。 这马车是特製的,车厢极长,里面没放坐垫,而是放著一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柏木棺材。 棺材盖半开著,里面塞满各种工具:洛阳铲、飞虎爪、绳索、乾粮,甚至还有两套备用的夜行衣。 苏青赶车,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老黄则缩在车厢里,贴著棺材避雨,嘴里还啃著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我说掌柜的,咱们这行头是不是太晦气了点?”老黄透过车帘看著外面的雨幕,“赶著棺材车去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黑白无常去索命呢。” “晦气才好。” 苏青挥动马鞭,马车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这世道,劫道的怕官府,怕狠人,但最怕的就是染上穷鬼和死人。掛著义庄的牌子,一般的毛贼看了嫌晦气,根本不会上来盘查,省了咱们不少麻烦。” 马车一路向西。 根据小翠提供的情报,林婉儿是在距离落凤镇三十里外的黑风林边缘失踪的。 那里地势复杂,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更是不少江湖败类的藏身之所。 雨越下越大。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马车停在黑风林的入口处。 这里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半塌的屋顶勉强能遮风挡雨。 “到了。” 第15章 这里面装的该不会是个猴子吧 苏青跳下马车,將马拴在庙里的柱子上,然后从车厢里把老黄拽出来。 老黄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发黑的罗盘,又拿出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骨头磨成的短棒。 “这雨下得太急,地上的脚印肯定是被冲没了。”老黄深吸一口气,鼻子抽动了两下。 “不过只要这林子里有人动过刀兵,血腥气和杀气就算是雨水也冲刷不乾净。” 两人走进树林。 林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边。” 老黄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苏青走过去,拨开灌木。 只见这里的草丛有明显的折断痕跡,泥土翻卷,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依稀能看出打斗的痕跡。 “是个高手。” 苏青蹲下身,捡起一片断裂的树叶。切口平滑,是被利刃瞬间切断的,“出刀很快,而且力度控制得极好,没伤到树干。” 老黄则拄著拐杖,围著这片区域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 “掌柜的,来看这个。” 苏青走过去。 在树根的缝隙里,卡著半枚断裂的铜钱。 铜钱边缘锋利,显然是被打磨过的暗器。 “金钱鏢?”苏青皱眉,“这玩意儿江湖上用的人不少,但能把铜钱打进这种铁木树根里的,指力至少得是二流巔峰。” “不止。” 老黄用拐杖指了指树干上方,“你看上面。” 苏青抬头。 只见丈许高的树干上,赫然印著一个淡淡的掌印。掌印周围的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苏青心中一凛,纵身一跃攀上树干,近距离观察这个掌印。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股灼热感从指尖传来,即便是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掌印竟然还有余温。 “烈火掌?”苏青低声自语。 这是江湖上一门颇为霸道的功夫,练到深处掌力如火,中者五內俱焚。 但这门功夫极难修炼,且多为南方武林人士所学,怎么会出现在这西北边陲? “看来这福威鏢局保的鏢,確实是个烫手山芋。” 苏青跳下树,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林婉儿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就算家传武学不错,也不可能是这种烈火掌高手的对手。她应该是被瞬间制服的。” “还没死。”老黄忽然说道。 “何以见得?” “这里没有尸臭味,也没有拖拽尸体的痕跡。”老黄指了指远处,“如果人死了,凶手肯定会就地掩埋或者拋尸。既然带走,说明这林家小姐还有利用价值。” 苏青点了点头,只要人活著,五百两银子就还有戏。 “能追踪到去向吗?”苏青问。 老黄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这是寻味虫,我早年在南疆当兵时跟个老苗子学的。只要有一点独特的气味,它们就能闻著味儿找过去。” 老黄將半枚断裂的铜钱放在甲虫面前,甲虫触角晃动了几下,似乎嗅到上面残留的人气,隨后振翅飞起,摇摇晃晃地朝著林子深处飞去。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密林深处。 这一追,就是一个时辰。 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 甲虫在一处隱蔽的山洞前停下来,盘旋不前。 苏青一把抓住甲虫,將其塞回老黄的瓷瓶里,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山洞口长满半人高的杂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此时洞口却隱隱透出一星火光,还有极力压抑的说话声传出来。 苏青给老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外面接应。 老黄点了点头,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地趴下,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弩,瞄准洞口。 苏青运转龟息功,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边。 洞內並不深。 借著火光,苏青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共三个人。 两个穿著黑衣的汉子正围著火堆烤火,这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边放著鬼头刀,显然都是硬茬子。 在火堆旁的角落里,捆著一个女子。 嘴里塞著破布,手脚被牛筋绳绑得结结实实,髮髻散乱,翠绿的衣裙上沾满泥污,正是画像上的林婉儿。 而在林婉儿身边,还放著一个红漆木盒。 盒子不大,只有妆奩大小,但上面贴满黄色的符纸,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大哥,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要不咱们像之前那样……”其中一个黑衣人搓著手,目光猥琐地在林婉儿身上扫来扫去。 另一个年长的黑衣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想死是不是,这是主子要的人,上面交代这女子是药引子,必须得是完璧之身。” “甚至都不能沾染太多阳气,你要是动了她,小心把你皮扒下来做灯笼。” 被骂的黑衣人缩了缩脖子:“我就说说。不过大哥,红盒子里到底是啥玩意儿?这一路上动来动去的,怪瘮人的。” “不该问的別问。”年长的黑衣人瞪了他一眼,“咱们只管得令办事,明天一早把人和盒子送到断魂崖就成,其他无关的事情別打听。” 洞外的苏青眯起了眼睛。 断魂崖? 那地方可是绝地,三面环山,一面悬崖,易守难攻。如果让他们把人带到那儿,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 必须现在动手,但苏青没有贸然衝进去。 这两个黑衣人虽然看著只是二流中期的水平,但烈火掌高手没露面,不知道身在何处,这让苏青有些警惕。 难道他就是两人口中所说的主子? 目前来看这两人只是负责看守的小嘍囉,真正的高手应该不在此地。 苏青的目光再次落在红漆木盒上。 就在这时,木盒忽然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两个黑衣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刀。 “妈的,又动了。”猥琐汉子骂了一句,“这里面装的该不会是个猴子吧?” “闭嘴。”年长汉子虽然呵斥,但眼神里也带著惧意。 就在两人注意力都被盒子吸引的一瞬间。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白天从药铺买的加强版迷魂散,还在里面加了点其他猛料。 手指一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火堆之中。 纸包遇火即燃,一股淡淡的青烟瞬间升腾而起,混杂在柴火燃烧的烟气中。 “什么人!” 年长汉子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便是一刀劈向洞口。 然而,洞口空空如也。 “大概是风吹进来的枯枝吧。”猥琐汉子鬆了口气。 “不对。”年长汉子脸色一变,“屏住呼吸,这烟有问题。” 但已经晚了。 第16章 这种招数也就老黄想得出来 在这狭小的山洞里,毒烟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猥琐汉子只觉得脑袋一晕,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麵条一样软了下去。 年长汉子內力深厚些,强撑著不倒,但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甚是沉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重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缓缓走进洞来。 苏青脸上蒙著湿布,手里提著杀猪刀。 “你……你是谁……”年长汉子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保持清醒,厉声喝道。 “路过的生意人。” 苏青走到他面前,看著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二流高手。 “內力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在这种密闭空间里生火,还要把敌人想得那么光明正大,你不死谁死?” “卑鄙……” 年长汉子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口气,挥刀砍向苏青。 这一刀软绵绵的,毫无力度。 苏青侧身避开,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年长汉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彻底昏死过去。 苏青並没有立刻杀人,他走到林婉儿身边,先探了探她的鼻息,確定只是被迷晕,这才鬆了口气。 “五百两,保住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两个昏迷的黑衣人。 “这两个活口留著还有用,得问出僱主的下落。” 苏青正准备找绳子把这两人捆起来,忽然一直震动的红漆木盒猛地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苏青全身。 这种感觉,比当初面对王震时还要强烈,是生物本能的战慄。 “不好!” 苏青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后暴退。 红漆木盒炸裂开来,一道红光嗖的一声窜出,直扑苏青的面门。 苏青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能將手中的杀猪刀横在身前格挡。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苏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整个人被撞飞出山洞,落地后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杀猪刀,只见厚背钢刀的刀面上,竟然被撞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而在洞口处,那道红光停下来,盘踞在一块石头上。 借著月光,苏青终於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条蛇,通体赤红如火,鳞片细密,头顶上长著一个微微凸起的肉冠,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著苏青,口中吞吐著黑色的信子。 “赤练火蛇?” 苏青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產自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剧毒无比,且力大无穷,身如精钢,刀枪不入。据说一条成年的赤练火蛇,能轻易绞杀一头猛虎。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是活的烈火。 若是被它咬上一口,火毒入体,神仙难救。 “难怪叫会动的盒子,原来是这么个祖宗。” 苏青握紧刀,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玩意儿可比二流高手难对付多,它是畜生,不懂招式,也不吃迷药,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嘶~” 赤练火蛇身体弓起,再次向苏青射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 苏青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红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支弩箭从远处的黑暗中射来。 是老黄! 这一箭预判极准,正中赤练火蛇的行进路线。 但这蛇反应太过灵敏,在空中竟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避开要害,弩箭只是擦著它的鳞片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但这稍微的阻滯,却给了苏青机会。 “孽畜,找死!” 苏青不再保留,內力全面爆发,灌注刀身,没有用砍的,而是用刀背猛地拍击而出。 五虎断门刀变招,拍案惊奇。 刀背狠狠拍在赤练火蛇的七寸之处。 若是普通的蛇,这一下早就成肉泥,但这赤练火蛇只是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晃了晃脑袋,竟然又直立起来,眼中的凶光更甚。 “好硬的皮!” 苏青心中暗骂。 这蛇的防御力,简直比练了铁布衫的他还要变態。 “掌柜的,捅它下三寸,那是泄殖腔,也就是屁眼,表皮没鳞片,滑嫩的很。” 老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透著一股子老兵痞的经验主义。 苏青嘴角一抽。 攻击蛇的屁股,这种招数也就老黄想得出来。 但这確实是个思路。 赤练火蛇显然被激怒,张开大嘴,一股红色的毒雾喷涌而出,腥臭扑鼻。 苏青屏住呼吸,脚踏迷踪步,在毒雾边缘游走。 他在等一个机会,蛇类进攻必有一扑,扑空之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就是破绽。 赤练火蛇再次扑来,苏青这次没有退,而是身体猛地向下一倒,做出一个铁板桥的高难度动作。 红光贴著他的鼻尖飞过,就在两者交错的一瞬间,苏青手中的柳叶刀出手,带著阴柔的內劲,精准无比地刺向赤练火蛇腹部靠后的位置。 噗嗤。 刀锋入肉。 一股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 赤练火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疯狂地拍打著地面,將周围的草丛扫得一片狼藉。 它受伤了,而且是要害! 苏青一击得手立刻远遁,根本不给它临死反扑的机会。 赤练火蛇挣扎片刻,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苏青等了一会儿,確定它彻底不动,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脑海中的《市井百业图》再次震动。 这一次的光芒,前所未有的耀眼。 【收殮南疆异种赤练火蛇幼年体一条。】 【此物乃天地灵种,蕴含烈火精气。】 【获:抗毒体质,百毒不侵初级。】 【获:特殊武学《赤练火毒掌》,需配合火蛇胆修炼。】 【获:火蛇之瞳,夜视能力大幅增强。】 苏青只觉得双眼一阵清凉,原本模糊的黑夜,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得清晰起来。 哪怕是百步之外的一只蚊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一股热流在体內流转,是抗毒体质在改造身体。 “好东西啊……” 苏青看著地上这条死蛇,眼中满是狂热。 这哪里是蛇,这分明是行走的宝库。 蛇皮可以做软甲,刀枪不入。蛇胆可以练功,提升內力。蛇牙可以做暗器,见血封喉。蛇肉……嗯,据说大补但没人敢吃。 “老黄,把棺材车赶过来。” 苏青衝著远处喊道,“咱们今晚不仅拉人,还得拉货。这单生意,赚大发了!” 雨后的黑风林里,苏青的笑声显得格外爽朗。 但他並不知道,就在赤练火蛇死去的一瞬间,某处深谷中,一个满身纹身的男子猛地睁开眼睛。 “谁杀了我的宝贝……” 此时的苏青正忙著把林婉儿和两个倒霉的绑匪塞进棺材里。 “挤一挤,挤一挤,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苏青拍了拍棺材盖,然后跳上马车,挥动马鞭。 “驾,回家数钱去咯。” 第17章 你小子,损还是你损 特製的加长棺材里,此时显得有些拥挤。 老黄缩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对著死去的赤练火蛇剥皮抽筋。 “这皮子是个好东西,韧性足,若是找个手艺好的皮匠硝制一下,做一副护臂,寻常刀剑难伤。” 老黄一边干活,一边嘖嘖称奇,“不过这蛇胆才是真的宝贝。紫得发黑,一看就是毒性猛烈的异种。掌柜的,你真打算生吞了这玩意儿,也不怕被毒死?” 前头赶车的苏青头也没回,“这是赤练火蛇,蛇胆虽毒,但也是至阳之物。配合我的运功路线正好以毒攻毒,化作內劲。只要分量控制得当,死不了。” “行,你是行家。”老黄小心翼翼地將拇指大小泛著紫黑色光泽的蛇胆挑出来,装进一个玉瓶里,“但这肉我是真不敢吃,看著都觉得嗓子冒烟。” “肉留著,剁碎晒乾磨成粉。”苏青吩咐道,“以后谁要是赖帐,就在他家水井里撒一点。也不用多,能让人拉三天肚子就行。” 老黄手一抖,差点把刀划到自己手上。 “你小子,损还是你损。” 马车驶入长生义庄的后院。 此时义庄的大门还未开,四周静悄悄的。 苏青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走到车厢后,一把掀开棺材盖。 棺材里,整整齐齐地躺著三个人。 两个黑衣绑匪依然处於昏迷状態,被苏青用特製的牛筋绳捆成粽子,嘴里还塞著老黄贡献的臭袜子。 而在旁边,身穿翠绿衣裙的林婉儿此刻眼皮微微颤动,显然是药劲过了,快要甦醒。 苏青伸手抓住两个绑匪的衣领,把他们扔到地窖入口处。 “老黄,这两个先扔地窖里,別弄死。等把这单生意结了,再来审他们。” “好嘞。”老黄拖著两人下了地窖。 苏青转过身,看著棺材里正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林婉儿。 林婉儿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她努力睁开眼,入目所及是狭窄幽暗的空间,四周是坚硬的木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柏木味和血腥味。 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被绑架,然后是在山洞里。 “我……我这是在哪?” 林婉儿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她惊恐地四下打量,当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时,本能恐惧是无法抑制的。 “棺……棺材!”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一张清秀但冷淡的脸庞突然出现在上方,遮住视线。 “醒了?” 苏青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公事公办,“林小姐,恭喜你。” 林婉儿瞪大眼睛,看著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眼泪刷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你是谁,是人是鬼,我已经死了吗?” “我是苏青,长生义庄的掌柜。” 苏青伸手把她从棺材里拉出来,动作虽然粗鲁,但很稳,“你没死,不过离死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另外,如果不儘快结清尾款,你可能会觉得活著还不如死了痛快。” 林婉儿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旁边的棺材板。 她呆呆地看著周围,堆满杂物的院子,晾晒的棺材板,还有刚刚从地窖里爬出来一身酒气的老瘸子。 这环境確实不像是阴曹地府,倒更像是黑店。 “义庄的掌柜?”林婉儿毕竟是鏢局的女儿,虽然娇生惯养,但胆气比一般闺秀要大些。她擦了擦眼泪,试探著问道,“是你救了我?”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苏青从怀里掏出按了手印的契约,展开在林婉儿面前晃了晃。 “你家丫鬟小翠委託我来救你,定金是一枚玉佩,尾款五百两。加上刚才回来的路费、马草费,以及我这口特製棺材的折旧费,一共五百零三两。抹个零,还是收你五百两。” 林婉儿看著白纸黑字的契约,又看了看苏青一脸“赶紧给钱”的表情,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鬆弛下来。 既然是为了钱,就是生意。 是生意,就说明自己安全。 “呼~”林婉儿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以为遇到吃人的妖怪。苏掌柜放心,只要把我送回福威鏢局,五百两银子,我爹绝不会少你的。” 苏青点了点头:“那就好,你是现在走,还是吃了早饭再走?早饭另算钱,一碗阳春麵五十文,这个不能抹零。” 林婉儿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来一碗吧,能不能加个蛋?” 一炷香后。 林婉儿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坐在义庄前堂的板凳上,吃得狼吞虎咽。 她这几天担惊受怕,滴米未进,这碗普通的麵条在她嘴里简直是人间美味。 苏青坐在柜檯后,手里把玩著一个玉瓶,里面装著蛇胆。 “苏掌柜。” 林婉儿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有些怯生生地问道,“绑我的人是什么来路,他们为什么要那个红盒子?” 苏青眼皮都没抬:“不知道。我只管救人不管查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林小姐若是想知道,回去问你爹便是。” “可是……”林婉儿咬了咬嘴唇,“我听他们说我是什么药引子,而且那个红盒子,是南疆才有的东西吧?” 苏青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倒也不笨。 “既然知道是南疆的东西,就更应该闭嘴。”苏青淡淡道,“南疆那些玩虫子的脾气都不太好,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纯属运气。”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就在前面,我看见棺材车进去了。” “快,包围起来。” 苏青眉头微皱。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福威鏢局的人,还是绑匪的同伙?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十几名身穿鏢师服饰的大汉,手持刀剑,气势汹汹地堵在义庄门口。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络腮鬍,正是福威鏢局的总鏢头,林震南。 只不过此刻林震南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身受重伤或者中毒? “苏掌柜,劳烦把义庄的门打开。” 第18章 富贵险中求 一个鏢师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我们接到线报,有人看见你这义庄的马车从黑风林回来,我家小姐是不是在你这儿?” 苏青拉开大门,侧过身露出身后正捧著空碗发呆的林婉儿。 “爹!” 林婉儿看见林震南,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哭喊著扑了出去。 “婉儿!” 林震南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看到女儿的这一刻仿佛注入力量。 他推开搀扶自己的鏢师,一把抱住衝过来的女儿,老泪纵横,“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女相拥,场面感人。 周围的鏢师们也都鬆了一口气,纷纷收起兵器。 唯独苏青满脸心疼地拿著空碗碎片,目光落在林震南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乾枯的焦痕。 这伤痕和黑风林那棵树上的一模一样。 烈火掌。 看来林震南是和幕后黑手交过手,而且吃了大亏。这寒毒入体,火毒攻心,若不是他內力深厚强行压制,恐怕早就没命。 这应该就是他不亲自出手,反而让小丫鬟来委託苏青找女儿的原因,幕后黑手不在山洞內自然也归咎於此。 “林总鏢头。” 苏青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温情时刻,“既然人已经安全交接,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林震南鬆开女儿,擦了擦眼角,目光复杂地看向苏青。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年轻人的名头,这几日镇上都在传,长生义庄的苏掌柜是个心狠手辣贪財如命的角色。 但这个人很不一般。 “苏掌柜救了小女,林某感激不尽。”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內的翻涌的气血,拱手道,“五百两银子,林某这就让人送来。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霸道起来,“敢问苏掌柜,绑架小女的贼人如今何在?” “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苏青隨口胡诌,“还有一个红漆木盒,也隨著跑掉的人不见。” 他並没有说出实情,两个活口还在地窖里,是他的战利品,也是情报源,不可能交给鏢局。 至於蛇是药材,更不可能交出来。 林震南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 林震南喃喃自语,似乎並不希望拿走盒子的人被抓回来。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鏢师立刻捧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五十锭白银,每锭十两。 “这是五百两,请苏掌柜点收。” 苏青也不客气,当著眾人的面,拿起银子一锭一锭地检查成色,又放在耳边听了听响声。 这副市侩的模样,让几个年轻鏢师看得直皱眉。 “成色不错。” 苏青收起银子,心情大好,“我就不留各位吃午饭,林总鏢头这身体……嘖嘖,还是赶紧回去找个名医看看吧。火毒要是入了心脉,神仙难救。” 林震南身体一震,惊骇地看著苏青:“你看得出来?” “我是开义庄的,什么样的死法没见过?”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好棺材,提前预定,打八折。” “放肆!” 旁边的鏢师大怒,拔刀就要衝上来。 “住手。”林震南喝退手下,深深看了苏青一眼,“苏掌柜果然是个妙人。多谢提醒,我们走。” 说完他在眾人的搀扶下,带著林婉儿匆匆离去。 林婉儿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年轻掌柜。 他正在用衣袖擦拭刚到手的银子,眼神专注而明亮,似乎世间万物,都不如这一锭银子来得可爱。 “真是一个怪人。”林婉儿心中想道。 送走鏢局的人,苏青立刻关上大门,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黄看好门,不管谁来就说我出去了。” 苏青吩咐一句,便钻进后院的一间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寿衣的库房,现在被苏青改成一间练功房。四周墙壁贴满厚厚的棉被,用来隔音。 苏青盘膝坐在蒲团上,拿出了那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腥辣刺鼻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紫黑色的蛇胆静静地躺在瓶底。 “富贵险中求。” 苏青没有犹豫,仰头將蛇胆吞入腹中。 蛇胆入喉並没有想像中的苦味,反而带著一股灼热的辛辣,顺著食道滑入胃中。 仅仅过了三息。 一股狂暴的热流在苏青的胃部炸开,就像是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苏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热流顺著经脉疯狂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火烧刀割一般。 若是常人,这一下恐怕就要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但苏青早有准备,他在脑海中观想《赤练火毒掌》的运功路线,这是从《市井百业图》中得到最完美的行气法门。 “给我镇压!” 苏青紧咬牙关,调动內力包裹引导狂暴的热流。 內力中正平和,如水流般连绵不绝;蛇胆热流霸道刚猛,如野火燎原。 水火交融,在经脉中展开一场拉锯战。 苏青的皮肤开始变红,隱隱透出一股黑气。他的双手更是变得滚烫,掌心之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密室內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苏青猛地睁开眼睛,双眼之中隱约闪过一道暗金色的竖瞳虚影,隨即隱去。 “呼~”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然带著极高的温度,喷在面前的地面上,竟然將青砖燻黑一块。 苏青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隱隱泛著一层玉质的光泽,而在掌心正中,有一条极细的红线,如同游动的火蛇。 这就是赤练火毒掌入门的標誌。 “试试威力。” 苏青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立著的一根练功用的铁木桩前。 运气,出掌。 这一掌並不快,也没有带起狂风,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手掌印在木桩上。 没有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木屑纷飞。 苏青收掌后退。 只见木桩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呈焦黑色,而在掌印的边缘,木质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碳化,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仅仅过了片刻,掌印便凹陷下去半寸深。 第19章 所以我准备去猛虎帮道歉 “好霸道的毒性,好灼热的掌力。” 苏青脸上满是惊喜。 这门掌法兼具火焰的灼烧和毒素的腐蚀,若是打在人身上,不仅会烧伤经脉,火毒更是难以驱除。 简直是阴人的神技。 配合龟息功敛息接近,再用铁布衫硬抗一击,最后反手一记赤练火毒掌…… 这一套连招下来別说二流高手,就是遇到一般的一流高手,只要对方大意,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一趟五百两银子不但赚得多,蛇胆的价值更是至少值三千两。” 苏青心情大好。 有了这身本事,在这落凤镇终於不仅仅是一个有点手段的棺材铺掌柜,而是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本。 “接下来,该去审审地窖里那两个傢伙了。” 苏青走出密室,感觉阳光格外明媚。 他来到后院,看见老黄正坐在地窖口,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地窖下面。 “招了吗?”苏青走过去问道。 “嘴挺硬。”老黄嘿嘿一笑,“年轻点的倒是嚇尿,但年长的咬死不肯说,还嚷嚷著等他的主子来把咱们碎尸万段。” “主子?” 苏青冷笑一声,“在这落凤镇还没人敢说是我的主子,既然嘴硬,就给他加点料。” 跳下地窖,苏青声音在阴暗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阴森。 “我要让他知道,在义庄里,有时候活著比死了更难受。” 半个时辰后。 苏青从地窖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供词的纸,脸色有些凝重。 年长的绑匪终於招了。 不是因为苏青用了什么酷刑,而是苏青给他演示了一下分筋错骨手在死猪身上的效果,然后告诉他。 “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这身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装到这具猪尸体上去。” 这种心理上的恐惧,比肉体折磨更有效。 根据供词,这伙人来自一个叫五毒教的南疆门派。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抓住林婉儿,作为器皿,用来催化赤练火蛇。 而幕后指使者也就是那个烈火掌的高手名叫赤炎,是五毒教的一名长老。之所以没有亲自看守,是因为他受了伤,正是被林震南打的。 “五毒教,赤炎。” 苏青看著手里的供词,眉头紧锁。 这事情比想像的要复杂。 林震南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能打伤五毒教长老,说明福威鏢局手里可能有专门克制五毒教的东西。 而现在赤炎潜伏在暗处疗伤,那条蛇被自己杀死,林婉儿被救回去。 这就意味著,赤炎的任务彻底失败,以南疆人的性格,这梁子结大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 与其等著赤炎伤好来找自己麻烦,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作为一名专业的捉刀人,既然已经捲入漩涡,就只能把漩涡中心的人干掉,让水重新平静下来。 苏青將供词折好,放进怀里。 “老黄!” “在呢。” “去把死蛇的皮剥下来,今晚之前我要一副皮甲。”苏青吩咐道,“另外这两个绑匪得处理乾净,別在家里留痕跡。” “处理乾净?”老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 苏青摇了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拿他们去送礼,来搭把手。” 两人说著將五毒教的俘虏塞进一口外观粗糙的柏木棺材里,嘴里的臭袜子已经被拿掉,换成更加牢固的核桃木塞。 身上捆著的牛筋绳更是绕了七八圈,这是用来捆烈马的扣法,越挣扎越紧。 “掌柜的,这是要把人送拿去啊?” 老黄盖上棺材盖,留了一条缝透气。 “猛虎帮。” “啊?”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咱们和猛虎帮的恩怨至今未解,明里来暗里去的睡不踏实。” 苏青拿著一块湿布,仔细擦拭著棺材表面。 “思来想去这件事总有一方要作出让步,咱这势单力薄,还是先低头为妙,所以我准备去猛虎帮道歉。” 老黄闻言挠了挠头,“你確定这是道歉?而且猛虎帮的人不傻,赵黑虎虽然是个莽夫,但帮主雷虎能在这落凤镇屹立二十年不倒,绝对是个精明人。” “就因为是精明人才更好办,这招资源置换换做別人不会接,但雷虎会。” “行,別愣著。”苏青拍了拍棺材,“套车,咱们去送礼。” 猛虎帮总堂,位於落凤镇最繁华的东街。 这里原本是一座豪绅的宅邸,后来被猛虎帮盘下来做了堂口。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今晚气氛却有些凝重。 门口站著八个手持钢刀的帮眾,一个个神色肃杀,目光警惕地盯著过往的行人。 一阵车轮声打破夜的寧静,眾帮眾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带著斗笠的年轻人,车后拉著一口並未上漆的白皮棺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站住!” 领头的帮眾大喝一声,钢刀出鞘,“什么人敢来猛虎帮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拉著口棺材想找死吗?” 苏青勒住韁绳,跳下马车。 他摘下斗笠,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拱手道:“各位兄弟辛苦,在下长生义庄苏青,特来拜会雷帮主。” “苏青?” 眾帮眾脸色一变。 如今苏青这个名字在猛虎帮內部可是如雷贯耳,那是连香主赵黑虎都栽跟头,杀了铁牛和好多高手的狠人。 “你来做什么?”领头帮眾虽然语气强硬,但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缩,“若是来挑事的,咱们几百號兄弟可不怕你!” “挑事?误会,天大的误会。”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棺材,一脸诚恳。 “我是来赔罪的,前日我不小心伤了赵香主的手腕,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这不,今晚特意备了一份大礼,想请雷帮主笑纳。” 眾帮眾面面相覷。 送礼送棺材,这到底是赔罪还是挑衅? 就在这时,大门內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既然是苏掌柜来了,就请进吧,我猛虎帮虽然是江湖草莽,但也不是不懂礼数的地方。” 隨著声音,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他穿著一件敞怀的锦缎马甲,露出胸口浓密的护心毛,手中转著两颗铁胆,气势逼人。 正是猛虎帮帮主,雷虎。 而在雷虎身后,赵黑虎吊著一只胳膊,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苏青。 第20章 该死的林震南,该死的偷蛇贼 “雷帮主,久仰。”苏青不卑不亢,抱拳行礼。 雷虎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 对方身上没有半点高手的锋芒,反而带著股市井商贾的铜臭气。若不是赵黑虎一身的伤做不得假,他真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个冒牌货。 “苏掌柜客气。”雷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深夜抬棺上门,这份礼可真够重的啊。” “礼轻情意重。” 苏青走到棺材旁,拍了拍棺材板,“这里面装的可是与雷帮主有关的人。” “哦?”雷虎眯起眼睛,“谁?” 也不卖关子,苏青直接伸手一推,棺材盖滑开,露出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个五毒教徒。 “雷帮主,铁牛是我杀的,但那是为了领赏。官府的事不应该上升到个人,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被通缉,被杀死后我一句怨言都不会说。” “昨晚我在乱葬岗进货,无意中撞见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在挖铁牛的坟。我一时好奇,便出手拿下他们。经过一番友好的审讯,得知这两人意图对猛虎帮不利。” 压低声音,苏青凑近雷虎:“他们说,猛虎帮占据落凤镇的风水宝地,挡住他们主子的路。他们要利用铁牛的死,对雷帮主您下手。” 雷虎脸色阴沉下来。 他自然不会相信苏青的话,但看著棺材里两人的面相,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心中也不禁犯了嘀咕。 “苏掌柜,你这是想借花献佛。”雷虎冷笑,“还是想祸水东引?” “都有。” 苏青坦然承认,“这两人来头不小,我一个小小的义庄掌柜吃罪不起。想著雷帮主兵强马壮,又是这落凤镇的真正主人,这等大事,自然该由您来定夺。” “我把人送来既是赔罪,也是投诚。只求雷帮主以后高抬贵手,赏我口饭吃。” “实际上我对雷帮主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由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番话说得极漂亮,既捧了雷虎,又示了弱。 雷虎作为帮主,最吃的就是这套面子。 不管苏青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他是服软,而且送来两个活口供猛虎帮审问。 “好!” 雷虎大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苏青的肩膀。这一拍,用了三成內力。 苏青身体微微一晃便稳住身形,脸上笑容不变。 雷虎心中一凛,好深厚的横练功夫,受了自己一掌竟然若无其事。 “苏掌柜果然是个人才!”雷虎收回手,眼神变得复杂,“既然人送到咱们之前的梁子就算揭过,来人,把这两个傢伙押进水牢,我要亲自审问。” 几个帮眾立刻上前,將棺材里的两人拖出来。 苏青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 “那就不打扰雷帮主办事,在下告辞。” 苏青拱手,转身欲走。 “慢著。” 雷虎忽然叫住他,“苏掌柜,这棺材……” 苏青回头一笑:“送给雷帮主了,虽是柏木的但做工扎实。若是这两人审不出什么,正好用来装他们。” 说完他跳上马车,挥鞭离去。 看著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赵黑虎凑上前,咬牙切齿道:“帮主,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满嘴没一句正经嗑,肯定没安好心。” 雷虎摩挲著手中的铁胆,看著被拖下去的两个黑衣人,冷声道:“他当然没安好心。这是阳谋,他在告诉老子这两人是烫手山芋,但他苏青吃不下,扔给了我。” “那咱们还接?” “为什么不接?”雷虎眼中凶光毕露,“在这落凤镇还没我雷虎不敢接的招,去查查这两人的底细,如果是过江龙,老子就让他们变成死泥鰍,如果是苏青耍诈……” 雷虎捏碎手中的铁胆,铁屑簌簌落下。 “下次装进棺材里的,就是他苏青本人。另外,再多安排几双眼睛盯著。” 离开猛虎帮后,苏青並没有回义庄。 他在街角转了个弯,將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老黄,你先回去。” 苏青跳下车,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个包裹,迅速换上一身紧身夜行衣,又在脸上抹了些黑灰,“今晚我还要去办点事。” 老黄看著他这副打扮,皱眉道:“去找那个受伤的老毒物?” “嗯。” 苏青整理著装备:柳叶刀、雄黄粉、还有特製的杀猪刀。 “赤炎在林震南手中没討到好处,又丟了本命火蛇,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若是等他养好伤,或者等五毒教的援兵到了,咱们就只能跑路。” “你知道他在哪?” “大概能猜到。” 苏青指了指镇子北边,“赤练火蛇喜热,赤炎修炼的也是火毒掌力。如今他身受重伤,体內阴阳失衡,寒毒反噬,必须找个极热之地来压制伤势。这落凤镇附近,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条件。” 老黄眼睛一亮:“北山硫磺泉?” “聪明。” 苏青拍了拍老黄的肩膀,“回去把门关好,睡觉警醒点。如果天亮我没回来,你就带著钱跑路,去江南买块地,娶个寡妇过日子。” “滚犊子,那么多钱我就不能买个黄花大闺女。”老黄骂了一句,赶著马车离开。 北山,硫磺泉。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温泉眼,因水中硫磺含量极高,终年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周围寸草不生,岩石都被熏成焦黄色。 平日里这里鲜有人至,就连猎户都绕著走。 今夜,月光惨澹。 苏青贴在温区外围的一块巨石后,开启了从赤练火蛇那里得来的火蛇之瞳。 世界在眼中变了模样,黑暗退去,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可见,而且带有不同的热量色彩。 岩石是灰色的,温泉是红色的,而就在温泉中心的大石头上,有一团耀眼的人形红光。 “找到了。” 苏青屏住呼吸,运转龟息功,將体温和心跳降到最低,整个人与周围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这团红光正是赤炎。 此时的赤炎状態极差,盘膝坐在滚烫的泉水中,赤裸的上身布满诡异的纹身,这是五毒教特有的图腾。 而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正在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黑线,这是林震南打入他体內的寒冰掌力。 “该死的林震南,该死的偷蛇贼……” 赤炎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咒骂著。每隔一会儿,他就往嘴里塞一把红色的药丸,藉助药力和温泉的热量,强行压制体內的寒毒。 第21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赤炎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任务会败得这么惨。 本命火蛇失去联繫,这意味著火蛇已经死掉。这可是他花了三十年心血培育出来的宝贝,也是晋升一流高手的希望。 “等我压制住伤势,我要血洗整个落凤镇,把所有人都抓来餵我的虫子。” 就在这时,赤炎忽然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作为玩毒的行家,他对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里,似乎混杂了极淡的杀气? 不,不是杀气。 更像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战慄。 “谁?” 赤炎猛地睁开眼,双掌拍击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数道寒光射向他刚才打坐的位置。 “雕虫小技!” 赤炎人在半空衣袖一挥,一股红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將飞刀卷落。 但他还没来得及落地,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苏青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飞扑而下,双手抱著用布包著的一大块石头。 简单,粗暴,不讲武德。 “给我下去!” 苏青一声暴喝,手中的巨石狠狠砸向赤炎的天灵盖。 赤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双掌齐出轰向巨石。 “烈火焚天!” 巨石被赤炎霸道的掌力硬生生轰碎,化作漫天碎石雨。 但苏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碎石会遮挡视线,穿过碎石雨,手中的杀猪刀终於出鞘。 这一刀,凝聚苏青全部的內力,快得不可思议。 赤炎毕竟是老牌高手,哪怕受伤反应依然神速。他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曲一下,避开心臟要害。 杀猪刀狠狠扎进赤炎的左肩,直没刀柄。 “啊!” 赤炎惨叫一声,落地后踉蹌后退,捂著喷血的肩膀,眼神怨毒地盯著苏青。 “你是谁?” 他刚才根本没察觉到苏青的存在,直到对方发动攻击,这简直不可思议。 苏青一击得手並不贪功,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他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转著一把柳叶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这股子烂肉味,隔著十里地我都能闻到。” “你是那个偷蛇贼!” 赤炎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的火蛇,被你杀了?” “不仅杀了,还吃了。” 苏青舔了舔嘴唇,故意激怒对方,“蛇胆味道不错,有点辣,但很补,多谢款待。”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赤炎彻底失去理智,本命蛊被吃,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怒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冒出白烟。他不顾体內的寒毒反噬,强行催动十成內力,双掌带著灼热的火浪,扑向苏青。 这是拼命的打法! 苏青没有硬接,而是转身就跑,在这乱石嶙峋的硫磺泉边,竟然展现出极高的灵活性。 “跑,你跑得掉吗?” 赤炎紧追不捨,每一掌拍出,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掌印。 但他越是动用內力,体內的寒毒反噬就越严重。 苏青在等,等他毒发。 “一百步,两百步……” 苏青心里默默计算著赤炎的极限。 突然,赤炎的身形猛地一顿。他捂著胸口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一层诡异的白霜瞬间覆盖而来。 寒毒爆发。 “就是现在!” 正在逃跑的苏青瞬间止步转身,双手迅速结印,掌心之中一缕红线骤然亮起。 赤练火毒掌。 这是用赤炎的本命火蛇练成的掌法,如今用来对付赤炎本人,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这一掌,还给你!”苏青瞬间欺近赤炎身前,一掌印在丹田气海之上。 赤炎瞪大眼睛,感受著熟悉而又陌生的火毒掌力钻入体內,与他自身的真气產生剧烈的衝突。 “你……你怎么会……” 赤炎的丹田直接炸开,整个人飞出几丈远,重重地摔进滚烫的硫磺泉中。 泉水四溅。 赤炎在水中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他的身体迅速发黑腐烂,这是火毒和寒毒双重爆发的结果。 苏青站在岸边,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直到脑海中的《市井百业图》震动,確认击杀信息。 【收殮五毒教长老赤炎。】 【获:上乘毒术《万毒经》。】 【获:特殊物品,五毒令。】 【获:內力十年。】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內力涌入苏青体內。 他的经脉瞬间被撑开,丹田內的真气团迅速壮大,原本如小溪般的內力,此刻竟有了几分江河奔涌的气象。 二流巔峰! 仅差一步,便可迈入一流高手的门槛。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激盪的真气。 他走到泉边,用长刀將赤炎的尸体挑上来。 虽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作为专业的收尸人,苏青还是习惯性地搜了搜身。 除了代表身份的五毒令,赤炎身上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放著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万毒经》的残卷。 “好东西。” 將东西收好,苏青又收了一些带有对方气味的东西,然后一脚將尸体踢回硫磺泉。 “尘归尘,土归土,你也算是个体面人,死得连个渣都不剩,省了我挖坑的力气。”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衫,確定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跡,这才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苏青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赤炎十年的精纯內力被《市井百业图》提纯后灌入体內,让他原本仅仅是够用的內力,瞬间变得浑厚无比。 此时的他若是再遇到铁牛那种级数的对手,哪怕不用陷阱,单凭正面对轰,三招之內也能將其毙於掌下。 更重要的是《万毒经》残卷。 苏青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翻阅这本奇书。虽然是残卷,但里面记载的几种毒药配方和解毒法门,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黑玉断续膏的平替版续骨胶,用牛骨熬製,加曼陀罗花粉镇痛,这个实用。” “三步倒的升级版,悲酥清风的乞丐版,无色无味,闻之流泪腿软,这个阴人必备。” “还有避毒丹?” 苏青眼睛一亮。 死了这么多人,五毒教肯定会报復。到时候毒虫满天飞,毒烟遍地滚,这落凤镇的百姓和江湖客肯定人人自危。 要是这时候,自己手里有一批能解百毒的丹药,至少能解五毒教常见毒的,岂不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 苏青笑著点点头,脚步更加轻快。 第22章 他没找我么? 回到长生义庄时,已经是巳时。 老黄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根柳条,百无聊赖地抽打著地面。看见苏青回来,老头儿昏花的老眼瞬间亮起来。 “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老黄丟掉柳条,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昨晚你走了之后,镇上可热闹了。猛虎帮连夜封锁各个路口,许进不许出。赵黑虎带著人把咱们这条街都翻了一遍,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说你死在女人肚皮上了。” “藉口不错,建议下次换个说法。” 苏青走进铺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猛虎帮那边审出结果了?” “审出来了。”老黄神色古怪,“听说雷虎亲自上的大刑,老虎凳辣椒水都用上。两个五毒教的软骨头把什么都招了,连他们教主穿什么顏色的底裤都说了。” “现在猛虎帮上下如临大敌,雷虎正在满世界找郎中,囤积解毒草药呢。” “意料之中。”苏青放下茶杯,“他没找我么?” “没。”老黄摇了摇头,“这才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他发现其中猫腻,应该第一个乾死你才对。” “先不提能不能干死。”苏青说著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抽出两张一百两的,“事情是要有轻重缓急的。老黄,拿钱去办几件事。” “第一,去把隔壁荒废的院子买下来,不管房东是谁,现银交易,立刻过户。第二,去找几个靠谱的泥瓦匠和铁匠,我要把义庄的围墙加高,还要打造一批特製的铁柵栏。” 老黄接过银票,有些发懵:“你这是要干啥,真要修堡垒?” “这叫战略储备。” 苏青指了指外面的街道,“五毒教睚眥必报,他们肯定会血洗落凤镇立威。到时候,整个镇子只有咱们义庄最安全。” “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怕毒。”苏青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咱们还有棺材,到时候打起来,谁不想给自己预定个好点的归宿?咱们这叫刚需。” 老黄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竖起大拇指:“掌柜的,你这心真是黑得发亮。” 老黄办事效率很高。 隔壁院子荒废多年,据说以前是个戏班子的驻地,后来闹鬼就空置。 房东是个外地的富商,正愁脱手,一听有人拿现银买,高兴得差点没给老黄磕头,连价都没怎么还直接成交。 下午,泥瓦匠和铁匠就进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打破街道的寧静。 苏青也没閒著,他把自己关在后院的药房里,利用从赤炎身上搜来的万毒经知识,结合药铺买来的草药,开始炼製避毒丹。 说是炼丹,其实就是搓药丸子。 主要成分是甘草、绿豆、雄黄,再加上一点点从赤练火蛇毒囊里提炼出来的血清。 这种药丸虽然不能解万毒,但对於五毒教那些蛇虫鼠蚁的毒素,有著极好的压製作用。 就在苏青搓得满手黑泥的时候,前堂传来嘈杂声。 “苏掌柜,苏掌柜在家吗?” 这声音有些耳熟。 苏青洗了把手,走出后院。 只见义庄门口停著一辆华丽的马车,车旁站著几个彪形大汉,正是猛虎帮的人。 而喊话的却是猛虎帮二把手,也就是智囊师爷,吴用。 “原来是吴师爷。” 苏青拱了拱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雷帮主这是要照顾小店生意?” 吴师爷是个瘦小的老头,留著两撇山羊鬍,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看著苏青,脸上堆满了笑。 “苏掌柜说笑,雷帮主听说苏掌柜义薄云天,昨夜不仅送来五毒教的奸细,还帮我们解决不少麻烦。这不,特意让鄙人送来一些回礼。” 他一挥手,几个大汉抬著两口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一口装著绸缎布匹,一口装著些药材补品。 “这些是雷帮主的一点心意,感谢苏掌柜的高义。”吴师爷笑著说道。 苏青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值个百十两银子,不算多,但也不少。 “雷帮主客气。”苏青没有拒绝,“正好我这义庄扩建,正缺这些东西给伙计们做衣裳,我就却之不恭。” 收下礼,气氛顿时融洽许多。 吴师爷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苏掌柜,实不相瞒,鄙人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师爷请讲。” “听说苏掌柜懂医术?”吴师爷试探著问道,“昨夜两个五毒教的贼人招供说,他们有一种腐骨毒烟,十分歹毒。我们帮里虽然备了些草药,但心里还是没底。不知苏掌柜这里,有没有什么……” “医术谈不上,就是久病成医,懂点偏方。”苏青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这解毒的药嘛我倒是刚配了一些,原本是打算留著自己保命用的。” 吴师爷眼睛一亮:“苏掌柜,价钱好商量,只要药管用,雷帮主绝不吝嗇。” 苏青嘆了口气,似乎很是肉痛:“既然是为了对抗五毒教这等江湖败类,我苏某人也不能藏私。这样吧,我这里有三十颗百草避毒丸,乃是用祖传秘方熬製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炼成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药丸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药丸,一颗十两银子。”苏青报出一个天价。 吴师爷嘴角抽搐一下,十两银子抢钱呢?普通的解毒丹也就几百文一颗。 但想到五毒教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术,再看看苏青爱买不买的表情,吴师爷咬了咬牙。 “买,三十颗我们都要了!” 吴师爷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拍在柜檯上。 苏青笑眯眯地收起银票,把瓷瓶递了过去:“师爷爽快。这药丸不仅能解毒,还能壮阳……咳,强身健体。雷帮主一定会喜欢的。” 送走吴师爷,苏青心情大好。 成本不到五两银子的药草,转手卖了三百两,这利润比抢劫还高。 而且这药確实管用,只要猛虎帮的人吃了这药,就能在五毒教的第一波攻势下活下来,从而继续和五毒教死磕。 当然,苏青也明白雷虎这么做的用意,毕竟江湖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暂时的利益。 面对外敌五毒教,与其窝里安內,不如拉拢一致对外。 第23章 苏掌柜,吃干抹净就想走? 夜幕再次降临。 扩建后的义庄后院,如今已经大变样。 两座院子被打通,中间的围墙拆除,变成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新买的院子里有几间宽敞的厢房,正好用来做停尸房和库房。 苏青坐在新修好的凉亭里,手里拿著五毒令,借著月光仔细端详。 这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刻著蜈蚣、蝎子、蟾蜍、毒蛇、壁虎五种毒物的浮雕,栩栩如生。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苏青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突然从房樑上垂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石桌上。 苏青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但下一刻他挠了挠头。 这不是敌人,而是一只娃娃拳头大小的红色蜘蛛。这蜘蛛通体晶莹剔透,腹部有一个金色的符文,看起来十分诡异。 它落在桌上並没有攻击苏青,而是径直爬向五毒令,然后趴在令牌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撒娇? “这是赤炎留下的后手?” 苏青脑海中灵光一闪,迅速翻开万毒经。 很快,他在最后一页找到记载。 血玉蜘蛛:五毒教圣物之一,以五毒令为巢,可感应持有者方位,亦可传递信息。 “原来是个定位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青脸色一变。 难怪赤炎身上带著这块令牌,原来这东西不仅是身份象徵,还是个通讯工具。这血玉蜘蛛显然是感应到五毒令的气息,才找过来的。 这意味著,五毒教的大部队,可能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血玉蜘蛛忽然吐出一根极细的红丝,在空中编织成一个简陋的图案。 这是一个杀字。 紧接著,蜘蛛身体猛地膨胀,像是充气的气球。 “不好,要炸!” 苏青反应神速,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扣住蜘蛛,同时身体向后暴退,直接翻出凉亭。 一声闷响。 上好的紫砂茶杯直接被炸得粉碎,一股红色的毒烟瞬间瀰漫整个凉亭。 还好苏青跑得快,这才没有中招。 看著久久不散的毒烟,苏青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战书啊。” 这是五毒教在告诉持有令牌的人,我们来了,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第二天。 落凤镇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街上的行人稀少,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药铺和米店门口排起长队。 猛虎帮的人在街上巡逻,一个个神色紧张。 而就在这种肃杀的氛围中,长生义庄却掛出一块新的招牌。 长生安保堂。 主营业务:尸体託管、贵重物品寄存、人身安全庇护。 特色服务:出售百草避毒丸,仅剩十颗,欲购从速。 这招牌一出,顿时引起轰动。 本来大家对这个死人生意避之不及,但听说有避毒丸卖,而且连猛虎帮都在买,顿时有钱的商贾富户坐不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义庄门口就排起长队。 “苏掌柜,给我留一颗,我出二十两。” “我出三十两,我家老爷最怕虫子了。” “苏掌柜,我也想寄存点东西,能不能把我那两房姨太太存在你这儿?你这儿围墙高,看著安全。” 苏青坐在柜檯后,笑得合不拢嘴。 “別急,別急,一个个来。存人的去后院找老黄登记,存钱的直接找我。买药的左边排队,限购,每人一颗。” 这哪里是义庄,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就在苏青忙著数钱的时候,隔壁酒肆的沈三娘走了进来。 今天的沈三娘穿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裙,头髮隨意挽起,手里提著一壶酒。她看著义庄里这副乱鬨鬨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苏青,你这是在发国难財啊。”沈三娘走到柜檯前,把酒壶往桌上一搁。 苏青头也不抬,依旧拨弄著算盘:“三娘这话说得难听。我这是在救死扶伤,顺便收点辛苦费。若是没有我这药,这镇上不知要死多少人。” “你的药若是真那么灵,怎么不去救救林总鏢头?”沈三娘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林震南快不行了。” 苏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福威鏢局没找大夫?” “找了,满城的名医都去了,没用。”沈三娘嘆了口气,“火毒攻心,神智都迷糊了。刚才林家小姐派人来找我,说是想见你一面,求你救救她爹。她说那天看你一眼就看出病症,肯定有办法。” 苏青沉默了片刻。 救林震南? 確实有办法,现在体內有二流巔峰的內力,且修炼了赤练火毒掌,完全可以像赤炎吸取火蛇毒素一样,把林震南体內的火毒吸出来,化为己用。 这不仅能救人,还能帮自己修炼。 但是…… “风险太大。”苏青摇了摇头,“我现在要是去了,万一林震南体內的寒毒反噬到我身上怎么办?而且,五毒教的人正盯著我呢。” “林婉儿说只要你肯出手,福威鏢局的那本家传剑法《七十二路辟水剑》,可以借你一观。”沈三娘说道。 苏青翻了个白眼:“我要破剑法干什么,我又不练剑。” “那如果是五毒教的教主行踪呢?”沈三娘忽然语出惊人。 苏青猛地抬起头,“三娘,你怎么知道五毒教教主的事?” 沈三娘娇媚一笑,凑近苏青耳边:“因为昨天晚上,有个穿著苗疆服饰的怪老头,在我酒肆里喝了一晚上的酒。他走的时候,落下一只蝎子。” 教主亲自来了? 这下事情大条了。 如果教主是个一流高手,甚至是宗师级人物,猛虎帮那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在哪?”苏青问道。 “他问了我,镇上谁的杀气最重。”沈三娘指了指义庄,“我没告诉他,但他好像自己闻著味儿往西边去了。” “多谢三娘情报。”苏青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这酒钱我请了。另外,这颗特製的避毒丸你拿著,贴身带著,千万別离身。” 他塞给沈三娘一颗红色的药丸,这是真正的精品,含量极高的那种。 沈三娘也不客气,收下药丸:“算你有良心,你去不去福威鏢局?” 苏青想了想,从柜檯下摸出夜行衣。 “去,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地去。” “林震南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这落凤镇对抗五毒教的战力就少了一大半。我得把他拉起来,让他去顶在前面。” 这也是生意。 投资一个潜力股,换取一个强力打手。 这笔买卖,划算。 “老黄看店,要是有人来闹事直接放毒烟。” 苏青交代一声便从后门溜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福威鏢局,內堂。 林震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林婉儿跪在床边,哭成泪人。 周围站著几个束手无策的老郎中,一个个摇头嘆气。 “准备后事吧,火毒入髓,大罗金仙也难救。”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窗户忽然无风自开,一道黑影出现在床前。 “谁?” 鏢师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要想让他活,就都滚出去。”苏青蒙著面,声音刻意改变。 林婉儿抬起头,看见熟悉的眼睛,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 “都退下,他是……神医!”林婉儿大喊道。 眾鏢师犹豫了一下,但在大小姐的坚持下,还是退出房间。 屋內只剩下苏青和林婉儿。 苏青走到床边,伸手按在林震南的胸口。滚烫,像是按在烙铁上。 “林小姐,帮个忙。” 苏青头也不回地说道,“去门口守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另外,准备一大桶冰水。” “好,好!”林婉儿连忙跑出去。 房门关上。 苏青深吸一口气,运转赤练火毒掌的法门。 “老林啊老林,算你命大,遇到我这个吃毒的行家。” 苏青双掌猛地拍在林震南的胸口,“吸!”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 林震南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线,顺著他的经脉,源源不断地匯入苏青的双掌之中。 这是精纯无比的火毒,也是大补的能量。 苏青只觉得体內的內力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著这些外来的能量。 一刻钟后。 林震南脸上的潮红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而苏青则满头大汗,但双眼却亮得嚇人。 “嗝~” 苏青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热气。 “饱了。”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红线变得更加鲜艷,甚至隱隱有了分叉的跡象。 这不仅救了人,还省去苏青半年的苦修。 “这买卖,真他娘的值。” 苏青擦了擦汗,正准备悄悄离开,深藏功与名。 床上的林震南忽然睁开眼睛,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经歷生死的透彻和一点狡黠。 “苏掌柜,吃干抹净就想走?” 林震南声音虽然虚弱,但中气十足,“吸了我几十年的火毒功力,不给点说法?” 苏青脚步一僵,转过身,无奈地摘下面巾。 “林总鏢头,你这头老狐狸做人要讲良心。我这是救命,收点诊金不过分吧?” 林震南挣扎著坐起来,靠在床头,看著苏青笑了。 “不过分,你这只小狐狸一点都不过分。” 林震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既然苏掌柜救我一命,咱们就谈谈接下来怎么对付五毒教的老怪物吧。单凭猛虎帮那群废物,可挡不住他。” 苏青眉毛一挑,坐了下来。 “看来林总鏢头早就醒了?” “没醒,但也差不多。如果我没猜错,赤炎已经死了,不过他师兄百足天龙蜈蚣道人来了。对方可是个真正的一流巔峰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师境的怪物。” “蜈蚣道人?”苏青心中一凛。 “对。他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浑身是毒,最喜欢把人练成毒尸。” 林震南看著苏青,“苏掌柜,联手吧,咱们把这个老怪物埋在落凤镇。” 苏青沉默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 “联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打死了那个老怪物,尸体归我。”苏青一脸认真,“还有,棺材钱你们鏢局出,起码这个数。” 林震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咳嗽几声。 “成交,你这只小狐狸我是越来越喜欢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24章 引蛇出洞 凡遇到大事,皆有阴雨天,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虽然落凤镇的雨水还没有落下,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土腥味。 街上的狗都不叫了,夹著尾巴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然而,长生义庄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员外,这里是停尸房,不是客栈。您这金丝楠木的太师椅摆在这儿,挡著我们运尸体的道。得加钱,占地费十两。” “刘老板,您想喝热水?不好意思,柴火紧张,热水特供,一壶五两。” “赵公子,別嫌这棺材板硬。这可是上好的柏木,平时只有死人才有资格睡。您现在花五十两就能体验一把升官发財的彩头,偷著乐吧。” 苏青手里拿著厚厚的帐本,穿梭在义庄的各个角落,所过之处,银票纷飞。 此时的义庄,已经大变样。 原本空旷的演武场上,搭建了几个临时的棚子,挤满镇上怕死的富商巨贾。他们带著妻儿老小,抱著金银细软,把这里当成最后的避难所。 因为整个落凤镇只有这里卖避毒丸,也只有这里围墙最高最厚。 “掌柜的,墙加高了。” 老黄提著一把还在滴灰的泥瓦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了指四周。 “加高了三尺,全是用糯米汁混合黄泥砌的,硬得跟石头一样。墙顶上我让人插满碎瓷片和涂毒的铁蒺藜,就算是只猫,爬上来也得脱层皮。” 苏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地窖那边呢?” “也弄好了。”老黄压低声音,“按照你的吩咐,把两条通往街外下水道的暗渠都封死,只留下几个通气孔,还塞了浸过雄黄酒的棉纱。防毒虫,也防毒烟。” 未虑胜,先虑败。 在决定猎杀五毒教主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的老窝是铁桶一块。 毕竟现在义庄里住著几十號金主,若是让他们死了,以后谁还敢来光顾生意? “苏掌柜。”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震南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往日的精明。他手里提著一把长剑,步履稳健。 “林总鏢头恢復得不错。”苏青合上帐本,笑道。 “多亏苏掌柜的妙手。”林震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青的手掌。 之前那一吸,不仅救了他的命,更是让他感觉体內鬱结多年的几处暗伤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个年轻人的內功路数诡异霸道,绝非正道,但为人处世却又透著一股子生意人的讲究。 “这边请。” 苏青將林震南引到后院的一间密室。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口被拆开的棺材,和一张手绘的落凤镇地图。 “根据猛虎帮那边传来的消息,五毒教的人已经进镇。”苏青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控制东街的客栈和几处民房,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 “是五毒迷魂阵。” 林震南神色凝重,“这是老怪物的拿手好戏,利用毒虫和毒烟,將一片区域化为死地。他这是想把我们困在镇子里,然后瓮中捉鱉。” “瓮中捉鱉?”苏青冷笑一声,“那得看谁是鱉。” 他从怀里掏出五毒令,放在桌上。 “这东西在我手里,老怪物肯定能感应到。他现在不动手,是在等晚上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毒虫最活跃,毒烟威力最大。” 林震南看著令牌,略微有些忌惮:“苏掌柜打算怎么做,在这里等他上门?” “不。” 苏青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的长生义庄位置重重一点,“这里虽然防御坚固,但人太多,容易束手束脚。而且富商虽然给了钱,但真打起来只会炸营。” 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收了保护费,就得儘量保住客户的命。 如果把战场选在义庄,一旦打起来,这帮金主死伤惨重,苏青的名声就臭了。 “我们要主动出击?”林震南问。 “不叫主动出击,叫引蛇出洞。” 苏青从桌下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皮甲。 皮甲质地奇特,鳞片细密,泛著幽幽的光泽,正是用赤练火蛇的皮製作而成。 “这是。”林震南识货,倒吸一口冷气,“赤练火蛇皮?” “林总鏢头眼力不错。”苏青拿起皮甲,穿在身上。这皮甲贴身轻便,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是隔绝毒气的神器。 “今晚子时,我会带著五毒令离开义庄,往镇外的乱葬岗跑。”苏青说道。 “你想做诱饵?”林震南皱眉,“老怪物虽然恨你入骨,但他生性多疑,未必会全军出动去追你。” “他会的。” 苏青自信地笑了,“因为我会带上几样东西,让他不得不追。” “什么东西?” “赤炎虽然化在硫磺泉里,但我留了他的髮髻和隨身兵器。对於五毒教这种讲究因果和脸面的邪派来说,长老被杀,尸骨无存,这是奇耻大辱。” “如果我大摇大摆地拎著赤炎的遗物招摇过市,他若是不追,这教主也就不用当了。” 林震南听得目瞪口呆。 这招数太损,不过也挺有效果。 “那我做什么?”林震南问。 “你埋伏在乱葬岗。”苏青指了指地图上的镇外,“这里地形开阔,没有百姓,不用担心误伤。而且阴气重,虽然利於毒虫,但也利於你福威鏢局辟水剑的发挥,我记得乱葬岗旁边有条小河吧?” 林震南点头:“有。” “那就好,今晚咱们就在乱葬岗,给这位远道而来的蜈蚣道人,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白事。” 与此同时,猛虎帮总堂。 这里的气氛比义庄要压抑得多。 大厅里,雷虎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铁青。赵黑虎站在一旁,断了的手腕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同样难看。 而在大厅中央,站著一个身穿五彩斑斕长袍的怪人。 这人脸上涂满油彩,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拿著一根笛子,脚边爬满密密麻麻的毒蝎子。 “雷帮主。” 怪人开口,声音刺耳,“给你半个时辰。要么交出两个被你们关押的圣教弟子,並协助我们攻破长生义庄;要么今晚过后,猛虎帮鸡犬不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25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雷虎握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纵横落凤镇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是看著地上爬来爬去的毒蝎子,再看看门外横七竖八躺著的几个帮眾尸体,都是中毒瞬间毙命的。 雷虎心里清楚,硬拼,猛虎帮真的会灭门。 “稍安勿躁。” 雷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两人確实在我这里,但我也是受了苏青的蒙蔽……” “我不听解释。” 怪人打断了他,“教主只看结果,半个时辰你自己选。” 说完怪人转身就走,根本不把这满堂的江湖好汉放在眼里。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吹了一声口哨。 地上的毒蝎子仿佛听到命令,齐刷刷地钻进大厅的地缝和墙角里,消失不见。 “这是蝎子蛊。”怪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如果没有满意的答覆,这些蝎子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钻进你们每一个人的被窝里。” 看著怪人离去的背影,赵黑虎终於忍不住,一刀劈在桌子上:“大哥,跟他拼了,这帮玩虫子的欺人太甚。” “拼?拿什么拼?” 雷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咱们的刀再快,砍得完这些虫子吗?咱们的兄弟再猛,顶得住毒烟吗?” “那怎么办,真要去打义庄?”赵黑虎急道,“苏青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义庄现在修得跟乌龟壳一样,而且林震南那老傢伙好像也在里面。”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雷虎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著利弊。 五毒教是过江龙,凶残暴虐,一旦得势,绝对不会把猛虎帮当人看,只会当成炮灰和奴隶。 苏青虽然贪財,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个讲规矩的生意人。 这段时间苏青虽然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从未对普通帮眾赶尽杀绝。 而且苏青卖给他的避毒丸,確实管用。 “黑虎。” 雷虎忽然睁开眼,“去把水牢里那两个五毒教的人提出来。” “大哥,你要把人交出去?” “交个屁!” 雷虎猛地站起身,一脸狰狞,“把他们的手脚剁了舌头割了,装进麻袋里。” “啊?”赵黑虎没明白为何要这么做。 “苏青不是想借刀杀人吗。”雷虎咬牙切齿,“老子这次要把这把刀,插在五毒教的心窝子上。既然都要死,老子寧愿站著死,也不给玩虫子的当狗。” “大哥英明!” “另外。”雷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派个机灵点的弟兄,从后门溜出去,去义庄找苏青。” “告诉他猛虎帮愿意出五千两,买他手里剩下的所有避毒丸和解毒药,哪怕是草根树皮,只要能解毒,老子都要。” “还有告诉苏青,老子会在东街拖住五毒教的大部分人马。让他別缩在乌龟壳里看戏,要是猛虎帮灭了,下一个就是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很坑,很贪財,但至少他是个人。 更何况,这个朋友背后还有鏢局、衙门甚至是六扇门背景。 就这样一个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雷虎从第一天起就有预感,这才是他至今不打算对苏青用强,反而不断拉拢的原因。 他当了一辈子地头蛇,却从未能走出去,但在他眼中苏青不一样,对方总会去往真正的江湖。 到时候这片地区,不还是雷虎的掌中之物么。 夜深。 落凤镇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亥时三刻,长生义庄的后门悄然打开。 苏青一身黑衣,外面套著赤练火蛇皮甲,腰间掛著杀猪刀,怀里揣著五毒令,手里还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 这是他用猪肉偽造的赤炎遗物,当然,上面撒了在硫磺泉边搜集的残留物。 “老黄,看好家。” 苏青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老黄。 老黄手里端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军用强弩,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放心。只要我不死,这门谁也进不来。那帮有钱人要是敢炸刺,我就先送他们上路。” 苏青笑了笑,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之中,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在镇子里绕了几圈。 火蛇之瞳强化过的视野中,整个落凤镇仿佛变成一张热成像图。 东街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是猛虎帮和五毒教交上手了。 雷虎这次是真的拼了命,带著几百號弟兄,依託地形,用火把、石灰、甚至粪汁对抗著五毒教的毒虫大军。 虽然猛虎帮死伤惨重,但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五毒教的第一波攻势。 “雷帮主,讲究人啊。” 苏青心中暗赞一声,隨后看到街道的屋顶上,站著一个身材枯瘦的老道士。 老道士手里拿著一面黑幡,正在指挥著下方的虫群。 这就是五毒教教主,蜈蚣道人。 此时蜈蚣道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苏青所在的方向。 苏青没有躲避,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当著蜈蚣道人的面,高高举起手中的五毒令,然后做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手势,大拇指朝下。 紧接著,他將手里沾满赤炎气息的布包,用力地挥了挥,转身向著城外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 “竖子找死!” 一声尖锐的怒啸响彻夜空。 蜈蚣道人果然怒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五毒令和赤炎的气息。那个杀了师弟,毁了圣教大计的混蛋,就在眼前。 “小的们,別管这群废物,跟我追。” 蜈蚣道人腾空而起,手中的黑幡一挥,原本围攻猛虎帮的大批毒虫,竟然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跟在他身后,向著苏青追去。 猛虎帮眾人压力骤减。 满身是血的雷虎拄著刀,看著远去的虫潮,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 “苏青,你小子要是死了,老子五千两银子烧给你。” 城外,荒野。 苏青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內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双腿,让他每一步跨出都有两三丈远。 但他並没有跑得太快,始终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吊著身后的蜈蚣道人。 “跑?你往哪里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苏青能闻到身后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乱葬岗,到了。 第26章 你这一刀,是什么名堂 这里阴气森森,枯树怪石林立,確实是个杀人越货埋尸灭跡的好地方。 苏青在一块巨大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隨后赶到的蜈蚣道人。 蜈蚣道人落在十丈之外的一棵枯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青。 月光照亮他如同乾尸般枯槁的脸,以及脸上狰狞的蜈蚣纹身。 “跑啊,怎么不跑了?” 蜈蚣道人声音阴冷,“把赤炎的尸骨交出来,再自己吞下一千条蜈蚣,道爷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苏青喘了口气,摘下面巾,露出一口白牙。 “道长,咱们做个生意如何?” “生意?”蜈蚣道人一愣。 “你看,这里风水不错,依山傍水。”苏青指了指周围,“我给你打个折,把你埋在这儿,只收你一百两,怎么样?” “找死!” 蜈蚣道人被彻底激怒,双手一挥,宽大的袖袍中瞬间飞出无数条黑色的蜈蚣,如同漫天黑雨,向著苏青罩去。 “万蛊噬心!” 面对这恐怖的攻势,苏青没有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林总鏢头,开工了!” 隨著苏青的一声大喝。 旁边的暗河里,突然炸起惊天的水幕,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辟水剑法,浪涛尽。” 漫天飞舞的黑色蜈蚣,在林震南蓄势已久的辟水剑法面前,被密不透风的剑气绞得粉碎。 残肢断节伴隨著腥臭的汁液,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林震南,是你!” 蜈蚣道人身形暴退,落在数丈外的一块墓碑顶上。 “你中了赤炎的火毒,怎么可能还活著,而且还能使出如此凌厉的剑法?” 林震南一击得手並未追击,而是持剑而立,挡在苏青身前。 他一身湿透的灰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托苏掌柜的福,林某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去除沉疴。” 林震南手腕一抖,“蜈蚣老怪,当年你在南疆劫我福威鏢局的红货,杀我鏢师十二人。这笔帐,今日该算算了!” “好好好,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蜈蚣道人怒极反笑,手中的黑幡猛地插在脚下的墓穴上。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做我的毒尸吧。” 隨著他一声厉喝,黑幡迎风暴涨,上面绘製的五毒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幡中涌出,迅速向四周蔓延。 与此同时,乱葬岗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只惨白的手骨从泥土中伸出来,这不是殭尸,而是被蜈蚣道人埋藏在这里,用蛊虫控制的尸傀。 这些尸傀虽然没有痛觉,力大无穷,且身上都带著剧毒。 “苏掌柜小心,这是五毒教的尸傀阵。”林震南大声提醒,手中长剑挥舞出一道水幕,將逼近的黑气挡在外面。 苏青站在后方,却並未慌乱,目光穿透黑气,死死锁定蜈蚣道人的本体。 “老林,这些烂骨头交给你清理,我去把这个老神棍解决掉。”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这是他特製的加强版雄黄雷火弹,像撒豆子一样撒向四周。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雄黄粉混合著火药炸开,腾起阵阵黄烟。 尸傀一接触到雄黄烟,体內的蛊虫顿时躁动不安,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雄黄?”蜈蚣道人脸色一变,“你竟然备了这么多雄黄?” “我是开义庄的,常备雄黄驱蛇虫鼠蚁,这很合理吧?” 苏青的身影在烟雾中穿梭,没有用刀,而是双掌赤红,带著灼热的高温,直扑蜈蚣道人。 “这是赤练火毒掌!” 蜈蚣道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门掌法是赤炎的独门绝技,非五毒教核心不传,而且必须配合火蛇胆修炼,这小子怎么会的? 而且看火候,竟然比赤炎还要深厚! “我不信,肯定是障眼法。” 蜈蚣道人怒吼一声,捨弃林震南,身形扑向苏青。枯瘦的双手成爪,指甲乌黑锋利。 “幽冥鬼爪。” 这一爪抓向苏青的天灵盖,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一流高手的含怒一击。 苏青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胸口大开,仿佛放弃防御。 “找死。”蜈蚣道人心中大喜。 然而就在鬼爪即將触碰到的一瞬,苏青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青黑色的金属光泽。铁布衫圆满运起,硬生生扛下这一爪。 五道火星在苏青额头上溅起。 蜈蚣道人只觉得手指一阵剧痛,仿佛抓在百炼精钢之上,指甲竟然崩断两根! “不可能,这是什么硬功?” 趁著蜈蚣道人震惊的剎那,苏青发起反击。 “做生意讲究的是,以牙还牙!” 苏青双掌齐出,印在蜈蚣道人的胸口。 赤练火毒掌! 一股狂暴的火毒顺著掌心轰入蜈蚣道人体內。 “噗!” 蜈蚣道人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合抱粗的枯树。 但他毕竟是一流巔峰的高手,內力深厚远超赤炎。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落地后连退十几步,卸去大部分掌力。 “好小子,一身邪门功夫,看来赤炎確实是死在你手里。” 蜈蚣道人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变得极其怨毒,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直接捏碎。 一只通体碧绿背生双翅的蜈蚣飞了出来。 “本命飞天蜈蚣!” 林震南正在清理尸傀,见状大惊失色,“苏掌柜快退,那是蛊王,见血封喉,且速度极快。” 飞天蜈蚣只有巴掌大小,但在月光下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它振翅一飞,化作一道绿光,直取苏青的咽喉。 速度太快了,比之前的赤练火蛇还要快上三分。 苏青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飞天蜈蚣锋利的口器竟然咬穿赤练火蛇皮甲,甚至咬破苏青铁布衫的防御,深深刺入他的小臂肌肉里。 一股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哈哈哈哈,中了我飞天蜈蚣的毒,三息之內,你就会化为一滩脓水。”蜈蚣道人狂笑。 苏青看著手臂上还在拼命往里钻的蜈蚣,眉头微微一皱。 痛。 很痛。 但也仅仅是痛而已。 体內的抗毒体质正在疯狂运转,將侵入的毒素迅速分解吞噬。而这点麻痹感,对於经受过蛇胆淬体、又练了硬气功的苏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三息?” 苏青抬起头,看著蜈蚣道人,“一,二,三。时间到了,我怎么还没化?” 蜈蚣道人笑声戛然而止,“你……你没事?” “这种毒,比起赤练火蛇胆,差远了。” 苏青伸手,一把抓住手臂上的飞天蜈蚣。 蜈蚣还在挣扎,试图咬苏青的手指。 苏青面无表情,手指发力。 这只珍贵的蛊王,直接被苏青捏爆脑袋,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不,我的宝贝!” 蜈蚣道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本命蛊连心,蛊死人伤。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老林,痛打落水狗。” 苏青大喝一声,將手中死掉的蜈蚣尸体当做暗器,甩向蜈蚣道人。 与此同时,林震南也摆脱行动迟缓的尸傀。 “七十二路辟水剑,百川归海。” 林震南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长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刺向蜈蚣道人的眉心。 蜈蚣道人此时正处於本命蛊反噬的剧痛中,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举起手中的黑幡抵挡。 黑幡被剑气瞬间撕裂。 长剑余势未消,刺入蜈蚣道人的左肩,將他钉在身后的墓碑上。 “啊!” 蜈蚣道人惨叫,但他毕竟是一代梟雄,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要死一起死!” 蜈蚣道人面容狰狞,体內真气逆转,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他要自爆丹田。 一流巔峰高手的自爆,足以將方圆十丈夷为平地。 “不好,快退。”林震南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蜈蚣道人的肌肉死死卡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切入。 苏青没有退,反而贴了上去。 “想自爆,问过我这个专业铲尸官了吗?” 苏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砍头,也没有刺心臟。 他的刀精准地刺入蜈蚣道人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这是人体控制真气运行的中枢大龙,也是督脉关键点。 “断!” 苏青手腕一翻,內力灌注,轻轻一挑。 咔嚓,一声细微却致命的骨裂声。 蜈蚣道人膨胀的身体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逆转的真气因为失去经脉的引导,在体內乱窜,將五臟六腑搅得粉碎。 “咳咳,噗……” 蜈蚣道人瞪大眼睛,嘴里不断涌出內臟碎片。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死死盯著苏青近在咫尺的脸。 “你……这一刀……是什么名堂……” 苏青拔出刀,顺手在对方衣服上擦擦血跡。 “这一刀叫剔骨,专门用来给不听话的猪放气。” 苏青轻声说道,“另外这一刀属於技术活,得加钱。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不收了,算赠送。” 蜈蚣道人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 一代凶人,五毒教教主,就此陨落在落凤镇的乱葬岗。 第27章 咱们是生死之交,谈钱伤感情 战斗结束。 乱葬岗重新归於寂静,失去控制的尸傀纷纷倒地,变成真正的尸体。 苏青將杀猪刀在蜈蚣道人的锦袍上蹭了蹭,直到刀刃重新恢復成不起眼的暗哑光泽,这才收刀入鞘。 “呼~” 林震南长剑拄地,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 刚才惊天一剑百川归海耗尽了他刚刚恢復的大半真气,再加上之前清理尸傀的消耗,此刻这位福威鏢局的总鏢头已是强弩之末。 “苏掌柜,好手段。”林震南看著地上死透的老怪物,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若非最后一刀断掉真气运行的中枢,此刻咱们恐怕都要给他陪葬。” “运气,都是运气。”苏青眉头微微皱起,盯著蜈蚣道人的尸体看了很久。 这样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林震南的注意,“苏掌柜,有何发现?” “偌大的五毒教,教主亲自带人来,居然被轻易击垮,剩余教眾四散而逃。是说咱们未雨绸繆应对得当,还是说对方骄兵必败另有隱情?” 五毒教规模不小,但此行来人只有蜈蚣道人实力在线,其他的在江湖上基本叫不出名號。 连猛虎帮都有隱藏在暗处的核心打手,五毒教怎么可能没有其他高手。 听到这些话林震南也陷入沉思,这確实不符合常理与预期。 “既来之则收之。”苏青摇了摇头,脚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熟练地蹲下身,开始进行最喜欢的环节,摸尸。 对於一名专业的捉刀人来说,死人是最诚实的,也是最慷慨的。 苏青先是伸手在蜈蚣道人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借著月光一看,全是通兑的大额票据,足有三千两之多。 “五毒教果然富得流油。”苏青美滋滋地將银票塞进自己怀里,这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紧接著,他又摸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化尸粉,毁尸灭跡的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这是千丝引,控制尸傀的母蛊,不过离了宿主已经死了。” “咦,这是什么?” 苏青从蜈蚣道人的贴身暗袋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残片,上面刻著半幅残缺的地图,材质温润,隱隱透著一股古朴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被这位教主贴身收藏,绝对是好东西。苏青也不客气,一併笑纳。 做完这一切,苏青的手掌轻轻按在蜈蚣道人的天灵盖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是重头戏。 【收殮一流巔峰邪道高手蜈蚣道人。】 【获:二十年精纯內力。】 【获:一流指法《幽冥鬼爪》。】 【获:特殊体质百毒不侵,可免疫大部分蛊毒、尸毒。】 【获:江湖杂学《控虫术》心得。】 一股浩瀚的內力瞬间涌出,顺著苏青的手臂灌入四肢百骸。 这股內力阴冷而霸道,带著五毒教特有的阴寒属性,但进入苏青体內后,迅速被转化为中正平和的无属性真气,最后匯入丹田气海。 原本苏青的內力只是刚刚踏入二流巔峰,但这二十年精纯內力的灌注,瞬间衝破了坚固的屏障。 咔嚓。 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 苏青只觉得浑身一轻,丹田內的真气气旋扩大了一倍不止,五感瞬间变得更加敏锐。 十丈之外的一只蚂蚁爬过草叶的声音,此刻在他耳中都清晰可闻。 一流高手! 虽然只是初入一流,但这已是江湖上的一方豪强,足以开宗立派的资本。 如果苏青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官府弄个凭证,找个破山头招收弟子,也享受下当掌门的那些年的清福。 与此同时,关於《幽冥鬼爪》和《控虫术》的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苏青下意识地五指成鉤,指尖隱隱泛起乌黑的幽光。 “好指法。”苏青心中暗赞。 这幽冥鬼爪专破內家真气,阴损毒辣,配合杀猪刀法和赤练火毒掌,简直是阴人的绝配。 “苏掌柜?” 见苏青按著尸体发呆,林震南忍不住唤了一声,“这老怪物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青回过神来,站起身,重新恢復成市侩商人的模样。 “既然说好这尸体归我,自然是拉回义庄。这可是一流高手的尸骨,骨骼惊奇,用来做……”苏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林总鏢头。” 苏青指了指周围失去控制重新变成死肉的尸傀,“这些烂摊子,还得劳烦你处理一下。毕竟咱们是做生意的,诚信为本,环境卫生也很重要。” 林震南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分內之事。” 他看著苏青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不由得升起深深的忌惮,以及些许庆幸。 幸好,福威鏢局这次是站在他这边的。 “还有这个。”苏青走到林震南面前,大方地抽出五百两递过去,“这次多亏你牵制住尸傀,这是你的辛苦费。” 林震南看著五百两,苦笑著摆了摆手:“苏掌柜,你这也太公事公办了。咱们是生死之交,谈钱伤感情。” “哎,亲兄弟明算帐。”苏青硬塞给他,“你是鏢局的,手底下那么多兄弟要吃饭。再说我看剑刃都崩了个口子,不用钱修吗?” 林震南无奈,只得收下。他心里清楚,苏青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確立规矩。 在这个年轻人眼里,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混在一起容易算不清帐。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青赶著特製的棺材车,晃晃悠悠地回到长生义庄。 义庄的围墙上,老黄正抱著军用强弩打瞌睡。听到熟悉的马蹄声,老头儿猛地惊醒,差点从墙头栽下来。 “掌柜的?”老黄揉了揉眼睛,看著毫髮无损甚至满面红光的苏青,咧开嘴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少贫嘴。”苏青跳下车,指了指身后的棺材,“把这口棺材拉到后院最里面的密室,小心处理掉,里面装的是只老怪物,毒气大得很。” 老黄闻言脸上的褶子都嚇平了:“蜈蚣道人?你把他弄死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苏青昂首挺胸,“记得把尾款结一下,几个富商还在里面吧?” 此时义庄的演武场上,几十个昨晚躲进来的富商巨贾正一个个顶著黑眼圈,焦急地等待著外面的消息。 虽然围墙挡住视线,但昨晚东街那边震天的喊杀声,还有隱隱传来的腥臭味,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厚重的铁木大门被推开,苏青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 “各位,早啊。”苏青脸上掛著笑容,“昨晚睡得可好?” “苏掌柜!外面怎么样了?” “五毒教的人退了吗?” “我们能不能回家了?” 一看到苏青,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苏青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五毒教的教主蜈蚣道人,昨夜因水土不服,暴毙於乱葬岗。至於五毒教的余孽,也被猛虎帮和福威鏢局联手肃清。”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高呼苏掌柜牛而逼之。 “不过。” 苏青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虽然大魔头死了,但这镇上的余毒未清。各位老爷身娇肉贵,若是此刻贸然离去,沾染残留的毒气,岂不是前功尽弃?” 一个胖乎乎的员外立刻问道:“苏掌柜的意思是?” “我建议各位,最好在义庄再观察半日。”苏青指了指旁边刚准备好的大锅,里面正熬著黑乎乎的汤药,“这是我特意为大家熬製的清心驱毒汤,喝了之后保准百毒不侵,延年益寿。当然,这药材珍贵,成本颇高……” “我买,苏掌柜,多少钱一碗?” “五十两,我出五十两。” “苏掌柜救我全家性命,这点钱算什么。” 看著爭先恐后掏银票的眾土豪,苏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这就叫危机公关,这就叫流量变现。 老黄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小声嘀咕道:“就是锅绿豆汤加了点甘草,心真黑啊……” 苏青耳朵尖,回头瞪了老黄一眼:“你懂什么,这叫心理安慰剂。再说了,確实能解毒。” 等到送走这批財神爷,长生义庄的帐面上,又多了足足五千两银子。 加上从蜈蚣道人身上摸来的,以及猛虎帮之前的买药钱,苏青现在的身家,已经突破一万两白银。 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过一个月的大乾王朝,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苏青並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他坐在柜檯后,手里把玩著从蜈蚣道人身上得来的黑色残片,眉头微皱。 蜈蚣道人虽然死了,但这件事並没有结束。 五毒教这样的庞然大物,教主和长老折损在小小的落凤镇,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会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而且,这块残片。 苏青隱隱觉得,五毒教不远千里来到这西北边陲,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药引子。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老黄。” 苏青收起残片,喊了一声。 “干啥,分钱?”老黄满脸期待地凑过来。 “分你个头。”苏青扔给他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去买肉,买酒。今晚咱们义庄摆席,请猛虎帮的雷帮主和福威鏢局的林总鏢头喝酒。” “这是要分赃?”老黄眼睛一亮。 “这叫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苏青站起身,目光看向门外的街道,“落凤镇的天变了,咱们得把这规矩重新立一立。” 晚宴摆在义庄刚刚修整好的演武场上。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大盆的燉羊肉,几罈子陈年老酒,外加几碟花生米和拍黄瓜。 但赴宴的人,却是如今落凤镇最有权势的三个人。 猛虎帮帮主雷虎,吊著一只胳膊,浑身缠满绷带,但精神头却不错,一进门就嚷嚷著要喝酒。 福威鏢局总鏢头林震南,换了一身乾净的儒衫,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谁若是敢小瞧这位能一剑斩杀数百毒虫的高手,就是嫌命长了。 至於主座上,自然是我们的苏大掌柜。 “来,走一个!” 苏青端起酒碗,“这一杯,敬咱们劫后余生。” “干!” 三人一饮而尽。 雷虎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看著苏青,眼神里满是感慨。 “苏老弟,哥哥我今天是真服了。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生意人,但这回……嘖嘖,单枪匹马引走蜈蚣道人,还能把他给宰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长生义庄的名號,怕是要响彻整个西北道。” “雷帮主谬讚。”苏青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我是被逼无奈,毕竟我是个做生意的,要是客户都死绝,我赚谁的钱去?” “生意人好啊。”林震南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財,讲究规矩。不像邪魔外道,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三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第28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经过这一役,落凤镇的三足鼎立之势已成。 猛虎帮虽然损失惨重,但根基还在,依然掌控著镇上的赌坊、青楼和漕运。 福威鏢局经此一劫,虽然元气大伤,但林震南武功大进,威望更胜从前,依然把持著走鏢护送的高端业务。 而长生义庄,则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不爭地盘,不抢原有的生意,但却是整个落凤镇最安全最神秘的地方。苏青这个棺材铺掌柜,更是隱隱成为数方势力的平衡点。 “两位。” 酒过三巡,苏青放下筷子,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五毒教虽然退去,但这事儿还没完。蜈蚣道人一死,五毒教必乱,短时间內应该顾不上咱们。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们会捲土重来。” 雷虎和林震南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苏老弟有什么章程?”雷虎问道。 “我有三点建议。” 苏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加强情报互通。猛虎帮人多眼杂,消息灵通。福威鏢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以后凡是关於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咱们三家得共享。別到时候人家刀都架脖子上,咱们还在被窝里做梦。” “同意。”雷虎点头。 “可行。”林震南也表示赞同。 “第二,整顿治安。”苏青看向雷虎,“雷帮主,你手底下欺男霸女的烂事儿,该停一停了。”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镇上百姓都跑光,咱们守著个空城有什么意思?” “赚钱需要巧立名目,拉拢豪绅,他们才是真富。” 雷虎老脸一红,若是以前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掀桌子。 但现在面对苏青,他只能尷尬地搓了搓手:“苏老弟教训得是,回头我就把那帮兔崽子收拾一顿,让他们改邪归正。” “第三……” 苏青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告示。 “我打算在义庄设个安保堂,除了原本的收尸业务外,增加一项新业务,江湖仲裁。” “江湖仲裁?”两人都愣住了。 “对。”苏青指了指告示,“江湖上打打杀杀,无非是为了名利二字。以后凡是在落凤镇地界上的江湖恩怨,只要不涉及血海深仇,都可以来我义庄调解。” “我出面做个中间人,大家坐下来喝杯茶,把事儿聊开。能用钱解决的,绝不动刀。” “若是有人不给苏掌柜面子呢?”林震南问道。 苏青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只有送他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顺便帮他体面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免费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雷虎和林震南都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他们都知道,苏青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狠劲。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苏青举起酒碗,“但也得有让人不得不讲人情世故的拳头。二位,以为如何?” “苏掌柜高见!” “干了!” 这一夜,落凤镇的地下秩序,就在这顿简陋的饭局上被重新定义。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平静。 五毒教的风波过去半个月后,落凤镇重新焕发起生机。街道上人来人往,甚至比以前更加繁华。 毕竟五毒教教主陨落之地这个噱头,吸引到不少好奇的江湖客前来打卡。 长生义庄的生意也越发红火。 当然,苏青並没有閒著。他利用这段时间,彻底稳固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並將《万毒经》和《幽冥鬼爪》融会贯通。 这一日,苏青正躺在义庄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本《大乾律例》看得津津有味。 “掌柜的,你看这律法书有啥用,难不成你还想考状元?”老黄一边给棺材刷漆,一边调侃道。 “你不懂,这叫知法守法。”苏青翻了一页,“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得学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午后的寧静。 三匹快马停在义庄门口,马上跳下三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 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正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六扇门铁牌捕头王震。 只不过这一次,王震的脸色比上次还要凝重。 “苏掌柜,別来无恙啊。”王震大步走到苏青面前。 苏青合上书,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呦,这不是王捕头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是又想来我这儿找死人?” 王震没有理会苏青的调侃,而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沉声道:“苏青,你这次闯大祸了。” “王捕头这话从何说起?”苏青一脸无辜,“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前几天刚给镇上的孤儿院捐了五十两银子,雷帮主和林总鏢头都能作证。” “少跟我装蒜。” 王震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海捕文书,拍在苏青身上。 “五毒教教主蜈蚣道人死在落凤镇,这件事已经惊动京城。上面怀疑,这件事跟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苏青眉头一跳,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王捕头,你可別嚇我。那老道士不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死的吗,跟我有什么关係?” “走火入魔?” 王震俯下身,凑到苏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苏青,你真当六扇门的人是傻子。而且有人看见你在乱葬岗,拿著五毒令招摇过市。” 苏青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伸手拿起海捕文书,看了看上面的画像,画的竟然是一个蒙面人,旁边写著神秘高手四个字,全然没有自己的任何信息在。 “王捕头。”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王震的肩膀。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只是个卖棺材的,不过嘛……” 苏青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子,不动声色地塞进王震的手里。 “若是六扇门想找什么前朝余孽,需要帮忙的儘管提。当然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的还得王捕头自己去查。” 王震掂了掂手里的金子,足有五十两。 他深深看了苏青一眼,將金子收入怀中,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掌柜果然是个明白人。” 王震压低声音,“这案子是神侯府直接压下来的,说是要找一张什么藏宝图。五毒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你小子最近小心点。” “多谢王捕头提点。” 第29章 有了新的旧的该怎么处理? 送走王震,苏青的脸色阴沉下来。 神侯府?藏宝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从蜈蚣道人身上收来的黑色残片。 看来,这东西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烫手。 “老黄。” 苏青转身走进义庄,“关门,掛牌。今晚不接客,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这块破牌子。” 长生义庄的后院密室內。 苏青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著从蜈蚣道人身上摸来的黑色残片。 老黄蹲在一旁,凑在残片上看来看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掌柜的,我看这玩意儿不像是什么藏宝图,倒像是块牛肉乾。”老黄吸了吸鼻子,“还有股怪味儿。” “应该是蜈蚣道人的体味,餿了。”苏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材质非金非木,水火不侵。刚才我用赤练火毒掌烧了一炷香的时间,它连红都没红一下,反倒是把我的手烫得够呛。” “这都不化?”老黄咋舌,“確实是个宝贝。不过王震那小子不是说了吗,这是个烫手山芋,神侯府都在找这东西。咱们留著它,会不会招贼?” 苏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招贼?现在的长生义庄是贼窝里的祖宗,谁敢来这儿偷东西,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有命来没命回。” 现在的苏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靠偷袭和陷阱的小掌柜,吸纳蜈蚣道人嗯精纯內力,又练成幽冥鬼爪和赤练火毒掌,身怀铁布衫横练功夫,再加上一双能夜视热感的火蛇之瞳。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落凤镇的一亩三分地上,苏青就是天。 “行了,睡觉。”苏青吹灭油灯,“明天还得早起做生意。听说猛虎帮又要送一批货过来,都是前两天火拼留下的烂摊子,这可都是躺著的银子啊。”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是个適合出殯的好日子。 长生义庄的大门刚刚打开,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队。 不过这一次排队的不是来买避毒丸的富商,而是猛虎帮和福威鏢局的弟子,一个个推著板车,车上盖著白布。 “苏掌柜,早啊。” 负责押送的还是老熟人,猛虎帮的香主赵黑虎,这傢伙精神头比以前更足。 自从雷虎和苏青结盟后,他在帮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现在隱隱有二当家的架势。 “赵香主,气色不错啊。”苏青手里拿著个茶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这次送来多少位贵客?” “一共四十二位。”赵黑虎嘆了口气,“都是自家兄弟,没挺过毒烟。帮主说了,都要上好的薄皮棺材,不能寒了弟兄们的心。钱照付,不打折。” “雷帮主大气!”苏青竖起大拇指,隨即转头衝著院子里喊道,“老黄,来客了!四十二口薄皮棺材,外加全套寿衣,纸钱多烧点,算我的赠品。” 就在伙计们忙著搬运尸体的时候,一个背著桃木剑,手里拿著个罗盘,头髮花白的老道士突然对著义庄的大门指指点点。 “去去去,我们没饭施捨给你!”老黄挥舞著扫帚驱赶。 “无量天尊!” 老道士一脸正气,“贫道不是来化缘的,贫道观此处怨气衝天,定是有大凶之物作祟,特来降妖除魔。” 苏青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这个老道士一眼。 脚步虚浮,眼神浑浊,桃木剑上还沾著鸡血,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 看来是义庄的名声传出去,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点热度。 “道长。”苏青笑著开口,“我们这儿確实有大凶之物。” 老道士眼睛一亮:“哦?施主快快道来,贫道这就……” “我们这儿有数具横死的尸体,都在后院躺著呢。”苏青指了指里面。 “道长若是想超度,请便。不过咱们这儿按人头收费,超度一个十两,不知道长带够钱了吗?” 老道士一愣,显然没见过这种套路。 “这,贫道是来捉鬼的,不是来……” “没钱?”苏青脸色一板,“没钱你捉什么鬼,那是另外的价钱。老黄,送客!” 老黄嘿嘿一笑,举起扫帚就要打。 “慢著!” 老道士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贫道虽没现银,但这块镇魂石乃是祖传宝物,抵一顿饭钱总行吧?” 苏青原本想直接赶人,但当看到这块石头时,眼神忽然改变。 他现在是一流高手,感知力敏锐,所以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石头上,竟然散发著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的寒气。 这股寒气和他从赤炎身上吸取的火毒,竟然有一种微妙的互补感。 苏青心中一动。 赤练火毒掌虽然威力大,但毕竟是邪门功夫,火毒积蓄在体內,时间长了容易伤身,若是能有这寒气调和。 “老黄,住手。” 苏青拦住老黄,换上一副笑脸,“道长既然是方外之人,便是一场缘分,正好我这儿缺个做法事的供奉。” “不知一顿饭换这块石头,道长意下如何?” 老道士闻著义庄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成交!” 老道士把石头塞给苏青,一溜烟衝进义庄,“给贫道来碗红烧肉,要肥的!” 夜里。 苏青把玩著镇魂石,坐在灯下。 经过仔细清理,这块石头露出原本的质地,竟然是一块黑色的玉石,上面隱约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 苏青试著输入一些內力。 嗡~ 黑玉微微震动,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经脉流入丹田,瞬间抚平白天因为修炼火毒掌而產生的燥热感。 “果然是宝贝。” 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宝物,但却是一个绝佳的辅助修炼器。 有了它,自己就可以细水长流地修炼,而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看来落凤镇还真是臥虎藏龙,怪不得叫这个名字。” “老黄!”苏青喊了一声。 “啥事!” “明天贴个告示,咱们义庄新推出一项业务,旧物回收。不管是什么破石头烂木头,只要有年头的咱们都收。” “掌柜的,你这是要把义庄改成当铺?” “不。”苏青吹灭灯,“有了新的旧的该怎么处理?当然需要专业的二手平台。” “咱这叫浪里淘沙,保不准能转到好东西。” 第30章 就你这熊样还抓鬼 老道士的加入,让义庄生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呼嚕~呼嚕!” 一阵阵震天响的呼嚕声,打破后院的寧静。 老黄提著一把扫帚,站在新收拾出来的厢房门口,听著里面的动静,气得鬍子直翘。 他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通过慢动作梳理经脉的苏青,抱怨道: “掌柜的,你这捡回来的哪是供奉,简直就是个饭桶!日上三竿还不起,昨晚一个人吃掉三斤红烧肉,连汤都拿去拌饭,比我这当兵的还能吃。” 苏青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体內真气流转圆润,黑玉昨晚贴身佩戴一夜,確实压制住赤练火毒掌带来的几分燥意。 “老黄,看人不能看表面。” 苏青接过老黄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这老道士虽然看著像骗子,吃相也难看,但他那双眼睛贼得很。” “那也不能白养著啊。”老黄心疼地说道,“咱们现在虽然有点家底,但都是拿命换来的。” “放心,我不做亏本买卖。”苏青笑了笑,“今天就让他开张。” 正说著,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道士伸著懒腰走出来,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苏青给的旧道袍,头髮虽然还是乱糟糟,但精神头不错。 “无量天尊,贫道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 老道士看到苏青,嘿嘿一笑,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垮掉,变成市井无赖,“掌柜的,早膳吃啥?贫道觉得昨天红烧肉尚可,不如……” “早膳喝粥,配咸菜。” 苏青无情地打断他的幻想,“另外吃了我的饭就得干活,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道號玄机子,江湖人称李半仙。”老道士抚了抚鬍鬚,一脸自得。 “好,李道长。” 苏青指了指前堂,“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长生安保堂的首席风水顾问。前堂那张桌子归你,负责给客户看相、算命、测风水。每单收取的费用你拿一成,剩下的归公。” 李道士眼睛一瞪:“才一成?贫道这可是泄露天机……” “包吃包住。”苏青补充道,“顿顿有肉。” 李道士瞬间变脸,正气凛然:“成交,贫道这就去普度眾生!”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有了李道士坐镇,义庄的业务范围再次扩大。 原本大家来义庄只是为了买棺材、存尸体或者买避毒丸。 现在好了,连红白喜事看日子,宅邸风水调理,小儿夜啼惊魂这种琐事也有人上门。 苏青坐在柜檯后面,一边核对帐目,一边听著李道士在前堂忽悠人。 “哎呀,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不过不用怕,贫道这里有一道平安符,乃是我~乃是苏掌柜亲自开过光的,便宜又实用,保你平安。” “只要一文钱。买不到吃亏,买不成受骗,却能买liao心安!” 这老道士虽然武功稀鬆平常,大概也就是个三流水平,但察言观色顺杆爬的本事,確实是炉火纯青。 不到半天功夫,他就卖出去十几张所谓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衝进义庄。 “苏掌柜,救命啊苏掌柜。” 苏青抬头一看,认识。 这是镇上开粮行的钱老板,也是之前在义庄避难的高级客户之一。 “钱老板,怎么了?”苏青放下笔,“在外面偷偷乾的坏事让家里知道了?” “不是!”钱老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气,“是闹鬼啊~” “闹鬼?” 正在旁边给婆婆看手相的李道士眼睛一亮,耳朵竖了起来。 钱老板擦了擦汗,一脸惊恐:“我昨晚想著去城西的粮仓看看,结果刚到粮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他咽了口唾沫,“我壮著胆子从门缝里往里看,只见里面绿油油的,飘著好几团鬼火。还有一个披头散髮的影子,正趴在一堆粮食上吃人!” “吃人?”苏青眉头微皱。 “对,我看得真真的!影子手里拿著一条小腿,啃得满嘴是血。”钱老板嚇得浑身哆嗦。 “我当时就嚇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苏掌柜,您这儿不是管安保吗,您可得帮帮我,粮仓我可砸了半辈子的积蓄。” 苏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吃人的鬼影?绿色的鬼火? “咳咳!” 李道士这时候站起来,一甩拂尘,满脸高深莫测,“无量天尊!钱施主莫慌,此乃厉鬼索食之相,想必是月前战乱,有不少孤魂野鬼没处去,借了你的粮仓落脚。” 他转头看向苏青,“掌柜的,这捉鬼驱邪正是贫道老本行,这单生意贫道接了。” “既然李道长有把握,就交给你了。”苏青转头对钱老板说道,“钱老板,您也听到了。这是厉鬼不是活人,处理活人是一个价,处理厉鬼是另外一个价。” 钱老板是个生意人,立马懂了:“只要能把鬼东西弄走,辛苦费好说。” “成交。”苏青点点头,“李道长,带上你的傢伙事儿,稍晚我陪你走一趟,老黄看店。” 李道士一愣:“掌柜的你也去,贫道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去给你压阵。”苏青轻声说道,“万一鬼会武功呢?” 入夜。 城西粮仓。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都是高耸的围墙,几座巨大的圆柱形粮仓矗立在黑暗中。 苏青和李道士站在粮仓大门外。 李道士换上一身正经的法衣,手里拿著桃木剑,背上背著一袋糯米。 “掌柜的,我看这地方阴气確实有点重。” 李道士看著紧闭的大门,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神色有些凝重,“这不仅仅是死过人的阴气,还有一股子腥味。” “腥味?” 苏青仔细感受了下,空气中確实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像是尸臭,倒像是某种发霉的草药味。 “开门。”苏青示意。 李道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走进院子。 “咯吱……咯吱……” 果然,从最里面的一號粮仓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咀嚼声。 李道士吞了口口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桃木剑上,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显形!” 他大喝一声,一脚踹开一號粮仓的小门。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只见粮仓內部正如钱老板所说,漂浮著几团幽绿色的火焰。而在堆积如山的麻袋顶上,蹲著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影子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手里正捧著什么东西在啃食。 听到开门声,影子猛地转过头。 借著绿色的火光,李道士看清了那张脸。 是一张惨白的脸,两只眼睛没有黑眼珠,全是眼白,嘴角还掛著鲜红的血跡和碎肉。 “鬼啊!” 李道士怪叫一声,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扔了,下意识地往苏青身后躲。 “就你这熊样还抓鬼。” 苏青一脚踹开李道士,在他的视野里鬼影並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个散发著热量的活人。 虽然这人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但绝对是活的。 至於绿色的鬼火,苏青仔细一看,是涂抹在墙壁上的磷粉,遇风自燃罢了。 “装神弄鬼。” 苏青冷笑一声,“五毒教的余孽,都沦落到偷粮食吃了吗?” 鬼影听到五毒教三个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隨后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桀桀桀,既然知道是圣教办事,还敢来送死?” 鬼影猛地站起身,手里血淋淋的死鸡猛地砸向苏青,紧接著身形一晃,竟然顺著粮仓的內壁爬上房梁。 “想跑?” 苏青脚尖一点,隨手抄起门口的一根扁担。 “给我下来!” 鬼影身法虽然灵活,但显然没料到苏青的力量如此恐怖,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鬼影衣袖一挥,几道乌光射向苏青的面门。 苏青不避不闪,单手將扁担舞成一团风车。 叮叮叮! 毒针全被磕飞,钉在旁边的麻袋上,麻袋瞬间变黑腐烂。 “好毒的针!” 后面的李道士看得心惊肉跳,这要是扎在人身上,立马就得化水啊。 苏青磕飞毒针脚步不停,踩著堆得高高的粮包三两步就衝到房梁下。 “下来聊聊吧!” 苏青弃了扁担,单手成爪,施展出擒拿手法,扣向此人的脚踝。 这人也是个练家子,见势不妙,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往地上一摔。 一股浓烈的黄烟炸开。 “又是毒烟?”苏青根本不受影响,而且火蛇之瞳在烟雾中依然清晰地锁定著对方的位置。 对方以为烟雾能阻挡视线,正想趁机从气窗逃走,哪知刚一转身,就感觉后脖颈一紧,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跑得挺快啊,属耗子的?” 苏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饶……饶命……” 对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抓给卸掉,內力根本提不起来。 苏青提著这个人从粮堆上跳下来,隨手將他扔在李道士脚边。 “道长,捉鬼成功,剩下的交给你超度。” 李道士看著地上还在抽搐的鬼,嘿嘿一笑,举起桃木剑就拍了下去。 “让你嚇道爷,让你装鬼,让你吃鸡不吐骨头!” 那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別打了,別打了,我是人,我是活人!” 第31章 只要钱到位,啥姿势都会 一炷香后。 粮仓外。 鬼影已经被洗去脸上的偽装,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他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瑟瑟发抖。 “说吧。” 苏青坐在一袋大米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刚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匕首,“叫什么名字,五毒教哪个堂口的,躲在这儿干什么?” “小的叫侯三。” 侯三哭丧著脸,“小的不是五毒教的核心弟子,就是个外围跑腿的。那天晚上猛虎帮攻打据点,我见势不妙,就先溜了。” “溜了?”苏青冷笑,“溜了不往镇外跑,反而躲进这粮仓里装神弄鬼,你当我是傻子?” 侯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苏青也不废话,直接將匕首插进侯三的大腿肉里,甚至还转了一圈。 “啊!” 侯三惨叫,“我说,我说,我是为了那批货!” “什么货?” “是赤炎长老生前藏的一批黑货。”侯三疼得满头大汗,“赤炎长老除了炼毒,还喜欢搜集各种奇珍异宝。” “他把这一路搜刮来的好东西,都藏在一个隱秘的地方,某天晚上我无意中得知就藏在粮仓底下。” 苏青眼睛一亮。 粮仓底下? 难怪这小子不去別的地方,非要在这儿装鬼嚇人,原来是想独吞宝藏,把人都嚇跑方便他挖掘。 “具体在哪?”苏青问。 “就在一號粮仓最里面的角落,地下三尺。”侯三老老实实交代,“我这两天晚上就是在挖那个,还没挖通呢,你们就来了。” 苏青拔出匕首,在侯三衣服上擦了擦。 “老李看著他,要是他敢动一下,你就用你的桃木剑给他开个瓢。” 苏青站起身,重新走进粮仓。 按照侯三的指引,他在角落里扒开几个麻袋,果然发现地面上有新翻动过的痕跡。 苏青找来一把铁锹,运起內力,几下就挖开一个大坑。 当! 铁锹碰到一块硬物。 清理掉浮土,露出一块青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只有三尺见方的小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只沉甸甸的铁箱子,没有锁,贴著一张五毒教的封条。 苏青没有贸然打开,他先用铁锹挑开封条,封条刚一破,一股绿色的毒烟就喷了出来。 幸好苏青早有防备,躲得远远的。 等毒烟散去,他才上前打开箱子。 借著月光,苏青看清里面的东西。 並没有想像中的金银珠宝。 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用黑色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苏青打开一看,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剑。 剑身弯曲如蛇,通体乌黑,散发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第二样,是一本册子,上面写著百毒真解药理篇,这应该是赤炎的研究笔记,比万毒经更侧重於药物配方。 第三样,是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子。 苏青小心翼翼地打开白玉盒子。 里面躺著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这珠子通体赤红,仿佛里面有岩浆在流动,即使隔著盒子,苏青也能感觉到一股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 身后的李道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这珠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在古籍上看过,这是火蟾珠,是南疆万年火山口里才能孕育出来的天材地宝。据说佩戴此珠修炼火属性功法,一日千里。” 苏青心中狂喜。 这简直是为赤练火毒掌量身定做的宝物,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镇魂石压制,他完全可以將这门邪派武功练到前无古人的境界。 “这赤炎,还真是个送財童子啊。” 苏青感慨道,活著的时候送了內力和毒经,死了还留个宝箱给自己。 “掌柜的,这剑也不错。” 李道士指著乌黑的短剑,“这是蛇牙刃,五毒教刑堂长老的信物,削铁如泥,而且自带剧毒。不过这玩意儿太邪门,贫道建议还是融了或者卖给黑市。” 苏青点了点头,將东西全部收好。 他走出粮仓,看著地上还在哀嚎的侯三。 “掌柜的,这人咋处理,杀了?”李道士比划了一个手势。 侯三嚇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孩童,下有三岁老母……” “行了,別嚎了。” 苏青打断他,“我不杀你。你既然是五毒教的外围弟子,应该知道不少关於毒虫的联络暗號和藏身习惯吧?” 侯三连连点头:“知道,都知道!” “很好。” 苏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绑了给鏢局送去,做个顺水人情。” “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负责协助清理镇上的下水道阴沟,把五毒教留下还没死的毒虫卵清理乾净。” 解决闹鬼事件,苏青又发了一笔横財,回到义庄时,天已经快亮了。 苏青並没有去睡觉,而是把自己关进密室,拿出蟾珠和镇魂石。 左手握红珠,右手握黑玉。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顺著劳宫穴涌入体內。 苏青运转內力,引导这两股气息在丹田交匯。 原本躁动不安的火毒真气,在火蟾珠的提纯下变得更加精纯炽热。 而镇魂石的寒气则像是一道清凉的堤坝,將这股狂暴的力量牢牢束缚在经脉之中,不让它损伤身体分毫。 阴阳调和,水火共济。 苏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內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练压缩。 如果说之前的真气是奔腾的江河,那么现在,正在慢慢向著水银般的质地转化。 这是迈向宗师境界的第一步,真气液化。 “呼~” 良久,苏青收功,看著窗外的朝阳。 “內功稳固,接下来该好好整顿一下这义庄的生意。” 扩建后的义庄前面是门面,卖棺材、纸钱、法事服务,中间是长生安保堂的接待处,后院则是停尸房和苏青的私人领地。 这一日,天清气朗,前堂传来老黄的大嗓门。 “哎哎哎,林小姐,那地方不能进,是停尸房,晦气。” 紧接著,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婉儿穿著一身利落的淡青色衣服,头髮束成高马尾,手里提著一个食盒,风风火火地闯进后院。 她脸色红润,显然已经从之前绑架阴影中走出来,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坚毅,或者说是执拗。 “苏掌柜。” 林婉儿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我来报恩了。” 苏青看了一眼食盒,水晶肘子、烧鸡,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报恩可以,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苏青重新躺回椅子上,把蒲扇盖在脸上。 “我这儿是义庄,阴气重,不適合千金大小姐待著。万一沾了晦气,回头林总鏢头又得找我拼命。” “我不走!” 林婉儿一把掀开苏青脸上的蒲扇,瞪著大眼睛看著他,“我爹说苏掌柜是高人,我这次来不光是送吃的,我是来拜师的。” “拜师?” 苏青乐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拜什么师?学怎么给死人穿衣服,还是学怎么砍价?” “学杀人。” 林婉儿语出惊人,脸上出现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劲:“那天在黑风林,我明明练了十几年的剑,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我看见你杀人……不,看见你处理那些坏人,我想跟著你练,不想学花拳绣腿的剑法。” 苏青沉默片刻。 这丫头是受刺激了,福威鏢局的七十二路辟水剑是正道武学,讲究招式精妙。 想要练至大成,没几十年时间沉淀根本做不到,以这姑娘的年岁阅歷,在真正你死我活的江湖廝杀,特別是下三滥手段面前,確实显得有些苍白。 “林小姐。” 苏青坐直身子,语气变得严肃,“杀人这门手艺,可是很贵的。” “我有钱。”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不是钱的问题。”苏青摇了摇头,“是脏,手会脏心也会脏。” “你一个大小姐,好好的鏢不保,非要学怎么捅人腰眼子,怎么撒石灰,怎么下毒……这事传出去,我苏青还要不要名声了?” “名声?” 林婉儿愣了一下,隨后指著门口的招牌,“你这儿不是写著只要钱到位,啥姿势都会吗?”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苏青差点呛死,这些话是李道士刚掛上去的宣传语,意思是各种法事姿势,这丫头理解成什么了? “总之,我不收徒弟。” 苏青坚决拒绝,“赶紧回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我不回去。”林婉儿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抱起水晶肘子,“你不教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我就吃你的喝你的,还要把你这儿的尸体都画成花脸猫。” 苏青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来拜师,分明是来討债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黑店,庸医,赔钱!” “大家都来看,这义庄卖假药吃死人啦。” 紧接著,是一阵打砸声和李道士的惨叫声:“別打,別打脸,贫道是靠脸吃饭的。” 苏青眉头一皱。 有人闹事?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动,林婉儿已经噌地一下跳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剑,满脸兴奋。 “有人砸场子,我去摆平他们!” 说完,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第32章 关门,放老黄 前堂,一片狼藉。 四五个披麻戴孝的壮汉正围著李道士推搡,地上躺著一块门板,门板上躺著一个脸色青紫一动不动的老头。 周围围满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大家评评理啊!” 领头的一个壮汉哭天抢地,“我二叔昨天在他们这儿买了那个什么避毒丸,说是能强身健体。” “结果回去吃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口吐白沫,两腿一蹬走了。这哪是避毒丸,这分明是催命符。” “对,必须赔钱,赔五千两。”另一个汉子挥舞著拳头,“不然就把这黑店拆了。” 李道士捂著被打肿的眼睛,辩解道:“无量天尊,贫道的药都是经过太上老君亲自检验,怎么可能吃死人?你们这是讹诈!” “还敢狡辩,打他。” 壮汉举起拳头就要打。 “住手!” 一声娇喝响起。 林婉儿从后院衝出来,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削断壮汉的一截袖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林婉儿杏眼圆睁,剑尖指著壮汉的鼻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壮汉嚇了一跳,退后两步,隨即看清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顿时气焰又囂张起来。 “哟,哪来的野丫头。怎么,这是苏青那小子养的小老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店里的药吃死人,难道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壮汉转身对著围观群眾大喊,“乡亲们看啊,这义庄不但卖假药,还想杀苦主,这还有王法吗。” 舆论瞬间譁然。 “是啊,这苏掌柜平时看著挺和气,怎么药也出问题了?” “我就说是骗人的吧,什么避毒丸,我看就是麵粉糰子。” “这姑娘拿著剑太凶,不像话。” 林婉儿顿时急了。 她虽然武功不错,但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明明是对方来闹事,怎么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你……你胡说!”林婉儿气得脸通红,“你要是有证据就去报官,在这里闹什么。” “报官?”壮汉冷笑,“县太爷跟苏青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我们平头百姓哪敢去衙门。今天就在这儿,当著大傢伙的面,必须给个说法。” 说著几个人又要往上冲,甚至有人趁乱想要推搡林婉儿。 林婉儿手里握著剑,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 刺吧,对方没兵器,而且占著死人的理。不刺吧,这帮人就要把义庄拆了。 这就是江湖经验的缺失,她习惯黑白分明的对决,却处理不了这种灰色的纠缠。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后堂传来。 苏青摇著蒲扇,慢悠悠地走出来。 老黄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苏青顺势坐下。 “精彩,真精彩。” 苏青抿了口茶,笑眯眯地看著几个壮汉,“几位好汉嗓门不错,以前是唱戏的吧?” 全场安静下来。 领头壮汉看著苏青,心里有些发毛。人的名树的影,苏青这几个月在落凤镇可是凶名在外。 “苏掌柜,你少阴阳怪气。”壮汉硬著头皮指著地上的尸体,“我二叔吃你的药后嗝屁,尸体就在这儿,你赖不掉!” 苏青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反而看向林婉儿。 “林小姐学著点,遇到这种事拔剑是最蠢的。” 苏青指了指壮汉,“拔了剑你就成为行凶者,他们要是往你剑上一撞,咱们有理也说不清。” 林婉儿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讲道理嘛。” 苏青走到门板前,蹲下身看了看脸色青紫的老头,“你说他是吃了我的避毒丸死的?” “千真万確,昨晚吃的,今早凉的!” “那好办。” 苏青拿起一把柳叶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我最讲究实事求是,既然是中毒死的,毒素肯定积压在胃里和肝臟里。” “按照大乾律,民事纠纷若是死因不明,可当场验尸。” 苏青看著壮汉,“只要我把他的肚子剖开,把胃拿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药渣,再把肝切片看看有没有变色,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照在明晃晃的刀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壮汉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人都死了还要毁尸?” “这叫尸检。” 苏青把刀在尸体的肚皮上比划了一下,“放心我手艺好,剖开还能缝回去。虽然可能会少点零件,但不影响下葬。” 说著苏青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刀尖刺破尸体的衣服。 “哎呦妈呀!”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到肚皮的一瞬间,原本死透的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鲤鱼打挺从门板上蹦起来。 诈尸了! 围观群眾嚇得四散奔逃。 老头动作矫健,一把推开旁边的壮汉,捂著肚子大喊:“別杀我,別杀我!我不玩了,这钱我不要了。” 苏青收回刀,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这刀刚磨好的,还没见血呢。” 他转头看向已经傻眼的领头壮汉:“看来你二叔这迴光返照的本事挺大啊,要不我帮他也治治?” 壮汉一看露馅,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关门,放老黄。”苏青吩咐。 大门紧闭,老黄提著一把上弦的劲弩堵在门口:“各位,来都来了,急著走干啥?” 一炷香后。 义庄前堂。 几个壮汉和装死的老头,正整整齐齐地跪成一排,每人手里举著一块砖头。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苏青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从老头身上搜出来的假药丸。 “是回春堂的刘郎中……” 壮汉哭丧著脸,“他说您的避毒丸抢了他的生意,让我们来噁心噁心您,把您这名声搞臭。” 苏青点了点头,商战嘛,朴实无华。 “林小姐。” 苏青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发呆的林婉儿,“看懂了吗?” 林婉儿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撼。 她刚才一剑差点把事情闹大,而苏青只是亮了亮刀,说了几句话,就把这死局给破了。 “看懂了一点,你是抓住他们怕死的心理。”林婉儿若有所思。 “不止。” 苏青指了指老头,“我刚才下刀的时候,其实刀刃是反的,根本割不破肚皮。但我用內力把刀身加热。老头感觉肚皮一烫,本能地以为被剖开,这才嚇得跳起来。” “这就叫攻心。” 第33章 做善事还能赚三百两? “每人罚款五两,写悔过书,然后去回春堂门口念三天。”苏青给出判决,“念不完,我就真给你们做个尸检。” 处理完这帮人,苏青转过身看著林婉儿。 “还想学吗?” 林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之前的盲目,反而多了一份思考。 “学!” “行。”苏青指了指地上的门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脚印,“先把地扫了,这算是第一课,善后。” 林婉儿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 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鏢局千金,此刻动作虽然笨拙,但却异常认真。 “掌柜的,你真收了?”老黄凑过来,小声问道。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苏青伸了个懒腰,“而且福威鏢局这条线咱们得抓牢,林震南那老狐狸既然肯让他女儿来我这儿受苦,说明他是铁了心要跟我绑在一辆战车上。” “当然,最重要还是看这姑娘自己怎么想,说不定累得她一会就撂挑子不干,直接回家了呢。” 想法是好的,但谁都没想到林婉儿真就任劳任怨干了一天,直到天色见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走到苏青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苏掌柜……不,师父。明天我再来。” 苏青摆了摆手:“別叫师父,叫我老板。记得明天把学费带上,我不收银票,要现银。” 看著林婉儿离去的背影,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唉~这我得备点礼,去看望一番林老爷子嘍。” 长生义庄的生意依旧红火,但大热天的尸体腐烂得快,混合著柏木香线香和尸臭的味道,著实不太好闻。 “把那边的窗户都打开,透透气。” 苏青手里拿著把蒲扇,指挥著正一脸嫌弃地擦拭柜檯的林婉儿。 “还有,把那盆冰块挪到客户旁边去。咱们虽然收的是死人钱,但服务得按活人標准来,这叫职业素养。” 林婉儿此时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为了方便干活袖口高高挽起,原本白嫩的手上沾了不少灰。 “老板,我是来学杀人技的,不是来当杂役的。”林婉儿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溅起一朵水花,“这都多少天啦,我就学会怎么给棺材打蜡,怎么给死人画遗容,厉害的功夫你一招都没教我。” “打蜡练的是腕力,画遗容练的是定力。” 苏青抿了口凉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或者是像我这样的生意人,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怎么杀人,而是偽装。” 他指了指林婉儿:“你现在走出去,谁能看出来你是福威鏢局的大小姐?只会觉得你是个义庄的小学徒。这就叫大隱隱於市。” “什么时候你能面对一具腐烂三天的尸体面不改色地吃红烧肉,你就算出师。” 林婉儿一阵反胃,刚想反驳,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满身尘土戴著大斗笠的胖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神色紧张的伙计,推著一辆独轮车,车上放著一口用黑布盖著的薄皮棺材。 这胖子一进门不看棺材也不看寿衣,先是在义庄里扫了一圈,確认没什么閒杂人等后,才凑到柜檯前。 “请问哪位是苏掌柜?”胖子压低声音。 苏青放下茶杯,目光在薄皮棺材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苏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客人是要寄放尸体,还是做法事?” 胖子没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满脸的油汗,神色有些焦急。 “苏掌柜,久仰大名。鄙人姓马,从西边的盐帮地界过来的。听说您这儿新开了一家长生安保堂,能接那种不太方便见光的活儿?” “盐帮?” 苏青眉毛微挑。 西边是產盐区,盐帮是那里的地头蛇,势力庞大,专门控制私盐贩运。这胖子既然自报家门,说明这生意不简单。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活儿是见不得光的。”苏青笑了笑,“马老板想保什么?” 马老板指了指独轮车上的棺材:“就是这口棺材,我想请苏掌柜亲自出马,把这口棺材送到落凤镇以东五十里的黑风口,交给接头的人。” “送棺材?”旁边的林婉儿插嘴道,“这活儿隨便找个车马行不就行了,五十里路顶多二两银子,为什么要找我们要价这么贵的安保堂?” 马老板尷尬地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棺材里的身份有点特殊,而且有点重。一般的车马行我不放心,而且最近官道上查得严。” “有多重?”苏青忽然问道。 “大概五六百斤吧。”马老板眼神有些飘忽。 “五六百斤?”林婉儿顿时瞪大眼睛,“里面装的是猪吗,还是巨人?” 苏青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棺材前。 他没有直接掀开黑布,而是伸出手,在棺材盖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沉闷,没有空腔的迴响,说明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空隙。 苏青又开启火蛇之瞳,在他的热成像视野里,这口棺材是冰冷的,没有任何生物的热量。 但是在棺材的底部,隱隱透出一股子咸腥味。 不是尸体的腥味,而是粗盐特有的苦咸味。 苏青收回手,转身看著马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马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苏青走回柜檯,拿起算盘,“这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是私盐吧。” 马老板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两个伙计也立刻紧张起来,目光凶狠。 “苏掌柜,有些话可不能乱说。”马老板强装镇定,“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掉脑袋是你的事,我只关心我的生意。” 苏青丝毫不慌,“大乾律例,贩卖私盐满百斤者,流放三千里;满五百斤者,斩立决。你这一棺材,少说也有六百斤精盐。”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一斤精盐一百文,这一棺材就是六十两银子。但若是运到缺盐的东部山区,价格能翻十倍,就是六百两。” 苏青噼里啪啦地拨著算盘,“高风险,高回报。马老板,这生意做得。” 马老板见被拆穿,索性也不装了。他鬆开握刀的手,苦笑一声。 “苏掌柜果然是火眼金睛,没错,这里面確实是上好的青盐。最近官府查得紧,只有用棺材偽装,借著运尸的名义才能混过去。” “我听说苏掌柜跟县衙关係好,又是开义庄的,这才找上门来。” “我想借您的招牌,过那几道关卡。” 马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给您五十两劳务费。” “五十两?” 苏青冷笑一声,把算盘往桌上一扔,“马老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杀头的买卖,万一被查出来我这义庄还开不开了,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您开个价?” “三百两。” 苏青报出一个数字,“先付一半,送到黑风口付另一半。另外这棺材算是我卖给你的,再加上一张死亡证明和路引,这些都要算钱。” “三百两?”马老板肉疼得直哆嗦,“这一趟我总共才赚六百两,您这一下子拿走一半……” “你可以不答应。” 苏青慢悠悠地喝茶,“不过我看马老板印堂发黑,要是出了这个门,保不齐会被急於立功的赵捕头当成典型抓起来。到时候,可就不是三百两能解决的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在江湖上,这就是规矩。谁拳头大,谁掌握信息差,谁就有定价权。 马老板咬了咬牙,看著苏青吃定他的模样,最后只能跺了跺脚。 “成,三百就三百,但这趟得苏掌柜亲自押送,要是货丟了,您得赔。” “成交,经我手的东西,就没有丟的。” 苏青站起身,“老黄备车,把咱们的特级灵车拉出来,掛上长生安保的大旗,咱们出趟远门。” 规划好路线,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一辆装饰得极为夸张的马车驶出义庄,车身漆黑,四周掛著白幡,车头插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 长生安保,为您送终。 苏青赶车,依旧是一身黑衣,腰悬杀猪刀。 林婉儿坐在车辕另一边,怀里抱著她的短剑,一脸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鏢,虽然保的是一口棺材。 老黄则骑著一匹瘦马,在前面探路。 至於马老板,为了避嫌並没有同行,而是约定在黑风口匯合。 “咱们这就出发了?”林婉儿看著周围倒退的景色,忍不住问道,“这棺材里装的真是盐?咱们这算不算是知法犯法。” “这叫灰色地带,不会再跳动~” 苏青纠正道,“再说了,这世道官府垄断盐铁,盐价高得离谱,老百姓吃不起盐,只能吃淡食,没力气干活。这私盐虽然违法,但能让穷人吃上盐,某种意义上咱们是在做善事。” “做善事还能赚三百两?”林婉儿撇了撇嘴。 “善事和赚钱並不衝突。” 苏青挥动马鞭,“记住,江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只要你的刀够快,钱够多,你说的道理就是真理。” 第34章 这就是规矩 马车一路向东。 出了落凤镇地界,官道变得崎嶇起来。 这一带属於三不管地带,名为野狗岭,顾名思义这里野狗多,但土匪更多。 “吁~” 前方探路的老黄忽然勒住马韁绳,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有人拦路。”苏青眼神一凝。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横著几根巨大的枯木。七八个衣衫襤褸,手持生锈刀枪的汉子从草丛里钻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手里提著把鬼头刀,一只脚踩在枯木上,摆出经典的姿势。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独眼龙大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那个赶车的,看你穿得人模狗样,肯定是个肥羊,把车上的东西留下,爷爷饶你不死。” 林婉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噌地一下拔出短剑就要跳下去。 “別动。” 苏青按住她的肩膀,“这是低端局,用不著动手。而且,这都是潜在客户。” 苏青跳下马车,脸上堆起招牌式的和气笑容,拱著手走了过去。 “各位好汉,辛苦,辛苦了。” 苏青走到距离独眼龙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在下长生义庄苏青,是个送死人的。车上拉的是一口刚出殯的棺材,里面躺著的是个得麻风病死的老头,正要拉去烧了。” “各位若是想要儘管拿去,正好省了我一把火。” “麻风病?” 独眼龙一听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年头麻风病可是绝症,沾上就死,比刀子还可怕。 “少他娘的唬人!” 独眼龙旁边的一个瘦猴眼尖,指著马车,“看车辙印这么深,肯定装了重货。大哥別信他,死人哪有这么重?就算是铁打的也没这么重,里面肯定有金银財宝。” 独眼龙一听,贪婪战胜恐惧。 “对,打开看看,要是敢骗老子,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独眼龙挥刀逼近。 苏青嘆了口气。 “既然各位不信,就只能开棺验货。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棺材一旦打开,尸气散出来,各位要是染上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我这儿可不管治。” 苏青走到马车旁,伸手按住棺材盖。 “开,给老子开!”独眼龙吼道。 苏青並没有真的打开棺材盖,里面全是盐,一开就露馅了,只是手指在棺材缝隙处隱秘地一弹。 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尸臭丸被捏碎,顺著缝隙塞了进去。 紧接著苏青运起內力,猛地一拍棺材板。 棺材盖被震开一条缝,肉眼可见的黄褐色气体从缝隙里喷涌而出,隨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甚至能熏死苍蝇的恶臭。 这味道,比在茅坑里泡了三年的咸鱼还要衝。 不知道有没有人闻过。 “呕!” 站在最前面的独眼龙首当其衝,被这股气味直衝天灵盖,脸瞬间变绿,弯下腰就开始狂吐。 后面的几个小嘍囉也被熏得眼泪直流,纷纷捂著鼻子后退。 “这是什么味儿啊。” “太臭了,这尸体烂成汤了吧。” 苏青赶紧把棺材盖合上,一脸无辜地退后几步,拿袖子扇著风。 “各位,我就说是麻风病死的吧?这都烂了半个月,气味里可带著病气,各位吸了不少吧,赶紧回去找点童子尿洗洗鼻子,不然不出三天,鼻子就得烂掉。” 独眼龙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一听这话嚇得魂飞魄散。 “真是死人,还有毒?” “那可不。”苏青一脸诚恳,“要不各位把这棺材抬走,里面虽然没金银,但这几块棺材板还能烧火。” “滚!滚!滚!” 独眼龙像赶瘟神一样挥手,“赶紧给老子滚,真他娘的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碰到个拉这种货的。” “得嘞,多谢好汉放行。” 苏青立刻跳上马车,一挥鞭子,“驾!” 马车轰隆隆地越过枯木,扬长而去。 车上林婉儿捂著鼻子,一脸崇拜又嫌弃地看著苏青。 “老板,你往棺材里塞了什么,怎么比真的死人还臭?” “这是商业机密。” 苏青笑了笑,“学著点,这就叫兵不血刃。要是真动手,杀了他们容易,但这荒山野岭的还得费力气挖坑埋人,而且还会弄脏衣服。用一颗十文钱的臭丸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刀呢?” 林婉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吸了那气,真的会烂鼻子吗?” “不会。”苏青耸了耸肩,“顶多就是噁心三天,吃不下饭。这也算是给他们做强盗的一点小惩罚吧。” 经过野狗岭的小插曲,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 恶臭虽然散去大半,但还是有一点残留。这一路上別说土匪,就连路过的野狗都绕著他们的马车走。 傍晚时分,黑风口到了。 这里是一处险要的峡谷,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马老板早早就等在这里,他带著十几个精壮的汉子,赶著几辆没有任何標记的马车,神色焦急地张望著。 看到苏青的马车出现,马老板鬆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 “苏掌柜,您可算来了,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毛贼,打发了。” 苏青跳下车,“货在这儿,验验吧。不过有点味儿,您忍著点。” 马老板凑近闻了闻,確实有一股怪味,但他不在乎。他让人打开棺材盖,看到一棺材白花花的精盐完好无损,顿时喜笑顏开。 “好,好,苏掌柜果然信人!” 马老板一挥手,让人把盐搬到他们自己的车上,然后掏出银票递给苏青。 “这是尾款,您收好。” 苏青接过银票,验了验真偽,满意地揣进怀里。 “马老板,合作愉快。下次若是还有这种特殊尸体要运,记得找我。老客户打九折。” “一定,一定!” 马老板拱手告辞,带著车队匆匆钻进峡谷深处。 看著马老板远去的背影,林婉儿有些不解。 “老板,咱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可是私盐,要是流入市场……” “那是官府该操心的事。” 苏青转过身,看著夕阳下的峡谷。 “咱们只管送,不管埋。这就是规矩,走吧。” 只是没走多远,远处峡谷上方的峭壁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第35章 礼轻情意重 苏青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开始加速赶路。 只见峭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排穿著黑色铁甲,手持强弩的骑兵,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黑甲军!”老黄惊呼出声。 这是大乾王朝最精锐的正规军,驻扎在边境,专门对付外敌和大规模叛乱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正思考著,峭壁上的弩箭已经如雨点般射向刚刚进入峡谷的马老板车队。 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老板和他的伙计们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射成刺蝟,几车私盐也被火箭引燃包装,白色的盐洒了一地,混杂著鲜红的血。 这是一场屠杀。 “怎么回事,官军剿匪?”林婉儿嚇得脸色煞白。 “不像是剿匪。”苏青看著上方的黑甲军,“剿私盐用得著动用边军铁骑吗,而且这根本不是抓捕,这是灭口!” “那车盐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早知道应该打开看看,错过……” “废话真多,快跑吧!”別看老黄缺了条腿,但此时的他竟然能跑到最前头。 三个人不管不顾,一骑绝尘,哪怕峭壁上的一名黑甲骑士看到了这边的身影,却依旧没办法追的上。 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咱们不能直接回落凤镇。”苏青沉声道,“黑甲军既然在黑风口设伏,说明他们有所准备。咱们要是大摇大摆地回去,肯定会被截住。” “那去哪?”老黄问。 “绕路。” 苏青指了指北边的山路,“走鬼哭林,绕道去隔壁的青阳县,然后再从青阳县转道回落凤镇。虽然多走两天路,但胜在安全。” “鬼哭林?” 林婉儿打了个寒颤,“听说那里全是瘴气,还有野兽出没,从来没人敢走。” “以前没人敢走,是因为他们没有活地图。”苏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放心跟著我,鬼都得让路。” 夜色中,马车驶入阴森恐怖的鬼哭林。 这里树木扭曲,瘴气瀰漫,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兽吼。 但对於现在的苏青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拿出一瓶特製的药粉撒在马车上,原本蠢蠢欲动的毒虫猛兽,闻到这气味纷纷避退。 车厢里。 林婉儿抱著膝盖,缩在角落里。 “老板。” “嗯?” “今天死了好多人。”林婉儿低声说道,“马老板之前还在跟我们討价还价,今天就变成了刺蝟,生命就这么脆弱吗?” 苏青赶著车,声音平稳地传来: “生命本来就是脆弱的,尤其是当你捲入超出自身能力的漩涡时。” “江湖不仅仅是行侠仗义,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和生死博弈。马老板之所以死,是因为他贪了不该贪的钱,接了不该接的活。” “而我们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狠,更小心,也更贪財。” “贪財也能保命?”林婉儿不解。 “当然。” 苏青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贪財,所以我们会计算成本和风险。因为怕死,所以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就是生意人的生存之道。” 林婉儿沉默了许久。 她看著车厢地板,忽然觉得曾经在她眼里庸俗不堪的钱字,似乎也有了一种別样的重量。 “老板。” “又怎么了?” “回去之后报酬能不能多分我点,我想换把好点的剑。” 苏青:“……” “这是公款!不过看在你今天没尿裤子的份上,给你发一百两奖金。” “抠门!” 两天后。 马车终於绕过一大圈,有惊无险地回到落凤镇。 此时镇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三人这才安心下来,各回各家。 次日清晨,长生义庄。 老黄正对著一盆清水整理著衣领,还特意在残缺的左腿上绑了个稍微体面点的护膝。 “掌柜的,咱们去福威鏢局拜访,这礼单是不是薄了点?” 老黄指著桌上放著的两个礼盒,有些发愁。 “两斤茉莉花茶,加上一捆咱们店里自製的安神长寿香。这加起来不到五两银子,人家林总鏢头可是给了咱们好几千两的大金主,这也太抠搜了。” 闻言苏青白了老黄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礼轻情意重,更重要的是我亲自上门。” 苏青拿起那捆香,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香里我加了沉香和安息香,对於林震南这种大病初癒心神不寧的人来说,比送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再说,咱们是开义庄的,真要送个金棺材过去,人家还得觉得我在咒他死。” “走吧,李道士你看家继续摆摊算命,有什么事记得一支穿云箭。” 福威鏢局位於落凤镇城东,占地极广,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掛著福威鏢局的金字牌匾,虽然歷经风雨,但依旧透著股沉稳的江湖气。 只是最近因为接连遭遇变故,鏢局的气氛显得有些低沉,门口的趟子手都有些无精打采。 苏青的马车刚停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林震南,你若是死了就早点发丧,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西北道的鏢路,你们福威鏢局既然走不动,就让给我们震威鏢局来走。” 苏青眉头微挑。 “震威鏢局?” 老黄在一旁解释道:“是青阳县的鏢局,一直想插手咱们落凤镇的生意。以前林震南身体好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估计是听说林震南快不行,想来趁火打劫抢地盘。” “商战啊。” 苏青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去看看,正好给林总鏢头送个售后服务。” 鏢局演武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福威鏢局的鏢师们,个个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林震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虽然红润,但为了不暴露实力,他此刻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林婉儿站在父亲身边,手按短剑,眼神冰冷。 另一边是一群穿著黄褐色短衣的汉子,为首一人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把九环大刀,气势汹汹。 “赵铁柱,你別欺人太甚!” 林婉儿娇喝道,“我爹身体好著呢,这西北道的鏢我们福威鏢局一趟都没落下。你想抢生意,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叫赵铁柱的壮汉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说话?你爹要是身体好,怎么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既然你们不肯让路,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亮鏢!” 所谓亮鏢就是比武夺魁,谁贏谁就拥有这条鏢路一年的通行权。 “怎么,不敢?” 赵铁柱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若是林总鏢头不行,就让你这小丫头上来陪大爷玩玩?只要你陪大爷喝几杯酒,这鏢路我让你三分又如何。” 周围的震威鏢局眾人顿时发出猥琐的鬨笑声。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拔剑衝上去拼命。 “慢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 只见苏青手里提著两个礼盒,带著老黄慢悠悠地走进来。 “哟,挺热闹啊。” 苏青无视赵铁柱这群人,径直走到林震南面前,拱手笑道,“林总鏢头,听说府上有客,苏某特来凑个热闹。没打扰吧?” 林震南眼睛一亮,连忙装作很吃力地起身回礼:“苏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婉儿,上茶!” 赵铁柱被人无视,顿时大怒:“哪来的小白脸,这里是鏢局比武,閒杂人等滚出去。” 苏青转过身,像是刚看到赵铁柱一样,上下打量他一番。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將礼盒递给旁边的趟子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帐簿,又拿出一支炭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身高八尺,体重约二百斤,脖子粗短,目测有高血压。用的兵器是九环刀,属於重兵器……” 苏青一边写一边念叨,“这种体型棺材得定做加宽版,普通棺材装不下,得加钱。运费也得加,太沉废马。” 赵铁柱满脸疑惑:“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估价。” 苏青抬起头,露出一口职业的白牙,“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长生义庄掌柜,苏青。兼职收尸、埋人、做法事。刚才看阁下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所以提前算算成本。”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差点笑出声来,这苏掌柜的嘴,还是那么毒。 “找死!” 赵铁柱勃然大怒,他是来踢馆的,结果被人当成死人估价,这口气怎么能忍? “老子先劈了你!” 赵铁柱抡起九环大刀,带著呼呼风声,直劈苏青的脑门。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个练家子,有一流初期左右的实力。 “林婉儿。”苏青忽然喊了一声。 “在!”林婉儿下意识地应道。 “昨天教你的善后第一课还记得吗,要是有人在店里闹事,该怎么做?” “打断手脚,扔出去。”林婉儿脱口而出。 “你这是第二步。”苏青摇了摇头,“第一步是利用环境。” 话音未落,赵铁柱的刀已经来到头顶。 就在这一瞬间,苏青脚下看似隨意地一滑,整个人向后飘出数尺。 九环刀砍在空处,砸在青石地面上,火星四溅。 第36章 老黄,给他上全套服务 赵铁柱一刀落空,正要改变路数。 “看招!” 林婉儿找准时机出手,她没有用家传辟水剑法跟赵铁柱硬拼內力,而是抓起旁边桌上的一壶热茶,直接泼向赵铁柱面门。 赵铁柱不得不翻滚躲避,但还是被热水泼到,气得一批,“你卑鄙。” “这叫战术!” 林婉儿趁机欺身而上,手中短剑没有刺向赵铁柱的要害,而是剑脊一拍,狠狠抽在赵铁柱的手腕上。 九环刀落地,紧接著林婉儿飞起一脚,正中赵铁柱的裤襠。 “嗷!” 一声比刚才悽惨十倍的叫声响彻演武场,赵铁柱捂著下半身,蜷缩在地上,脸都紫了。 全场死寂。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都下意识地夹紧双腿,看著自家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小姐,眼神满是敬畏。 这也太狠了。 “做得不错。” 苏青点了点头,“虽然手段稍微下流了点,但效率很高。记住,若实力不如对手,硬拼是找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让他失去战斗力,才是生意人的打法。” 林婉儿收起短剑,脸有些红,但眼神却很兴奋:“师父,我记住了!” “都说了別叫师父,叫我老板。” 苏青转头看向震威鏢局剩下的那群人。 “各位,你们的老大已经躺下,你们是打算把他抬走,还是打算让我给你们也估个价?” 这群人看著地上惨叫的赵铁柱,又看看一脸和善笑容的苏青,再看看刚刚踢爆老大裤襠的大小姐,一个个嚇得脸色煞白。 “抬……抬走,我们这就走。”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赵铁柱,连九环刀都忘记拿,狼狈地逃出福威鏢局。 “哦,对了。” 苏青衝著他们的背影喊道,“回去告诉赵总鏢头,这伤是內伤,容易留下病根。我这儿有专治男性功能的膏药,一百两一贴,欢迎选购。” 一场风波,就这么戏剧性地结束,福威鏢局的鏢师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震南也笑得合不拢嘴,不仅是因为赶走强敌,更是因为看到女儿的成长,虽然成长的方向有点偏。 內堂。 宾主落座。 “苏掌柜,今日多亏了你。”林震南亲自给苏青倒茶,“若不是你点拨婉儿,今日这局怕是不好收场。我若是出手,必然会暴露我已经痊癒的事实,藏在暗处心怀不轨之人就会有所防备。” “举手之劳。”苏青喝了口茶,“对了林总鏢头,近来……” 本就是来回礼走门,两人便没说什么正经事情,简单聊了些家常,顺道吃了个饭,苏青才返回义庄。 说来也巧,刚到门口,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正好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凶狠,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哪位是苏掌柜?”汉子跳下车。 苏青打量了对方一眼,是个生面孔。 “鄙人就是。”苏青拱了拱手,“客官有何贵干,是寄存还是火化?亦或是想定做寿材?” “都不是。” 汉子走到马车后,一把掀开车帘。只见车厢里躺著一个衣著华贵却面色惨白的锦衣公子,双目紧闭,胸口虽然还有微弱的起伏,但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了几天。 “我家公子在路上遭遇劫匪,受了重伤,眼看是不行了。”汉子声音里带著几分焦急和悲痛。 “听说苏掌柜这里不仅能收尸,还能寄存?我家老爷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请苏掌柜先把公子的身后事料理好,用最好的冰棺镇著,等家里人来接。” 苏青凑上前,看了锦衣公子一眼。 长得倒是细皮嫩肉,身上穿的是苏绣流云锦,腰间掛著的玉佩也是极品羊脂玉。 最重要的是,苏青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最好的冰棺啊。”苏青摸了摸下巴,露出招牌式的市侩笑容,“这可不便宜,起步价五百两,每天还要加收五十两的冷气费。” “另外看这位公子的伤势,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如果要防腐,还得用特殊的药水,这又得加三百两。” 汉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苏青手里。 “这是一千两,够不够?” “够,太够了!”苏青眼睛一亮,迅速將银票揣进怀里,“老黄,快把后院本来给雷帮主预留的至尊豪华版水晶棺抬出来,把这位公子请进去。” 汉子看著苏青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嘆了口气,隨即拱手道:“就劳烦苏掌柜,某家还要赶回去报信,我家公子就拜託了。” “放心,进了我长生义庄就是回家。”苏青拍著胸脯保证,“保证让令公子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 送走汉子,苏青看著被抬进后院的锦衣公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掌柜的,这人有问题?”老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问题大了。” 苏青冷笑一声,“赶车的汉子虽然装出一副忠僕模样,但他刚才给钱的时候,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玩飞爪或者鉤锁留下的。” “而且这位公子的脉搏虽然微弱,但频率极快,像假死状態,应该是某种闭气法。” “掌柜的,这怎么有一股子土腥味。”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的李道士耸起鼻子,“不是普通的土,是古墓土的味道。” “古墓土?” “对。贫道以前干过一段时间……咳。”李道士嘿嘿一笑,“这种气味贫道很熟悉,是常年在地底下钻来钻去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难不成这两人是倒斗的土夫子?”苏青皱起眉头,“一个盗墓贼装成富家公子混进义庄,还花了一千两银子,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老黄眼睛一瞪,顿时明白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那东西?” 看来王震说得没错,从蜈蚣道人身上摸来的黑色残片还真是个烫手山芋,这就有老鼠闻著味儿找上门了。 “咋办,把他扔出去?”老黄问。 “扔出去怎么行。”苏青一脸正气,“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职业道德。既然他想躺棺材,我就成全他。” “这位客官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到了我这儿都得按规矩来。老黄,给他上全套服务。” “好嘞!” 老黄嘿嘿一笑,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大號的剪刀,还有针线、胭脂水粉,以及一根用来固定尸体姿势的粗大铁钉。 第37章 这態度就对了嘛 “这人还没死透,直接封棺不太好。”苏青挠了挠头。 “先给他画个妆吧,死人妆讲究个白里透红,给他多抹点腮红。另外为了防止诈尸,手脚得用捆尸索绑结实。” 躺在板车上的锦衣公子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忍耐。 半个时辰后。 义庄后院的停尸房內,阴气森森。 至尊豪华版水晶棺自然不可能给这小子住,不过既然收了钱,苏青还是用镶了几块透明琉璃的普通棺材来充当,起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锦衣公子已经被画成一个大红脸的纸扎人模样,手脚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了一块防腐用的生薑。 苏青坐在棺材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壶茶,慢悠悠地品著。 “行了,別装了。” 苏青放下茶杯,“这儿没外人,再装下去,我就真给你钉上棺材钉。一钉子下去可是直接贯穿天灵盖的,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棺材里一片安寧。 苏青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把柳叶刀,在手里把玩著。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罢,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人体经脉,这活人解剖的机会可不多。” 说著苏青站起身,手中的柳叶刀寒光一闪,直接朝著锦衣公子的裤襠扎去。 装过瞎子的人都清楚,只要不怕就不会躲避,无论如何测试,心理强大的都能岿然不动。 “但这一刀,叫断子绝孙!” “臥槽~” 棺材里的尸体终於装不下去。 只见锦衣公子猛地睁开眼,一声怪叫,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了一下,硬生生地避开这直捣黄龙的一刀。 紧接著,只听崩崩崩几声脆响,捆在身上的牛筋绳竟然被他用一种诡异的缩骨功直接挣脱。 “苏掌柜,好狠的手段!” 锦衣公子从棺材里弹射而出,落在房樑上紧盯著苏青,“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他自问这手闭气假死术乃是家传绝学,就算是六扇门的老仵作也未必能看出来,怎么会被这个年轻掌柜一眼识破。 “破绽多了去了。” 苏青吹了吹柳叶刀,“第一,你身上的土腥味太重,下次记得多用香料熏熏。第二,哪有富家公子出门不带丫鬟只带个糙汉子的。第三……” 苏青抬起头,露齿一笑,“最重要的是你太小气,一千两就想在我这儿当大爷,真正的富家公子起码得砸个五千两。” “……” 樑上的盗墓贼嘴角抽搐一下,这特么是什么理由,更站不住脚。 “少废话!” 盗墓贼眼中凶光毕露,“既然被你看穿就別怪我不客气,把从蜈蚣道人身上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嘖嘖嘖,图穷匕见啊。”苏青摇了摇头,“你们这行是不是都不喜欢走正门,非得把自己装进棺材里送进来,多晦气。” “找死!” 盗墓贼怒喝一声,双手一挥,几道寒光直射苏青面门。 这是几枚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棺材钉,也就是俗称的透骨钉。 盗墓贼竟然是个暗器高手。 苏青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在透骨钉即將射中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挥衣袖。 一股暗红色的气劲如狂风般卷出。 几枚透骨钉竟然被这股气劲直接卷了回去,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樑上的盗墓贼。 “赤练火毒掌?” 盗墓贼大惊失色,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反射回来的透骨钉。 钉子深深没入房梁,周围的木头瞬间变得焦黑腐烂。 “你是赤炎的传人?不对,赤炎已经死了。” 盗墓贼落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著苏青。 情报上不是说这苏掌柜只是个稍微有点蛮力的生意人吗,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我是谁不重要。” 苏青一步步走向盗墓贼,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重要的是你在我的地盘上,弄坏了我的房梁。这根房梁可是上好的铁力木,五百两银子。加上刚才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你破坏的牛筋绳……” 苏青掰著手指头算帐,“一共是一千五百两,现结,概不赊帐。” “疯子!” 盗墓贼被苏青这副要钱不要命的架势给气笑了,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钻地鼠,一手缩骨功和暗器功夫也是二流顶尖,什么时候被一个棺材铺老板这么勒索过。 “要钱?去阴曹地府要去吧!” 钻地鼠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个肉球般滚向苏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洛阳铲,直削苏青的双腿。 这是一招极其阴毒的地躺刀法,专攻下三路。 就在洛阳铲即將砍中脚踝的瞬间,苏青直接抬起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带著万钧之力,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內劲。 钻地鼠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洛阳铲被苏青一脚踩弯,紧接著那只脚势如破竹地踩在他的胸口。 “噗~” 钻地鼠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死死地踩在地上,动弹不得,胸口的肋骨瞬间断了几根。 “太弱了。” 苏青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自从晋升一流高手后,这种二流顶尖的角色,在他面前真的不够看。 “说吧,谁派你来的?” 苏青脚下微微用力,钻地鼠顿时发出惨叫声。 “是……是……”钻地鼠疼得冷汗直流,眼珠子乱转,“是摸金门的长老让我来的,他说五毒教手中有一个能开启前朝墓穴的钥匙。” “教主死后最有可能得到钥匙的人就只有你,所以让我来偷回去,到时候就能分我一成宝藏。” “摸金门?”苏青眉头微皱。 这又是一个江湖上的隱秘门派,专门干挖坟掘墓的勾当,虽然名声不好,但极其富有。 “就来了你一个?”苏青问。 “还有我师兄,就在外面接应。”钻地鼠不敢隱瞒,“那个赶车的汉子就是。” “很好。” 苏青点了点头,弯下腰,伸手在钻地鼠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几个钱袋子,几件隨身玉饰,还有一把精巧的匕首都被苏青搜刮一空。 “这些就当是利息了。” 苏青站起身,看著脚下半死不活的钻地鼠,“至於一千五百两的赔偿款……” “老黄,去把外面赶车的师兄请进来。记得客气点,用你的强弩指著他的头就行。” 片刻后。 赶车的汉子也被五花大绑地扔进停尸房,这哥们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老黄一箭射穿大腿,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拖进来。 “苏掌柜,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看著地上惨不忍睹的师弟,赶车汉子瞬间怂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们愿意赔钱,多少钱都行。” “这態度就对了嘛。” 苏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既然是生意人就谈谈价格,这人你们是想买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活的。”赶车汉子连忙说道。 “活的贵一点。”苏青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人两千两,两个人四千两。加上刚才的一千五百两赔偿款,一共是五千五百两。” “抹个零,收你们六千两。” “这……” 赶车汉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叫抹零? 但看著苏青还有旁边正拿著大剪刀比划的老头,汉子咽了口唾沫,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我们这次带出来的全部盘缠,一共三千两,剩下的能不能写欠条?” “欠条?” 苏青接过银票,验了验真偽,然后嫌弃地撇了撇嘴,“行吧,看在你们也是手艺人的份上,给你们个面子。不过利息得按江湖规矩算,九出十三归。” 写好欠条,按好手印。 苏青这才挥了挥手,示意老黄鬆绑。 “滚吧。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长老,我这啥都没有,不过要是想谈生意,別派阿猫阿狗来送死。带著诚意和银子,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两个盗墓贼如蒙大赦,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逃出义庄。 看著两人狼狈的背影,老黄有些担忧:“掌柜的,这就放了?万一他们回去搬救兵咋办,摸金门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记仇好啊。” 苏青数著手里的银票,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记仇才会再来,再来才会送钱。这种只会挖坟不会打架的肥羊,来多少我收多少。” “至於搬救兵。”苏青收起银票,“正好我也想借他们的嘴,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有把水搅浑,咱们才能在中间摸鱼。” “难不成残片就是钥匙?”老黄忍不住问道。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黑色残片。 此时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在残片上,隱约能看到上面刻著一些像是山川河流的纹路,而在纹路的中心有一个红点。 苏青拿著残片,在这个新建成的义庄后院里比划了一下,又联想到刚才盗墓贼寧愿花大价钱也要住进来的举动。 钻地鼠刚才说是来拿残片的,但苏青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琢磨人心。 “不对。”苏青忽然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偷残片,以这只耗子的身手,晚上偷偷溜进来偷便是,何必大费周章花一千两银子,还要装死人躺进棺材里?” 第38章 底下绝对有东西 “除非……”苏青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砖地面。 “除非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残片,或者说这义庄里还有比残片更让他们在意的东西。” “老黄。”苏青忽然问道,“咱们这义庄的前身是什么?” “听说是前朝的一座將军府邸,后来荒废才改成的义庄。”老黄想了想说道。 “这就对了。” 苏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灯下黑啊。怪不得蜈蚣道人死之前要往这边跑,怪不得摸金门的人要费尽心机混进来。” 他拿著残片,对著太阳调整了一个角度,残片上的纹路似乎和落凤镇的山势走向隱隱重合,而红点的位置分明就是长生义庄。 “掌柜的,你该不会是说……”老黄也不傻,瞬间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咱们这屁股底下,坐著个金元宝?” “是不是金元宝不好说,但肯定是的大麻烦。”苏青收起残片。 既然这底下有东西,主动权就得掌握在自己手里,与其等著別人来挖自家的墙角,不如自己先把门看死。 而且既然是前朝大墓,里面肯定少不了机关陷阱,也少不了死人。 对於苏青来说死人就是內力,就是绝学,就是变强的资本。 “老黄。”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买点糯米、黑驴蹄子,再准备几把好点的洛阳铲。” “咱们是开义庄的,虽然不干挖坟掘墓的缺德事,但如果是为了修缮地基,不小心挖到什么地下室。” 苏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这这就是老祖宗赏饭吃,不仅不用上交,还得收点保管费。” “好嘞!” 老黄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义庄后院就热闹起来。 前面是泥瓦匠们喊著號子在加固围墙,把糯米汁混合著黄泥一遍遍地往墙上糊。 后面则是老黄带著几个心腹伙计,在一个被特意圈出来的禁区里,挥汗如雨地挖土。 名义上这是在修缮地窖,扩建冰库,为了给尊贵的客户提供更好的防腐环境。 实际上苏青正站在坑边,手里拿著半个西瓜,一边用勺子挖著吃,一边指挥著挖掘工作。 “小心点,別用蛮力。”苏青吐出一粒西瓜子,指了指刚挖出来的深坑,“用巧劲。” 老黄光著膀子,浑身是泥,正拄著铲子喘气:“掌柜的,这都往下挖快十丈了,除了烂泥就是石头,连个铜板都没看见。咱们是不是想多了,钻地鼠也就是隨口一说?” “钻地鼠那种人鼻子比狗还灵,他既然愿意花一千两银子住进来,这底下绝对有东西。” 苏青扔掉瓜皮,擦了擦嘴,跳下深坑。 现在的坑底已经是一片潮湿的黏土层,苏青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泥土上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腥味中夹杂著陈旧的防腐香料味,这是封土的味道。 所谓封土,就是大墓封顶时用的特殊夯土,能隔绝空气和水流。 “换傢伙。” 苏青从腰间摸出特製的杀猪刀,不再让伙计们动手,而是自己走到坑壁的一角。 “老黄,带人上去守著,不管谁来,就说我在闭关研究新的防腐技术,天塌下来也別让人进来。” 老黄看苏青这架势,知道是动真格的了,也不废话,带著人爬了上去,顺手拉上遮阳的黑布篷。 昏暗的坑底,只剩下苏青一人。 他运转內力,杀猪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这是幽冥鬼爪的阴寒劲力附著在刀锋之上。 叮! 杀猪刀切入泥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果然,这泥土里混了铁砂和糯米汁。 苏青屏气凝神,一块块地將坚硬的封土剥离。他的动作极快,且极稳,每一刀下去,都能带下一大块土方。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咔嚓。 刀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空洞的东西。 苏青动作一顿,立刻收刀。他用手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土,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而是一具森白的骸骨。 这骸骨並没有躺在棺材里,而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硬生生地砌在封土墙里。 它的双手呈现出一种像是在推门的姿势,嘴巴大张,似乎在死前经歷过极大的恐惧和痛苦。 “人牲?” 苏青眉头微皱。 修建大墓时为了保守秘密,往往会在工程结束后,將工匠封死在墓中,或者直接杀掉砌入墙体,作为镇墓兽的一种。 苏青伸手,轻轻按在骸骨的头骨上。 如果是以前可能还会觉得有些晦气,但如今这在他眼里就是经验包,是武功秘籍。 脑海中,古朴的图录再次震动。 【收殮前朝工部巧匠。】 【此人乃前朝地宫修建者之一,精通机关消息之术,后被灭口封入墙中。】 【获:公输机关术精通。】 【获:特殊感官听风辨位,可在黑暗中通过气流感知环境。】 一股热流顺著手臂涌入体內,无数关於齿轮、槓桿、翻板、流沙、连弩等知识瞬间充斥苏青的大脑。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一堵死墙的封土层,此刻在他看来却满是破绽和门道。 “原来如此。” 藉助刚刚获得的听风辨位和原本的火蛇之瞳,苏青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这具骸骨的后面,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在流动。 这是一个通气孔。 “得罪了,前辈。” 苏青將骸骨小心翼翼地移开,收进旁边的袋子里准备回头好生安葬。 然后他看著骸骨原本所在的位置,伸出手,在几块看似杂乱无章的石砖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下。 封土墙竟然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甬道。 一股陈腐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这气息中,却夹杂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苏青没有贸然进去,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封闭百年的地方空气里全是毒。 从怀里掏出一颗自己炼製的百草避毒丸含在嘴里,又拿出一根蜡烛点燃,放在甬道口试了试。 火苗虽然微弱,变成了幽蓝色,但並没有熄灭。 “有鬼火,说明有磷气,但也说明有空气流通。” 苏青正准备进去探个究竟,头顶上方的黑布篷忽然被人掀开,刺眼的阳光射了下来。 “掌柜的,不好了!” 第39章 我的波棱盖,我的胳膊肘 老黄焦急的声音传来,“前面出事了,有几个背著剑的愣头青闯进来,非要搜查咱们义庄,拦都拦不住。” 苏青眉头一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反手一拍,触动旁边的机关,刚刚打开的甬道门又扎扎扎地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跡。 “愣头青?”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苏青抓住垂下来的绳索,几下就窜出深坑。 “什么来路?”苏青接过老黄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说是白云剑派的弟子,领头的是个小白脸,叫什么卓一凡。嚷嚷著咱们义庄阴气太重,必定藏污纳垢。” “甚至怀疑咱们和五毒教有勾结,要替天行道,搜查魔教余孽。”老黄一脸晦气,“我看他们就是想来讹钱,或者是想出名想疯了。” “白云剑派?” 这是一个自詡名门正派的二流宗门,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打著除魔卫道的旗號,到处找软柿子捏,以此来博取江湖名声。 看来是听说蜈蚣道人死在这儿,想来捡漏,或者是想踩著他苏青的名字上位。 “走,去会会这帮大侠。”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的怒气瞬间收敛,重新换上和气生財的笑容,背著手走向前堂。 长生义庄的前堂,气氛剑拔弩张。 四五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女正站在大堂中央,一个个趾高气昂,神色倨傲。 为首的一名青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下巴抬得太高,几乎是用鼻孔在看人。 周围的几个义庄伙计手里拿著杀威棒,正警惕地盯著他们。 “让你们掌柜的滚出来!” 青年卓一凡手按剑柄,厉声喝道,“我白云剑派乃是名门正派,今日路过此地,见此处妖气衝天,定是有魔教妖人藏匿。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哎呦,这是哪位少侠,火气这么大?” 苏青迈著四方步走了出来,未语先笑,拱手道,“在下便是这长生义庄的掌柜苏青,不知几位少侠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卓一凡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眼。 一身青布长衫,身上没有半点高手的气势,反而透著一股子市井商人的铜臭味。 手指修长,不像是练剑的手,倒像是拨算盘的手。 情报上说这人杀了蜈蚣道人? 卓一凡心中冷笑,多半是以讹传讹,或者是用了什么卑鄙的下毒陷阱手段。 “你就是苏青?”卓一凡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听闻五毒教教主死在你这儿?交出魔教遗物,还有与魔教勾结的证据。我白云剑派要將这些害人的东西带回去销毁,以免遗祸人间。” 苏青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更灿烂了几分。 “少侠这话说的,蜈蚣道人確实死在落凤镇,但那是林总鏢头和雷帮主联手除魔,我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哪有这本事?” 苏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至於什么遗物,少侠怕是听信了谣言。我这义庄里只有死人,没有宝物。当然如果几位想定做棺材,看在白云剑派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个九五折。” “放肆!”卓一凡身后的一名女弟子娇叱一声,“我师兄跟你说话,你竟敢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师兄,別跟他废话,直接搜!” “对,搜!” “一定要把这贼窝翻个底朝天。” 几名弟子说著就要往后院闯。 “几位。” 苏青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我这义庄是做死人生意的,后院停放著不少贵客的遗体。几位虽然是江湖侠少,但也得讲究个死者为大吧?若是惊扰亡灵,这罪过可就大了。” “少拿鬼神嚇唬人。”卓一凡冷哼一声,“我辈习武之人,一身浩然正气,何惧鬼神?我看你这后院遮遮掩掩,定是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给我搜!” 说完他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伙计,大步流星地冲向后院门。 伙计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给脸不要脸。”苏青嘆了口气,手中的茶杯忽然轻轻一抖。 几滴茶珠在苏青深厚的內力灌注下,竟然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弹丸,直奔卓一凡的后背大穴。 卓一凡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心中大惊,下意识地回剑格挡。 鐺!鐺!鐺! 卓一凡手中的长剑竟然被几滴茶水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惊骇地看著苏青。 “摘叶飞花?你是一流高手!” 卓一凡脸色变了,能將茶水用到这种程度,內力之深厚,哪怕是他师父也不过如此。 “生意人嘛,总得有点自保的手段。”苏青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刚才这一招叫请客喝茶,几位既然不爱喝茶,就谈谈赔偿吧。” “赔偿?”卓一凡一愣。 “对啊。”苏青指了指刚才被推搡的伙计,“这位伙计是我花重金请来的高级员工,你刚才一推伤了他的自尊心,也可能伤了他的腰肌。” 虽然伙计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他机智的很,听到掌柜如此发言,直接哎哟一声躺地上。 边嚎边喊什么我的波棱盖,我的胳膊肘,我的胯胯轴,还在地上按表走。 “加上几位刚才大声喧譁,惊扰了我店里的客人……” 默默给伙计竖了个大拇指,苏青从柜檯下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 “也不多要,一人五百两,一共两千五百两。给了钱,我送几位出门。不给钱……” 苏青抬起头,眼神平静,“那就留下来,给我的伙计当陪练,什么时候打够两千五百两,什么时候走。” “你敢勒索白云剑派?”卓一凡怒极反笑,“好一个苏青,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黑店掌柜,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挑了你这贼窝。” “布阵!” 隨著卓一凡一声令下,另外四名弟子迅速散开,五人长剑出鞘,剑尖指地,隱隱形成一个剑阵,將苏青围在中间。 这是白云剑派的镇派绝学,五行流云阵。 “冥顽不灵。” 苏青摇了摇头,他本来不想动手的,毕竟还在修缮地宫的关键时刻,不想引人注目,但有些人就是喜欢往枪口上撞。 第40章 各位,查房了 “老黄,关门。”苏青吩咐道,“別让街坊邻居看见,影响不好。” “好嘞!” 老黄嘿嘿一笑,飞快地跑过去,將义庄的大门重重关上,顺手插上了门栓。 大堂內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就在关门的剎那,苏青脚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心!”卓一凡大喝一声,长剑直刺苏青留下的残影。 但苏青已经出现在刚才叫囂最凶的女弟子身后,没有任何怜香惜玉,苏青伸出手指,在女弟子的后颈轻轻一点。 幽冥鬼爪的点穴手法,阴损且霸道。 女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倒地。 “师妹!” 剩下四人大惊,剑阵瞬间乱了。 苏青就像是閒庭信步一般,穿梭在剑光之中,铁布衫虽然没有全力催动,但普通的剑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啪! 一个耳光,抽飞了一名男弟子。 砰! 一脚,踹飞了另一名。 眨眼之间,五个人就只剩下卓一凡一个还站著。 卓一凡握剑的手在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你到底是人是鬼?”卓一凡声音颤抖。 “我是生意人。”苏青走到卓一凡面前,伸手捏住他的剑尖。 一声脆响,百炼精钢的长剑竟然被苏青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折断。 卓一凡彻底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现在,可以谈谈赔偿的事了吗?” 苏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依旧掛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刚才那把椅子被你们撞坏,那是古董,得加钱,现在的总价是三千两。” 半个时辰后。 长生义庄的后门悄悄打开。 五个鼻青脸肿只穿著內衣的少侠,互相搀扶著溜了出去。他们的剑和衣服,还有隨身携带的所有银两玉佩,都被扣下。 “掌柜的,你把他们扒得这么干净,不怕白云剑派的老东西找上门?”老黄抱著一堆战利品,乐得合不拢嘴。 “不会,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若是老东西来了,情况和今天將会有本质区別,不可能善终。他们怕死更怕输了丟面子。” 苏青掂了掂手里刚从卓一凡身上搜刮来的几张银票,“要是想不开来了,正好咱们义庄扩建缺人手,那种老傢伙內力深厚,用来拉磨肯定比驴好使。” 说完,苏青转身走向后院的深坑。 “闹剧结束,该干正事了。” 他站在深坑边缘,看著被重新打开的甬道入口。 “读书人的事,能叫挖坟吗?这叫考古,叫抢救性发掘。”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衫,纵身一跃,跳进通往未知的黑暗甬道。 地下,寒气逼人。 狭窄的甬道里瀰漫著一股陈年霉味,墙壁上掛著湿漉漉的青苔。 苏青手里举著火摺子,火光在阴冷的空气中摇曳。 “嘖,这工程质量也不行啊。” 伸手抹了一把墙壁上渗出的水珠,苏青一脸嫌弃,“防水层没做好,透气性也差。前朝工部那帮人是不是吃了回扣,这种豆腐渣工程也敢拿来交付。” 虽然嘴上吐槽,但苏青脚下的步伐却极为谨慎。 他现在可是听风辨位的高手,再加上之前获得的公输机关术,这条在外人眼里步步惊心的死亡甬道,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张铺开的施工图纸。 比如面前的一块青石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缝隙里的灰尘都积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厚。 “翻板连环坑,底下还得插著餵毒的钢刀。”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枚从卓一凡那个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铜钱,手指轻轻一弹。 铜钱精准地击打在石板左侧一块凸起砖石上,只听嘎嘣一声脆响,看似危险的青石板並没有翻开,反而是旁边墙壁上射出几根弩箭,狠狠地钉在对面的墙上。 “果然,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才是公输家的手笔。” 苏青满意地点了点头,跨过真正的陷阱触发点,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百十平米的石室,四周立著四根盘龙石柱,虽然雕工有些粗糙,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势。 石室的中央,倒著几具骸骨。 这些骸骨並没有被安葬,而是散乱地堆叠在一起,身上穿著锈跡斑斑的铁甲,手边还散落著断裂的长刀。 看装束不像是工匠,倒像是监工的士兵。 “內訌,还是灭口?” 苏青走过去,熟练地带上摸尸专用的鹿皮手套。 对於他来说,死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人本身。 苏青蹲下身,手掌按在其中一具骸骨的胸甲上。 【收殮前朝禁军百夫长。】 【此人奉命监守地宫入口,后饮下赐死毒酒,死前极度不甘。】 【获:武学军中破阵刀法。】 【获:体质略微改善。】 “蚊子腿也是肉。” 苏青感受著体內微弱的变化,又接连摸了剩下的几具骸骨。 【收殮前朝禁军什长。获:基础枪法心得。】 一圈摸下来,苏青脑子里也多了不少关於战阵搏杀的经验。 站起身,苏青对著这堆骸骨拱了拱手。 “既然各位生前是看大门的,如今死后这地盘归了我长生义庄,我也算是各位的接班人。放心,这大门我一定帮各位看好,绝不让外人白嫖。” 就在这时,苏青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石室的另一端,连接著地下暗河的通道里,隱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且杂乱。 不止一个人。 “有人?” 苏青眉头微皱,这地宫的入口极其隱蔽,除了自己义庄下面这个被封死的通道,就只有…… “地下暗河。” 苏青立刻反应过来,落凤镇外有一条大河,这条地下暗河肯定是通往外界的。 看来摸金门的大部队,或者是其他势力的寻宝鼠,是从那边摸进来的。 苏青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施展龟息功收敛气息,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 地下暗河的岸边,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溶洞广场。 此时,这里竟然亮著几盏昏黄的风灯。 五个身穿紧身夜行衣的汉子,正围在一扇巨大的断龙石门前,指指点点。 为首的一人是个独眼龙,手里拿著一个罗盘,正皱著眉头骂骂咧咧。 “他娘的,钻地鼠那小子怎么还没动静?说好里应外合,从里面打开机关,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连个屁都没有。” 旁边一个瘦高个说道:“长老,该不会是那小子想独吞,拿著钥匙跑了吧?” “借他个胆子!”独眼龙冷哼一声,“中了老子的锁心蛊,没有解药他活不过三天。再说钥匙只是残片,没有我手里这半块地图配合,他也找不到主墓室。” 躲在暗处岩石后面的苏青,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长老,这断龙石太厚了,用火雷能不能炸开?”一个手下问道。 “炸个屁。”独眼龙一巴掌拍在手下脑门上,“这上面就是落凤镇,你一炸,把官府和六扇门引来怎么办?咱们是求財,不是造反。” “那咋办嘛,咱们总不能在这儿乾瞪眼吧。” 独眼龙咬了咬牙,看著紧闭的断龙石门。 “用化石水。虽然慢了点,但这石门也是石头做的,只要滴穿锁芯,机关自然能开。” 说著,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白玉瓶子。 暗处的苏青看得真切,瓶子里装的恐怕是某种强酸类的腐蚀液体。 “嘖嘖,化石水这东西可不便宜,一滴就要十两金子。” 苏青心里盘算著,“这帮人还真是下了血本啊。不过这可是我家义庄的后门,你们不经房东同意就要泼硫酸,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既然是送上门的肥羊,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苏青从怀里摸出几颗特製雄黄雷火弹,又摸出一把加了麻药的透骨钉。 “各位,查房了。” 苏青嘴角微翘,手中的雷火弹猛地甩了出去。 “谁?” 独眼龙毕竟是老江湖,听到风声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身形猛地向旁边一滚。 轰,轰~ 雷火弹在人群中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但呛人的雄黄烟雾瞬间瀰漫开来,伴隨著还有辣椒粉和石灰粉的混合物。 “咳咳咳,我的眼睛。” “有毒烟,快屏住呼吸。”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帮摸金门的人虽然常年跟古墓打交道,防毒湿布是必备的,但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用辣椒粉和石灰粉啊。 这简直是下三滥中的下三滥! “卑鄙!何方鼠辈,敢偷袭摸金门!”独眼龙捂著唯一的眼睛,眼泪直流,手中的长刀胡乱挥舞。 “鼠辈?这位客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烟雾中,一道悠閒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长生义庄的地下二层贵宾区,各位不请自来,还没买票,怎么能说我是鼠辈呢?我这是维护正当的经营秩序。” “长生义庄?苏青!” 独眼龙心头一震,情报显示苏青只是个贪財的生意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寒光已经破开烟雾,直取他的咽喉。 第41章 诈尸了? 快,太快了! 独眼龙只能凭本能举刀格挡。 鐺! 一声脆响,独眼龙手中的精钢长刀竟然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厚背短刀直接斩断。 短刀去势不减,带著一股灼热的掌风,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噗!” 独眼龙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断龙石门上。 “併肩子上!” 剩下四个手下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听声辨位也是基本功,纷纷拔出兵器,朝著苏青围了过来。 “如果是半个月前,我可能还得跟你们周旋一下。”苏青穿梭在人群中,“但现在,你们太慢了。” 如今已经是真一流高手的苏青,对付这几个勉强二流的摸金校尉,简直就像是成年人打幼儿园小朋友。 四声闷响。 四个手下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每个人胸口都中了一记赤练火毒掌,火毒入体,瞬间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烟雾渐渐散去。 苏青收刀入鞘,站在独眼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位独眼长老?” 苏青笑眯眯地伸出手,“刚才你说你有地图,拿来我看看。正好我这义庄扩建,缺个装修参考图。” 独眼龙捂著胸口,脸色发黑,这是火毒攻心的徵兆。他惊恐地看著苏青:“你会赤练火毒掌,你是五毒教的人?” “我是生意人。”苏青纠正道,“还有,你的时间不多了。这火毒要是入了心脉,神仙难救。不过嘛……”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在手里晃了晃。 “我有解药,一颗一千两,童叟无欺。” 独眼龙看著药丸,又看了看苏青写满给钱二字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哪里是生意人,这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我……我买!” 独眼龙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还有刻著半幅地图的羊皮卷,一起递了过去,“都在这儿了,救我!” 苏青接过银票和地图,並没有第一时间给药,而是先数了数银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三千五百两。加上这块地图折价,算你五千两吧,这药是你的了。” 苏青將药丸扔给独眼龙。 独眼龙如获至宝,一口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压制住体內的火毒,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多谢苏掌柜不杀之恩。”独眼龙挣扎著爬起来,就要往暗河里跳。此地不宜久留,这苏青太邪门了。 “慢著。” 苏青忽然开口,“谁说你可以走了?” 独眼龙身体一僵:“苏掌柜,钱都给你了,药也买了,你还要怎样?” “买药是买药的钱,那是医疗费。” 苏青指了指这片溶洞广场,又指了指断龙石门,“这里是我义庄的地盘。你们不仅非法入侵,还携带管制刀具,甚至还要泼硫酸破坏我的大门。这下面的房租,可是按命算的。” “你!”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黑吃黑。” “黑吃黑?不不不,这叫管理费。” 苏青脸上笑容收敛,杀机毕露。 “而且你们摸金门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走,当我这长生义庄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我们现在一分都没有了。” “没钱,就用命抵吧。” 处理完这帮不速之客,苏青拿著羊皮地图和之前从蜈蚣道人身上得到的黑色残片,走到断龙石门前。 羊皮地图上画的正是这地宫的结构图,而在断龙石的位置,画著一个凹槽的形状,形状和苏青手里的残片严丝合缝。 苏青深吸一口气,將残片嵌入断龙石门中央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咔嚓!轰隆隆~ 沉闷的机关运作声响起,巨大的断龙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和纯粹的阴煞之气,从门后涌了出来。 苏青开启火蛇之瞳,向门后看去。 只见门后並非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条铺满白骨的修罗道。 而在白骨路的尽头,坐著一个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身影。 身影低垂著头,虽然没有气息,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又是哪个倒霉蛋?” 苏青並没有被嚇到,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金甲长戟,这级別起码是个大將军吧?这得有多少內力,多少武学心得啊……” 对於別人来说这是地狱,但对於苏青来说,这全是待领取的年终奖。 “开工了!” 提著杀猪刀,苏青大步走进这尘封百年的前朝地宫。 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地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条修罗道並不长,大概也就五十步的距离。 但苏青走得很慢,因为听风辨位告诉他,这里有古怪。 这里的空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震动。这种震动源头,正是尽头金甲身影。 “死了这么多年,还能引发空气共振?” 苏青停下脚步,距离金甲身影还有十步之遥。 此时他才看清,这金甲身影並不是坐著,而是单膝跪地,长戟拄在地上支撑著身体,头颅低垂,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守望。 金甲虽然蒙尘,但依旧能看出精良的做工,胸口的护心镜更是被利刃贯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致命伤在心臟。” 苏青迅速判断,“一击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杀他的人,武功高得可怕。” 就在苏青准备再靠近一点,施展摸尸大法时,异变突生。 嗡~ 早已死透的金甲身影,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他胸口的破洞中涌出,瞬间包裹他的全身。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这是一张早已乾瘪成骷髏的脸,但眼眶中却燃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擅闯……禁地者……杀!” “诈尸了?” 苏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杀猪刀横在胸前。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火蛇之瞳开启,热感视野中,这金甲身影並没有体温,也没有內力流动的跡象,两团鬼火更像是某种磷火反应。 至於声音…… 第42章 一位疯了的宗师! 苏青目光下移,落在金甲身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类似於风箱的机关装置,正在隨著黑色气流的涌动而收缩。 “机关傀儡?”苏青恍然大悟,“又是公输家的手笔。利用地下的阴煞之气驱动机关,配合特殊的声学构造,製造出诈尸的假象。嚇唬谁呢?” 虽然看穿了原理,但这金甲傀儡的战斗力却不容小覷。 “杀!” 金甲傀儡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戟猛地挥出。 呼! 这一戟带著恶风,势大力沉,竟然捲起地上的白骨,化作一道白色的骨浪,直扑苏青。 “好大的力气!” 苏青不敢硬接,脚踏迷踪步,身形飘开。 长戟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这威力绝对不亚於一个天生神力的一流高手! “有点意思。” 自从晋升一流后,苏青还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这傀儡虽然是个死物,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正好用来练练手。 “既然是机关,就一定有核心。” 苏青身形一闪,欺身而上,手中的杀猪刀直刺金甲傀儡的关节连接处。 这是机关最脆弱的地方。 鐺! 火星四溅。 杀猪刀砍在金甲的护臂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玄铁甲?”苏青有些牙疼,“也太下本了吧,这一身盔甲融了得卖多少钱?” 金甲傀儡並没有给苏青算帐的时间,长戟回防,一记横扫千军,逼得苏青不得不再次后退。 一人一傀儡,在这狭窄的修罗道上战成一团。 苏青凭藉著灵活的身法和赤练火毒掌的刁钻,不断在傀儡身上留下掌印。但火毒掌的毒性对死物无效,只有高温能稍微软化一下金属。 而金甲傀儡则是典型的一力降十会,每一招都势大力沉,逼得苏青不得不全神贯注。 “不行,这么打下去太费鞋了。”苏青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快要磨破的布鞋,有些心疼,“得找个省事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傀儡胸口的破洞上,这是当年的致命伤,也是这具傀儡唯一的破绽,正好是驱动核心所在。 “再来!” 苏青大喝一声,不再游走,而是正面冲向金甲傀儡。 金甲傀儡果然中计,长戟高举,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来个泰山压顶。 就在长戟落下的瞬间,苏青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没有躲,而是猛地向下一蹲,双手上托。 “空手入白刃!” 砰! 长戟的桿身狠狠砸在苏青的双掌之上。 苏青只觉得双臂一麻,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双腿陷入地面半尺深。 铁布衫全力运转,皮肤泛起青黑色,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给我开!” 趁著长戟被架住的瞬间,苏青猛地站起,將长戟顶开,直接撞进金甲傀儡的怀里。 “將军,办卡吗?义庄至尊客户,送全套保养!” 苏青咧嘴一笑,右手成爪,幽冥鬼爪全力发动,带著森森鬼气,狠狠地插进金甲傀儡胸口破洞之中,精准地抓住里面的核心齿轮,然后猛地一扯。 滋滋滋…… 金甲傀儡眼中的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隨后彻底熄灭。高举的长戟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呼~” 苏青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黑灰,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物理拆解比较快。” 解决了拦路虎,苏青並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蹲在金甲傀儡的残骸旁,把手按在它的头盔上。 虽然这是个机关,但这具骸骨却是实实在在的前朝將军。 图卷震动。 【收殮前朝镇北將军,死后被炼製成尸傀。】 【此人一生征战沙场,死守地宫入口,忠魂不灭。】 【获:顶尖硬功《金钟罩》。】 【获:战阵戟法《霸王卸甲》。】 【获:战意威压,释放杀气时可震慑敌人心神。】 一股带著浓烈血腥味和铁锈味的狂暴力量涌入苏青体內,不同於蜈蚣道人的阴冷,而是炽热的战意和一往无前的霸道。 苏青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原本修长的身躯竟然隱隱膨胀了一圈,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刚硬。 金钟罩! 这是比铁布衫更高一级的硬功,铁布衫只能护皮肉,金钟罩却能练出护体罡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配合苏青原本的铁布衫底子,他的防御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苏青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这位將军,虽然你生前咱们不认识,但死后你这份大礼,我苏青记下了。回头一定给你烧几个纸扎的漂亮丫鬟,再给你烧一匹汗血宝马。” 收完奖励,苏青又顺手把金甲扒了下来,还有重达百斤的鑌铁长戟,一併打包扔到旁边。 这些都是上好的金属材料,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再造出来一个更好的金甲傀儡。 处理完门卫,苏青將目光投向修罗道尽头的那扇门。 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甚至有些腐朽。 但门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三个字: 藏兵阁。 “藏兵阁?”苏青眼睛一亮。 这里面藏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兵器,说不定有什么神兵利器,或者是前朝的制式装备。 如果能弄到一批精良的装备,武装起自己的长生安保堂,在这乱世之中说话的声音都能大几分。 推开木门。 门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苏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兵工厂! 数十个熔炉早已熄灭,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墙壁上掛满密密麻麻的刀剑枪戟,虽然大部分都已经锈蚀,但依然有一部分闪烁著寒光。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插著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没有剑鞘,散发著浓烈煞气的重剑。 而在重剑旁边,还坐著一个人。 一个活人。 这人穿著一身破烂的灰袍,头髮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在重剑上慢慢地磨著。 沙~沙~沙~ 磨刀声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在地下一百多年的古墓里,怎么会有活人? 这个人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没有,心跳也很慢。 但这绝对是个活人,因为苏青能闻到他身上的餿味。 这是几十年没洗澡才能醃入味的味道。 “客官?”苏青站在门口,试探著叫了一声,“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呢,磨刀多少钱一把?” 灰袍人手里的动作並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抬。 “磨刀不收钱,但这把剑是要饮血的。” “饮谁的血?”苏青问。 “谁进来,饮谁的。” 灰袍人终於抬起头。 这是一张布满皱纹犹如老树皮一般的脸,但眼底深处藏著无尽的疯狂。 “你是守墓人?”苏青猜测道。 “守墓人?”灰袍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不,我是铸剑奴。我在这里等了一甲子,想要等到一个能將这把巨闕拔出来的人。” 他看向苏青,眼神变得狂热。 “小子,你的骨头很硬,血很热。你是来试剑的吗?” 苏青看了看黑色重剑,又看了看这个疯疯癲癲的老头。 “那个……”苏青后退半步,一脸诚恳,“大爷,您可能误会了。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路过,纯属路过。您忙您的,我这就走。” 开什么玩笑? 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比金甲傀儡还要恐怖十倍。內敛到极致的剑意,让苏青皮肤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一位宗师! 一位疯了的宗师! 苏青虽然贪財,但更惜命。跟一个宗师级的老疯子拼命,纯属找死。 “走?” 老头忽然笑了,笑得无比渗人。 “进了藏兵阁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带著剑走,要么变成剑的磨刀石。” “我看你这块石头,成色不错。” 话音未落,老头手中的磨刀石突然碎裂。 一道无形的剑气,毫无徵兆地向苏青斩来。 无形的剑气未至,割裂皮肤的刺痛感已经先一步到来。 这一刻,苏青没有任何保留,精纯內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运转,灌注到全身的每一寸之中。 “金钟罩,起!” 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嗡鸣,苏青周身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隱隱约约竟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钟,將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鐺!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藏兵阁內炸开。 苏青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退,双脚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滑退数丈远,直到背部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噗!” 苏青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发甜。低头一看,胸前的赤练火蛇皮甲上竟然裂开一道口子,而里面的衣服已经碎成布条,露出泛著青金色的皮肤。 皮肤上,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印。 好消息,没破防! 坏消息,是內伤。 “咦?” 疯疯癲癲的铸剑奴轻咦了一声,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金钟罩?还是练到第六层混元金身境界的金钟罩,难怪骨头这么硬。” 苏青揉了揉胸口,咽下逆血,脸上重新掛起市侩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第43章 大爷,这活儿我接了 “大爷,您这就不讲究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有强买强卖还要杀人的道理?” “刚才这一剑算是验货,货您也验了,確实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铸剑奴没有理会苏青的调侃,他扔掉手中的碎石屑,目光再次变得狂热起来。 “好,好,好!只有这样的硬骨头,才配祭这把巨闕!” 老头忽然站起身。 这一站,原本佝僂的身躯竟然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意从他体內爆发而出,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再接我一剑!” 老头並指成剑,对著苏青虚空一划。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剑气,而是空气中所有的灰尘铁锈都被这股剑意牵引,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剑芒,长达丈许,带著斩断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 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苏青知道,这一剑他是绝对接不下来的。金钟罩虽然硬,但也有极限。 但他也没打算硬接。 “停!” 苏青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夹杂著从镇北將军那里收来的战意威压。 这一嗓子,竟然真的让剑芒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大爷,您不是要找人拔剑吗?” 苏青指著插在地上的黑色重剑,语速极快,“把我杀了,谁给你拔剑?把我也做成磨刀石那你得磨到猴年马月去?这把剑插在这儿一百年了吧?您就不想看看它出鞘的样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铸剑奴的死穴。 剑芒在距离苏青额头三寸的地方停住,凌厉的劲风颳得苏青脸颊生疼。 铸剑奴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的疯狂之色稍微退去一些,反而露出深深的执念。 “你能,拔出来?” 老头盯著苏青,“这把剑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地心煞气铸造,除此之外剑下还镇著地宫的煞脉。百年来有九个號称天生神力的高手来试过,七个被震断心脉,两个被煞气冲成傻子。” “你,敢试吗?” 苏青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吹乱的髮型,大步走到黑色重剑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把剑確实非同凡响。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剑身宽如门板,厚重无比,上面没有花哨的纹路,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 而在剑柄与地面的连接处,苏青开启火蛇之瞳和公输机关术的双重感知,清晰地看到了一圈复杂的齿轮结构。 “嘿嘿。” 苏青在心里笑了一声。 什么镇压煞脉,什么三千六百斤,这分明就是个机关锁。 这把剑不仅重,还被地下的机关死死锁住。 不懂机关术的人,就算力气再大,也是在跟整个地宫的结构对抗,不被震死才怪。 这哪里是试剑,这分明是智商测试。 “大爷,这活儿我接了。” 苏青围著重剑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摸摸,“不过咱们得先说好。我要是拔出来了,这把剑归我,您还得放我走。另外……” 苏青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兵器,“这里的破铜烂铁,我也得挑几件带走,当做劳务费。” “只要你能拔出来。”铸剑奴死死盯著剑,“这里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是你的。” “您的命就不必了,我不收活人。” 苏青蹲下身,双手握住粗大的剑柄。 入手冰凉,一股暴虐的煞气顺著手臂就要往经脉里钻。 “滚回去!” 苏青体內金钟罩的至阳內力猛地一震,將煞气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剑柄下方的某个隱蔽位置,快速地拨动了几下。 铸剑奴虽然知道这些小动作,但他根本不在意,只是看著苏青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隆起,金色的钟罩虚影再次浮现。 “起!” 苏青一声低喝,天生神力爆发。 並没有想像中的地动山摇,也没有煞气冲天。 在铸剑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號称百年无人能撼动的巨闕,就像是一根插在豆腐里的筷子,被苏青轻轻鬆鬆地拔了出来。 单手持剑,苏青隨手挽了个剑花,却因为太重差点扭到手腕,只好剑尖指地,还把坚硬的青石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大爷,验货。” 苏青看著铸剑奴,笑眯眯地说道,“这买卖,还得是个技术活。” 铸剑奴呆呆地看著被拔出来的巨闕,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摸这把剑,但在手指即將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好,好,好。” 老头嘴里念叨著,眼中的神光开始迅速涣散,“剑已出世,老奴可以歇歇了。” 话音未落,一直挺拔的身躯像是失去支撑的沙塔,缓缓软倒在地。 他其实早就该死了。 全凭著一股等剑出世的执念,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如今执念一消,生机也就断了。 苏青嘆了口气,將巨闕剑插在一旁。 “也是个可怜人。” 他走过去,摘下手套,將手掌按在老头的额头上。 生意归生意,送行归送行。 图卷震动,光芒內敛而深沉。 【收殮前朝铸剑宗师。】 【此人一生痴於剑,死於剑,以身养剑六十年。】 【获:五十年精纯剑元。】 【获:宗师级技艺《欧冶子铸剑术》。】 【获:特殊武学心法无极剑意。】 这一次,苏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五十年的剑元並没有直接转化为內力,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游走,帮他拓宽经脉,淬炼杂质。 原本因为吸取多人內力而小有驳杂的真气,在这股剑元的洗礼下,变得无比精纯凝练。 苏青的气息,再次攀升。 一流中期,一流后期,直至一流巔峰! 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能触碰到宗师的门槛。 苏青睁开眼,双眸中似乎有两把小剑一闪而逝。他看向四周的那些兵器,不再是看一堆废铁,而是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把兵器的纹理构造。 “这波赚大了。”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搬家!” “这把刀不错,百炼钢,带回去给赵黑虎,收他五百两。” “这把剑轻灵,適合林婉儿,卖给林震南,友情价八百两。” “这桿枪……嗯,熔了打铁栏杆。” 苏青就像是进了自家仓库,挑挑拣拣,把看著顺眼的全部打包。 最后他背起沉重的巨闕,哼著小曲走出了藏兵阁。 第44章 嫌贵就算了 回到义庄后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黄正守在深坑边上,急得团团转。见苏青背著个门板一样的东西爬上来,这才鬆了口气。 “掌柜的,你可算上来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准备往下面灌水了。” “灌水干嘛?”苏青把巨闕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一颤。 “把你衝出来啊。”老黄理直气壮,隨即目光被巨闕吸引,“这是啥?门板?你下去一趟就偷了个门板上来?” “这叫巨闕,天下至尊之剑。”苏青擦了擦汗,“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这分量足啊。回头把它立在咱们义庄门口,当个镇宅之宝,看谁还敢来撒野。” “得了吧,这玩意儿看著就晦气。”老黄嫌弃地撇撇嘴,然后压低声音,“对了掌柜,外面来了个娘们,带著一口棺材,说是来退货的。” “退货?”苏青一愣,“咱们义庄卖出去的棺材,概不退换,这是规矩。” “不是退棺材,是退人。”老黄指了指门外,“就是之前放走的钻地鼠。” 苏青眉头微皱,抬腿走了出去。 前堂內,一口漆黑的棺材横在中央。一个身穿素白麻衣身段妖嬈的女子正坐在棺材盖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匕首。 她长得极美,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然的媚意,但此刻看著苏青的眼神却透著寒光。 “长生义庄苏掌柜,久仰大名。” 女子声音软糯,却暗藏杀机,“奴家摸金门柳红泥。我这不成器的师弟,拿了家里的东西出来招摇撞骗,还欠了苏掌柜一屁股债。奴家这个做师姐的,特意把他带回来,给苏掌柜一个交代。” 说著她手中匕首一挥,插进棺材缝隙用力一撬。 棺材盖滑开,露出里面的钻地鼠。 此时的钻地鼠比之前更惨,肋骨似乎断了几根,嘴里塞著核桃,眼神惊恐地看著苏青,拼命摇头,仿佛在说不是我想回来的。 苏青扫了一眼,瞬间明白。 这是被截胡了。 “原来是柳姑娘。”苏青笑了,“既然是来还债的就好说,连本带利六千两。” 柳红泥从棺材上跳下来,走到苏青面前。 “钱,我有,但听说地宫的入口就在这下面。苏掌柜一个人吃独食,不怕撑死吗?” “撑死?” 苏青转身走到柜檯后,漫不经心地拿出从独眼龙手里得来的半张地图,隨手扔在桌上。 “柳姑娘可能对我的胃口有什么误解。” 苏青指了指羊皮卷,“这东西在我眼里,还没有一碗阳春麵实惠。既然你想要,咱们就谈谈价。” 柳红泥看著桌上的地图,本以为苏青会抵赖,或者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隨意地就拿了出来。 “苏掌柜什么意思?”柳红泥警惕道。 “我的意思是,这地宫我已经下去过了。” 苏青语出惊人,“里面的机关我也破了,看门的金甲傀儡我也拆了,至於里面的东西……” 苏青耸了耸肩,“除了一堆生锈的破铜烂铁,连个金元宝都没有。说实话,挺失望的。” “不可能!” 柳红泥下意识地反驳,“那是前朝镇北將军的隱秘藏兵库,据说里面藏著能装备十万大军的神兵利器,还有將军的兵法传承,怎么可能只有破铜烂铁?” “信不信由你。”苏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入口就在后院,柳姑娘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下去看看。不过……” 苏青话锋一转,“入场费一万两,生死自负。” 柳红泥死死盯著苏青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慌乱或撒谎的痕跡。 但她失望了,苏青的眼神清澈而坦荡,这是一种只有真的看不上才会有的眼神。 其实苏青没撒谎,里面確实只有兵器,而最好的那把已经被他拿到,剩下的吸引力確实有限。 “一万两?”柳红泥咬了咬牙,“苏掌柜好大的口气。” “嫌贵就算了。”苏青作势要收回地图,“反正我对考古没兴趣,回头我把这洞口封了,改成茅房。” “慢著!” 柳红泥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我没那么多钱,这是我全部的银两,全都给你,但我要你陪我下去!” “那是另外的价钱。”苏青头摇得像拨浪鼓,“导游费还得加两千。” “你!”柳红泥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贪得无厌的奸商,“要钱没有,这块玉佩价值不低,给!” 苏青美滋滋地收起钱,“老黄看茶,柳姑娘稍坐,我换身衣服就来。” 半个时辰后,地宫甬道。 柳红泥举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苏青背著手,像个大爷一样跟在后面,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当看到被暴力拆解只剩下一堆零件的金甲傀儡时,柳红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墨家机关术打造的镇墓傀儡,竟然被徒手拆了?” 她回头看了苏青一眼,眼中的轻视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等两人来到藏兵阁时,柳红泥更是傻眼。 原本掛满墙壁的兵器,此刻就像是被蝗虫过境一般,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地上只剩下一些断裂的废铁和厚厚的灰尘。 “东西呢?”柳红泥尖叫道。 “我都说了,是破铜烂铁,我让人清理了。”苏青指了指角落里铸剑奴的尸体,“哦,还有个看门的老大爷,我也准备顺手给收殮了。柳姑娘,这地宫空荡荡的,没骗你吧?” 柳红泥快疯了,她费尽心机,花了不知道多少银子,就为了看一个空仓库? “苏青,你耍我!”柳红泥手中匕首翻转,杀气腾腾。 “冷静。”苏青指了指藏兵阁最深处的一面墙壁,“虽然东西没了,但这里好像还有条暗道。刚才老头就是守在这儿的。我也没进去过,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就是苏青留的后手,他在用火蛇之瞳探查时,发现这藏兵阁后面还有极深的空间,但他不敢进了。 因为来自生物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再往里走有大恐怖。 这种恐怖,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探路石。 第45章 老头子我看不透 柳红泥顺著苏青的手指看去,果然发现墙壁后面隱隱有风声传来。 “哼,算你识相。” 柳红泥冷哼一声,走到墙壁前,摸索了一阵,按动机关。 轰隆隆。 石壁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苏掌柜,请吧。”柳红泥侧身,示意苏青先走。 “女士优先。”苏青靠在门框上,“而且我的服务只包含到这一层,再往下是另外的价钱。” “你少给我装蒜!”柳红泥刚要发作。 突然,深不见底的阶梯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伴隨著吼声,一股腥风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腐尸味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柳红泥脸色大变。 “不知道,但听起来饿了很久了。”苏青面色凝重,“柳姑娘,咱们的交易到此结束。我觉得这下面的东西,可能不是咱们能碰的。” “你要跑?” “这叫战略性撤退。” 苏青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钱我不退啊,服务已经终止。” “混蛋!” 柳红泥骂了一句,但也知道轻重,吼声中的威压让她这个常年下墓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逃出了地宫。 回到义庄后院,苏青立刻命令老黄把入口彻底封死,甚至还让老黄搬来刚请回来的巨闕剑,镇压在入口之上。 “掌柜的,底下到底是啥玩意儿?”老黄一边填土一边问。 “不知道。”苏青擦了擦冷汗,“但绝对比蜈蚣道人厉害十倍。这种压迫感可能是真正的非人存在。” 苏青坐在石凳上,心有余悸。 “得儘快消化掉这次的收穫。” 苏青心中有了决断。 柳红泥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虽然被坑了钱,也没拿到宝藏,但地下的吼声让她明白,苏青可能救了她一命。 “苏掌柜。”柳红泥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冷静,“这次算我栽了,但地下的东西我会如实上报给门主,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 “欢迎欢迎。”苏青摆了摆手,“只要带钱来,谁来我都欢迎。不过柳姑娘,我奉劝一句。这落凤镇的水太深,你们摸金门最好多带点人,別到时候有命来没命回。” 柳红泥深深看了苏青一眼,转身离去,连还在棺材里躺著的钻地鼠都没带走。 “掌柜的,这娘们走了,棺材里的这个咋办?”老黄指了指钻地鼠。 “这可是咱们的肉票。”苏青站起身,恢復了奸商本色,“既然师姐不管,就让他家里人来赎。给他家里写信,让他爹或者师父拿钱来赎人。这年头,做生意不能有烂帐。” 夜深人静。 苏青独自一人坐在密室里,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內的真气。 “欲速则不达。” 所谓一流高手,是將內力练到全身经脉贯通,而宗师则是要领悟意。 剑意、刀意、拳意…… 这是精神与內力的结合,是质的飞跃。 苏青现在虽然內力总量够了,但对於意的领悟並没有及格。 这不但需要年龄和阅歷的积累,还需要开悟。 “路漫漫其修远兮。”苏青睁开眼,看著跳动的烛火,“看来得找机会出去走走,这落凤镇虽好,但池塘太小,养不出真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掌柜的。”门外传来老黄压低的声音,“有人送来一张拜帖。” “谁?” “没署名。但送帖子的人,穿著大內侍卫的靴子。” 朝廷的人? 除了六扇门,朝廷还有其他势力盯上这里了? 苏青走过去打开门,接过拜帖翻开一看,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借地一用。 落款是一枚红色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鸣卫?”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大乾王朝最神秘最可怕的特务机构,直属於皇帝亲军,专门处理江湖与朝堂之间见不得光的脏事。 据说凤鸣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行动严格保密,没人知道他们的出发时间和路线等信息。 “看来,这鱼塘里的鱼,越来越大了。”苏青將拜帖合上,“想借我的地?得看你们出不出得起价钱。” 清晨的落凤镇,雾气还没散尽,一股肃杀之气就已经笼罩住整条长生街。 往日里这个时候,街坊四邻早就打开门板,卖早点的吆喝声、倒夜香的泼水声、孩童的打闹声能响成一片。 可今天,整条街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在街口晒太阳的大黄狗都夹著尾巴钻进柴火垛里,呜呜都不敢叫一声。 长生义庄的大门倒是开著。 苏青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正慢条斯理地喝著。 老黄蹲在一旁的石狮子上,手里依旧抱著军用强弩,只是神色比往日凝重许多,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街道的尽头。 “掌柜的,来了。”老黄低声说道,“这脚步声,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是大內的路数。” 苏青吸溜了一口豆腐脑,头也没抬:“来了多少?” “十二个,个个都是好手,气息绵长,脚下无尘。”老黄吐掉嘴里的草根,“尤其是领头的气机深沉,老头子我看不透。” 话音未落,一队人马穿破晨雾,出现在视野之中。 清一色的黑底金纹锦衣,腰佩制式长刀,脚踏官靴。他们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著某种诡异的同步。 十二个人,走出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为首一人是个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面白无须,神情阴柔,手里並没有拿刀,而是把玩著一串鲜红欲滴的玉珠。 他走到义庄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在喝豆腐脑的苏青身上。 “你就是苏青?”男子的声音尖细,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苏青放下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草民正是苏青,不知各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来办业务的吗?咱们义庄最近推出了全家福套餐,几位既然是一起来的,要不要考虑团购,第二位半价。” 第46章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身后的几名锦衣卫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男子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咱家听闻苏掌柜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咱家? 苏青心中一动。这称呼再加上这阴柔的气质,还有没有鬍鬚的脸。 是个太监。 而且是凤鸣卫里有品级的太监。 “公公谬讚。”苏青脸上的笑容不变,“做生意嘛,全靠一张嘴混饭吃。不知公公尊姓大名,来我这小小的义庄,有何贵干?” “咱家姓魏,单名一个忠字。” 男子弹了弹指甲,语气淡漠,“奉神侯之命,特来借苏掌柜的宝地一用。” 魏忠? 苏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江湖和朝堂的信息,没听说过这號人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侯之命。 大乾神侯府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特务机构,权利之大,甚至还在六扇门之上。 “借地?” 苏青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指了指身后的义庄,“魏公公,我这儿除了棺材就是死人,您要是想借地儿办公,怕是有些晦气。要不我去隔壁福威鏢局帮您问问,他们那儿宽敞。” 魏忠冷笑一声,目光越过苏青看向义庄后院的方向。 “苏掌柜是个聪明人,何必跟咱家装糊涂?前朝地宫的入口就在你这后院,咱家今日来,就是为了下去取一样东西。” “哦~” 苏青拖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公公也是来考古的。早说嘛,我还以为是来查税的呢。”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是神侯府办案,草民自然不敢阻拦。门票一万两,公公是现银还是银票?” 魏忠身后的锦衣卫们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苏青,敢跟凤鸣卫收门票,这人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魏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中转动的玉珠停住。 “苏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当官的嘛。” 苏青一脸坦然,“但《大乾律例》第三百二十条规定,私闯民宅者,主人有权索赔。我这义庄可是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地契还在衙门备著案呢。公公虽然位高权重,但也得讲王法吧?” “王法?”魏忠笑了,笑得无比阴森,“在凤鸣卫面前,咱家的话就是王法!” 话音未落,魏忠身形前冲,五指成爪,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取苏青的咽喉,显然是练了某种极为歹毒的阴寒功夫。 若是被抓中,脖子怕是当场就要断成两截。 “买卖不成想抢劫,这可不合规矩!” 苏青大喝一声,脚下青砖碎裂,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配合金钟罩的护体罡气,这一拳刚猛无铸,带著一股惨烈的铁血气息。 砰! 拳爪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义庄门口的石狮子被震得嗡嗡作响,太师椅更是直接散了架。 苏青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內力顺著拳头往经脉里钻,但隨即被体內真气绞得粉碎。 他上身晃了晃,退后半步,脚下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魏忠则在空中翻了个身,飘然落地,却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原本白皙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好深厚的內力,好硬的横练功夫!” 魏忠露出惊讶之色,情报上说苏青只是个有些手段的一流高手,但这內力的雄浑程度,竟然能硬接他这个半步宗师的一击而不伤? 尤其是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难不成对方也是半步宗师。 “公公承让。”苏青甩了甩手,笑道,“看来公公也是个练家子。不过我这人皮糙肉厚,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咱们要是再打下去,惊扰到街坊邻居不说,万一把这义庄打坏,赔偿款可就不是一万两能打住的了。” 魏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知道今日若是强攻,就算能拿下苏青,凤鸣卫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进入地宫探查最重要,若是为了一个看门的浪费太多实力,得不偿失。 “好,很好。” 魏忠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票,手指一弹。 金票如刀片般射向苏青。 苏青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稳稳接住。 “一万两,大通钱庄通兑。”魏忠冷声道,“现在,咱家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顾客就是上帝嘛。” 苏青看了一眼金票上的数额,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许多,“老黄开门,迎客。” “得嘞!” 老黄收起强弩,屁顛屁顛地跑去打开了后院的门。 魏忠深深看了苏青一眼,带著手下鱼贯而入。经过苏青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道。 “苏青,这钱拿著容易,花著烫手。你最好祈祷咱家能顺利出来,否则……” “否则公公就变成我这儿的客户了。”苏青笑眯眯地接茬,“放心,看在这一万两的面子上,我一定给公公挑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不加价。” 魏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著凤鸣卫的身影消失在后院,老黄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掌柜的,你胆子也太肥了。那可是凤鸣卫啊,太监最记仇,你就不怕他秋后算帐?” “怕个球。”苏青將金票塞进怀里,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既然是为了地宫来的,就註定要和地下的东西碰一碰。下面的房东脾气可不太好。这一万两,算是他们的买命钱。” “再说了……”苏青看向后院被重新挖开的深坑入口,“皇家的饭碗是不好端,但这地宫里的水,也不是谁都能趟的。这帮人下去,正好帮咱们探探第二层的底。” “而且,这群人是不是凤鸣卫都难说。” “怎么讲?”老黄追问道。 “感觉。” 苏青没有过多解释。 地宫,藏兵阁。 “都统,这……”一名手下检查了一圈,“这里像是被洗劫过一样,连根铁钉都没剩下。” “苏青……” 魏忠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贪財掌柜干的好事。 “不用管这些破铜烂铁。”魏忠走到藏兵阁深处,看著通往地下的黑暗阶梯,“主墓室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只要拿到那东西,区区一个苏青隨手可灭。” “下!” 第47章 暴殄天物啊 魏忠一挥手,凤鸣卫眾人点亮特製的防风灯,走入黑暗阶梯。 魏忠走在最后,在进入阶梯前他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蜡丸捏碎。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蝉从里面爬了出来。 “去,守在入口。”魏忠对著白蝉低语,“若是有人敢在后面断我们的后路,就杀了他。” 白蝉振翅一飞,隱入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魏忠冷笑一声,转身走入阶梯。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义庄后院。 苏青正蹲在地上,数著之前从摸金门和凤鸣卫手里敲诈来的银票,心里盘算著怎么把义庄再升级一下。 “掌柜的,钻地鼠那小子醒了。”老黄走过来说道。 “醒了?”苏青收起银票,“走,去看看咱们的肉票。” 停尸房里,钻地鼠正蜷缩在棺材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身上的伤虽然被老黄简单处理了一下,但还是疼得呲牙咧嘴。 看到苏青进来,钻地鼠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苏……苏掌柜,我都按你说的写信了,我师父肯定会带钱来的,你別杀我。” “杀你干嘛,你是摇钱树。” 苏青搬了个板凳坐在棺材边,“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摸金门对这前朝地宫了解多少,尤其是第二层。” 钻地鼠犹豫了一下,但在苏青和善的目光下,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这地宫是前朝末代皇帝为了復辟准备的秘密基地。第一层是藏兵阁,第二层据说叫万药圃,是用来培育各种珍稀药材和毒物的,为了给军队提供丹药。至於第三层……” 钻地鼠咽了口唾沫,“那是主墓室,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据说镇压著大乾的龙脉,还有末代皇帝的尸身。” “万药圃?”苏青眼睛一亮。 药材好啊! 这年头穷文富武,练武之人最缺的就是大补的药材。 如果能弄到一批上年份的灵药,配合《万毒经》里的方子,炼成丹药,就能彻底解决身体隱患。 “第二层有什么危险?”苏青问。 “守护兽。”钻地鼠颤声道,“据说万药圃里养了一只守护兽,活了一百多年,吃药材长大的。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它好像成精了。” 苏青摸了摸下巴。 成精的守护兽不就是行走的大补药吗? “看来魏公公这次是要帮我打工了。” 苏青站起身,“老黄,看好家。我得再去下面溜达溜达。” “还去?”老黄急了,“太监不是刚下去吗,你这就跟上去不是撞枪口上了?” “放心,我不走正门。” 苏青指了指脚下,“咱们义庄既然建在这地宫上面,肯定不止这一个入口。刚才我用听风辨位的时候,发现这停尸房的墙壁后面,好像有个夹层。” 走到墙角,这是一个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苏青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但有一处回声略显空洞。 “果然。” 苏青运起內力,掌心贴在墙壁上,猛地一震。 咔嚓。 几块青砖鬆动,露出后面一个只有狗洞大小的洞口,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顺著洞口飘了出来。 “通风口!” 苏青深吸了一口药香,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是千年灵芝的味道,还是万年何首乌?” 苏青眼冒绿光,“魏公公,您在前面打怪,我在后面偷塔。这叫合理分工。” “老黄,把这洞口挡好。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在闭关修炼神功。” 说完苏青也不嫌脏,身子一缩,像条泥鰍一样钻进狗洞。 地下一层到二层的阶梯上。 魏忠带著凤鸣卫小心翼翼地前行。 “都统,这里的气味不对。”一名手下捂著鼻子,“好香,但是香得让人头晕。” “屏住呼吸,是迷神香。” 魏忠冷声道,“这万药圃里的植物都变异了,小心点。” 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无数条藤蔓在地面上爬行。 “什么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凤鸣卫举起防风灯。 灯光下,只见前方的通道里,铺满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这些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缓蠕动。而在藤蔓的顶端,长著一张张像是人脸一样的花苞。 “尸香魔芋?”魏忠脸色一变,“退!” 可是晚了。 藤蔓仿佛感应到活人的气息,猛地暴起射向眾人。 “啊!” 一名凤鸣卫躲闪不及,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紧接著,藤蔓上的倒刺狠狠刺入他的皮肉,疯狂地吸食著他的鲜血。 “救命,都统救我!” 凤鸣卫惨叫著被拖进藤蔓深处,眨眼间就变成一具乾尸。 “拔刀,列阵。” 魏忠怒喝一声,手中玉珠飞射而出,將几根袭来的藤蔓打断。 “这是食人藤,用火攻!” 凤鸣卫们纷纷拔刀,泼洒火油。 一时间,地宫二层的入口处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里。 苏青正趴在这儿,透过缝隙看著下面的激战,手里拿著个从厨房顺来的酱猪蹄,啃得津津有味。 “打吧,打吧。多烧点,把路障都清乾净,我好下去採药。” 苏青一边看戏,一边观察著下方的地形。 这万药圃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植物园。除了入口处的食人藤,远处还生长著各种发光的奇花异草。 而在药圃的最中央,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臥著一头庞大的黑影,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黑影的体型,足有两头牛那么大。 “这就是守护兽?” 苏青开启火蛇之瞳,透过层层枝叶,终於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只变异的穿山甲,没人知道它到底说了什么。 它的爪子像钢刀一样锋利,嘴角流著哈喇子,正抱著一根半人高的人参在啃。 “暴殄天物啊!”苏青看得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千年人参,就这么当萝卜啃了?畜生,放开那根人参,让我来!” 苏青决定了。 等魏忠他们把食人藤清理得差不多,他就下去给这只穿山甲上一课。 课题就叫如何正確地使用药材,以及如何成为长生义庄的优秀標本。 第48章 不好,虚不受补 下面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凤鸣卫不愧是皇家精锐,虽然折损了两人,但在魏忠的指挥下,依靠火油和精湛的刀阵,硬生生地在食人藤海中烧出一条路。 “都统,这火势太大,会不会把里面的药材也烧了?”一名手下担忧道。 “烧了就烧了,我们的目標是主墓室里的东西,这些花花草草不重要。”魏忠冷酷地下令,“继续推进,不要纠缠。” 看著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苏青把啃乾净的猪蹄骨头轻轻放在管道里,然后从通风口滑了下来。 落地无声。 此时,入口处的食人藤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缩回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青捡了个漏,大摇大摆地走进万药圃。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仅仅是深吸一口气,苏青就感觉体內的真气运转速度加快了几分。 “这里简直就是修炼圣地啊。” 苏青看著路边隨处可见的灵芝、茯苓、朱果,眼疾手快地往怀里揣。 “这是百年的紫芝,收了。” “这是龙血草,止血圣药,收了。” “这是……曼陀罗?有点毒,留著阴人,收了。” 苏青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他的怀里很快就塞不下,乾脆解下背上的包裹,开始疯狂进货。 就在他採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整个地下空间都隨之震颤。 “打起来了?” 苏青动作一停,迅速將包裹系好背在背上,然后身形一闪,躲进一丛高大的蕨类植物后面。 只见万药圃中央的大树下,巨大的变异穿山甲已经被惊动。 它愤怒地直立起身体,足有一丈多高,身上覆盖著厚厚的黑铁色鳞片,在火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一只眼睛似乎是瞎的,留著一道长长的伤疤。 而围攻它的,正是魏忠一行人。 “这就是守护兽?孽畜,受死!” 魏忠此刻也是真的急了,这只穿山甲正好挡在通往第三层的必经之路上,而且皮糙肉厚,刀剑难伤。 刚才几名凤鸣卫的全力劈砍,竟然只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一串火星。 “用网,困住它!” 魏忠厉喝一声,手中射出数道天蚕丝,缠向穿山甲的四肢,其他凤鸣卫也纷纷拋出特製的铁网。 穿山甲虽然力大无穷,但毕竟智商有限。被这天罗地网一罩,顿时有些施展不开,愤怒地在网中挣扎咆哮,巨大的尾巴横扫而出,將周围的岩石拍得粉碎。 “好机会!” 躲在暗处的苏青眼睛一亮。 他並没有出去帮忙,也没有趁乱偷袭魏忠。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穿山甲刚才睡觉的树洞。 那里,隱隱透出一股红光。 火蛇之瞳下,红光的热量惊人,甚至超过了岩浆。 “里面有好东西!” 穿山甲守在这儿不仅仅是守路,更是在守宝。 趁著魏忠他们在前面拉仇恨,苏青悄悄地绕到大树的背面。 这里距离战场只有不到二十丈,战斗的余波隨时可能波及过来。 苏青屏住呼吸,运起龟息功,整个人贴著地面,一点点地向树洞挪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苏青距离树洞只有三丈远的时候,正在发狂的穿山甲突然停住了挣扎。 完好的眼睛猛地转了过来,死死地盯著苏青藏身的方向。 守护兽的直觉! 它能感觉到,有一个猥琐的小偷,正在偷它的家! 吼! 穿山甲彻底暴走,不再理会缠在身上的丝网,竟然硬生生地顶著凤鸣卫的刀阵,不顾一切地向著树洞方向冲了过来。 “拦住它,它要跑!”魏忠大喝。 但根本拦不住,发狂的巨兽瞬间撞飞几名凤鸣卫,带著一身的渔网和伤口,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我去,被发现了?” 苏青暗骂一声晦气,这畜生的感知也太敏锐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抢! 苏青不再隱藏,身形暴起,赶在穿山甲之前衝进了树洞。 树洞里並不深,只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长著一株只有巴掌大小的红色小草,这草只有三片叶子,每一片都像是燃烧的火焰,顶端结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 “朱雀果?” 苏青回忆《万毒经》里的记载。 这是天地灵物,生长在极阳之地,五百年开花,五百年结果。服之可脱胎换骨,內力暴增, 难怪这穿山甲长这么大,原来是靠这玩意儿薰陶的。 “我的了!” 苏青一把抓向朱雀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果实的一瞬间,身后恶风袭来。 这是穿山甲锋利的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啸声,狠狠拍向苏青的后背。 这一爪要是拍实,別说金钟罩,就是铁打的人也得变成肉泥。 前有神药,后有死神。 “富贵险中求!” 苏青没有躲,而是借著掌风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一把將朱雀果连根拔起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刀,杀猪刀带著全部的內力,狠狠刺向身后的地面。 轰! 穿山甲的巨爪拍在苏青刚才站立的地方,整个树洞瞬间崩塌。 而在崩塌的前一瞬,苏青已经借著一刀的反震之力,从树洞的另一侧射了出去。 “咳咳……” 苏青滚落在地,灰头土脸,但嘴里的朱雀果已经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肚子里。 苏青感觉自己要炸了,恐怖的热量瞬间充斥全身,皮肤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白烟。 “不好,虚不受补!” 苏青大惊,这朱雀果药力太猛,现在的他根本消化不了,搞不好会爆体而亡。 而此时,失去宝物的穿山甲已经彻底疯了。 它从废墟中爬出来,双眼血红,死死锁定了偷吃它宝贝的小虫子。 而在另一边,魏忠也带著剩下的凤鸣卫围了上来。 “是你?苏青!” 魏忠看到苏青,先是一愣,隨即大怒,“原来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前有巨兽,后有追兵,体內还有隨时可能爆炸的药力。 绝境? 不。 苏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个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各位,既然都在,那就別走了。” “正好我这一身火气没处撒,就拿你们来败败火。” 第49章 给你们加点料 体內的热流需要宣泄,战斗是最好的方式。 苏青一脚踏碎地面,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冲向变异穿山甲。 “来吧大块头,看看是你的皮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双目赤红,这是体內朱雀果药力暴走的徵兆。 此刻经脉中仿佛流淌著岩浆,如果不发泄出去,苏青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炸成一朵烟花。 野兽的本能让穿山甲察觉到眼前这个小虫子变得危险了,它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利爪裹挟著腥风,迎头拍下。 这一爪,足以拍碎千斤巨石。 然而就在两者即將碰撞的剎那,苏青的身形突然诡异地一折,堪堪避开了必杀的一爪,身子直接从穿山甲的腋下钻了过去。 穿山甲一爪拍空,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它刚要转身去追小虫子,却发现小虫子根本没回头跟它打,而是脚底抹油,直奔它身后一群穿著锦衣的人衝去。 “魏公公,接客了!” 苏青一边狂奔,一边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狂热,“这可是前朝皇室养的瑞兽,大补啊!小的特意给您引过来了!” 正带著凤鸣卫准备合围的魏忠,脸色瞬间绿了。 他眼睁睁看著苏青像是一团火球一样衝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几丈处,突然双脚蹬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凤鸣卫的头顶。 “拦住他!”魏忠厉喝。 两名凤鸣卫下意识地挥刀去砍半空中的苏青。 鐺!鐺! 两把百炼钢刀砍在苏青的腿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刀刃竟然卷了。 此时苏青体內药力充盈,护体罡气硬得令人髮指,他借著这两刀的反震之力,飞得更远,直接落到战圈之外的阴影里。 而暴怒的穿山甲,已经衝到凤鸣卫的面前。 它可不管谁是苏青,谁是魏忠。在它眼里,这些两条腿的生物都是一伙的,都是偷它宝贝的贼! “吼!” 穿山甲巨大的尾巴横扫而出,带著千钧之力。 “结阵,御!” 魏忠根本来不及去追苏青,只能硬著头皮迎战。这头守护兽皮糙肉厚,发起狂来简直就是一辆移动的战车。 砰!砰!砰! 几名凤鸣卫举盾硬抗,却连人带盾被扫飞出去,口吐鲜血。 “该死,该死的苏青!” 魏忠手中的玉珠连连弹出,打在穿山甲的眼睛关节等脆弱部位,但收效甚微。 他心里这个恨啊,本来是想做黄雀的,结果被苏青这个蝉反手把老鹰引过来啄自己。 此时的苏青正躲在远处的一根石柱后面,大口喘著粗气。 “呼~呼~” 他浑身皮肤通红,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成白雾。朱雀果的药力太猛,刚才一通跑酷虽然消耗一些,但还是让他觉得五內俱焚。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这药力炼化,否则真要变成烤猪。” 苏青看了一眼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魏忠毕竟是半步宗师,带著一帮精锐,虽然狼狈,但已经开始稳住阵脚,正在尝试用困阵磨死这头巨兽。 “魏公公,您慢慢玩,小的先撤了。” 苏青嘿嘿一笑,转身钻进被他用身体撞出来的通风管道。 临走前,他还没忘发挥一下公输机关术的特长。 他来到通风口的拐角处,找到了支撑这一片穹顶的几根关键木樑。这地宫年久失修,木樑早已腐朽,全靠巧妙的力学结构支撑。 “给你们加点料。” 苏青运起赤练火毒掌,在几根木樑上狠狠拍了几下。 灼热的掌力瞬间让木樑內部炭化,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承重能力已经大打折扣,只要下面的动静再大一点…… 做完这一切,苏青不再停留,顺著狭窄的通风管道,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一炷香后。 长生义庄,后院停尸房。 哗啦一声,墙角的杂物堆被推开,一个浑身冒烟衣衫襤褸的人影从墙洞里滚了出来。 “掌柜的?” 正守在洞口打瞌睡的老黄嚇了一跳,手里提著的黑驴蹄子差点砸过去。 待看清是苏青后,老头儿大惊失色,“你这是咋了,掉油锅里了,怎么跟个煮熟的大虾似的?” “水……冰水……” 苏青此时嗓子都哑了,感觉喉咙里都要喷出火来。 “快把冰棺打开,我要进去!” “啊?里面还躺著人呢。” “扔出去,快!” 苏青一把扯掉身上已经快被烧烂的赤练火蛇皮甲,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红得嚇人,隱隱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仿佛隨时会爆开。 老黄一看这架势,知道出大事了,二话不说衝进停尸房,把还没完全恢復利索的钻地鼠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隨手扔到草堆上。 “得罪了兄弟,掌柜的急用!” 苏青顾不上其他,直接跳进装满碎冰和冷水的水晶棺材里。 嗤~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水里,棺材里瞬间腾起一阵白茫茫的水雾,原本冰冷的水温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爽!” 苏青发出一声呻吟,几乎要將他烤乾的灼热感终於得到了缓解。 他立刻盘膝坐在水中,双目紧闭,运转起內功心法。 朱雀果虽然药力霸道,但也是天下难得的至阳之物。对於修炼硬功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燃料。 借著这股庞大的药力,苏青开始衝击金钟罩的第七层,水火不侵。 这一层,讲究的是內外交匯,刚柔並济。 隨著苏青的呼吸吐纳,他体內的真气开始发生质变。原本带著杂质的內力,在朱雀果药力的煅烧下,变得越发精纯凝练。 他的皮肤表面,淡淡的金光开始变得深邃,隱隱透出一股赤红色的纹路,就像是岩浆在岩石下流动。 这一夜,长生义庄的后院雾气蒸腾,仿佛是个大蒸笼。 而在地下一层。 “都统,上面塌了,这里要崩。” 一名凤鸣卫灰头土脸地喊道。 魏忠看著被乱石掩埋的退路,又看了看还在咆哮的穿山甲,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自己又被苏青摆了一道。 “撤,找能撤出去的路。” 魏忠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万药圃深处,那是主墓室的方向。但此刻地动山摇,再不走,就真的要给这前朝皇帝陪葬。 “苏青,这笔帐咱家记下……” 轰隆隆! 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万药圃的穹顶塌了一角,巨大的石块落下,正好砸在魏忠和穿山甲的战场上。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知道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 第50章 你还赚差价到老板身上了?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內,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柏木香。 苏青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这口气竟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恢復了正常的白皙,甚至比以前更加晶莹,但只要稍微运劲,赤金色的护体罡气就会瞬间浮现。 金钟罩第七层,成了。 现在的他,就算是站著不动让卓一凡那种级別的剑客砍,估计连皮都砍不破。 从棺材里站起来,却发现棺材里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堆痕跡。 “掌柜的,你醒了?” 老黄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正蹲在门口抽旱菸,“你要是再不醒,我都准备给你准备后事了。这一晚上棺材里咕嘟咕嘟冒泡,跟煮饺子似的。” “去你的。” 苏青跳出棺材,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昨天没出什么事吧?”苏青穿上老黄递过来的乾净衣服。 “事儿大了。”老黄磕了磕菸袋锅,“昨天半夜,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跟地震似的。后来我偷偷去看了眼通风口,塌了,全堵死了。” “哦?”苏青嘴角微翘,“看来魏公公运气不太好,倒是咱这义庄福大命大,居然没受到啥影响。” “还有个事儿。”老黄指了指前堂,“一大早,福威鏢局的大小姐就来了,还带著两个丫鬟,提著食盒。说是来和你谈谈生意。” “林婉儿?” 苏青整理衣领的手顿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自从上次私盐灭口事件后,还没怎么露过面,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走,去看看。生意上门,哪有不接的道理。” 长生义庄的前堂,今日难得的清净,没有摆放嚇人的棺材,而是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林婉儿坐在客座上,依旧是一袭翠绿色的罗裙,显得娇俏可人。 只是今日的她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只是灵动的眼睛里,时不时出现狡黠之色,暴露了她並非表面这般文静。 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放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还没打开,就已经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林小姐。”苏青迈步走进前堂,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林总鏢头的身体可大好了?” 林婉儿站起身,盈盈一拜:“多谢苏掌柜掛念,家父身体已无大碍,甚至內力还有精进。家父常说,若非苏掌柜妙手回春,福威鏢局怕是已经散了。” “哎,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苏青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食盒。没办法,折腾一晚上是真饿了。 林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青的眼神,抿嘴一笑,亲手打开了食盒。 “这是婉儿亲手熬的参芪乌鸡汤,用了百年的老参,最是补气养血。听说苏掌柜昨夜似乎身体抱恙,正好补补。” 昨晚他在后院冰棺燉自己动静那么大,虽然是在密室,但一院子的水雾肯定是瞒不住有心人的,看来这福威鏢局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林小姐有心了。” 苏青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汤碗就喝。 汤色清亮,入口鲜美,一股暖流顺著胃部散开,虽然比不上朱雀果的霸道,但却胜在温润滋养,让他刚刚平復的经脉感到一阵舒畅。 “好汤。” 苏青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碗,讚嘆道,“这手艺,比镇上醉仙楼的大厨还要好三分。林小姐將来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有口福了。” 林婉儿脸颊微红,但很快恢復了镇定。 “苏掌柜若是喜欢,婉儿以后常送便是。” 她看著苏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今日来除了送汤,还有一事相求。” “我就知道,这汤不是白喝的。” 无事叫老板,有事苏掌柜。 从正式称呼上就能推测出来,林婉儿此行並不是来嘮家常的。 苏青拿手帕擦了擦嘴,“说吧,什么生意?只要钱到位,杀人放火也就是超度亡魂清理门户这种技术活,我都在行。” 林婉儿摇了摇头:“不是杀人,是保鏢。” “保鏢?”苏青一愣,“你们福威鏢局自己就是干保鏢的,还需要找我?” “这次不一样。”林婉儿嘆了口气,“家父接了一趟暗鏢,是送往京城的。但这趟鏢太重要,也太烫手。” “如今鏢局元气大伤,虽然家父武功恢復,但高手摺损太多,而且这趟鏢似乎被不少江湖势力盯上。” “所以,家父想请苏掌柜以外援的身份,隨行护送一程。” 苏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去京城可不近啊。一来一回少说得两个月。我这义庄生意这么好,离开这么久,损失可不小。” “三千两。”林婉儿伸出三根手指。 “成交。”苏青答应得极其乾脆。 林婉儿愣住了:“苏掌柜不再讲讲价?” 按照她对苏青的了解,这位可是雁过拔毛的主,三千两虽然不少,但对於这种跨城的长途业务,似乎並不算天价。 苏青笑了笑。 “林小姐,做生意讲究个长远。你们福威鏢局是我的大客户,偶尔给个优惠价也是应该的。” “而且以咱们的关係,別说三千两,就是一分不给也无妨。” “那不给了。”林婉儿憋著笑说道,“正好我想在京城买些物件,如果有剩余再分你三成。” “你还赚差价到老板身上了?” 其实苏青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落凤镇虽然好,但他现在的武功已经到了瓶颈。想要突破宗师,光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必须去更广阔的江湖看看。 “就这么说定了。”苏青站起身,“等到了京城,你还是继续叫我苏掌柜,能省去不少麻烦。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林婉儿大喜,“到时候我在城门口恭候苏掌柜。” “老板你可要准时!” 送走林婉儿,老黄凑了过来,一脸不舍。 “掌柜的,你真要去京城啊?你走了这义庄咋办,我一个人可看不住这摊子事儿。” “放心,我走了,这义庄才安全。” 苏青看著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我不在牛鬼蛇神就不会盯著这儿,这几天你只需要按时收租,好好经营,也给自己谈个娘子啥的。” 第51章 去京城,做生意! “还有。”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老黄。 “这是我在地宫里找到的一本《霸王枪法》残卷,虽然不全,但够你练的了。你那把强弩虽然好用,但真被人近了身也是个麻烦。好好练,等我在外面安稳,就给你回信。” “一旦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去鏢局,或者你认为更安全的地方。” 老黄接过册子,手都有点抖。 他当了一辈子大头兵,学的都是些粗浅的杀人技,哪里见过这种高深的武学秘籍? “掌柜的……这……”老黄眼眶有些红。 “矫情什么。”苏青摆摆手,转身向后院走去,“我去准备准备行李。这一趟出远门,傢伙事儿得带齐了。什么蒙汗药、石灰粉、霹雳弹都得备足。” “江湖险恶,不多带点特產,怎么跟江湖朋友们打招呼?” 五天后。 落凤镇西门外。 一支由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福威鏢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震南骑著高头大马,精神抖擞。林婉儿则坐在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向后张望。 “苏掌柜怎么还没来,不会反悔了吧?” 就在这时,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缓缓驶来。 这马车比普通的车厢要长出一截,通体漆黑,车顶上还掛著一个白灯笼,上面写著长生二字。 最离谱的是,赶车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披著斗篷戴著斗笠的壮汉。 壮汉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手里握著一根粗大的韁绳。 “这是……” 林震南从赶车汉子身上没有探查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和金属味。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 苏青一身青衫,手摇摺扇,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抱歉抱歉,来晚了。临走前给家里的几口棺材上了遍漆,耽误了点时间。” “苏掌柜,这位是?”林震南指了指赶车的怪人。 “哦,这是我新招的伙计,阿金。”苏青拍了拍汉子坚硬的肩膀,“他是个哑巴,也不会武功,就是力气大了点,人老实,听话。” 斗笠下,乾瘪的脸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这正是苏青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金甲傀儡。 经过苏青几天的维修和改造,利用《公输机关术》重新设计了核心,虽然没有以前智能诈尸的功能,但作为一个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保鏢兼司机,却是绰绰有余。 “走吧,林总鏢头。” 苏青跳上自己的马车,摺扇一挥,意气风发。 “去京城,做生意!” 出了落凤镇,往东走便是茫茫戈壁与黄土交织的西北官道。 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日头毒辣,晒得路边的枯草都耷拉著脑袋。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浹背,胯下的马匹也喷著响鼻,显得有些焦躁。 唯独队伍中间漆黑的超长马车,稳如泰山。 马车不仅走得稳,甚至连顛簸都感觉不到。赶车的阿金任凭风沙如何肆虐,握著韁绳的手纹丝不动。 “老板,这天儿也太热了。” 车帘被掀开,林婉儿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她虽然坐在前面的马车里,但也热得香汗淋漓,原本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车厢內,苏青正半躺在软塌上,手里摇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鹅毛扇,身旁放著一个装满碎冰的铜盆,盆里镇著一壶酸梅汤。 凉气扑面而来。 林婉儿眼睛都直了:“冰?老板,你哪来的冰?”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苏青笑眯眯地招了招手,“林小姐,进来凉快凉快?这是我自己用硝石制的冰,虽然不能直接吃,但镇个饮料还是没问题的。来,尝尝这酸梅汤,加了甘草和乌梅,解暑神器。” 林婉儿也不客气,钻进车厢,接过苏青递来的一碗酸梅汤,一饮而尽。 “哈~” 林婉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老板,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咱们这是去走鏢,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苏青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谁规定走鏢就得吃糠咽菜?咱们赚银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吗!若是赚了钱还苦哈哈的,这钱不是白赚了?” 林婉儿眨了眨眼,觉得苏青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她打量著这辆马车,车厢內部极为宽敞,原本是用来放棺材的空间,现在铺上厚厚的地毯,摆著矮几书架,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烧水的小泥炉。 “苏掌柜,你这位赶车的伙计……” 林婉儿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的阿金,“我爹说他深不可测。这一路上走了三个时辰,他连姿势都没变过,甚至我爹说没听见他的呼吸声。” “哦,阿金啊。” 苏青面不改色,“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又练了一种特殊的龟息功,平时確实不爱喘气。而且他是个哑巴,性格孤僻,不喜欢理人。林小姐別介意。” “原来如此。”林婉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还是带著几分怀疑。 就在两人閒聊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著,外面传来鏢师们拔刀出鞘的声音,还有林震南沉稳的喝声:“戒备!” “怎么了?”林婉儿脸色一变,就要往外冲。 “別急,喝完汤再说。” 苏青却是一点都不慌,依旧慢悠悠地摇著扇子,“听这动静,前面应该是有人拦路。大概率是收过路费的。” “劫鏢?”林婉儿有些跃跃欲试。 “不一定是劫鏢,这西北道上山头林立。有时候就是单纯的穷,想找过往商队借点盘缠。” 苏青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峡谷口,横七竖八地堆著几块巨石,挡住了去路。巨石上站著一群衣衫襤褸,手里拿著鬼头刀或狼牙棒的汉子。 为首一人是个黑脸大汉,满脸络腮鬍,一只脚踩在石头上,正用刀指著林震南,大声嚷嚷著经典的开场白。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第52章 打劫! “嘖,没文化。” 苏青摇了摇头,“这台词都用了八百年,也不换个新花样。哪怕说句大哥过年好,给点压岁钱也比这有诚意啊。” 前面,林震南此时也是眉头紧锁。 他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地方。 这里叫断魂谷,地势险要,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面这群人是黑风寨的土匪,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胜在人多势眾,而且占据地利。 “在下福威鏢局林震南,借贵宝地路过。” 林震南抱拳拱手,“这点茶水钱,请各位好汉拿去喝酒。” 说著,一名鏢师將一袋银子扔了上去。 这是江湖规矩,花钱买平安。 黑脸大汉接住银袋子,掂了掂,却並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露出贪婪的笑容。 “林总鏢头,若是平日里,这五十两银子也就够了,但今天不行。” 黑脸大汉指了指后面的车队,“兄弟们听说你们这次保的是暗鏢,价值连城。这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要一半!” “一半?” 林震南脸色一沉,“大当家的,胃口太大小心撑破肚皮,我福威鏢局虽然遭了难,但手里的剑还没锈。” “那就没得谈了?” 黑脸大汉冷笑一声,把手一挥,“弟兄们,给我上,除了那个漂亮小妞留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其他的杀无赦。” “杀!” 喊杀声震天,山坡上的土匪们推下滚石,挥舞著兵器冲了下来。 “唉,真是粗鲁。” 苏青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酸梅汤,整理了一下衣衫,“林小姐,你坐著別动。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此时,前面的鏢师已经和土匪交上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青站在车辕上,阿金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仿佛周围的廝杀与他无关。 “咳咳!” 苏青清了清嗓子,运起內力,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个黑脸的大个子,先停一下。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你谈谈。” 正在指挥手下围攻林震南的黑脸大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青。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站在一辆掛著白灯笼,看起来阴森森的马车上,手里还摇著一把鹅毛扇,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谈生意?”黑脸大汉骂道。 “在下长生义庄苏青,是个开棺材铺的。” 苏青指了指自己的马车,“大当家的,你看我这车眼熟吗?这可是专门拉死人的,你们劫鏢也就罢了,连棺材车都劫,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黑脸大汉这才注意到漆黑的马车,还有长生的灯笼,心里顿时有点发毛。 土匪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晦气!”黑脸大汉啐了一口,“不过既然来了,就算是阎王爷的车,老子也要刮层油下来。小子,把你的钱交出来,老子放你过去。” “谈钱就俗了。” 苏青摇了摇头,跳下马车,背著手一步步走向黑脸大汉。 周围的土匪想要衝上来砍他,却被苏青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奇异气场给震慑住。 这是从镇北將军那里得来的战意威压,虽然苏青只释放了一点点,但对於这些普通土匪来说,却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一样。 苏青走到距离黑脸大汉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当家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算一卦。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恐有血光之灾。如果你现在带著人撤走,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平安符。如果你执迷不悟……”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阿金,“我这个伙计可能会有点不高兴,他一旦不高兴手就重。手一重,你们这就得死人。死了人,我就得收尸。收了尸,你们就得付钱。” “你看,这一来二去,你们不仅抢不到钱,还得倒贴给我棺材钱。这买卖,亏啊。” 黑脸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勃然大怒。 “放屁,你在咒老子?” 黑脸大汉怒吼一声,提著鬼头刀就冲向苏青,“老子先砍了你,再把你的哑巴伙计剁碎餵狗。”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呼呼风声。 就在刀锋距离苏青头顶还有三寸的时候,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苏青身前。 没人看清阿金是怎么动的,前一刻他还坐在车辕上,下一刻就已经挡在苏青面前。 戴著皮手套的手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把抓住劈下来的鬼头刀。 鐺!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被阿金单手捏碎。 黑脸大汉猛地瞪大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阿金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黑脸大汉倒飞出去十几丈远,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巨石四分五裂,大汉狂喷鲜血,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 所有的土匪都保持著举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可是他们的大当家,二流高手,天生神力,竟然被看起来像个殭尸一样的哑巴,一招给废了? 苏青摇著扇子,嘆了口气。 “都说了,他手重,你们非不信。” 苏青走到还在抽搐的黑脸大汉面前,蹲下身,一脸关切。 “大当家的,感觉怎么样,胸口疼不疼?要不要我也给你来个断骨疗法。哦对了,看你这伤势,估计是用不上疗法,直接用棺材吧。” “我这儿有刚进货的薄皮棺材,五十两。楠木的,二百两。水晶的,一千两。看咱们这么有缘,给你打个八折?” 黑脸大汉一边吐血一边惊恐地看著苏青,拼命摇头。他想说话,但胸骨尽碎,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买?” 苏青脸色一沉,“不买你拦我的路干什么?浪费我时间,损坏我心情,还嚇坏了我家林小姐。” 苏青站起身,环视四周瑟瑟发抖的土匪。 “打劫!”苏青高声说道,“把你们身上的银子值钱的傢伙事儿,统统交出来!谁敢藏私,我就让他跟我家阿金聊聊。” 阿金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紧接著,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第53章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半个时辰后。 长生义庄的马车上,多了整整两大箱子的过路费。 苏青坐在车辕上,手里拿著帐本,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我就说讲道理是有用的吧,这叫以德服人。” 林震南看著只穿著裤衩,哭丧著脸站在寒风中的土匪,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以德服人? 这分明是黑吃黑! 不过,看著默默坐回车辕,重新变成雕塑的阿金,林震南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 那一推的力道,哪怕是他也未必接得住。这个苏青,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 “出发!” 苏青大手一挥,“阿金,开车,咱们还要赶去驛站休息呢。” 马车缓缓启动,留下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土匪,和一地破碎的三观。 夜幕降临,荒野上的风更大了,像是鬼哭狼嚎。 车队紧赶慢赶,终於在天黑前赶到一处破败的驛站,黄沙驛。 这驛站废弃已久,只有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一圈残破的围墙。 但对於常年走鏢的人来说,有片瓦遮头,能避风沙,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地儿了。 鏢师们熟练地安营扎寨,餵马,生火做饭。干硬的饢饼泡在热水里,撒点盐巴,就是一顿晚饭。 而苏青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阿金將马车停在背风处,然后从车厢底下抽出几根支架,撑起了一个巨大的油布帐篷。 帐篷里舖上了厚厚的羊毛毡子,甚至还掛起一盏防风的琉璃灯。 苏青坐在摺叠椅上,面前的小泥炉上正煮著没喝完的酸梅汤,旁边还烤著两只喷香的流油的烧鸡。 “林小姐,林总鏢头,过来一起吃点?” 苏青热情地招呼著正在啃乾粮的父女俩。 林震南本来想拒绝,但烧鸡的香味实在太勾人,再加上林婉儿眼巴巴地看著,只好咳嗽一声:“那就,叨扰苏掌柜了。” 几人围坐在火炉旁,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苏掌柜,你这日子过得,真是让林某汗顏啊。”林震南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女儿,感嘆道,“走了几十年鏢,第一次见人把走鏢当成郊游的。”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苏青喝了口热汤,“再说,这不仅是享受,也是为了保持状態。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应对麻烦。对吧,阿金?” 坐在帐篷门口守夜的阿金,依旧一言不发。 林婉儿咬了一口鸡腿,好奇地问道:“老板,刚才土匪头子真的被阿金一招就打败了?阿金到底练的什么功夫,怎么看著像是铁布衫,但又不太像。” “是金刚不坏神功的简化版。” 苏青隨口胡诌,“阿金天生骨头硬,再加上我给他配的独门药浴,別说刀砍,就是拿大锤砸也砸不坏。” 林震南没有多问。 江湖规矩,看破不说破。但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个阿金绝对是个顶尖的横练高手,甚至可能是某个隱世门派的弃徒。 就在这时,驛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眾人一惊,鏢师们立刻拔刀戒备。 只见驛站门口,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群衣衫襤褸的难民。有老有少,大概十几个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相互搀扶著,看著极为悽惨。 为首的是个拄著拐杖的老头,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磕头。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们是北边逃难来的,遭了灾,好几天天没吃饭了。求各位大爷赏口饭吃,救救孩子吧。” 在他身后,几个妇人抱著孩子,也是哭哭啼啼。 林婉儿心软,见状就要起身拿乾粮去分给他们。 “等等。” 苏青忽然伸出手,拦住林婉儿。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半只鸡翅膀,眼神却越过火光,冷冷地打量著这群难民。 “老板?”林婉儿不解。 “林小姐,你的善心很珍贵,但別泛滥。” 苏青咬了一口鸡翅膀,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领头的老头,虽然看著虚弱,但这大冷天的跪在地上这么久,膝盖都不抖一下,这下盘功夫不错啊。” “还有抱著孩子的妇人。”苏青指了指人群后方,“孩子一直在哭,但这妇人虽然在哄,可她的手却一直按在孩子的后心位置。这是闭气穴,只要稍一用力,孩子就会昏迷甚至毙命。这是亲娘干的事儿吗?” 林震南闻言手按剑柄,凝神看去。 果然,在苏青的提醒下,他也发现了不对劲。这群难民虽然衣著破烂,但眼神中並没有飢饿带来的麻木,反而透著一股子隱藏极深的凶光。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鏢车时,贪婪的神色一闪而逝。 “苏掌柜好眼力。”林震南冷哼一声,“朋友,既然来了就別演戏,哪条道上的,划下道来吧!” 见被识破,难民也不装了。 领头的老头猛地站直身子,手中的拐杖一扔,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几个妇人也扔下孩子,掏出匕首和峨眉刺。 “嘿嘿,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还能遇到个行家。” 老头阴惻惻地笑了,“既然被看穿就不废话,把红货留下,人可以滚。” “又是劫鏢的?”林婉儿气得小脸通红,“这一天都遇上两拨了,还有完没完!” “这可不是普通的劫鏢。” 苏青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站起身,“看这身法和兵器,应该是千面门的人吧?擅长易容偽装,下毒暗杀。刚才你们进门的时候,上风口撒药粉的小动作,挺熟练啊。” 老头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玩毒的行家。”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拿在手中把玩,“你们那点悲酥清风,对我来说就是调味品。不过……” 苏青看了一眼周围的鏢师。只见几个离得近的鏢师已经开始摇摇晃晃,手里的刀都拿不稳,显然是中了招。 “卑鄙!”林震南大怒,刚要运功,却感觉丹田一滯,內力竟然有些运转不灵。 “哈哈哈,中了我的毒,就算是宗师也得趴下。” 老头狂笑,“小的们,动手,速战速决。” 十几名杀手瞬间冲了上来。 第54章 好像,是这个理儿? 林震南和林婉儿强撑著身体迎战,但受毒药影响,实力大打折扣,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唉,吃顿饭都不安生。” 苏青嘆了口气,並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是大声喊道。 “各位別慌,我有解药。”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长生牌百草避毒丸,专解各种江湖奇毒。现货供应,童叟无欺。一颗只要十两,买了就能活命,不买就等死,欲购从速啊!” 苏青手里举著一大瓶药丸,站在火光下。 正在廝杀的鏢师们都要哭了,苏掌柜,这时候您还做生意呢? “给我来一颗。”林婉儿一剑逼退一名杀手,气喘吁吁地喊道。 “林小姐是熟客,免费赠送。”苏青隨手弹出一颗药丸,精准地落入林婉儿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无力感迅速消退。 “真的管用!”林婉儿大喜,剑光大盛,瞬间反杀了一名对手。 其他鏢师见状,纷纷大喊:“苏掌柜,我要买,记帐,回头髮了工钱就给。” “苏掌柜先救命啊。” “好嘞!阿金髮药,记得记下是谁拿的,回头一个个收帐!” 苏青把药瓶扔给阿金。 阿金穿梭在战场中,一边发药一边顺手一巴掌拍飞几个碍事的杀手。 所谓的千面门精锐,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碰著就伤,挨著就死。 局势瞬间逆转。 服了解药的鏢师们一个个生龙活虎,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这帮骗子身上。 再加上阿金这个大杀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千面门的杀手就倒了一地。 只剩下那个老头,被林震南一剑逼到墙角。 “別……別杀我!”老头嚇破了胆,“我是受人指使的,有人出五千两银子,让我们来拖住你们。” “谁?”林震南剑尖抵在老头喉咙上。 “不……不知道。是个戴面具的人,听口音像是京城那边来的。” 京城? 苏青和林震南对视一眼。 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深。 “林总鏢头,杀了吧。” 苏青走过来说道,“这种人不讲江湖道义,留著也是祸害。而且……” 苏青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这么多人,又是好大一笔生意啊。老黄不在,看来今晚我得亲自加班。” 林震南手腕一抖,长剑划过,老头捂著喉咙倒下。 苏青熟练地戴上鹿皮手套,开始了他的摸尸大业。 “千面门的易容术心得?不错,收了。” “这把软剑是缅铁打造的,值点钱,收了。” “哟,还有几张银票,意外之喜啊。” 看著在尸体堆里忙碌的苏青,林震南收剑入鞘。 “婉儿,记住。在这江湖上,能活得久的人,都有点特別。苏掌柜虽然贪財,但他贪得坦荡,贪得有原则。这种人,比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要可靠得多。” “而且……” 林震南看了一眼正在给鏢师们记帐的苏青。 “这一路去京城,怕是少不了他的生意了。” 苏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满载而归的战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打扫战场洗洗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这一夜,黄沙驛的风依旧很大,但大家睡得却格外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有个贪財的掌柜,正睁著眼睛,替他们算计著每一个来犯之敌的身价。 清晨的黄沙驛,风停了,空气中透著一股乾燥的冷冽。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临时营地前就已经排起一条长队。 队伍里站著的全是福威鏢局的鏢师,这些平日里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手里攥著瘪瘪的钱袋子,表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队伍的最前端,摆著一张从驛站里搬出来的破桌子。 苏青端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只狼毫笔,面前摊开著本厚厚的帐簿。 阿金立在他身后,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生人勿进的死寂气息,让每一个上前交钱的鏢师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个。” 苏青头也不抬,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苏……苏掌柜。” 一名年轻鏢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將银子放好,“这是昨晚避毒丸的钱,是我从攒了两年的老婆本中匀出来的……” 苏青抬起头,看了这年轻鏢师一眼。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衣袖上有一道新缝补的口子。 “叫什么名字?”苏青问。 “回掌柜的,小的叫王二狗。” “二狗啊。”苏青收起银子,在帐本上勾了一笔,“名字贱好养活。既然是老婆本,就得花在刀刃上。” “昨晚你要是没吃那颗药,现在就是一具尸体,老婆本也就变成棺材本。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这钱花得特別值?” 王二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个理儿?” “这就对了。” 苏青从桌下的布袋里抓了一把瓜子,塞进王二狗手里,“拿去磕,算是赠品。下一个。” 王二狗捧著瓜子,晕乎乎地走了。 “苏掌柜,能不能打个折?” 下一个上来的是个老鏢师,一脸苦相,“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这十两实在是……” “概不赊欠,概不打折。” 苏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老张是吧?我记得你昨晚杀敌最猛,砍翻两个千面门的杀手。” “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你至少分到五十两。再加上这次走鏢的赏银,一百两对你来说,虽然肉疼,但不伤筋动骨。” 老张老脸一红,没想到苏青连这都看在眼里。 “做生意,讲究的是契约精神。”苏青敲了敲桌子,“昨晚喊救命的时候,你们可是答应得震天响。现在命保住钱却不想给了,这要是传出去,福威鏢局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不远处的林震南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能装作没听见,转过身去餵马。 虽然他也觉得苏青这要帐的架势有点像周扒皮,但不得不承认,苏青说得对。 江湖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所有的帐目才清算完毕。 第55章 怎么,不敢收? 苏青看著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和沉甸甸的银锭,心情大好。这不仅是钱,更是他未来在京城立足的本钱。 “出发!” 隨著林震南一声令下,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鏢师们看向黑色马车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了一种“这人虽然贪財,但確实能救命”的复杂情感。 车轮滚滚,捲起漫天黄沙。 越往东走,人烟渐渐稠密起来。 几天后,车队抵达了一座名为红泥镇的地方。 这里是西北道通往京城的交通要道,也是方圆百里內最大的补给点。因为附近的土壤呈红色,盛產陶土,故而得名。 红泥镇没有城墙,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围子。镇子里鱼龙混杂,既有南来北往的商队,也有跑江湖的卖艺人,更有不少等待生意的刀客和甚至是被通缉的亡命徒。 “今晚就在这儿修整。” 林震南勒住马韁,看了一眼天色,“红泥镇的红泥老窖酒不错,大家这几天辛苦,今晚解解乏。” 鏢师们一阵欢呼。 苏青掀开车帘,看著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镇。 “林小姐,有没有兴趣陪我去逛逛?”苏青看向旁边马车里的林婉儿。 林婉儿此时已经换一身男装,手里拿著把摺扇,倒也显得英气勃勃。 “逛什么,青楼还是赌坊?”林婉儿白了他一眼。 “庸俗。”苏青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我是那种人吗?我是要去销赃,哦不,是去促进物资流通。” 他指了指马车后面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这些包裹里是从千面门杀手身上扒下来的装备,还有之前在地宫里捡的一些破烂。” “红泥镇有个鬼市,专门收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交易。” 林婉儿眼睛一亮,她在鏢局长大,虽然也走过鏢,但这种地下交易还真没怎么接触过,顿时来了兴致。 “我也去!” 红泥镇的鬼市,並不在阴暗的地下,而是在镇子西头的一条死胡同里。 这里平时是卖棺材纸钱和寿衣的丧葬一条街,阴气重,寻常人没事不往这儿凑。 但到了傍晚,这里的店铺就会掛起红灯笼,做起另一种生意。 苏青带著林婉儿,身后跟著寸步不离的阿金,走进了这条胡同。 两边的店铺里摆放的不再是纸人纸马,而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兵器、不知名的草药、甚至还有沾著血跡的秘籍。 “这位爷,看看这个?刚出土的护心镜,前朝的货,能挡三石强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上好的蒙汗药,闻一闻就倒,居家旅行必备。” 小贩们的吆喝声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鬼鬼祟祟的味道。 林婉儿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一支碧绿的玉簪,刚想伸手去拿。 “別动。” 苏青手中的摺扇轻轻敲在林婉儿的手背上,“簪子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你要是碰了,哪怕只是划破点油皮,不出三步就得倒下。” 林婉儿嚇得赶紧缩回手,再看那个摊主,正阴惻惻地盯著她笑。 “江湖险恶,处处是坑。” 苏青低声道,“在这里只看不动,想买什么告诉我,我来砍价。” 两人一路走到胡同尽头,来到一家名为万宝阁的铺子前。 这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掛著两串风乾的大蒜,看著有些不伦不类。 苏青径直走了进去。 柜檯后,一个独眼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东西左边,卖东西右边。当东西中间。” 苏青也不废话,直接將身后的包裹往柜檯上一扔。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五花八门的兵器和杂物。有千面门的软剑峨眉刺,也有地宫里带出来的几把生锈的古刀。 独眼老头终於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扫过桌上的东西。 “千面门的无影刺,还有这是……军中的制式横刀?” 老头伸手拿起一把锈跡斑斑的长刀,手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长刀震颤,虽然锈蚀严重,但依旧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是前朝的东西。”老头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苏青,“小兄弟,货不错。但这些东西烫手,尤其是这几把千面门的兵器,上面还沾著血腥气。你是做了千面门的人?” “怎么,万宝阁不敢收?”苏青反问。 “笑话。”老头嗤笑一声,“在这红泥镇,就没有我万宝阁不敢收的东西。哪怕是皇帝的玉璽,只要你敢卖,我就敢收。只不过……”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这么多货,虽然成色不错,但处理起来麻烦。一口价,五百两。” “五百两?” 旁边的林婉儿忍不住惊呼,“光这把软剑就不止五百两了吧,你这是抢劫啊!” 老头瞥了林婉儿一眼,冷笑道:“小姑娘,这里是鬼市,不是当铺。赃物就是赃物,只能按废铁价收。爱卖不卖,不卖出门左转。” 苏青按住想要发作的林婉儿,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 “老丈,做生意不能太黑。五百两,连给我这兄弟买吃喝钱都不够。”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阿金,“这把软剑是缅铁打造,柔韧性极佳,稍加打磨就是一把利器,市价至少一千两。这几把横刀虽然锈了,但也是百炼精钢,融了重铸也是上好的材料。” “再加上这些杂七杂八的暗器、毒药瓶子……”苏青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少一个子儿,我就去对面的聚宝斋。” “三千两,你做梦呢!”老头一拍桌子,“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两千八。” “一千二!” “两千五,外加这个。” 苏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一颗赤练火蛇胆的边角料炼製的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压制一般的火毒蛇毒绰绰有余。” 老头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 作为老江湖,他自然识货。这药丸里蕴含的火热药力,绝对是稀罕物。 “成交!” 老头生怕苏青反悔,一把將瓷瓶收进怀里,“两千五百两,现银还是银票?” “银票,大通钱庄的。” 第56章 就陪你们玩玩 交易完成,苏青拿著厚厚的一叠银票,心满意足地走出万宝阁。 林婉儿跟在后面,一脸崇拜:“老板,你这也太厉害了。老头一开始凶神恶煞的,最后还不是乖乖掏钱。” “这就是商业谈判的艺术。”苏青数著银票,心情愉悦,“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关键是要让他觉得,他占了便宜。” 其实那颗药丸,是苏青练功时剩下的废丹,药效只有正品的十分之一。 “走,赚钱了,请你吃好的。”苏青大手一挥,“听说红泥镇的叫花鸡是一绝,咱们去尝尝。” 两人一傀儡,穿过喧闹的街道,来到一家名为好再来的酒楼。 酒楼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只叫花鸡,一壶红泥老窖,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阿金依旧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桌边,不吃不喝。 “苏掌柜,让他坐下吧,怪嚇人的。”林婉儿小声说道。 “他坐下更嚇人。”苏青摆摆手,“他站著,咱们才吃得安稳。” 就在两人大快朵颐的时候,邻桌的谈话声飘进苏青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最近京城那边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据说神侯府抓了一批人,说是前朝余孽。菜市口天天都在砍头,血流成河啊。”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六扇门的神捕追命都在查这个案子,好像是跟什么藏宝图有关。” “藏宝图,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不过最近这江湖上也不太平。听说五毒教发了五毒追杀令,要追杀一个叫苏青的人。悬赏两万两银子,外加一本五毒教的秘籍。” “两万两,这苏青是谁啊,这么值钱?” “听说是西北那边的一个棺材铺掌柜,把五毒教教主给阴死了……” “咳,咳咳~” 正在啃鸡腿的林婉儿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著苏青,小声道:“老板,你出名了,两万两啊。” 苏青面不改色,只是喝了一口酒:“看来五毒教还是太小气,人头才值两万两,怎么也得五万两起步吧。” 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苏青心里却是一沉。 五毒追杀令。 这可是五毒教最高级別的追杀令,一旦发出,不仅是五毒教的弟子,整个江湖上的黑道高手都会闻风而动。 两万两银子,足以让很多人鋌而走险。 “看来,这京城之路,註定不会太平了。” 苏青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酒楼里看似普通的食客。 在他的感知中,至少有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隱晦地在他身上打转。 自从进了这红泥镇,他就感觉被人盯上了。 “林小姐,吃饱了吗?”苏青问道。 “饱……饱了。”林婉儿被苏青严肃的表情嚇了一跳。 “饱了就走,回驛站。” 苏青站起身,隨手扔下一锭银子,“阿金,开路。” 阿金迈开沉重的步伐,挡在两人身前。 就在他们刚走出酒楼大门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对面的屋顶上射来,直取苏青的后心。 “小心!”林婉儿惊呼。 苏青连头都没回,反倒是阿金猛地转身,抬手一抓。 足以穿金裂石的毒箭,被阿金稳稳地抓在手里,距离苏青的后背只有几寸。 “不知死活。” 苏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对面的屋顶,夜色中,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想玩?就陪你们玩玩。” 一箭射空后,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食客们作鸟兽散,就连酒楼的小二都缩到柜檯底下,不敢露头。 江湖规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想死的就赶紧闭眼捂耳朵。 苏青站在街道中央,杀猪刀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圈。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苏青抬头看著周围黑漆漆的屋顶,“大晚上的爬那么高也不怕摔著,五毒教悬赏两万两,你们这些人够分吗?”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声冷哼从左侧的屋脊上传来。 紧接著,瓦片碎裂的声音响起,七八道黑影从四周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呈扇形將苏青三人包围在中间。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的手持双刀,有的拿著流星锤,还有的提著判官笔,一个个眼神贪婪凶狠,显然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拎著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 “小子,既然知道五毒追杀令,就乖乖把脑袋伸过来。” 独眼汉子狞笑道,“爷爷我刀快,保证让你感觉不到疼。两万两银子,够老子在红泥镇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就凭你们?” 苏青扫视了一圈。一共八个人,气息最强的也就是这个独眼汉子,勉强算个二流中后期。其他的都是些二流初期甚至三流的货色。 这种阵容放在平时,也就是给阿金送菜的份。 但苏青並没有轻敌,因为在远处的黑暗中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绵长而隱晦。 刚才的一箭,应该就是此人射的。 “明处的狗好打,暗处的蛇难防啊。” 苏青心中暗道。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林婉儿低声说道:“林小姐,这几个杂鱼交给阿金。你躲在阿金身后,千万別露头。哪怕天塌下来,阿金也能给你顶著。” 林婉儿紧紧握著手中的长剑,点了点头:“老板,那你……” 话音未落,苏青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融入夜色之中。 “人呢?” 独眼汉子一愣,揉了揉眼睛,刚才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管他呢,先杀这女的和大个子!” 独眼汉子大吼一声,“这女的也是细皮嫩肉的,抓回去卖到窑子里也能值个几百两!兄弟们,上!” “杀!” 七八个亡命徒挥舞著兵器,嗷嗷叫著冲向林婉儿和阿金。 “阿金,干活了。” 苏青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原本如雕塑般静止的阿金直接迈开大步,迎著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刀客撞了过去。 “找死!” 两名刀客见这大个子连兵器都不用,心中大喜,两把钢刀带著风声,狠狠砍向阿金的肩膀和胸口。 第57章 不,是很专业 鐺!鐺! 火星四溅。 两把钢刀砍在阿金身上,不仅没砍进去,反而震得两人虎口崩裂,钢刀脱手而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只大手已经捏住他们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阿金隨手一扔,两具尸体飞了出去,正好砸翻后面衝上来的两个人。 “这……这是什么怪物?” 独眼汉子嚇得魂飞魄散,这是横练功夫?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没听说过能硬抗钢刀连层皮都不破的啊。 “撤!” 独眼汉子反应极快,转身就要跑,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颈一凉。 “大当家的,刚才不是说要我的脑袋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苏青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让他浑身冰冷。 “你……” 独眼汉子刚想挥刀反击,却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灼热的剧痛。 这只手仿佛变成烧红的烙铁,瞬间烧穿他的皮肉,扣住他的琵琶骨。 赤练火毒掌。 “啊!” 独眼汉子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中的九环大刀哐当落地。 “別叫,扰民。” 苏青另一只手轻轻在他喉结上一拂,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气管。 独眼汉子捂著脖子,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嘍囉见老大瞬间毙命,那个大个子又刀枪不入,哪里还有战意,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阿金,清理乾净。別留活口。” 苏青冷漠地下令。 既然动了手,就不能留后患。这些亡命徒报復心极强,若是放跑以后少不了麻烦。 阿金得到指令身形再次冲了出去,虽然没有轻功,但步幅极大,一步顶別人三步。 那些嘍囉根本跑不过他,一个个被追上,或是被一拳轰碎胸骨,或是被直接捏断脖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长街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苏青並没有去管尸体,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 那里,就是暗箭伤人者藏身的地方。 “朋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不下来聊聊吗?”苏青说道,“你的同伴都死光了,你就不想给他们报仇?” 钟楼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不出来?”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颗雄黄雷火弹,在手里掂了掂,“那我可要炸楼了啊。这钟楼可是红泥镇的古蹟,炸坏你得赔。” 嗖~ 就在苏青作势要扔的一瞬间,又是一支冷箭从钟楼上射来。 这一次箭势更急,角度更刁钻,直奔苏青的眉心。 “早防著你这一手呢。” 苏青头一偏,箭矢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射入身后的木柱中。 与此同时,苏青反手一甩。 手中的雄黄雷火弹並不是扔向钟楼,而是扔向街道旁的一棵大槐树。 火光炸裂,烟雾腾起。 一道黑影狼狈地从树冠中跌落下来。 原来刚才那一箭虽然是从钟楼射来的,但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手早就利用绳索滑到大槐树上,准备在苏青冲向钟楼时,给他来个背刺。 “声东击西,这招我熟。” 苏青冷笑一声,瞬间欺近那道黑影。 对方是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脸上戴著半截面具,手里握著一把匕首。见行踪暴露,他不退反进,匕首刺向苏青的小腹。 “好身法!” 苏青赞了一声,脚下迷踪步一错,避开匕首,右手成爪,幽冥鬼爪抓向对方的面门。 黑衣人反应极快,脑袋后仰,同时一脚踢向苏青的下阴。 招招致命,全是下三滥的杀人技。 “哟,同行啊?” 比下三滥?自己才是祖宗! 苏青没有撤招,反而变爪为掌,赤练火毒掌带著滚滚热浪,硬生生拍向对方踢来的脚掌。 掌脚相交。 黑衣人只觉得脚底板像踩在火炭上,一股霸道的火毒瞬间钻入经脉。 “唔!” 黑衣人闷哼一声,借力后翻,想要逃走。 “想跑,问过我的刀了吗?” 苏青手腕一翻,杀猪刀再次出现在手中。 寒光一闪。 黑衣人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叫,一条大腿竟被苏青这一刀精准地切开肌腱,鲜血喷涌而出。 他重重摔在地上,想要挣扎著爬起来,却发现这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苏青慢慢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啊!” 黑衣人手中的匕首掉落,疼得浑身抽搐。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苏青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黑衣人的脸,“別跟我说是为了两万两赏银。普通的赏金猎人,可没你这么好的轻功,也没你这么阴的脑子。” 黑衣人咬著牙,死死盯著苏青,一言不发。 “嘴硬?”苏青笑了,“我就喜欢嘴硬的,因为嘴硬的人,通常身价都比较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这是我新研製的痒痒粉,是用五毒教的配方改良的。撒在伤口上,会让你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那种滋味,嘖嘖嘖……” 苏青作势要倒。 “我说,我说!” 怕死的人很多,但怕生不如死的人更多。 “我是……我是天残门的杀手。有人在黑市掛了暗花,要买你的人头,出价五万两!” “五万两?”苏青眼睛一亮,“涨价了?谁掛的?” “不知道!黑市的规矩,不问僱主!”黑衣人哭喊道,“我只是个接单的,大侠饶命啊。” “天残门……” 苏青眉头微皱,这是一个专门培养残疾杀手的组织,手段极其残忍,在江湖上臭名昭著。 看来除了五毒教,还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行了,看在你提供这么重要情报的份上,我不杀你。” 苏青站起身。 “阿金!” 阿金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黑衣人。 “把他四肢打断,扔到乞丐堆里去。”苏青说道,“杀人这种事成本太高,不仅要费力气,还得处理尸体,万一弄脏衣服还得洗,还是让你自生自灭比较划算。” “你……你言而无信!”黑衣人绝望地大喊。 “我只说不杀你,没说放过你。另一个人跑得倒快。”苏青转身走向林婉儿,“再说我是生意人,不是大侠。信誉这东西,是对客户讲的,不是对杀手讲的。” 身后传来骨裂声和惨叫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嚇到了?” 苏青收起杀猪刀,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林小姐,这就是江湖。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我知道。”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老板,你刚才真的很……” “很凶残?” “不,是很专业。”林婉儿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多谢夸奖。”苏青笑著转过身,看著满地的尸体,搓了搓手,“好了,架打完,该进入正题了。” 苏青熟练地戴上鹿皮手套,“阿金,把这些尸体都搬到一起,咱们来盘点一下今晚的收益。” “这个独眼龙的刀不错,九环大刀,至少值五十两。” “这个嘍囉身上居然有金牙,拔下来!” “天残门这小子的匕首是乌金的,好东西,归我了。” 看著在尸体堆里忙碌的苏青,林婉儿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赚钱。 “老板。”林婉儿走过去,递给苏青一块手帕,“擦擦汗吧。” 苏青愣了一下,接过手帕,“多谢,林小姐有没有兴趣入一股,今晚的战利品分你一成?”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 “不用了,全是你的。记得把尸体处理乾净,別嚇著周围的百姓。” “这是自然。” 苏青一边摸尸,一边感嘆,“唉,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杀人这种事也讲究个成本控制,这帮穷鬼,身上连张大额银票都没有,这一架打得亏了啊。” 处理完现场,苏青又从怀里掏出一瓶化尸粉,在几具尸体上洒了洒。 滋滋滋~ 尸体化作一滩黄水,渗入地下,再无痕跡。 “走吧,回客栈。” 苏青脱下手套,扔进火堆里烧掉,“明天还得赶路呢,这红泥镇怕是不能久留。” 经过这一夜,苏青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名字已经成了江湖上的一块肥肉,想要吃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想吃肉的人,一个个崩掉大牙,然后变成自己的养分。 “五万两……” 马车上,苏青摸著下巴,“看来我得给自己涨涨价,怎么也得十万两,才配得上我苏大掌柜的身价吧?” 离开红泥镇后,车队加快了速度。 一路上苏青也没閒著,白天在马车里修炼,晚上则拉著阿金当陪练,熟悉暴涨的力量。 有著阿金这个不知疲倦皮糙肉厚的顶级陪练,苏青的实战能力突飞猛进。 而林震南也发现了苏青的勤奋,偶尔也会过来指点几句心得。虽然苏青不练辟水剑,但武学之道殊途同归,半步宗师级的指点让他受益匪浅。 七天后,车队进入中原腹地。 这里的景色与西北截然不同,青山绿水,官道宽阔,路边的茶棚酒肆也多了起来。 “前面有个茶棚,歇歇脚吧。” 第58章 新年快乐!圣女,漂亮么? 林震南勒马停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几天赶得太急,马匹也受不了。” 苏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茶棚。 很普通的茶棚,几张破桌子,一个灶台,一面写著茶字的破旗子在风中招摇。 茶棚里坐著几个歇脚的行商,还有个挑著担子的货郎。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正忙著烧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苏青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茶棚里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没有生气。 行商虽然在喝茶,但眼神呆滯,动作僵硬。货郎虽然在擦汗,但汗水似乎是从脸上流下来,而不是冒出来的。 而且,驼背老板…… 苏青开启火蛇之瞳。 热感视野下,老板的体內竟然有一团极为诡异的蓝色火焰在燃烧,这不是內力,是毒火! “又是个玩毒的?” 苏青心中冷笑。看来五毒教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林总鏢头。” 苏青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这茶棚看著不错,正好我也渴了。阿金,拿我的茶具来,咱们去討杯开水喝。” 林震南刚想说话,却看到苏青隱晦地给他打了个手势。 这是江湖通用的手势:有诈,戒备。 林震南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翻身下马:“好,那就歇歇。” 他转头对身后的鏢师们喊道:“都別乱跑,就在路边歇著,喝自己的水,吃乾粮!” 鏢师们自然能听出画外音,纷纷下马,警惕地围在鏢车旁。 苏青带著阿金,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棚。 “老板,来壶好茶!” 苏青一屁股坐在行商旁边的桌子上,把手中的茶具往桌上一摆,“记得用沸水冲,我有洁癖。” 驼背老板提著大铜壶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客官稍等,水马上就开。” 他走到苏青桌前,刚要倒水。 苏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老板,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啊?” 苏青笑眯眯地看著他,“大热天的,还是守著火炉子,这手却跟冰块似的,莫非是体虚?” 驼背老板脸色一变,想要抽手,却发现苏青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客官说笑,老汉我这是老寒腿……” “老寒腿长手上?” 苏青猛地一发力。 咔嚓! 驼背老板的手腕直接被捏碎。 “啊!” 老板惨叫一声,手中的大铜壶脱手而飞,滚烫的开水泼向苏青的面门。 苏青早有准备,身子后仰,脚尖一踢桌子,实木桌子瞬间竖起,挡住泼来的开水。 开水泼在桌面上,竟然冒起一阵白烟,木头瞬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哪里是开水,分明是剧毒的化骨水。 “动手!” 驼背老板见行跡败露,不再偽装。他身形猛地拔高,背上的驼峰裂开,竟然射出无数根毒针。 与此同时,原本呆滯的行商和货郎也同时暴起。 他们撕开身上的偽装,手中兵器各异,齐齐杀向苏青和外面的鏢队。 “又是这一套。” 苏青摇了摇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號的油纸伞。 伞面撑开,急速旋转。 叮叮叮叮! 无数毒针打在伞面上,被旋转的力道弹飞出去,反而射倒两个衝上来的黑衣杀手。 这把伞可是苏青特地打造的,伞面是用天蚕丝混著金丝编织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阿金,罗锅交给你,別打死,留口气。” 苏青收伞,杀猪刀出鞘。 “至於这几个……”他看著围上来的几个黑衣人,“正好试试我的新招。” 苏青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內力按照无极剑意的路线运转,最后匯聚在刀锋之上。 虽然他用的是刀,但意境却是剑的意境。 锋利,无前,斩断一切。 “无极,斩!” 苏青一刀劈出。 没有刀芒,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正对面的那名黑衣人,保持著举刀劈砍的姿势,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钢刀断成两截,整个人也从中裂开,鲜血狂喷。 一刀两断,这就是加入剑意的杀猪刀法! “臥槽,这么猛?” 苏青自己都嚇了一跳,这一刀的威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啊。 “用阵法!”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大惊,迅速结成战阵。 但这时候,外面的林震南已经杀进来了。 “辟水剑法!” 剑气纵横无孔不入,黑衣人在林震南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 而另一边,阿金已经抓住了驼背老板。 这老板虽然是个用毒高手,但在阿金这个百毒不侵的机关傀儡面前,所有的毒功都成了笑话。 阿金无视射在身上的毒针和毒烟,像拎小鸡一样把老板拎起来,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摜。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驼背老板一口鲜血喷出,全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像雅木茶一样瘫在坑里。 战斗结束得很快。 毕竟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截杀,对方显然低估了苏青和林震南的实力。 “五毒教,青蛛分舵。” 苏青蹲在驼背老板面前,从他身上搜出一块刻著蜘蛛的令牌。 “看来蜈蚣道人死后,你们五毒教乱得很啊,连分舵都敢出来接私活了?” 驼背老板怨毒地盯著苏青:“苏青,你別得意,圣女已经出关,她会为教主报仇,把你碎尸万段。” “圣女?” 苏青眉毛一挑,“漂亮吗?” “……”驼背老板气得又喷了一口血,“你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反派死於话多。” 苏青站起身,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林总鏢头,看来咱们这一路是没法低调了。” 苏青擦了擦刀上的血,“圣女都出来了,估计后面还有圣姑法王什么的。这五毒教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啊。” “苏掌柜的意思是?”林震南神色凝重。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苏青看著远方的官道,“不过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传令下去,把这些尸体都掛在树上,再写几个字。” “写什么?” “就写长生义庄专业收尸,欢迎五毒教各位大爷前来体验。现在下单,第二具半价。” 林婉儿听得目瞪口呆:“老板,你这是在挑衅整个五毒教啊。” “不。”苏青摇了摇头,“这叫挑衅所有想杀我的人。” 官道旁的茶棚,已经变成一处让人望而生畏的景观。 几具黑衣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掛在路边的老歪脖子树上,隨风晃荡。最显眼的是驼背老板,因为身形特殊,掛在那儿像个大號的晴天娃娃。 苏青站在树下,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他当然没忘记履行自己摸尸的本职工作,尤其是驼背分舵主。 苏青的手掌按在已经冷却的驼峰上,脑海中的图卷微微震动。 【收殮五毒教青蛛分舵舵主。】 【此人一生钻研毒功,性格阴狠,善用暗器。】 【获:二流武学《青蛛缠丝手》。】 【获:体质强化抗毒,针对蛛毒。】 一股阴凉的內力涌入,迅速被苏青体內磅礴的纯阳真气同化吞噬,成为壮大自身的养料。 至於青蛛缠丝手,苏青稍微琢磨了一下,发现是一门將內力化作极细丝线,用来控制暗器或者缠绕敌人的阴损功夫。 配合幽冥鬼爪使用,简直是抓人、锁喉、下黑手的神技。 “还行,不算白忙活。” 苏青拍了拍手,转身上了马车,“走了阿金,开车。” 车轮滚滚,继续向东。 马车里,林婉儿透过车窗看著渐渐远去的恐怖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板,你这么做真的不怕把五毒教彻底激怒吗?” 林婉儿有些担忧,“听说五毒教圣女虽然年轻,但手段比蜈蚣道人还要狠辣。你这样羞辱她的手下,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青正拿著一块丝绸擦拭著刚缴获的一把毒匕首,闻言笑了笑。 “林小姐,你这就不懂了。江湖上怕也没用,不怕也没用。反正梁子已经结下,难道我跪地求饶,他们就能放过我?” 苏青將匕首收进鞘里,语气悠然,“既然註定是死敌,就要把姿態做足。我越是囂张,他们就越是摸不清我的底细,下手的时候就会越犹豫。这叫虚张声势,也叫战略威慑。” “再说了。” 苏青指了指窗外,“这么好的gg位不用多浪费,说不定路上就有別的生意上门呢。” 林婉儿嘆了口气,彻底服了。 在这个男人的脑子里,似乎除了生意和银子,就装不下別的东西。连生死搏杀,都被他算计成成本和收益。 数日后,车队抵达青州城。 青州乃是西北通往京城的咽喉重镇,繁华程度远非落凤镇和红泥镇这种边陲小地可比。 高耸的城墙足有三丈高,城门口车水马龙,商队络绎不绝。护城河宽阔深邃,河水碧绿,几艘画舫在河上缓缓游弋,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好大的气派!” 苏青掀开车帘,看著眼前的雄城,也不禁讚嘆了一声。 “这才叫大城市,看这人流量,看这消费能力,要是能在这儿开家分店,银子还不是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第59章 你才没断奶! “苏掌柜想在青州开义庄?”骑在马上的林震南笑著说道。 “这青州城里做寿材生意的可不少,其中最大的福寿堂据说背后有青州知府的关係,垄断城里八成的白事生意。苏掌柜若是想插足,怕是不容易。” “垄断?”苏青眼睛一亮,“我就喜欢垄断。只有打破垄断,才有暴利可图。而且……” 他看了一眼赶车的阿金,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咱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强龙,也压得过地头蛇。” 车队缴纳入城税,缓缓驶入城中。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的烟火气。 苏青並没有急著去驛站,而是指挥阿金將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大药铺门口。 “林总鏢头,你们先去悦来客栈打尖住店,定最好的上房。我去处理点货物,顺便进点原材料。” 苏青跳下马车,背著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的全是一路上搜刮来用不上的毒草和杂物。 “苏掌柜小心,这青州城鱼龙混杂,切莫露財。”林震南叮嘱了一句,带著鏢队先行离去。 苏青带著阿金,大步走进百草堂。 作为青州比较大的药铺,百草堂果然气派。大堂宽敞明亮,数十个药柜整齐排列,十几个伙计忙前忙后,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见苏青衣著不凡,身后还跟著个壮汉保鏢,態度十分恭敬。 “卖药。” 苏青將包裹往柜檯上一放,“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这笔生意,你做不了主。” 伙计愣了一下,打开包裹一角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各种乾枯的草药,有的还带著泥土,有的顏色鲜艷得嚇人。 “客官,咱们百草堂收药是有规矩的,得经过坐堂大夫的检验……” “叫掌柜的。” 苏青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柜檯上,这是从驼背分舵主身上搜来的青蛛令。 伙计虽然不认识这令牌,但看著上面狰狞的蜘蛛浮雕,也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后堂叫人。 片刻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胖子匆匆走了出来。 “鄙人姓王,是这百草堂的掌柜。不知客官……” 王掌柜目光落在柜檯上的青蛛令上,脸色微微一变,隨即迅速恢復正常,挥手让伙计退下。 “客官借一步说话。” 苏青收起令牌,跟著王掌柜进了內堂。 “这位公子,这令牌……”王掌柜试探著问道。 “捡的。” 苏青隨意地坐下,“我在路上遇到个驼背老头,非要请我喝茶,结果把自己喝死。我看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扔了可惜,就带过来了。王掌柜看看,这些毒草毒虫值多少钱?” 王掌柜打开包裹,仔细翻检起来。 越看,他的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毒草,这分明是一个毒师的全部家当。 七星海棠、断肠草、紫金蜈蚣乾等等,甚至还有一瓶尚未开封的化骨水。 “这……”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公子,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都是剧毒之物,乃是禁药。若是被官府查到……” “五千两。” 苏青打断了他,“一口价五千两,我知道你们百草堂不仅卖救人的药,也卖杀人的药。这批货成色如何,你心里清楚。” 王掌柜咬了咬牙,这批货確实是极品,若是转手卖给江湖上的买家,至少能翻倍。 “三千两,风险太大了。” “四千五。” “三千五。” “四千。不卖我就去对面的回春堂。听说他们老板胆子大。”苏青作势要收起包裹。 “成交!” 王掌柜生怕苏青跑了,连忙按住包裹,“四千就四千,但我有个条件,这东西的来路出了这个门,跟我百草堂无关。” “这是自然,我是正经生意人,最讲信誉。出了这个门,我就没来过。” 拿著四千两银票,苏青心情愉悦地走出百草堂。 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边走边赚,不仅没花钱,反而身家越来越厚实。 “走,阿金,去买口棺材。” 苏青看著远处气派的福寿堂,也想去看看这青州第一棺材铺,到底有什么门道。 如果有好的地方顺便取取经,將来也方便自己的义庄还贷升级。 回到悦来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苏青让人把一口紫檀木棺材抬进自己的上房。 “老板,你买这玩意儿回来干嘛?”林婉儿正在楼下吃饭,看到这一幕,筷子都掉了,“你不会晚上要睡里面吧?” “这可是好东西。”苏青拍了拍棺材,“紫檀木养气凝神,而且这口棺材做工极好,密封性强。不管是用来修炼,还是用来装人,都是极品。” “装人?”林婉儿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的。”苏青笑了笑,“吃饭吃饭。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去逛逛青州的黑市。听说那边也有不少好东西。” 入夜。 青州城的喧囂渐渐平息。 苏青盘腿坐在紫檀木棺材里,正在修炼。 这棺材確实不错,紫檀的香气能让人心神寧静,对於修炼无极剑意这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武学大有裨益。 就在准备入定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苏青猛地睁开眼,火蛇之瞳开启。 只见窗户的缝隙中,不知何时爬进来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彩色蜘蛛。 而在客栈的屋顶上,一个身穿苗疆服饰赤著双足的少女正坐在瓦片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银铃。 少女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长相甜美可爱,但眼神却透著一股子天真的残忍。 她看著苏青所在的房间,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那个把青蛛叔叔害死的大坏蛋,就在这里面吗?” 屋顶上的苗疆少女,也就是五毒教的圣女蓝灵儿,晃动著一只看似普通的银铃。 铃声並不刺耳,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伴隨著铃声,数不清的毒虫从下水道、墙缝、瓦片下钻了出来。 五彩斑斕的蜘蛛、通体漆黑的蝎子、长著翅膀的蜈蚣…… 它们並没有大张旗鼓地进攻,而是悄无声息地向著苏青的房间匯聚。 “嘻嘻,大坏蛋,尝尝本姑娘的无声噬魂阵。” 蓝灵儿晃著脚丫,一脸期待地等著看戏。 房间內。 苏青並没有惊慌,手里拿著一瓶特製的药粉,这是他用毒草边角料结合万毒经和自身理解,改良出的百毒不侵散。 確切地说,这是一种强力驱虫剂,外加神经毒素。 “小丫头片子,玩阴的?” 苏青透过窗户缝隙,看著已经爬满窗台的毒虫,冷笑一声,“跟开义庄的玩虫子,你还嫩了点。” 他並没有直接把药粉撒出去,那样太浪费,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苏青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然后將药粉倒进去轻轻摇匀。 紧接著他运起內力,含了一口茶水在嘴里。 噗~ 一道水雾喷出,在內力的加持下,化作一片细密的雨幕,笼罩整个窗台和门口。 刚刚爬进来的毒虫一沾到这水雾,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瞬间僵硬,然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安安静静地死了一地。 屋顶上的蓝灵儿皱了皱眉,“咦,怎么没动静了?” 她摇了摇铃鐺,想催促小宝贝们快点动手。可是不管她怎么摇,进入房间的虫子就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反馈都没有。 “不对劲。” 蓝灵儿收起嬉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她手腕一抖,一条只有筷子长短通体碧绿的小蛇从她袖子里钻了出来。 “小青,你去看看。” 碧绿小蛇吐了吐信子,化作一道绿光,顺著屋檐游了下去。 这是一只竹叶青,剧毒无比,而且速度极快,灵智也比普通毒虫高得多。 然而就在竹叶青刚刚把头探进窗户的一瞬间,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伸了出来,一把就捏住竹叶青的七寸。 “嘶!” 竹叶青大惊,想要回头去咬,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被两根手指给锁住,动弹不得。 “哟,还是条极品?” 苏青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带著几分惊喜,“这成色,嘖嘖嘖,红烧太腻,这次咱们来个清燉。” 屋顶上的蓝灵儿脸色大变,这是她的小青! “混蛋,放开它。” 蓝灵儿再也坐不住,身形一闪,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手中银铃直砸窗户。 窗户粉碎,木屑纷飞。 苏青提著还在挣扎的小蛇,身形向后飘退,稳稳地落在房间中央。 “怎么,老的送完,小的来了?” 苏青看著破窗而入的少女,眉毛一挑,“五毒教没人了吗,派个没断奶的小丫头来送死?” “你才没断奶!”蓝灵儿气得小脸通红,“快把小青还给我,不然我让你万蛊穿心。” “还给你?” 苏青晃了晃手里的小蛇,“这可是我的战利品,想要回去?行啊,拿钱来赎。” “你……” 蓝灵儿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两军交战不应该是你死我活吗,怎么一上来就要钱。 “多少钱?”蓝灵儿下意识地问道。 第60章 既然没钱,就肉偿吧 “一万两。”苏青狮子大开口,“这蛇品相不错,值这个价。” “我没钱。”蓝灵儿咬牙切齿,“但我有命,你的命!”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扬。 漫天花雨! 无数银针夹杂著五顏六色的毒粉,铺天盖地地向苏青罩来。 “这招数,蜈蚣道人玩剩下啦。” 苏青不退反进,左手依旧捏著蛇,右手衣袖猛地一挥。 一股狂暴的劲风平地而起,强劲的內力化作一道气墙,將银针和毒粉全部卷了回去。 “咳咳咳!” 蓝灵儿没想到苏青的內力如此深厚,猝不及防之下,自己反而吸进去不少毒粉。虽然她百毒不侵,但这粉末呛人啊! 就在她视线受阻的一瞬间,苏青已经来她面前,一指点出。 蓝灵儿只觉得胸口一麻,浑身的真气瞬间凝滯,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搞定。” 苏青拍了拍手,將竹叶青隨手塞进一个特製的玉瓶里,然后上下打量著这个所谓的圣女。 “长得倒是挺水灵,就是这脾气太爆了。” “誒,不对啊,传说五毒教圣女年轻手段却毒辣,你这一点也不毒啊!” 感受著对面上下打量的目光,蓝灵儿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既然是圣女就要把姿態做足,越是传言我毒辣,就越会让其他人摸不清我的底细,下手的时候就会越犹豫。这叫虚张声势,也叫战略威慑。” 摸了摸下巴,苏青莫名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甚至好像还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小丫头送回来。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苏青摇了摇头,先是点了哑穴,隨后才伸出手在蓝灵儿身上搜了一遍,“做贼也就罢了,还这么穷。” 除了银铃还有几个装毒虫的瓶瓶罐罐,竟然连张银票都没有。 “五毒教是不是快破產了?”苏青一脸嫌弃,“堂堂圣女,出门连个盘缠都不带,你这是打算一路要饭过来的吗。” 蓝灵儿虽然动不了,但眼神如果能杀人,苏青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呜呜呜!”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別叫了。”苏青把她拎起来,隨手扔进紫檀木棺材里,“既然没钱,就肉偿吧。” “呜?” 你想干嘛?禽兽! 蓝灵儿惊恐地瞪大眼睛。 “想什么呢?”苏青敲了一下她的脑壳,“我的意思是把你卖了抵债,这青州城里应该有不少人对五毒教的圣女感兴趣。” “再不济,把你卖给需要试毒的大夫,应该也能值个几千两。” 说完,苏青也不管蓝灵儿快要喷火的眼神,直接盖上棺材盖,只留下一条缝透气。 “阿金!” 门外,阿金推门而入。 “看著这棺材。里面有个不安分的,要是敢乱动,就敲晕她。” 阿金点了点头,直接坐在棺材盖上。 棺材里的蓝灵儿:“……” 她发誓,如果能出去,一定要把这个混蛋大卸八块。 一定要用最毒的蛊虫,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天一早。 林婉儿打著哈欠下楼吃早饭,看到苏青正坐在大堂里,神清气爽地喝著粥。 “老板,早啊。”林婉儿坐下,“昨晚没出什么事吧,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几只蚊子而已,拍死了。”苏青夹了一块咸菜,“对了,林小姐,我今天要去趟天机阁。” “天机阁?”林婉儿一愣,“號称知晓天下事的情报组织?” “对。”苏青点了点头,“我想去打听点消息,顺便卖个人。” “卖人?”林婉儿筷子一抖,“你要买谁,带我一起去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丑话说在前面,得分我一半。” “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苏青神秘一笑,“这可是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不仅不值钱,还容易招灾。不如卖给需要的人,换点实在的好处。” 林婉儿看著苏青奸商嘴脸,心中默默为被卖的人点了一根蜡。 天机阁青州分舵。 这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楼,但来往的客人却个个眼神精明,步履沉稳。 苏青、林婉儿,和背著一口巨大紫檀木棺材的阿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造型实在太拉风,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客官,喝茶还是听书?” 小二迎了上来,看著棺材嘴角直抽抽。 “谈生意。” 苏青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二,“我要见你们分舵主。就说我有关於五毒教圣女的独家消息,想跟他聊聊。” 小二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引著苏青几人上了二楼雅间。 片刻后,一个戴著书生巾手摇摺扇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在下百晓生,青州分舵舵主。”文士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棺材,“阁下就是长生义庄的苏掌柜吧?久仰大名,听说苏掌柜昨晚在悦来客栈,又做了一笔大买卖?” “百舵主消息果然灵通。”苏青也不废话,拍了拍棺材,“货就在这儿。活的,五毒教圣女,蓝灵儿。” 百晓生手中的摺扇猛地一合,即便以天机阁的定力,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心头一震。 五毒教圣女可是苗疆的小魔女,五毒教未来的接班人,竟然被这个开棺材铺的给抓住,还装在棺材里背过来卖。 这苏青,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掌柜想怎么卖?”百晓生稳住心神,问道。 “两个选择。” 苏青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卖给你们天机阁。一口价,五万两。人归你们,想拿去换赏金还是换人情,隨你们便。” “第二……”苏青眼神微眯,“我想用她,换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苏青盯著百晓生,“我知道你们天机阁无所不知。別拿糊弄鬼的话来搪塞我。我要知道神侯府、六扇门、甚至五毒教,到底在找什么。” 百晓生沉默了。 他看著苏青,又看了看棺材,心里在权衡。 “苏掌柜,这个情报,可比五万两银子贵多了。”百晓生缓缓说道,“这涉及到皇室的隱秘,甚至是大乾的气运。” “那就加钱。” 苏青大手一挥,“人给你们,再加一万两。如果不干,我就把她拖到六扇门去,我想里面的捕头应该会对这份功劳很感兴趣。” “別!”百晓生连忙抬手,“苏掌柜,有话好说。六扇门那帮粗人,懂什么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成交。”百晓生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儿不能在这说。而且我也只能告诉你一部分,剩下的得自己去找答案。” “一部分也行。”苏青点点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但既然条件有限,就先听听这一部分,值不值这个价。” “跟我来,林小姐请在此等候。”百晓生点头示意,隨后带著苏青来到一间顶层屋子。 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百晓生又检查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隔墙有耳,这才来到桌边,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不死。 “什么意思?”苏青皱眉。 “前朝那位末代皇帝,据说並没有死。” 百晓生语出惊人,“当年他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在地宫里炼製了一种名为不死药的东西。” “神侯府找它,是为了给当今圣上延寿。五毒教找它,是为了炼製万毒之王。而前朝余孽……”百晓生冷笑一声,“他们是想唤醒沉睡百年的不死皇帝,重夺江山!” “等等。”苏青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在地宫里看到过一个金甲傀儡,还有铸剑奴……” “那是守陵人。”百晓生解释道,“他们守护的只是外围,真正的主墓室也就是不死殿,根本不在落凤镇。” “不在落凤镇?” “对。落凤镇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不死殿在何处目前还没流传出来多少信息。” “苏掌柜,该说的我都说了。”百晓生擦掉了桌上的水渍,“这圣女我们天机阁收了,至於这趟浑水你还要不要蹚,就是你自己的事。” 苏青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兴奋。 “蹚,为什么不蹚?”苏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这么大的生意,如果不去掺和一脚,岂不是对不起我这长生二字?” “不死药啊。”苏青眼中闪烁著精光,“哪怕不能长生,拿来当做压轴拍品,应该也能卖个天价吧?” 百晓生:“……” 他看著苏青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还是真的强? 连不死药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居然也只是商品? “传令下去。”百晓生对身后的阴影吩咐道,“密切关注苏青的动向,切记不要让对方发现。” “若是发现,也不可恶意相向,甚至能帮就帮。” 离开天机阁青州分舵,苏青回头看了一眼,这百晓生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在对长生二字的渴望上,跟死掉的蜈蚣道人没什么两样。 “不死药?”苏青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世上若真有不死药,前朝末代皇帝就不该躺在棺材里,而应该坐在龙椅上继续收税。连皇帝都死透,这药还有人信,真是韭菜好割。” 第61章 咱们五百年前没准是一家呢 苏青摇了摇头,对这个所谓的惊天大秘密定了性。 作为一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义庄掌柜,苏青比谁都清楚人死如灯灭。 所谓的不死要么是把活人变成怪物的毒药,要么就是某种让人处於假死状態的邪术。 “苏掌柜,想什么呢?” 林婉儿骑著马走在车旁,今天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装,长发束起,显得英姿颯爽。她见苏青一直在发呆,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捨不得那位蓝灵儿姑娘?” “捨不得?” 苏青翻了个白眼,“我是捨不得她身上还没搜刮乾净的毒虫。那丫头虽然被卖了,但我总觉得天机阁这笔买卖做得不踏实。五毒教的人,哪是那么好关的。” “对了。”苏青话锋一转,“林总鏢头呢?” “去前面探路了。”林婉儿神色微凝,“过了青州,往京城的官道就要经过迷魂凼。那里常年大雾,据说不太乾净。” “不乾净?”苏青来了精神,“是有脏东西,还是有生意?” “都有。” 林婉儿压低声音,“传闻那里是前朝的一处古战场,死过几万人。每到阴雨天,就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最近更是有传言,说是有阴兵借道,不少过往的商队都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阴兵借道?” 苏青摸了摸下巴,“好大的噱头。既然连尸体都找不到,就说明不是鬼,是人。鬼不吃肉,人可是要吃饭的。” 迷魂凼,名副其实。 车队行至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四周的山势变得险峻,官道两旁不再是良田,而是茂密的黑松林。 一股湿冷的白雾从林子里瀰漫开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丈。 “点火把,结圆阵!” 林震南勒住马韁,沉声喝道。老江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太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鏢师们迅速行动,將鏢车围在中间,手中的钢刀出鞘,警惕地盯著四周的白雾。 苏青坐在马车里,並没有出去。 他闭上眼,运转內力,感官瞬间延伸出去。 听风辨位在这个充满湿气和障碍物的环境中受到了干扰,但依然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沉重的呼吸声。 不像常人那样轻快,而是沉重滯涩,而且数量极多。 “阿金。” 苏青轻声唤道。 车辕上,披著蓑衣的壮汉缓缓转过头。 “有活儿了,这次的客人可能有点硬。” 话音未落,一阵悽厉的號角声在迷雾中吹响。 呜~呜~ 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什么人,装神弄鬼!”林震南大喝一声,一道剑气斩向迷雾。 剑气似乎斩中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紧接著是一声闷哼,但这声音不像人,倒像是野兽。 白雾翻滚,一群高大的黑影走了出来。 当看清这些人的样子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鏢师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身高都在八尺以上,全身裹著生锈的铁甲,脸上戴著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他们手里拿著长戈大刀,动作虽然僵硬,但每一步都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上插著不少断箭,甚至有的脖子上还掛著半截刀片,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机械地向前逼近。 “阴兵,真的是阴兵!” 一个年轻鏢师嚇得手里的刀都抖了,“他们杀不死。” “闭嘴!”林震南厉声喝止,“朗朗乾坤哪来的鬼神,这分明是装神弄鬼的贼人,给我杀。” 既然总鏢头髮话,鏢师们只能硬著头皮衝上去。 然而刚一交手,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钢刀砍在这些阴兵身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竟然毫无作用。哪怕是砍中没有盔甲覆盖的关节,也是发出沉闷的钝响。 而这些阴兵的反击却简单粗暴,长戈横扫大刀劈砍,虽然没有招式但力大无穷。 “啊!” 一名鏢师被长戈扫中,直接口吐鲜血,肋骨断了好几根。 “点子硬,后撤!”林震南脸色大变,身形一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龙,直刺一名阴兵的咽喉。 这是辟水剑法的杀招,足以洞穿金石。 长剑刺入咽喉却没有鲜血喷出,那名阴兵只是身形晃了晃,隨后竟然伸出一只覆满铁甲的大手,一把抓住林震南的剑刃,另一只手里的长刀当头劈下。 “什么?” 林震南大惊失色,不得不弃剑后退。 刺穿喉咙都不死,这真的是人吗? 就在眾人惊慌失措,以为真的遇到不死军团的时候,一道悠閒的声音忽然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嘖嘖嘖,好一出借尸还魂的大戏啊。这道具,这化妆,这演技,要是去戏班子,绝对能成角儿。” 车帘掀开,苏青手里拿著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走了出来。 他並没有看气势汹汹的阴兵,而是看向迷雾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边的赶尸人,別躲了,你这铜铃摇得我都快睡著了。” 迷雾中,铃声骤停。 苏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跳下马车,走到被林震南刺穿喉咙的阴兵面前。 阴兵正要拔出喉咙里的剑,看到苏青过来,赤红的眼睛里出现凶光,挥刀就砍。 “阿金,按住他。” 阿金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了过去,单手抓住阴兵的手腕,用力一扭。 阴兵的手腕被硬生生扭断,但它竟然一声不吭,依旧试图用另一只手攻击。 “还挺敬业。” 苏青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柳叶刀。 “各位,看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死之身,只有没找对位置的刀。” 苏青身形一闪,躲过阴兵的攻击,手中的柳叶刀在阴兵的身上快速划过。 隨著几道寒光闪过,阴兵身上的铁甲竟然被苏青精准地挑断连接的皮绳,哗啦啦掉落一地。 失去铁甲的掩护,这具不死之躯终於露出真面目。 这是一个皮肤呈现出诡异灰败色泽的壮汉,肌肉虬结,但皮肤表面布满像是油脂一样的角质层。 而在他的后颈脊椎等关键大穴上,竟然插著几根粗大的银针。 “果然是封穴截脉加上药水浸泡。” 苏青指著几根银针,“用虎狼之药浸泡身体,让皮肤角质化,变得坚硬如铁,同时麻痹痛觉神经。再用银针封住痛穴和神智,让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这哪里是什么阴兵,分明就是一群被药物透支生命的可怜虫。” 苏青嘆了口气,手中的柳叶刀猛地刺入壮汉后颈的一处大穴,手腕一挑。 一根三寸长的银针被挑飞出来。 “呃……” 原本毫无痛觉的壮汉,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隨后狂暴的力量瞬间消散,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 “看到没,只要拔了针,也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苏青站起身,环视四周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的阴兵。 “各位,这些傢伙的弱点在后颈大椎穴,还有腰眼。別跟他们硬拼力气,绕到后面,挑了他们的针。” “原来是这样!” 林震南恍然大悟,隨即眼中涌起一股怒火。把活人练成这种怪物,这背后之人简直丧尽天良! “眾鏢师听令,攻其后颈,杀!” 有了攻略,这场仗就好打多了。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虽然武功不如这些药人,但胜在灵活。他们三五成群,互相配合,一人吸引火力,其他人绕后偷袭。 “拔出来了!” 隨著一根根银针被挑飞,所谓的不死阴兵纷纷倒地,变成真正的尸体。 迷雾深处,操控者显然急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哨声响起,剩下的十几个阴兵忽然放弃攻击,转身就往迷雾里跑。 “想跑,问过我了吗?”苏青冷笑一声,“弄坏了我的路,嚇坏了我的马,不赔钱就想走?阿金,追!” 阿金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苏青紧隨其后。 穿过重重迷雾,两人来到一个隱蔽的山谷。 山谷中央,立著一座祭坛。 祭坛上,一个身穿道袍披头散髮的老道士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著东西,旁边还放著几口大箱子。 看到苏青追来,老道士脸色大变,拔出一把桃木剑,厉声喝道:“无量天尊,贫道乃是长生门护法,你敢坏我好事?” “长生门?”苏青乐了,“巧了,我是长生义庄的掌柜,咱们五百年前没准是一家呢。” 他看了一眼大箱子,火蛇之瞳下,箱子里透出的宝光简直要晃瞎他的眼。 “老道士,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用活人炼尸,这可是违反行业规定的。” 苏青一步步走上祭坛,“而且,你打著长生的旗號招摇撞骗,这不是抢我生意吗?要知道,长生这个招牌,我可是註册了的。” “你想干什么?”老道士强壮镇定,他一身本事都在炼尸上,本身武功並不高,如今辛苦炼製的药人全军覆没,哪里还有底气? “不干什么。”苏青指了指那些箱子,“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嚇费……另外,你这些炼尸的方子和药材,我也没收,省得你再去害人。” 第62章 越凶越好,越凶越便宜 “你这是抢劫!”老道士气得鬍子乱颤。 “错。”苏青走到老道士面前,杀猪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这叫行业整顿。” “阿金,打包!” 隨著苏青一声令下,阿金上前,像是扛大包一样,一手一个將箱子扛了起来。 老道士还想反抗,却被苏青一脚踹翻在地,顺手塞了一颗不知名药丸。 “说吧,谁指使你的,別跟我说是为了好玩。” 苏青蹲下身,笑眯眯地问道。 老道士捂著肚子,脸色惨白:“是……是京城那边来的信。有人出重金,让我在这里截杀过往的武林人士,製造混乱,说是为了……为了给即將出世的不死药造势。” “又是京城?” 苏青眉头紧锁。 看来,这所谓的不死药风波,比百晓生说的还要复杂。这不仅仅是寻宝,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要把整个江湖的水都搅浑。 “行了,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不杀你。” 苏青站起身来到阿金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动作乾脆些。” 看著满地的战利品,苏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药人这种东西虽然残忍,但这药浴的配方……” 苏青从老道士留下的包裹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金刚尸炼製法。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如果把里面的毒性去掉,只保留强化皮肤和骨骼的药性,用来辅助修炼金钟罩,或者给阿金做保养,岂不是绝妙?” “这买卖,做得。” 清理完战场,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没人再敢小瞧黑色的马车,也没人再敢抱怨赶路的辛苦。 大家看苏青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尊活財神兼守护神。 “苏掌柜,你那拔针的手法,能不能教教我们?” 几个年轻鏢师凑过来,一脸討好。 “想学啊?” 苏青摇著扇子,“那可是独门绝技,得交学费。不过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我有本《人体穴位图解》,五十两一本,包教包会。” 林婉儿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啊,真是掉钱眼里了。” 苏青转过头,看著林婉儿,认真地说道: “林小姐,这世上只有钱和本事,是不会背叛你的。” “前面就是京城地界了。”林总鏢头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巍峨的城墙仿佛一条巨龙横臥在大地之上,斑驳的青砖诉说著大乾王朝百年的沧桑与威严。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財富的漩涡,更是无数江湖儿女梦寐以求的名利场。 “嘖嘖,这就是京城啊。” 苏青坐在马车前室,手里拿著个刚买的热乎烧饼,一边啃一边感嘆,“连城门口要饭的乞丐,穿得都比红泥镇的財主体面。这地方,遍地是黄金啊。” 林婉儿骑在马上,白了他一眼:“苏掌柜,那是丐帮的九袋长老,人家是百衲衣,每一块补丁都有讲究的,可不是破烂。” “哦,丐帮长老?” 苏青眼睛一亮,盯著老乞丐看了半天,“他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改天要是他……咳咳,我是说,改天有机会得去拜访一下。” 车队缓缓行至城门下。 今日的盘查格外严格。两排身穿亮银甲的禁军守在门口,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被搜身,稍有可疑便被当场拿下。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禁军百户拦住苏青的黑色马车,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盯著写著长生二字的白灯笼,“大白天的掛灯笼,晦气!车上装的什么?” “官爷辛苦,官爷吉祥。” 苏青跳下车,满脸堆笑,动作熟练地將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百户的袖口里,“小的苏青,是个做寿材生意的,这车上装的是家传的样品,还有一些不便示人的土特產。” 百户不动声色地收了银票,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指了指车厢:“打开看看。” “得嘞。” 苏青掀开车帘一角。 一股凉气夹杂著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车厢里巨大的紫檀木棺材静静地躺著,旁边还坐著阿金。 阿金戴著斗笠,一身死气沉沉,怎么看怎么不像活人。 “棺材?”百户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京城人讲究,最忌讳这种东西衝撞了官运。 “是啊,上好的紫檀木。”苏青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官爷,实不相瞒,这棺材里装的是一位得了急病去世的贵人,正急著送回老宅发丧呢。您也知道,这种事儿耽误不得,若是误了吉时……” 百户一听急病,再联想到最近城里流传的各种关於毒人和怪病的传闻,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赶紧走,別挡著道。” 百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苏青赶紧滚蛋。 “多谢官爷,祝官爷升官发財!” 苏青拱手致谢,跳上马车,鞭子一扬,马车稳稳地驶入城门洞。 进了城,喧囂声扑面而来。 “这就是京城的烟火气啊。” 苏青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无数银两堆在一起的臭味。 “苏掌柜,我们要去城南的分局,你……”林震南策马过来,问道。 “我就不跟你们去挤了。”苏青摆摆手,“福威鏢局虽大,但规矩太多,我这人散漫惯了,住不习惯。况且,我也得给我的长生义庄找个落脚的地儿。” “你要在京城开义庄?”林震南有些惊讶,“京城的房价可是寸土寸金,而且这种丧葬行业,大多被本地的棺材帮把持著,外人很难插手。” “有挑战才有意思嘛。”苏青笑了笑,“林总鏢头放心,等我安顿好了,请你们来喝乔迁酒。这一路上多谢照应,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林震南抱拳,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本事和心机是真心佩服。 林婉儿有些不舍地看了苏青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变成:“喂,你要是没钱吃饭记得来鏢局找我,我可以借你点。” “我不叫喂,你要叫我苏掌柜。而且借钱就算了,要是林小姐想买棺材,我给你打八折。” “哼!” 宽阔的朱雀大街足容八车並行,两旁店铺鳞次櫛比,酒楼茶肆旗幡招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骑马的公子哥,有坐轿的官老爷,也有挑担的小贩,还有各色江湖人士。 但这繁华背后,苏青看到的是贵。 他在城里转悠大半天,问了几家牙行,心都凉了半截。 “什么,东四牌楼那边的铺子租金一个月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西单的院子,六百两起租,还要三年一付?” 苏青站在街头,看著手里虽然厚实但也不经这么造的银票,第一次感受到京漂的压力。 他在落凤镇是首富,到了这京城,也就是个稍微富裕点的中產。 要想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一家体面的义庄,还要带后院停尸房的,那价格简直是天价。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路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吆喝著。 苏青嘆了口气,走过去:“老丈,来两个烧饼,顺便打听个事儿。” “客官您问。”老汉手脚麻利地包好烧饼。 “这京城里,有没有那种便宜宽敞点,最好是带个大院子的铺子?”苏青试探著问道,“位置偏点没事,只要便宜。” 老汉看了苏青一眼,压低声音:“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这京城里便宜没好货,您要说便宜的大院子只有柳条巷的凶宅了。” “凶宅?” 苏青眼睛一亮。 作为专业的收尸人,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凶。越凶越好,越凶越便宜。 “具体说说?”苏青塞给老汉几枚铜板。 “那是城西的一座老宅子,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別院。后来据说闹了不乾净的东西,几任房主都死於非命,不是上吊就是发疯。现在宅子掛在牙行里给钱就卖,根本没人敢接手。” 老汉摇了摇头,“客官,听老汉一句劝,寧睡桥洞不住鬼屋,那地方邪性得很。” 苏青笑了,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烧饼。 “多谢老丈提醒。不过我这人命硬,专治邪性。” 柳条巷,位於京城西区的边缘,靠近乱葬岗和刑场,平日里就人烟稀少,阴气森森。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却似乎照不进这条巷子。巷口的老槐树张牙舞爪,投下斑驳的阴影。 苏青按照路人的指引,找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凶宅。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朱红色的大门虽然有些破旧,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口的石狮子断了一只耳朵,显得有些落魄。 门上贴著官府的封条,还有一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告示。 此宅出售,价格面议。胆小者勿扰。 “嘖嘖,这地段,这面积,放在前世就是二环里的四合院啊。” 苏青围著宅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里离闹市区不远,方便接生意;离刑场和乱葬岗又近,方便进货。而且周围邻居不多,不管在里面搞什么机关埋伏,还是炼尸製药,都不会有人投诉扰民。 简直完美。 第63章 干,我们干! 此时,一个愁眉苦脸的胖子正蹲在门口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各位大仙,各位祖宗,求求你们行行好,別再闹腾了。让我把这宅子卖出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咳咳。” 苏青走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胖子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鬼啊!” “光天化日,哪来的鬼?”苏青笑眯眯地伸出手,把胖子拉了起来,“这位大哥,你是这宅子的房东?” 胖子惊魂未定地看著苏青,又看了看站在苏青身后像个黑无常一样的阿金,咽了口唾沫:“是……是啊。你们是?” “我是来买房的。”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宅子,“听说这地方挺热闹,我想盘下来做点小生意。” “买房?”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苏青的手,“小兄弟,你没开玩笑?你知道这宅子……” “知道,凶宅嘛。死了好几户人了。” 苏青一脸淡定,“我这人命硬,专克凶宅。你就说多少钱吧。” 胖子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千两?” 这宅子要是没出事,至少值五万两,五千两已经是白菜价了。 苏青笑得意味深长。 “大哥,做生意得诚实。这宅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放在手里每天都得亏钱。而且我听说最近又死了一家,官府那边还没结案吧?” 胖子脸色一白:“那你说多少?” 苏青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一千两?”胖子差点跳起来,“这连地皮钱都不够,你也太狠了!” “嫌少?”苏青转身就走,“阿金,走吧。听说城北还有个鬼哭院,那边好像只要八百两。” “哎哎哎,別走,別走!” 胖子急了,一把拉住苏青,“一千就一千,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现银交易,而且过户之后,这宅子发生任何事都跟我没关係。” 他是真的怕了,再不脱手,他觉得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成交。” 苏青爽快地掏出银票。 半个时辰后。 拿著崭新的地契,苏青站在了这座名为柳园的大宅院门口。 胖子房东拿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阿金,撕封条,开门。” 苏青大手一挥。 阿金上前,伸手一推,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夹杂著尘土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枯树上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乱叫。 “嘖,这气氛,不做义庄可惜了。” 苏青迈步走了进去,脚下的落叶发出脆响。 他並没有急著打扫,而是背著手,像巡视领地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前院,中堂,后院。 格局方正,虽然破败但骨架还在,只要稍微修缮一下,再把荒草拔了,绝对是个风水宝地。 然而当苏青走到后院被封死的水井旁时,脚步忽然停住。 虽然没有开启什么特殊的感应,但作为武者的直觉,还是让他感到一些异样。 这院子里有人,而且就在附近盯著他。 “出来吧。”苏青对著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说道,“你是这儿的原住民,还是哪路想要黑吃黑的朋友?” 树叶沙沙作响,没有回应。 “不出来?”苏青笑了笑,隨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瓦片,“那我可要打鸟了。” 瓦片脱手而出,带著劲风射入树冠。 “哎哟!” 一声痛呼,紧接著一道瘦小的黑影从树上掉下来,摔在草丛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手里紧紧握著一把生锈的柴刀。 “你是谁,滚出去,这里是我家!”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挥舞著柴刀吼道。 苏青打量了他一眼。 这少年虽然瘦弱,但动作灵活,落地时懂得卸力,显然有点底子。而且这双眼睛,透著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 “你家?”苏青拿出地契晃了晃,“这可是我刚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现在我是房东,你是私闯民宅的小贼。” “我不是贼!”少年梗著脖子,“我爷爷是这宅子的老管家,主人家死绝我守著这宅子有什么错?那些想买宅子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想把这儿改成赌场,改成窑子,我不许!” “原来之前的那些闹鬼传闻,都是你搞出来的?” 苏青恍然大悟。 难怪这宅子这么便宜,合著是被这小子装神弄鬼给嚇掉价的。 “是我又怎样。”少年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住进来,我就……我就半夜在你床头磨刀,我在你锅里扔死老鼠。” 这威胁,还真是朴实无华。 “行,別齜牙了。” 苏青走过去,无视少年手里的柴刀,直接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头髮。 “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干活的好手。” “既然你想守著这宅子,那就留下来吧。” 少年手里的柴刀僵在半空:“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谁给我拔草?” 苏青指了指满院子的荒草。 “我这儿正缺个伙计,包吃包住,虽然暂时没有工钱,但管饱。干不干?” 少年看著苏青,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阿金,眼中的凶光慢慢退去,变成疑惑和警惕。 “你是干什么的,也是开赌场或者青楼的?” “不。”苏青微微一笑,指了指大门口,“我是做这世上最积德的生意的。送人往生,入土为安。”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义庄京城分號的二掌柜,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燕小六。” “好名字,一听就是干杂活的命。”苏青拍了拍手,“行了,燕小六,別愣著了。去打水,先把这大堂洗出来,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哦。” 燕小六收起柴刀,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去井边打水。 他在京城流浪这么久,太知道包吃包住这四个字的分量。 苏青看著忙碌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千五百两,买了个大宅子,还送了个机灵的伙计。 这京城的第一笔买卖,赚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並不太平。 柳条巷虽然偏僻,但这新搬来的一户人家,还是引起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半夜里,苏青就听到墙头上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大耗子。 “阿金。” 苏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院子里传来两声闷响,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是拖拽声。 第二天一早,苏青推开房门,伸著懒腰走到院子里。 只见墙根底下整整齐齐地码著三个被扒得只剩裤衩的汉子,一个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 燕小六正在一旁拿著根树枝戳他们的脸。 “掌柜的,这是蛇帮的人。” 燕小六见苏青出来,立刻匯报导。 “这柳条巷归蛇帮管,平时收保护费,偶尔也干点翻墙入室的勾当。他们估计是看咱们刚来,想来踩踩盘子。” “蛇帮?”苏青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个汉子,“什么档次,大概有多少人?” “都是些地痞流氓,大概五六十號人吧。”燕小六不屑道,“帮主叫黑皮蛇,手里有点三脚猫功夫,最喜欢欺负外地人。” “五六十號人也是股力量啊。” 苏青摸了摸下巴,“正好,义庄开张需要人气,也需要有人帮忙宣传。这免费的劳动力不就送上门了吗?” “把他们弄醒。” 燕小六立刻去提了一桶井水,哗啦一声泼在三人脸上。 “咳咳咳!” 三个汉子呛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还有一个壮汉站在旁边,顿时嚇得往后缩。 “醒了?” 苏青蹲下身,和蔼可亲地问道。 “昨晚睡得好吗,我看几位在我这院子里躺得挺舒服,是不是不想走了?” “大……大侠饶命!” 其中一个领头的赶紧求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走错门,真的走错门了!” “走错门?那翻墙是怎么回事,练轻功?”苏青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是客,但我这儿的规矩是,来了就得干活。” 他指了指两扇破旧的大门,还有满院子的杂物。 “给你们一个机会,把这院子给我收拾乾净,把大门重新刷漆,再把两只石狮子的耳朵给我补上。干完了我就放你们走,干不完……”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阿金,“就留下来给我家阿金当沙包练拳。” 阿金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脆响。 三个汉子脸都绿了,这特么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可是蛇帮的好汉,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泥瓦匠的活? 但在阿金恐怖的威慑力下,好汉也不得不低头。 “干,我们干!” 於是,柳条巷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蛇帮混混,此刻正撅著屁股在长生义庄门口刷漆、除草、搬砖。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偷偷躲在门缝里看,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新来的房东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把蛇帮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到了中午,苏青背著手出来验收成果。 第64章 都给老子在外面候著 大门焕然一新,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拔了个精光,连地上的青砖都被擦得鋥亮。 “不错,手艺还可以。” 苏青点了点头,掏出几枚铜板扔在地上,“拿去买几个烧饼吃,別说我是扒皮虐待俘虏。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就说新来的邻居苏青,改天登门拜访,请他喝茶。” 三个汉子捡起铜板,连滚带爬地跑了。 “掌柜的,你真要去拜访黑皮蛇?”燕小六有些担心,“那傢伙心眼小,肯定会报復的。” “我是正经生意人,去拜码头是礼数。至於他是想喝茶还是想挨揍,就看他怎么选了。”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招牌掛出去。” 苏青从屋里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大匾,上面写著长生义庄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不但带著锋芒,也带著岁月沉淀。 “掛上去!” 阿金单手提起匾额,轻轻鬆鬆地掛在大门正上方。 噼里啪啦~ 燕小六点燃了一掛鞭炮。 在硝烟和爆竹声中,长生义庄京城分號,正式开业。 虽然没有舞狮,没有贺客,甚至连个花篮都没有,显得有些寒酸。 但苏青站在门口,看著这块招牌,心里却满是豪情。 “京城,我来了。” “第一步,先在这柳条巷站稳脚跟。第二步,把名声打出去。第三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朴素,挎著篮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这位掌柜的?”老妇人看著苏青,有些犹豫,“你们这儿接白事?” “接,当然接!” 苏青眼睛一亮,开张大吉,这就来生意了? “大娘,您家里是有老人过世,还是想提前预定寿材?”苏青热情地迎了上去,“我们这儿服务周到,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不……不是。” 老妇人抹了抹眼泪,“是我家老头子昨晚走了,可是家里穷买不起棺材,连个停尸的地方都没有。房东嫌晦气,非让我们把尸体搬出去。” “我发现这儿开了个义庄,就想问问能不能行行好,借个地儿停两天,我……我去借钱……” 苏青看著老妇人满是老茧的手,还有缝补破旧的衣裳。 显然是个苦命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的燕小六有些紧张地看著苏青,他知道苏青贪財,怕他把这老妇人赶走。 “借地儿?” 苏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 “大娘,您这话就见外。咱们开义庄的讲究的就是个义字,您家老头子既然走了就是客。进门是客,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苏青大手一挥:“阿金,带几个蛇帮的那个谁……哦对,他们跑了。燕小六,跟我去大娘家,把老爷子请回来,用那口最好的柏木棺材。” “啊?”燕小六挠挠头,“掌柜的,柏木棺材不是標价五十两吗,她……她没钱啊。” “废话,我有说要钱吗?”苏青瞪了他一眼,“记在帐上,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要是实在没钱……” 苏青看了一眼老妇人感激涕零的样子,嘆了口气。 “就当我苏青积阴德,反正这棺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让它发挥点余热。” “多谢掌柜的,多谢活菩萨啊!”老妇人就要下跪。 “別別別,折寿。”苏青扶住老妇人,“大娘,咱们这行不兴这个。您前面带路。” 苏青带著燕小六去搬尸体,阿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当门神。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 而苏青的生意经里,除了赚钱,偶尔也有一两条关於良心的条款。 虽然这良心通常只对穷人开放,至於那些有钱的肥羊,哼哼,就等著挨宰吧。 又是新的一天,柳条巷的清晨,好像总比京城其他地方来得晚一些。 当朱雀大街已经车水马龙喧囂震天的时候,这条偏僻的巷弄里才刚刚腾起几缕炊烟。 卖豆腐脑的老汉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吆喝声像是被巷子里的湿气给压住,听著有些闷。 长生义庄的大门早已敞开。 苏青手里拿著把大扫帚,正有模有样地扫著门口的落叶。虽然有了燕小六这个免费劳动力,但他还是习惯早上起来动弹动弹,美其名曰吸纳紫气。 “掌柜的,扫完了。” 燕小六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大木桶,额头上掛著汗珠。 这小子虽然瘦,但干活確实是把好手,这是以前在底层为了生存练出来的机灵劲儿。 “嗯,不错。” 苏青直起腰,满意地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门脸。 “去买三碗豆腐脑六个烧饼,记得跟老汉说咱们是新开张的邻居,以后常来常往,让他多给两勺滷子。” 燕小六嘴角抽了抽:“掌柜的,老汉卖一碗豆腐脑才赚两文钱……” “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懂不懂?”苏青瞪了他一眼,“快去,阿金还饿著呢,哦不对,阿金不用吃,那咱俩一人一碗。” 看著燕小六跑远的背影,苏青把扫帚往墙角一扔,伸了个懒腰。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啊。” 虽然做了一笔赔本买卖,赊给穷老太太一口柏木棺材,但苏青一点都不心疼。做生意嘛,讲究个放长线钓大鱼。 这柳条巷虽然穷,但人多嘴杂。 这事儿一出哪怕不用宣传,今天整个西城贫民窟都知道这里开了家仁义的棺材铺。 这叫口碑。 有了口碑,以后真正的大鱼,比如帮派火拼死的、大户人家见不得光的、或者是江湖仇杀留下的烂摊子,自然会有人想到往这儿送。 正想著,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整齐划一的官差脚步,而是杂乱无章、却透著一股子横劲儿的脚步声。 “来了。” 苏青眯了眯眼,转身走进大堂,在一把擦得鋥亮的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端起昨晚剩下的凉茶。 “阿金,站桩。” 阿金默默地走到大门口,双手抱胸,斗笠压低,往那儿一站,半个大门都被堵住。 片刻后,一群露著纹身,手里提著哨棒的汉子涌到义庄门口。 为首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眼里透著精明和狠辣。 他穿著一件敞怀的黑绸褂子,手里盘著两颗铁胆,正是这柳条巷的地头蛇,蛇帮帮主,黑皮蛇。 黑皮蛇看著这块新掛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不言不语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阿金,眼角跳了跳。 昨天手下那三个倒霉蛋回去哭诉,说这新来的房东是个硬茬子,还有个刀枪不入的怪物保鏢。 黑皮蛇本来是將信將疑,今天一看,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哪里是硬茬子,分明是铁板。 “帮主,就是这儿!” 昨天被逼著刷漆的混混躲在后面,指著里面说道,“坐著喝茶的小白脸就是掌柜的,心黑手狠,这大个子更是个哑巴杀神。” 黑皮蛇瞪了手下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原本的凶相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江湖场面上常见的皮笑肉不笑。 “都给老子在外面候著,没规矩!” 黑皮蛇骂了一句手下,然后独自一人迈步上前,对著阿金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劳驾让个路,鄙人蛇帮黑皮,特来拜会苏掌柜。” 阿金纹丝不动,就像没听见一样。 黑皮蛇有些尷尬,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衝著里面喊道:“苏掌柜,邻居来串门,不请进去喝杯茶?” 大堂里,苏青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来。 “阿金,让客。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財神爷拒之门外的道理?” 阿金这才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黑皮蛇鬆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从大个子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 这特么还是人吗? 走进大堂,黑皮蛇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苏青。 年轻,太年轻了。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打扮,手里也没拿兵器,反而拿著个算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把蛇帮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但黑皮蛇是老江湖,他知道越是这种看著人畜无害的,往往越危险。 “苏掌柜,幸会幸会。” 黑皮蛇大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听说贵宝號开张,兄弟我有事没赶上。这点薄礼,算是给苏掌柜补个彩头。” 苏青瞥了一眼红纸包。 不大,但看著挺厚实。 “黑帮主客气了。”苏青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小六上茶,把咱们珍藏的高碎泡一壶,招待贵客。” 刚买完早点回来的燕小六,看到这一屋子的流氓,本来还有点怕,但一见苏青淡定的模样,胆子也壮了。 “好嘞!” 燕小六放下烧饼,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茶沫子端上来。 黑皮蛇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的茶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赞道:“好茶,够味儿!” “黑帮主是个痛快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黑帮主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不光是来送礼的吧?” 黑皮蛇放下茶杯,搓了搓手里的铁胆。 “苏掌柜说笑,三个不开眼的衝撞了您,是他们活该,您帮我管教我还没谢您呢。” 黑皮蛇顿了顿,“不过苏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柳条巷虽然是个穷地方,但也是有规矩的。” 第65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哦,什么规矩?”苏青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巷子里大大小小三十六家铺子,不管是卖烧饼的还是卖棺材的,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得给关二爷上柱香。” 黑皮蛇指了指门外,“这香火钱嘛也不多,看铺子大小,像您这三进的大院子,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十两。” 这就是收保护费的。 苏青並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五十两確实不贵,毕竟黑帮主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吃饭,还要维护一方治安,辛苦费是该给的。” 黑皮蛇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是个识时务的,虽然能打,但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不过……” 苏青话锋一转,手中的算盘啪地拨弄了一下。 “黑帮主,这钱我是愿意给。但我也有一笔帐,想跟您算算。” “什么帐?”黑皮蛇一愣。 “您看啊。” 苏青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您这蛇帮平日里肯定没少跟人动刀动枪,这江湖拼杀难免有个死伤。死了人总得埋吧,伤了人若是没救回来也得处理吧。” “这……”黑皮蛇脸色微变。 这確实是个大麻烦,官府查得紧,每次火拼完处理尸体都是个头疼事,要么扔乱葬岗,要么沉河,还得防著被六扇门发现。 “我这长生义庄,主营业务就是这个。” 苏青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专业的收尸、入殮、安葬一条龙服务。將来还可能发展下接生,从小到老全包。” “而且口风紧,不问来路不问死因。只要进了我这门就是病逝,官府查起来也是手续齐全。” “黑帮主,您算算,这一年下来,您得省多少麻烦,得少担多少风险?” 黑皮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好像还真是个刚需啊! “苏掌柜的意思是?” “咱们合作。” 苏青敲了敲桌子,“五十两保护费我就不交了,以后蛇帮所有的业务,我都给您打八折,而且我可以给黑帮主您办一张至尊卡。” “啥卡?”黑皮蛇蒙了。 “就是持此卡者,本人如果不幸……”苏青解释道,“我是说万一啊,万一黑帮主哪天遭遇不测,我长生义庄免费赠送您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外加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风光大葬~” “噗~” 正在喝茶的黑皮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特么是咒我死呢? 但仔细一想,混江湖的谁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能有个靠谱的身后事,好像也是一种福利? “苏掌柜,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黑皮蛇擦了擦嘴,眼神复杂地看著苏青,“你是想把我们蛇帮,变成你的长久客户?” “互利互惠嘛。”苏青摊了摊手,“黑帮主,这年头打打杀杀多累啊。咱们把资源整合一下,您负责江湖恩怨,我负责善后处理。这一来二去,咱们就是一条產业链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黑皮蛇沉默了良久,他看著苏青年轻却透著老练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江湖好像白混。 这哪里是开义庄的,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诱人。 与其为了五十两银子跟这么个深不可测的硬茬子死磕,不如化敌为友,还能解决帮里的后顾之忧。 “好!”黑皮蛇猛地一拍大腿,“苏掌柜这朋友我交,五十两免了,以后蛇帮的生意都归你。” “痛快!” 苏青站起身,拿起茶壶给黑皮蛇续了一杯全是沫子的茶,“来,以茶代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送走晕乎乎的黑皮蛇,苏青看著桌上红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嘖,里外里还赚了一五十两。” 苏青美滋滋地收起银票。 “燕小六,看见没?这就叫江湖。不是非得动刀子才能解决问题,有时候把敌人变成客户,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燕小六正蹲在门口啃烧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掌柜的,你是说,以后我们要盼著蛇帮多死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苏青瞪了他一眼,“这叫业务拓展。行了,吃完赶紧干活。把后院几间偏房收拾出来,万一蛇帮那边生意好,咱们得有地方停尸。” 接下来的几天,柳条巷的风向变了。 原本人见人怕的凶宅,突然变得门庭若市。 当然来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蛇帮的混混们。 这帮人以前见了棺材铺都绕著走,现在却没事就往这儿跑,有的来送货,有的则是来蹭茶喝。 因为苏青在门口摆了个大茶桶,免费供应凉茶。虽然茶叶是最便宜的,但架不住不要钱啊。 一来二去,长生义庄竟然成了柳条巷的一个信息中心。 “听说了吗,昨晚城东的聚宝赌坊被六扇门给抄家,抓了不少人呢。” 一个蛇帮的小头目一边喝茶一边閒聊,“说是里面藏了前朝的钦犯。” “还有还有,神侯府最近在满城搜捕一个戴面具的怪人,赏金都开到五千两了。” 苏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著这些情报。 六扇门、神侯府、前朝钦犯…… 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苏青正打算回屋睡个午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巷子。 是个挑著担子的老汉,卖豆腐的。 “苏掌柜,新鲜的水豆腐,来两块?”老汉吆喝著,满脸堆笑。 这不是那天在城门口给他指路的卖烧饼的老汉吗,怎么改卖豆腐了? 苏青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老丈,业务挺广泛啊,烧饼不卖了?” “嗨,那玩意儿费炭火。夏天没人爱吃乾的。”老汉放下担子,掀开盖布,露出一板白嫩嫩的水豆腐。 “还是这东西好,凉拌热炒都行。苏掌柜,我看您这气色,最近发財了吧?” “发什么財,混口饭吃。” 苏青蹲下身,看著豆腐。 豆腐很白很嫩,但在火蛇之瞳的视野下,苏青却看到这豆腐中间,隱隱有金属的光泽。 藏东西了? 苏青不动声色,指了指豆腐:“给我切两块。对了老丈,这豆腐里没掺石膏吧,我这人胃口娇,吃不得硬东西。” “放心,纯滷水点的!” 老汉手起刀落,切了两块豆腐,用荷叶包好递给苏青。 就在两手交接的一瞬间,苏青感觉到老汉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三个字。 今晚,货。 这老汉不是普通人,应该是黑市的接头人,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媒。 在京城这种地方,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法直接交易,就需要通过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贩来传递消息。 看来自己在红泥镇和青州的一番折腾,终於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这是有人要跟他做大生意了。 “多谢老丈。” 苏青接过豆腐,顺手塞过去几枚铜板,脸上笑容不变,“这豆腐看著就不错。要是好吃,我明儿还买。” “好嘞,您慢走。” 老汉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仿佛真的只是个卖豆腐的。 回到义庄,苏青將豆腐隨手递给燕小六:“晚上做个小葱拌豆腐。” 然后他回到大堂,关上门。 在黑话里,货通常指两样东西: 要么是值钱的赃物,要么是特殊的尸体。 而对於长生义庄来说,无论是哪种,都是生意。 “阿金。”苏青对著阴影处喊了一声,“今晚將后院的地窖清理一下,把防腐的冰块备足。” “咱们可能要接个大活儿了。” 入夜。 柳条巷陷入一片死寂。 子时三刻,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三长,两短。 这是黑道的切口,人已死,货已到,开门收尸。 苏青披著外衣,手里提著写著长生的白灯笼,走到大门口。 “谁啊?” “送物件的。”门外传来一个压抑的声音,“顺风鏢局,这一趟是加急件。” 顺风鏢局,没听说过。 但这不重要。 苏青拔开门栓,拉开一条缝。 门外停著一辆没有任何標记的马车,赶车的人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的眼睛。 “苏掌柜?”那人低声问道。 “是我。” “验货。” 黑衣人一挥手,身后的车厢里,两个大汉抬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下来。 麻袋还在蠕动。 活的? 苏青眉头一皱:“朋友,我这儿是义庄,只收死人。活人你得送医馆。” “马上就是死人了。”黑衣人冷冷地说道,“这位客人身份特殊,不能死在外面,也不能死在牢里。有人出五千两,买他在你这儿寿终正寢。” 这个死法还是苏青第一次听说,他侧过身,让开了路,“抬进来吧。” “不过,五千两是基础价。如果这人身上有什么麻烦,比如中毒有蛊虫还得加钱,另外棺材费另算。”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苏青还在谈钱。 “只要事儿办妥,钱不是问题。” 麻袋被抬进后院,解开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奇异的甜香扑鼻而来。 借著昏黄的灯笼光,苏青看清了这位身价五千两的加急件。 第66章 大小姐,你这口味挺重啊 这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身上穿著一件被血染透的灰色长袍,虽然狼狈,但髮髻和保养得当的鬍鬚,仍透著一股子常年养尊处优的书卷气。 只不过此刻,这书卷气已经被一脸的青紫死气给掩盖。 “中毒了?” 苏青戴上鹿皮手套,伸手翻了翻老者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白处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又捏开老者的嘴,腥甜的味道更浓。 “西域曼陀罗加上鹤顶红,还掺了点化功散。” 苏青嘖嘖称奇,“这哪是想让他死,这是想让他死得又痛苦又彻底,连內力都给你化乾净,省得诈尸。看来这位老爷子,知道了不少不该知道的秘密啊。” 站在一旁的阿金手里提著磨好的杀猪刀,问询地看向苏青,似乎在问:现在补一刀吗? “別急。”苏青摆摆手,“人家付了五千两,是让他在这儿寿终正寢,不是让咱们动手杀人。” “咱们是服务行业,得讲究流程。要是现在就把他宰了,万一僱主那边查起来,说我们服务不到位怎么办?” “而且……”苏青看著老者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处,脸上露出笑意,“这位老先生身上,好像还藏著点私房钱。” 他伸手探入老者怀中,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並没有银票,而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著几个字:《大乾起居注天元卷》。 “起居注?” 苏青眉头一皱,这是记录皇帝言行的史料,天元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年號。 “看来,这又是个关於前朝烂帐的证据。” 苏青隨手將书扔给燕小六,“拿去垫桌脚,这种皇家秘闻看了容易长针眼,咱们只认钱,不认书。” 燕小六接过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旁边缺了条腿的供桌底下。 “掌柜的,那这老头咋办,看著快咽气了。” “咽气了好啊,咽气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把他抬进里间最偏僻的停尸房,用刚收回来的薄皮棺材装了。记得別封死,留口气。” “啊?”燕小六不解,“不是让他死吗?” “送货的人说了,要让他寿终正寢,毒发身亡算是寿终正寢的一种,可憋死不算。而且在他死透之前万一醒了,想再买点什么临终关怀套餐呢?” 苏青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叫二次开发,万一他手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咱们不就赚双份了吗?” 燕小六:“……” 他觉得自家掌柜的良心,大概早就跟著那些棺材一起埋了。 第二天,京城难得是个大晴天。 长生义庄的大门口,早早地就热闹起来。 蛇帮的混混们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义庄的编外人员,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来报导。 有的帮忙扫地,有的帮忙搬运刚收上来的无主尸体,还有的在门口吆喝生意。 “瞧一瞧看一看啊,长生义庄新推出至尊身后事套餐,提前预定打八折。送纸人纸马,送哭丧团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给家里的老祖宗备一份,这是尽孝啊。” 词儿是苏青写的,虽然听著有点离谱,但在讲究孝道的京城,还真有不少人驻足询问。 苏青坐在大堂里,一边喝著豆汁儿,一边看著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盘算著今天的进项。 “苏掌柜,苏掌柜在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著一阵香风飘进大堂,驱散原本有些沉闷的檀香味。 苏青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只见林婉儿身穿一袭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比甲,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原本还在偷懒的蛇帮混混们,一个个顿时被吸引,但在阿金冰冷的注视下,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干活。 “稀客啊!”苏青连忙放下手里的半个焦圈,起身迎了上去,“林小姐怎么有空来我这鬼屋做客,也不怕沾了晦气?” “什么鬼屋,我看你这儿生意兴隆得很嘛。” 林婉儿迈步走进大堂,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青身上,眼中带著几分调侃。 “听说苏掌柜最近在柳条巷可是风生水起,连蛇帮都被你收编。我爹说你这哪是开义庄,简直是开帮立派。” “林总鏢头过奖,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苏青引著林婉儿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这是……” “特地给你带的的早饭。” 林婉儿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笼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还有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著几碟精致的酱菜。 “悦来客栈的大厨做的,趁热吃。” 苏青也不客气,夹起一个虾饺就往嘴里塞,一脸满足:“还是林小姐体贴,京城的豆汁儿虽然地道,但味道实在是有点像泔水。” “苏掌柜,其实我今天来除了送早饭,也是想出来透透气。” 林婉儿托著下巴,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福威鏢局京城分局的规矩有多大。分局的王总鏢头,是我爹的师弟,为人古板得很。” “天天让我待在后院练女红,说是京城贵女多,不能像在西北那样拋头露面,我都快憋疯了。” “所以你就跑到我这义庄来透气?”苏青乐了,“大小姐,你这口味挺重啊。人家大家闺秀透气都是去御花园大相国寺,你倒好,来棺材铺?” “这儿自在啊。”林婉儿看著苏青,“而且跟你在一起……那个,跟你聊天比较有意思。不像那些京城的公子哥,满嘴的之乎者也,听得我头疼。” 苏青看著林婉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大小姐虽然出身江湖世家,但身上並没有娇柔造作的习气,反而透著一股子率真和可爱。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苏青几口喝完粥,擦了擦嘴,“正好我今天要去一趟鬼市进点货,林小姐有没有兴趣当我的鉴宝顾问。” “鬼市?”林婉儿眼睛一亮,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去,当然去!不过大白天的哪有鬼市?” “京城的鬼市分夜场和暗场。” 苏青神秘一笑,“夜场是给普通人逛的,暗场是给咱们这种专业人士开的。走,带你见识见识。” 然而还没等两人出门,麻烦就上门了。 一声巨响,义庄刚刚修缮好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正在门口吆喝的蛇帮混混惨叫著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谁是苏青,滚出来!”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大堂內响起。 紧接著一群身穿黑衣头戴斗笠,手持长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杀气极重,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禿鷲的人?”林婉儿脸色一变,手按剑柄,挡在苏青身前,“苏掌柜小心,这是京城附近有名的悍匪,专门接黑道的脏活,手段残忍,不死不休。” 苏青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我这刚换的大门,五百两银子。这一脚,踢得有点贵啊。” “少废话!” 刀疤脸汉子长刀一指苏青。 “有人出钱买那个老东西,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否则老子把这义庄烧成灰。” 老东西? 苏青心中瞭然,看来是中了毒的老头引来的。 “这位壮士,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苏青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將林婉儿轻轻拉到身后,“你说的人,我是真不知道。我这儿只有死人,没有活人。你要是想找死人,后院隨便挑。要是想找活人,建议出门左转顺天府,那边人多。”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狞笑一声,“既然你不交,老子就自己搜。兄弟们给我杀,把这义庄给我翻个底朝天,小娘皮留活口,带回去给寨主压寨。” “找死!”林婉儿大怒,就要拔剑衝上去。 “別急,女孩子家家的,別动不动就舞刀弄枪,容易长肌肉。”苏青按住林婉儿的手,“这种粗活交给男人来干就行了。” “阿金,小六,关门打狗。” 隨著苏青一声令下,原本敞开的大门轰的一声自动关闭。 一直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阿金,缓缓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燕小六,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房樑上,手里握著一把弹弓,瞄准了刀疤脸的眼睛。 “杀!” 刀疤脸一挥手,十几个黑衣杀手如狼似虎地扑向苏青。 经过地宫一行,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修炼,苏青的眼界早已不是这些二流匪徒能比的了。 他没有拔出杀猪刀,而是隨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筷子。 “林小姐,看好了。这招叫筷子也能杀人。” 话音未落,苏青身形一闪,冲入了人群。 他就像是一条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手中的筷子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地点在杀手的手腕、麻穴、甚至是咽喉上。 一连串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杀手,手中的长刀莫名其妙地脱手落地,捂著手腕惨叫不已。 第67章 没想到是你自己不想死 而另一边,阿金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根本不需要躲避,任凭钢刀砍在身上溅起火星。他只需一拳,就能將一名杀手轰飞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活不成。 房樑上的燕小六也没閒著,每一声弹弓响,必有一名杀手捂著眼睛倒地哀嚎。这小子的准头,简直神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禿鷲寨悍匪,此时已经倒了一地。只剩下刀疤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你是什么人?” 刀疤脸惊恐地看著苏青,情报上不是说这就是个开棺材铺的奸商吗,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还有那个大个子,还是人吗? “我是生意人。”苏青扔掉手中的筷子,拍了拍手,“刚才那一筷子收你一百两,不算贵吧?” “现在咱们来算算这扇门的帐,还有你刚才说要把谁带回去压寨?”苏青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我……我……”刀疤脸后退两步,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想跑?”苏青冷笑一声,瞬间出现在刀疤脸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给我下来!” 刀疤脸被苏青狠狠砸在地上。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噗!” 刀疤脸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 苏青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俯下身,看著他扭曲的脸。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別跟我说是路过。” 刀疤脸咬著牙,眼中出现狠色:“小子你惹大祸了,我们是受了金钱帮的委託,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就在京城。你敢动我,金钱帮不会放过你的。” “金钱帮?” 苏青眉头一挑。 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大帮派,號称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看来我这义庄还真是块风水宝地,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儿钻。” 苏青並没有被嚇到,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金钱帮又如何,在我这儿只有给钱的才是大爷,不给钱还要砸场子的。” 脚下用力,刀疤脸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转头看向林婉儿,苏青脸上恢復温和的笑容,“林小姐,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帮人太不讲究,打扰咱们聊天的雅兴。” 林婉儿看著地上哀嚎的悍匪,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苏青,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苏掌柜,你刚才那一招,能不能教教我?” “哪一招?” “就是用筷子点穴的那一招,太帅了!” “哦,那个啊。”苏青耸了耸肩,“得加钱,是独门秘籍。” “……” 就在这时,燕小六的声音又响起。 “掌柜的,掌柜的,那个老头他醒了,而且……” “而且什么?”苏青眉头一皱。 “而且他在棺材里好像在练功,全身都在冒绿光,把棺材板都给顶开了。” “练功?” 苏青和林婉儿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苏青不再管地上的刀疤脸,反正有阿金看著跑不了,带著林婉儿快步走向后院。 刚进停尸房,就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只见薄皮棺材的盖子已经被掀翻在地,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头,此刻正盘腿坐在棺材里。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脸上的皱纹仿佛被抚平一般,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十几岁。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杀戮欲望。 “这是什么邪功?”林婉儿惊呼。 “不是邪功。”苏青开启火蛇之瞳,看著老者体內正在疯狂燃烧的绿色火焰,“是以毒攻毒。” “他体內的毒被激发,正在透支他的生命力,强行提升功力。这老头是个狠人啊。” 苏青的话音未落,老头猛地转过头,看向苏青。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 老头身形暴起扑向苏青,枯瘦的手指上泛著幽蓝色的毒光,直插苏青的心臟。 “小心!” 林婉儿拔剑想要阻拦。 “退后!” 苏青一把推开林婉儿,不退反进。 “在我店里还要撒野,就算是活死人也得给我守规矩。” 苏青运转金钟罩,浑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迎著老头冲了上去。 拳爪相交。 狭窄的停尸房內劲风激盪,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终於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飞出了院子。 苏青心疼得眼皮直跳,手底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 “老头,你知道门多少钱吗,那是上好的榆木,五十两银子。” 面对苏青的怒吼,浑身冒绿光双眼血红的老者充耳不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枯瘦的双手招招不离苏青的要害。 他此刻神智全无,完全是被体內暴走的毒性操控,透支著最后的生命力在发狂。 嘭! 苏青一拳轰在老者的胸口。 金钟罩的纯阳劲力与阴寒的尸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老者被打得倒退数步,后背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灰尘。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在此借力一蹬,整个人再次射来。 “没完了是吧?” 苏青眉头紧锁。 这老头现在的状態很诡异,有点像是在燃烧寿元。如果跟他硬拼,杀他容易,可看这老头身上的毒,分明是被人当成炼蛊的容器,一旦死了,体內的毒气爆发,这一院子的人都得遭殃。 “阿金堵门,別让他跑出去。” 苏青大喝一声,隨即双掌变得赤红如血,一股灼热的气息瀰漫开来。 赤练火毒掌。 既然你是以毒攻毒,我就给你来个以火克毒。 面对老者抓来的毒爪,苏青不再硬抗,而是手腕一翻扣住老者的手腕脉门。 “给我吸!” 苏青运转內力,掌心的劳宫穴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並非是像吸星大法那样吸取內力,而是利用赤练火毒掌的特性,强行將老者体內乱窜的阴寒毒气引导出来。 滋滋滋~ 两手接触的地方,竟然冒起青烟,这是毒气与火劲相互抵消產生的反应。 老者浑身剧烈颤抖,原本墨绿色的皮肤开始迅速褪色,疯狂的杀意也在逐渐消退。 “呃~” 老者眼中的血色慢慢散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瞳孔。他看著面前这个满脸心疼钱表情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別说话,憋著气。” 苏青另一只手迅速在他胸口的几大死穴上连点数下。 几股黑血从老者背后的穴位中激射而出,溅在墙上,瞬间腐蚀出一片坑洼。 “呼~” 做完这一切,苏青才鬆开手。 老者像是一摊烂泥般软倒在地,大口喘息著,虽然看起来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但好歹要命的绿光是没了。 “掌柜的,搞定了?” 燕小六躲在窗户外面,探头探脑地问道。 “搞定个屁。” 苏青看著满屋狼藉,还有光荣牺牲的木门,痛心疾首。 “这一架打得亏大了。门五十两,墙壁修补费二十两,还有这地砖,全都得算在这个老傢伙头上。”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颗普通的疗伤药,粗暴地塞进老者嘴里。 “老头,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眨眨眼。別死啊,你现在欠我一条命,外加一堆装修费,死了可就真成烂帐了。” 老者艰难地眨了眨眼,眼神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深深的疲惫。 “行了,还没死透。”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小六,去打盆热水来,给他擦擦,別让他这身毒血把咱们的棺材给染了。” “本想让你寿终就寢,没想到是你自己不想死。” 安排好后院的事,苏青这才转身走向前堂。 前堂內,血腥气还没散尽。 禿鷲寨的十几个杀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阿金刚才下手虽然重,但大部分只是打断手脚,並没有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毕竟苏青现在的原则是能换钱的儘量不杀,主要杀了他们收益不高,埋人还费事。 林婉儿早已经站在旁边,看著哀嚎的悍匪,神色有些复杂。 “苏掌柜,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见苏青进来,林婉儿问道,“送官府吗?” 苏青摇了摇头,走到被他踩断胸骨的刀疤脸面前,“送官府能有几个赏钱,而且官府那帮人办事效率太低,万一把人弄死,我找谁要赔偿去?” 刀疤脸正满脸惊恐地看著苏青。 刚才他在前堂听得清楚,后院非人的吼叫声,还有恐怖的震动,都证明这个义庄里藏著大恐怖。 “你……你想怎么样?”刀疤脸颤声道,“我是金钱帮僱佣的人,你要是杀了我……” “停停停,別背台词了。” 苏青打断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知道为什么金钱帮不派自己人来,而是要僱佣你这个禿鷲寨的打手么?” “因为一旦出了事情,就可以甩锅给劳务派遣,用钱能解决的事情,没人愿意伤自家兄弟。” “你们砸了我的门,嚇坏了我的客人,还想杀我的人,这笔帐难道不认?” “我……”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苏青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你选一个人回去报信,就说长生义庄的苏青请能做主的人来喝杯茶,顺便把帐结一下。” “结……结多少?” 第68章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不多。”苏青竖起一根手指,“连人带门,再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千两。少一个子儿,我就每天送一只手去金钱帮总舵。” “送完了手送脚,送完了脚送耳朵,直到送完为止。” 刀疤脸打了个寒颤,他看著苏青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比见到了阎王还要可怕,这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好,我去,我去报信。”刀疤脸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你想得美。”苏青一脚把他踹回地上,“你是头目,得留下来当抵押品,选个腿脚利索的小弟回去。” 最终,一个受轻伤的小嘍囉被选中,带著苏青亲笔写的帐单,连滚带爬地跑出义庄。 处理完这些,苏青才看向林婉儿。 “林小姐,今儿让你受惊。本来想带你去逛鬼市的,看来是去不成了。” “没关係。”林婉儿摇摇头,“苏掌柜,你的內力,怎么会……” “我是开义庄的,平时接触的三教九流多了去了。偶尔从死人身上捡两本秘籍练练,也很正常吧?这就叫博採眾长。” 林婉儿显然不信这个解释,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並没有追问下去。 “那个老先生是谁?”她换了个话题。 “一个值五千两,但可能会带来五万两收益的老头。而且既然接了单,咱们就得负责到底,这就是长生义庄的信誉。” 傍晚时分,柳条巷再次热闹起来。 这次来的不是杀手也不是混混,而是一队衣著光鲜气势不凡的人马。 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车身镶金嵌玉,拉车的四匹马都是纯种的大宛良驹。 马车周围,跟著二十名身穿黄衣腰佩金环的护卫。 金钱帮。 这就是京城第一大帮的排场。 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一个身穿锦衣满脸富態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著两颗金胆,转得哗哗作响。 “这就是长生义庄?” 中年人看了一眼有些寒酸的屋子,不屑的神情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鄙人金钱帮大管家,钱通神,特来拜会苏掌柜。” 苏青正坐在门口啃西瓜,听到动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原来是钱管家,怎么,来送钱的?” “苏掌柜快人快语。” 钱通神笑了笑,一挥手,身后的护卫抬上来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这里是现银,帮主说了,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苏掌柜,这点钱算是赔礼。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吗?” 苏青有些意外。 这么痛快? 金钱帮向来霸道,上官金虹更是出了名的唯我独尊,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认怂?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青没有急著接钱,而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 “钱管家,钱是够了。但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吧?” 苏青似笑非笑地看著钱通神,“金钱帮家大业大,会在乎几个办砸了差事的废物?你们这么急著把人赎回去,该不会是怕他们嘴不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 钱通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苏掌柜多虑,金钱帮虽然人多,但每一个兄弟都是家人,哪怕只是受僱佣的,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嘖嘖,说得我都感动了。”苏青拍了拍手,“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的兄弟情深。阿金,放人!” 阿金从院子里拖出一串被绑在一起的禿鷲寨杀手,扔到大街上。 钱通神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立刻上前,將这些人抬走。 “苏掌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买卖做完,咱们以后还有得是机会打交道。” 钱通神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青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著金钱帮远去的背影,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燕小六凑过来,看著地上的两箱银子,眼睛放光,“掌柜,咱们发財了!” “发財?”苏青冷笑一声,“这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他们这是想息事寧人,先把人撤回去,然后再……” 苏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再找机会,把咱们连根拔起。” “那咋办?”燕小六嚇了一跳。 “凉拌。”苏青踢了一脚银子箱,“先把这银子入库,然后把门关上,谢绝见客。咱们得好好审审那个老头,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藏著什么货,能让金钱帮都这么忌惮。” 后院,停尸房。 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老者此时已经甦醒过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清明。 他靠坐在棺材里,看著走进来的苏青,神情复杂。 “是你救了老夫?”老者声音沙哑。 “別误会,是钱救了你。”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直接点好,省时间。”苏青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如果我没猜错,送你过来的本就是你的人,所谓花钱买寿终就寢,只是另一种买平安的方式吧。”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因为你从外地来,没有被京城的关係网牵扯。”老先生倒是没有藏著掖著,更没有否认什么。 “而且你不一般,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定能保住我,甚至將来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会晃动。”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捧杀我了吧。”苏青拿出一张纸,“老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別跟我说你是路过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可不会隨身带著起居注。” 听到起居注三个字,老者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你看了?” “没看,垫桌脚了。”苏青指了指外面,“我对皇家的那些破事儿没兴趣,我只对钱感兴趣。” “现在应该有很多人都在找你,你就像是一块掉进狼群里的肥肉,我想知道你这块肉,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老者盯著苏青看了许久,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在撒谎。 良久,他长嘆了一口气。 “老夫顾言,前朝翰林院修撰,也就是当年的史官。” “顾言?”苏青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没印象。 “你不知道我很正常,但我记录的东西你应该听说过。”顾言缓缓说道,“当年,先帝……也就是前朝末代皇帝,在临终前曾秘密召见过一位方士,方士献上了一张丹方,名为不死药。” 又是不死药。 苏青眉头一皱:“这事儿现在满大街都知道了,说是吃了能长生不老。” “那是假的!”顾言突然激动起来,“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所谓的不死药是前朝方士用五毒之血,混合西域曼陀罗炼製的修罗丹。” 顾言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服下此丹者痛觉尽失,力大无穷,犹如不知疲倦的野兽。前朝末帝想要靠著这一支药人死士翻盘,结果死士失控,先在宫內大开杀戒。这种东西若是重现江湖,后果不堪设想。” 苏青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恐,反而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所以说所谓的不死,其实就是透支生命,把人变成一次性的杀人工具?” 苏青总结道,“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只会杀戮。嘖,这不就是劣质產品吗,连个售后服务都做不了。” “正是此理!”顾言点头,“这等邪物,必须销毁。” “销毁是要销毁的,不过……” 苏青话锋一转,从供桌底下抽出被燕小六拿去垫桌脚的起居注,隨手翻了翻,又扔了回去。 “顾老,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东西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为什么神侯府和金钱帮还要抢得头破血流,他们傻吗?” 顾言一愣:“这……” “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觉得,只要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就能控制一切。” 苏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屋里的药味和血腥气。 “他们想做握刀的人。而我嘛……” 苏青回头,脸上露出市侩的笑容。 “我不想握刀,我只想赚握刀人的钱。如果大家都变成这种只会杀人的疯子,我这义庄的生意虽然能好一阵子,但毕竟是一锤子买卖。” “死人是不会回头客的,只有活人,才会反覆消费,才会生老病死,源源不断地给我送钱。” “为了我的客源稳定,这修罗丹確实不能现世。” 顾言看著苏青,虽然觉得这年轻人的理由充满铜臭味,但不得不承认,这理由比什么天下苍生要实在得多,也可靠得多。 “苏掌柜,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起居註里的秘密,老夫可以帮你解读,修罗丹的残缺药方就藏在里面,只求你別让这灾祸流毒人间。” “成交。”苏青打了个哈欠,“行了,顾老您先歇著。阿金,给顾老安排个单间,明天一早咱们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次日,京城又是一个大晴天。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长生义庄在柳条巷算是彻底站稳脚跟。 虽然周围的邻居还是觉得这地方阴气重,但架不住苏青会做人,更会做生意。 一大早,义庄门口就支起一个大摊子。 不是卖棺材,而是施粥。 第69章 一分不收,我白送 “来来来,热乎的小米粥,免费的啊。每人一碗,喝完把碗留下。” 燕小六繫著个围裙,站在大锅前拿著长柄勺子吆喝。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在苏青不干活没饭吃的威胁下,还是干得很卖力。 “苏掌柜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以前这凶宅天天闹鬼,现在苏掌柜一来,不仅鬼没了,咱们还能喝上热粥。” 一群早起的苦力和乞丐围在摊子前,一边喝粥一边说著好话。 苏青坐在大堂里,手里拿著个帐本,听著外面的议论声,心里美滋滋的。 “掌柜的,咱们这么施粥,得亏多少钱啊?” “亏?”苏青撇了撇嘴,“这叫前期投入。你看那些喝粥的,大多是码头的苦力和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些人虽然穷,但消息最灵通,也是意外死亡率最高的人群。” “咱们这叫精准投放,混个脸熟,以后他们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同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咱们。” “再说了……”苏青指了指锅底,“米都是陈米,还是我跟隔壁米铺老板砍价砍来的,根本没几个钱。” 正说著,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义庄门口。 车帘掀开,林婉儿跳了下来。 今天的她没有穿繁琐的罗裙,而是换上一身淡青色的侠士装,头髮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干练。 “苏掌柜,早啊!”林婉儿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个椅子坐下,“听说你在施粥,我也来討碗粥喝,不介意吧?” “林小姐大驾光临,是蓬蓽生辉。”苏青合上帐本,笑道,“不过我这儿只有陈米粥,怕是入不了大小姐的口。小六,去街口买笼肉包子,要皮薄馅大的,记我帐上。” “不用了。”林婉儿摆摆手,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我自己带了,聚贤楼的水晶肘子,还有酱牛肉。我爹说你这儿肯定没肉吃,特意让我送来的。” 苏青眼睛一亮。 “知我者,林总鏢头也!” 两人就著热粥吃著肘子,倒也愜意。 “苏掌柜,你最近可成了京城的名人。” 林婉儿一边小口吃著牛肉,一边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手里有一张前朝的丹方,能让人那个。” 她指了指天上,意思是长生。 “谣言,绝对是谣言。”苏青啃著肘子,一脸正气,“我一个卖棺材的懂什么丹方?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把自己炼成神仙飞走,还在这儿受这罪?” “可是神侯府和金钱帮好像都信了。”林婉儿有些担忧,“我听我爹说,神侯府的无情名捕,最近一直在查你的底细。还有金钱帮,虽然上次服了软,但上官金虹那个人心胸狭窄,肯定在憋著坏呢。” “让他们查去唄。”苏青满不在乎,“查得越清越好,省得我还要自我介绍。对了林小姐,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肘子吧?” “嗯……”林婉儿放下筷子,神色稍微有些扭捏,“其实,我是想……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什么生意?只要钱到位,啥都好说。”苏青擦了擦嘴。 “不是生意!”林婉儿瞪了他一眼,“是……是私事。过几天是京城赏花会,很多世家子弟和江湖少侠都会去。我爹非逼著我去,说是要让我露露脸。” “这是好事啊,林小姐貌美如花,家世又好,露脸更能增加你的名声。” “好什么呀!”林婉儿一脸苦恼,“那些人一个个酸溜溜的,要么就是只会绣花枕头的草包。我才看不上呢。而且……” 她偷偷看了苏青一眼,脸颊微红。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苏青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啊,哪家公子,要不要我帮你去提亲?咱们义庄也承接红白喜事,一条龙服务。” “你闭嘴!”林婉儿气得想拿酱牛肉堵他的嘴,“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假扮我的意中人,陪我去赏花会,把討厌的苍蝇都挡回去。” “假扮意中人?”苏青指了指自己,“林小姐,你没开玩笑吧?我这身份棺材铺掌柜,去那种场合不是给你丟人吗。” “我就要这种效果!”林婉儿理直气壮,“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本小姐喜欢的是你这种……这种特別的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苏青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活儿好像有点意思。 不仅能蹭顿好吃的,还能顺便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混个脸熟,拓展一下高端客户。 不过挡箭牌这种业务,收费標准应该怎么定呢? “林小姐。”苏青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演技,还得承担被公子哥嫉妒围殴的风险。这精神损失费、出场费、服装道具费……” “一千两!”林婉儿咬牙切齿。 “一分不收,我白送。”苏青答应得飞快,“什么时候,需要我穿什么,要不要我带上阿金去镇场子。” 看著苏青这副故意耍宝的模样,林婉儿既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在太液池,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穿得体面点就行。” “放心,我有数。”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里,苏青除了照看义庄生意,就是躲在后院跟顾言研討学问。 顾言不愧是前朝史官,肚子里的货確实多。不仅帮苏青彻底理清地宫的结构图,还根据起居注,推测出好几个可能藏著前朝宝藏的分库位置。 当然,苏青最关心的还是修罗丹。 “按照药理,修罗丹是激发人体潜能的虎狼之药。要解此毒,需用极寒之物镇压,再辅以疏通经脉的柔和內力。” 顾言一边翻著医书一边说道,“可惜,这极寒之物难寻啊。最好是天山雪莲,或者是寒玉床。” “寒玉床?” 苏青想起自己在青州买的那口紫檀木棺材,虽然不是寒玉,但他之前为了修炼金钟罩,往里面加了不少硝石製冰。 “也许我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苏青若有所思,他现在既有万毒经,又有金刚尸炼製法,对於这种强化肉体控制神智的药物,已经有了很深的理解。 如果能把修罗丹的副作用去掉,只保留强化身体的效果…… 岂不是能批量製造出阿金这样的高手? 这要是练成,长生义庄可就不止是收尸,还能兼职做杀手堂。 “掌柜的,別研究了。”门外传来燕小六的喊声,“林小姐派车来接你了,快出来,人家都在门口等半天了!” “来了来了!” 苏青收起思绪,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新衣服。 这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掛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里拿著把摺扇。 经过这么一打扮,原本市侩的苏青,竟然也显出几分风流倜儻的公子哥气质。 “咋样?小六,看著像不像大户人家的少爷?”苏青转了个圈。 燕小六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像,像个败家子。” “去你的!” 苏青踹了他一脚,大步走出义庄。 门口,一辆掛著福威鏢局徽记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苏青跳上马车,深吸一口气。 “京城的名利场,苏大掌柜来了。” “希望今天的才俊们,钱包都带够了。” 太液池畔,春意正浓。 作为京城皇家园林的一部分,这里平日里是禁地,只有特定的日子才会对权贵和江湖名流开放。 今日的赏花会,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太液池的水面上,几艘画舫缓缓游弋,丝竹之声隨风飘荡,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香和酒香。 “嘖嘖嘖。” 苏青手里摇著摺扇,站在太液池的汉白玉栏杆旁,看著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苏掌柜,你是不是觉得景色很美?” 站在他身旁的林婉儿,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淡粉色的罗裙衬得她面若桃花,髮髻上插著一支步摇,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引得周围不少公子哥频频侧目。 她见苏青看得入神,心中不由得泛起小小的喜悦。 “確实美。苏青指著池子里的锦鲤,“你看那条金背红鳞的,品相极佳,若是捞上来卖给咱们柳条巷口卖鱼的老张,起码能换二斤猪肉。” “还有那条纯黑的,看著肉质紧实,燉汤肯定大补。” 林婉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个煞风景的傢伙踹进池子里的衝动。 “苏青,咱们是来赏花的,不是来选食材的。” “林小姐,此言差矣。” 苏青收回目光,一脸正经地说道。 “万物皆有价,赏花是文人墨客的酸腐,咱们是生意人,看东西得看本质。比如这满园的牡丹,在我眼里就是上好的药材,或者是……” 他压低声音,“或者是葬礼上用的花圈材料。” “闭嘴!” 林婉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著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个满嘴铜臭味的傢伙在一起,她反而觉得比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相处要轻鬆得多。 “婉儿妹妹!”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70章 走你!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年轻公子大步走来,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眼下有些发青,一看就是纵慾过度的样子。 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打扮的跟班,眾星捧月般將他围在中间。 “他是流云剑派的少主,刘云飞。” 林婉儿在苏青耳边低声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厌恶。 “仗著他爹是京城武林盟的副盟主,平日里最喜欢纠缠我。也就是他,非要让我爹把我嫁给他。当然我爹是不同意的,只是碍於身份不好强横。” “哦~” 苏青拉长音调,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刘云飞身上打量了一圈。 “这身行头不错,苏绣的料子,起码五百两。手里的剑也是名家打造,剑鞘上还镶了宝石,俗气是俗气了点,但值钱。这只肥羊,成色不错。” 此时,刘云飞已经走到跟前。 他直接无视苏青,一脸深情地看著林婉儿:“婉儿妹妹,我就知道你会来。前几日我去福威鏢局找你,你都不在。听说林总鏢头身体抱恙,我特意托人从长白山弄了一支百年老参……” “刘公子,请自重。”林婉儿后退半步,挽住苏青的胳膊,脸上露出疏离而礼貌的微笑,“我爹身体已经好了。还有请叫我林姑娘,或者林鏢头。妹妹二字,婉儿高攀不起。” 刘云飞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苏青身上,尤其是看到林婉儿竟然亲密地挽著这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眼中的妒火差点喷出来。 “这位是?”刘云飞语气不善。 “在下苏青。”苏青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怎么,刘公子想照顾在下的生意?” “做生意的?” 刘云飞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见他虽然穿得还算体面,但身上並没有世家子弟的贵气,反而透著一股子懒散,心中顿时有了底。 估计是哪个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哼,婉儿妹妹,你怎么什么人都交朋友?”刘云飞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也配进太液池?也不怕脏了这满园的春色。” “刘公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苏青也不生气,反而把摺扇啪地一声打开,慢悠悠地摇著。 “铜臭味怎么了,这太液池的一草一木,哪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没有我们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交税,刘公子哪来的閒情逸致在这儿赏花?” “你!”刘云飞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牙尖嘴利。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离婉儿远点。她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高攀?” 苏青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婉儿,忽然伸手揽住她的纤腰。 林婉儿身体一僵,脸颊瞬间飞红,但並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苏青肩上。 “刘公子可能误会了。” 苏青看著刘云飞快要扭曲的脸,笑得格外灿烂,“不是我高攀婉儿,是婉儿非我不嫁。没办法,谁让我这人除了钱,就只剩下这无处安放的魅力了呢。”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围观群眾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云飞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之人。 “好!好!好!” 刘云飞气极反笑,手按剑柄,杀气腾腾,“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就让我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江湖规矩强者为尊,你若是输了,就给我从这儿滚出去。” “打架?”苏青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不好吧,今天可是赏花会,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而且……” 他看了看刘云飞手里的剑。 “你的剑太贵,万一磕著碰著,我赔不起啊。” “哈哈哈,原来是个怂包。” 刘云飞身后的跟班们哄堂大笑。 “怕了?”刘云飞更是得意洋洋,“怕了就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本少主就放过你。” 林婉儿有些担忧地看了苏青一眼,她知道苏青厉害,但这可是京城,刘云飞背后是武林盟,真要闹大怕是不好收场。 苏青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刘云飞,脸上的为难之色一扫而空。 “刘公子,你误会了。”苏青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打架可以,但得有彩头,我这人出场费很贵的。你要是想跟我动手,先交五千两的切磋费。” “贏了钱退你,我还滚出去。输了钱归我,你还得……”苏青指了指太液池,“跳下去给锦鲤洗个澡。” 全场譁然。 五千两,这傢伙穷疯了吧? 刘云飞也是一愣,隨即大怒:“你耍我?” “不敢不敢。”苏青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生死状,“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刘公子要是没钱,就別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让路吧。” “我会没钱?”刘云飞最受不得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桌上,“这里是五千两!小子,今天本少主就让你知道,有些钱是有命拿没命花的。” “痛快!” 苏青一把抓过银票,也不数,直接塞进怀里。 “娘子,帮我拿一下扇子。” 苏青把摺扇递给林婉儿,也不管对方震惊的模样,只是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来吧,刘公子。请赐教。” 苏青隨意地站在那里,浑身松松垮垮,破绽百出。 “找死!” “流云剑法,云断苍穹!” 刘云飞长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直刺苏青的咽喉。 这一剑確实有些门道,快、准、狠,带著一股子飘逸的杀机。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少主,基本功很扎实。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仿佛已经看到苏青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苏青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他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苏青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刘云飞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抽回长剑,但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刘云飞惊恐地看著苏青,“你用的是什么妖法?” “妖法?”苏青笑了,“这叫灵犀一指的山寨版,刘公子,你的剑法不错,就是力气小了点。没吃早饭吗?” 话音未落,苏青手指一用力。 价值不菲的宝剑,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刘云飞受到反噬,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滯。 “这就完了?”苏青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不过既然胜负已分,就履行赌约吧。” 他指了指太液池。 “请吧,刘公子。锦鲤们都饿了。” 刘云飞脸色惨白,看著深不见底的池水,又看了看周围嘲弄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敢,我爹是武林盟副盟主,你要是敢动我……” 苏青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刘云飞面前,一个耳光把他剩下的话抽回肚子里。 “做生意最讲究信誉。”苏青冷冷地说道,“愿赌服输,你要是不体面,我就帮你体面。” 说著苏青抓住刘云飞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走到栏杆边。 “走你!”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刘云飞在池子里拼命扑腾。 “少主!” 几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地跳下去救人。 岸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苏青。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行事如此张狂,连流云剑派的面子都不给。 “苏掌柜,你……”林婉儿走过来,眼神复杂,“你这也太……” “太帅了?”苏青接过摺扇,重新摇了起来,一脸云淡风轻,“一般一般,京城第三。主要是这刘公子太客气,非要送钱给我花。这种好人,现在不多了。” “为什么是第三,前两位是谁?” “这。”苏青挠挠头,“为了押韵而已。”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手里拿著一对铁核桃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在他身后,跟著几个气息沉稳的高手。 “上官金虹,见过苏掌柜。”中年人走到苏青面前,微微一笑,“早就听说苏掌柜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金虹,金钱帮帮主,京城黑道的霸主。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纷纷后退,生怕惹上这个煞星。 “原来是上官帮主。”苏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拱了拱手,笑得更加灿烂,“久仰久仰,上次贵帮的钱管家送来的赔礼,在下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呢。” 这是在打脸。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提起金钱帮赔钱的事,无异於是在说,你们金钱帮曾在我手里吃过亏。 上官金虹眼角跳了跳,但他城府极深,並没有发作。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上官金虹转动著手中的铁核桃,“今日在此偶遇,实乃缘分。苏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手里有一张很特別的方子?” 果然是为了不死药来的。 苏青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是一脸茫然。 “方子,什么方子?上官帮主是说清心去火汤的配方吗?那个好说,一百两银子,我这就写给您。” 第71章 这软饭吃得还挺香 “苏掌柜真爱开玩笑。”上官金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东西你把握不住。交出来,我保你在京城荣华富贵,金钱帮就是你的靠山。否则……” 他手中的铁核桃猛地一握,竟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这京城的路滑,苏掌柜走路可得小心点,別摔个粉身碎骨。” 赤裸裸的威胁。 苏青看著上官金虹充满占有欲和杀意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凑近上官金虹,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上官帮主,我也送你一句话。” “这京城確实路滑,但我不怕摔。” 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为我这人骨头硬。倒是上官帮主,您家大业大,瓶瓶罐罐多。要是哪天不小心被人砸了场子,可就心疼了。” “另外……”苏青直起身,大声说道,“上官帮主若是对方子感兴趣,请来长生义庄参加拍卖会,价高者得。我苏青做生意,童叟无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譁然。 拍卖会? 什么方子值得金钱帮帮主亲自討要,还要拍卖?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上官金虹的脸色终於变了,他没想到苏青竟然敢把这件事公开,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 “好,好个苏青!”上官金虹怒极反笑,“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我会准时到场,希望到时候你还有命主持拍卖。” 说完,上官金虹拂袖而去。 看著金钱帮眾人离去的背影,林婉儿有些担心地拉了拉苏青的袖子。 “苏掌柜,你这是在玩火啊。得罪金钱帮,咱们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火越旺,生意才越好。而且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不管是金钱帮还是神侯府,甚至藏在暗处的老鼠,都会被这把火引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赏花会因为这场闹剧草草收场。 苏青和林婉儿离开太液池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马车上,苏青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拍卖会是个幌子,也是个陷阱。 他要利用这场拍卖会,把所有盯著不死药的势力都聚在一起,然后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赏花会后的第二天,柳条巷並没有迎来想像中的腥风血雨,反而迎来一种诡异的热闹。 一大清早,长生义庄的门槛差点被人踩破。 但来的不是寻仇的杀手,也不是金钱帮的高手,而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閒汉,还有几个鬼鬼祟祟想来蹭热度的江湖小虾米。 “哎,这就是苏掌柜的店?” “听说他昨天把流云剑派的少主扔进了太液池?真带劲啊!” “不仅如此,他还敢跟金钱帮叫板,据说手里有什么长生不老的方子……” 苏青坐在大堂的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冷掉的肉包子,听著外面的议论声。 “掌柜的,咱们是不是出名了?” 燕小六蹲在门口,手里拿著把大扫帚,一边赶人一边兴奋地回头问道,“刚才巷口卖豆腐的老张都来问我,说能不能给咱们义庄特供豆腐,他在外面好吹牛。” “出名好啊。”苏青咬了一口包子,“不过一大堆人堵在门口,今天早上的生意都受影响了。” 確实,原本几个想来定做寿材的老主顾,看到门口围了这么多人,都嚇得绕道离开。 毕竟谁家办丧事图个清静,不愿意被一群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阿金!” 苏青喊了一声。 阿金从后堂走出来,依旧是一身黑衣斗笠。 “去,把门口今日特价的牌子撤了,换一块,写上……” 苏青想了想,提笔在一块木板上挥毫泼墨。 看热闹者收费十文,隨地吐痰者罚款五两。打探消息者,先买口棺材以备不时之需。 “掛出去。” 阿金提著牌子往门口一站,生人勿近的煞气瞬间让围观的人群退避三舍。 世界终於清静了。 “呼~” 苏青长出一口气,刚想喝口茶,却见林婉儿从后门溜了进来。 今天的林婉儿没穿显眼的衣服,而是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裙,头上包著块蓝布帕子,看著就像个邻家小妹。 手里还提著个菜篮子,里面装著几把水灵灵的小葱和一块豆腐。 “苏掌柜,你这门面是没法走了,我只能翻墙进来。” 林婉儿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现在的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你的光辉事跡。说你是棺材狂魔,还说你为了推销棺材,把刘公子给打了。” “棺材狂魔?”苏青嘴角抽了抽,“这绰號谁起的,太没品味了。至少也得叫葬礼艺术家吧。” “你就贫吧。”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我爹让我来告诉你,昨天你在赏花会上那一嗓子,虽然解气,但也把你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金钱帮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流云剑派已经放话,说要封杀你的生意。” “封杀?”苏青乐了,“怎么封杀?不让死人进我的门,还是让活人別死?” “他们联合了京城的白事行会。”林婉儿神色有些凝重,“京城的棺材铺、纸扎店、甚至是抬棺的槓房,都是有行会的。” “流云剑派的刘副盟主发了话,谁要是敢卖给你木料,或者接你的活儿,就是跟流云剑派过不去。” “也就是说。”林婉儿指了指空荡荡的后院,“你现在除了存货,买不到一根木头,也雇不到一个吹嗩吶的。” 苏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招经济制裁倒是比直接派杀手来得高明点,毕竟这是京城,当街杀人是下策,断人財路才是上策。 “有点意思。” 苏青不仅没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拿起算盘拨弄了两下。 “他们这是逼著我搞產业升级啊。” “什么升级?”林婉儿不解。 “既然他们不卖给我木料,我就不卖木棺材了。至於吹嗩吶的……小六,你会吹嗩吶吗?” 正蹲在门口数蚂蚁的燕小六抬起头:“掌柜的,我会吹口哨,算吗?” “……”苏青嘆了口气,“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几个身穿差服的衙役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里挎著刀,手里拿著条锁链。 “谁是苏青?”捕头大著嗓门喊道。 苏青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草民就是。几位官爷,这是要定做寿材?看几位印堂发亮,一时半会儿怕是用不上啊。” “少废话!”捕头一瞪眼,“有人举报你这义庄乱搭乱建,甚至涉嫌私藏违禁品,跟我们走一趟顺天府吧。” 苏青眉毛一挑。 这就是流云剑派的第二招,官面施压? “官爷,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苏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和几张官府批文,“我这可是正经买卖,手续齐全,我这后院还有口大水井,防火防盗防闺蜜,绝对没问题。”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捕头蛮横地挥了挥手,“带走,铺子封了。” 两个衙役拿著封条就要上前。 “慢著。” 苏青还没动,林婉儿先站了出来。她摘下头上的蓝布帕子,露出一张俏脸,冷冷地看著捕头。 “赵捕头,好大的官威啊。” 捕头一愣,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林……林大小姐?” 福威鏢局虽然是江湖势力,但在京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尤其是林震南,跟顺天府的尹府以此还是棋友。 “赵捕头,这义庄是我朋友开的。”林婉儿抱著胳膊,挡在苏青面前,“手续是我爹亲自去办的,你说有问题,是在说我爹办事不力,还是在说尹府尹眼瞎?” “这……” 赵捕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流云剑派虽然给了钱让他来找茬,但福威鏢局他也惹不起啊。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误会,都是误会。”赵捕头连忙赔笑,“既然是林总鏢头办的肯定没问题。可能是……可能是小的看错,对,看错了。” 他转头对著手下吼道:“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滚,別耽误苏掌柜做生意。” 一群衙役来得快,去得也快,灰溜溜地跑了。 “谢了,林小姐。”苏青看著林婉儿的背影,笑著说道,“这软饭吃得还挺香。” “谁让你吃了!”林婉儿转过身,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为了我的投资,你还欠我一千两银子没还呢,要是铺子被封,我找谁要钱去?” “对对对,债主最大。”苏青从善如流,“等会,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那你別管~” 虽然赶走衙役,但苏青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流云剑派的二世祖受了那么大委屈,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这位刘大少爷好好聊聊。” 苏青不喜欢被动挨打,既然对方玩阴的,他也不介意教教这位温室里的花朵,什么叫真正的江湖险恶。 “掌柜的,生意来了!” 就在这时,燕小六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7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神色慌张的汉子,背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 “救命,掌柜的救命。”汉子一进门就跪下,“我不买棺材,我只想借个地儿躲一躲,有人在追杀我们。” 苏青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汉子背上的人,是个年轻人,虽然满脸血污,但那身衣服…… 苏绣云纹锦,腰间还掛著半块碎裂的玉佩。 这不是昨天被他扔进太液池的刘云飞吗? “什么情况?”苏青都有点懵了。 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流云剑派少主,今天怎么就被人追杀成这副狗样子了,而且还跑到义庄来求救? “谁追杀你们?”苏青走过去,踢了踢那个汉子。 “是金钱帮!”汉子哭丧著脸,“昨天少爷回去后,被老爷骂了一顿,一气之下跑出来喝闷酒。” “结果遇到金钱帮的人,然后就闹了些不愉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掌柜的,咱们现在是一伙!” 苏青听完,忍不住乐了。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上官金虹昨天被苏青落了面子,正愁没处撒气呢。结果这刘云飞好死不死地撞枪口上,流云剑派虽然有点势力,但在金钱帮面前就是个弟弟。 “掌柜的,救救我家少爷吧。”汉子不停磕头,“只要您肯救命,我们给钱,给很多钱。” “钱?” 苏青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刘云飞,又看了一眼门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 “这生意有点意思。” 苏青摸了摸下巴,救刘云飞就是得罪金钱帮,但不救……这送上门的肥羊,岂不是可惜了? 而且若是能把这刘云飞捏在手里,流云剑派的所谓封杀,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阿金!” 苏青大喝一声。 “关门谢客,这单生意咱们接了。” “不过……”苏青低头看著刘云飞,露出招牌式的微笑,“起步价两万两,另外昨天刘公子弄脏了我的手,还没赔钱呢,这得另算。” 长生义庄的大门轰地一声关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在外。 大堂里,苏青蹲下身,用手指嫌弃地戳了戳刘云飞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嘖嘖,这金钱帮下手够黑的啊。这脸打得,亲爹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苏掌柜,他昨天还要杀你,你今天真要救他?” “生意归生意,恩怨归恩怨。”苏青站起身,接过燕小六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昨天他是我的敌人,今天他是我的客户。只要给了钱就是顾客。再说了……” 苏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汉子,“这位刘公子要是死在我这儿,流云剑派那个护短的老头子,还不得把我也恨上?到时候两头受气,不划算。” “把人抬到后院去。”苏青吩咐道,“阿金,守住大门。不管谁来敲门,就说义庄今日盘点库存,概不接客。要是敢硬闯就按抢劫尸体罪处理,打断腿扔出去。” 后院,停尸房。 刘云飞被扔在一张铺著草蓆的木板上。他此刻气息微弱,身上多处刀伤,最严重的是胸口中了一掌,肋骨断了几根,內臟受损。 “还好,死不了。” 苏青检查了一番,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金疮药,又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小六,把这药给他餵下去。这是昨天那个毒老头赞助的护心丹,虽然副作用是会让人拉三天肚子,但保命一流。” 燕小六捏开刘云飞的嘴,粗暴地把药丸塞了进去,又灌了一瓢凉水。 “咳咳咳!” 刘云飞一阵剧烈咳嗽,终於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绣床暖帐,而是阴森森的房梁,还有几口黑漆漆的棺材。 “啊,我在哪,我是不是死了?” 刘云飞发出一声惨叫,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叫了,再叫就把黑白无常招来了。” 一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他上方。 刘云飞定睛一看,“苏……苏青,是你,你要杀我?” “杀你?”苏青摇了摇头,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写好的帐单,“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来看看,这是你的治疗费、住宿费、安保费,还有昨天你欠我的精神损失费。” 刘云飞看著密密麻麻的帐单,最后的总数赫然写著:三万两。 “三……三万两?”刘云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怎么不去抢!” “抢劫犯法,我这是合法经营。” 苏青把帐单拍在他胸口,“刘公子,你想想。外面现在全是金钱帮的人,他们正满大街找你呢。你要是嫌贵,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我估计上官金虹应该很乐意免费送你一程。” 提到金钱帮,刘云飞打了个哆嗦,眼中的囂张瞬间变成恐惧。 “別,別扔我出去。”他一把抓住苏青的袖子,“我给,我给,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没钱?”苏青脸色一冷,“没钱你进来干什么,当我是开善堂的。” “我可以写欠条,让我爹来赎我。”刘云飞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爹?”苏青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爹现在正满世界封杀我呢,我怎么信他会给我钱?” “我会让他撤销封杀令,以后流云剑派罩著你。”刘云飞信誓旦旦。 “口说无凭。”苏青从怀里掏出纸笔,“来,立字据。不仅要写欠条,还要写一份悔过书,承认是你先挑衅在先,而且还要声明,你在我这儿是接受特殊的医疗服务,不是被绑架。懂吗?” 刘云飞哪敢说个不字,忍著痛,哆哆嗦嗦地按苏青的要求写下了字据,还就地取材,接著伤口按下血手印。 苏青吹乾墨跡,满意地收好。 “行了,刘公子,既然成了我的高级客户,就安心住下吧。” 苏青指了指旁边的一口棺材,“床铺紧张,委屈你在这里面挤一挤,棺材透气性好,还防潮,是养伤的圣地。” “我不睡棺材!”刘云飞抗议。 “不睡棺材睡地上?”苏青翻了个白眼,“这里可是义庄,除了棺材就是停尸板。你自己选。” 最终,这位娇生惯养的刘大少爷,还是屈辱地爬进薄皮棺材里。 处理完刘云飞,苏青走出停尸房,正好看到林婉儿站在院子里,看著一颗老槐树发呆。 “林小姐,想什么呢?”苏青走过去。 “我在想,这京城的江湖,真的比我想像的还要乱。”林婉儿转过头,看著苏青,“苏掌柜,你为了救刘云飞,得罪了金钱帮。值得吗?” “值得。”苏青肯定地说道,“金钱帮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多这一笔帐也不多。但刘云飞在我手里,我就有了一张跟流云剑派谈判的底牌。只要搞定流云剑派,我在京城的生意就能做下去。” “而且……”苏青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金钱帮虽然霸道,但他们是做大事的。上官金虹不会为了一个刘云飞跟我死磕。他真正在意的,还是所谓的不死药。” “那个拍卖会……”林婉儿有些担心,“你真的要开吗?” “开,为什么不开?” “不过卖什么怎么卖,就是我说了算了。” “林小姐,有没有兴趣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散布个消息。”苏青凑到林婉儿耳边,低声说道,“就说长生义庄的苏掌柜,为了验证不死药的真偽,决定先拿自己做实验。结果好像出了点岔子。” 林婉儿一愣:“出了岔子?” “对。”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说我走火入魔,现在疯疯癲癲的,见人就咬,而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啊?”林婉儿瞪大眼睛,“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只有疯子,才最让人摸不透。”苏青笑了笑,“而且只有我疯了,躲在暗处的人才会忍不住跳出来试探。到时候……” 苏青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 “我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林婉儿看著苏青年轻却充满算计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好,我帮你。”林婉儿点了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別真的把自己玩疯了。” “放心。”苏青拍了拍胸口,“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清醒。毕竟,疯子是数不清钱的。” 当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京城江湖圈子里传开。 手握不死药方子的苏掌柜,因为贪功冒进自己试药,结果走火入魔了。 据说他在义庄里发了狂,把一口几百斤重的紫檀木棺材当球踢,还把去討债的金钱帮高手打得断手断脚。 现在整个义庄都被封锁,里面时不时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声。 “听说了吗,苏青疯了!” “真的假的,不死药方岂不是……”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疯子手里拿著宝藏,不是等著被人抢吗?” 各大势力闻风而动。 神侯府。 “疯了?”坐在轮椅上的无情名捕听著手下的匯报,眉头微微一皱,“这苏青行事诡诈,不像是会这么衝动的人。这其中,怕是有诈。” “不管有没有诈,这是个机会。”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沉声道,“那方子关係重大,不能流落在外。今晚,我去探探虚实。” 金钱帮。 “疯了?” 上官金虹转动著铁核桃,冷笑一声,“装疯卖傻,不过既然他想演戏我就陪他演。传令下去,今晚派十三太保去柳条巷。不管他是真疯假疯,把人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毒教暗桩。 “疯了?” 一个戴著面纱的女子眼中精光一闪,“看来那小子身上確实有古怪,今晚放尸蛊,我要把他炼成我的药人。” 第73章 疯?我是成仙了! 一时间,柳条巷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而此时的苏青正躺在躺椅上,脸上敷著黄瓜片,享受著燕小六的捶腿服务。 “掌柜的,外面都在传你疯了。”燕小六一边捶腿一边说道,“咱们这么骗人,真的好吗?” “这叫战术欺诈。”苏青拿掉一片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嚼,“今晚肯定很热闹。阿金,准备好了吗?” 角落里,阿金散发著冰冷的杀气。 “很好。”苏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今晚,咱们就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上一课。” “课程名字就叫,论如何正確地在该死的京城里活下去。” 入夜,平日里早就熄灯睡觉的街坊邻居们,今晚却都没睡踏实。虽然门窗紧闭,但耳朵都竖得像兔子一样,听著凶宅里的动静。 长生义庄內,一片死寂。 大堂里没有点灯,一口口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棺材横七竖八地摆放著,组成一个简易的迷宫。 在最显眼的紫檀木棺材旁,苏青披头散髮,赤著双脚,正蹲在地上啃黄瓜。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大堂里迴荡,听得棺材里的刘云飞头皮发麻。 “苏……苏掌柜?”刘云飞从棺材缝里哆哆嗦嗦地探出一双眼睛,声音带著哭腔,“你真疯了?你吃的那是啥,不会是人指头吧!” “嘘~”苏青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角还掛著绿色的瓜瓤。 “什么人指头,这是千年绿玉棒,吃了能长生不老的!” 苏青神经质地挥舞著手里的半截黄瓜,“你看,我现在浑身燥热,真气乱窜,这就是要飞升的徵兆啊,哈哈哈!” 刘云飞嚇得缩回了棺材里,心里默念:完了完了,这回真落到疯子手里,三万两银子怕是买了一张通往地府的单程票。 躲在房樑上的燕小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家掌柜的演技太浮夸,也就骗骗刘云飞这种温室里的花朵。 院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苏青把最后一口黄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脸上的癲狂之色更甚,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第一波客人到了。小六,准备迎宾。” “得嘞!” 燕小六从怀里掏出一把弹弓,又摸出一袋子特製的泥丸。 墙头上,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这些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手中握著泛著蓝光的短刃。看身法和呼吸,都是江湖上的二流好手。 他们落地无声,迅速向大堂逼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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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身穿红纱赤足如雪的女子正站在屋脊上,她脸上戴著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妖异。 在她手里,把玩著一个红色的线团。 五毒教,红蛛护法。 苏青站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怎么,你们圣女被我卖了,这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把自己也卖了的?” “牙尖嘴利。”红蛛护法轻笑一声,“圣女技不如人是她学艺不精,但苏掌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敢大张旗鼓地开拍卖会,这就是嫌命长。” “东西,什么东西?”苏青装傻充愣,“你是说能让人成仙的方子?哎呀,那个方子我刚吃了,味道有点苦,你要不要尝尝我的血,说不定也能长生呢?” “既然吃了,就把你炼成人丹!” 红蛛护法眼神一冷,手中红线一抖。 “万蛛天罗!” 无数根红色的丝线从她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红网,向著苏青当头罩下。 这网不仅锋利如刀,而且上面全是剧毒,一旦被罩住瞬间就会被切割成碎块,並且化为脓水。 “玩线?我也会!” 苏青不慌不忙,双手齐扬,十指连弹。 数道无形的內力丝线激射而出,迎向空中的红网。 虽然苏青的丝线没有毒,但胜在內力雄浑。 崩!崩!崩! 一阵密集的断裂声响起。 看似恐怖的红网,竟然被苏青的內力丝线硬生生给扯碎。 “什么?”红蛛护法大惊失色,“你会青蛛缠丝手?而且你的內力怎么可能这么强!” 情报上说苏青只是个靠陷阱和偷袭的一流高手,但这內力的强度,分明已经触碰到宗师的门槛。 “我会的还多著呢。”苏青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扑屋顶,“下来聊聊!” “做梦!” 红蛛护法身形急退,同时双手一挥,几只拳头大小的彩色蜘蛛被她甩了出来。 这些蜘蛛在空中喷出毒雾,试图阻挡苏青。 “雕虫小技。” 苏青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吼!” 一声充满金属质感的长啸从他口中爆发。 “少林绝技,狮子吼!” 其实是金钟罩內力激盪肺腑发出的音波功,被苏青稍微改良了一下。 其他人打架都在喊自己招式的名称,苏青不喊岂不是显得不合群。 狂暴的音波如实质般扩散,空中的蜘蛛被震得七荤八素,直接掉了下去,毒雾也被声浪吹散。 苏青穿过毒雾,瞬间出现在红蛛护法面前。 五指如鉤,带著森森寒气,抓向红蛛护法的肩膀。 红蛛护法毕竟也是一流高手,反应极快,身形如蛇般扭曲,避开这一抓,同时手中多了一把带毒的匕首,刺向苏青的肋下。 匕首刺中苏青,但却像是刺在铁板上。 “铁布衫?” 红蛛护法绝望了。 这人內力深厚身法诡异,还会狮子吼铁布衫,甚至懂她们五毒教的功夫。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抓到你了。” 苏青咧嘴一笑,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灼热的內力瞬间涌入红蛛护法的经脉。 “啊!” 红蛛护法惨叫一声,浑身瘫软,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阿金,接著!” 苏青喊了一声。 下面的阿金伸出大手,稳稳地接住掉下来的红蛛护法,顺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她的穴道。 “呼~” 苏青落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 “又是一个肉票,五毒教这次是送財童子啊。”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股更为压抑和沉重的气息,忽然从巷口涌了进来。 是金钱的味道,也是杀戮的味道。 噠噠噠~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十三个人,身穿黄衣,腰佩金环,面无表情地走进长生义庄。 他们没有蒙面,也不屑於蒙面,因为他们是金钱帮的十三太保。 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十三人联手,传闻甚至连宗师都要退避三舍。 第74章 你们进门买票了吗? 为首的一人是个身材矮小,却背著一把巨斧的汉子。 “苏青。”汉子声音如雷,“帮主有令,交出方子留全尸。否则,今晚这里鸡犬不留。” 苏青看著这十三个人,眼神终於凝重起来。 这才是今晚的硬菜。 十三太保,这可是上官金虹的底牌之一。看来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不仅要方子,还要立威。 “鸡犬不留?” 苏青看了一眼躲在房樑上瑟瑟发抖的燕小六,又看了一眼棺材里不敢出声的刘云飞。 “各位,你们这生意做得太霸道了吧,我这店里还有客人呢。” 苏青慢慢走到院子中央,拿出了那把一直没怎么用的巨闕剑。 沉重的巨闕剑在他手中举重若轻。 “既然不想给钱,就別怪我涨价。” 苏青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偽装出来的癲狂彻底消失,露出一种沉稳如山却又锋芒毕露的气势。 “十三太保是吧?”苏青剑尖指地,划出一道火星。 “听说你们每个人的人头,在黑市都值五千两。也就是说,你们就是行走的六万五千两?” “好大一笔生意啊。” 苏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比刚才的杀气还要可怕。 “杀!” 背斧汉子不再废话,一声令下。 十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三种兵器,带著十三种不同的杀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苏青倾泻而来。 这是一张死亡之网,没有任何死角。 苏青大喝一声,不仅没有退,反而双手握剑,迎著漫天的兵器冲了上去。 “一力降十会!” 巨闕剑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一个字,砸! 凭藉著深厚的內力和天生神力,这一剑挥出,空气都被压缩成气墙。 鐺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 冲在最前面的四把兵器,直接被巨闕剑给砸飞,四名太保只觉得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连连后退。 “什么怪力?”背斧汉子大惊。 这把剑起码有几百斤重,这小子居然能舞得像根稻草一样? “再来!” 苏青得势不饶人,巨闕剑再次举起。 但十三太保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一击不中,立刻变阵。 “困阵!” 剩下的几人迅速散开,手中的兵器化作一道道流光,不再硬碰硬,而是专攻苏青的下盘和后背。 苏青虽然有金钟罩护体,但也不敢托大让九个一流高手同时攻击。 他脚下迷踪步连闪,在狭小的缝隙中穿梭。 嗤! 一把长鉤划破他的衣袖。 砰! 一根熟铜棍砸在他的后背上。 金钟罩泛起一阵涟漪,虽然挡住伤害,但衝击力还是让苏青气血翻涌。 “有点意思。”苏青眼神一厉,“既然你们喜欢玩人多欺负人少,我也摇人!”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信號弹,扔向天空。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这是他和林震南约定的信號。 虽然他不想欠人情,但这种时候,保命要紧。而且这十三太保身上的装备,足够付给福威鏢局的出场费。 然而,半盏茶过去,巷子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苏青心中一沉。 “別等了。”背斧汉子冷笑一声,“整个柳条巷已经被我们金钱帮封锁,福威鏢局的人现在估计正被我们的另外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今晚,没人能救你。” “是吗?” 苏青深吸一口气,將巨闕剑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 “既然摇不到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这是他和顾言改良后的修罗丹半成品,去掉大部分让人发狂的毒性,保留激发潜能的药力,但副作用是事后会虚弱几天。 “本来是想留著卖钱的。” 苏青嘆了口气,仰头將药丸吞了下去。 轰!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在丹田炸开。 苏青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金钟罩的护体金光更是暴涨数寸,仿佛一尊金身罗汉降世。 “现在的我,身价可是很贵的。”苏青拔出巨闕剑,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你们准备好,赔钱了吗?” 就在苏青准备拼命的时候,一个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义庄的围墙上传来。 “金钱帮,好大的威风。”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 苏青抬头看去。 只见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最近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面容清秀,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的腿上盖著一张薄毯,手中並没有兵器。 在他身后,站著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双手如铁铸一般。 “无情?铁手!” 背斧汉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神侯府四大名捕,居然来了两位! 这两位的出现,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金钱帮十三太保刚刚燃起的囂张气焰。 背斧汉子脸色难看至极,金钱帮虽然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但面对代表朝廷最高武力的神侯府,终究还是矮了一头。 “既然两位名捕要插手,今日这笔帐我们金钱帮先记下。” 背斧汉子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一眼苏青,大手一挥,“撤!” 十三道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浑身冒著红光手持巨闕剑的苏青,和墙头上的两位不速之客。 “苏掌柜。”无情看著院子里如同魔神般的苏青,低声说道,“你这场疯戏演得不错。不过,闹剧该收场了。” “神侯有令,请苏掌柜去神侯府一敘。” 体內的修罗丹药力正在疯狂衝击著经脉,这种力量充盈却又伴隨著撕裂痛楚的感觉,让苏青有一种想要毁掉一切的衝动。 但还是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杀意,在京城这地界杀了两大名捕,以后天涯海角也难得消停。 看著无情,苏青嘴角勉强挤出笑容。 “敘旧可以,但这两位名捕大人,你们进门买票了吗?” “而且人都走了,两位大人还不下来,难道是想在墙头上看一宿星星?” 无情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在轮椅扶手上一按。 轮椅竟然凌空飞起,轻飘飘地落在院子中央,没有激起任何尘土。铁手紧隨其后,落地无声。 “苏掌柜好定力。”无情看著苏青赤红的眼睛,“如今还能保持神智清醒,你的意志力,比我想像的要强。” “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意志力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苏青把巨闕剑往地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才我说的事两位考虑得怎么样,进门费每人一百两。看在你们帮我赶走恶客的份上,给你们打个五折,一百两俩人。” 铁手闻言眉头一皱,瓮声瓮气地说道:“苏青,神侯府办案,从来没有给钱的规矩。你也別装疯卖傻,把顾言交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顾言?顾左右而言他?” “何必嘴碎,世上就没有我们查不出来的事情。”铁手向前踏了一步,“我们清楚你的实力,不愿拔刀相向,但你也要明白,哪怕是武林盟主见到我们都要点头哈腰。” “哼,牢里的顾言已经死了,你们选的嘛偶像。”苏青嗤笑一声,身上的红光不仅没退,反而更盛几分。 “而且铁手大人,您这话说得轻巧。院里的顾老现在是我的员工,签了卖身契。你们一句话就要带走我的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再说。”苏青指了指自己还在颤抖的手臂,“我现在药劲上头,手有点抖。万一不小心把这义庄给拆了,或者误伤二位就不好了。” 这不仅仅是威胁,也是实话。 苏青能感觉到,狂暴的药力如果再不宣泄或者压制,真的会出问题。 无情盯著苏青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铁手,帮他一把。” “是。” 铁手应了一声,大步走向苏青。 苏青眼神一凝,刚要举剑,却见铁手並没有攻击的意思,而是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並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平平淡淡地按向苏青的肩膀。 这一按看著慢,实则快到极致。 苏青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坐下!” 铁手低喝一声,掌心吐出一股雄浑无比,却又充满正气的內力。 这股內力涌入苏青体內,瞬间与狂暴的修罗丹药力撞在一起。 不同於苏青自己的引导,铁手的內力就像是一个严厉的教书先生,硬生生把乱窜的坏学生给按回座位上。 苏青只觉得浑身一震,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噗!” 一口淤血喷出,但眼中的赤红之色却迅速消退,隨时要爆炸的感觉也消失。 “呼,好深厚的內功。” 苏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铁手,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这就是四大名捕的实力吗,光是这一手內力镇压,恐怕已经大半只脚踏进宗师行列,甚至他本身就已经是。 “多谢铁手大人帮忙败火。”苏青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嘴依然很硬,“不过这按摩费我就不给了,咱们扯平。” 第75章 我每次都是偷偷摸摸才来 铁手收回手,面无表情:“现在清醒了?那就交人吧。” “交人是不可能交人的。” 苏青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装著刘云飞的棺材旁坐下,一副无赖模样。 “顾老在我这儿是受了我的庇护,他要是去了神侯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义庄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你们神侯府虽然厉害,但能保证十二个时辰盯著他?能保证饭菜里没毒?能保证他不会被自杀?” “如果真的能做到,为何你们现在才找上门,为何顾老没有选择去投奔,反而费劲心力来我这里。” 无情微微皱眉。 苏青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实情。 朝堂之上的水比江湖还要深,神侯府虽然地位超然,但也並非铁板一块。盯著顾言的人太多,哪怕是在神侯府的大牢里,也未必安全。 “那你想如何?”无情问道。 “简单。”苏青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人留在我这儿。我这儿虽然破,但只有我说了算。而且我这儿机关重重,还有阿金守著,比你们那儿安全。” “第二,你们想要什么情报可以来问。顾老愿不愿意说是他的事,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他在我这儿一天,他就不会落入金钱帮或者五毒教手里。” “这叫第三方託管。”苏青笑眯眯地看著无情,“当然,这託管费得由神侯府出。不多,一个月五千两。” 铁手听得直瞪眼:“你这是在勒索神侯府?” “这叫购买专业安保服务。”苏青纠正道,“而且,我还附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於接下来的拍卖会。”苏青继续说道,“我打算在拍卖会上把水彻底搅浑,到时候我给你们搭台,你们唱戏。如何?” 无情沉默了片刻,他在评估苏青的提议,也在评估苏青这个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 无情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苏青,“这是神侯府的腰牌。有了它,京城的官面上没人敢动你。但若是顾言出了差错,这块牌子就是你的催命符。” 苏青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 “成交。”苏青把令牌揣进怀里,“两位慢走,我就不送了。对了,下次来记得走正门,翻墙容易踩到捕兽夹。” 无情没有理会苏青的调侃,手指轻按,轮椅腾空而起,带著铁手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两人离去,苏青终於鬆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棺材上。 “妈的,这修罗丹的后劲真大……” 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酸痛感简直比被人打了一顿还难受。 “掌柜的,你没事吧?” 这时候,一直躲在房樑上的燕小六才敢跳下来,一脸紧张地扶住苏青。 “没事,死不了。”苏青摆摆手,“阿金呢?” “在后院守著顾老头呢。”燕小六低声道,“掌柜的,咱们真要跟神侯府合作?那可是官啊,自古民不与官斗……” “笨。”苏青敲了一下燕小六的脑壳,“这叫借势。有了这块牌子,以后谁再想动咱们,得先掂量掂量神侯府的分量。” 接下来的几天,柳条巷变得格外平静。 金钱帮没有再来找麻烦,流云剑派的封杀令似乎也鬆动不少。 苏青抓紧时间恢復身体,同时指挥燕小六和阿金,对义庄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升级改造。 在院子里埋了更多的机关,把围墙加高到五尺,还在墙头上撒满特製的滑油和毒粉。 至於所谓的拍卖会苏青並没有取消,反而让林婉儿帮忙將声势造得更大。 只不过,拍卖的地点改了。 “不在义庄?”林婉儿拿著苏青给的新请柬,一脸懵逼,“改在醉生梦死楼?那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吗!” “对啊。”苏青一边给一口新棺材刷漆,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义庄毕竟晦气,哪有青楼热闹?而且那里人多眼杂,正好方便咱们浑水摸鱼。” “再说了……”苏青停下手中的刷子,回头一笑,“那种地方才是真正销金窟,去的都是有钱人,咱们的拍品才能卖出天价。” “我绝对不是为了看里面具体是啥样,才將地点选在青楼。” “没有一句实话。”林婉儿翻了个白眼,“想去就直说。” 夜,醉生梦死楼。 这是京城最繁华最销魂的地方,高达五层的阁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脂粉香和酒香。 今晚,这里更是被包了场。 门口停满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来往的不仅有达官显贵,更有不少眼神犀利的江湖人士。 苏青换了一身絳紫色的锦袍,手里摇著把洒金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次阿金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黑衣,但依然戴著斗笠,让人看不清面容。 “哟,苏掌柜,您可来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老鴇热情地迎了上来,“楼上的雅间都已备好,各位贵客也都到了。” “有劳妈妈。”苏青隨手赏了一锭银子,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好傢伙,来的人还真不少。 二楼的包厢里,隱约能看到金钱帮的旗帜,上官金虹虽然没来,但钱通神正坐在那里喝茶。 另一边,流云剑派的人也到了,几个长老正阴沉著脸盯著门口。 还有不少生面孔,看打扮有西域的,有苗疆的,甚至还有几个带著官威的人混在其中。 “看来这不死药的诱惑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啊。” 苏青嘴角微扬,迈步上楼,他並没有直接去主会场,而是先来到三楼的一间厢房。 推开门,里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林婉儿,她今天女扮男装,贴了两撇小鬍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另一个则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的刘云飞。 “苏掌柜,你终於来了。”林婉儿见到苏青,鬆了口气,“这傢伙刚才一直乱动,我都想把他打晕了。” “呜呜呜!” 苏青,你敢带我来这种地方,我要告诉我爹!我每次都是偷偷摸摸才来,你居然如此光明正大,你下贱。 刘云飞拼命挣扎,居然只用三个呜就表达出一大串意思。 “刘公子,別激动。”苏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带你来这儿,是为了让你见见世面,顺便见见你爹。” 刘云飞一愣,停止了挣扎。 “对啊。”苏青指了指窗外,“你爹就在对面的包厢里,待会儿拍卖会开始,你就负责在窗口喊一嗓子,证明你还活著,而且活得很好。懂吗?” 刘云飞点了点头,只要爹在,自己就有救。 “这就乖了。”苏青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林婉儿,“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婉儿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按照你说的,里面放了一块发霉的馒头。” “什么发霉馒头?”苏青纠正道,“这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发酵,蕴含著天地精华的长生引,是开启不死药秘密的关键。”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你就忽悠吧。待会儿要是穿帮,看你怎么收场。” “穿帮?”苏青打开锦盒,看著长满绿毛的馒头,“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但愿意相信奇蹟的傻子更多。只要戏演得真,馒头也能变成金子。” “走吧,好戏开场了。” 苏青合上锦盒,整理了一下衣冠,带著阿金和林婉儿,走向最为瞩目的中央高台。 此时,大堂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缓缓走上台的年轻人身上。 苏青站在台上,环视四周,感受著一双双贪婪、探究、杀意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站在世界中心的亢奋。 “各位江湖朋友,各位老板,大家晚上好。” 苏青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內力传遍全场。 “欢迎来到长生义庄举办的第一届奇珍异宝拍卖会,我是苏青,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今天我要卖的东西,只有一样。” 苏青高高举起手中的锦盒。 “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前朝秘宝,不死药的……药引子!” 全场瞬间沸腾。 “真的有不死药?” “药引子是什么鬼?” “管他什么鬼,先拍下来再说!” 二楼包厢里,钱通神放下茶杯,眼中精光爆射。 另一边,流云剑派的长老也握紧剑柄。 而在角落里,一个戴著斗笠的黑衣人,轻轻嘆了口气,“这傢伙,还真敢演啊。” 苏青看著台下躁动的人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起拍价,一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千两。。” “现在,竞拍开始!” “一万五!” “两万!” “我出三万!” 价格一路飆升,眨眼间就突破五万两。 苏青听著不断报出的数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些钱哪怕最后只能拿到一半,也足够他在京城买下半条街。 然而,就在价格喊到八万两的时候。 一声巨响,醉生梦死楼的大门被人轰然炸开。 烟尘中,一群身穿黑袍脸上画著诡异符文的人冲了进来。 “什么狗屁药引子。”为首的一个黑袍人声音尖锐,“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晚这里的人都要死。” 五毒教。 而且是五毒教的精锐,万毒尸傀团。 第76章 妈的,这帮疯狗 虽然被称为尸傀,但並非真的死人,而是五毒教用秘法药物炮製出来的死士。 这些人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肌肉僵硬如铁,双眼无神,却透著嗜血的红光,手里提著各式各样的兵器,见人就砍。 “啊,杀人啦。” “快跑啊~” 原本还在竞价的豪客们瞬间乱作一团,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还为了个发霉馒头喊得面红耳赤,现在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推桌子砸板凳地往后门和窗户挤。 “都別慌,別慌!” 苏青站在高台上,手里紧紧抱著锦盒,一脸痛心疾首地喊道,“各位老板,拍卖还没结束,刚才喊八万两的那位李员外呢?你別钻桌子底下啊,咱们先把定金交一下?” “交你大爷。”李员外从桌子底下探出个头,把鞋都跑丟了一只,“命都要没了还买什么药引子。” 话音未落,一名尸傀已经挥舞著狼牙棒衝到桌前,一棒子將桌子砸得粉碎。李员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 “嘖,现在的客户,心理素质太差。” 苏青摇了摇头,然后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对著身旁的林婉儿喊道:“婉儿,去保护好刘公子,他可是咱们的活期存摺。” “知道了!” 林婉儿虽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但毕竟是鏢局出身,临危不乱。她从腰间抽出软剑,身形一闪,冲向正把头探出窗外大喊救命的刘云飞。 与此同时,五毒教的领头黑袍人,万毒尸傀团的长老鬼面叟,已经盯上台上的苏青。 “小子,交出东西,留你全尸!”鬼面叟手中一根骷髏杖猛地顿地。 一股黑色的毒烟顺著地板蔓延开来,那是尸毒,沾之即溃。 “想要?”苏青举起手中的锦盒,“想要就拿钱来买!我看你这身行头也不像是有钱人,要不这样,你把你们教主的金牙掰下来给我,我就把这药引子给你?” “找死!” 鬼面叟大怒,身形掠上高台,骷髏杖带著腥风扫向苏青的腰间。 “阿金,护驾!” 苏青根本没动,只是喊了一嗓子。 一直沉默站在台边的阿金,直接搬起旁边用来装饰的一座半人高的铜鹤,像抡大锤一样抡了出去。 铜鹤与骷髏杖撞在一起。 鬼面叟只觉得虎口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落入大堂的人群中。而铜鹤也被砸扁,咕嚕嚕滚到一边。 “好大的力气!”鬼面叟露出忌惮之色。 此时,大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金钱帮和流云剑派的人並没有第一时间撤退,作为江湖大派,他们丟不起这个人。 “钱管家,怎么办?” 二楼包厢里,一名金钱帮的高手问道。 钱通神手里转著金胆,看著下面的乱象,眼中精光一闪。 “不急。让五毒教先去试探那小子的底细。咱们金钱帮不做亏本买卖,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 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就被撞开,两个尸傀咆哮著冲了进来,见人就咬。 “妈的,这帮疯狗。”钱通神大怒,手中金胆飞出,直接砸碎一个尸傀的脑壳,“金钱帮弟子听令,给我杀,干他!” 另一边,流云剑派的包厢也遭到了攻击。 “爹,爹救我啊!” 三楼窗口,被五花大绑的刘云飞正悽惨地嚎叫著。他身边的窗户已经被打破,几个尸傀正试图爬上来,林婉儿一个人仗剑守在窗口,左支右絀。 “云飞!” 流云剑派的副盟主刘苍松此时正带著几个长老在大堂里廝杀,听到儿子的惨叫,他抬头一看,顿时目眥欲裂。 “苏青,你把我儿怎么了?” 刘苍松一剑逼退两个尸傀,指著高台上的苏青怒吼。 苏青正忙著躲避毒烟,听到这话,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句。 “刘盟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你儿子在我这儿享受的是包厢服务。现在有人要砸他的包厢,你不赶紧上来帮忙,还衝我吼?” “你!” 刘苍鬆气得鬍子乱颤,但看著陷入险情的儿子,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身,剑光如雨,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往楼上衝去。 “这就对了嘛。”苏青嘿嘿一笑,“大家都动起来,这场戏才热闹。” 然而,五毒教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除了这些力大无穷的尸傀,暗处还藏著不少用毒的高手。 几支带毒的袖箭从阴影中射出,直取苏青的要害。 苏青虽然有金钟罩护体,但也不想当靶子。他身形一矮,躲到坚固的拍卖桌后面。 毒箭钉在桌子上,流出黑色的毒液。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 苏青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神侯府的令牌,高高举起。 “无情大人,铁手大人,戏看够了吧,再不出来,这台子可就要塌了。” “我这可是帮朝廷钓鱼,鱼饵都要被吃了,你们还不管管?” 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穿透嘈杂的喊杀声,传遍整座醉生梦死楼。 角落里,一直戴著斗笠看戏的黑衣人,轻轻嘆了口气。 “这傢伙,还真把我们当保鏢使唤了。”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清秀而冷漠的脸。 “铁手,清场。”无情淡淡地吩咐道。 “是!” 一声如闷雷般的应答响起。 紧接著,一道雄壮的身影从二楼的角落里跃出。 铁手人在半空,双拳紧握,一股磅礴浩瀚的內力透体而出,重重地砸进大堂中央最密集的尸傀群中。 “开!” 铁手双拳轰击地面。 轰隆! 整座醉生梦死楼都剧烈颤抖了一下,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铁手为中心,向四周狂暴地扩散开来。 原本凶悍无比的尸傀,被这股气浪一衝,就像是狂风中的稻草人,一个个东倒西歪,甚至有的直接被震断腿骨,瘫倒在地。 “神侯府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铁手直起身子,声如洪钟。 这一嗓子,直接镇住全场。 原本杀红眼的江湖人士,一看到那身標誌性的官服,还有恐怖的內力,顿时清醒了不少。 “四大名捕?” 鬼面叟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不仅有金钱帮和流云剑派,连朝廷的鹰犬都在。 “撤!” 鬼面叟也是个果断的人,任务失败可以再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猛地扔出几颗毒烟弹,大堂內瞬间被浓烈的黑烟笼罩。 “想跑?” 轮椅上的无情冷哼一声,双手轻轻在轮椅扶手上一拍,两侧的机关打开,数枚银光闪闪的暗器激射而出。 这些暗器並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试图逃窜的五毒教头目。 “啊!” 烟雾中传来几声惨叫。 鬼面叟捂著肩膀,一枚柳叶状的飞刀深深地插在他的琵琶骨上,封住他的轻功。 “该死!神侯府,我五毒教跟你们没完。” 鬼面叟也是个狠人,竟然直接挥起骷髏杖,砸断自己肩膀上的骨头,硬生生把飞刀震出来,然后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影衝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尸傀失去指挥,变得更加混乱,很快就被铁手和各大派的高手清理乾净。 一炷香后。 醉生梦死楼的大堂里尸横遍野,桌椅板凳碎了一地,那叫一个惨烈。 苏青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这一地狼藉,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算帐。 “桌子一百张,椅子二百把,古董花瓶三十个,地板砖五百块……” 他一边算,一边看向正带著人控制局面的无情和铁手。 “两位大人,今晚这损失,神侯府报销吗?” 铁手听得青筋直跳:“苏青,你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想要钱?那些尸体你自己处理!” “尸体当然归我,那是我的战利品。”苏青理直气壮,“但这些家具可是醉生梦死楼的財產,人家老鴇刚才都哭晕在厕所了。作为这次行动的总导演,我得为场地负责啊。” 无情控制著轮椅滑了过来,看著苏青手里的锦盒。 “东西呢?” “在这儿。”苏青把锦盒递过去,“幸不辱命。虽然是个发霉的馒头,但好歹把鱼钓出来。刚才跑掉的鬼面叟,应该是五毒教在京城的重要人物。” “嗯。”无情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个长了绿毛的馒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苏掌柜,你这胆子確实够大。” “富贵险中求嘛。” 苏青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二楼。 此时刘苍松已经救下儿子,正带著人往下走。刘云飞虽然狼狈,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正躲在他爹身后,一脸怨毒地看著苏青。 “刘盟主!”苏青热情地挥了挥手,“令郎安然无恙,这全靠我们义庄的贴身保护,怎么样,这服务还满意吗?” 刘苍松脸色铁青,走到苏青面前,看著这个把自己儿子当肉票,把整个京城江湖当猴耍的年轻人,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但他不能,因为无情和铁手就在旁边看著。 更不敢,毕竟哪怕傻子都能看出来,今天的拍卖会本质上是神侯府在主导。 第77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青。”刘苍松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我流云剑派记下。云飞欠你的钱,明日我会让人送去义庄。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別介啊。”苏青搓了搓手,“刘盟主,您看今晚这阵仗,五毒教肯定还没死心。令郎身体虚弱,万一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个什么好歹……” “你是在威胁我?”刘苍松眼神一厉。 “不不不,我是推销业务。”苏青指了指阿金,“我这伙计皮糙肉厚,最適合当保鏢。只要五千两,包送令郎安全回家。这叫售后延伸服务。” 刘苍鬆气笑了,“不必!我流云剑派的剑,还没断!” 说完他拉著刘云飞,头也不回地走了。 “嘖,这生意没谈成,可惜了。”苏青摇了摇头,又看向另一边的钱通神。 钱通神此时正带著金钱帮的人往外走,路过苏青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苏掌柜,好手段。”钱通神脸上依旧掛著生意人的假笑,但眼神却冷得嚇人,“把神侯府和五毒教都算计进去,不过这不死药的水太深,小心淹死。” “多谢钱管家提醒。”苏青拱了拱手,“对了,刚才那个锦盒已经被神侯府拿走。以后金钱帮要是还想找不死药,记得去神侯府排队。我这儿已经没货了。” 这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 钱通神看了一眼无情手中的锦盒,冷哼一声,带著人走了。 大堂里终於清静了下来,除了满地的尸体和还在哭天喊地的老鴇。 “行了,別哭了。”苏青扔给老鴇一张银票,“这一千两是定金。回头把这些打坏的东西列个清单,送到义庄去。我会让人把尾款送来。” 老鴇立刻止住哭声,眉开眼笑:“苏掌柜大气,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来找我!” 苏青:“……” 这种好事还是少来点吧,心臟受不了。 “苏掌柜。”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婉儿走了过来。她脸上沾了些灰尘,衣服也破了个口子,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刚才,谢谢你。”林婉儿低声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谢我什么?” “谢你让人保护我。”林婉儿指了指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她挡下好几次暗算的阿金,“要不是这个大个子,我可能已经受伤了。” “哦,那个啊。”苏青摆摆手,“是要收费的,回头记在帐上。”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行,记著吧。反正我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 “还不清?”苏青一愣,隨即一脸警惕,“林小姐,咱们可是正经生意关係,概不接受肉偿啊!” “滚。”林婉儿一脚踹在苏青的小腿上。 “哎哟!” 苏青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看著满地的尸体,搓了搓手。 “好了,閒话少说。今晚这批货成色不错,都是练家子。赶紧搬回去,別让血流干。” 无情和铁手看著在尸体堆里忙碌的背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傢伙……”铁手摇了摇头,“真是个怪胎。” “但他是个有用的怪胎。”无情將锦盒收好,“至少,他帮我们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活了。” 第二天,京城再次炸锅。 长生义庄的拍卖会,成了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有人说苏青是骗子,有人说他是神人,还有人说他是神侯府的暗探。 但不论怎么说,经此一役,苏青和他的长生义庄,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 没人再敢把这里当成普通的棺材铺,也没人敢轻易来找麻烦。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的掌柜不仅贪財,而且是个疯子。 连五毒教和金钱帮都在他手里吃了瘪,谁还敢去触霉头? 接下来的日子,义庄的生意出奇的好。 不仅是普通的白事,就连一些江湖门派处理內部问题,也开始偷偷找苏青帮忙。毕竟这里口风紧,服务好,还能提供毁尸灭跡的增值服务。 清晨,柳条巷。 长生义庄的大门敞开著,燕小六正蹲在门口,用一块抹布擦拭著写著看热闹收费的牌子。 大堂里,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青坐在柜檯后,面前摆著一张长长的清单,这是醉生梦死楼老鴇送来的损毁物品赔偿单。 “紫檀木桌子三张,一千五百两……嘖,这老鴇心真黑,桌子明明是贴皮的。” “古董花瓶五对,三千两……好吧,这个可能是真的,毕竟听响声挺脆。” “地板翻修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苏青一边念叨,一边在旁边的一张宣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总计一万二千两。”苏青放下笔,嘆了口气,“这场戏演下来成本也不低啊,得亏咱们提前收了门票,不然真得亏本。” “掌柜的。”燕小六跑进来,倒了杯凉茶,“老鴇派人来催尾款,说是如果不给,就派几个姑娘来咱这脱光了跳舞。” “给她。”苏青取出一叠银票扔给燕小六,“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场地费该给就给。” “不过你去告诉老鴇,以后醉生梦死楼要是死了人,不论是马上风还是爭风吃醋被打死的,都得第一时间通知咱们长生义庄。这叫战略合作伙伴关係。” “得嘞。”燕小六接过银票,屁顛屁顛地跑了。 处理完这笔烂帐,苏青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桌角压著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 这是刘云飞在被绑架期间,被逼签下的欠条和悔过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欠苏青纹银三万两,另承诺流云剑派不再封杀长生义庄,且以后义庄有难,流云剑派需无条件提供一次帮助。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苏青弹了弹欠条,“刘大少爷虽然被接回家,但这债可没清。而且说好送来,至今没个消息,阿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阿金从后院走了出来。 苏青把欠条递给阿金,“把这个给刘苍松盟主看看。顺便带句话,就说苏青多谢刘盟主的仗义援手,改日定登门拜访,討杯喜酒喝。” 阿金接过欠条,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等。”苏青又叫住了他,“记得態度要温和一点,咱们是去要债,不是去踢馆。除非他们不认帐。” 阿金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安排完这些琐事,苏青这才起身去了后院。 这里现在是义庄的禁地,除了苏青和燕小六,谁也不让进。 一间僻静的厢房里,药味浓郁。 顾言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虽然死了一次,但这位前朝史官的气色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透著一股狂热的研究欲望。 “顾老,早啊。”苏青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两笼刚买的热包子,“吃点?” “没空。”顾言头也不抬,“修罗丹的药性我重新推演了一遍,让人发狂的副作用主要来自於血煞草和尸油的配比。如果能把这两样东西换成……” 他忽然停住了笔,抬头看向苏青,眼睛亮得嚇人。 “换成什么?”苏青咬了一口包子。 “换成龙骨粉和百两金。”顾言激动地说道,“这样不仅能保留强化肉身的效果,还能温养经脉,甚至能让普通人拥有类似横练功夫的体质。” “虽然时效只有两个时辰,而且事后会虚弱几天,但绝对不会发疯。” “龙骨粉?百两金?”苏青咽下包子,一脸肉痛,“顾老,您知道这俩玩意儿多贵吗?龙骨是化石,百两金更是名贵草药。这一颗丹药的成本得多少,一百两?二百两?” “大概……三百两吧。”顾言有些心虚。 “三百两?”苏青差点跳起来,“我卖一口上好楠木棺材才赚多少,这一颗药就吃掉我半口棺材?不行不行,成本太高,没法量產。” “可是效果好啊。”顾言爭辩道,“这要是给你的阿金吃了,他的战力起码能翻倍。而且如果是关键时刻救命,三百两算什么?” 苏青沉默了。 確实,在这个江湖上,命比钱贵。 “行吧。”苏青嘆了口气,“少量试製。回头我把这药命名为大力金刚丸,专供高端客户。比如怕死的刘云飞,卖他一千两一颗,应该不过分吧?” 顾言无语地看著这个掉进钱眼里的掌柜,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喊声,“掌柜的,来客了。” 苏青眼睛一亮,难道是流云剑派来还钱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回前堂。 然而进来的人並非流云剑派的人,而是手里提著一把长剑,英姿颯爽的林婉儿。 不过今天的林婉儿脸色似乎不太好,眉宇间带著焦急。 “林小姐?”苏青迎了上去,“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大小姐生气,我去给你出气,收费五百两。” “別贫了。”林婉儿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拉著他就往里走,“苏掌柜,我爹受伤了。” “林总鏢头受伤了?”苏青一惊,“难道是金钱帮事后报復?” “不是金钱帮。”林婉儿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气来,“是鬼市的人。” 第78章 行啊,咱们就换个思路 “鬼市?” “对,拍卖会结束后,我爹觉得五毒教的人来得蹊蹺,就顺藤摸瓜去查了查,结果查到京城鬼市的一个据点。”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我爹想进去探个虚实,结果被人打伤回来。那人武功极高,而且用的是幽冥鬼爪。” 苏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幽冥鬼爪是蜈蚣道人的绝学,也是苏青从《市井百业图》里获取的武功。但这门功夫並非大路货,除了五毒教的核心高层,外人根本不会。 而蜈蚣道人已经死了。 赤炎也死了。 现在还会这门功夫的,除了苏青自己,就只剩下…… “五毒教还有高手在京城。”苏青缓缓说道,“而且比鬼面叟还要强,能打伤林总鏢头至少也是一流巔峰,甚至半步宗师。” “我爹中了毒,现在正在鏢局里运功逼毒。”林婉儿看著苏青,眼中带著恳求,“苏掌柜,我知道你懂医术,也懂毒。能不能去看看我爹?” “走。” 苏青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屋拿药箱。 虽然平时贪財,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分得清轻重。 林震南是他在京城最重要的盟友,也是目前唯一能跟金钱帮抗衡的力量。如果林震南倒了,这长生义庄恐怕也开不长久。 “其他人看店,阿金回来让他別乱跑。”苏青背起药箱,跳上林婉儿的马车,“去福威鏢局。” 福威鏢局京城分局。 內堂里,气氛凝重。 林震南盘膝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眉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几个鏢局的老医师围在旁边,束手无策。 “寒毒入髓,经脉淤塞,这毒太霸道了。” 一个老医师摇著头嘆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让开让开!专业收尸……哦不,专业看病的来了。” 苏青推开人群,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搭在林震南的脉搏上,开启火蛇之瞳。 热感视野下,林震南的体內,有一股蓝色的寒流正在疯狂侵蚀著他的生机,极其顽固。 “这就是幽冥鬼爪的寒毒。”苏青心中瞭然,他自己也会这招,自然知道这毒的厉害。 “苏掌柜,怎么样?”林婉儿焦急地问道。 “死不了。”苏青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银针,“不过这寒毒有点麻烦,普通的药石无用,得用火疗。” “火疗?” “对,以热制寒。”苏青转头看向林婉儿,“去准备一大桶热水,越热越好。再让人去买十斤烈酒,烧开端进来。” “好!” 片刻后,屋內热气腾腾。 苏青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林婉儿打下手。 “林总鏢头,忍著点,这过程可能会有点刺激。” 苏青说完,运起赤练火毒掌,双手变得通红,他没有直接拍击,而是將双手浸入滚烫的烈酒中。 嗤~ 烈酒瞬间沸腾。 苏青猛地抽出双手,带著滚烫的酒气和內力,飞快地拍击在林震南周身大穴上。 啪!啪!啪! 每一掌下去,林震南都会颤抖一下,头顶冒出一缕白烟。 这是在用外力强行驱寒。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苏青收功,大汗淋漓。 “噗!” 林震南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淤血,血落在地上,竟然结成冰渣。 “呼~” 林震南长出一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死灰之色已经褪去。 “多谢……苏老弟。”林震南虚弱地睁开眼,苦笑道,“这次又欠你一条命,这人情怕是还不清了。” “人情债最难还,不如折现吧。”苏青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诊金五千两,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抹个零,四千九百九十九两。” 林震南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呲牙咧嘴。 “好,给。婉儿,去帐房支钱。” 林婉儿看著苏青財迷样,眼圈却红了。她知道刚才苏青那一通操作消耗极大,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却是拼了命在救人。 “苏掌柜,昨晚伤我的人……”林震南缓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有股味道,我很熟悉。” “什么味道?” “海腥味。”林震南低声道,“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而且他的招式虽然是幽冥鬼爪,但路数却大开大合,有点像军中的搏杀术。” “海腥味?军中?” 苏青眉头紧锁。 五毒教在南疆大山里,哪来的海腥味? 除非…… “东海!” 苏青和林震南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大乾东海,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名为巨鯨帮,把持著海上贸易,富可敌国,且与朝廷水师关係密切。 “难道五毒教和巨鯨帮勾结在了一起?”苏青喃喃自语。 “不止。”林震南摇了摇头,“我怀疑,这背后还有朝廷的人在推波助澜。鬼市据点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是在那里练兵。” “练兵?” “对。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林震南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活著,但眼神空洞,力大无穷,就像是当初在迷魂凼遇到的那些药人。” 苏青站起身,来回踱步。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五毒教、金钱帮、神侯府,现在又多了一个疑似巨鯨帮的势力,还有源源不断的药人。 这京城,果然是个大火坑。 “苏掌柜。”林震南忽然看著苏青,“这潭水太浑,如果你想抽身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鏢局的人,护送你和婉儿回西北。” “回西北?”苏青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回不去了,我手里拿著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管跑到哪,他们都会追过来。而且……” 苏青回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么大的生意,我还没赚够呢。怎么能走?” “林总鏢头,既然他们想玩大的,咱们就陪他们玩。不过这次咱们得主动出击,被动挨打可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你要做什么?”林震南问道。 “既然他们想要不死药,我就给他们一个不死药。当神药变成大路货,我看他们还怎么藏得住!” “总鏢头好好养伤,我先回去做准备。” 数日后,长生义庄的后院里。 顾言正蹲在药碾子前,满头大汗地碾著一堆乾枯的草根。这位曾经的前朝翰林院修撰,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个落魄的老药工。 “不行,还是不行。”顾言直起腰,抓了一把刚磨出来的药粉,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脸颓丧。 “苏掌柜,这大力金刚丸没法量產,咱们缺了一味主药百年地黄精。没有这东西中和燥气,药吃下去虽然力气是大了,但容易……容易……” “容易什么?” 苏青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个帐本,桌上煮著好茶,一边算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容易脱髮。”顾言尷尬地说道,“而且是一夜之间掉光的那种。” “噗~”刚喝了一口的茶全喷出去,苏青瞪大了眼睛,“脱髮!” “顾老,您这是在研製大力丸还是在研製和尚製造丸,这玩意儿要是卖出去,那些爱惜羽毛的江湖少侠还不把我这义庄给拆了。” “所以我说难啊。”顾言嘆了口气,“而且药材太贵,光是这一炉废料,就烧掉五百两银子。苏掌柜,咱们是不是缓一缓?” 苏青看著一堆废药渣,心疼得直抽抽。 五百两,得卖多少口薄皮棺材才能赚回来? “缓,必须缓。”苏青合上帐本,果断止损,“看来神药计划得从长计议,咱们还是先干好本职工作,卖棺材才是正道。”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燕小六的喊声。 “掌柜的,大事不好了。” 苏青眉头一挑,自从醉生梦死楼那一战后,他在京城黑道上也算是掛了號的人物,一般的混混谁敢来触霉头? “谁来找死,阿金去干他。” “不是人。”还没等阿金有动作,燕小六先一步衝过来解释,“我刚才听別人说,京城的棺材行会发起倡议,从今天起不允许木材行会卖给咱们木料。” “不是,这京城不大,怎么到处都是行会,是不是倒夜壶也要有条条框框?” 无奈地嘆了口气,苏青又坐回石凳,“还听说什么了?” “说要看咱们拿什么做棺材。”燕小六不屑地啐了一口,“掌柜的怎么办,后院的存货確实不多,要是真断了木料,咱们这生意……”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苏青喝了口茶,“不卖木料给我?行啊,咱们就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 “谁说棺材一定要用木头做的?”苏青嘴角微翘,“石头、陶瓷、甚至铁皮不行吗?咱们主打一个坚固耐用,防盗防潮。再说,咱们还可以搞回收再利用嘛。” “回收?”燕小六打了个寒颤,“掌柜的,你不会是想去挖……” “想什么呢。”苏青敲了他一下,“我是说,去收点旧家具旧门板,叫环保殯葬。” “行了,不用大惊小怪,只是个野鸡行会的倡议,能不能实行还不一定,去干活吧。” 下午,日头偏西。 苏青躺在大堂的摇椅上,琢磨著怎么去搞点便宜的原材料,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而是酱肘子的香味。 第79章 这不太好吧,大晚上的 “苏掌柜,又在偷懒呢?” 今天的林婉儿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显得格外娇俏,只是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小姐。”苏青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这是又来送温暖了?” “想得美。”林婉儿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这是我花钱买的,不免费。你要吃,得付钱。” “谈钱多伤感情啊。”苏青厚著脸皮打开食盒,拿出一个猪蹄啃了起来,“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林总鏢头又有什么指示?” “不是我爹。”林婉儿在对面坐下,托著下巴,嘆了口气,“是我自己。苏掌柜,你会看相吗?” “看相?”苏青一愣,隨即一本正经地点头,“略懂。怎么,林小姐红鸞星动了?” “动你个头!”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有些苦恼地说道,“是我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苏青放下猪蹄。 “就是感觉有人在盯著我们。”林婉儿压低声音,“自从上次我爹受伤后,鏢局里虽然加强了戒备,但我总能在晚上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走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钻。” “而且我昨天去给后院的花浇水,发现几盆兰花全都枯死,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 地底下钻,花枯死? 这症状,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这不就是五毒教或者是擅长土遁的旁门左道吗。 “林小姐,你家最近有没有招什么新伙计,或者是来了什么陌生的客人?”苏青问道。 “没有啊。”林婉儿摇摇头,“鏢局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爹查得很严,生人根本进不来。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上个月,京城分局的负责人王总鏢头招了一个做饭的厨娘。她是王总鏢头的远房亲戚,说是家里遭了灾,来投奔的。做饭挺好吃的,人也老实。” “厨娘?”苏青眯了眯眼,“多大年纪,什么长相?” “四十多岁吧,长得挺普通的,就是手有点粗糙。” “手粗糙?”苏青冷笑一声,“林小姐,你见过哪个做饭的厨娘,手只是粗糙而没有烫伤或者刀疤的?” “如果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干活乾的,是练铁砂掌或者毒砂掌练出来的。” 林婉儿脸色一变:“你是说厨娘有问题?” “八九不离十。”苏青擦了擦手上的油,“这是典型的灯下黑,你们防著外面的贼,却没防住家里的鬼。” “那我现在就回去抓她!”林婉儿起身就要走。 “別急。”苏青按住她,“捉贼捉赃,捉姦捉双。你现在回去她肯定不认帐,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或者直接跑了。” 苏青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坏笑,“今晚,我去你家蹭饭。” “蹭饭?”林婉儿一愣,隨即脸红了,“这不太好吧,大晚上的……” “想什么呢!”苏青敲了敲桌子,“我是去帮你验毒。顺便看看这位厨娘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也不问问我苏青答不答应。” “你的地盘?”林婉儿撇撇嘴,“福威鏢局什么时候成你的地盘了!” “嘿嘿,你们鏢局可是我的大客户。”苏青理直气壮,“客户的安全就是我的钱袋子,谁动我的钱袋子,我就动谁的命。” 傍晚时分,苏青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长衫,带著阿金,提著两罈子自家义庄酿的药酒,大摇大摆地去了福威鏢局。 “林总鏢头,晚辈来给您请安。”苏青一进门就大著嗓门喊,“顺便带了两坛好酒,给您补补身子。” 正在练功的林震南听到声音,笑著迎了出来。 “苏老弟,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快请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青一边和林震南閒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端菜上来的厨娘。 这是个穿著蓝布衣裳的中年妇人,低眉顺眼,看起来確实很老实。 但当她把一盘红烧鲤鱼放在桌上的时候,苏青敏锐地发现,她的手腕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跡。 这是常年使用软兵器留下的痕跡。 “大嫂,这鱼做得不错啊。”苏青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香味有点特別,是不是加了什么独门秘方?” 厨娘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镇定下来,赔笑道:“苏掌柜说笑,就是普通的佐料。您慢用。” 说完,她转身就要退下。 “慢著。”苏青忽然叫住了她,“大嫂,这鱼我怎么闻著有一股子断肠草的味道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林震南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碎。 “苏掌柜您真会开玩笑。”厨娘缓缓转过身,憨厚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我没开玩笑。”苏青站起身,將杯中酒倒了进去,红烧鲤鱼原本鲜红的汤汁,突然变成诡异的黑色。 “这是子母追魂毒。”苏青冷冷地说道,“鱼肉无毒,但一旦遇到酒气,就会变成剧毒。” “大嫂,这手艺不是普通的厨娘能会的吧,你是绝命毒手孙二娘的传人?” “既然被你看穿,就都去死吧。” 厨娘或者说女杀手突然暴起,手中的托盘猛地掷出,边缘锋利如刀,旋转著飞向苏青的脖子。 同时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刺向林震南的心窝。 “找死!” 林震南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实木圆桌腾空而起,挡住托盘和软剑。 “阿金,干活。”苏青喊了一声,自己却退到后面,“记得別打死,留活口,她可是咱们的线索。” “这一桌子菜可惜,待会儿得让这娘们赔。” 用来挡暗器的实木圆桌被厨娘一脚踹开,旋转著砸向墙角的青花瓷瓶。 “哎哟,我的瓶子。”苏青站在安全地带,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心疼得直拍大腿。 “林总鏢头,这可是官窑的,记帐,必须记帐,这都是抓贼的成本。” 场中,阿金已经和厨娘斗在一起。 这厨娘不愧是敢只身潜入鏢局的狠角色,手中的软剑专挑阿金的关节、咽喉、眼睛等软肋下手。 身法更是诡异,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 若是换了寻常的高手,哪怕是一流境界,面对这种阴毒的打法也要头疼。 可惜,她遇到的是阿金。 阿金没有痛觉,不怕流血,更不怕毒。 软剑刺在阿金的身上,发出的不是入肉的闷响,而是金铁交鸣的脆音。 厨娘越打越心惊,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披著人皮的铁像。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厨娘心中惊骇,手腕一抖,软剑化作漫天剑影,试图逼退阿金,然后趁机逃走。 “想走?”一直站在门口看戏兼算帐的苏青下达指令,“阿金,抱住她!” 阿金原本还在笨拙地招架,听到指令后,竟然完全放弃防御。 他张开双臂,任由锋利的软剑刺穿自己的左肩,然后猛地合拢。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是感情。 厨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阿金死死地勒进怀里。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哀鸣,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放……放手……”厨娘脸色涨红,拼命挣扎,手中的软剑想要切割阿金的后背,却被阿金坚硬的外壳卡住,动弹不得。 “这就对了嘛。” 苏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阿金肩膀上的伤口。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些类似油脂的黑色东西渗出来。 “嘖,这一剑刺破了管道,回头得补补。” 苏青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被勒得直翻白眼的厨娘。 “大嫂,咱们聊聊?” 苏青笑眯眯地伸出手,在厨娘的身上几处大穴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厨娘浑身一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阿金这才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在地上。 “咳咳咳……”厨娘剧烈地咳嗽著,贪婪地呼吸著空气,眼神怨毒地盯著苏青,“你……你不得好死!” “这种祝福的话就不用说了。”苏青蹲下身,熟练地戴上鹿皮手套,“现在进入咱们长生义庄的標准流程,搜身。” “你……你敢,我是……” 啪! 苏青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 “安静点,我是专业的,別打扰我工作。” 在林婉儿和林震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苏青开始了他的摸尸表演,虽然是活人,但流程一样。 “哟,这牙齿里还藏著毒囊,想自杀,没门!” “这把软剑不错,缅铁掺了乌金,柔韧性极佳,没收了。” “这鞋子里藏著匕首?嘖,这习惯不好,容易扎脚,没收了。” 苏青捏住厨娘的下巴,两根手指一用力,直接把藏毒的假牙给拔了下来。 “啊!” 厨娘惨叫一声,满嘴是血。 最后,苏青从她的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牌子上刻著一只在波涛中翻滚的巨鯨。 “巨鯨帮?”苏青拿著铁牌,在手里拋了拋,转头看向林震南,“林总鏢头,你猜对了,还真是海里来的咸鱼。” 第80章 咱们公平交换 林震南脸色阴沉地走过来,看著铁牌:“巨鯨帮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是京城,不是东海。” “他们既然敢伸手,就说明这京城里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苏青站起身,將所有的战利品打包,“这人我带走了。她是我的线索,也是我的肉票。林总鏢头没意见吧?” “苏老弟儘管带走。”林震南点头,“不过此人极度危险,你要小心。” “放心,进了我的义庄,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就算是巨鯨,我也能把它做成鱼乾。” 苏青踢了踢地上的厨娘,“阿金,扛上。咱们回家。” 离开福威鏢局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苏青並没有坐马车,而是和林婉儿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阿金扛著装在麻袋里的厨娘,默默地跟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苏掌柜,你真的要把她带回去?”林婉儿有些担心,“万一巨鯨帮的人来抢人怎么办?” “抢人?”苏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林小姐,你知道做一个合格的绑匪,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林婉儿好奇地问道。 “是让肉票的家属知道,撕票的成本远高於赎金。”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麻袋,“这个女人在巨鯨帮的地位肯定不低,否则不会派她来执行这种潜伏任务。只要她在我们手里,巨鯨帮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 苏青停下脚步,看著路边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餛飩摊,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刚才那顿饭还没吃几口就被掀了桌子,饿死我了。林小姐,赏个脸,请你吃餛飩。” 林婉儿愣了一下,看著这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隨性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 “好啊。”她展顏一笑,“不过这次得我请,算是谢你帮我抓出了家贼。” “那必须滴。”苏青毫不客气,“老板,两碗餛飩。多放辣子多放葱,再来两个茶叶蛋。” 餛飩摊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动作却麻利。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就端了上来。 苏青坐在小马扎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著,一边吃还一边呼气。 “爽,还是这种路边摊吃著踏实。福威鏢局的饭虽好,就是吃得太累,还得防著有没有毒。” 林婉儿小口喝著汤,看著苏青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苏掌柜,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以前?”苏青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回忆,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以前是穷,现在是为了体验生活。做生意,得接地气。” 他抬起头,看著林婉儿:“林小姐,你也別老是端著大小姐的架子。这江湖啊不是只有鲜衣怒马,更多的是像这碗餛飩一样,平平淡淡,热热乎乎。” 林婉儿若有所思。 她从小生活在鏢局,锦衣玉食,虽然也练武走鏢,但真正接触到底层江湖的机会並不多。 像这样坐在路边摊和外姓人吃餛飩,对她来说还真是头一回。 “苏青。”林婉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称呼掌柜,“你真的只是想赚钱吗?” “当然。”苏青理所当然地点头,“钱能通神,钱能救命。没钱我拿什么养活阿金和小六,拿什么修缮义庄?拿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拿什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得像个人样。” 林婉儿看著他,心中微微一颤。 她突然发现,这个看似贪財市侩的男人,其实活得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艰难。 “那你赚够了钱,想干什么?”林婉儿问道。 “赚够了?” 苏青想了想,脸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百亩良田,盖个大宅子。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遛遛鸟,听听曲。要是能再娶个……” 他看了林婉儿一眼,坏笑了一下。 “娶个像林小姐这样既漂亮又有钱的老婆,就更完美了。” “去死!”林婉儿脸一红,羞恼地把一颗茶叶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蛋吧。” 苏青哈哈大笑,嘴里塞著蛋,含糊不清地说道:“谋杀亲……唔……亲密合作伙伴啊。” 这一顿餛飩,吃得格外舒心。 回到柳条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苏青把林婉儿送到巷口,那里有福威鏢局的马车在等著。 “回去路上小心。”苏青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林婉儿跳上马车,掀开帘子,看著苏青,“苏青,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记得给餛飩钱报销就行。”苏青挥了挥手。 林婉儿气得放下了帘子,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送走林婉儿,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走进义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阿金,把那女人弄醒。”苏青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今晚,咱们得加个班。” 后院,之前的停尸房被苏青稍微改造了一下,掛了些刑具,主要是为了嚇唬人。 厨娘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阿金一盆冷水泼过去,她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苏青,你抓了我巨鯨帮不会放过你的。”厨娘一醒来就开始尖叫,“我们分舵主就在京城,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分舵主?” 苏青搬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把修指甲的小銼刀,慢条斯理地修著指甲。 “你是说喜欢在下水道里养鱼的傢伙?” 厨娘愣了一下:“你……你知道?” “猜的。”苏青吹了吹指甲屑,“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你们巨鯨帮既然是玩水的,肯定不喜欢住客栈。除了护城河,也就是地下的排水系统能藏人,我没说错吧?” 厨娘脸色一变,显然是被说中了。 “你很聪明。”厨娘冷笑,“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你知道我们在地下养了什么吗,是你无法想像的恐怖!” “恐怖?” 苏青站起身,走到厨娘面前,用小銼刀轻轻抵在她的脸上。 “大嫂,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开义庄的,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我都见过。” “死人我都不怕,我还怕几条鱼?”苏青眼神一厉,“说吧,你们巨鯨帮和五毒教到底在策划什么,不死药你们拿到手了吗?” “无可奉告!”厨娘咬紧牙关。 “有骨气。”苏青点了点头,“我最佩服有骨气的人,小六。” “在!” 燕小六抱著一个罈子跑了进来。 “这是我特製的蜜汁蚂蚁。”苏青指了指罈子,“里面装了一万只红火蚁,饿好几天了。只要抹一点蜂蜜在你身上,嘖嘖,那种滋味肯定很销魂。” “你这个恶魔!”厨娘嚇得脸都白了。 “我是生意人。”苏青纠正道,“交易嘛总得有点筹码,你的筹码是秘密,我的筹码是痛苦。咱们公平交换。” “倒蜂蜜!” 燕小六拿起一勺蜂蜜,就要往厨娘的伤口上抹。 “別,我说,我说!” 厨娘终於崩溃,她不怕死,但这种折磨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舵主说必须要先找到药引,才能炼製出真正的不死药。” “药引?”苏青眉头一皱。 “对,药引。”厨娘继续说道,“舵主说药引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谁?” “不知道,但我听说那个人就在京城,而且就在神侯府的大牢里。” 神侯府大牢,特殊血脉?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这事儿,怎么又绕回神侯府了? 难道无情和铁手他们,也被人算计了? “还有呢?”苏青追问,“那个面具人是谁?” “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厨娘摇头,“但我听舵主叫他王爷。” 牵扯到皇室宗亲了? 这哪里是江湖恩怨,这分明是谋朝篡位的大戏。 “看来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苏青收起銼刀,脸色凝重。 “把她关起来,看好了。”苏青吩咐道,“別让她死了,这可是个活证据。” 走出刑房,苏青看著头顶的月亮,长嘆了一口气。 “唉,想赚点安稳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来,得去找无情名捕好好聊聊了。” 义庄的生意越来越好,苏青最终还是决定限量发售丐丐丐丐版大力金刚丸,一颗五百两,但在黑市上被炒到天价。 毕竟这年头,谁不想多条命呢? 至於是谁的人在炒,不用想也知道。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燕小六跑进来,“是个穿得挺体面的老头,说是宫里来的。” “宫里?” 苏青正数钱的手一顿。 怎么,连皇帝老儿也忍不住了? “请进来。”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冠。 片刻后,一个白面无须身穿灰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虽然穿著朴素,但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咱家姓李,內务府的。”老者开门见山,“听闻苏掌柜手里有些好东西,咱家特来採购。” “李公公客气。”苏青笑著拱手,“不知公公看上了什么,是棺材,还是……” 第81章 这特么不就是养蛊吗? 第81章 这特么不就是养蛊吗? “药。”李公公压低声音,“那种能让人重振雄风的药,听说苏掌柜这儿有?” 苏青: 他愣了足足十几息。 重振雄风? 大力金刚丸? 合著这帮太监把那玩意儿当春药买了? “那个公公,这药虽然能激发潜力,但副作用是会饿————” “饿不怕,御膳房有的是吃的。”李公公摆摆手,直接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十颗,现货。” 苏青看著银票,又看了看李公公期待的老脸。 突然觉得,这京城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可爱呢。 “成交。”苏青收起银票,拿出一瓶药,“公公,友情提示,吃完记得多吃点肉。还有悠著点。” 李公公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大力金刚丸的风评,怕是要被害了。” 不过管他呢,赚钱才是硬道理。 有了这五千两又可以给义庄升升级,比如大门换成铁的。 还得带刺的那种。 京城的早晨,是从一声声悠长的叫卖声中醒来的。 “磨剪子嘞~戧菜刀。” “香油果子,热乎的香油果子!” 长生义庄的后院里,苏青正蹲在井边刷牙。他用的是自製的猪鬃牙刷,蘸著青盐和薄荷粉,满嘴的清凉泡沫。 “咕嚕嚕~噗!” 苏青吐掉漱口水,接过阿金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只觉得神清气爽。 “小六,咱们的大力金刚丸卖得怎么样?”苏青一边活动著脖子,一边问道。 燕小六正蹲在地上擦拭巨闕剑,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掌柜的,卖疯了,李公公拿回去之后,据说效果特別好。今儿一大早,內务府又派人来了,说是还要订购二十颗,还问有没有加强版。” “加强版?”苏青翻了个白眼,“他们当这是糖豆呢。告诉他们药材紧缺,是限量的。要想买得加钱,而且得排队。” 这就叫飢饿营销。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偏房门口,敲了敲门。 “顾老,起了吗?早饭是豆腐脑配油条,您老要是不吃,我可就给阿金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顾言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走出来,手里还攥著起居注的残卷,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苏掌柜,你说的那个特殊血脉,我想了一夜。” 顾言声音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想,我知道巨鯨帮的人说的是什么了。 “哦?”苏青来了兴趣,拉著顾言走到石桌旁坐下,“边吃边说。先声明啊,要是那种神仙下凡龙血凤髓之类的玄乎话,您就別说了。咱们这是讲科学讲医理的。” 顾言抓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哪有什么神仙,所谓的药引在咱们行话里,叫药罐子。” “药罐子?” “对。” 顾言咽下油条,解释道,“前朝的时候,宫廷里为了炼製某些特殊的丹药,会从小选一批体质特殊的孩童。” “从断奶开始就不给吃饭,只餵各种珍稀药材熬成的汤汁,每日还要在药缸里浸泡三个时辰。” “这样养大的孩子,百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个就不错。而活下来的那个,全身的血液骨髓甚至皮肉,都浸透药性。对於炼药师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人形药材。” 苏青听得眉头直皱。 “这特么不就是养蛊吗?” “差不多。”顾言嘆了口气,“这种手段极其残忍,有伤天和。药罐子虽然活著,但身体其实早就被药毒侵蚀,通常活不过二干岁。而且因为从小被药物刺激,往往神智不清,甚至没有痛觉。” “没有痛觉?” 苏青心中一动,看向远处的阿金。 阿金也是没有痛觉,不过是被机关术改造的。 “你的意思是,神侯府大牢里关著的药引,就是这么一个药罐子?” “八九不离十。”顾言点了点头,“而且,能用来炼製修罗丹这种虎狼之药的药引,必须是至阳或者是至阴的体质。如果面具人真的想重启不死军团计划,这个药引就是他必须要得到的关键。” 苏青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巨鯨帮和五毒教费尽心机,原来药引子这么重要。 “如果————”苏青忽然开口,“如果这个药引子,落到我手里呢?” 顾言手一抖,油条掉在桌子上。 “苏掌柜,你想干什么?”顾言惊恐地看著他,“那是个活人,虽然是个药人,但他也是人啊。你————你不会想把他炼了吧?” “想什么呢!”苏青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开义庄的,又不是开屠宰场的。我的意思是,既然这药引子这么值钱,如果我能把他保护起来,哪怕不卖,也是个巨大的筹码啊。” “而且既然是药罐子,就是一身的药毒。顾老您说,如果我有办法治好他,把他体內的药力引导出来,能不能造就一个绝世高手?” 顾言愣住了。 治好? 这可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药毒,怎么治? 但看著苏青自信满满或者是財迷心窍的眼神,顾言忽然想到了那天苏青给林震南驱毒的手段。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总有著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理论上是可以的。”顾言犹豫了一下,“但这需要极其高深的医术,还有海量的银子。”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 “小六看店,阿金备车,咱们去趟神侯府。” “去神侯府干嘛?”燕小六问。 “谈生意。”苏青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去看看价值连城的药罐子,到底长什么样。” 神侯府,位於皇城根下,肃穆威严。 两尊巨大的石狴狂蹲在门口,怒目圆睁,仿佛能看穿人心。 寻常百姓走到这儿都要绕道走,生怕沾染了官气。 但今天,一辆黑色的马车却大摇大摆地停在神侯府门口。 “站住,什么人!” 守门的侍卫手按刀柄,厉声喝止。 苏青跳下马车,手里拿著无情给的令牌,晃了晃。 “长生义庄苏青,特来拜会无情名捕。有大买卖。” 侍卫看到令牌,脸色一变,態度立马恭敬了不少:“原来是苏掌柜。大捕头吩咐过,若是您来了,直接请进。” “多谢。” 第82章 哼哈二將算是齐了 第82章 哼哈二將算是齐了 苏青带著阿金,大步走进了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 神侯府內部並不像外面那么森严,反而亭台楼阁,颇为雅致。 苏青在一处水榭里见到了无情。 这位名捕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薄毯,手里拿著一卷书,正在餵鱼。 “苏掌柜,稀客。” 无情没有回头,撒了一把鱼食,“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连宫里的公公都成了你的常客。”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苏青自来熟地找了个石凳坐下,“无情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来送情报的。” “哦?”无情转过头,眼神清冷,“关於什么?” “关於你们大牢里关著的那位特殊客人。” 苏青盯著无情的眼睛,“五毒教和巨鯨帮之所以在京城搞风搞雨,甚至不惜动用尸傀和药人,就是为了劫狱,他们的目標是药引。” 无情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是干哪行的?收尸的。” 苏青笑了笑,“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死人身上的东西会说话。我从巨鯨帮的一个杀手身上,得到了一点有趣的消息。药引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药人,对吧?” 铁手在一旁冷哼一声:“苏青,你知道得太多,这可是机密。” “机密?”苏青撇了撇嘴,“这京城的机密,早就漏得跟筛子一样。连卖豆腐的老头都知道你们大牢里关了重要人物。铁手大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无情打断了他。 “我想说,你们这大牢,恐怕守不住。” 苏青收起笑容,正色道,“五毒教擅长用毒,巨鯨帮擅长打洞,再加上一个神神秘秘的面具人。神侯府虽然高手如云,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所以?” “所以,不如换个地方关。”苏青指了指自己,“比如我的义庄。” “义庄?”铁手气笑了,“苏青,你是不是疯了,神侯府守不住,你的破义庄就能守住!” “哎,铁手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苏青一脸不服,“我的义庄怎么破了,那可是用机关术加固过的。墙高五尺,遍地机关,还有阿金这个门神。最重要的是———— 苏青神秘一笑。 “我那儿阴气重,晦气大。就算是贼,进去之前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撞鬼。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堂堂神侯府的重犯,会被关在一个棺材铺里?” 无情看著苏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青说得没错。 神侯府虽然守备森严,但目標太大。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有不少高手在神侯府周围窥探。 若是真有人不顾一切强攻,或者用毒、用火,神侯府还真未必能万无一失。 而且药人的状態非常不稳定,需要特殊的药物压制,而顾言恰好在苏青手里。 “你要多少钱?”无情忽然问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苏青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一个月五万两。包吃包住,包安保。如果有人来抢,我负责打发。如果打坏了东西,另算。” “五万两?”铁手瞪大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五万两多吗?”苏青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还得负责给那位客人治病呢,药材费可是很贵的。” “治病?”无情捕捉到了重点,“你能治好他?” “试试唄。”苏青耸耸肩,“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他在你们这儿也是等死,不如交给我,说不定还能变废为宝。” 无情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人交给你,但若是丟了。”无情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长生义庄,就不用存在了。” “放心。”苏青站起身,拍了拍胸口,“我这人只要钱给够,信誉绝对有保障。” 当天夜里,一辆没有任何標记的马车,悄悄从神侯府的后门驶出,驶向了柳条巷。 长生义庄后院的密室里,苏青看著被铁链锁在床上的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头髮已经全白,他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透明,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动的血液竟然隱隱泛著紫色。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但苏青能感觉到,这具瘦弱的身体里,蕴含著一股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药罐子啊。” 苏青戴著手套,检查了一下少年的身体。 经脉寸断,毒气攻心,五臟六腑都快烂了。换做普通人,早死一百回,但他偏偏还活著,靠著霸道的药力吊著一口气。 苏青转头对身后的顾言说道,“怎么样,有救吗?” 顾言颤抖著手,给少年把了把脉,脸色凝重到极点。 “难,太难了。他体內的毒已经和血液融为一体。想要救他,无异於换血。” “换血?”苏青摸了摸下巴,“那就换唄,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给他起个名字。” 苏青看著少年苍白的小脸,“既然是药人,就叫阿药吧,贱名好养活。” “阿金,阿药。”苏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咱们义庄的哼哈二將算是齐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瞳孔是紫色的。 “杀————”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挣扎起来。手腕粗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床板都快被掀翻。 “劲儿还挺大。” 苏青並不慌张,从怀里掏出一颗具有镇静和强化双重功效的药丸。 “来阿药,吃药了。” 苏青捏开少年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少年挣扎了一下,吞下药丸。片刻后,他眼中的紫光慢慢消退,重新昏睡过去。 “看来有效。”苏青鬆了口气,“顾老,缺什么药材跟我说,我去搞。只要能把他治好,以后咱们义庄就多了一个半步宗师级的打手。” “宗师级?”顾言一愣。 “当然。”苏青看著昏睡的少年,“他虽然现在是个废人,但体內的药力一旦被疏导掌控,就是几十年的功力,这可是速成的绝世高手。” “这笔买卖如果做成,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第83章 不知道,就这么写的 第83章 不知道,就这么写的 安置好阿药,苏青回到前堂,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刚想补个觉,却发现林婉儿正坐在大堂里,一脸焦急地等著他。 “苏掌柜,你可算出来了。”林婉儿一见他,立刻迎了上来,“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苏青打了个哈欠,“难道又是哪个帮派要来砸场子。” “不是砸场子。”林婉儿神色凝重,“是有人在城门口,截了你的货。” “我的货?”苏青一愣,“我最近没进货啊。” “不是进货,是西北那边来的。” 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爹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说是落凤镇那边有人僱佣福威鏢局给你送了一样东西,但是刚进京城地界,就被一群蒙面人给劫了!” “落凤镇?”苏青的脸色瞬间变了,沉声问道,“谁送的,送的什么?” “信上说是几个好手带著老黄送的。”林婉儿看著苏青的眼睛,“送的是一把枪,但核心还是为了让老黄跟过来。” “劫鏢的是谁?”苏青声音冰冷。 “不知道。”林婉儿摇头,“但他们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想要枪,就拿那东西来换。” “啥东西?”苏青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就这么写的。”林婉儿摇了摇头,又忽然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他们是谜语人!” 沉默许久,苏青捋了捋现在的情况。 这恐怕是投石问路,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故意用模稜两可的话来牵引,利用急切的心情促使苏青自己將某些秘密主动送出去,这也是敲诈常用的手段。 “不管具体是什么东西,该去还是要去。”苏青很快作出决定。 “你现在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中就中吧。”苏青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扔给刚刚起床还一脸懵懂的燕小六“小六,去买十斤上好的五花肉,再买两罈子烈酒。顺便把门口的牌子换了,今天暂停营业,內部整顿。” “掌柜的,你要出门?”燕小六抱著钱袋子问道。 “嗯,去谈笔生意。”苏青转头看向林婉儿,“林小姐,马借我。另外,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帮我去趟神侯府,告诉无情,就说请他帮我查查老黄的下落,是生是死都要有个著落,费用从那些钱里扣。” “另外再补一句,在京城地界上杀人,哪怕是杀贼,手续也要齐全,所以得帮我洗个地。” 说完这些话,苏青走出大门翻身上马。 京城南郊,十里亭。 荒草淒淒,破败的凉亭里坐著三个黑衣人。他们並没有蒙面,脸上都带著一种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留下的风霜和戾气,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浸泡在盐水里的粗糙感。 中间的石桌上,横放著一桿长枪。 枪身乌黑,枪头如霸王卸甲,隱隱透著一股凶煞之气。 这桿枪本身苏青太熟悉了,是他在地宫里亲手带出来,又亲手交给老黄防身用的。老黄视若珍宝,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绝不可能轻易离身。 枪在,人不在。 “大哥,那姓苏的小子会来吗?”左边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用分水刺敲著石柱,“咱们都等一个时辰了。” “他会来的。”坐在中间的光头黑衣人眼神阴狠,左脸纹著一条狰狞的巨鯨。 “舵主说了,苏青虽然贪財,但极重根基。这枪是他的根,动了他的根,比动了他的钱还让他难受。” “来了!” 右边负责望风的黑衣人忽然低喝一声。 只见官道尽头,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青衫,没有带任何隨从,甚至连標誌性的阿金都没带,就这么孤身一人策马而来。 “吁~” 苏青在十里亭外十丈处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拍了拍马脖子,让马儿自己去路边吃草,然后一步步走向亭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沉重一分。 “几位,久等了。” 苏青走进亭子,目光根本没看那三个人,而是死死盯著石桌上的霸王枪。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枪身,上面有一道新的划痕。 是刀砍的痕跡。 “枪是好枪。”苏青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枪上有股子咸腥味,我不喜欢。” “苏掌柜果然是个痛快人。”光头黑衣人站起身,手中的鬼头刀一横,“规矩懂吗,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我们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苏青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在城门口截了我的货,现在还要我交人,你们是不是对做生意有什么误解?” “少废话。”左边的黑衣人脾气最爆,大吼一声,“这里是荒郊野外,不是你的义庄。不把东西交出来,老子先剁了你的手脚,再慢慢问。” “剁手脚?”苏青点了点头,“好主意。既然你们提出来了,我就成全你们” 。 话音未落,苏青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心!”光头黑衣人大惊。 但太慢了,苏青已经出现在叫囂的黑衣人面前,泛著青黑色的金属光泽手五指如鉤,瞬间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咔嚓! 黑衣人的手腕直接被捏成粉碎,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手硬生生堵了回去。 苏青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他的喉咙。 “太吵了。” 手指微微用力,喉骨碎裂。 黑衣人的眼珠子暴突,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一招,秒杀。 剩下的两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特么是生意人?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老三!”光头黑衣人目眥欲裂,“一起上,杀了他。” 剩下的两人同时出手,光头黑衣人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劈向苏青的脑门。另一个持剑的则刺向苏青的后心,配合默契。 “就这点本事?” 苏青脚下一点身形飘开,避开了背后的剑,同时单手探出,竟然直接抓向劈来的鬼头刀。 “找死。”光头大喜,內力狂催。 鐺! 一声脆响。 苏青的手掌上泛著淡金色的光芒,金钟罩第七层水火不侵的护体罡气,硬生生接住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毫髮无损。 第84章 我看他是想把我的家底吃空 第84章 我看他是想把我的家底吃空 “怎么可能?”光头黑衣人骇然失色。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的刀太慢,力气太小。” 苏青反手一扣抓住刀背,猛地一拽。 光头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苏青一膝盖顶在他的胸口。 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光头黑衣人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亭子的石柱。 剩下的那个持剑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想跑?”苏青冷笑一声,从地上踢起一把分水刺。 咻~ 分水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穿逃跑者的后心,將他钉在一棵老槐树上。 眨眼之间,三名巨鯨帮的好手全灭。 苏青並没有急著离开,他走到还没断气的光头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眼神漠然。 “老黄呢?” “咳咳————”光头黑衣人一边吐血一边惨笑,“那老子————跑得快————跳进护城河————跑了————” 苏青心中一松,眼中的杀意稍微退去了一些。 “没死就好,他要是死了,我就让你们整个巨鯨帮陪葬。” “你————你到底是谁————”光头黑衣人眼中满是恐惧,“你不是普通的———— 生意人————” “我是苏青。” 苏青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杀猪刀。 “记住,下辈子投胎,別动我的货,更別动我的人。”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杀完人,苏青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跡。 別看这三个人死得轻鬆,但其实都是巨鯨帮的精英,身上肯定有好东西。而且巨鯨帮擅长水战,这正是苏青目前欠缺的。 他先走到第一个死掉的黑衣人身边,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市井百业图》震动,图卷缓缓展开。 【收殮巨鯨帮精英水鬼。】 【此人常年生活在水下,肺活量惊人,精通水下搏杀。】 【获:特殊技艺龟息闭气术,可水下闭气半个时辰。】 【获:武学《分水刺法》。】 闭气术是个好东西,苏青眼睛一亮,京城的地下水道错综复杂,有了这门本事,以后下水就不怕淹死。 接著是被钉在树上的。 【收殮巨鯨帮剑客。】 【获:武学《波涛剑法》。】 最后,是光头小头目。 苏青按在他的无头尸体上。 图卷再次震动,这次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 【收殮巨鯨帮京城分舵小头目。】 【此人乃巨鯨帮安插在京城的暗桩,知晓部分地下水道的秘密。】 【获:海潮劲,在水中行动阻力减少,感知提升。】 摸尸体完毕,苏青將三人拖到一起,撒上化尸粉。 滋滋滋~ 片刻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黄水和几件兵器。 “阿金不在,只能自己扛枪了。” 苏青將霸王枪背在背上,翻身上马。 回到长生义庄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林婉儿一直等在门口,见苏青平安归来还背著一桿枪,顿时鬆了一口气。 “苏掌柜没事吧,那些绑匪呢?” “没事,解决了。”苏青跳下马,把霸王枪递给燕小六,“小六,把这枪擦乾净,供在后堂。这是老黄的东西,別弄脏了。 ,“解决了。”林婉儿一愣,“人呢,送官了?” “送官太麻烦。”苏青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送他们去见龙王爷了。 毕竟他们是巨鯨帮的,水里才是他们的归宿。” 林婉儿看著苏青平静的侧脸,心中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苏青身上多了一股血腥气。这个平时看起来贪財却不好色的掌柜,一旦触碰到底线,比谁都狠。 “对了,我去过神侯府,他们应下了你之前的求助,还给了我一张隱秘入口图。” “什么图?”苏青边说边接了过来。 这是一张极其复杂的京城地下水道图,其中有一个红点,標註著通惠河排污□第三闸门。 哪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苏青也能明白这代表著什么。 无情用巨鯨帮临时据点的情报,既作为顺水人情让苏青去討债,又想著借刀杀人。 这是一个好算计,却也正是苏青现在需要的。 “明白了。”苏青点点头,“没想到有一天这招会被其他人用在我身上。” “对了林小姐,再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准备几套最好的水靠,还有分水刺鱼叉之类的水下兵器,今晚我要带阿金去抓鱼。” “抓什么鱼?” “大鱼。”苏青冷笑,“吃人的那种,越快越好,今晚我就要用。” “好。”林婉儿也没有多问什么,转身便利落离开。。 黄昏,后院香樟树下。 苏青手里拿著一块细磨石,正小心翼翼地打磨著霸王枪上的刀痕。 这道痕跡虽然不深,但在他眼里,就像是自家刚买的新掌柜服被烫了个洞,怎么看怎么碍眼。 “这一刀砍得不是枪,是钱啊。”苏青一边磨,一边心疼地念叨,“这枪桿是深海乌木泡了桐油反覆阴乾,硬度堪比精铁,修復起来得用上好的生漆和金粉。巨鯨帮的孙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旁边燕小六正蹲在地上,帮阿金擦拭著身上的鎧甲。 阿金像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任由小六摆弄,只有在苏青抱怨的时候,身体才会微微动一下。 “掌柜的,顾先生问,晚饭能不能加个红烧肉?”燕小六抬起头,一脸希冀,“他说最近研究大力金刚丸的改良版,费脑子,得补补。” “补?我看他是想把我的家底吃空。”苏青吹了吹枪桿上的粉末,没好气地说道。 “告诉他红烧肉没有,只有猪头肉。还是昨天剩下的,爱吃不吃。另外,让他把新做出来的蒙汗药给我备好,今晚要用。 “得嘞。”燕小六一听有行动,眼睛立马亮了,“掌柜的,今晚是不是又要去进货?带上我唄,我现在的弹弓打得可准了,指哪打哪!” “带你去?”苏青斜了他一眼,“今晚去的地方是水里,你会游水吗?要是掉下去,还得我花力气捞你。不去不去,老实看家。” 正说著,前堂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一股好闻的淡雅香气先飘了进来,驱散院子里若有若无的药味。 第85章 你的债主 第85章 你的债主 “苏掌柜,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林婉儿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她走进后院,將包裹往石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么重?”苏青放下枪,好奇地打开包裹。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著两套黑色的紧身衣,材质奇特,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某种鱼皮,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除了衣服,还有分水和刺鱼叉,甚至还有两副用透明琉璃打磨的水下护目镜。 “这是鮫綃靠。”林婉儿介绍道,“用东海深处的一种鯊鱼皮製成,不仅防水保暖,而且在水下能极大地减少阻力。这可是我们鏢局压箱底的宝贝,平时只有走水鏢的时候才捨得拿出来。” “鮫綃靠?”苏青摸著滑腻的料子,眼睛都在放光,“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买不到,一套少说也得两千两吧?林小姐,大气啊!” “借你的,要还!”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弄坏照价赔偿。对了,今晚你真不带我去?” “林小姐。”苏青拿起一套水靠比划了一下,“那地方是下水道,又脏又臭。而且是巨鯨帮的老巢,里面指不定藏著什么机关暗箭。你这千金之躯要是去那滚一圈,回去林总鏢头还不得找我拼命?” “再说了————”苏青看著林婉儿,正色道,“你在外面接应,比跟我进去更重要。万一我们在里面动静闹大,官府或者神侯府的人来了,还得靠你周旋。毕竟,我这良民的身份,有时候不太好使。” 林婉儿听他这么说,虽然知道是在忽悠,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巨鯨帮的水鬼在水里可是很难缠的。” “放心。”苏青点点头,“今晚过后,这京城的地下水道,就要改姓苏了。” 入夜,月黑风高。 通惠河是京城的护城河之一,河水宽阔,连接著城內的排水系统。 城南的一处偏僻河段,芦苇丛生,平日里除了倒夜香的船,极少有人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河岸边,苏青和阿金都已经换上了黑色的鮫綃靠。 “这就是那个排污口?” 苏青站在岸边,看著河面上一个半淹在水里的石拱门。 拱门上长满了青苔,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不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真臭啊。” 苏青捏住鼻子,虽然他是个开义庄的,但这下水道的味道,比起尸臭来也不遑多让,这是混合腐烂、排泄物和发霉味道的生化武器。 “阿金,下水。” 苏青低喝一声。 噗通! 阿金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河里,他虽然身体沉重,但在苏青的特殊改造下,並没有完全沉底,而是像块石头一样—————— 好吧,確实有点笨重,但他力气大,划起水来跟个螺旋桨似的。 苏青紧隨其后,入水的姿势极其优雅,几乎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入水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本冰冷浑浊的河水,此刻在他感觉中竟然变得亲切起来,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划水都能推动身体窜出老远。 “好东西。” 苏青心中暗赞,有了这本事,以后哪怕义庄倒闭,去河里摸鱼也能发家致富。 两人一前一后,游进了黑漆漆的排污口。 一进洞口,光线瞬间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撞击石壁的回声。 苏青开启火蛇之瞳,原本黑暗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两侧是湿滑的石壁,上方是拱形的砖顶。 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垃圾,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岸边的石缝里钻进钻出。 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柵栏,挡住了去路。 柵栏后面隱约透出些许火光,还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潮。”一个粗鲁的声音抱怨道,“舵主也真是的,非要把分坛设在这儿,老子风湿病都犯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门,“这里可是京城,不藏在这儿藏哪,难道去住客栈?” “咱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听说前几天老三他们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是折了。” “折了,谁干的?” “还能有谁,开义庄的苏青唄,听说那小子邪门得很————” 水里,苏青听到自己的名字,眉毛挑了挑,看来自己的名声已经在巨鯨帮內部传开。 这很好,有名气才有身价。 他冲阿金打了个手势。 阿金会意,悄无声息地潜到铁柵栏下方。 柵栏是用手腕粗的精铁打造的,深埋水底,寻常人根本过不去,但对於阿金来说———— 只见阿金伸出双手,抓住两根铁条。 並没有蛮力拉扯,而是双手微微震动,这是精妙的卸力技巧,专门用来破坏结构的。 极其细微的金属扭曲声被水流声掩盖,两根铁条竟然被阿金硬生生掰弯一个弧度,刚好能容一个半人通过。 苏青像条游鱼一样钻了过去,阿金紧隨其后。 过了柵栏,就是一个地下码头。 两名负责看守的巨鯨帮帮眾正坐在岸边喝酒打牌,根本没注意到水下的动静。 哗啦,一声轻响。 苏青从水中探出头,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谁?” 一名帮眾警觉地回头。 “你的债主。” 苏青咧嘴一笑,手中透骨钉激射而出。 两名帮眾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射中喉咙,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苏青一跃上岸,迅速將两具尸体拖到阴影里,然后开始最熟练的业务,摸尸。 “几两碎银子,一把分水刺,真是穷鬼。” 苏青嫌弃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化尸粉,在尸体上撒了一点。 处理完路障,苏青带著阿金继续深入。 这地下水道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简直就是一座地下迷宫,到处都是岔路,到处都是暗哨,幸好有地图。 “左转,过两道闸门,就是核心区域。” 苏青在心中默念。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三拨巡逻队。 苏青並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利用龟息闭气术潜伏在水底,或者是利用地形躲避。 他今天是来掏老窝,不是来刷怪的。在见到正主之前,最好保持低调。 第86章 果然是我想多 第86章 果然是我想多 终於,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石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潭周围修建了一圈栈道和石室。 数十个赤著上身的汉子正在栈道上忙碌著,有的在搬运箱子,有的在打磨兵器。 而在水潭的一角,用铁栏杆围出一个巨大的水牢。 水牢里密密麻麻地挤满几十个人。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们一个个皮肤惨白浮肿,身上长满青苔般的红毛,双眼翻白,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他们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群等待发酵的浮尸。 “这就是水鬼?” 苏青躲在一块钟乳石后面,看著那群怪物,头皮一阵发麻。 这些人和他在迷魂函遇到的药人不同,那些药人虽然也是行尸走肉,但好歹还是陆地生物。 而这些水鬼,显然已经被改造成適应水下生存的怪物。 “以人为皿,炼製水煞。”苏青脑海中闪过万毒经里的一段记载,“这是五毒教的水尸蛊。” 看来五毒教和巨鯨帮的合作比想像的还要深,他们不仅仅是在搞不死军团,还在搞水下特种部队。 这要是让他们练成,把这几百个水鬼往护城河里一放,整个京城的水路都要瘫痪。 “好大的手笔。”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衣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从一间石室里走出来,他身后跟著几个气息彪悍的高手。 “舵主!” 栈道上的帮眾纷纷行礼。 这人就是巨鯨帮京城分舵的舵主,翻江蜃李龙。 李龙走到水牢边,看著里面的水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批货成色很好。王爷那边催得紧,今晚就把这批神兵运出去,投放到指定位置。” “是!” “对了。” 李龙忽然问道,“老三他们回来了吗?” 手下人面面相覷,一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回舵主,还没消息,那个苏青好像不太好对付。” “哼,废物。” 李龙冷哼一声,“一个卖棺材的能有多大本事,等今晚大事一成,老子亲自带人去平了他的义庄,把他做成水鬼,天天给老子守大门。” 躲在暗处的苏青听到这话,无奈地挠了挠头。 “想把我做成水鬼,这生意可不兴强买强卖。既然你想把我做成水鬼,我就只好先把你做成死鬼。” 苏青转头看向阿金,指了指巨大的水牢。 阿金点了点头。 这些水鬼的笼子,如果把笼子打开,將这些饿了好几天的怪物放出来,这地方会不会变得很热闹?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包特製的药粉。 这是顾言用朱雀果的边角料,混合一些刺激性草药研製的狂暴散,只要一点点,就能让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彻底发狂。 “阿金,去开门。”苏青將药粉递给阿金,“记得把药撒在水里,然后咱们就看戏。” 阿金接过药粉,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片刻后。 水牢的方向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关押著几十头水鬼的铁栏杆,被一双巨力的大手硬生生掰开一个大洞。 紧接著,一团红色的粉末在水中散开。 原本死气沉沉的水鬼们瞬间暴动起来,它们发出不属於人类的嘶吼声,疯狂地衝出牢笼,向著栈道上的活人扑去。 “怎么回事?”李龙大惊失色,“水鬼怎么出来了,谁开的门!” “啊,救命!” 一名帮眾被一个水鬼拖下水,瞬间被撕成碎片,鲜血染红水面。 血腥味更加刺激水鬼的凶性,在水中、栈道上疯狂撕咬。 巨鯨帮的帮眾虽然武功不弱,但在这种悍不畏死且力大无穷的怪物面前,很快就乱了阵脚。 惨叫声、骨裂声、重物落水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挡住,给我挡住!” 李龙一掌拍碎一个扑上来的水鬼的脑袋,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拭,因为更多水鬼正顺著栈道的柱子往上爬,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该死,到底是谁干的?” 李龙怒吼著,目光四处搜索,试图找到搞破坏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苏青,早已趁乱溜到最为宏伟的石室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上面雕刻著狰狞的鯨首,门缝里浇筑了铅水,显然是防备极严。 “嘖,防盗意识挺强啊。” 苏青蹲在门前,並没有急著暴力破门。这是墨家九宫连环锁的变种,一旦强行破坏,里面的强酸就会喷涌而出,毁掉室內的一切。 “跟我玩技术?”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手指灵活地在锁孔里拨弄起来。 “左三,右四,迴旋两圈————” 咔噠。 一声轻微的脆响。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石室內別有洞天。 並没有想像中金光闪闪的俗气,反而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掛著名人字画,书架上摆满古籍,只有角落里的几口大箱子,透露出铜臭味。 “这李龙还是个文化人?” 苏青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 《梅瓶金》。 “————”苏青嘴角抽了抽,把书塞回去,“果然是我想多了。” 他不再浪费时间,直奔几口大箱子。 打开第一口,满满当当的东海夜明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在昏暗的石室里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好东西,这一箱起码值五万两。”苏青眼睛瞬间变成了铜钱状。 打开第二口,是一锭锭铸造精美的官银,上面还印著户部的字样。 “官银?” 苏青眉头一皱,巨鯨帮虽然有钱,但私藏这么多官银,罪名可不小。看来他们跟朝廷某些人的勾结,比想像的还要深。 打开第三口,这次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些信件和帐本。 苏青隨手翻开一本帐本。 “天元三年五月,进贡王爷海龙珠一对,黄金千两。” “天元三年六月,协助御林军清洗东郊难民营,获赏银五千两————” 苏青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帐本,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是累累血债。而被称为王爷的人,胃口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合上帐本,苏青正想把它塞进怀里带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声暴喝。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