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为天帝》 《这个武圣血条太厚》番外 【接上文,上半部分番外去老书看】 顾辞迫不及待地翻开最新的风云榜榜单,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天,地、人三榜,看向最受关注的绝巔榜—— 天下第十,大罗宗现任掌教,清唯真君。 顾辞听师父说过,这位真君当年是趁著那场青史留名的『爭渡』才突破了境界上限,拥有亲王级战力。 后来经过十几年的打磨,终成真君,从太禹手中接过了大罗宗掌教之位。 只是清唯受限於自身的天赋,哪怕先一步巔顶,也慢慢被后来者赶超,所以排在第十。 ...... 天下第九,玄尘真君。 这位曾经的上清宗顶级真人,在上清宗被攻破山门时选择逃走,再无音讯。 直到大蓝朝征服西大陆,李飞登天而去,玄尘才在西大陆露面,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巔顶强者。 如今上清宗被大蓝朝彻底控制住,玄尘也始终不敢回东陆。 朝廷为了防范玄尘,多派了一支御营军守在西陆。 ...... 天下第八,大罗宗太上长老,『天外神雷』寧川。 天下第七,红尘阁阁主,『飞凰仙子』申屠月。 顾辞关注的巔顶强者中就有寧川和申屠月,因为对方和自己师爷是同时代的绝世天骄。 与李飞一个时代,所有天骄都黯然无光。 李飞登天之后,那些绝世天骄才逐渐展露风采,登临绝巔。 寧川和申屠月公开交手过不止一次,互有胜负,所以两人的排名是绝巔榜上变化次数最多的。 而且很多人都认为两人的上限不止於此,以后必然会去到更高的排名。 ...... 天下第六,正法阁阁主纪毅恆。 这位阁主的情况和清唯,玄尘一样,只是比清唯,玄尘更早破境,又有大蓝朝的供养,底蕴更深厚,所以排名更高。 ...... 天下第五,大蓝朝大元帅,左钧。 这位兵家武圣先和李飞一起扫平草原,后来又多次率兵来西大陆平叛,在天下彻底太平之前,他的修为一直在稳步上涨,如今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 天下第四,羽化宗掌教无晦真君。 这位掌教一心求仙,和当年的『剑仙』寧青曼一战后,这些年来再未公开出手过。 但评定风云榜的蓝巡阁始终不曾小覷过这位真君,將对方的排名定的很高。 ...... 天下第三,『剑心通明』桑吉。 这位来自草原的绝世天骄,以惊人的成长速度步步登高! 如果不是有李飞珠玉在前,桑吉会是破境速度最快的青史第一。 如今他已经赶超了许多前辈,位列天下前三。 ...... 天下第二,大罗宗太上长老,大蓝朝国师,太禹。 曾经的『一绝顶,三邪魔、五真君、七武圣』,老一辈的巔顶强者中,只剩下太禹还在人间。 如今大罗宗算上太禹,有两武圣,一真君,共三名巔顶,和曾经的普渡寺一样。 但不同的是,大罗宗现在一家独大,是真正天下第一宗门,根本找不到对手! ...... 顾辞看向榜单的最后,那个已经稳坐天下第一宝座二十多年的男人—— 天下第一,天一楼楼主,祝风华! 这位『绝代风华』並没有给自己师父丟人,以法武合一之道突破到巔顶之境,和林天一一样,成为了新的天下第一。 “师父,我看完了。” 顾辞一脸满足地將手中的榜单递给於鸿。 於鸿接过榜单,认真地从人榜一直看到绝巔榜。 看完后,他也有些感慨。 绝巔榜上还是十个人,但名字已经换了大半。 曾经高居榜单前列的那几位,都相继离开了人间: 元兴十五年,大蓝朝彻底征服西大陆,在西陆划分出二十六个行省。『军神』闻人正凭藉一统天下的军功,以兵家之道突破到巔顶之上,登天而去。 元兴二十四年,李飞登天后的第十四年,『剑仙』寧青曼以剑道突破巔顶之上,登天而去。 元兴三十二年,红尘阁阁主闻雪嫻將阁主之位传给申屠月,彻底斩断自身与人间的一切因果,终於迈出最后那一步,登天而去。 至此,继最初的那五位人类先祖后,人间又有五位强者登天。 但这五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人间。 於鸿因为自身身份,知晓一些最高机密,他知道这些年来人间一直没有大的变化,就说明天上的那场战斗肯定是人类占优。 他只是不知道在自己寿数將尽之前,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师父? 接下来的日子,於鸿带著顾辞去了很多地方,暗访各地的情况,也处理了不少西陆的大人物。 直到有一天,於鸿收到一条来自东陆的绝密情报。 看完这条情报后,他久久不语。 “师父,怎么了?” 顾辞看出於鸿的神情不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地问道。 於鸿看向东陆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一个时代结束了。” ...... 东陆。 大蓝朝,京城。 皇宫,养心殿外。 一群妃嬪们跪在地上,不断抹眼泪。 文武大臣们或悲戚,或紧张地等在殿外。 养心殿內,大蓝天子秦子恆满头白髮,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 皇后和太子守在床前,大元帅左钧和当朝首辅胡廷钟这两名朝廷重臣站在一旁。 “李统领.......还没到吗?” 床上,秦子恆睁开双眼,艰难地问道。 太子握住他冰凉的手:“父皇,李统领已经在路上了,快到了,快到了。” 秦子恆眨了眨眼睛,有些遗憾。 他心知肚明,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等不到对方赶回京城了。 他说的李统领,正是如今的李家家主,白焰军统领,李田雨。 一旁的首辅胡廷钟同样满头白髮,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只比秦子恆小几岁,今年也已经八十多了,身体同样不好。 “李统领应该来不及了,左帅要做好准备。” 胡廷钟低声对左钧说道。 天子已到临终之际,此时站在这大殿內的,都是顾命大臣。 原本应该还有一人——李田雨。 但事情太过突然,李田雨又率领白焰军镇守边关,短时间內来不及赶回来了。 只是如果在传位之时,李家家主李田雨不在,难免会让人心动盪,甚至可能引起局势变化。 因为李家的分量太重! 除了家主李田雨是大宗师,统领一支万人级御营军外,李家还有天下第一商会飞心商会超过七成的股权。 还有於鸿这个执掌大半座蓝巡阁的铁面侯。 此外,武道世家的兰家与李家结为亲家,兰家家主兰若云如今位列天榜第一,是巔顶之下第一人,且很有机会破境成圣! 红尘阁阁主,天下第七的『飞凰仙子』申屠月对李家多有照拂,收了一位李家后人为亲传弟子。 天下第三的『剑心通明』桑吉更是自愿担任李家的供奉! 李家的態度能够影响到两位巔顶强者,这样的分量,天下谁敢不重视? 如今大蓝朝虽然雄踞东,西两座大陆,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隱患也不小。 李飞和闻人正相继登天后,大蓝朝缺少真正能威慑群雄的绝顶战力。 御营军的数量虽然比以前更多了,但需要派一部分去镇守西陆。 这种情况下,李家就显得尤为不可或缺。 “李统领的態度一直都很清晰,首辅不必担心。” 左钧说道。 胡廷钟点点头,只要李家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尊重陛下的遗詔,支持太子登位。 大蓝朝就乱不了。 床榻上,秦子恆已至弥留之际。 他瞪大眼睛,喃喃道: “朕这一生......见过真正举世无双的人.......有他的辅佐.......朕才能横扫东陆......征服西陆.......真正一统天下......成为.......成为千古一帝! ......只可惜.......朕等不到他重返人间......最后再见他一面......” “陛下!” “父皇!” 皇后和太子在床边已经泣不成声。 忽然间,秦子恆心有所感,缓缓扭头朝大殿门口看去。 他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迴光返照,出现了幻觉—— 大殿门口,出现了一位穿著一袭金袍的年轻人。 来人面带笑容,气度无双,对秦子恆点了点头。 良久,秦子恆脸上露出笑容,满足地闭上双眼。 溘然长逝。 【完】 …… 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第一章 武道重修踏仙途 秋风肃杀,万物萧条。 神州东域,武国境內。 一只通体玄色的灵鸟,飞至落云城上空。 飞过印刻有古老符籙的城墙,掠过法镜高悬的塔楼,灵鸟最终落入城中央的一座府邸內。 府邸周围铁甲森森,有重兵把守,更有几名皇家供奉的修士坐镇四方。 庭院之中立一少年,年约十四五,眉目清俊,白衣胜雪,紫金簪束髮,腰间一枚游龙玉佩莹然生辉。 少年肤如白玉,眉心有一道狭长紫纹,凭添几分飘渺仙姿。 他左脚虚踏,右脚在后,双膝微屈若张弓。右臂平伸,右拳半握如含劲;左掌轻抚丹田,掌心向腹。 凝神观之,其身站如山涧孤松,根扎磐石,动若烈马驰原,起伏有致。呼吸吞吐间,隱合天地韵律。 檐下,御前太监王犀眉头紧锁,看著院中身影,神色间满是疑惑。 八天前,少年从昏迷中甦醒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用这种奇怪的姿势站上一个时辰。 既不像拳法,也不像某种修行之法。 片刻后,一名侍卫来到院门外,行礼道: “太子殿下,您要的药材已经全部找齐了。” 庭院中,钟武站起身,看向侍卫: “按照孤写的药方,把药材都处理了,做成药浴,孤一会儿要用。” “遵命。” 侍卫领命而去。 等侍卫离开后,王犀终於忍不住走向少年: “殿下,您伤势未愈,不可胡乱用药啊。” 他的担心是有前车之鑑的。 此前太子殿下为了突破修行境界,太过心急,多服了几粒丹药,导致在练功时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 此事之后,王犀就半步都不敢离开对方,每天都紧盯著,生怕再出点差错。 钟武转头看向王犀,隨意地笑道: “大伴不用担心,孤已经有分寸,不会再胡来了。” 但这话丝毫安慰不了王犀,他露出焦急之色: “殿下,臣知道您心里急,可如今这个局势,您保重身体才是对武国最重要的!” 钟武:“大伴,那药方你也看过,上面的药材都是些补气血,调脾胃的,不会有问题。” 王犀紧紧地盯著钟武:“敢问殿下,用这药方是想做什么?” 这话已经有些逾矩,但王犀从小看著钟武长大,不仅指导对方读书,同时也指导对方修行。 身为武国有数的强者,皇帝给了他管教太子的权力,他虽无太傅之名,却有太傅之实。 前身作为才十五岁的少年,对这位大伴向来敬畏,视为师长。 “药方是孤在皇家藏书中无意间找到的,上面还附有一套功法,可以强壮体魄。孤知道自己的修行境界一时半会没法突破,就想著另闢蹊径,让身体变强一些也好。” 钟武耐心解释道。 “强壮体魄,难道是兵家的功法?殿下,贸然更换修行之路是大忌啊!” 王犀顿时急了,加重语气。 若是以往,钟武肯定会认错,不敢再继续。 但这次,钟武只是平静地和王犀对视: “並非兵家功法,大伴不必担心。” “殿下......” “大伴莫非还要让孤立个誓才肯相信?” 钟武语气变冷。 王犀愣住,看著突然变得强硬的太子,感觉有些陌生。 “殿下言重了,臣不敢!” 王犀最终选择退让,拱手行礼。 “药浴准备好了,让他们抬进屋里。” 钟武留下一句话,转身朝屋內走去。 王犀看著钟武的背影,眉头紧锁。 钟武走进屋內,脸上的单纯稚嫩消失,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他確实已经不是武国的太子爷了。 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同样名叫钟武。 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大炮...... 更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有武道。 钟武在那个世界,已经是武功天下第一! 虽然仍是肉体凡胎,没什么超凡之力,但以钟武的实力,寻常枪械很难对他產生威胁。 他的速度虽快不过子弹,但可以提前感知到危险,从而避开任何狙击和埋伏。 他的武道至诚,秋风未动而蝉先觉! 哪怕是最强大的拳王,最顶尖的特工,最厉害的杀手,都不是钟武的一合之敌! 钟武已经站在了人类极限的巔峰! 所以刚穿越那会儿,他並不乐意。 不过在完全『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后,钟武对这个世界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世界能修仙! 前世,钟武已经將身体练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走到了尽头,前行无路。 而在这个世界,还有更高的山峰可以攀登!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吸引钟武了。 “修仙......” 钟武双手握拳,眼神炽热。 体內有一股暖流从丹田起,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全身温热,充满力量感。 这是修士的灵力,是钟武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他这些天一直在仔细探究这种力量,也在研究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 这个世界的修仙和他记忆里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影视剧不同。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天地灵气。 这个世界,天道崩殂,人道大昌! 修士想要获得伟力,踏上修行之路,只能吐纳【人气】。 所谓【人气】,是芸芸眾生在尘世中生活,自然而然產生的一种气息。 修士凭藉【人气】才能踏上修行之路,此后一路登高,同样离不开【人气】。 所以——想成仙,先立国! 国民数量越多,国力越强,產生的【人气】越多,修行境界才有可能越高。 钟武的这具身躯是武国的太子,这让他有了比別人更好的基础。 但武国仅仅只是神州东域一个人口才两百多万的小国,国力孱弱,现在又遭遇了外敌入侵,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在钟武穿越之前,武国已经被敌人打到了京城! 他这个太子在敌军打来之前就被提前派出去『巡视』南方,並且被下令非得旨不得回京。 那位皇帝陛下可谓用心良苦。 当得知敌军兵临城下后,钟武的前身因为焦虑当前的局势,太过心急想要突破境界,结果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钟武两世为人,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现在伤势未愈,不能急著修行。 最近这些天一边儘可能多地了解这个世界,一边每天花一个时辰站桩,恢復自己的武功。 这个世界的修士有九境。 原身的修行天赋很好,才十五岁就已经修练到第三境出窍境,是武国歷史上最年轻的出窍境! 前三境的修士对凡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但在钟武看来,还算不上真正的超凡脱俗,要害受伤同样会死。 三境修士的各种术法固然玄妙,但如果钟武具备前世巔峰的状態,只要让他近身,他完全有机会在对方施术之前將其击杀! “修仙虽好,武道也有其独到之处。” 所以钟武並不打算放弃武道。 前身的焦虑,他感同身受。 对於自己现在的『孱弱』,钟武同样迫切想要改变。 既然修行之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练一练武功。 “太子殿下,您要的药浴好了。”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抬进来。” 钟武转过身,又恢復了稚气未脱的文静气质。 两名侍卫抬著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桶走进屋內,將水桶放下后,向钟武行了一礼,然后退下,將房门关上。 房间內很快充斥著一股带著香气的药味。 “殿下,奴婢为您沐浴更衣吧。” 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好。” 本想一口回绝,但钟武转念一想,选择让来人进来服侍自己。 性格上的变化可以有藉口,毕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经歷了生死。 但一些生活习性还是应该儘可能和前身保持一致。 一名穿著翠绿色长裙,眉眼如远山,肤凝如雪,气质成熟,颇具风韵的女子笑著走进屋內。 女子名叫黛文,是太子的贴身侍女。 这次『南巡』只有她一人被特意带在身边,可见前身对其的宠爱。 钟武看了黛文一眼,很自然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黛文走上前,动作轻柔地为钟武宽衣解带,很快就服侍钟武赤条条地泡进了药桶。 “你不必在屋里候著,出去吧。” 钟武闭上双眼,对黛文说道。 黛文轻咬嘴唇,施了一礼: “是,奴婢就在屋外,殿下有需要隨时吩咐。” 等黛文离开后,钟武开始专注自己的修行。 这份药浴的药方自然来自前世,最適合用於打熬身体,增强气血。 两个世界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语言,文字、一部分文化传承,也包括了一部分药理知识。 钟武写的这份药方上,有一些药材对修士也有用,价值不菲。 不过他毕竟是武国太子,所以药材很快就凑齐了。 房间內充满热气,钟武在药桶內盘膝坐下,双手按在丹田处,吸气,呼气....... 片刻后,同样守在屋外的王犀露出惊讶之色。 在他的感知中,钟武呼吸之间的间隔逐渐变得模糊,一口气好似没个尽头。 这样的事情对修士来说並不算太难,难的是不动用修士的手段。 王犀分明清晰感知到钟武体內的灵力没有丝毫波动。 “这真的是兵家的功法?” 王犀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屋內,钟武浑身红彤彤的,体內气血隨著他的呼吸节奏而流动,如同一条火龙在体內穿行。 前世的武学,根源在於一句话—— 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所以武学有四大练:练皮!练筋!练骨!练气! 寻常武者都是从练皮,练骨、练筋开始,最后才涉足练气。 因为练气对天赋的要求最高,有的人一辈子可能都在门外打转。 钟武上一世也是最后才开始练气,但这一世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最先选择练气。 因为他有足够的经验。 其余三大练都需要时间慢慢打磨才有可能练至大成,而练气不需要。 练气的本质,是让人体时刻保持一种特殊的呼吸频率。 所以不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 一朝顿悟,即可练气大成! 渐渐的,钟武呼吸之间的间隔完全消失,一口气在他体內循环往復,再无隔断。 瀰漫室內的氤氳水汽,受其呼吸牵引,缓缓向其聚拢,在其头顶上方凝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涡旋! 不仅如此,钟武在木桶中端坐如钟,指未动,身未摇,却让桶中药液也自成漩流。 桶中药漩与顶上气旋,一上一下,一正一反,相映成玄。 不动灵力,不施术法,竟显此般异象! 钟武眉心处那道紫纹愈发明显,如开天眼,映衬得他犹如謫仙人! 某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似要纳尽江河湖海,头顶上方的水汽被全部吸走! 再吐出一口气,身体纹丝不动,水桶內的水如同沸腾,不断溢出! 钟武嘴角上翘,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人体的一切行动,甚至於生命本身,都需要靠一呼一吸间的这口气作为支撑。 练成了这口『气』,也就打开了人体潜能的宝藏! 正所谓『一气贯通混元始,周天吐纳神功成』。 武学四大练,练气大成—— 周天吐纳,成! 第二章 兵锋问道启新程 夜色下,落云城的周府灯火通明。 身穿铁甲的禁军精锐在府邸外围巡逻,坐镇四方的皇家供奉修士已经换了班。 一名身穿儒衫,气度风流的中年男子静坐在书房內,看著手中的一封信。 男子名叫周椿,是武国落云州的刺史大人。 修士修行需要吐纳【人气】,想要去到更高的境界,还需要藉助一地的『势』与『运』。 所以修士最好能主政一方。 同样的品级,一地的封疆大吏,地位比许多京官更高。 武国除了京畿之地,一共只有七州,周椿这位刺史在武国的地位足以排进前十。 武国皇帝在大军进犯之前,提前安排太子来落云州『巡视』,如今太子钟武就住在周椿的府上。 “爹!”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急冲冲地衝进书房,“我听说......” 周椿瞪了来人一眼,让来人猛地住口。 他一挥衣袖,书桌上一盏刻有云纹的青铜灯盏隨之点燃,淡蓝色的火焰绽放出光晕,笼罩住整座书房。 做完这一切后,周椿才皱眉训斥来人: “圣人有言:每逢大事有静气。你怎么总是改不了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突然闯进书房的年轻人笑著找了张椅子坐下,浑不在意地说道: “爹,这落云城早就被您炼为辖境,您坐镇这方天地,能和紫府境的儒修媲美,哪里需要这么小心?” 年轻人名叫周卫白,是周椿的独子。 周椿摇摇头,嘆息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事成於密,败於泄。谋成於思,毁於隨。” “这些年让你读的书,真是白读了。” 周卫白撇了撇嘴:“爹,你知道的,我一读书就脑壳痛。” 周椿闻言也不动怒,实在是这些年能生的气都已经气完了。 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在兵家之道上还有些天赋,他早就將周卫白逐出家门,免得对方败坏周家的门风。 “爹,那边来信了?怎么说?” 周卫白问道。 周椿將手中的信递给儿子:“自己看吧。” 周卫白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看的过程中,脸上神色不断变化。 先是惊骇,然后是狂喜。 “对方很有诚意啊!” 周卫白放下信,双眼发光地看著周椿,“爹,这笔买卖可以做!” 周椿沉默不语。 周卫白疑惑:“爹,事已至此,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周椿看向桌上的灯盏,眼神幽深: “陛下提前让太子来我这儿,无异於託孤给我......” 周卫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读书人就是不爽利,已经跟人家勾勾搭搭了这么久,裤子都他妈脱了,就差临门一脚,结果现在开始犹豫了? “爹,您整天教我书上道理,那书上不是说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卫白说道。 周椿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 “滚出去!” 周卫白一怔,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 “这些天別给我惹事儿!” “知道。” ...... 同一个夜晚,钟武的房间內。 他正在瀏览几封早期的战报: 承武十一年,七月九日。 胡国十万大军自北境席捲而下,半日攻破赤霞关。 胡军破关后,虏走城內未及撤离民眾约四千余人。 七月十五日,幽州刺史贺暉集结北境边军与各地援军共三万,死守拒蛮城。 七月十六日,胡国大军兵临城下,开始攻城。 八月三日,胡国神威大將军宇文石泰驾驭军势以达紫府境,与国师李扶光联手重伤幽州刺史贺暉。 八月四日,拒蛮城护城大阵被破,贺暉战死。 胡军入城后,纵兵大掠,府库民財洗劫一空,反抗者皆格杀,尸塞街衢。拒蛮城失守,武国北境屏障尽失...... 几封战报,看得钟武频频皱眉。 胡国是武国北边的一个国家,人口近千万,国力是武国的数倍! 两国多年来一直存在摩擦,但都仅限於小规模的战事。 今年七月,胡国突然大举犯边。 从七月九日开始,到如今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武国的边关、要塞、重镇、天险......尽数被胡国大军攻破! 其进军之速,攻势之猛,战法之狡,手段之酷,让武国上下为之胆寒! 钟武不知道武国的京城能撑多久,会不会也被攻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获取力量。 放下战报,钟武走到床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吐纳。 他口鼻间的呼吸若有若无,胸膛没有明显的起伏,身体看上去也是纹丝不动,但身上穿的丝绸睡衣却如同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层层传递开来。 在衣服之下,钟武浑身上下的小肌肉群正有规律地依次抖动,从脚趾到小腿,大腿、小腹、脊椎节节向上......最后到天灵盖,一股空灵的劲力好似透体而出。 练气大成,周身如一,虚灵顶劲! 武学四大练,练气大成又被称为『周天吐纳』,是將人体视为一个完整的整体,气息在体內运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和练皮,练骨、练筋这三大练不同,练气並不会显著地提升武人的身体素质,但会大幅度加强武人对身体的控制力。 其实人体的潜力极大,常人能够发挥出的肌肉力量连一成都不到。 练气大成后,在周天吐纳的状態下,钟武能够调动的力量是过去的数倍! 区区蛮力,对修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钟武来说,能做到的事情就很多了。 结束了一次完整的周天吐纳后,钟武缓缓平復体內的气血,睁开双眼。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修行。 修士九境,第一境名为引气境。 吸纳【人气】入体,炼化为灵力,踏上修行第一步,这就是引气境。 在这个过程中,灵力会洗涤全身,增强体魄。 引气境改善最大的是修士肌肉和皮肤,所以钟武决定接下来先练皮。 有引气境打底,他想要练皮大成,同样会比前世快很多倍! 来到这个世界后,钟武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想著如何变强。 不仅仅因为当前的处境让他感觉到强烈的危机。 还因为—— 前世自己登临绝顶。 这一世也当如此!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房门外: “殿下,您找我?” 钟武从床上下来,穿上鞋: “韩將军,请进。” 一名身穿铁甲,腰间佩刀,身高近两米,筋骨如铁塔的男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伤疤,一身杀伐气焰。 韩斗,武国禁军大统领,天人境兵修。 “韩將军,坐下说。” 钟武指著身前的座椅,笑道。 韩斗神情严肃,抱拳道: “末將不敢!” 钟武看著对方,终於有了些太子殿下的感觉了。 皇帝让自己这个太子『南巡』,且严令『不得旨意不得回京』。 如今敌军已经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所以钟武不得不考虑最坏的结果。 世间权势,不过名与器。 名,钟武是皇后的嫡子,修行天赋又冠绝武国,早就被立为太子,其余皇子,皇女根本不可能对他產生威胁。 至於『器』,就得看那位皇帝老爹给他留下的家底了。 这次『南巡』,跟隨钟武一起的有两位重要人物。 一个是从小看著他长大的大伴,內侍省的內侍监王犀。 一个是眼前这位禁军大统领韩斗。 钟武今日已经试探过王犀,现在他想试探一下韩斗。 “如今京城被围,孤无法回去,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你和王大伴,莫非韩將军一定要和孤如此见外?” 钟武看著韩斗,缓缓说道。 韩斗先是一怔,听懂了钟武话里隱含的意思后,更是有些悲从中来。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他这个位阶的武將不必行的大礼,一字一句道: “末將愿为殿下效死!” 钟武暗暗点头。 若是机敏一些的臣子,肯定知道这种时刻非常难得,必然要抓住机会好好表一番忠心,为日后铺垫。 但韩斗只有一句『愿为殿下效死』。 比起王犀,钟武更懂韩斗这样的武人。 “韩將军请起。” 钟武起身,亲自扶起韩斗。 “尊卑有別,末將站著就好,殿下儘管吩咐。” 韩斗对钟武说道,依然不愿坐下。 他对於君臣礼节,格外坚持。 钟武也不强求: “今晚叫韩將军来,是想让韩將军给孤讲讲兵家之道。” 钟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隔壁的房间里,王犀眉头紧锁。 身为天人境的修士,隔壁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终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钟武果然是想改弦易辙,尝试走兵家之路! 虽说在躋身天人境之前,修士都可以更换自己的道路,但到了第三境才开始更换,难免会导致根基不稳,降低以后破境的成功率。 “明日再劝一劝殿下。” 若是以往,王犀会立刻衝过去劝阻钟武。 但回想起今日钟武看他的眼神和突然强硬的態度,他嘆息一声,有意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不再去听隔壁的对话。 圣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房间內。 韩斗当然知道钟武从小就是按照儒修的路子在培养,如今已是第三境的儒修。 前些日子钟武修炼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之事,他也有所耳闻。 但面对钟武的请求,他没有拒绝,酝酿了一下措辞,沉声道: “稟殿下,修士九境分上中下三阶,上三境的神仙太遥远,且不去说。下三境主要是夯实根基,如同铺路需先打好地基。只要有足够的【人气】,有对应的功法,有修行资质,总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但从中三境开始,就涉及到虚无縹緲的人心与运势......” 韩斗说著说著,看著钟武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基础內容,钟武只会比自己更清楚,哪里需要自己解释? “无妨,温故而知新,韩將军继续说。” 钟武示意道。 对方明显不擅长说教,刚才说的那些內容,恐怕是当初教他修行的老师说的內容,韩斗只是照本宣科。 “是。” 韩斗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修行有多条道路可走,儒修,释修、道修、法修、兵修......从中三境开始,这些道路之间最大的区別就在於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教化眾生,匯聚人心,最终凝聚眾生之力为己用。” “兵家之道,比其他任何一家的修行之法都要更加简单直接,不需要施行教化,推广学说。 只需要將普通人变成兵卒,受同样的训练与磨礪,在战场上能做到令行禁止,眾志成城,就能凝聚眾生之力,施展兵家之术。” 说到后面,韩斗逐渐变得自信起来。 毕竟是一位第四境天人境的兵家修士。 钟武陷入沉思。 虽然韩斗说得简单,但『令行禁止』这四个字,在他的前世,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都是千古名將。 “所以想要成为兵修,首先要成为军中將领。” 钟武看著韩斗,“如果孤想要以兵家之道破境,需要怎么做?” “殿下......” 韩斗欲言又止。 “你只管说,其他的事,是孤考虑的。” “是。” 韩斗拱手,“一位第三境的兵家修士想要突破到中三境,首先至少要成为一名领军三万人的大將。” “然后率领这支大军一次次廝杀,多打胜仗。” “经过一次次生死磨礪后,让这支大军淬炼出军魂、军心,才有机会凝聚这支大军的兵势,从而破境成为天人境兵修。” 钟武沉默了。 他之所以考虑更换修行之路,除了和当下的局势有关,还因为儒修完全和他的性情不符,註定不可能走远。 前世他是武人,所以这一世,儒修什么的根本不必考虑。 兵修明显更合他的口味,而且他也想借兵家之路来验证一些自己的猜想。 只是听完韩斗的讲述,他才知道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高阶修士,难度有多大。 韩斗见钟武沉默,迟疑了一下,开口劝道: “殿下,您一直修的是儒家之道,从未接触过军队,战爭。贸然更换道路,想以兵家之道突破到中三境,会非常难。” 钟武笑了,不置可否。 有多难? 比一个普通人成为天下第一更难吗? 第三章 国破帝陨紫纹现 武德城。 这里是武国的京城。 数千名披甲战士正蚁附登城,箭矢如雨落下。 残肢断臂,血腥瀰漫,杀声震天! “准备——” 城外百步,几百名弓箭手组成阵型,箭矢上弦,瞄准前方的城池。 十几名身著重甲的兵修气势勃发,一道道深红色的煞气环绕在他们四周,隨著他们单手掐诀,这些煞气纷纷散入周围弓手的箭矢之上。 “放箭!!” 一声令下,几百枚箭矢劲射而出。 这些箭矢之上都有猩红煞气缠绕,能够破甲,毁屋,杀人! 一旦人体中箭,哪怕没有被命中要害,除非喝下医修的符水,又或是有修士出手祛除煞气,否则一个时辰之內必死。 不过这些带著猩红煞气的箭矢最终並没有飞入城池,在靠近城墙三尺处,被一层青芒挡下,如击败革,纷纷坠地。 武德城的城墙高七丈,呈淡青色,每一块墙砖上都闪耀著青色的符籙。 若是有精通望气的修士从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武德城上空有一片青色的祥云笼罩。 这是武德城的护城大阵——青云福德大阵! 城外,胡国的十万大军围三闕一。 这场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十几天。 衝车,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各种攻城武器轮番上阵。 几十名兵修各自率领上百名精锐將士,用各种术法不断对护城大阵造成损耗。 胡国大军始终没有动用高阶修士,但武德城的护城大阵却一直处於开启状態。 敌人可以不动用高阶修士,武国却不得不防。 否则一旦被高阶修士突袭得手,城门被破,或者城墙被打出几道缺口,武德城必然失守! 武德城虽不是什么大城,护城大阵依然要笼罩方圆十几里地,每分每刻的消耗对武国来说並不是一个小数目。 胡国大军这样做,摆明了就是要消耗武国的国力。 武德城,皇宫內。 身穿龙袍的男子独自一人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闭目调息。 他是武国的皇帝,钟世。 大军围城,武德城內人心惶惶,身为皇帝的钟世镇定自若,亲自坐镇大阵中枢,有条不紊地安排城防事宜,每天照常早朝。 这番举动,让许多心生惶恐的臣子逐渐安定下来。 武国举全国之力,也只能练出五,六万精兵,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胡国的十万大军,只能据城而守。 武德城內有三万禁军,配合护城大阵,足以挡下数倍的敌军。 在修士层面,钟世只是紫府境的儒修,但他身为武国皇帝,在国境之內凭藉国运,修为能够拔高一境,足以和金丹境修士媲美! 胡国只有一个金丹境,就是胡国皇帝。 哪怕对方这次御驾亲征,钟世依仗青云福德大阵,也並不惧怕对方。 有修士参与的战爭,防守一方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这也是为什么武国与胡国相爭多年,胡国的国力明明数倍於武国,却一直没有將武国吞併的一个原因。 “陛下!” 一名御前太监快步走进大殿,“王院长回来了!” 钟世睁开双眼:“让他来见朕。” 很快,一名高冠博带的老者走入大殿,来到正中央,向钟世躬身行礼: “臣王博旭,参见陛下!” 钟世:“王卿不必多礼,此去靖国,可曾见到龙山先生?” 王博旭猛地双膝跪地,老泪纵横: “臣有负陛下所託,此次不仅没能见到龙山先生,甚至连王家的人都未能见到!” 钟世缓缓闭上双眼,扶著龙椅的手背青筋冒起。 仅凭胡国一国之力,短时间內根本打不下武国,而时间一旦拖久了,变数太多,胡国赌不起。 但对方这次依然兴兵十万来犯,且展现出势在必得的气势。 “陛下,王家已经在靖国失势,还望陛下早做打算。” 王博旭抬头说道。 钟世睁开双眼:“怕只怕,王家不仅仅是在靖国失势。” 王博旭脸色一变。 “王卿,你连夜离京,去落云州,待在太子身边。” 钟世下了命令。 王博旭神情惨澹,悲愴道: “陛下,何至於此?” 钟世正要开口,忽有雷霆炸响,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 “钟世,你若愿开门投降,朕许你一个国公之位。” 大殿之上,王博旭彻底失色。 武德城外,胡国大军的中军营帐,一尊金光法相忽然拔地而起,直入青云! 这尊法相最终达到千丈之高,半截身子都在云海之中,法相身穿龙袍,周身祥云环绕,有阵阵龙吟。 在这尊千丈法相下方,十万大军如同螻蚁。 胡国皇帝,金丹境大修亲临! 他说出的话,字字如雷霆,引来天地共鸣。 天威浩荡! 城墙上的武国將士们不由得心神剧震,士气为之一夺。 皇宫大殿內,钟世嘆息一声,站起身,最后对王博旭说道: “走!” ...... 落云城。 周府。 钟武在院子里与韩斗切磋。 韩斗身穿甲冑,与钟武赤手空拳搏击,打得有来有往。 当然,是韩斗有意收著力在打。 修士第一境引气就会增强肉身力量,之后跨过中三境的门槛,突破到天人境时,还会有一番『脱胎换骨』。 而所有修士中,兵修的功法最注重打熬体魄。 身为天人境兵修的韩斗,一身气力可生撕虎豹,力掷巨象! 钟武昨晚请教了韩斗兵修之道,今天就提出想和对方近战切磋。 前身虽走的是儒修之道,但君子六艺中也有『射,御』,所以前身是会些武艺的。 钟武此时就以前身所学《盘龙武典》中的飞龙拳法与韩斗切磋。 韩斗收了力气,又有意相让,打得束手束脚。 但他是从边军步卒一步一步杀上来的,可谓身经百战,对上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太子爷,本该很轻鬆。 结果交手十几招后,韩斗频频露出惊讶之色。 钟武用的飞龙拳法算不上多么高深的招式,但在使用过程中,钟武在很多细节处加了些小变化,屡屡让韩斗眼前一亮。 这些改动若是钟武自己想出来的,在韩斗看来,可谓灵气十足,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好。 只是看了一眼沉著脸站在一旁观战的王犀,韩斗硬生生忍住了。 又过了几个回合,韩斗伸手以擒拿手法精准锁住钟武的手腕,一拉一扯,破掉了钟武的重心。 与此同时,韩斗左掌前掠,如燕子抄水般迅速在钟武胸膛上连拍两下,锁住对方手腕的右手鬆开。 钟武向后退去,踉蹌了一下才站稳身体。 “殿下,得罪了。” 韩斗拱手行礼。 钟武笑著摆手:“与韩將军切磋,孤受益匪浅。” 他之所以提出和韩斗切磋,一是想要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学,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更清晰的定位。 二是要在王犀和韩斗面前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学天赋,为以后改换道路做准备。 一番交手后,钟武觉得身为天人境兵修的韩斗,其拳脚功夫並没有什么惊艷之处。 也不知是对方有意藏拙,还是这个世界的技击水平就是这样? 和韩斗聊了些刚才交手的心得体会,钟武看了一眼王犀,转身走回屋內休息。 钟武进屋后,韩斗走向王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王大人,殿下他在兵修之道上,或许真有些天赋。” 王犀看著韩斗,眉头紧锁: “且不说殿下已经是第三境的儒修,改换道路会影响根基。殿下不清楚兵修的限制,韩將军难道也不清楚?若殿下不是殿下,也就隨他去了。可殿下是储君!放眼神州,那些走兵修之道的一国之君,几个有好下场?!” 韩斗默然。 兵修的战力虽然冠绝同修,可兵修受到的种种限制与隱患,也远超其他修士。 “殿下是君,我们是臣。若殿下已经下定决心,做臣子的也只能全力支持。” 韩斗说道。 王犀摇头,显然不认可这种说法。 就在此时,王犀猛地抬头看去。 韩斗慢了一拍,也抬头看去。 只见三只灵鸟从空中落下,飞入周府。 这灵鸟是农家修士培育出来的,用於远程传讯,价值珍贵。 同时有三只传讯灵鸟飞来周府,恐怕有大事发生。 王犀抬手,单手掐诀,一只灵鸟朝他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用手指轻点灵鸟腿上固定的玉石,灵力以特定的频率振动。 片刻后,王犀脸色剧变,双眼通红。 承武十一年,十月十七日。 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出现在武德城外。 拓跋执令亲自出手,钟世凭藉大阵抵挡。 双方交战到关键时刻,又一名金丹大修入场,与拓跋执令联手重创钟世,击溃护城大阵! 武德城破。 承武帝钟世战死! 王犀一把扯下传讯灵鸟腿上的玉石,快步走向钟武的房间。 “殿下——” 王犀直接推门而入,双目通红,神情悲愴。 他朝坐在座椅上的钟武双膝跪下: “殿下,京城被破,陛下龙驭宾天了!” 身后的韩斗听到这话,如山岳般坚实的身躯猛地一晃,面朝武德城所在的方向双膝跪下,重重將头磕在地上。 钟武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 王犀泪流满面,带著哭腔道: “陛下临去前,已昭告天下,传位给殿下!” 钟武怔怔出神。 我成皇帝了?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那道紫纹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 “武德城破,帝於落云城继位,年方十五,天生异象。” ————《武帝传》 第四章 儒家筹策定乾坤 天色昏沉,风雨欲来。 庭院突然被一道华光照亮。 华光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殿下?!” 王犀和韩斗皆惊,诧异地看著钟武。 钟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这道紫纹,前身出生时便有,像是某种胎记,这些年从未显露出任何特异之处。 有传闻说,钟武之所以拥有武国有史以来最高的修行天赋,就和这道紫纹有关。 “您没事儿吧?” 王犀关切问道。 钟武摇摇头,神情有些呆滯。 当他听到『陛下龙驭宾天』这几个字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已经没有余地去思考別的事。 对於前身这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父皇,他自然没什么感情。 但听到对方死亡的消息,他却不知不觉就流泪满面了。 前身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从小锦衣玉食,太子之位牢固无比,无人能与其爭。修行之路也无比顺畅,破境极快,几乎从未受过挫折,没经歷过任何困境。 而钟武六岁习武,十七岁武功大成,二十二岁已无敌手! 他虽然没比前身多活几年,但经歷过不知多少次生死一线的廝杀。 所以他的记忆,经验和心智对前身而言完全是碾压级的,穿越之后,这具身体也確实是以他的意志为主。 只是前身的记忆与情感,终究还是在潜意识里对钟武造成了一些影响。 当听到皇帝死了,內心深处汹涌而来的情感,饶是以钟武的强大意志也没能压抑住! 王犀看见钟武泪流满面,呆立当场,连忙安慰道: “还望陛下节哀,您现在已经是武国的皇帝了,当以国事为重!” 一旁的韩斗再次朝钟武单膝跪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韩斗,参见陛下!” 钟武抹了抹脸,很快平復了心中汹涌的情感。 从法理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是武国的皇帝了。 可是杀人他倒是擅长,皇帝该怎么当? 经常当皇帝的都知道,这並不是一份靠打打杀杀就能做好的工作。 偏偏想要在这个世界登临绝顶,当皇帝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现在看起来,武国距离亡国已经不远了...... “二位请起,京城的战事可有详细的情报?” 钟武亲自扶起王犀和韩斗。 王犀双手递上那枚从传讯灵鸟腿上取下的玉石。 钟武接过玉石。 这是武国皇室专用的留言玉石,被加了禁制,必须以特定频率的灵力刺激才能『开门』,读取其中的留言,否则玉石会自毁。 他自然知晓『开门』之法,驾轻就熟地解开禁制,读取玉石里的信息。 里面详细记载了京城一战的经过,只是记载之人的境界明显不够,对金丹境的战斗看不真切,只能简写: “......陛下显出法相,与拓跋执令的法相相斗...... 忽有一道赤红色剑光从拓跋执令的法相体內飞出,剑光如大日行空,炽烈凶绝,一下便穿透了陛下的法相。 与此同时,有粗如山峰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砸中陛下的法相,隨后是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钟世,现在投降,可绕你不死!” 陛下回应:“堂堂金丹,藏头露尾,鼠辈而已,也想让朕低头?” 语罢,陛下的法相绽放出万丈豪光,浩然之气化作狂龙,撞向拓跋执令的法相,將拓跋执令的法相打得当场崩解。 隨后,陛下的法相也被隱藏的金丹大修以雷法击溃。 ........陛下最后留下一句:“朕虽死,武国未亡,太子钟武当继大位,振兴武国!” “......” 玉石还记载了武国几位天人境修士与胡国的天人境,紫府境修士之间的交手,城外十万大军在兵家修士的统御下,同样参与了这场大战。 不过钟武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金丹之战上。 “胡国皇帝御驾亲征,还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金丹境大修参战,如果接下来这两位金丹大修继续参战,那就只能打游击了......” 从头到尾,钟武都没想过要投降。 前世他来自一个曾经辉煌过,后来落魄的国家。 他的国家在一场战役中,不可思议地战胜了当时的世界第一强国! 那是战爭史上的奇蹟,也是钟武拳意精神之所寄! 因为教他武功的师父参与了那场战役,是存活下来的战士之一。 这样的人与拳,岂会言退? 钟武看向王犀:“大伴觉得我们该如何御敌?” 眼看他这么快就镇定下来,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御敌,这份处变不惊的风采让韩斗暗自点头。 之前还有传闻说这位太子殿下被胡国嚇到了,所以才一直待在周府內不敢隨意走动。 现在看来,传闻仅仅只是传闻。 王犀也已经平復了心神:“......先帝最后重创了拓跋执令的法相,必然使其受伤不轻。胡国並非没有內忧外患,拓跋执令这个时候肯定会儘快返回胡国京城,借国运疗伤,稳定局势。 至於那位金丹境大修,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敢显露身份,自然有所顾虑。这里毕竟是东域,得讲一讲儒家的规矩,对方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出手。 只要没有金丹境大修参战,周刺史坐镇落云城可匹敌紫府境,有机会將敌人挡在落云城外。” 他说完后,身后的韩斗立刻补充道: “陛下,落云城地处交通要道,易守难攻,只要能守住落云城,敌军就不敢贸然南下,以免被切断补给。” 王犀拱手:“陛下,臣和韩將军可以护送您前往青州,接下来在青州完成登位会更加稳妥。” 青州位於落云州后方,如果周椿能將敌军挡在落云城外,那么青州確实会更加安全一些。 王犀提出这个建议,是老成持重之言。 钟武正要开口,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身穿儒衫的周椿快步走进院子。 他双目通红,脸上泪痕未乾。 他先依次向三人行礼。 “京城的消息,可是真的?” 行礼后,周椿看向王犀,颤声问道。 此前飞来的三只传讯灵鸟,其中两只都是周府的。 王犀点头。 周椿身体一颤,再次留下泪来。 他面朝北方,躬身行礼,颤声道: “陛下.......” 片刻后,周椿才起身,看向钟武,擦了擦脸: “老臣参见陛下,请陛下见谅,臣失態了。” 钟武看著这位刺史大人,对方算是先帝留给他东山再起的重要筹码。 他走上前,握住周椿的手: “武国遭此天变,朕唯有依仗周大人这样的肱股之臣了。” 周椿对钟武突然亲密的举动感到意外,但也迅速表態,情真意切: “臣必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钟武:“如今京城已破,文武百官中,定然有不少人向落云州撤离,周大人能否派遣一些精锐去接应一二?” 周椿再次感到意外。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位太子陛下虽是修行天才,但在其他方面尤显稚嫩。 他本以为经此大变,钟武必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却没想到钟武能这么快冷静下来。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话说起来容易,却不是谁都能有这份心境的。 如此心性,加上修行上的天赋,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振兴武国。 只可惜...... “老臣遵命,即刻就去安排人手。陛下还有何吩咐?” 周椿躬身道。 钟武摇头:“落云州有周大人坐镇,朕很放心。” “陛下,恕老臣直言。” 周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胡蛮猖獗,攻破京城后不会就此收兵。如今陛下是武国新君,胡国大军势必会衝著陛下来,陛下不如南狩去青州,臣会替陛下守住落云,扼守要道,使敌军不敢南下!” 他提出了和王犀一样的建议。 在场三位重臣都看向钟武,等待他的抉择。 钟武眼神坚毅,直接拒绝: “胡蛮欺我武国至此,父皇临终遗言让朕振兴武国,朕岂能退让分毫?南狩之事今后不必再提,朕就在落云城,等胡蛮来攻!” 既然金丹境大修可能不会再参战,接下来有机会守住落云城,他当然不会退。 韩斗看向钟武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神采奕奕。 周椿则一脸意外,一旁的王犀同样用诧异的眼神看著钟武。 “陛下,留在落云城实在冒险......” 王犀开口劝诫道。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钟武就打断了他:“朕已经说过,南狩之事不必再提!” 王犀一怔,张嘴欲言,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周椿看了一眼王犀,若有所思。 他拱手道: “陛下勇武,老臣佩服,落云州军民必与陛下共进退!” 等周椿离开后,钟武看向王犀和韩斗: “我武国可有能求援的盟友?” 他不愿后退,不代表就要无脑硬刚,该求援还是得求援。 前身从小到大,要学各种经史子集,要学修行之法,根本忙不过来。 虽然早就被册封为太子,但时局,政事什么的,还没开始接触。 年少时都以修行为主。 所以钟武对武国之外的『国际形势』並不算了解。 这个世界的皇帝都是强大的修行者,能活很久。正常来说,钟世即便要传位,至少也是百年之后。 本来太子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成长。 但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陛下,我武国从立国之初就与靖国交好。靖国勤竹书院的院长,大名鼎鼎的儒圣龙山先生与我武国开国太祖是至交好友,先帝算是龙山先生的记名弟子。” 王犀说道。 钟武点头,这些內容他大概知晓一些。 靖国是东域国力处於中上游的大国,人口数千万,疆域是武国的十倍不止。 至於儒圣龙山先生,其本人的名气甚至比整个靖国更响亮! 能被尊称为『儒圣』的,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儒修,而龙山先生是金丹境儒修中最顶尖的存在,甚至在儒家起源地的大汉帝国都很有名气。 武国和这样一位儒圣有交情,这也是过去几十年来胡国不敢动武国的重要原因。 “龙山先生出事了?” 钟武直截了当地问道。 王犀摇头:“先帝曾秘密派遣书院的王院长前往靖国求见龙山先生,现在尚不知情况如何。” 钟武想了想,问道:“那在大汉帝国,我武国可有人脉?” “陛下,大汉帝国距离我武国,太远了......” 王犀苦笑。 钟武懂了。 层次差得太多,武国最多也就能够到靖国,再往上就不可能了。 一些基本的常识,前身肯定是有的。 从中三境开始,修士不再只是单纯地吸纳【人气】入体化作灵力,必须和天地间更多的【人气】建立联繫,从而拥有『天地之力』。 【人气】来自於眾生,想要和大量的【人气】建立联繫,就必须通过特定的方式去改变眾生,影响人心,得到人道洪流的认可。 这就涉及到不同的学说流派。 所以这个世界也有诸子百家爭鸣。 儒,释、道、法、阴阳......各家学说分別代表一条条不同的修行之路。 到如今,儒,释、道这三家的学说成为三大显学,各自对应的帝国在神州大地上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就是神州的『三帝』。 其中代表儒家的,名为——大汉帝国! 大汉帝国是东域的超级大国,是儒家的起源地。 靖国只是大汉帝国的附属国之一。 而武国则是靖国的盟友。 或者说........小弟。 这其中更深层次的利益关係,钟武暂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 东域乱不乱,儒家说了算!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王犀会说,那位躲在暗中的金丹境大修也得顾及儒家的规矩,不敢肆无忌惮地出手。 “胡国的背后又是谁?” 钟武又问道。 王犀:“胡国这些年和魏国走得很近,而魏国是衍国的附属国。” “衍国......这倒是个好消息。” 钟武若有所思。 神州大地有『三帝七强』的说法,除三大帝国之外,还有七大强国,分別代表七家不同的主流学说——法家,墨家、阴阳家等等。 衍国就是七大强国之一,是阴阳家的代表。 在东域,唯有衍国这样的强国,才能稍微和大汉帝国扳扳手腕。 “这为何会是好消息?” 一旁的韩斗不解地问道。 胡国背后有强国支持,对武国来说不应该是个坏消息吗? 王犀看了钟武一眼,解释道: “因为胡国背后有魏国,魏国代表著阴阳家的立场,那么这场战事就不只是两国之爭,而可能会涉及到儒家与阴阳家的爭斗。” 韩斗恍然大悟,振奋道: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把胡国大军挡在落云城,多撑一段时间,或许就会有转机?靖国有可能会为了儒家的利益而出手干预?” 钟武点头:“没错,所以朕更不会离开了!” “......” 王犀沉默地看著钟武。 这其中的关係,他一早就明白,但没有一开始就告诉钟武,就是不想让钟武冒险。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提了一句,钟武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契机。 联想到刚才钟武眉心那道紫纹產生的异象,王犀若有所思。 ...... 第五章 阴神御剑退火云 深夜,周府。 钟武在房间內,盘膝坐在床上。 京城被破,先帝死国的消息太过突然,白天要忙著商议,处理太多事。直到此时,钟武才有时间静下来探究自己眉心这道紫纹的变化。 自从紫纹今天上午突然发光后,钟武就感觉其中像是多出了一处空间。 他將心神慢慢沉浸其中,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一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的大殿,脚下的地基由半透明的玉石构成,內里有淡青色的气息缓缓流淌。 一道道雪白云气自上方垂下,化作瓔珞流苏,隨风轻摇。 抬头看去,头顶上方是一副壮观的星辰图案,一颗颗星辰明灭不定,时而有细小的电蛇从星辰中窜出,游走於星辰之间,又悄然隱没。 四周有七十二根鎏金盘龙柱,上面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大殿正前方,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非金非石。 台阶最上方,有一张金黄色的龙椅,四周云气繚绕,星辰闪耀。 这分明是一座金鑾殿! 钟武惊讶地打量四周。 自己眉心紫纹內有一座小天地? 但似乎这处空间和前身看过的那些典故中提到的洞天福地,又或是储物空间都不太一样。 “这是前身本就拥有的特殊天赋?还是因为我的穿越才出现的特殊变化?” 钟武没有过多纠结,直接迈步朝前方走去。 反正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拾阶而上,发现並不轻鬆,每登上一级台阶,身体就变得沉重一分。 在登上五百多级台阶后,钟武已经达到极限,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迈动脚步。 僵持了一会儿后,似乎因为耗尽了心神的『力气』,他自动退出了这座金鑾殿。 床上,钟武睁开双眼,感觉自己的心神好似被磨礪了一番,变得更加凝实了。 他想要再次进入紫纹,却发现没法进去。 “每天进去的次数有限制?” 钟武摸了摸眉心,开始思索: “今天是我继承武国皇位的日子,紫纹在我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发生变化,所以这座金鑾殿应该和皇位有关係。”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只能登上一半,是不是因为我这个皇帝现在有名无实?”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钟武的思绪。 “陛下,奴婢能进来吗?” 钟武:“进。” 侍女黛文端著一个托盘走进屋內。 今晚她只穿了一件薄纱,曼妙的身姿在纱衣下若隱若现,充满魅惑。 钟武平静地看著这位侍女。 前身的母后在生下他没多久就病逝了,所以前身从小就缺乏母爱。 在钟武看来,前身之所以从那么多侍女中挑中黛文成为贴身侍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黛文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比那些青涩的侍女更加吸引前身,弥补了心中的某种缺失。 “陛下,奴婢为您做了一碗莲子汤,您尝尝。” 黛文端著碗来到床边,很自然地跪下,身体前倾,露出胸前那一抹雪白。 钟武看了一眼,接过对方递来的莲子汤,几口就喝完了。 “味道不错,下去吧,朕要修行了。” 黛文眼眶一下就红了,泫然欲泣: “自从陛下重伤昏迷,醒来后对奴婢就愈发冷淡,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钟武嘆息一声,主动握住对方的手: “並非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之前朕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醒来后,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如今国事艰难,朕无心顾及其他。” 黛文流下泪来,一下起身抱住钟武,身体紧贴: “奴婢也知陛下的难处,只恨无法替陛下排忧解难。” 前身修行的儒家之道,在身体未长成之前,不能纵慾。 在这一点上,王犀看得很严,所以前身哪怕心中再悸动,也不敢和黛文逾越那条界限。 不过黛文有许多法子,可以在不逾越界限的情况下让钟武感受到欢愉。 对此,王犀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 今晚,黛文想和以往一样,用自己的方式替钟武『排忧』。 但...... “朕说了,今晚还要修行,你出去吧。” 钟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黛文心中的火热。 片刻后,黛文一脸失落地走出钟武的房间。 隔壁房间的王犀听到动静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陛下......或许真的长大了。” ...... 打发掉黛文后,钟武没有练习周天吐纳,而是运转武国皇室的修行功法——《浩然云闕真禁》。 据说这本功法出自靖国,是儒修的顶级功法之一,但武国只有上半部,没有下半部。 前身走火入魔留下的伤势,到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刚才进入了一次紫纹空间,心神有所变化,所以钟武打算试试第三境出窍境特有的能力。 第一境引气境,吸纳【人气】入体,炼化为灵力,淬炼身体。 第二境开府境,在体內开闢气府,从而能存储灵力。 第三境出窍境,修士的神魂炼化为阴神,可让阴神出窍。 钟武体內灵力运转,心神內敛。 片刻后,房间內的温度突然降低了一些。 一道寻常人肉眼无法可见的人影站在钟武身旁。 这道人影穿著和钟武一样的衣服,模样也和钟武一样,正是他的阴神。 多了一道阴神,修士就多出了许多隱秘的手段。 出窍境初期,阴神只能『夜游』,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只能拿起不超过一百斤的重物。 出窍境中期,阴神可以『日游』,能拿起三百斤的重物。 目前钟武就处於出窍中期瓶颈。 钟武的阴神回头看向自己的肉身,有些新奇地打量四周,还在原地打了一套拳。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力。 熟悉了对阴神的控制后,钟武走向桌前,抽出放在上面的一把长剑。 鏘—— 房间內,钟武的本体盘膝而坐,宝剑『自动』出鞘,悬浮在空中。 这一幕在凡夫俗子眼中,就是剑仙御剑! 对修士而言,踏入第三境,能够以阴神隔空驭物,驾驭法器,才算是在修行之道上登堂入室,可称高手。 钟武以阴神之姿握住手中的宝剑,这把剑是钟世送给前身的,是一件极品法器,名为【霜时】。 他默念口诀,阴神一下融入霜时剑身之中,宛如进入一片温润之地。 阴神一旦受伤,很容易伤到修士的根基,这把霜时剑能够给阴神提供保护,就像是战士穿上了一件重甲,可以在战场上肆意纵横。 不仅如此,进入霜时剑后,钟武的阴神就像是吃下了大补之药,力量一下增强了好几倍! 出窍境中期的阴神只能拿起三百斤的重物,而现在钟武的阴神至少可以拿起一千五百斤的重物,甚至比出窍后期的阴神之力更强! 这就是极品法器的好处。 霜时剑以剑柄推开房门,飞到外面的庭院之中。 月色下,霜时剑身亮白如雪,映衬著皎洁月光,飞舞如灵鸟。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呼啸,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留下带著寒霜的剑痕! 小小院落,剑气逼人,寒意刺骨。 钟武最擅长的是拳法,剑法当然也精通,不过此时他施展出的剑法却完全不符合『剑理』。 因为钟武以前练的是『凡人剑』,而现在用的是修仙者的剑法。 阴神彻底融入剑器,没了肉身的限制,可以隨意从任何角度刺出,转折、变向,彻底打破了寻常剑法的藩篱。 片刻后,霜时剑悬停在空中,钟武的阴神从剑身中『走』出,同样悬浮在空中,单手握剑。 阴神的力量確实比以前增强了一些。 如此看来,哪怕暂时弄不清楚那处紫纹空间的秘密,单是能增强心神之力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了不得! 钟武在小院上空环顾四周,以阴神的视角观察这片天地—— 整座落云城上空漂浮著丝丝缕缕如烟云般的金色气息。 钟武能隱约从这些气息中听到嘈嘈切切的声音,更夫打更,铁匠打铁、小贩叫卖、稚童哭泣.......人世间的种种嘈杂皆在其中。 这些就是【人气】,是这个世界的修道之根本。 一个二十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在某地相对安稳地生活一个月,產生的【人气】被定为『一份』,作为標准计数单位。 如果是孩童与老人,大概要两到三个人加起来產生的【人气】才算是一份。 而所谓相对安稳的生活,要求不能有大灾大病,不能有太多怨气,怒气、悲伤或是恨意。 否则產生的【人气】也会减少。 钟武修炼到出窍境后,一个月大概需要耗掉一千份【人气】来维持日常的修行。 再往上,到了中三境,对【人气】的需求量更高,且需要影响一地百姓的人心与生活,才能聚气为势,凝势为运,去到更高的境界。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先有国,后有仙』。 钟武注意到落云城內的金色气息在缓慢地朝周府匯聚,周府上空的金色气息非常浓密,几乎连成一片,宛如一座金色的华盖。 从中流露出一种煌煌大势,让人望之生畏! 这就是人道之势,是突破到中三境的关键。 儒,释、道、法、墨.......诸子百家都有各自的方式让修士能和足够多的【人气】建立起联繫。 当一名修士和至少三万份【人气】建立起联繫后,才有可能凝聚人道之势,突破到中三境。 而这需要修士能够主管一方,治下有数万百姓;又或是成为领兵数万的將领,否则不可能和那么多【人气】建立联繫。 所以这世间的散修一直被视作到处刨食的野狗,哪怕天赋再高,也永远无法突破到中三境。 不入体制,终究难成大器! 身为一国之君,只要大权在握,破境的难度就会比其余人低很多。 以钟武的修行天赋,继位之后,未来板上钉钉能成为中三境的高阶修士! 前提是武国不亡国。 就在钟武仔细感知周围的【人气】时,远处突然出现一抹亮光。 这抹亮光在钟武眼中不断放大,转瞬间就飞掠至周府上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浓郁至极的紫色剑气! 钟武的阴神被冰冷的剑意冻结,思维几乎停滯。 “大胆!” 一声咤喝在周府中响起。 住在钟武隔壁,时刻关注他动静的御前太监王犀一步来到庭院中。 他手握一把戒尺,隔空朝袭来的那道剑光猛地一挥: “退——!!” 犹如圣人口含天宪,匯聚在周府上空的【人气】都被这一个『退』字撼动,如潮水般退去。 袭来的剑光瞬间从极动变为极静,定在了钟武身前,两道雄浑的力量针锋相对! 直到此时,钟武才从强大的剑意侵袭中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之物。 一把只有拇指大小的袖珍短剑悬停在他的眉心处,强烈的刺痛感从阴神传至本体。 飞剑! 面临生死危机,钟武异常冷静,第一时间操控阴神遁入霜时剑中。 就在他的阴神进入剑身时,袖珍飞剑的剑尖处激射出一道绚烂的雷电,照亮夜空,如烟火般绽放! 周府上空被这道雷光照耀如白昼。 嗡——!!! 这道雷电並未击中霜时剑,而是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的韩斗以拳罡打散,炸响声震耳欲聋,惊动全城。 禁军大统领韩斗身披鎧甲,周身罡气縈绕,气冲斗牛! 与此同时,王犀手中的戒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笔直地撞向飞剑,如彗星袭月。 一击不中,袖珍飞剑立刻调转方向,远掠而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王犀的戒尺。 飞剑飞出不到百丈,一只虚幻的巨大手掌突然凌空抓来! 却是周府真正的主人,落云州刺史周椿出手了。 他凝聚出一尊三十丈高的法相,气势巍峨,衣袖翻飞间,浩然之气朝飞剑席捲而去,要將飞剑收於袖中。 轰隆——! 又一道雷霆炸响,如烟火般的雷罡將法相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飞剑顺著这道裂口遁走,眨眼间就飞出了落云城。 韩斗护著霜时剑落地,来到王犀的身旁。 两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钟武的安全,所以没有出手追击,眼睁睁看著飞剑离开。 霜时剑飞回屋內。 很快,钟武本人从屋內走出。 “陛下,您没事儿吧?” 王犀关切问道。 钟武摇头:“没有大碍。” 他被刺客的剑意侵扰了阴神,好在只是一瞬间就被王犀切断了剑意,故而只是吃了些苦头,现在头痛欲裂。 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痛,钟武面不改色。 “清楚刺客的身份吗?” 钟武问道。 韩斗拱手道:“陛下,从对方用的雷法来看,应该是胡国的火云侯顾飞烟,天人境道修。” 道修是最主流的修士之一,其中的佼佼者都擅长雷法。 一国王侯跑来当刺客,也唯有在这样的修仙世界才可能出现。 钟武看向王犀:“能留下她吗?” 王犀:“陛下,顾飞烟应该是以阴神附体在他人身上,才得以偷偷潜入城內。刚才她是以阴神驾驭飞剑进行刺杀,她的本体还不知藏身於城外何处。除非能找到她的藏身地,再动用铁骑围杀,才有机会留下此人。” 说话间,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可安好?” 周椿来了。 “朕没事。” “臣护卫不利,让陛下遇险,请陛下恕罪。” 周椿躬身行礼。 钟武快步上前扶起对方:“能否抓住此人?” 周椿:“臣已经派人去追查,只要找到刺客的行踪,即刻出兵围杀此人!” 钟武:“好。” “陛下,此等刺客太过危险,在刺客被抓住之前,还望陛下不要隨意外出走动。” 周椿劝诫道。 钟武不置可否:“朕等你的消息。” 周椿再次行礼,告退。 钟武看向王犀,以灵力传音询问: “大伴,不是说周椿坐镇落云城,能够拔高一境,等同於紫府境修士,为何他刚才出手没能留下刺客?” 王犀神情不变,传音回道: “陛下,周大人想要拔高一境,需藉助落云城內的人道之势,臣刚才为救陛下,全力出手,暂时震散了周府匯聚的【人气】,导致周大人当时没法立刻『借势』。” 钟武点点头,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局势危险,胡国必定想方设法要除掉您,这段时日就暂时不要外出,也不要再阴神出窍了吧。” 王犀也劝诫道。 今晚如果不是钟武阴神出窍,给了刺客机会,就不会发生这场刺杀。 “日日躲在这庭院里,不敢外出,也不敢修行,就能把敌人熬死?” 钟武直视王犀的双眼,目光灼灼。 比起之前他说自己要留在落云城,这一次他展露出的態度更加坚决,或者说——霸道!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剑让钟武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孱弱。 这种生死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让钟武感到非常屈辱! 他穿越时才二十二岁,来到这个世界,他有年轻的身体,同样也有年轻的灵魂。 少年的意气,会当凌绝顶的傲气,都不曾消磨半分! 钟武不再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 少年的心性本就未定,父皇战死,国都沦陷、身处险境......这些都是性情大变的绝佳理由。 钟武转身朝房內走去: “传令下去,朕三日后要在落云城內正式登位!” ...... “火云侯遣阴神入城,夜御飞剑袭帝。帝色不变,御前太监王犀奋身御之。事毕,犀以安危諫曰:『请陛下深居勿出。』 帝怫然曰:『岂有闭户牖而破敌者乎?』,遂颁詔三日后於城內登位。” ——《武帝传》 第六章 明枪暗箭弒新君 武德城。 昔日繁华的武国京城,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断壁残垣,烧毁的房屋,残破的尸体、乾涸的血跡,这一切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构建了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城內时不时还会响起悽厉的惨叫声,大笑声、求饶声...... 胡国神威大將军宇文石泰在攻破武德城后,下令三日不封刀! 金鑾殿內,身披战甲,身材魁梧的光头男子坐在龙椅之上。 他手中拿著装有美酒的金樽,赤裸双脚,肆意地踩在一名女子的背上。 女子身材姣好,只披了一件薄纱,匍匐在男子脚下瑟瑟发抖。 男子就是宇文石泰,在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回国后,他成了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 宇文石泰是胡国的传奇人物,从最底层的兵卒,一步一步成为能领军十万的神威大將军,他仅仅只用了十一年。 这还是在他数次因为违背军令而被降职的情况下。 筑京观,杀降卒、杀良冒功.....这些事对宇文石泰来说实在是稀疏平常。 如果不是他实在太驍勇善战,且是天人境巔峰兵修,脑袋早就被砍掉很多次了。 拓跋执令一走,军中再无人能压制这头猛虎,哪怕明知道人口是重要资源,宇文石泰也並不在意,並不约束自己的兵將,武德城在一天之內就死了几千人!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为胡国掠夺回去的人口远多於死在自己兵锋下的人口,那就是功大於过。 既然如此,何必约束麾下的儿郎们? 人生在世,天地作猎场,就该任意驰骋;筑京观,饮敌血,听弱者的哀嚎! 宇文石泰从不否认,自己就是喜欢杀人! “大將军。” 一名將领走进殿內,弯腰行礼,“落云城传来情报,火云侯昨夜出手刺杀武国太子,未能成功。” 宇文石泰嗤笑一声:“老子早就说过,一个只会背后偷袭的娘们能成什么事?” 在他成为神威大將军之前,火云侯顾飞烟刺杀过他两次。 第一次,宇文石泰差点死了。 第二次,顾飞烟差点死了。 “那个娘们跑掉了?” 宇文石泰问道。 將领:“火云侯以阴神驾驭飞剑刺杀,昨夜飞剑就飞离了落云城,目前落云城正派出铁骑在城外搜寻火云侯。” 宇文石泰一口喝掉杯中美酒:“武国那群废物对付不了这个娘们。” 他看向下属:“那个武国太子现在还留在落云城没走?” 將领:“是的,大將军。” 宇文石泰:“倒是有点胆子。”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的女子被一下踩断了脊椎,一命呜呼。 “要是让顾飞烟宰掉了那个武国太子,这次南下,老子的头功就没了。” 宇文石泰眼神含煞:“传令下去,留五千人守城,大军明日午时出发!” “是!” 將领领命而去。 宇文石泰没了兴致,扔掉手中的金樽,大步走出宫殿。 空荡荡的大殿里,女子的尸体伏在龙椅下,鲜血一滴一滴顺著阶梯流下,染红了丹陛。 ...... “他要在城內登位?” 周卫白瞪大眼睛,“那个天人境的刺客还没被找到,他这么不怕死?” 书房內,青铜灯盏亮起温暖的火光。 周椿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陛下心智不俗,以前恐怕是有意藏拙。” 周卫白一脸不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点修行天赋而已,能有什么心智?爹,你不会被一个小屁孩唬住了吧?” 周椿扫了周卫白一眼:“在我看来,你还不如一个孩子。” 周卫白脸色阴沉,有些烦躁:“爹,不管他是不是有意藏拙,咱们绝不能让他在落云城登位!” 落云城已被周椿炼为自己的辖境,一旦钟武在落云城登位,正式执掌权柄,落云城乃至整个落云州的人道之势都会隨之发生改变。 天子掌国,哪怕钟武境界不够,也会对周椿的辖境造成影响。 一山不容二虎,一州的权柄也不够天子和刺史分。 周椿沉默了一会儿,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蝉,递给周卫白: “你拿著此物,出城替为父去见一个人。” 等周卫白拿著玉蝉离开房间后,周椿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才喃喃道: “陛下,大势如此,你何必要螳臂当车呢?” ...... “请陛下三思!” “不必多言!” 钟武越过王犀,迈步走出庭院。 前夜刚经歷了一场惊险的刺杀,今日钟武竟要出城打猎! 韩斗紧隨其后,王犀站在原地嘆息一声。 这几天里,钟武不听他劝告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而且很明显地开始和韩斗走得越来越近。 就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乖孩子突然变得叛逆,还被人给拐跑了,这让王犀悵然若失,心中苦涩。 ...... 清晨,薄雾笼罩著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集市早市已开,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交织。百姓穿梭其间,买菜的农妇、赶货的商贾、嬉闹的孩童,交织出一幅烟火气十足的画卷。 钟武率领禁军,骑马在一条条街道中穿行。 哪怕用前世现代社会的眼光来看,钟武也觉得这落云城內百姓的生活还行。 大概是因为这些百姓决定著【人气】的多寡,而【人气】直接影响修仙者的修行。 所以修仙者没有远离红尘,反而儘可能融入尘世,让人间变得更好即是修行—— 钟武在街上看到有医修开的医馆,一大早就排上了长龙。 还看到有农修施术法种植过的瓜果蔬菜,木板上写得十分醒目,价格不便宜,但买的人不少。 有道修在街边给百姓分发符籙,也有释修公开讲法...... 这就是诸子百家用各自的方式,在人间立下的一条条修行之道。 人间与修仙,近在迟尺,水乳交融。 半个时辰后,一千禁军铁骑拱卫著钟武出了落云城。 城外的官道上,钟武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战马,韩斗和一名將领落后半个马身,一左一右跟隨。 王犀一脸苦相,骑马跟在三人后面。 钟武的前后左右皆有禁军。 这一千铁骑是从禁军中精心挑选出的精锐,当初跟隨太子一起『南巡』。 钟武突然將韩斗身旁的將领叫了上来: “你叫罗千帆?” “稟陛下,正是末將。” 罗千帆在马背上拱手行礼。 他是禁军副统领,从三品的武將,只比韩斗低了一阶。 但韩斗是天人境兵修,罗千帆却只是第三境出窍境的兵修。 以武国的国力,最多只能『供养』一位天人境兵修。 要么武国兵力增强,要么韩斗退位,否则罗千帆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突破到中三境。 “咱们这支禁军里,共有多少名修士?” 钟武问道。 罗千帆连忙道:“回陛下,一千名禁军精锐,修士共有五十七人,其中医修两人,墨修两人、衍修两人、道修五人、儒修十一人,剩下的全都是兵修。” 钟武点点头。 其实在出城之前,他就已经从韩斗那里详细了解过自己身边这支禁军的战力。 平均每二十人中就有一名修士,这个比例已经高得嚇人,自己身边这支队伍確实是真正的精锐。 现在之所以询问罗千帆,只是找个理由和这位禁军副统领多交谈。 要彻底掌握兵权,自然要了解军中各阶层的將领。 “落云城內的守军有三千人,如果放开了打,你们能打过吗?” 钟武隨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罗千帆心中一跳,他神情不变,镇定地回答道: “陛下,如果没有高阶修士插手,我们这一千禁军能把落云城的守军打得找不著北!” 钟武满意地点头:“不错。” 罗千帆迅速平復心情,小心翼翼看了钟武一眼,主动开口道: “军中的將士们最近几日都在议论陛下。” 钟武问的这些问题完全可以直接问韩斗,但他特意问了罗千帆。 罗千帆认为这是钟武有意给自己表现的机会。 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钟武:“哦?都议论了些什么?” 罗千帆低头拱手:“大伙儿都说陛下有雄主之气!” “哈?” 钟武失笑,扭头看向罗千帆。 罗千帆正色道:“末將並非在陛下面前拍马屁,是將士们真心如此认为。” “听说陛下拒绝退去青州,要亲自坐镇落云城阻挡敌军南下。遭遇天人境修士的刺杀后,还要在落云城內登位。如今更是带军出城狩猎,主动给刺客机会。如此气魄,当然是雄主!” 这一千名禁军中,有一部分在周府內守卫钟武,所以钟武说过的话,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全军。 今日听说钟武要带禁军出城狩猎,没有人会真的蠢到以为这位陛下是为了玩乐。 『钓鱼』嘛,並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只是天子敢以身为『饵』,这胆量和气魄还是让人佩服的。 罗千帆说一千禁军人人都认为钟武有雄主之气,不敢说全真,至少也是半真。 钟武微微摇头:“这就有雄主之气了?” 罗千帆看著钟武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自己这马屁似乎没有拍出预想的效果,有些失望。 他只能硬著头皮道:“末將认为陛下日后必能成为雄主!” 钟武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 “你认为那刺客今日会出手吗?” 罗千帆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陛下,那人前夜有心算无心,尚且没能成功。如今陛下已有防备,对方的机会更小,末將觉得对方很可能不会出手。” 这也是王犀同意钟武『任性』出城的原因。 钟武点点头。 这位副统领比起韩斗,確实要机敏许多。 钟武今日之所以要带著禁军出来狩猎,確实是为了『钓鱼』。 但他真正想『钓』的,並不是那名刺客。 武道修行,练气大成后,剩下的练皮,练筋、练骨都不是短时间內能成的。 修士的修行同样如此。 钟武想要迅速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唯有登位,真正执掌天子权柄。 唯有如此,他才算是名实皆有的皇帝。 不仅能获得实质的好处,紫纹空间或许也会有新的变化。 但在落云城登位,无异於直接分走周椿的权柄。 在武德城已经失陷的情况下,今后说不定落云城会暂时成为新的京都。 如此一来,周椿的態度就非常关键了。 先帝让前身来落云州『南巡』,足可见对周椿的信任。 但钟武上辈子经歷过背叛,且是他最信任的人。 所以他不会將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这几日多次试探王犀和韩斗,钟武对这两位近臣是忠是奸,心中已大致有数。 现在,他要验验周椿的成色。 他说三日后登位,第一天他一直待在周府里。 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可能周椿真的是忠臣。 也有可能对方有所顾忌,不想直接撕破脸。 如果是前者,今日钟武带兵出城,什么事都不会有。 但如果是后者...... 林间,五名禁军骑马缓行。 他们是被派出来的斥候,负责查探情况。 “谁在那边?!” 一名禁军突然扭头,朝一个方向喝道。 其余几名同伴第一时间抬起手中的劲弩,指向那边。 被派出来的斥候中,每一小队都有一名修士,出声的禁军是一名兵修,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伴隨著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间显露出来。 来人身穿全套的黑甲,还戴著黑色的面甲,手持一把铁枪,如山涧静立的巨岩。 下一瞬,巨岩化作洪流,朝五名禁军斥候衝来! “放箭——” 领队的兵修果断下令,然后拿起示警的口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还未传远,就像狂风撞在了山壁上,被挡了回来。 与此同时,射向黑甲战士的四支箭矢也被甲冑挡住,断裂开来。 “法器!” “兵修!” 几名禁军斥候迅速做出判断。 他们没有惊慌,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第二次射箭。 凡人对上修士,並非毫无一战之力。 中三境以下的修士,都有被凡人杀死过的先例。 在场这些禁军,平日里训练最多的就是如何对付修士! 第二轮的五支箭矢射中黑甲战士时,双方已经相距不到十米,故而箭矢威力最大。 黑甲战士手中长枪一扫,如狂风过境,地上的野草贴紧地面。 呼啸声中,五支箭矢断裂著倒飞回去! 鏘—— 五名禁军斥候几乎同时拔刀,身为兵修的领队一马当先,挥刀斩向来敌...... 几息后,地上多了五具残缺的尸体和五匹被分尸的战马。 断肢与內臟洒了一地,血腥味瀰漫开来。 黑甲染血的战士手中长枪嗡鸣如龙吟。 他看向钟武所在的方向,迈步杀去。 前夜是暗剑。 今日是明枪! ...... 第七章 真罡化龙显凶局 当那抹冷厉的锋芒又斩杀了一队斥候后,韩斗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情况不对!” 韩斗策马来到钟武左侧,拔出了腰间佩刀。 隨著他的这个动作,周围的禁军战士们纷纷停下,以钟武为中心,几百名禁军战士迅速组成一个椭圆形的军阵。 有人下马拿起劲弩,装填好箭矢,有人抽刀做好衝锋的准备。 “怎么了?” 钟武神色如常,镇定地问道。 韩斗看向左侧的丛林,沉声道:“陛下,臣感知到了兵家罡气,恐怕有兵修在林中动手。” 说话间,丛林中终於有了动静。 树影剧烈晃动,斑驳的阳光碎了一地。 一抹黑影自林深处掠出,如同最敏捷的猎豹,疾速在林木间隙中穿梭,身影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双方相距尚有百丈,凌厉如实质的杀气已瀰漫而至! 纵是天人境修士,亦不能真正飞天遁地,仅可短暂在低空御风,且空中挪转欠缺灵动。 来者是兵修,最强杀招皆在近身搏杀,所以选择地面奔袭。 “敌袭——!” 示警的哨音尖厉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寧静。 旋即,几十支箭矢离弦激射,密集如一张乌黑的罗网,当头向来人罩去。 这些箭矢都由脚踏弩射出,五十丈之內可穿甲而过! 钟武目力所及,只见来人身周荡漾著一层半透明的扭曲气流,所有射向他的箭矢,未及触体,便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猛地弹开,在空中接连炸裂,化为一蓬蓬纷扬的木屑。 这是天人境兵修的罡气。 第一波箭雨未尽,第二波已接踵而至,紧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井然不绝! 以来者比奔马更快的速度,若这一侧的上百名禁军齐射,能命中者必然寥寥。 然而禁军將士们似心有灵犀,无需喝令指挥,瞬息间就自发分成数组,轮番射箭。 箭矢如汹涌浪涛,一浪未平,一浪又起,衔尾追咬! 几个呼吸后,来人已经连破四波箭雨,虽未受伤,但那势不可挡的锐气明显为之一挫。 看到这一幕,钟武有些明白为何罗千帆敢放言,一千禁军可胜过落云城三千守军! 衝破箭雨封锁,黑甲战士距前方森严军阵已不足三十步。 恰在此时,五骑如离弦之箭骤然奔出。 五名禁军战士同时抽刀,身形伏低,胯下战马昂首长嘶,爆发出骇人的衝劲,蹄声如雷,瞬息將速度提至极致! 双方的距离转瞬消失。 黑甲战士手中长枪驀然横扫—— “嗡——!!!” 一声低沉颤鸣震动四野,枪锋过处,竟凝出一道若隱若现的狰狞龙首虚影。 龙首张牙怒口,沛然莫御,將迎面衝来的五骑尽数『吞』入其中! 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巨响,仿佛真有一头远古凶兽於此瞬完成扑杀—— 铁甲寸寸崩裂,血肉横飞,战马悽厉哀鸣著倒地,五名禁军精锐连人带甲,包括胯下的战马,在这一击之下尽数被撕裂! 血雨纷扬,黑甲战士踏著腥风骤然杀出,宛如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 “真罡化龙诀!” 一旁的韩斗瞳孔收缩,“是怀侯耶律夏芒......胡国第一个以军功封侯之人。” 话音未落,耶律夏芒已悍然撞入军阵,长枪如龙翻腾,扫、刺、挑、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人能挡他一合之击! 天人境修士体內的灵力並非无穷无尽,让禁军將士以性命多消耗耶律夏芒,再由韩斗和王犀出手,则十拿九稳。 但钟武並不这样想。 “韩將军。” 钟武的声音平静响起。 “末將在。”韩斗肃然应声。 钟武抬手,指向阵中那尊所向披靡的黑甲杀神,面无表情: “替朕杀了此人。” “遵命!” 韩斗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前冲。 他手中战刀高举向天,声如炸雷: “合——!!!” 怒吼声中,浑厚罡气自他体內轰然爆发,如潮水奔涌,瞬息蔓延,將周遭五百余名禁军尽数笼罩。 “杀!” 数百人齐声咆哮,杀意震天,林鸟惊飞。 “杀!!” “杀!!” 喊杀声一次重过一次,一浪高过一浪,节奏越催越急,气势愈演愈烈。 军阵上空仿佛凝聚起一团无形煞云,连天色都似黯淡几分。 这一切变化仅在数个呼吸间完成,韩斗已策马旋风般冲至阵心,刀锋破空,直逼耶律夏芒面门! 他挥刀斩下时,钟武能明显感知到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从周围数百名禁军战士体內涌出,匯聚在韩斗的刀刃之上。 耶律夏芒抬头,双手举枪过头顶,挡下韩斗这一刀。 鏘——!!! 两人脚下的地面向下凹陷。 刺耳的金属交击之声让在场眾人暂时失聪,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周横扫,掀飞了附近的十几名禁军战士! 一直势不可挡的耶律夏芒第一次被击退,在地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壑,手中长枪颤鸣不止。 韩斗跃下马背,挥刀杀了上去。 两名天人境兵修廝杀在一起,以肉眼看去,就是两道模糊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丛林中不断传出炸雷般的声响,一颗颗树木被打断,碾碎,木屑在空中飞舞,尘埃四起。 好似有两头巨兽在林间廝杀! 钟武坐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的禁军將士们即便没有直接参战,体內的气血也激盪不已,一道道【人气】朝林中匯聚。 这就是兵修的厉害之处,只要身边有兵,就会比其余修士更容易借力。 “陛下小心。” 王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钟武扭头看去,只见一抹熟悉的剑光从右侧的林间飞出,朝他刺来。 火云侯顾飞烟也出手了! 王犀再次祭出那把戒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飞剑。 戒尺与飞剑相击,耀眼的雷光从剑身中迸发,澎湃的雷霆之力將戒尺炸开! “君子当如明镜止水。” 王犀在马背上正襟危坐,如朝堂上讲经论道的大儒,一手负后,一手放於小腹处,高声朗诵。 话音落下,被震飞出去的戒尺忽然空中定住,一面明镜挡在飞剑之前。 飞剑携千钧之势刺中镜面,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却晃而不破。 一道道银色闪电从剑身中涌出,如银蛇乱舞,让荡漾的镜面剧烈波动起来。 “小人如刺,近身则痛,远之则安。” 王犀的声音再次响起。 镜面轰然破碎,隨之產生一股沛然的排斥之力,让飞剑一下退去上百丈! 钟武特意了解过,王犀是天人境中期的儒修,顾飞烟是天人境中期的道修,两人境界相同。 但顾飞烟所用飞剑是胡国知名的上品法宝,比王犀的『守矩尺』高出两个等阶。 所以两人若是一对一,王犀必然不是对手。 不过王犀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分散四周的禁军將士们正朝此地匯聚,军中的修士们也纷纷加入战斗。 符籙,法器、术法的光芒一一闪烁...... 数百名禁军在外围结阵,將自身【人气】更高效地借给韩斗。 除兵修之外的军中修士则出手辅助王犀,一起对付那把声势煊赫的飞剑。 两处战场都是钟武的人更占优。 但钟武並未因此放鬆警惕,依然谨慎地观察四周。 “杀——” 一阵杀声突然从后方传来,钟武转头看去,远处有一队人马从官道上杀来,乍一看至少上千人! 钟武眯了眯眼睛。 胡国可以派两名天人境的修士悄悄潜入武国,但绝不可能悄然派一支军队潜进来。 在落云城的地界突然出现这么多兵士,只可能是落云城的守军。 “隨我杀——!!!” 一声裂帛般的咆哮撕碎了官道上的喧囂。 周卫白身披一袭亮银甲冑,单臂擎起一桿丈八长朔,朔尖遥指前方黑压压的禁军方阵,一人一骑,悍然撞向前方的铜墙铁壁! 他眼神炽热,穿透纷乱的烟尘与攒动的人头,死死盯住远处的钟武。 电光石火间,一骑禁军迎面撞来,刀锋撕裂空气。 周卫白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賁张如铁,沉重的长朔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暴戾的毒龙,快如奔雷,直贯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朔尖如破腐木般悍然洞穿了禁军胸前的铁甲。 恐怖的力道不仅刺穿了血肉之躯,更將对方壮硕的躯体硬生生从马鞍上凌空挑起! 周卫白手腕猛地一拧、一振,长朔带著不可思议的巨力將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狠狠甩飞出去,砸中侧后方另一名挺枪欲刺的禁军。 军中长朔,非力可扛鼎、气吞山河的猛將不可驾驭! 周卫白天生神力,更有第三境兵修的磅礴气血之力在周身奔涌。 此刻的他,人、马、朔浑然一体,每一次朔尖的突刺与横扫,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所向之处,甲碎、骨裂、人仰马翻! 禁军严密的阵线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在他身后,一千五百名精挑细选的虎賁锐士目睹主將如此神威,顿时士气大涨。 他们紧隨其后,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凿进了禁军的军阵。 前有强敌,后有叛军! 第八章 少年天子亲执剑 钟武一行人在城外遇袭的前一夜。 夜色深沉。 周卫白拿著周椿给他的玉蝉,来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坡上,静静地等待了半个时辰。 “你是周椿的独子,周卫白?”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卫白一惊,猛地转身,看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对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甲中,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哪怕就站在周卫白身前,周卫白的感知也很模糊。 “您是......怀侯?” 周卫白小心地问道。 “你眼力倒是不错。” 来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卫白暗自心惊。 他知道耶律夏芒一直在暗中联繫自己老爹,但没想到胡国军方仅次於宇文石泰的大人物居然会亲自来到这里。 “见过怀侯。” 周卫白双手递上那枚玉蝉。 耶律夏芒单手一招,玉蝉自动飞入他的掌中。 他抓住玉蝉,从中读取信息,沉吟了片刻:“回去告诉你爹,本侯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周卫白依然站在原地没走。 耶律夏芒看向他:“还有事?” 周卫白拱手行礼:“敢问怀侯,我爹是不是不愿意在落云州內杀了钟武?” 耶律夏芒眼神变幻:“你想说什么?” 无形的威压落在周卫白身上,让他额头冒汗。 周卫白咬牙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助怀侯杀了钟武呢?” “......” 山坡上,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夜风如虎吼,穿叶过林,吹向落云城。 ...... 落云城外二十余里,官道上。 突然杀出的敌人让禁军有片刻地慌乱,马匹惊嘶,旌旗微乱,但很快被军中的將领们压住阵脚。 官道两旁的树林虽可纵马,却地势起伏、林木间隙狭小,並不利於大队骑兵展开衝锋,所以周卫白带著人在官道上发起衝锋。 落云城內的骑军本就不多,此番周卫白带来的人马中,只有三百余骑。 此刻,这三百骑已紧隨他身后,如寒光凛凛的利刃,顺著官道刺向禁军的军阵! 铁蹄翻飞,捲起滚滚黄尘;刀枪映著午后的阳光,闪过一片刺目的冷厉之色。 失了先机的禁军並未退避,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后方就是皇帝陛下。 面对轰然压来的铁骑洪流,前排的禁军在將领的指挥下狠狠勒转战马,將坐骑横挡於道中。 一匹,两匹,十匹......战马悲鸣著被拽转躯体,与披甲的主人一同以血肉之躯铸成拒马。 下一刻,钢铁与血肉猛烈相撞! 落云城的骑兵可没有周卫白那般厉害的身手。 巨响轰鸣,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衝锋的骑队仿佛撞上了堤坝,前列人仰马翻,后列收势不及,接连践踏而上! 烟尘冲天而起,混杂著浓重的血腥气,血沫泼洒般溅满黄土,倒下的战马与战士很快在官道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坡。 眨眼间的功夫,一百多名禁军战士便以这般惨烈而决绝的方式,以性命为代价,封死了官道! 周卫白回头看了一眼,果断下令所有人弃马,后方步卒进入官道两侧的林中,绕道而行。 而这么一耽误,已经给了禁军充足的反应时间。 十几名修士和五百多名禁军调转方向,散入林间,拦截周卫白带来的这支人马。 一千四百多名落云城守军和五百多名禁军很快战成一团。 事实证明罗千帆並没有吹牛,哪怕对上的是落云城守军中的精锐,敌军数量三倍於己,禁军战士们依然撑住了。 哪怕周卫白悍勇无双,也没能带队杀穿禁军组成的防线。 他被三名兵修联手拦截,双方身上都有伤痕。 廝杀声与血腥味反而让周卫白愈发兴奋。 他看了一眼远处耶律夏芒和韩斗的战场。 怀侯耶律夏芒在天人境中期已经打磨多年,而韩斗只是天人境初期的修为。 如果没有禁军结阵以【人气】相助,韩斗必然不是耶律夏芒的对手。 周卫白突然带人杀出,至少牵制住禁军一半的兵力。 如此一来,韩斗得到的助力会被削弱很多,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钟武,见到这样的阵仗,一定被嚇傻了吧?” 周卫白嘴角上翘。 周椿说他还不如一个小孩,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他要亲自將钟武逼入绝境,看到对方仓皇失措的狼狈模样。 如果钟武不敢回落云城,接下来必然是死路一条。 而如果对方回了落云城,就轮到周椿做选择了。 周卫白就是要逼自己的父亲做出抉择! 既然早就已经打算要跳下武国这艘船,却还瞻前顾后,这怎么行? ...... “陛下,来的是落云城的守军!” 王犀分心注意到了远处的情况,急切地传音道,“局势危险,臣和韩將军护送您先回落云城!” 钟武看向他:“回落云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王犀更加急切:“周刺史若是要反,在城內直接动手岂不更容易?今日之事,恐怕是城內有人被胡国策反了,周刺史还是值得信任的!” 但钟武却摇头:“朕不会將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王犀:“陛下,周刺史若是反了,今日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咱们必须撤回落云城!” 钟武冷笑:“十死无生?未必!” 他身虽『孱弱』,但胸有猛虎。 猛虎眼中无沟壑! “朕的將士正在此地为朕死战,朕哪儿也不会去!” 钟武突然高声说道。 他面朝远处两军廝杀的战场,猛地拔出腰间的霜时剑: “罗统领!” 突然被叫到的罗千帆连忙拱手:“末將在。” 钟武剑指前方,一字一句道:“可愿隨朕杀过去?” “啊?” 罗千帆睁大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正和顾飞菸斗法的王犀被嚇得大喊道。 但钟武已经策马朝前行,同时大喊道: “禁军將士,隨朕杀敌——” 气息在胸腔中鼓盪,吐气如雷! 钟武以练气大成的造诣全力喊出这一句,在喧囂的战场上非常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禁军战士的耳中。 拱卫在周围的禁军將士们几乎下意识地跟隨钟武前行。 王犀被顾飞烟的飞剑牵制,无力阻止。 罗千帆看得目瞪口呆,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和钟武的对话。 当时,对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就算雄主了?” 现在,钟武一马当先,主动杀向叛军! ...... 第九章 只身擒敌定叛旌 “家主,公子突然带著一队人马出城了!” 周府,一名修士向周椿匯报导。 “混帐东西!” 周椿闻言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书桌上。 周卫白有兵修天赋,在周椿的有意扶植下,很早就当上了落云州的游击將军,统领落云城驻军。 周卫白也確实不是草包,这些年下来,在军中培养出了一批心腹,以至於如今都能在没有周椿这位刺史的允许下,擅自带兵出城行谋逆之事! 周椿对自己儿子十分了解,哪里会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带兵出城是何用意? 对方就是要逼自己表態! 胡国內部並非一块铁板,这次攻打武国,宇文石泰是主帅,一旦成功灭掉武国,宇文石泰可以凭军功更进一步。 而无论是火云侯还是怀侯,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这才有了两人私下和周椿的合作,也给了周椿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让周卫白去找耶律夏芒,是为了让那位怀侯进一步威慑钟武,好让自己有理由让钟武退去青州。 却没想到周卫白自作主张,私自行动。 周椿之所以不愿在落云州境內杀死钟武,不仅仅是因为读书人的大义以及先帝的情分。 周卫白不到天人境,不明白一地人心对於修行的重要性。 先帝將太子託付於自己,自己反手就將钟武卖掉,再举城投降。 和自己为报国恩,力阻强敌,最终为顾忌一州百姓之性命,不得不投降。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心和名望! 虽然火云侯和怀侯答应今后依然让周椿担任落云州刺史,但唯有彻底掌握一地人心,才能坐稳这刺史之位。 一切都是虚的,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力和力量不会骗人。 这是周椿一直以来信奉的道理。 先帝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相信所谓的君臣情谊,把钟武託付给自己。 可惜,大好局势都被周卫白给搞砸了。 “竖子不足与之为谋!” 周椿怒道。 他终於有些后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过去这些年对儿子太过苛刻,以至於对方太过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甚至已经到了畸形的地步! “大人!”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椿推门出去,只见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快步跑来,神情焦急。 来人名叫黄觉,是落云州左司马,同时也是一名农修,主要负责传讯灵鸟的豢养和情报工作。 “大人,陛下在城外遭遇火云侯顾飞烟和一名天人境兵修的袭击,而且......而且还有城內驻军的攻击。陛下以灵鸟传讯,要求大人立刻带人出城去救援!” 黄觉颤声道。 “让本官带人出城去救援?” 周椿眼神变幻,久久没有下达命令。 ...... 官道上。 “陛下!” 罗千帆如梦初醒,连忙催马追赶钟武。 在一半的禁军都去阻拦周卫白带来的人马后,钟武身边只剩下一百多名禁军。 他带著这一百多人很快就赶到了两军廝杀的战场。 此时双方人马已经彻底搅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钟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最醒目的一处战团—— 周卫白与三名兵修交战的地方,周围还有双方的士兵在廝杀。 没有丝毫犹豫,钟武果断下马,带著人朝周卫白所在的战团杀去! “陛下!” 罗千帆同样弃马,快步追上钟武,“陛下不必亲自廝杀,以术法为我等助阵即可。” 钟武是儒修,无论是施术为禁军战士们加持,还是以阴神御剑,杀入阵中,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生死关头,钟武最为相信,也最有把握的,终究是自己的武功。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另一边,注意到钟武带人朝自己这边杀来的周卫白脸色涨红,好似遭遇了奇耻大辱。 他咬牙切齿: “竖子尔敢?!!” 钟武弃马,持剑杀入林中。 他没有著甲,穿了一件白色外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件外袍是一件法袍,名为白水,和霜时剑一样,也是极品法器。 有一攻一守两件极品法器,足以让钟武在同境修士中遥遥领先。 “杀——” 跟隨钟武的上百名禁军士气如虹,纷纷弃马,一起杀入林中。 他们被下了死命令,必须寸步不离钟武,之前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袍与数倍於己的敌人作战。 如今钟武竟亲自率领他们杀了过来,使得人人振奋,如出闸之猛虎! 但无论將士们多么想要奋勇杀敌,钟武依然冲得比他们更快,更猛—— 只见一道白影冲入战团,手中寒芒闪烁。 一名敌军甚至没能看清钟武的面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无头尸体。 一剑梟首,钟武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紧紧跟在他身旁的罗千帆被震住了。 只见钟武一剑盪开刺来的长矛,顺势向前,霜时剑毫无阻碍地刺破敌人的胸甲,贯穿对方的胸膛。 鲜血还未流出,伤口就被冻结。 一掌拍中对方的小腹,钟武將此人如破布般击飞,撞倒了前方一名衝来的敌军。 侧身,躲开身后斩来的刀,右臂持剑横扫,斩断身后敌人的脖子。 钟武一口气连杀三人,毫不停歇地冲向不远处的周卫白。 周卫白已经用手中长朔贯穿了一名开府境兵修的身体。 暴怒之下,他的力量竟又提升了一截!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天子,又是儒修,这辈子可能连血都没见过,居然敢亲自来和自己廝杀? 居然妄想单骑破阵擒敌首,真当自己是演义小说里的主角了? 眼看钟武朝自己杀来,周卫白怒喝一声: “找死——” 长朔横扫,劲风呼啸,逼退了另外两名兵修。 周卫白双手持朔,刺向钟武,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的虚影与长朔合一,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而来—— 兵家玄术·白虎附兵! “陛下小心!” 罗千帆及时施展术法,速度突然快了一截,如缩地成寸般一下挡在了钟武前方,一刀斩中刺来的长朔,身后同时浮现出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 鏘—— 火星四溅,罗千帆虎口裂开,双臂发麻,手中战刀差点脱手。 白虎虚影被他身后的黑色山峰挡下,但他被长朔上传来的巨大衝劲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好大的力量!” 罗千帆心中惊骇。 他在出窍境巔峰停留多年,对上刚踏入出窍境中期的周卫白,本该更有优势。 结果在力量上居然逊色许多。 不等他止住自己的身形,就见一道白影跃过他朝周卫白奔去。 “陛下......” “他交给朕!” 钟武留下一句,长剑笔直刺向周卫白,白水法袍衣袖飘摇。 周卫白眼神狰狞,手腕一拧,长朔横扫向钟武。 那头白虎再次出现,利爪与长朔一起横扫! 尚未接触,凶戾至极的杀意与煞气已经铺面而来。 换作常人,这一瞬间就要肝胆俱裂而亡! 即便是修士,若没有事先施展术法护住心神,也会遭受强烈衝击。 但钟武却面不改色,仿佛这令人胆寒的白虎凶煞之气不过是春风拂面。 他动作毫无停滯地转身,长剑竖起挡住身前,和扫来的长朔发生撞击。 白虎的利爪接触到他身上的白水法袍,法袍自发亮起一层萤光,挡下白虎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钟武手腕转动,身体倾斜,一呼一吸间,体內气血快速流转,从小臂,大臂到肩背、大腿的肌肉群有规律地一紧一松,將力量层层卸去。 地上的树叶被无形的力量震碎,钟武身形不倒,剑刃抵住长朔,摩擦著朔身向前斩去。 周卫白眼神惊诧。 即便钟武事先施展了护神之法,身上的法袍又挡下了自己的白虎之力,但对方是儒修,如何能在力量上和自己媲美? 这一下理应將钟武直接抽飞出去才对。 眼看剑刃即將斩中自己的手指,周卫白无奈只能鬆开长朔,弃了兵器,后退躲开斩来的剑刃。 一个照面居然是自己失了兵器,这让周卫白更感耻辱! 他一边后退,一边单手掐诀,体表突然被一层漆黑如墨的光芒覆盖,好似多披了一层甲冑。 兵家玄术·胄身! 眨眼间完成施术,周卫白无视钟武手中的霜时剑,扑了上去。 即便失了兵器,无法施展附兵之术,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能胜! “陛下小心......” 罗千帆正要提醒,就见钟武以剑刺中周卫白手臂,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巧妙地借力躲开周卫白的擒拿。 此时周围陆续有周卫白的亲兵杀来,罗千帆只能先和另外两名禁军兵修挡住这些人。 林间,钟武和周卫白两人的身影快速交错。 周卫白招式大开大合,他又给自己施加了一道激发气血,临时增强爆发力的兵家玄术,拳脚挥舞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钟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覆灭,却每次都能突破风浪。 白衣持剑,眉心一点紫纹,飘荡如风。 周卫白越打越愤怒,交手十几招,他竟连钟武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钟武已经接连刺中他七八剑。 霜时剑毕竟是极品法器,周卫白的【胄身】已经濒临破碎。 “我近身战居然不是他的对手?!” 周卫白又惊又怒。 他从没遇到过如此灵活多变的对手,明明在向左扑,却能突然转折向右;看似即將栽倒,却总能不可思议地稳住身形。 钟武的重心就像是铅球內灌注的汞液,能隨意流动,变幻无常。 不止如此,钟武对他出手的预判也越来越精准,应对越来越自如,甚至让周卫白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教自己武技的老师对练。 自己在对方眼中如同稚童,每一次出手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可自己明明才第一次和钟武交手。 “你这是什么术法?!” 周卫白终於忍不住怒声问道。 钟武没有回答,又交手了十几招后,他突然躲开周卫白一记凌厉的鞭腿后,他身体猛地转折,来到周卫白的左侧,又一剑刺中对方的手臂。 灵力催动下,剑刃带著凛冽的寒意与剑气。 这一次,霜时剑终於突破了【胄身】,漆黑的甲冑轰然破碎! 周卫白嘴角有鲜血渗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从身上的鎧甲迸发出来,挡下剑气,將霜时剑弹开。 他身上的鎧甲是一件上品法器,可自动激发护体光罩。 只是这鎧甲比不上霜时剑,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和【胄身】一样被攻破。 周卫白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脸色涨红,转身就跑! 钟武没有追,他的绝对速度其实不如周卫白。 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阴神出窍,进入霜时剑中。 嗡—— 剑身一振,脱手而出,朝周卫白疾飞而去。 察觉到身后森寒的剑气,周卫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钟武是一名儒修,自己怎能和一名掌握了极品法器的儒修拉开距离? 兵修与別的修士战斗,从来都是想尽办法近身搏杀。 实在是钟武的近身战强得离谱,以至於周卫白都忘了对方其实是一名儒修...... 霜时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华光,森寒的剑气如雪山崩塌,轰然从剑身內爆发出来! 周围三十米都被寒意笼罩,树木凋零,地面结霜。 儒家玄术·霜雪飘零! 刺骨的寒意透过护体光罩,让周卫白动作变得缓慢。 【胄身】被破,让他遭受了反噬,此时经脉正隱隱作痛,暂时没法施术,灵力输出也受到影响,无法完全激发身上的鎧甲。 他被追来的霜时剑接连刺中! 逃又逃不掉,回头打又打不过,周卫白彻底陷入绝望。 最终,他的护体光罩被霜时剑刺破。 剑刃笔直刺入他的小腹,刺破他的鎧甲,贯穿他的身体,將他钉在一颗大树上! ...... “帝遇两侯袭击,后有叛军猝至。左右皆諫止,帝叱之,率眾衝杀,单剑突阵,杀敌过百。再搏杀三境兵修,擒之。” ——《武帝传》 第十章 非礼勿动安乱局 钟武快步走向被钉在树上的周卫白。 刚才那番交手不同於他和韩斗的切磋,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这让他对兵修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在钟武看来,周卫白还是太过依赖术法和身体力量,武技实在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稚嫩! 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兵修的常態,修炼术法才是第一位,武技练得再好,很多时候都不如一道术法管用。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如果钟武不是三境儒修,没有一身极品法器,只凭武功,他肯定打不过周卫白。 哪怕是他前世最巔峰的状態,遇到施展了【胄】的周卫白,对方刀枪不入,他根本破不了防。 因为有了修行之基,再加上法器之利,钟武凭藉出神入化的武技才能压著周卫白打。 他来到周卫白身前,双手结印,將一道灵力打入霜时剑。 霜时剑已钉入周卫白的小腹,在灵力的催动下,寒意与剑气迅速侵入其体內,冻结其气血,血肉与灵力。 儒家玄术·非礼勿动! 这是儒家著名的『四勿』,由大汉帝国那位『至圣』传与天下儒修。 『至圣』传的是道,而没有传具体的术,所以每位儒修对此的理解不同,施展出的术法也就不同。 钟武的前身练的最好的就是『四勿』中的『非礼勿动』,藉助极品法器霜时剑,他能禁錮住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的修士。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 周卫白抬头看著钟武,嘴唇发白,嘴里有寒气冒出。 他觉得钟武那古怪的身法,一定是某种术法造就的。 钟武没有解释。 练气大成后,不仅能通过呼吸调动体內气血,激发更多的身体力量,还能隨意转换身体重心,达到重心如汞的境界。 他刚才的身法就是重心如汞的体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钟武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你是周椿的独子,周卫白?” 周卫白咬牙:“是!” 钟武:“今天这事,是你自作主张吧?” 周卫白狞笑:“有区別吗?” 钟武点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吸气,再吐气开声: “朕乃武国皇帝钟武,周卫白已被朕擒下,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周卫白:“......” 钟武连喊三声,在场的叛军们都变得迟疑起来。 周围正在和罗千帆等人交手的兵修,眼看周卫白被钟武擒住,纷纷停手,放弃了抵抗。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叛军选择投降。 也有一小部分將领选择带人逃回城內。 “罗千帆。” 钟武喊道。 “陛下,末將在!” 罗千帆快步上前,用敬佩的眼神看著钟武。 他和周卫白拼了一招,知晓这位年轻兵修的勇力,如果单独放对,他並没有把握能取胜。 却没想到钟武能贏得这么轻鬆,直接將人生擒。 “缴了所有人的械,留一百人看管,其余人去帮韩统领和王大人。” 钟武吩咐道。 “是!” 罗千帆领命而去。 钟武则找到那些投降的修士,依次对这些人施展『非礼勿动』,將这些修士一一禁錮。 ...... 丛林中,烟尘如龙捲。 一颗颗古木被撞断,木屑漫天,碎石如箭矢般激射。 两道人影在烟尘中激战,发劲如雷鸣,地面被踩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一桿长枪如索命的修罗,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杀至。 韩斗在护体罡气被洞穿的剎那,挥刀斩中枪身,同时侧身后退。 刺啦—— 韩斗身上的鎧甲又多出一道裂痕,有鲜血溢出。 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丝,就会被长枪直接洞穿身体。 耶律夏芒持枪横扫,无形的龙首再现,作撕咬状,一对龙牙要將韩斗撕碎! 韩斗周身罡气旋转,將自己猛地甩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首的撕咬。 饶是如此,他身上的鎧甲又多了几道裂痕。 真罡化龙诀霸道至极,韩斗修为不如耶律夏芒,获得的【人气】被削弱后,每一回合的爭斗都变得十分凶险。 驀然间,韩斗的气势暴涨,转身反攻,挥刀下劈,將衝来的耶律夏芒斩退数丈。 “哈哈哈哈哈——” 韩斗快意大笑。 隨著数百名禁军重新结阵,韩斗获得的【人气】变多,又有了和耶律夏芒正面抗衡的力量。 让韩斗感到快意的不仅仅是自己获得了支援,更多的是钟武的表现。 陛下居然生擒下周卫白? 真是痛快! “真是废物!” 耶律夏芒眼神冰冷,在心中怒骂周卫白。 “侯爷挡下韩斗,火云侯缠住王犀,在没有天人境修士插手的情况下,钟武身边无人能挡我!” 这是昨晚周卫白对耶律夏芒说的原话。 耶律夏芒也是信了他的邪...... 没打过就算了,居然还被人生擒? 耶律夏芒气得咬牙切齿。 哪怕周卫白没能成功杀掉钟武,只要拖住大半的禁军,则此战必胜! 哪怕退一万步,周卫白和那些守军很快就被击溃,拖不住禁军。但周卫白已经下场,周椿別无选择,只能出手。 等周椿一到,钟武必死! 结果周卫白被生擒了…… 现在周椿哪怕想动手也会投鼠忌器,多了太多变数。 “周椿若不出城,我和火云侯都只能退走了。” 耶律夏芒转头看向落云城的方向,等待周椿的后续动作。 ...... 周府內,周椿难以置信地看著黄觉。 就在刚才,黄觉向他匯报了城外最新的战况—— 周卫白被擒,一千五百名落云城驻军精锐,近一千人投降。 “废物!!” 周椿重重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自己儿子失望到了极点。 “家主,此时一定要冷静啊。” 一旁的修士劝诫道。 周椿闭上双眼,默念了一段口诀,心境很快平復。 他睁开眼睛,眼神森寒。 “莫非是王犀设的局?” 之前明知道周卫白已经带人反了,居然还让自己出城去救援。 此事一看就很蹊蹺。 周椿已將落云城炼为辖境,在落云城內以及城外三里范围內,他的境界能拔高一境,等同於紫府境。 出了这个范围,他就只是天人境儒修。 所以在事情有些蹊蹺的情况下,周椿下意识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辖境。 而且周卫白反叛和他亲自参与反叛,事情的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周卫白带著一千五百名精锐前去,已经能奠定胜局,周椿要为自己留些后手和余地。 结果现在周卫白被生擒。 如此反推回去,此事一开始恐怕就是个局! 那条让周椿去支援的命令,就是为了让他起疑,不敢出城,从而让对方有机会生擒周卫白。 “王犀真有这样的胆量,敢置钟武於险境?” 周椿想了想,又觉得这实在不像是王犀的手笔。 至於韩斗,沙场征战还行,算计人心就差得远了。 可除了这两人,钟武身边已没有能拿定主意的重臣。 “总不可能是钟武自己设的局吧?” 周椿被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他已经足够高看钟武,可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且此前並未经歷过任何磨练,真能有这样的心智和气魄? “大人,公子已落入对方手里,眼下出城去,恐怕对我们不利。” 站在一旁的黄觉开口道。 他能担任落云州左司马,掌管情报工作,自然是周椿的心腹,早已知晓周椿和胡国之间的联繫。 周椿看向他:“你有何看法?” 黄觉:“只要大人坐镇落云城內,就立於不败之地,对方若敢进城,大人翻掌之间就能將其拿下,彻底掌控局面。 对方若一直待在城外,没有补给,又要隨时面临胡国两位侯爷的袭击,必然撑不了多久,届时大人再出面和对方谈即可。” 周椿微微点头。 此话正合他意。 虽然他和胡国那两位侯爷是盟友,但彼此並不信任。 一旦离开自己辖境,面对那两位侯爷,他会彻底失去主动权。 “来人,重新沏茶。” 周椿开口道。 黄觉拱手:“大人临危不乱,举重若轻,令人佩服。” 周椿眯了眯眼睛,端坐於太师椅上,轻声吟道: “作此横舟古柳间,八风不动只如山。” ...... 第十一章 老臣夜话释疑心 残阳熔金,官道两侧枯草沾血,断戟斜插尘土。 近千名卸甲的叛军被聚集在一起,垂首蹲伏。 耶律夏芒和顾飞烟已经退走。 “陛下,禁军战死两百一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 罗千帆向钟武匯报导。 这支禁军是钟武目前唯一能调动的武力,只一战就损失了近三成的战力! 钟武目光扫向被聚集在一起的落云城驻军,吩咐道: “把所有將领都挑出来。” “是。” 罗千帆立刻带人去办。 王犀和韩斗一起走了过来。 王犀一脸惭愧:“陛下......周椿援兵不至,书信无回,臣......臣识人不明,罪该万死!” 这是第一次,王犀在钟武面前主动认错。 王犀现在非常后怕,如果此前钟武真听他的建议,选择返回落云城,那现在恐怕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周椿镇压了! “人心隔肚皮,如今这个局面,朕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钟武对王犀说道,並没有过多追究。 王犀神情复杂。 韩斗拱手:“陛下神威慑敌,阵前擒將,真乃天佑武国!” 钟武唇角微扬,目光转向王犀:“大伴,此刻可还言朕不宜修兵道?” “......” 王犀喉结微动,终垂首不语。 片刻后,投降的驻军中,所有的將领,无论官职大小,都被挑了出来,和被钟武禁錮住的八名修士站在一起。 钟武平静地看向这些人: “都杀了。” “是!” 罗千帆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拔刀,杀人。 很快,十几名將领和八名修士都倒在了血泊中,身首异处。 在场所有驻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人群一阵骚动。 慌乱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眾人很担心接下来会迎来一场屠杀。 毕竟他们参与的是叛乱,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钟武骑马向前了几步,吐气开声: “刚才那些人,他们是带头造反的,所以朕要杀!你们这些底下拿刀的兵,只是听令行事,身不由己。虽也该死,但情有可原。 如今武国正被胡蛮入侵,朕不愿我武国儿郎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要死,也该死在抵挡胡蛮的战场上,被子孙后代讚颂! 你们的命,朕留下了,给你们將功补过的机会!” “......”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带头跪下朝钟武磕头: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 “......” 官道上,近千名驻军一起向钟武磕头。 “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散,重新编入禁军中。” 钟武对韩斗吩咐道。 ...... 当晚,完成整编的禁军就在附近扎营。 夜阑人静,篝火噼啪,火星隨风旋舞。 三道身影围火而坐,火舌舔舐著钟武沉静的侧脸。 “陛下,周椿既叛,落云州已成危巢,当立刻离开。” 王犀最先打破沉默,进諫道。 钟武:“离开落云州,去哪儿?” 王犀:“可以南下去青州。” 钟武:“去青州,就安全吗?” “......” 王犀一滯。 深受先帝信任的周椿都能背叛,青州刺史就一定能信任吗? 王犀:“陛下......为今之计,咱们至少要得到一州刺史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正式登位。” 若是连一位刺史的支持都没有,钟武这个皇帝只能算是无根的浮萍,无法掌握天子权柄。 钟武看向他:“大伴,周椿是武国的臣子,如今他背叛了武国,就没法反制他吗?” 王犀解释道:“陛下,中三境修士除兵修外,都有自己的辖境。想要掌控好辖境,一在人心,二在下面官员的配合,三在自身修为。 反之,若想要打破一位中三境修士的辖境,使其跌落境界,也需要从这三点入手。 周椿在落云州经营多年,既有功绩又有贤名,名望很高,人心在握。 周家是落云州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周椿的门生故吏,家族亲戚遍布一州,在各处为官为吏,对基层的掌控力很强。 周椿本人已是天人境后期修为,是武国所有刺史中修为最高深的那个。 所以想要逼迫周椿交权,跌境,不是短时间內能做到的。但胡国大军很快就会南下。陛下,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钟武沉默。 他有大义,有名分,当然可以动摇民心,可以让依然忠於武国的官吏不再听从周椿的命令。 但即便做到了这些,也很难立刻让周椿跌境。 因为他境界低,因为他在落云州没什么根基和人脉。 钟武看向韩斗:“韩统领,你怎么看?” 韩斗拱手:“陛下,如今我等孤军在外,没有补给,又有强敌环伺,確实很危险。” 钟武抿起嘴角,良久才道: “此事......再议。” ...... 深夜,王犀独自找到守夜的罗千帆。 “罗副统领。” “王大人。” 两人见礼之后,王犀隨手施了一道术法,隔绝了两人所站的方寸之地,使他们交谈的声音传不出去。 “王大人这是?” 罗千帆疑惑地看著王犀。 他平日里和这位御前太监,天子近臣並没什么联繫。 王犀:“有些事想要询问罗副统领。” 罗千帆:“王大人请讲。” 王犀:“今日陛下阵前擒敌,罗副统领亲歷了全程,想请罗副统领给我说说陛下是如何擒下周卫白的?” 此事他百思不得解,想弄明白钟武是如何做到的。 罗千帆微微皱眉,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王大人这是何意?” 王犀嘆息:“罗副统领不要多想,我只是好奇陛下一个儒修,如何能在近身战中胜过周卫白这个天生神力的兵修?” 罗千帆回想起今日钟武那神乎其神的表现,他心中其实也有疑惑,但他依然没有回答王犀: “王大人,恕下官直言,我们做臣子的,如何能在背后议论君上?” 王犀深深地看了罗千帆一眼,並未动气,似笑非笑道: “罗副统领若非以为我也对陛下有了异心?” 罗千帆拱手:“不敢。” 王犀:“陛下尚在年幼时,我就侍奉其左右,可以说是看著陛下长大的。但这些时日来,陛下的种种举动,如换星斗......” 罗千帆诧异地看著他:“莫非王大人怀疑陛下被人以阴神附体,行了夺舍之事?” 出窍境修到后期,就能以阴神附体活物,影响其神智,控制其身体。 但这仅限於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钟武本人是出窍中期的修为,若是想要以阴神控制,夺舍他,至少也得是紫府境。 而王犀一直守在钟武身边,想要在丝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完成这『偷梁换柱』之事,恐怕得是金丹境的大修士才有可能。 可金丹境大能若是要针对钟武等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所以夺舍之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犀:“我也知此事实在荒谬,但陛下他忽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也著实让我......” “王大人。” 罗千帆突然打断王犀,神情严肃: “陛下能有这般变化,难道不好吗?” “......” 王犀闻言愣住,一时无言。 罗千帆紧盯著他:“武国倾颓,正需明主擎天。陛下神武,乃武国之幸!” “......” 王犀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晓了,今夜之事,还望罗副统领替我保密。” 罗千帆拱手行礼:“王大人放心,今夜下官什么都没听到。” 王犀还礼,转身离开。 他重新回到一处营帐之外。 营帐內,钟武盘膝打坐,仍在修行。 看著营帐中的那道身影,王犀陷入沉思。 让他动容的,不仅仅是钟武生擒周卫白的惊人表现,还有今日下令斩杀那些叛军將领和修士时,对方的神情举止。 王犀並非觉得那些人不该杀,但钟武在下令杀人时,实在太淡漠了。 就像隨手拔掉了拦路的野草一般!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能有这样的心性? 王犀再次想起几天前,钟武眉心那道紫纹引发的异象。 “莫非『仙人指路,一夜开悟』的传说是真的?” 王犀的神情逐渐从惊疑变为平静。 这一晚,他站在钟武的帐篷外安静地守了一夜。 一如从前。 ...... 第十二章 寧向刀丛觅胜机 一夜无话。 钟武又进入了一次紫纹空间,在那座金鑾殿中耗到『力竭』才被迫退出。 心神之力再次增强了几分。 晨光熹微,林间薄雾如轻纱繚绕,露水缀於草叶梢头,寒意侵衣。 近两千人的队伍窸窣收拾行装,马蹄轻踏,鎧甲碰撞之声零落响起。 六十余名新编入禁军的落云城守卒,已被除去皮甲,只穿一件单衣,跪作两排。 钟武从远处走来。 “陛下,昨晚这些人想要逃跑,被人发现后,截住了六十多人,但仍有十一人逃走,是臣看管不力,向陛下请罪。” 罗千帆对钟武说道。 钟武神情不变,看了一眼不远处跪著的那些兵,再看向罗千帆: “有没有问清楚,他们为何要跑?” 明明钟武的言谈举止都和以前一样,但不知为何,如今被钟武以同样的目光看著,罗千帆却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大的压力。 他低下头:“稟陛下,臣问过了,这些人的家人都在落云城內,他们逃跑,是担心跟著陛下走了,自己家人会出事。” 钟武沉默。 跟隨而来的韩斗眼中露出凶光,厌恶地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对钟武说道: “陛下,您昨日已经宽恕了他们的叛国大罪,这些人还不知感恩。这等无君无父,毫无军人荣誉感,不知廉耻之人,不如全杀了以正军法!” 钟武不置可否,询问罗千帆: “你觉得呢?” 罗千帆连忙拱手:“全凭陛下做主。” 钟武面无表情:“放他们走。” “陛下!” 韩斗就要开口,被钟武抬手制止。 钟武看著韩斗:“朕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韩斗一怔:“陛下请讲。” 钟武:“这次跟著朕出来的这些禁军,他们的家人都在哪里?” 韩斗闻言神情一黯:“稟陛下,大家的家人多在武德城內,还有一些在京畿之地。” 钟武目光低垂:“那你和罗千帆的家人呢?” 韩斗:“陛下,臣是孤儿,养父是边军一名退伍老卒,早已过世,没有家人了。” 罗千帆紧接著说道:“陛下,臣的家族在曲州,战事一起......就举家迁往南方了.......臣惭愧。” 武国北方的两州之地皆已沦陷,被胡国占领,其中就包括曲州。 钟武摆摆手。 韩斗观察著他的表情,连忙道:“请陛下放心,禁军的弟兄们对陛下忠心不二,绝不会被任何事动摇!” 钟武抬头:“韩斗啊,朕並不是怀疑禁军的將士,相反,朕此时才真正了解他们到底有多么忠勇。” 因家人而动摇了意志,放弃自己的坚守,这是人之常情。 但跟隨钟武的这支禁军,明知道自己家人在武德城那边可能已经遇害,却依然坚定不移地守在他身边。 这份珍贵,是钟武此时才意识到的。 “韩斗,罗千帆。” 钟武转身看向身后已经在收拾行李的队伍,“如果我带著大家退去青州,將士们离回家是不是就更远了?” “这......” 韩斗和罗千帆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个时辰后。 “陛下为何要去渠县?!” 王犀一脸震惊。 渠县是落云城周边最大的一个县城,也是对周椿的辖境非常重要的一个县城。 天人境修士至少需要三万份【人气】才能形成【人势】,用以支撑自己的境界。 落云城內共有三万一千余人,但其中半数都不是青壮,且並非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所以这三万一千多人,每个月產出的【人气】还不到两万份。 周椿要维持自己的境界,还需要周围几个县城的【人气】支持。 一旦这几个县城的【人气】出问题,周椿的境界就可能会出问题。 钟武决定要去渠县,摆明了就是衝著周椿去的! 钟武神情自若:“朕决定了,不去青州。朕要留下来杀了周椿,收復落云城!” 王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著钟武: “陛下,为什么啊?!” 钟武看著他:“武国本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已经丟了两州,丟了武德城,丟了京畿之地。朕今日再退,等同於將落云州也拱手送出去。 就这样去青州,青州刺史真的会认朕这个皇帝吗?武国其余官吏,將士们还愿意跟隨朕一起对抗胡国吗?” 王犀愁眉不展:“陛下英勇,老臣佩服。但正因为如今武国已危如累卵,才更该谨慎行事。否则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復啊! 胡国的怀侯和火云侯就在暗中窥视,咱们这个时候留在这儿想要对付周椿,收復落云城,岂不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钟武:“这一路退去青州,敌人难道就不会出手?別忘了周椿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犀急道:“正因周卫白为质,我军退走,周椿或不敢遽然撕面。如果进逼渠县,直指其境界根基,便是逼其拼命!万一周椿与胡国二侯合流,我等如何抵挡?” 说完,他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韩斗,想让这位大统领也站出来反对此事。 只要队伍中两位天人境都反对,钟武就没法一意孤行。 可韩斗就像没看到似的,依然一言不发。 “大伴,你又怎知周椿不会为了救自己儿子而选择冒险出手?退去青州,就是任由周椿拿捏,朕不愿如此!” 钟武决绝地说道。 “陛下!” 王犀说著,竟朝钟武双膝跪下。 这个动作嚇了韩斗一跳,赶紧避开。 钟武同样意外,连忙上前扶住王犀。 可他如何能扶起一个铁了心不起来的天人境? “大伴何必如此?” 眼看扶不起王犀,钟武无奈道。 身为天人境高修,又是內侍监,天子近臣,王犀在武国地位绝对能排进前五。 这样一位重臣,除非是皇帝驾崩或是新帝登基,否则都不必行跪拜大礼。 而把这样一位重臣逼得只能用下跪的方式来劝诫,钟武这个皇帝绝对不能说是合格的。 王犀抬头看著钟武,眼眶发红: “离京时,先帝嘱臣以死护驾,臣岂能坐视陛下以身犯险?周椿仅此一子,但留余地,犹可转圜。退往青州,便是予其台阶。周椿非莽戾之徒,不至万不得已,必不轻掷父子性命,陛下何苦相逼啊?” 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犀,钟武终於还是退了一步: “大伴起来吧,朕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朝林中走去。 王犀缓缓起身,有些恼怒地质问韩斗: “陛下为何突然变了想法?” 韩斗將之前钟武询问他和罗千帆的问题告诉了王犀。 王犀听完后沉默片刻,带著怒气说道: “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不愿意退,那些將士只是陛下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 韩斗依旧沉默。 王犀却不肯放过他:“明知君主做错了却不敢直諫,这就是韩统领想做的忠臣?” 韩斗如山一般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 “第一次上战场前,我的义父告诉我,在战场上越怕死,往往死得越快。能活到最后,甚至成为將军的兵,都敢於直面刀锋。” 王犀摇头,並不认同:“陛下是天子,不是小兵,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性命。” 韩斗:“可昨日一战,若不是陛下单刀直入,冒险擒下周卫白,局势早已崩坏,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王犀寸步不让:“侥倖贏了一次,就觉得事事都能火中取栗。十五岁的少年可以任性,但天子不行!” 韩斗面无表情:“陛下不是任性。” 王犀冷哼一声:“那是什么?” 韩斗扭头看向钟武离去的方向: “骄傲!” ...... “周椿叛国,帝阽危,群臣諫退青州,帝不纳。 韩斗私言:陛下视周椿之流如插標卖首,焉能使其退?” ——《武帝传》 第十三章 人心聚散铸灵钱 渠县。 县城依山而建,几里之外是渠河。 山中有各种值钱的草药,河里水產丰富,所以渠县是落云州最富裕的县城。 县城內,加上周边管辖的十几个村镇,共有五千多户人家。 这些人每个月能提供的【人气】不是小数目。 县衙的衙署后,有供给官员居住的宅院。 通常来说,朝廷会给一县县令,主簿和县尉这三个县级主官配备住宅。 但渠县的衙署宅院一直都只住了一位主官—— 渠县县令,何微。 何微样貌不凡,既有书卷气,也有修道中人的出尘气度。 单凭外貌,这位县令大人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何微在私下里却被人叫做『扒皮县令』,只因各种巧令名目的缴费实在太多了。 县衙署,道路、驛站......几乎年年都要『翻修』。 今年上半年,何微甚至荒谬到说春光正好,县令大人要与民同乐,带著县城里上百户人家一起去『春游』,逼著人人缴了一笔『游春钱』。 如果不是渠县资源確实丰富,还真经不起何微这样不停地搜刮民脂民膏。 衙署內,何微坐在上等横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正在翻看一本帐册。 “这个月的灵钱怎么少了这么多?” 看完帐册后,何微皱眉询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 “京城被破,先帝龙驭宾天,人心浮动,县令大人又要加收赋税,灵钱自然会少。” 年轻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叫沈溪,是渠县的主簿。 主簿是一县辅官,地位仅次於县令和县丞,等同於三把手。 “放肆!” 何微拍了一下桌子,“加收赋税是为了配合刺史大人定下的战略,岂是你能质疑的?” 沈溪面不改色:“县令大人可还有疑问?如果没有了,下官还要回去做事。” 何微看著他:“石溪镇的迁移如何了?” 沈溪:“石溪镇的百姓牴触情绪很大,目前还没有人愿意迁走。” 何微大怒,指著沈溪的鼻子骂道: “只让你负责一个镇的迁移你都做不好,你这个主簿是干什么吃的?此事关係到刺史大人的御敌之策,若是在规定时间內未完成全部的迁移,本官定要稟告刺史,治你的罪!” 沈溪平静地点头:“是。”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乳臭未乾。” 看著沈溪离去的背影,何微冷笑一声。 迁移各县的百姓,要么迁去县城內,要么迁去附近的山里,这是周椿在武德城被攻破的第一时间就下达的命令。 渠县作为支撑周椿辖境重要的一环,接下来县城內的百姓还要全部迁去落云城內。 周椿打算坚壁清野,以应对肯定会杀来的胡国大军。 何微將渠县治下,民风最彪悍,最难管教的石溪镇的迁移工作交给沈溪,就是故意刁难对方,正好趁著这个机会让对方滚蛋。 反正被他用各种手段逼走的主簿已经不是一,两个了。 “大人。” 片刻后,一名小吏走进屋內,“落云城又派人来催了,让我们三日之內务必將这个月的灵钱送过去。” “知道了,下去吧。” 何微摆摆手。 “催得太急了!” 等人离开后,何微恼火地自语道。 所谓灵钱,是以【人气】炼製而成的钱幣。 【人气】分布於天地间,並不会永久存在,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散。 为了能长时间保存【人气】,儘可能储存更多的【人气】,炼製灵钱的技术应运而生。 但哪怕再好的炼製技术,炼製过程中也会存在一定的损耗。 通常来说,差不多消耗三份【人气】才能炼製出一枚蕴含一份【人气】的灵钱。 所以一些【人气】紧缺的地方,哪怕掌握了灵钱的炼製之法,也不太愿意炼製灵钱。 不过灵钱除了用来储存【人气】,还可以辅助修行,炼丹、炼器、布阵等等。 修士吸纳分散於天地间的【人气】,速度远不如直接吸纳灵钱里的【人气】。 一些术法,阵法,更是可以直接用灵钱来施展,维持。 所以灵钱对修士来说是非常实用的事物。 神州大地,各国的货幣並不相通,但可以用灵钱作为流通货幣来使用。 渠县每个月都要上缴一笔灵钱,如果不够数,县城所有官吏都要被罚俸,影响考评。 县城以及治下所有村镇所在范围內的【人气】,必须维持在某个程度之上,否则会影响周椿的辖境。 在很大一部分【人气】都不能动用的情况下,再扣除掉【人气】的自然逸散和渠县的修士日常修炼所需,能够用来炼製灵钱的【人气】已经不多了。 何微又一直搜刮民脂民膏,不用心治理,经营,使得一县人心涣散,发展几乎停滯,【人气】的总量一直上不去。 但渠县每个月都能凑够需要上缴的灵钱数目,从未被罚俸。 因为何微早就和县城的修士达成了共识—— 哪怕自己不修行,也要保证炼製灵钱所需的【人气】。 至於修行上的损失,就用搜刮来的银子去弥补。 “反正这辈子都不用指望中三境了,寿数已定,还瞎折腾什么?不如及时行乐,享受余生。” 何微很早就看透了这一点,能留在渠县的官员,都是认同他这种观点的。 不认同的,都被排挤走了。 沈溪是少有的態度强硬,被排挤也坚持不肯离开的人。 他的不配合,加上目前人心浮动,最后周椿又以备战为由,提高了上缴灵钱的数目。 所以渠县这个月炼製出的灵钱数目远远没有达標。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大不了被罚俸,被上面责罚一番。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何微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差错,他怕周椿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思索片刻后,何微开口道: “来人,去请县丞过来。” 不久后,一名身宽体胖,將身上官服绷得很紧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屋內。 “何大人。” “景辞不必客气,来,请坐。” 何微笑著招呼对方。 来人名叫刘景辞,是渠县的县丞,二把手,地位仅次於何微。 “景辞啊,我就开门见山了,刺史大人增加了这个月上缴的灵钱数额,咱们这个月炼製出的灵钱还差不少啊。” 何微说道。 刘景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低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 何微也放低了声音:“为今之计,只能花钱去买灵钱了。” 灵钱能换成银子,用银子也能买到灵钱,只是后者的难度比前者大了很多,且兑换的比例也相差很大。 刘景辞露出肉疼之色:“大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不如咱们认罚吧。” 何微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神情不变:“景辞,如今是特殊时期,胡国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杀来,如果这个时候交不齐灵钱,刺史大人恐怕会严惩!” 刘景辞眼神变幻,咬牙道:“既如此,那就只能花钱消灾了,只是这银子?” 何微笑了笑:“自然是你我,还有汤昊三人一起平摊了。” 刘景辞心中也在暗骂,何微身为主官,平日里享受最多,拿的银子也是最多的,现在却要平摊? “景辞,这个时候大家要共渡难关。” 何微轻轻拍了拍对方胖乎乎的手背。 刘景辞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当然,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何微满意地点头:“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平日里和青航坊那边联繫最多,找个价格公道的卖家,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刘景辞诧异:“这么急?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何微嘆息:“上面催得急。” 刘景辞迟疑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 “大人,胡国大军若是到了,咱们刺史大人是战,还是......” 何微神情一肃:“这等事,我如何能知晓?” 刘景辞恭维道:“您可是周大人的心腹,您岂会半点不知?” 何微摇头:“此事我当真是半点不知晓,反正届时渠县所有人都要迁去落云城內,听从周大人的安排就是。” 刘景辞有些失望,不好继续追问,只能起身: “那我就去青航坊找人了。”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同样穿著官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接推门而入。 他就是刚才何微提到的第三人,渠县县尉汤昊。 “汤大人,你这是?” 刘景辞疑惑地看著对方。 汤昊脸上带著几分凶狠,似乎隨时准备要与人动手: “二位大人,陛下正带著禁军往渠县赶来!” ...... ps:已签约,求月票 第十四章 金戈直指渠县城 “陛下带著禁军来渠县了?” 汤昊的话让何微和刘景辞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陛下什么时候到?为何如此突然?” “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何微说著就要往外走,但被汤昊伸手拦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汤大人这是何意?” 县尉负责一个县的治安,缉盗与防卫,通常都由兵修担任。 汤昊虽然位次在主簿之下,是四把手,但手握兵权,在战时是很要紧的人物。 刘景辞恭维何微是周椿的心腹,这点不假。 但汤昊是真正的周家人,是关係更近的心腹。 汤昊以前是周家供奉的修士,后来被派到渠县担任县尉,是周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官员。 如果不是汤昊的能力实在没法和何微比,很难管理好一个县,这渠县县令的位置,周椿是想让汤昊来坐的。 汤昊打量著眼前的两人,一字一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二位了,周大人已决意投靠胡国!” 此话可谓石破天惊,何微和刘景辞瞬间变了脸色。 “汤大人,这......” “胡国势不可挡,等大军南下,二位难道指望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能挡住敌人?周大人早就和胡国的怀侯还有火云侯谈好了,只要肯降,今后依然能留在落云州主政一方。我等只要追隨周大人,如今的荣华富贵不会受到半点影响,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 汤昊语速飞快地说道。 何微和刘景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和心动。 “.......汤大人,这等大事,你为何要在陛下快来的时候才告诉我们?” 刘景辞埋怨道。 哪怕他本能地更偏向周椿,可也不能在陛下带著禁军杀过来的时候才说这个吧? 汤昊也露出恼火之色,他其实也是刚接到的通知: “我也知此事仓促,只是谁也没想到双方已经撕破脸后,陛下......钟武居然会突然带著人来渠县,他本该带人退去青州才对。” 何微皱眉:“已经撕破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钟武带著禁军出城狩猎......” 汤昊简单將昨日的战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周卫白被擒之事,因为他得到的情报里也没有此事。 “今日一早,钟武带著禁军出发,一开始確实是朝著青州方向去的。谁知道等探子再来报时,这支队伍已经进入渠县境內! 钟武带著禁军来此,必然是为了拿下渠县,以影响周大人的辖境。但他手下目前只有內侍监王犀和禁军大统领韩斗这两位天人境高修,这两人要防备怀侯和火云侯的刺杀,必然不敢出手。 我们只需要紧闭城门,凭区区一千人的禁军,根本不可能攻下县城。我们只要为周大人爭取一些时间,等他赶到渠县,钟武必死无疑!” 汤昊没有给两人太多思考时间,直接给出了上面的计划。 有怀侯和火云侯在暗中威慑,王犀和韩斗只要出手就会有破绽,两人不太可能拿钟武的性命去冒险。 只靠一千禁军攻打县城,只要何微等人愿意坚守,守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何微和刘景辞都没有说话,仍在犹豫。 汤昊没了耐心,目露凶光: “二位大人,时间紧迫,该做选择了!” 何微看著不再掩饰自己杀意的汤昊,额头冒出冷汗。 他们三人都是第三境出窍境的修为,只是何微和刘景辞是儒修,汤昊是兵修。 此时三人距离如此之近,如果汤昊突然暴起杀人,何微和刘景辞至少会有一人交待在这儿! 更何况,门外肯定还有汤昊带来的人。 何微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周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將其视为师长,何微誓死追隨周大人!” 刘景辞紧隨其后:“刘景辞誓死追隨周大人!” 汤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两位大人一定知道该怎么选,不过咱们还有一个麻烦需要先解决掉。”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招手:“把人带进来。” 很快,两名甲士押著一名身穿官服的年轻人进入屋內。 年轻人正是沈溪! 沈溪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农修,掌握的术法都不是用於战斗的,猝不及防之下,被汤昊轻易制住了。 汤昊指著被堵住嘴的沈溪:“此人的性子,想必二位都已瞭然,他必然不会追隨周大人,留著也是个麻烦,不如现在就处理掉吧。” 何微脸色微变,知道口头的承诺没用,汤昊这是要逼著他和刘景辞先纳个投名状。 只要他和刘景辞一起出手杀了朝廷官员,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沈溪闻言並未露出恐惧和求饶的神色,而是用愤恨至极的眼神瞪著三人。 何微和刘景辞都避开了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鏘—— 汤昊从一名甲士腰间抽出刀,將刀柄递了出去: “二位大人,谁先来?” ...... 钟武带著禁军来到渠县城外时,城门已经紧闭。 这个世界因为有修士,所以具有战略价值的城镇,城墙高度都不低。 渠县的城墙高五丈,这样的高度可以保证中三境以下的修士哪怕藉助术法,又或是身手矫捷的兵修,都很难攀登上去。 此外,虽然没有护城大阵,但城门和城墙表面的砖石上都刻有墨家的『非攻咒』,即便是天人境修士全力出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內摧毁城门和城墙。 渠县是大县,又是对周椿辖境最关键的县城之一,所以超额配备了五百兵丁,再加上城內捕快和別的差役,能动用的可战之兵能到七百多人。 不过汤昊不可能完全掌控这么多人,仓促之间,他只控制住了城门,安排心腹手下鼓动了三百多人上城墙守著。 这也是他需要何微和刘景辞配合的原因,唯有县令与县丞都带头叛国,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守城。 钟武骑马,在距离城墙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上千铁骑在他身后列阵。 韩斗和王犀护在钟武左右。 王犀终究还是没能劝动钟武...... 昨日那一战,钟武不仅征服了一眾禁军將士,也折服了韩斗。 手握兵权和韩斗的支持,让这位少年天子可以越来越强硬! 今早出发时,这支队伍是朝著青州方向去的,一直到某个岔路口后,钟武才突然带著人变向,急速朝渠县赶去。 这支禁军离开武德城时,配的是一人双马,再加上昨日从叛军那里缴获的战马,足以让所有人都有坐骑。 在不惜马力的情况下,这支队伍才具备了打一场奔袭战的可能。 钟武在出发前和韩斗详细计算过变向的地点和行军路线,以及周椿从落云城赶过来所需的时间。 天人境修士只能短暂御风而行,周椿不是兵修,没法长时间保持高速奔跑,所以最快的赶路手段只能是骑乘农修豢养的追风马。 钟武向韩斗反覆確认过,算上消息传递所需的时间,就算周椿在得到消息后立刻骑著追风马从落云城出发,自己等人至少也有半个时辰的空隙可以利用。 半个时辰內,拿下渠县! 这就是这场奔袭战的目標。 风险当然很大,一旦没能在周椿赶到之前拿下渠县,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不需要钟武开口,韩斗已经催动罡气,放声喊道: “陛下驾到,尔等还不开门迎接?!” 城墙上一阵骚动,但无人回应,也没人开城门。 “本侯来迎你——!” 一个充满锐意的女声从天而降,如利剑划破天云。 声至,剑也至! 顾飞烟的飞剑再次带著闪耀的雷罡杀来! 守在钟武左侧的王犀冷哼一声,抬手祭出守矩尺,拦截落下的飞剑。 轰隆——! 渠县上空雷霆炸响。 “韩斗,可敢与本侯再战?!” 几乎在王犀出手的同时,远处有一道黑影疾驰如风,以惊人的高速朝这边掠来 耶律夏芒也出手了! 胡国两位侯爷再次联手来袭,他们没有等王犀和韩斗出手露出破绽,而是选择第一时间出手牵制住二人,彻底断了钟武攻破县城的可能! 钟武来渠县,顾飞烟和耶律夏芒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两人很主动地出手帮周椿拖时间。 接下来的攻城战,钟武只能靠自己和身后的禁军了。 以这样的兵力想在半个时辰之內彻底拿下渠县,几乎不可能做到。 而且没有禁军和军中修士的辅助,韩斗和王犀也不是胡国两位侯爷的对手,很可能都撑不到半个时辰。 已是绝境! 钟武看著前方的城墙,突然笑了。 前世初次学拳,只有一只手臂的师父穿著一件旧军装,用沧桑的眼神看著年仅七岁的钟武,並没有急著教拳,而是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小武,师父曾经跟隨一支队伍,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走了两万多里路。我们翻过雪山,穿过草原、啃过树皮......经歷过人世间最艰难的考验。 我们面对看似绝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做到了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师父的拳法,是在这段路程中练至大成的。 所以学我这一脉拳法,你要先记住一句话—— 寧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 骄阳下,钟武一身白衣,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他剑锋前指,一马当先冲向前方的城池: “杀!” 第十五章 白衣踏焰登天梯 “陛下驾到,尔等还不开城迎接?!” 韩斗的声音响彻全城,嚇了屋內的三名主官一跳。 “来得这么快?” 汤昊脸色一变。 何微见状,立刻道:“咱们赶紧去城墙上压阵,否则是守不住的!” 汤昊闻言,一刀斩向沈溪,就要先杀了此人。 啪! 何微一把抓住汤昊的手。 “何大人这是何意?” 汤昊眼中凶光一闪,体內灵力涌动。 何微镇定道:“汤大人莫急,此人的家族在京城颇具影响力,留著他或许將来还有用,何必急著杀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城墙上稳住局势。” 汤昊和何微对视几秒,冷哼一声,刀归鞘的脆响带著不甘: “走!上城!” ...... 城外,马蹄声如雷,尘土蔽日。 钟武一马当先,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霜时剑斜指地面,剑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身后,罗千帆率禁军精锐紧隨,甲冑碰撞声连成一片。 当钟武距离城门只剩最后一百米时,城墙上有箭矢落下。 一支箭矢直奔钟武面门而来,他手腕翻转,霜时剑划出一道银弧,『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劈成两半,木屑与铁鏃飞溅。 与此同时,另一箭射中钟武左肩。 但听『砰』的一声闷响,白水法袍在灵力灌注下亮起淡淡白光,箭簇如撞在精铁之上,竟被弹飞出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第二轮箭雨更密,其中三支裹挟著炽热的火线,如三条火蛇嘶鸣著扑来—— 是城楼上三名兵修的全力一击! 罗千帆张弓搭箭的速度快如闪电,一抹银芒破空而去,精准撞上其中一道火线,火花炸开的瞬间,那支火矢已断成两截。 几乎同时,钟武挥剑上撩,霜时剑与第二支火矢相撞,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火矢內蕴的烈焰正要喷发,却被剑上的冰霜剑气瞬间冰封,热浪与寒气在半空激盪,化作一团白雾。 巨大的力道顺著剑身传来,钟武在瞬息之间鬆开剑柄,又重新握住。 在出剑时,他在马背上拧腰,侧身,身体向左侧大幅度倾斜,让最后一箭擦著他的胸膛滑过,和白水法袍摩擦出一连串火星。 虽没有被正面射中,箭矢带来的巨大衝劲还是让钟武的身体失去平衡,身体朝左侧栽倒,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声。 钟武在脑袋即將触地时,一掌拍中地面,猛地借力弹起,重新回到马背上坐稳。 “好——” 被嚇了一跳的罗千帆忍不住大声叫好。 穿著法袍,钟武哪怕坠马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必定会影响士气和军心。 那样一来,这城也不必再攻了。 其实钟武也可以选择远距离以阴神驾驭霜时剑杀上城头。 但一来,墨家的『非攻咒』会削弱阴神的力量,从而克制修士远程驾驭法器攻城。 二来,兵家修士可藉助战场上士兵们的血气,煞气与杀气来克制別家的术法。 战场杀伐,兵修永远比其余修士更如鱼得水。 钟武虽不是兵修,但有一颗近战的心—— “搭天梯!” 钟武下令道。 禁军將士们一边骑马,一边以弩箭还击。 不过队伍中的兵修並没有出手,在听到钟武的命令后,十几名兵修纷纷张弓搭箭,朝前方的城墙射出箭矢。 他们射出的都是印刻有符咒的特殊箭矢,在兵家术法的催动下,比寻常箭矢至少快出一倍的速度射出。 这些箭矢命中刻有『非攻咒』的砖石,如同沸水倒入滚油中,立刻爆发出大量的白雾,发出刺耳的声音。 砖石上的符咒迅速被腐蚀,砖石也如同豆腐般被精铁铸造的箭矢刺破,三分之一的箭身都插入城墙。 十几支特製的箭矢分成四列,每列三到四支箭矢。 最低的箭矢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丈高,最高的箭矢钉在了城垛的下方。 这就是『天梯』,用特製箭矢在城墙上钉出了一列『梯子』。 五丈多高的城墙,放在钟武前世差不多有六层楼的高度。 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天梯』是最常用的登城手段。 当然,这样的『梯子』只有修士才能登上去。 在『天梯』搭好后,派身手最矫捷的兵修登上城墙,在城墙上站稳脚,为其余士兵爭取登城的时间。 这是钟武目前唯一能选择的攻城手段。 接近城墙后,钟武猛地勒马,马嘶鸣著人立而起。 他足尖点在马鞍上,如大鹏般腾空跃起,落向钉在城墙上的第一枚箭矢。 他脚下发力,不仅灵力运往脚下,体內气血也在呼吸的带动下集中向脚底的涌泉穴,以增强爆发力。 啪! 右脚踩中箭矢,將精铁箭身被踩得向下弯曲出一道明显的弧线,钟武借力腾空而起。 整个人跃起一丈多高,左腿抬高,顺势踩在第二枚箭矢上。 钟武的身体再次腾起一丈多,他已经来到了半空中。 此时一道火线如陨石天降,笔直地从钟武头顶落下! 『登天梯』最大的难度是一鼓作气,如果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哪怕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兵修也有机会登上城墙。 但守城的敌军不是木头。 钟武眼神一凝,霜时剑向上猛劈。 砰! 火矢炸开,烈焰与冰霜碰撞,钟武的上升之势被硬生生打断,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下坠。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射来,“噗”地钉入钟武脚下的城墙上—— 是罗千帆的箭! 钟武似早有预料,下坠时猛地收缩身体,再如蓄势的弹簧般舒展开,双脚狠狠蹬在新钉的箭上。 箭杆弯曲到极致,钟武借著这股力再次腾起,稳稳踩在第三枚箭矢上。 距离城头,只剩最后一丈! 就在他踩中第三枚箭矢时,两道火线几乎同时落下,如两条火蟒要择人而噬! 钟武挥剑上挑,挑中其中一支箭矢。 这一次他没有往霜时剑中注入灵力,箭矢內蕴的烈焰没有被冰霜剑气熄灭,轰然炸开! 一团火光將钟武笼罩,他持剑的右手虎口裂开,手臂发麻,右手皮肤被烫伤。 另外一支箭矢刺入火光中,刺中他的胸膛,引发第二轮爆炸! 火光中,钟武冷静到了极点,眼神波澜不惊,身上的白水法袍散发著淡淡的辉光,白色的寒气縈绕周身,消减炽热的高温。 他之所以没有將灵力注入霜时剑,就是为了全力激发身上的白水法袍。 胸膛中箭,法袍未被射破,只是身形再次下坠。 “陛下——” 又一支箭矢及时射入钟武脚下的城墙中。 罗千帆强行催动灵力,短时间內连续两次射破城砖上的『非攻咒』,导致手臂经脉受损,一时间无力再射。 钟武在下坠时,依然保持住了身体平衡,及时踩中罗千帆射来的箭矢。 周天吐纳,气血奔流,他强提一口气,双脚全力蹬出,身体潜力被激发到极致,灵力疯狂涌向四肢!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破开尚未消散的火光,猛地躥起,与墙垛平齐。 伸出左手死死扣住城垛的石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借著惯性甩上城垛,稳稳地站住了。 钟武站在城头,高举手中长剑。 白水法袍上火光未熄,他头髮有些焦黑,眼神却亮如寒星。 城下,禁军將士见此一幕,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陛下先登!” “陛下先登!” “陛下先登!” ...... 求月票 第十六章 剑光扫尽兵戈阵 先登,破阵、斩將、夺旗。 这四大军功是刻在每个將士骨血里的荣耀,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同袍肃然起敬,名留军中簿册。 怀侯耶律夏芒是胡国第一个以军功封侯之人,他一开始就以先登立功,崭露头角。 耶律夏芒的先登次数至今都是胡国军中未被打破的记录。 可若將耶律夏芒的记录放在此刻的渠县城下,恐怕也要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压过三分锋芒—— 十五岁,以天子之尊,亲执剑、登天梯、越箭雨,立下先登之功! 此事放眼整个神州东域,也仅此一例。 不是东域没有厉害的少年天子,而是没有哪个厉害的少年天子会像钟武这般不惜身。 亲眼目睹自家天子做成这样的壮举,城下的禁军將士们士气被彻底点燃! 人人热血沸腾,奋勇当先,恨不得立刻衝上城墙与天子一起杀敌! 城下禁军的吶喊声浪未歇,城头上,三名守城士兵已嘶吼著扑向钟武,长矛当胸刺至,刀光自两侧劈落。 这些士兵全都神情狂热,亢奋异常,眼中没有对钟武天子身份的敬畏,只有对廝杀的渴求。 兵家玄术——狂战! 这种术法能够最大程度激发士兵的勇气与战斗欲望,使其进入一种狂热的状態。 不过韩斗给钟武提过这种术法,说这只是下乘的用兵之法。 狂战之术只能在短时间內影响士兵的情绪,难以持久。 且一旦术法效果结束,士兵的精神会变得萎靡不振,需要慢慢恢復。 更重要的是,真正精锐的士兵从来都是在拥有廝杀慾念的同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而被狂战之术影响的士兵,在韩斗看来只是一群人形野兽罢了。 韩斗告诉钟武,真正的兵家高手从来不会用狂战之术。 很显然,渠县没有真正的兵家高手,城头上的兵家修士为了不让士气被钟武动摇,只能施展狂战之术。 钟武跃下墙垛,足尖轻碾脚下青砖,身形不退反进,霜时剑自下撩起,一道银弧『嗤啦』破空,冰霜剑气激盪,正面刺来的矛尖瞬间凝霜,脆裂! 他欺身而上,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然后一个横切,剑刃从对方体內斩出,顺势转身回撩。 鐺的一声,霜时剑斩断左侧斩来的刀刃,铁屑四溅。 钟武腰身如柳枝骤折,高速迴转的身体猛地一顿,突然向左侧躥去,剑尖精准贯入持刀士兵的咽喉,血珠未溅,便被剑上寒气冻成红冰。 “杀!” 最后一名士兵挥刀再斩,钟武身体一晃,如幻影般迎著对方的刀锋衝上,和对方交错而过。 士兵在原地顿住,却是在交错的瞬间被剑锋划开肚腹,內臟滑落时被寒气封住,只余白雾蒸腾。 眨眼间,三具尸身轰然倒地,城砖染霜。 周围陷入片刻的安静,即便被狂战之术影响,士兵们也被钟武这简洁,迅猛的杀戮所震撼! “杀了他!!” 城楼阴影里暴起一声虎吼。 钟武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將领赤膊披甲,筋肉虬结,手持一把厚背大刀。 此人明显是一名兵修,在开口的同时,有一道灵力从其体內涌出。 狂战之术在用过后,还可以做进一步的引导。 隨著灵力扫过周围的士兵,眾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狂热,吶喊著杀向钟武! 能立下先登之功的猛士有不少,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却少之又少。 只因先行登上城墙后,註定孤立无援,要短暂陷入围攻中! 哪怕是第三境的兵修,被几十名披甲士兵堵在狭小的空间里,也会非常危险。 至於其他修士,在被近身的情况下,很多术法根本来不及施展,只会更艰难。 钟武毫无惧色,迎著刺来的枪矛杀了上去! 他一剑斩断一根长矛,合身撞入人群中—— 剑光闪烁间,伴隨著惨叫声,鲜血挥洒,几只断臂落地。 钟武的动作快如鬼魅,时而全身收缩,蹲下斩腿,剑刃划过之处,鲜血喷涌而出,士兵们的腿应声而断,纷纷倒地哀嚎;时而飞身跃出,脚踩人头,借力腾空,剑刃从空中劈落,將一名士兵的头颅斩飞...... 他宛如一条游鱼,在刀枪组成的密集『水草』间自如穿梭。 狂战之术是下乘的用兵之道,这一刻钟武算是有所体会了。 这些士兵看似勇猛,实则缺乏配合,全都被本能支撑著,各自为战。 而钟武的冷静,重心如汞的身法以及丰富到极点廝杀经验,让他如入无人之境。 几十人组成的阵型,顷刻间竟被他一人杀穿! 他来到刚才发號施令的那名將领面前。 这名將领面露惊惧,咬牙朝钟武出刀,至上而下,刀劈如雷霆坠地。 这是一名第二境开府境的兵修,已经提前对自己施加了激发气血,增强力量的术法。 钟武重心瞬沉右足,拧转腰腹,侧身躲开这一刀。 將领手中的大刀斩至一半,猛地一顿,变下劈为横扫,斩向钟武的小腹,刀势快得撕裂空气! 钟武似乎早有预料,提前竖剑挡在身前。 鏘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如风中柳絮,身体后仰,顺势后撤。 看起来钟武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但在做出一个沉腰坐胯的姿势后,竟奇妙地稳住身形,並且脚下发力,一个跨步就绕到將领的左侧。 將领睁大眼睛,本以为钟武会倒地,他已经追上去出刀下刺,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后续变化,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收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头高高飞起。 厚背刀『哐当』坠地,將领的尸身僵立三息,轰然跪倒。 当汤昊带著何微,刘景辞赶到城墙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是谁?” “禁军副统领罗千帆?” “不对啊,太年轻了。” “他是陛.......他就是钟武!” 三人中,只有何微认出了钟武。 当初钟武初临落云城,周椿带人出城迎接,何微当时也在现场。 “他就是钟武?” 汤昊和刘景辞都难以置信。 “哈哈!好机会,拿下他,我们就立下泼天大功了!” 汤昊露出兴奋之色,脸上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毫不犹豫地拔刀杀向钟武。 他太想进步了! ...... 第十七章 拳意初显破朱雀 城下,罗千帆强压著经脉中传来的刺痛,体內灵力依然高速运转,给这具身躯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经过短暂的休息,城墙上又钉上了几排『天梯』。 罗千帆带著十几名兵修甩蹬离马,腰间佩刀鏗鏘作响,如猛虎般扑向城墙上的『天梯』。 城墙上,守军朝下方扔下滚木和礌石。 並非人人都像钟武那样有两件极品法器,需要被特別针对,滚木和礌石已经足够形成威胁。 一名兵修刚攀至半途,便被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撞中腰腹,胸骨碎裂的脆响伴著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坠落城下,溅起一片尘土。 另一名兵修则是肩胛中箭,伤势倒是不重,只是被打断了攀登的节奏,直接从三丈多的高空落下,又被后续掉落的滚木砸成重伤。 罗千帆则遭到了守军一位兵修的针对,一条火蛇朝他扑来。 他背后浮现出一座黑色山峰的虚影,选择硬扛这一箭,下坠之后,又重新开始攀登。 城墙上的兵修只是开府境,短时间內无法连续射出火箭,只要罗千帆的速度够快,就有机会登上城墙。 在此期间,普通箭矢,滚木和礌石相继落下,都被罗千帆出刀挑飞或斩断。 最终这位禁军副统领和一名兵修成功登上了城墙。 在两人登上城墙时,禁军主力的铁甲洪流已如黑色巨兽般抵至墙根。 两名玄衣高冠的军中修士从怀中抖开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图上画著攻城用的云梯,云梯纹路泛著幽幽青光。 这两名修士双手掐诀,各自从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图纸上,同时將灵力注入其中。 两份羊皮图纸顿时绽放出华光。 两人都是墨修,他们手中的图纸是墨家最常见的一种法器—— 墨家机关图。 將想要製作的器具提前画在图纸上,再填入所需的灵材。 需要使用时,只需往图纸內注入灵力,就能『具现』出对应的机关器具。 所以只要队伍中有墨修在,就不必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 但一千多名禁军,只靠两架云梯攻城明显是不够的。 十一名儒修环绕四周,手捧竹简,踏罡步斗,齐声诵道: “见贤思齐焉——” 清朗的诵声中,灵力如丝絛般交织成网,源源不断注入两张墨家机关图。 大量的云雾自捲轴中升腾而起,遇到城墙上刻有『非攻咒』的砖石也不消散。 很快,一架架七丈高,由青云构成的云梯凭空架起,梯阶流转著玉润的光泽,雾气氤氳中隱见雕龙纹络。 一共八架云梯架在了城头上! 兵家修士强於战场杀伐。 道家修士能制符,能炼丹,炼器,还能引雷;辅助与战斗兼备。 而作为当今三大显学的儒家,儒修自有其独到之处。 最核心的一点是比其余修士更善於调动【人气】。 此外,儒家至圣提出『有教无类』,又提出『君子不器』,使得儒修可以和其余各家修士都形成很好的配合。 比如此刻,十一名儒修联手,让原本只能具现出两架云梯的机关图,最终具现出八架! 其实在这些云梯彻底具现出来之前,城上守军是有机会破坏的,无论是兵修出手扰乱术法,还是士兵攻击正在施法的墨修与儒修,都可以。 但钟武一个人就牵制住了城头上至少四分之一的兵力,吸引了所有將领和修士的注意。 他的先登真正扰乱了守军! 云梯出现后,禁军將士们手持木盾,踏雾而上。 ...... 城头上,汤昊带人杀向钟武。 他知道钟武是出窍境的儒修,所以根本不惧。 对方一定是仗著身上的极品法器才杀了一名二境的兵修,而且杀到现在,体內灵力肯定也所剩不多了。 大功就在眼前! 汤昊一边前冲,一边施法,手中刀刃迅速变红,一只火鸟的虚影浮现在刀身上。 兵家玄术·朱雀附兵! 四象附兵之术是常见的兵家术法,周卫白用过的白虎附兵主杀伐,强於破阵。 此时汤昊施展的朱雀附兵,强在爆发,適合正面强攻! 眼看明显是第三境兵修的汤昊朝自己杀来,钟武丝毫不惧,迎著对方冲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士兵都下意识给两人让开了道路。 汤昊神情狰狞,踏步,拧腰,双手握刀下劈,火红的朱雀在刀刃上展翅,热浪涌向前方! 钟武单手持剑横扫,霜时剑在对方战刀劈到一半时,扫中刀身的下半段。 鏘—— 城头上,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霜时剑的剑身微微发红。 钟武体內灵力確实不多了,所以他没有用灵力激发冰霜剑气与汤昊的术法对抗,他將灵力都用於驱动身体。 完完全全的兵修打法—— 一剑横扫,藉助战刀的衝击力,钟武身体如陀螺般变向,向左侧移动,顺势一剑刺向汤昊的喉咙。 汤昊侧身,收刀横於身前,堪堪拦下刺来的一剑,被钟武鬼魅般的身法惊出一身冷汗。 钟武侧移的余势未尽,重心再转,朝汤昊身后绕去。 汤昊连忙转身,挥刀再挡一刺。 眨眼间,钟武几乎绕著汤昊转了一圈,连出四剑,每一剑都极其刁钻,突然。 汤昊被打得手忙脚乱,很惊险地挡下了这四剑,根本没机会反攻,自然也发挥不出朱雀附兵的优势。 “助我——!!” 汤昊大声喊道。 不远处观战的何微和刘景辞对视一眼,各自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竹简。 这是儒家常见的法器,將圣贤说过的话记在竹简上,施术时诵读出来,可以加快施术的速度,增强术法威力。 何微诵道:“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 灵力之光从他手中的竹简飞出,照射在汤昊身上,凝结为一道火焰符號。 汤昊手中战刀上的朱雀虚影突然光芒大盛,足以瞬息之间將人严重烫伤的热浪环绕在他身周。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刘景辞语气激昂地念了一句诗词。 一道长剑的虚影从他手中的竹简中激射而出,笔直斩向钟武! “陛下——” 刚登上城墙的罗千帆看到这一幕近乎绝望。 如果钟武没有经歷之前的先登之战,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力,凭藉两件极品法器还有机会撑一撑。 但现在...... 罗千帆並没有钟武那样的身法,无法在短时间內杀穿眼前的敌阵,只能眼睁睁看著钟武陷入三名出窍境修士的围攻中! 钟武转身,霜时剑横扫,刚好扫中射来的长剑虚影。 一虚一实两柄剑刃发出金石交击之声,刘景辞以儒家玄术攻来的长剑虚影瞬间崩碎,但钟武手中的霜时剑突然剧烈振动,有失控的跡象! 不等钟武控制住霜时剑,身后有炽热的气浪涌来,將他的长髮烧焦。 汤昊杀到! 在何微的术法加持下,汤昊的朱雀附兵威力大涨,除非钟武全力激发身上的白水法袍,否则一旦近身就会被烧伤。 而钟武若是將灵力都用来催动法袍保护自身,近身战中將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汤昊对抗,更別提此刻霜时剑还出了问题。 三名出窍境修士联手,眨眼间就让钟武身陷死局! 钟武心神沉静如水,果断鬆手弃剑,转身迎向汤昊,仅仅只用一部分灵力护住头部。 “死——” 汤昊面对赤手空拳的钟武,兴奋至极,双手挥刀下劈,朱雀振翅欲飞。 两人相距三步,钟武法袍下的肌肤被烫出一个个水泡,除了头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瞬间通红,皮开肉绽! 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极致痛苦,钟武仅仅只是微微皱眉。 在汤昊震惊的目光中,钟武主动用左肩撞上战刀,刀锋带著可怖的烈焰在白水法袍上斩出一道黑痕,但汤昊却感觉自己像是斩中了一片落叶,虚不受力。 钟武身体向后倾斜,同时向右侧身,重心不可思议地完成了一次『转折』,脚下划过一道弧线,以贴身靠的姿態撞入汤昊怀中! 汤昊终於和钟武的眼神对上—— 没有身陷绝境的恐慌,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没有被重伤的痛苦。 有的是坚硬如铁的平静! 汤昊被这个眼神中蕴含的强大意志所震慑,然后被一种玄之又玄的气势笼罩住。 “拳意?!” 练拳不得『意』,终究一场空。 一朝『神』上身,拳出惊仙人! 这话被看作是评价一位兵修是否登堂入室的標准。 其余修士修炼到出窍境,可以阴神远程驾驭法器,而对兵修来说,最强的终究是近战手段,所以到了出窍境,练出阴神后,兵修会更容易练出拳意,剑意、刀意等等。 汤昊是出窍中期的兵修,也只是堪堪摸到了『意』的门槛,而钟武一个儒修,居然练出了拳意!? 理论上来说,只要达到出窍境,任何修士都有机会练出『意』,可除了兵修,其余修士几乎很难练成,毕竟道路不同。 所以钟武一个儒修居然打出了拳意,才让人格外震惊。 砰—— 趁著汤昊分心,钟武以右肩狠狠撞在对方的胸膛上。 汤昊被撞得向后退去,双方的身体刚分开一点,钟武就向前踏出半步,右拳几乎贴著腰腹击出。 第一拳击中汤昊小腹,第二拳击中檀中大穴、第三拳击中眉心。 三拳皆在方寸间发力,残影连成一片。 中拳的汤昊双目失神,如遭雷击! 这三拳对他身体的伤害並不重,真正致命的是对其体內阴神的伤害! 汤昊的阴神被钟武『力』轻却『势』重的拳意所伤—— 是豪情万丈比天高! 是万水千山只等閒! 钟武的拳意,取自前世某个时代最强大的精神意志! 凭此拳意,他在前世一步一步登临绝顶。 凭此拳意,区区灼烧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前世没有超凡之力,钟武的拳意只能拔高气势。 但在这个世界,那些圣贤道理能成为厉害的术法,钟武的拳意也成为了实质性的杀伤手段! 钟武以指作剑,运转体內最后一点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道剑气。 歘—— 剑气划过汤昊的脖子,鲜血飆射,人头飞起。 渠县县尉汤昊,出窍境兵修—— 死! ...... 第十八章 龙纛高悬定民心 汤昊的人头在半空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鲜血洒落在青灰色砖石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钟武一身白袍尽染红,双手血肉模糊,站在汤昊的无头尸体旁,势如凶虎,令人胆寒! 何微和刘景辞都被嚇到了,他们没想过汤昊居然会死得这么快。 这位真的是武国皇帝? 与此同时,十几名兵修顺著云梯登上了城墙,如猛虎扑入羊群,杀向守军,手中战刀舞出阵阵寒光! 更多的禁军正攀梯而上。 “他已经快不行了!” 刘景辞看著站在原地调息的钟武,咬牙道,“杀了他!” 这位渠县县丞催动灵力,手中竹简上青光闪烁。 就在术法即將成形的剎那,一旁的何微双目微闔,阴神已悄然出窍—— 阴神从何微袖中拿出一枚三寸青铜钉,如一名身手矫捷的刺客,手持青铜钉刺向如刘景辞的腰腹! 只见暗芒一闪,青铜钉精准避开刘景辞周身流转的青光,『噗』地刺入他的气海穴。 刘景辞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腰间。 青铜钉没入半寸,气海瞬间紊乱,灵力如决堤之水四散。 他喉头咯咯作响,鲜血从唇角溢出,手中竹简『啪』地跌落: “你......愚蠢!” 明明还有机会的...... 青铜钉环绕刘景辞周身,又接连刺中他三处大穴,將他当场击杀! 何微这才睁开眼,阴神归位,面无波澜地收回青铜钉。 他看向钟武,高声道:“渠县守军听令!叛將汤昊已死,所有人即刻弃械投降!” 声波中蕴含著灵力,驱散狂战带来的影响。 先前施展狂战之术的兵修已经被钟武斩杀,没了施术人的控制,此刻何微又以渠县县令的身份动摇军心,城头上的守军终於撑不住了。 兵器哐当落地声连成一片,有人丟掉长矛瘫坐在地,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何微见状,立刻上前几步,在钟武十步之外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砖石上: “渠县县令何微,此前被汤昊胁迫,犯下大罪。如今献城归顺,愿效犬马之劳,恳请陛下饶命!” 钟武盯著跪在地上的何微,並未上前。 白水法袍上的焦痕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肌肤上的溃烂处传来阵阵剧痛,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刻钟之內,朕要控制住整个渠县。” 何微闻言顿时鬆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臣,领旨!” 何微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迅速起身,脚步匆忙地离开。 “陛下,末將无能,救驾来迟!” 罗千帆此时才带著人赶到钟武身旁,单膝跪地请罪。 来之前,韩斗命令他必须守护好钟武,结果这一战最凶险的战斗都被钟武扛下了。 看著钟武一身血衣以及血肉模糊的双手,罗千帆惭愧至极。 钟武走向墙边,远处韩斗和耶律夏芒打得尘沙漫天,看不清楚。 王犀已经被顾飞烟的飞剑逼得只能以守矩尺防御,飞剑时不时会进入他身前三尺的范围,看起来十分惊险。 “城內留两百人,你带其余人去帮大伴和韩统领!” 钟武吩咐道。 “是。” 罗千帆领命而去。 虽然已经攻破了县城,但不代表战斗结束了。 县城被攻破,周椿並不会立刻跌境。 甚至哪怕整个渠县的人都被屠光,周椿也不会立刻跌境,因为渠县提供的【人气】已经融入周椿的辖境中。 想要让周椿跌境,攻破县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钟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控渠县的官吏和人心,从根本上影响渠县產生的【人气】。 如此,他才真正有了撼动周椿境界的砝码。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杀何微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如果有渠县县令的全力配合,会顺利很多。 ...... 县衙大堂內,几十名渠县官吏被集中在堂下,有人站著,有人跪著,身上被绑了绳索。 而无论是站著的,还是跪著的,人人都神情忐忑。 大堂外,何微对已经被鬆绑的沈溪连连赔笑。 “无论如何,我终究是在汤昊的刀下救了沈大人,还望沈大人能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求情。” 沈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著何微: “何大人向来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何微苦笑:“是啊,老夫能在这渠县县令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沈大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其实老夫年轻时,和如今的你一样。” 沈溪闻言嗤笑一声,並不说话。 何微看著他:“沈大人你还年轻,有满腔热血和抱负,可等你在同一个位置上蹉跎许久,十几年如一日,青云绝路,你还能保持初心吗?” 沈溪就要开口说话,被何微摆手打断: “沈大人不必说豪言壮语,没有意义。至於那些圣贤道理,我懂的一定不比你少。” 沈溪冷笑:“那何大人如今又是为何?” 何微摇头:“没有谁会一心想当碌碌无为的官,不说求长生,能多活几十年,谁会不愿意?只是苦於没有机会罢了。 跟隨周椿降胡,不过苟全性命;今遇中兴明主,岂吝倾家以搏?!” 沈溪有些意外:“何大人平日里视財如命,如今竟捨得將万贯家財都放上赌桌?” 何微大笑,自信道: “前路断绝,老夫才惜財如命。如今柳暗花明,老夫如何不能千金散尽还復来?” 沈溪深深地看了何微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扒皮县令』。 他看了一眼大堂內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官吏,有些明白过来—— 能当『趴皮县令』这么多年却没引起任何变动,自己一个人就独占了县衙署,还赶走了那么多任主簿.......这些恰恰说明何微的手段了得。 『当贪官竟也需要些本事才行?』 想到此,沈溪只觉嘲讽至极,摇摇头。 片刻后,钟武带著一队禁军走进了县衙。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军中医修简单的治疗,双手都缠上了药纱,白水法袍上的血跡也已经被清理掉,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 “陛下!” 何微快步上前,在几步外跪下磕头,“臣已將渠县所有官吏都集中在大堂內,请陛下审查。” 钟武看了一眼大堂內的情况。 他只给了何微一刻钟的时间,从他带人下城墙,一路走到县衙,时间差不多刚好。 这一路上,钟武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县城內也没有发生大的动乱。 大堂內那些被捆绑住的官吏,想必都是忠於汤昊和刘景辞的。 如此短的时间內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何微的能力。 “刚才在城墙上,你分明还有机会,为何选择投降?” 钟武问道。 何微保持跪姿,大声说道:“陛下神武,罪臣心悦诚服,不敢再犯天威!” 钟武冷冷地说道:“朕要影响渠县的【人气】,使周椿跌境,知道该怎么做吗?” 何微心中一喜:“臣知晓,臣一定全力配合陛下!” 钟武迈步向前,沈溪鞠躬行礼: “渠县主簿沈溪,拜见陛下。” 渠县一共四位主官,三位都参与了叛乱,唯独不见沈溪的身影。 钟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对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不错,隨朕来。” “是。” 沈溪直起身,严肃的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笑意。 一句『不错』,让这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年轻主簿觉得值了。 钟武带人走进大堂,在主位上坐下。 堂下的官吏们纷纷跪下: “拜见陛下!” 钟武看著堂下眾人:“汤昊起兵谋反,已被朕斩杀。落云州刺史周椿是此事主谋,朕已决定罢黜周椿官职,亲自掌管落云州!” 听到这话,在场眾人神色不一,愈发忐忑。 “陛下昨日已亲率禁军击败了落云城的精锐,今日又身先士卒,先登!破阵!斩杀汤昊!如此雄主,必能率领我等击退胡蛮,重振武国!” 同样跪在堂下的何微突然高声呼道: “臣誓死追隨陛下!” 这话让在场的官吏们纷纷变色,他们中很多人都还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此时看向钟武的眼神彻底变了。 新君竟如此神勇? “臣誓死追隨陛下!” 有了何微带头,剩下的官吏们纷纷高呼。 钟武看了何微一眼,对他微微点头。 何微大喜,立刻起身开始安排做事—— 先派人去县城內通告全县百姓,周椿叛国,陛下已接管渠县。 再派人去渠县境內各处村镇通报。 对不同的村镇,何微有不同的手段,有的村镇是直接拉拢,有的村镇是威逼利诱、有的则直接下令拿下某些人...... 他对渠县各处可谓了如指掌,且都有自己的心腹在其中。 不真正了解一个县的所有情况,如何知道这个县能让自己赚多少钱? 不在各处都安插心腹,如何保证层层剥削的钱財,最终落入自己手里的不会少了? 所以何微对於帮钟武彻底掌控渠县,还是有些信心的。 单凭他自己的力量当然不行,他直接向钟武借了些人。 钟武看著何微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同意借给对方上百骑禁军,还包括了十几名军中修士。 很快,这些人离开县城,朝各处奔走。 渠县县城的城头上,旌旗很快换成了象徵著天子身份的龙纛。 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条舒展的蛟龙,俯瞰著整个渠县。 ...... “帝克渠县,亲犯矢石先登。破阵、斩將、夺旗皆一手为之。县令何微初叛,既而归降,助帝定城,直言:亲睹天威神武,肝胆俱震,岂敢復逆苍穹。” ——《武帝传》 第十九章 天子一怒黜天人 “刺史谋反,陛下亲临渠县,拨乱反正,罢黜周椿!” 传讯的骑士在渠县境內疾驰,將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渠县各处。 底层的百姓其实並不懂什么局势变化,所以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落云州最大的那个官造反了,现在渠县已经被皇帝陛下掌控就行了。 当周椿骑著追风马途径一个村镇时,远远就听到了传讯骑士的呼喊。 他当即变色! 难道县城已经被拿下了? “家主,或许是对方攻不下县城,走投无路,只能派人去各处动摇人心。” 跟隨周椿一起的一名修士说道。 这次跟隨周椿赶往渠县的一共有四名修士,都是周家私养的家族修士,只忠於家族。 “周家在渠县经营多年,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变天的,家主不必担心。” 又一名修士说道。 周椿点点头。 仅凭一句话,无法真正动摇人心。 能影响各个村镇人心的,是各地『德高望重』的村长,镇长,还有地主老爷们。 朝廷对各地的掌控,最多能到县一级。再往下,地头蛇说的话往往比官府更管用。 渠县作为支撑周椿辖境重要的一环,周椿当然不可能只安排了何微和汤昊这两个心腹在这里。 渠县的各个村镇內,都有周家的人。 想要动摇周椿的根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周椿心中还是隱隱有些不安。 “成济,动手!” 他下令道。 “是,家主。” 名为成济的周家修士当即掐诀施术,几道灵力分別打入他们座下的追风马体內。 五匹追风马立刻变得躁动,眼睛充血,剧烈吐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农家玄术·竭! 此术会不计后果地激发豢养灵兽的体能,用过之后,灵兽基本就半废了。 官道上,五骑化作五道轻烟,绝尘而去! 片刻后,周椿骑马来到一条小河前。 按照正常的路线,他需要绕过这条河,但他只给四名下属留下一句: “你们继续赶路,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周椿从马背上腾跃而起,隨著灵力涌出,周身清风环绕。 他身体轻盈地踩在水面上,眨眼间就踏水过河。 天人境修士可以短暂御空飞行,其实速度还不如被彻底激发出潜能的追风马。 但飞行的好处是能走直线,不需要绕路。 此时周椿距离渠县县城的直线距离只剩下十里,他已经等不及了,不惜损耗灵力也要御空飞过最后这十里路! 很快,周椿感知到了前方剧烈的灵力波动,心中一喜。 胡国两位侯爷还在和王犀,韩斗交手,说明尘埃尚未落定。 只等自己赶到,一锤定音! “陛下啊.......为何一定要逼我呢?” 周椿的目光穿过前方的烟尘,带著强烈的恨意。 ...... 城墙上,周卫白双手被缚在身后,跪在地上。 他身旁站著两名兵修,手中战刀都搁在他的后颈上。 在他身后,钟武坐在一把椅子上,霜时剑倒插入地砖中。 钟武闭上双眼,一只手放在剑柄上,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椅子扶手。 何微和沈溪一左一右站在钟武的座椅旁。 沈溪昂首挺胸,何微则一脸紧张。 城外,有了禁军將士和军中修士的帮忙,王犀和韩斗逐渐占据上风。 从钟武带人发起衝锋,到此刻他控制全县,押著周卫白守在城墙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按照事先的估算,周椿差不多该到了。 忽然间,钟武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周椿,既然来了,不敢见朕吗?” 听到这话,城墙上人人变色。 两名负责看管周卫白的兵修更是下意识握紧战刀,刀刃下压,划破了周卫白的后颈,鲜血流出。 一名长袖飘摇的青衫儒士凭空出现在空中,俯视下方的城墙。 正是周椿! 当他出现后,整面城墙都亮起辉光,砖石上印刻的『非攻咒』被激发,无形的斥力如汹涌的浪涛,朝周椿涌去。 周椿的身形顿时变得模糊了几分。 显然,周椿是以阴神出窍来此。 “爹!” 周卫白拼命挣扎起来,想要抬头去看,但被两柄刀锋死死压住。 “陛下真是屡屡带给人惊喜。” 周椿看了一眼被押住的周卫白,再看向稳坐如山的钟武。 他双手负后,身形好似突然间变得无比高大,俯视整座县城。 天人境修士的磅礴气势铺天盖地而来,让城墙上的眾人如负山岳! 周椿原本打算以阴神悄然靠近城墙,然后突然出手,顶著『非攻咒』抢下周卫白,让自己不必束手束脚。 没想到被钟武提前发现了。 钟武丝毫不为周椿的气势所动,平静问道:“见了朕,不行礼吗?” 他和汤昊一战,激发出了前世练就的拳意,神魂进一步壮大,感知变得更敏锐。 虽未达到前世秋风未至蝉先觉的巔峰境界,但也有了比同境修士更强的感知。 刚才他隱约察觉到了一点杀意,於是果断开口试探。 周椿看著钟武对视,突然笑了: “陛下若愿归还犬子,再退去青州,你我君臣,或能善始善终。” “你这个无君无父的无耻匹夫,也配言善终?!” 站在钟武身旁的沈溪突然抬手指著空中的周椿破口大骂。 他只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农修,面对天人境修士的威压,承受得很艰难。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毫无惧色地怒骂周椿: “你辜负先帝信重,卖国求荣,是不忠! 胡蛮残暴,你牧守一方却要將治下百姓交给这等蛮夷统治,是不仁! 你周家世代忠良,如今三代清誉毁在你手中,是不孝! 如此不忠不仁不孝,居然还是个儒修,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钟武意外地看了沈溪一眼,只觉心中暗爽。 果然骂人这种事,还是得交给读书人。 “住口!!!” 周椿也是被骂得破了防,勃然大怒。 他袖中飞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阴神瞬间遁入其中。 紧接著,这片竹叶在眾人眼中无限放大,將整个渠县,甚至是整个天地都遮盖住! “动手——” 钟武从椅子上起身,大喝道。 话音未落,连同他在內,城墙上所有人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视野,且被削弱了对外界的感知。 儒家玄术·非礼勿视! 『非攻咒』形成的屏障剧烈震盪起来,在隱约的感知中,有一尊庞然大物以无可匹敌的姿態破开屏障,狂风將城墙上的龙纛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天人境修士的含怒一击! 两名看押周卫白的兵修在听到钟武的命令后,立刻照著自己记忆中的方向挥刀斩去。 但两人感觉刀锋像是斩进了泥土中,而非斩中血肉之躯。 紧接著,两人被一道沛然巨力击中,吐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趁著这个时间,钟武已经起身,朝周卫白所在的方向踏步出拳。 他敢在城头上等周椿来,自然有所准备。 『非攻咒』是第一道防线。 周卫白是第二道防线。 钟武不信周椿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独子死在眼前而不出手救人。 而只要周椿选择救人而不是杀人,钟武就至少能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吐气开声,以呼吸调动气血,皮肤通红,毛髮炸起,全身青筋鼓胀,如同一头髮怒的猛虎! 踏步,脚下青砖粉碎,被踩出一个脚印。 出拳,体內阴神激盪,拳意透体而出,如大江大河,以浩荡无匹的气势冲向前方—— “周椿叛国,罢黜刺史之位,即刻诛杀!!!” 初成的拳意对周椿的威胁並不大,但当钟武以天子之身公开宣布罢黜周椿的官职,整个渠县境內的【人气】都隨之动盪起来。 渠县上空,云海翻涌,天色顷刻间变得昏暗。 此乃,天子之怒! 第二十章 三帝为志证道途 城墙上,一片竹叶落在周卫白身上,將他身上的术法解除。 周椿的阴神出现,一把提起周卫白,就要带著对方离开城墙。 与此同时,钟武隔空一拳击来,拳势浩荡,携带天威。 “周椿叛国,罢黜刺史之位,即刻诛杀!” 在周椿阴神的『视野』中,天地骤然变色—— 渠县上空匯聚的金色云气翻涌,有一条条无形的丝线与周椿阴神相连。 这是渠县【人气】与周椿建立起的联繫。 但此刻,这些丝线纷纷断裂! 周椿的阴神立刻遭受反噬,因为他身处渠县县城,所以反噬的程度最重! 天幕低垂,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武的声音在周椿阴神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响,令其神魂震颤! 近万份【人气】脱离了周椿的辖境,构筑天人境的『基台』隨之崩塌了一角,大厦將倾! 周家对渠县的控制固然不弱,但周椿低估了何微这个在渠县待了二十一年的县令。 何微在过去这些年表现得不爭不抢,一心享福而毫无进取之心,对周椿各种巴结,任由周家拿捏,完全是个合格的心腹。 但他在关键时刻亮出的獠牙,真切让周椿感到了痛! 拿下县城,钟武已经有了动摇周椿境界的筹码。 再加上何微对各个村镇的针对与掌控,在此刻都化作反扑的浪潮,隨著天子一声令下,一起衝击周椿的辖境! 周椿的阴神变得虚幻不定,『非攻咒』带来的斥力在此刻如同一座山岳,將他死死镇压於城墙上! 百丈之外,藏身於林间的周椿真身吐出一口精血,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仓皇失措。 其实在看到钟武居然拿下了县城,何微站在其身旁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不妙。 但周卫白的性命被钟武押在刀下,他不得不冒险一搏。 天人境的阴神可以『分神化念』,他分出一部分阴神去往城头救人,哪怕阴神被毁,也不会危及性命。 城墙上,那片竹叶变长变大,將周卫白包裹住。 周椿的阴神猛地一拍竹叶,这件法器带著周卫白飞了出去。 他选择牺牲自己这部分阴神,救走儿子。 “爹——” 周卫白疯狂吶喊。 周椿回头看著远去的法器:“活下去!” 周卫白瞪大眼睛,只见一袭白衣来到周椿身后,一拳將这尊已经遭受重创的阴神彻底击散! “爹!!!” 周卫白目眥欲裂。 钟武站在城头上,看著远去的那抹青色,並不在意。 他高声道: “周椿已跌落境界,杀了他——” 其实周椿还未彻底跌境,如果能在短时间內重新恢復对渠县的掌控,他的境界还有机会稳住。 但钟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阴神被重创,辖境又出了问题,周椿的战力现在最多还剩下三成,已经不足为惧。 与守矩尺纠缠的飞剑再发雷音,猛地调转方向。 火云侯顾飞烟准备撤走了。 守矩尺几乎贴著飞剑一起飞,流转不定的青光一层层套在剑身上。 飞剑的速度骤减,如负青山! 上次让对方的飞剑走脱,王犀就有了准备,这次岂会再轻易让对方得逞? 轰隆隆—— 沉闷至极的雷音从剑身內传出,耀眼的雷罡接连炸开! 王犀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溢出,但他依然没有停止施术。 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拼著法宝损坏,阴神受创,他也要留下这柄飞剑,留下顾飞烟的一部分阴神! 想杀武国天子,必须付出代价! 忽然间,飞剑剧烈震盪,一道火红色的雷电从中飞出,瞬间远遁而去。 却是顾飞烟施展某种秘法,藉助飞剑內的雷罡遁走了自己的这部分阴神。 如此一来,她的这把飞剑被迫留下,落入王犀手中。 另一边,和韩斗缠斗的耶律夏芒也开始突围。 “休走!” 韩斗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位怀侯。 他同样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耶律夏芒果断祭出一张符纸,身形如电,瞬间拉开了和韩斗的距离。 道家符籙——咫尺符。 耶律夏芒用的这张符纸品相极高,显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物之一。 胡国的两位侯爷各自付出不小的代价,成功撤走,这场战斗也彻底落下帷幕。 没过多久,王犀和韩斗两人一起押著周椿走上城墙。 这位刺史大人最后关头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用仅剩的力量操控自己的法宝,將周卫白送得更远,使其能逃脱追杀。 被王犀和韩斗找到后,他没有反抗,直接被擒下。 王犀將守矩尺贴在周椿背后,施展『非礼勿动』彻底制住对方。 “陛下,叛臣周椿带到。” 钟武重新坐回了座椅,转头看去。 周椿儒衫染血,披头散髮,十分狼狈。 “跪下!” 韩斗厉喝一声,单手用力一按,將周椿直接按跪在钟武面前。 周椿闷哼一声,抬头死死盯著站在钟武身后的何微: “何微,你以为这次赌贏了?你以为武国真的能挡住胡国?老夫在黄泉下等著你!” 比起钟武,周椿其实更恨何微这个紧要关头反咬自己一口的心腹。 输给敌人,周椿愿意承认技不如人。 可被自己人背叛,他痛恨至极! 如果没有何微的鼎力相助,钟武即便拿下了县城,对他的影响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他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何微看了周椿一眼,並不想和一个死人做口舌之爭。 钟武开口道:“周椿,这就是你的遗言?” 周椿收回目光,和钟武对视,突然笑了起来。 钟武:“你笑什么?” 周椿:“我笑陛下如此神武,可惜生错了地方。” “以陛下的天资,若是生在靖国那般的大国,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哪怕生在胡国,也能有一番作为。可惜陛下偏偏生在武国这样的小国,註定会是亡国之君!” 听到这话,王犀不由得看了一眼钟武,神情有些黯然。 一旁的沈溪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开喷。 钟武抬手制止他,平静地说道: “昔汉太祖起於寒微,执鞭戍卒。不过百余载便能虎视东疆,旌旗蔽日,遂成大汉帝国。 宋高祖践祚之际,正值武阳板荡,边军倒戈,仓皇间提孤军不过万余。然其九年而靖烽燧,斩兵神,使玄鸟之帜扬於南域。 梁文帝登位时,年方十九。东拒强汉,西抗商盟,如履薄冰。经甲子运筹,併吞五国,戡定北疆万里,遂成三雄鼎峙之势,使天下版图为之易色。 与先贤相比,朕已经幸运太多,当藉此乱局砥礪剑锋,以见天下英豪。”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激烈的语气。 但话语中那股试比天高的磅礴气势,已经跃然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如今天下三足鼎立,钟武提到的三位帝王,正是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主导者。 放眼青史,这三位帝王稳稳排进前三,无人能出其右! 钟武以这三位举例,其志向已不必多说。 周椿呆呆地看著钟武。 他说钟武如果是胡国或者靖国的皇帝,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却没想到人家眼里压根就没有什么胡国,靖国,只有三大帝国! 汉太祖从一名边军马夫,一步一步建立大汉帝国。 宋高祖登基时,半壁江山沦陷,面对的敌人更是兵家千年未有之大才,被誉为兵神。 梁文帝十九岁登基,扛著巨大的外部压力,结束了北域的乱战,成就第三大帝国,让佛家成为当世显学。 和这三位的境遇相比,如今钟武面对的困局確实是『不过如此』,算不上地狱开局。 韩斗只觉浑身燥热,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钟武的骄傲,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韩斗愿为陛下马前卒,隨陛下去见天下英雄!” 韩斗来到钟武面前,单膝跪地,向钟武行了一个大礼,激动地说道。 一旁的何微这才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就当他准备也学韩斗,向钟武跪拜时,钟武已经站起身,指著周椿: “即刻整队,带著他去落云城,朕要在落云城当眾斩了他!” 至此,周椿的命运被定下。 ...... “帝擒周椿,椿哂曰:惜乎託身非所。若生大国,可为令主;今棲武微之壤,终成亡国之君耳。 帝闻之不为动,从容曰:昔汉太祖出身寒微,执鞭戍卒。宋高祖临危受命,武阳板荡。梁文帝十九登位,如履薄冰。朕志在三帝,区区困局,何足道哉?” ——《武帝传》 第二十一章 龙隱云深铁甲默 靖国。 龙山。 此山高达万丈,山峰直插云霄,大半都隱於云雾中。 这是靖国境內最高的山,也是最有名的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龙山之所以最有名,不是因为高,而是因为山里的那个人。 在龙山脚下,有一间书院,名为勤竹书院,是靖国第一书院。 三十年间,靖国近八成的儒修都出自勤竹书院。 而勤竹书院的院长,正是山里的那位——龙山先生。 此时此刻,勤竹书院已经被关闭,所有学生都被赶回家。 靖国朝廷甚至派出一万最精锐的夜云铁骑来封锁龙山! 但当一万夜云铁骑抵达龙山后,却没有封山,而是全部匯聚在一起,扎营安寨,什么都没做。 山脚下的军营中,夜云铁骑主將方晚渡正在营帐內看书。 副將走进营帐,行礼后说道: “將军,武国此前派来的使者给將军留了一封信,將军府传信来问,需要將这封信送过来吗?” 方晚渡手上动作一滯,嘆息道: “不必了……武国战事如何了?” “武国新君已继位,胡国大军奔著他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以后和武国有关的战报都第一时间送过来。” “是。” 副將拱手,“將军,还有一事,礼部的灵鸟传信,质问我们为何不封锁龙山?” 方晚渡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 “回信给礼部那帮只会动嘴的官老爷:老子打仗需要你们教吗?” 副將露出为难之色:“將军,这样回信,是不是不太妥啊?” 方晚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回,一字不改!” “是!” 副將不再劝说,领命而去。 方晚渡收回目光,神情冷漠。 其实靖国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就凭他方晚渡再加上一万夜云铁骑,根本困不住山里那位。 派铁骑封山,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给幕后那些大佬看。 只是方晚渡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这才惹得礼部的人传信质问。 方晚渡抬头看向营帐外,看著那座隱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山峰,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这座山上和先生一起伐竹。 先生对他们说:“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 於是带著他们一群人伐竹,以格物致知之理,一起『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 那七天,包括方晚渡在內的所有学生都又累又困,觉得很无聊。 唯有先生始终精神抖擞,只是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多。 “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到最后,方晚渡终於忍不住询问道。 “是啊。” “先生也有不懂的问题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 “那先生会如何做?” “先生也有先生啊,若是始终想不明白,就只能去找我的先生解惑了。” “......” 那段对话,方晚渡一直印象深刻。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自己心中无所不知的龙山先生,也有疑惑不解的时候,也需要向人请教问题。 方晚渡突然间泪流满面: “我方晚渡最终走了兵家之道,被您的许多学生骂作离经叛道,是勤竹书院之耻。您却写信告诉我,大道就在脚下! 先生,今日种种,就是您为自己选的大道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营帐外传来: “想不到夜云铁骑的主將竟这般多愁善感。” 方晚渡模样俊秀,带著几分女相,哭起来竟能给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但此刻听到声音后,方晚渡瞬间以兵家罡气蒸乾了脸上的泪水,眼中浮现出煞气,整个人的气势徒然一变。 从『大家闺秀』,变成了战场杀伐的铁血將军! “什么人?!”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就突兀出现在营帐內。 一人是女子,身穿红衣,留长马尾,腰间掛著一枚青玉团龙印章,姿色嫣然,如山中兰芝。 一人是男子,身穿青色儒衫,头戴高冠,腰间佩玉,书生意气,儒士风流。 “你就是那个跟在王师兄身边时间最长,最后却成了兵修的方晚渡?”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著方晚渡,笑吟吟地问道。 听到这话,原本杀气腾腾的方晚渡突然收了气势,面无表情地朝两人行礼: “靖国方晚渡,见过两位上使。” “这么快就猜到我们的身份了?看来王师兄给你说过不少事嘛。” 红衣女子收回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方晚渡手中拿著的书册,轻咦了一声。 方晚渡下意识將手中书册藏在身后,隨即反应过来,这种举动实在多余。 红衣女子单手一招,方晚渡手中的书册突然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翻开书册看了几眼,摇摇头: “靖国应该已经收到命令,彻底禁绝此书,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方晚渡捏紧拳头,低头道: “是我私自留下的,与靖国无关,上使要罚就罚我方晚渡一人。” 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儒衫男子突然开口了: “你方晚渡是夜云铁骑主將,夜云铁骑代表的是整个靖国。人之过也,各於其党。你跟在那人身边那么久,他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方晚渡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却见红衣女子突然一扬手中的书册,书册瞬间化为齏粉,再无半点痕跡。 “张师兄,你看,他没看什么书呢,只是误会。” 红衣女子笑著对身旁的儒衫男子说道。 儒衫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遁出营帐,朝远处的龙山飞去。 “以后他可能会常驻靖国,他脾气可不好,你要小心了。” 红衣女子对方晚渡说道。 方晚渡一脸意外地看著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帮自己: “多谢......上使相助。” 红衣女子摆手:“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而已。” “无论如何,今日之恩,方晚渡铭记於心,他日必有所报!” 方晚渡一脸认真。 红衣女子不以为意,轻笑道:“你能报答我什么?行了,今日之后,你不用带人守在这里了。” 方晚渡犹豫了一下,问道: “敢问上使,上面要如何.......处置龙山先生?”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敛去: “这不是你该问的。” 方晚渡咬牙:“那能否请上使为我解惑,龙山先生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衣女子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峰: “放著唾手可得的元婴境不要,偏偏要做这样的事,我也想当面问他为什么,可惜他多半不会告诉我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从你家先生那里知道了答案,可以传信告诉我,就当是今天的回报了。” 红衣女子抬手从衣袖中飞出一张符籙,落入方晚渡手中。 做完这些,她也化作一道流光,遁出营帐,飞向龙山。 营帐內,方晚渡捏紧手中的符籙,一脸失魂落魄。 对方说自家先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元婴境,这让他更加痛心和不解。 有什么想做的事,等成了上三境的神仙后再做也不迟啊! 方晚渡痴痴地看著远处的龙山,这个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夜云铁骑主將,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 新历一零一三七年。 靖国龙山被彻底封禁,勤竹书院从龙山脚下搬走,书院院长换人。 第二十二章 龙纛惊霄开帝业 落云城。 天色阴沉如铁,厚重的云层低垂。 城內一条主干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在街道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高不过两丈,以青石垒成,无甚奢华装饰。 台上只设一席,铺著黄色绸缎,前置一尊青铜鼎,青烟裊裊。 一旁的旗杆上悬掛一面龙纛,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微风中若隱若现,是这简朴布置中唯一的华彩。 一眾禁军將士们身著玄甲,手持长戟,围成方阵肃立於高台四周。 没有繁复的礼器,没有盛大的仪仗。 今日,是武国新君钟武的登基仪典! 街道上聚集的百姓们大多神色惶惶。 胡蛮铁骑南下,京城都被攻破了,上一个皇帝老爷都死了。 据说新天子才十五岁,真能扛事吗? 这武国怕不是要完? 当京城的消息传来,能跑路的人家都已经离开了落云城。没走的百姓,一辈子的家当都在城內,捨不得逃,也没法逃。 只能抱著一丝侥倖,等待转机。 在场的除了普通百姓,还有落云州八县的官员。 短短几天时间,禁军带著钟武的圣旨跑遍了八县,迅速完成了权力的变更。 细数之下,每县皆有官员缺席—— 渠县,青阳、云阳三县县尉皆已伏诛;东平、南陵两县县令被囚...... 周椿和周家一倒,整个落云州再无人能违抗钟武的意志! 八县官员们的目光不时瞥向高台正下方被铁链锁住的周椿。 昔日威震一方的刺史,如今披头散髮,儒衫染血,形如枯槁。 在他身后还跪著几十人,要么是周家人,要么是和周家捆绑极深的官吏。 未时一刻,低沉的號角声响起,传遍全城。 身穿一身大红袍的王犀手持守矩尺,神情肃穆地登上高台: “肃静!” 威严的声音压过全场的嘈杂声,街道上迅速安静下来。 这位御前太监虽在渠县一战中受了伤,却依然挺直腰背,声震四野: “周椿受先帝重託,牧守落云,却不思报国,暗通胡虏,欲以我武国疆土、百姓膏血,换取一己荣华!其罪当诛!” 王犀目光扫过全场,声调渐高: “新君年方十五,却有圣主之姿!渠县城下,天子亲执剑,一马当先,登天梯,破箭雨!城头之上,白袍染血,先登破阵,斩將夺旗!” 听到这话,长街之上一阵骚动。 一些人是完全没听懂,听懂了的人则半信半疑。 但无论如何,终究让人对新天子多了几分期待。 王犀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子有云:昔汉太祖出身寒微,执鞭戍卒。宋高祖临危受命,武阳板荡。梁文帝十九登位,如履薄冰』。 今我武国亦遇存亡之危,然朕之志,不输三帝,必当奋勇前行,重振武国!” 话音落下,號角声再起,这一次十分高昂,久久不歇。 號角声中,长街尽头的人群被分开,两排御营军向前开道。 钟武骑白马,穿白衣,腰间佩剑,端坐於马背上,有规律的一呼一吸,气血流动间,精气神勃发。 少年英武,天子威仪! 全身著甲的韩斗走在前面,为钟武牵马。 街道两旁,落云城的百姓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少年天子,发现钟武並没有想像中的稚嫩,反而气態沉稳,风採过人。 钟武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新的龙袍肯定是来不及赶工的,所以今日登基大典,他穿的依旧是白水法袍。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武国新君。 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然后有人陆续跪下。 “......陛下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乖乖,俺觉得陛下比刺史老爷更有气势,刚才陛下朝俺这边看来,俺一下就心虚了。” “我觉得陛下是真杀过人,他身上有杀气!” “......” 百闻不如一见,前面王犀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此刻百姓们亲眼见到钟武后来得震撼。 曾经天下第一人的气场全开,折服了落云城的百姓! 韩斗牵马来到高台下,钟武下马,独自登台。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被捆住的周椿等人: “周椿叛国,罪不容赦,斩!” 一声令下,韩斗亲自持刀,带著一眾禁军將士入场。 刀光闪过,周椿及其党羽人头落地,血染青石,腥气瀰漫。 各县官员面色各异,有人庆幸,有人忐忑。 何微挺直腰背,面色微白。 周椿说要在黄泉之下等著他,他当时不愿与对方做口舌之爭,实际还是放在了心上。 “我真的选对了吗?” 何微抬头看著高台上的少年天子,神情有些忐忑。 所有尸体很快被抬走,地上鲜血未乾,被红毯盖住。 韩斗已率领五百禁军列阵於高台前,甲冑鏗鏘,步伐整齐。 一道道【人气】匯聚在一起,化作无形的兵煞冲天而起! 低垂的铅云被衝散,云海之上,金色的阳光直射而下,照耀在钟武身上。 韩斗带著所有禁军將士一起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恭迎陛下登基!“ 王犀亦朝钟武跪下:“恭迎陛下登基!” 后方,八县的官员们全都双膝跪地,朝钟武叩首。 紧接著,长街之上,万民跪伏,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钟武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下方的一切,身后的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条即將腾飞的蛟龙。 落云州一城八县,十几万人產生的【人气】在此刻涌动如潮水,纷纷朝钟武所在的地方匯聚! 斩周椿,拔除其党羽。 以天子之名,昭告一州。 所有官吏尽数拜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钟武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武国皇帝,身怀一国之国运,气数。 如此种种合在一起,落云州的『权柄』终於落入钟武手中。 或者说,是他收回了本就属於天子的权柄—— 一道道无形无质的【人气】如同甘露,从天而降,只落在钟武所站的方寸之地。 这一幕落在王犀和韩斗这等天人境修士眼中,钟武整个人被一道金色光柱笼罩,光柱直入云霄! 这些【人气】並未被钟武吸纳,只是在他体內转了一圈,和他建立起联繫。 这便是『权柄』! 钟武如沐春风,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不断温润著。 某一刻,他的阴神自然而然地透体而出,再无虚幻一感。 曾经让前身走火入魔,一命呜呼的瓶颈,在此刻毫无阻碍地被钟武跨过。 他从出窍境中期突破到了出窍境后期! 而这仅仅只是正式登位后的『附赠品』。 钟武闭上双眼,不需要刻意去感知,高台下韩斗,王犀、何微等人的神態举止,长街之上百姓们的情绪变化,他都如观掌纹! 再往外,感知逐渐变得没那么清晰。 一直到出了落云城的范围,感知变得越来越模糊。 周椿將落云城炼为自己的辖境,在这个范围內,他能以天人境发挥出紫府境的战力。 如今钟武掌握了落云州的『权柄』,有国运和气数加持,他远比周椿更『自由』,整个落云州都等同於他的辖境。 在一州之內,钟武能以出窍境发挥出天人境的战力! 高台上,钟武如沐天光,眉心紫纹熠熠生辉。 直到此刻,他这个武国皇帝才算是名实皆有。 从此以后,武国七州之地,百万黎民、千里河山之重担—— 他一肩挑之! 第二十三章 天帝高坐玉皇殿 周府。 还是熟悉的陈设。 只是物是人非,府邸已经换了主人,如今暂成了武国皇帝的行宫。 钟武走进周椿修行闭关用的密室。 墙壁上贴满黄纸符籙,硃砂绘就的符文微微泛光。 清心、养神两类符咒交错排列,散发出寧神静气的淡淡檀香。 密室的地面上刻著一座繁复的阵法,线条以银砂灌注,节点处整齐摆放著一枚枚眾气钱。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灵钱,拇指大小,通体玄色,正面印刻一个『人』字,背面印刻一个『气』字。 每一枚眾气钱內都含有一份標准的【人气】。 角落处摆放著三个铁箱,上面的禁制已经被祛除,钟武依次將铁箱打开。 第一口箱中,金条垒叠如山,灿灿金光映亮半室,重量不下百斤,压得箱底微微凹陷。 第二口箱內,眾气钱堆叠如瓦,粗算大概有上千枚。玄色钱幣相互磕碰,发出细碎如泉鸣的轻响。 第三口箱最轻,箱盖掀开时却隱有风雷之声。 上百枚青铜色钱幣静臥锦缎之上,每枚不过巴掌大小,却重若金石。 钱幣正面印刻的山峰巍峨,背面印刻有江河奔流—— 这是山水钱! 山水钱不仅需要【人气】,还需要取一地的山水气数炼入其中,非天人境修士无法炼製。 一枚山水钱內蕴含有三十份標准【人气】,但哪怕用一百枚眾气钱,都未必能换到一枚山水钱。 因为山水钱能辅助中三境的修士修行和施法。 箱子里一共有六百二十一枚山水钱,价值数万枚眾气钱! 现在这些东西都归钟武了。 钟武行至阵法中央,拂衣盘坐。 完成登位,收回落云州『权柄』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自己眉心处的紫纹有了新的变化。 现在,是时候验证了: 地面银砂阵纹隨之亮起,钟武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眉心紫纹—— 剎那间,他再临那座巍峨金鑾殿。 殿宇依旧,金柱盘龙,穹顶星辰如棋。 但此次殿中不再空寂,空气中浮动著一缕缕淡金色的【人气】,如晨雾般瀰漫在殿內。 “是登基仪典时,有一部分【人气】进入了这里?” 钟武暂时弄不清楚有了【人气】后有什么用,他径直朝前方走去,再次开始登台阶。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此前钟武最多只能登上五百多级。 但这次,他一口气登完了所有台阶! 来到最高处那张云雾环绕,背后有星辰闪耀的龙椅前,钟武露出期待之色。 “果然如我所料,这个地方和我的皇位密切相关,当我名实皆备后,才能坐上这张龙椅。” 没有犹豫,钟武转身,面朝前方,缓缓坐在龙椅上。 嗡—— 殿中骤起钟鸣,声如天地初开时的迴响! 穹顶星辰齐齐绽放光芒,每一颗都投射下一道光柱,將钟武笼罩其中。 剎那间,无数信息涌入心神: 首先是这座大殿的名字—— 玉皇殿! 如今钟武正式入主玉皇殿,以后想来就来,想待多久都行,再无任何限制,隨时都能进来磨礪自己的心神。 其次,大殿內的【人气】他可以完全掌控,一共有九十份【人气】。 如果殿內的【人气】被耗掉,玉皇殿会自动吸纳外界的【人气】,慢慢补充,恢復。 而殿內【人气】的总量和钟武的境界息息相关。 修士第一境引气,是引【人气】入体,淬炼自身,却无法储存灵力。 所以第一境的修士只是体魄比常人更强。 第二境开府境能在体內开闢气府,每一座气府都可以存储灵力。 到了开府境,修士才能施展术法,算是真正踏上超凡之路。 开府境一共需要开闢九座气府,每座气府最多能存储十份【人气】转化而成的灵力。 所以开府境巔峰对应的【人气】量是九十份。 到第三境出窍境,修士並不会开闢新的气府,只是多了一尊阴神,体內的灵力总量不变。 现在钟武虽然在落云州境內可以发挥出天人境的战力,但实际境界只是出窍境。 所以玉皇殿內能储存的【人气】只有九十份。 以后隨著钟武境界越高,玉皇殿能储存的【人气】会越来越多。 而这些仅仅只是玉皇殿的基础功能。 隨著钟武心意一动,一个巨大的白金色捲轴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 捲轴缓缓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金色大字—— 天视地听。 捲轴继续展开,后面又出现四个金色大字—— 百官名册。 到这里,捲轴无法继续展开了。 钟武先將目光落在『天视地听』这四个大字上—— 天子坐朝,神游江山。 辖境之內,阴神可借【人气】远游千万里! 出窍境的阴神出窍是有限制的,阴神和本体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里。 天人境的阴神更强,但也绝无法超出十里。 而玉皇殿的『天视地听』完全没有上限,钟武的辖境有多大,阴神就能去多远。 只这一条,就堪比大修士的神通! 钟武嘴角上扬,继续看向下一条『百官名册』—— 广纳贤士,册封百官。 掌荣辱,定生死! “可以拉人进入玉皇殿?” 钟武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百官名册』可以拉人进入玉皇殿,被拉来的人,只要將自己的真名录入百官名册,今后生死荣辱皆在钟武一念之间! 据钟武所知,这样彻底掌控一个人的手段,只能针对境界远低於自己的人,且数量一旦多了,还会对自身心神造成负担,影响修行。 不知这『百官名册』的上限是多少人?有没有境界限制? 目前玉皇殿只能用『百官名册』隨机拉来一人,一切都是未知的。 钟武思索片刻,龙椅四周的云雾隨他意念而动,將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这些云雾能阻止他人的神识探测。 紧接著,他又將大殿內所有的【人气】都聚合在一起,使人无法再在殿內感知到丝毫。 最后,钟武的心神和穹顶上的星辰图建立联繫,隨著他心念一动。 轰隆! 一道雷电突然从穹顶落下,击中地面,在半透明的玉石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不过眨眼间,这痕跡就消失不见,地板恢復如初。 而玉皇殿內储存的九十份【人气】,只剩下八十五份了。 “操控雷电,恢復大殿,都会消耗【人气】。” 钟武若有所思。 被拉来的人,在对方自愿將真名录入名册之前,他还无法掌控对方。 所以万一拉来的人境界比自己高很多,那情况就危险了。 可如果拉来的人境界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更低,又浪费了这个宝贵的拉人名额。 怀著这样矛盾的心情,钟武动用『百官名册』开始拉人—— 捲轴上,写著『百官名册』的四个金色大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戴著火红面具的女子。 下一瞬,捲轴上的画面消失。 大殿中光芒一闪,多出一人。 ...... 第二十四章 红裳掩恨入天宫 落云城外十余里,山林间。 一名身穿红底金边法袍,带著绣有火红色云纹图案面具的女子背靠一颗大树而坐。 女子手中拿著一枚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牌,上面正浮现出一行行闪烁著光芒的文字: “周椿已死,钟武完成登位,没机会了。” 女子將灵力以特定频率输入手中的玉牌,上面立刻浮现出她想说的话:“我想再试试。” “你连飞剑都丟了,还怎么试?我劝你別衝动,我不想失去一个盟友。” “耶律夏芒,等宇文石泰率军赶到,攻破落云城,杀了钟武,立下灭国之功,你这辈子都別想和他爭了。” “若真是如此,陛下反而更不会允许他动你,你何必现在拿性命去冒险?” “你要么留下帮我,要么自己离开,不必多说。” 片刻后,玉牌上浮现出四个字—— “好自为之。” 顾飞烟眼神淡漠,收起玉牌。 她和怀侯耶律夏芒只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才一起合作,两人之间並无交情。 现在对方明哲保身,顾飞烟半点不意外,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反正这些年来,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早已习惯。 顾飞烟扭头看向落云城所在的方向,目光凶狠,带著强烈的恨意。 但这恨意不是衝著钟武去的...... 胡国有大半国土都是草原,所以上层权贵分两种,一种是世家大族,一种是草原大氏族。 顾飞烟所在的顾家,是胡国排在中游的世家大族,她是顾家家主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 十六岁那年,顾飞烟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草原上一个大氏族向顾家提亲,族长的小儿子想迎娶顾飞烟。 顾家大半的生意都和草原有关,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对顾家是有好处的。 但顾飞烟不愿意嫁去草原,疼爱她的顾家家主最终婉拒了这门亲事。 半年后,顾家一批货物在草原上被劫走了。 这批货对顾家很重要,顾家家主亲自带人去草原处理此事。 结果一去不回,尸体被人发现时已经彻底腐烂。 顾家从此一蹶不振,掉出了世家大族的行列。 后来顾飞烟才知道,是那个被拒绝求婚的草原大氏族勾结边军,先劫了顾家的货,再杀了顾家家主。 顾飞烟封侯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草原大氏族的族长和对方的小儿子! 但当年参与此事的还有边军,亲自动手杀死她父亲的那名边军將领,名叫宇文石泰。 顾飞烟封侯之前,宇文石泰已经凭军功封了侯。她可以杀大氏族的族长,但杀不了一位军功侯。 顾飞烟並没有放弃,先后两次刺杀宇文石泰,展现出不惜一命抵一命的决然! 但她和宇文石泰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个人修为。 这次南下,宇文石泰被封为主帅,一旦对方立下灭国之功,將会大益兵家修行,今后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紫府境兵修! 胡国哪怕吞併武国,未来最多也只能支撑起一位紫府境兵修。 如果宇文石泰拿到这个名额,那顾飞烟就永远都没有机会报仇了! 所以顾飞烟才不得不参与这场战爭,不得不和怀侯联手刺杀武国皇帝,只为夺走最大的战功,以此来遏制宇文石泰。 她已经退无可退! 忽然间,她的阴神完全不受控制地离体。 等顾飞烟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眼前的世界已彻底顛覆,仿佛一步之间踏碎了时空的屏障,坠入另一方天地—— 气势恢宏的大殿,穹顶宛如一片浩瀚的星海,洒下清冷的光辉。 一道道苍龙般的紫色雷电,悄无声息地在星云间蜿蜒游走。 地面如镜,倒映著顶上星河,玉石中又有青气繚绕。 行走其上,仿佛漫步青云,游走於星辰之间,一种亘古、苍茫、威严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间,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凝滯。 而这一切的尽头,一切的焦点,都匯聚於正前方。 那里,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笔直向上,延伸向一片朦朧的光晕之中。 台阶尽头,云雾最为浓郁之处,一张巍峨的龙椅置於高台。 龙椅之上,一人端坐。 对方周身笼罩在流转不息的云雾里,身形轮廓若隱若现,看不真切具体容貌衣著。 其人身后星辰运转、雷电生灭,仿佛都成了他存在的背景与点缀。 顾飞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阴神被一览无余,渺小如尘。 能让自己完全无力反抗,强行將自己的阴神拽入这样一方天地,这样的手段必然是某种大神通! 这意味著对方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大修士! 想到此,顾飞烟愈发忐忑。 “拜见前辈。” 顾飞烟躬身向龙椅上的那位行了一礼,“不知前辈为何唤晚辈来此?” “因为你与朕有缘。” 龙椅上,那人的声音响起,浩大,深远,充满威仪。 朕? 听到这个称谓,顾飞烟並不意外。 且不提这座大殿的布置和那张显眼的龙椅,这个世界的大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君王。 只是不知眼前这位是哪国的皇帝? 顾飞烟心思急转,和她有关联的皇帝並不多,达到金丹境的仅有两位。 一位是胡国的拓跋执令,也是她的君王。 可对方受了重伤,现在正在胡国京城养伤,不可能会冒险深入武国。 第二位是靖国的皇帝,但对方距离落云城太远,在相距万里的情况下,不可能隔空摄走自己的阴神。 而除了这两国的皇帝,顾飞烟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有缘』? “不必多想。” 龙椅上那位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白金捲轴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在顾飞烟眼前缓缓展开。 『百官名册』四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隨即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一部分信息进入顾飞烟的阴神,让她知晓了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意思—— 登名其上,从此生死荣辱皆掌於他人之手! 顾飞烟下意识捏紧拳头:“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写上你的真名。” 没有任何解释,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霸道!强势! 顾飞烟抬头,眼神决然。 她是全部的阴神都被摄来了这里,在躋身金丹境之前,阴神如果彻底覆灭,修士会神魂俱散,和死了没区別。 她知道对方能轻易將自己的阴神摄入此方天地,那么灭掉自己的阴神也只是翻掌之间的事,自己的生死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但,总有些事高於生死。 “阁下尽可杀我,不必如此辱我!” 顾飞烟一字一句道。 ...... 第二十五章 掌中雷龙定君臣 玉皇殿內,云阶沉沉,龙柱巍巍。 殿顶星辰图缓缓流转,仿佛天宇垂落,万象森然。 当钟武听到那句『拜见前辈』后,就觉得有些熟悉,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他率领禁军去攻打渠县县城时,有一句话隨飞剑而至: “本侯来迎你!” 钟武再结合大殿上这名女子的装扮和气质,已经能確定对方的身份了—— 胡国火云侯顾飞烟! “居然把她给拉来了?” 钟武十分惊喜。 天人境的修士,境界不低了,確实是最適合的人选。 如果境界再高一些,钟武未必有把握能唬住对方。 更重要的是顾飞烟的身份。 胡国大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南下,杀至落云州。 届时如果能有火云侯作为內应,那这场仗还有的打! 至於对方先后刺杀自己两次的恩怨,等今后生死荣辱都掌於自己手中,什么仇都能报了。 请客,斩首,不如收下当狗。 “必须让她將名字登上百官名册!” 钟武暗自下了决定。 “因为你与朕有缘。” “不必多想。” “写上你的真名。” 钟武深知,解释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索性简单,直接、霸道,根本不容对方质疑! 一个境界高深莫测的大修士,做什么需要跟下修解释吗? 果然,顾飞烟確实被唬住了,丝毫不怀疑钟武能轻易碾死自己。 但她的反应也有些让钟武意外。 寧死不屈! 钟武看著下方眼神决然的顾飞烟,抬手朝对方一指。 轰隆!!! 穹顶之上,一道雷电从星辰图中落下。 顾飞烟瞬间悚然,感知到煌煌天威,灭顶之灾,犹如传说中的天劫雷罚! 她是道修,对雷法的了解远超其他修士,所以更加明白这道雷霆的恐怖! 她站在原地,放弃抵抗,闭目等死。 但等了一会儿,自己的阴神安然无恙。 顾飞烟睁开双眼,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雷电所化的蛟龙在龙椅上那位天子的手掌中游弋,生机勃勃。 雷霆代表著极致的毁灭,但也能孕育出生机。 让雷霆由『死』转『生』,赋予其灵性,这是道家雷法的至高境界! 顾飞烟心中发寒,对大殿上这位天子的敬畏更深。 对方的境界绝对在金丹之上! “求死易得。” 钟武声调沉凝,如钟鸣远岫,“然你心志未酬,甘心就此殞落?” 顾飞烟贝齿紧咬:“不甘心,但也不愿受辱!” “为拓跋执令之臣,你心甘情愿;为朕之臣,便是辱没?” 钟武目似寒星,“莫非你对拓跋氏的忠心贯日,愿以身殉?” 顾飞烟沉默了,有些底气不足。 修士对凡人来说,如同话本故事里的神仙。 而那些站在云端的上三境修士对其余的下修来说,也如同神仙一般! 能为一位上三境的天子效命,对任何一位天人境修士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绝对算不上侮辱。 至於忠心。 当年顾家家主身亡,顾家將此事直接闹到了御前,想討回一个公道。 但最终,拓跋执令並没有给顾家想要的公道。 顾飞烟今后若想杀了宇文石泰报仇,拓跋执令反而会是她最大的阻碍。 杀父之仇与忠君,两者註定会发生衝突! “敢问前辈,我若將名字写上这百官名册,今后需要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顾飞烟问道,態度开始鬆动。 钟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然地问道: “你是道修,你看朕这雷法如何?” 顾飞烟再次看了一眼钟武手中那条如有灵性的雷龙,低头道: “至矣!下修不敢妄语。” 钟武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振动整座大殿: “顾飞烟,大道就在脚下!” 顾飞烟呆立当场,双眼看向捲轴上的空白处,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去触摸。 等她回过神来,手指已经触碰到捲轴。 她一咬牙,终於有了决断。 阴神体內的灵力从手指涌出,化作笔墨,在捲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真名—— 顾飞烟。 最后一笔落下,玉皇殿中再次有钟声响起。 白金捲轴上的字跡隱去,重新浮现『百官名册』四字,下方多了一颗闪耀的星辰。 紧接著,捲轴继续向后展开,又出现了四个金色大字—— 论功行赏。 龙椅上,钟武一怔,他没想到玉皇殿的新功能会以这种方式解锁。 目光落在『论功行赏』四字上,相关信息立刻涌来—— 册封百官,有功则赏。 演法无极,功参造化。 名字登上百官名册后,才有被论功行赏的机会,赏赐的则是『演法无极,功参造化』! 顾飞烟同样也在看『论功行赏』,得到了相关信息。 “投入一定数量的『功』,可以推演术法至更高境界?” 她顿时呆住了。 世间术法分为五个境界:术,法、势、神、道。 下三境修士练的都是『玄术』。 天人境修士可以修『真法』。 紫府境修士能练『人势』。 金丹境大修有『神通』。 至於最高的『道』,那是上三境修士才能涉及的领域。 修士的境界和术法息息相关,一些境界必须修成一定数量的术法才能突破,所以术法对修士来说非常重要,影响的不仅仅是战力。 顾飞烟是天人境道修,只练成了两道『真法』,在天人境中很一般。 她听说那些大国的天人境修士,不掌握七,八道『真法』,都不好意思出门。 但她没有这个条件,因为胡国的道家传承有限。 “可以將玄术一步一步推演为真法,人势、神通,甚至是『道』?!” 顾飞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捲轴上那四个大字。 哪怕她已经认定龙椅上那位是上三境的神仙,但这种事情还是太不可思议,让她半信半疑。 可就算只是將玄术推演为真法,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或许,我的大道真的在这儿!” “或许,我真的能报仇!” 一念至此,顾飞烟真心实意地朝钟武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赐我机缘!” 龙椅上,钟武目光落下,平静地问道: “你叫朕什么?” 顾飞烟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她单膝跪下,拱手道: “臣顾飞烟,拜见陛下!” ...... ps:新书期,追读很重要,大家別养书 第二十六章 白虎玄术得真法 “平身。” “谢陛下。” 玉皇殿內,君臣就此定下了名分。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顾飞烟问道。 不立下功劳,她如何获得演法的机会? 钟武:“不急,时候未到。” 顾飞烟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隨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的阴神已经回到体內。 她立刻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又內视自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和阴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由得悵然若失。 刚才那一切,好似一场梦。 “今后若有事稟告或是要覲见朕,在心中默念『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即可。” 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顾飞烟心间响起。 她一惊,终於確定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这等名號,从未听说过......” 顾飞烟若有所思,不敢多想这个名讳,避免打扰那位陛下。 她看了一眼落云城所在的方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大道就在脚下,自当惜命!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玉皇殿內。 钟武坐在龙椅上,回忆著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还有顾飞烟的反应。 “应该是成功唬住对方了。” 钟武满意地想道。 名字登上百官名册后,他只需要给出一个特定的名讳,让顾飞烟在心中默念,就能和他建立联繫。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前世神话故事中的玉皇大帝。 玉皇殿......不知和玉帝有没有关联呢? 所以钟武从玉帝的全名中截取了一段,作为自己的名讳。 “这个名字,肯定符合人设了。” 钟武將掌心中那条雷龙散去,开始研究『论功行赏』。 他得到的信息比顾飞烟更多—— 第一,『论功行赏』所需的『功』,可以用丹药、法器、法宝、灵钱等一切有价值之物来兑换。 第二,推演术法的结果,钟武也能看到。 第三,钟武自己也可以使用『演法无极』,可以用『功』,也可以直接消耗【人气】。 “这意味著今后『百官名册』上的名字越多,使用『论功行赏』的次数越多,我获得的术法就越多。” 钟武已经开始期待『百官名册』能拉新人了。 顾飞烟刚来,未立下任何功劳,他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对方演法的机会。 规矩必须得有,否则以后如何让臣子们积极为自己办事? 钟武现在只能自己尝试演法。 隨著他意念一动,捲轴再次变成空白一片。 紧接著,一行行小字浮现其上,记录的是钟武从韩斗那里要来的一门兵家玄术——白虎附兵。 韩斗在告知钟武这门术法时,特意提了一句,说武国的兵家传承很差,甚至连最基础的四象附兵之术都只有玄术,没有真法。 这也是王犀劝钟武不要更改道路的一个原因。 很快,白虎附兵之术的內容记录完整,钟武开始演法: 【將此玄术推演为真法,需三千二百功,或三万二千份人气】 捲轴上浮现出这样一行字。 “看来一份『功』价值十份【人气】。能直接存储【人气】的,除了法宝就只有灵钱。这么说,一份『功』价值十枚眾气钱,一门真法大约价值三万二千枚眾气钱?” 钟武暗自咂舌。 一枚山水钱至少能换一百枚眾气钱,行情好的时候甚至能换一百五十枚以上的眾气钱。 把周椿练功房里的所有灵钱,再加上周家被抄没的所有灵钱全部换成眾气钱,差不多能有三十万枚。 也就是说,周椿堂堂一州刺史,再加上周家几十年的积蓄,最多只能换来十道真法? 钟武有些明白为何顾飞烟在看到『论功行赏』的信息后,態度突然变得积极主动了。 玉皇殿內,目前最多只能储存九十份【人气】。 修士自身无法储存【人气】,只能藉助法宝或灵钱。 所以钟武若是想要演法,只能从外界將灵钱带入玉皇殿。 “可玉皇殿似乎只能让阴神进入。” 钟武退出玉皇殿,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拿起一枚灵钱,尝试將其带入玉皇殿中,发现不行。 “如果是这样,顾飞烟这些臣子要如何使用演法呢?他们也没法將东西带进玉皇殿,兑换为『功』。” 钟武想了想,以自身灵力包裹住那个装有六百多枚山水钱的箱子,然后尝试动用演法。 下一瞬,他眉心处的紫纹闪烁,箱子里一下少了一部分山水钱。 於此同时,玉皇殿內,白金捲轴大放光芒。 穹顶星辰闪耀,雷电鸣响! 很快,捲轴上出现大量的文字。 这些文字涌入钟武的意识中—— 白虎附兵之术·真法! 演法成功! 钟武面色一喜,看来他可以通过外界的灵钱直接进行演法,不需要將其带入玉皇殿。 自己的臣子將来也可以直接在外界將有价值的物品兑换为『功』,再在玉皇殿中使用。 再次清点了一番箱子里的山水钱,钟武发现这次演法用掉了二百六十六枚。 “一枚山水钱內只包含了三十份【人气】,二百六十六枚山水钱只有不到八千份【人气】,但却成功演法。这样算来,在玉皇殿的兑换体系里,一枚山水钱差不多价值一百二十份【人气】。” 钟武在心中默算了一遍,得出了结论。 他决定以后还是儘量用眾气钱进行演法,毕竟山水钱还可以溢价,且用处更多。 获得真法后,钟武开始考虑如何將这门兵家真法交给韩斗,让真法的价值最大化。 “该用什么理由呢?” 钟武思索片刻,起身离开了练功室。 片刻后,大堂內,王犀和韩斗被钟武叫来。 看著两位重臣,钟武开口道: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王犀闻言,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他怕钟武又要冒险去做什么。 “你们还记得那天,听闻父皇龙驭宾天,朕眉心这道紫纹有所异象吗?” 钟武指著自己的眉心。 “臣等自然记得。” “朕今日登基,这道紫纹又有了新的变化,让朕获得了许多术法的记忆。” “术法记忆?” 韩斗和王犀对视一眼,一脸惊疑。 这世上天生异象,天赋异稟的天才有不少,可突然获得大量记忆的却很罕见。 “陛下,都是些什么术法?” 王犀问道。 钟武:“数量很多,但都很模糊,目前唯一清晰的一门术法是白虎附兵之术,真法级。” “什么?!” 韩斗瞪大眼睛。 武国的兵家传承实在太差,而真法级的术法已经属於战略『物资』,各国都控制得非常严密,哪怕有钱也难以买到。 所以韩斗一直缺乏有力的攻伐手段。 “陛下,真的是真法级的白虎附兵之术?” 韩斗期待地问道。 钟武点头,拿出一个竹简递给韩斗:“朕已经將內容记下来了。” 韩斗双手接过竹简,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了一会儿后,他激动地抬头:“陛下,应该是真的!” 玄术只能调动体內的灵力,而真法不仅能调动自身灵力,还能调动外界的【人气】,使术法威力提升一个档次。 韩斗会的兵家真法是调动士兵结阵后的【人气】,这要求他必须带兵在身边才能施展。 如今有了这门真法级的白虎附兵之术,即便韩斗孤身一人,也能调动【人气】了。 “韩斗护驾有功,这门真法赐予你。” 钟武说道。 韩斗大喜,站起身,双手捧著竹简行礼: “臣,谢陛下恩赏!” ...... 第二十七章 归臣携民见新君 “陛下获得的记忆中还有很多术法,只是目前只能清晰还原这一篇?” 王犀眼看韩斗得到一门真法,说不心动是假的。 韩斗护驾有功,他难道就没功劳? 只不过兵家真法对他无用。 钟武:“不错,目前其他的记忆依然模糊,不过朕觉得假以时日,定然会全都变得清晰。” 虽然王犀和韩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毕竟两人的名字没有登上百官名册,钟武做不到绝对掌控,所以没打算將玉皇殿的秘密告知二人。 以突然获得术法记忆为由,今后再拿出別的真法,甚至更高境界的术法,也就可以解释了。 王犀猜测道:“莫非陛下这道紫纹是某位大能的传承?传承的记忆中有兵家真法,这位大能是上古时期兵家的某位大佬?” 钟武:“或许是吧。” 王犀和韩斗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如此,钟武的心智变化,以及近身搏杀突然变得厉害,就可以解释了。 “可得了大修士的传承,就得担上对方的因果。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王犀不由得担忧起来。 跟韩斗相比,他明显更加消极,总是先看到不好的一面。 钟武毫不在意:“是福是祸,朕说了算!” 韩斗笑了,拱手道:“陛下豪迈。” 钟武看向王犀:“先过眼前关,各州的兵马都到哪儿了?” 武国一共有七州,已经被胡国攻陷两州。拿下周椿后,他以天子的名义向另外四州传去圣旨,命令四州派兵来落云州勤王。 王犀:“青州的兵马已经进入落云州境內,最快三日后就能抵达落云城。登州,沧水州、泽州的兵马,至少要半月才能抵达。” 钟武:“胡国大军呢?距离落云州还有多远?” “报——” 王犀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急报: “尚书令大人已带人进入落云州境內!”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官道上,一队人马缓行。 队伍中有身穿甲冑,骑著战马的禁军將士,有载人的华美马车,装著货物的牛车...... 一共五千余人,人人神態狼狈,如丧家之犬。 这是一支从武德城逃出来的队伍。 一辆马车中,高冠博带的老者盘膝而坐,正在调息。 此人是武国弘德书院的院长,王博旭。 武国只有一间书院,武国所有儒修皆出自这间书院,都是王博旭的学生。 而除了书院院长这个地位崇高的身份,王博旭同时还是尚书省的尚书令。 他是武国宰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初钟世在拓跋执令现身后,第一时间就下令让王博旭去落云州找太子,就是为了给钟武留一位真正的肱股之臣,国之巨柱。 但王博旭並没有独自一人撤去落云州。 武德城破,从城內逃出了大量的百姓,溃散的禁军、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胡国大军派出大量的斥候和军中修士衔尾追杀,如果王博旭不管这些人,最终能活著逃到落云州的,恐怕不足一成。 他出手庇护了一批人,並且在逃亡途中又陆续收拢了许多百姓和禁军將士。 这一路从京畿之地逃来落云州,王博旭率领的这支队伍是人数最多,最显眼的,自然遭到了最强力的追击! 一路上且战且逃,原本一万三千多人的队伍,到此时只剩下五千余人。 队伍中的禁军將士战死了大半,王博旭也受了伤。 如今总算是摆脱了追兵,进入落云州境內。 “大人,陛下回信了。” 马车的帘子外突然传来声音。 王博旭睁开双眼:“进来说。” 帘子被撩开,身穿官服的男子进来坐下,將手中的传讯玉石递了过来。 王博旭没有接:“不必,直接说便是。” “是,陛下传信,说周椿叛国,与胡国怀侯,火云侯勾结,如今周椿已被他斩首示眾。为防胡国二侯袭击我们,陛下会亲自带人来接应我们。” “嗯?!” 王博旭一怔,一把拿过对方手中的玉石,以灵力解锁。 將玉石內的信息瀏览一遍,他脸色不断变化,眉头紧锁。 “先帝將陛下託付给周椿,没想到他竟这般狼心狗肺,真是可恨!” 男子愤恨说道。 王博旭:“周椿此人,年少成名,锋芒毕露。担任刺史后,却一直藏锋敛颖,必有所图。我劝诫过先帝,不可对此人太过信任。” 男子:“大人远见,令人佩服。好在陛下神武,没让周椿得逞。” 王博旭闻言却冷哼一声:“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既是天子,岂能以身犯险?王犀和韩斗都该被重罚!” 传来的信息中並没有提及具体的战斗过程。 但仅凭三言两语,王博旭已经能想像其中的凶险。 周椿反了,又面临胡国怀侯,火云侯的刺杀,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退去青州,等他带人赶到后再做打算。 结果王犀和韩斗居然敢鼓动天子留在落云州? 等见面后,一定要严厉斥责这两人! 王博旭暗自下了决定。 ...... 一日后,官道上。 夕阳余暉將蜿蜒的官道与两侧萧瑟的树木染上一层沉重的暗金。 风过处,捲起枯叶与尘土,也带来远处人马的喧囂。 钟武亲率一千禁军精锐,王犀,韩斗同行,列阵於道旁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之上,准备迎接从武德城逃出来的队伍。 土坡下方,那支长途跋涉、伤痕累累的队伍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五千余人,拖成长长而凌乱的队列,步履蹣跚。队伍中有大半都是百姓,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队伍中的文武官员们在看到远处土坡上插著的那杆金色龙纛后,不由得五味杂陈。 有人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有人欣喜,有人难掩忐忑...... 京城陷落,先帝蒙难,这位仓促继位、年仅十五的新君能否在这风雨飘摇中担起社稷重担?自己等人接下来是否还会继续逃亡? 种种思绪在这些官员们疲惫的心中交织。 队伍在距离土坡最近的官道上停下。 前方,一辆马车的帘幕被一只苍劲的手掀开。 尚书令,弘德书院院长王博旭缓步下车。 他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一袭虽沾染风尘却依旧整洁的深紫色官袍。一双眼睛並不十分明亮,却深邃沉静,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正微微眯起,望向土坡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无需任何言语,当王博旭出现后,只是站在那里,嘈杂的队伍就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这位老人。 是他力挽狂澜,一路上连败强敌,击退追兵,將所有人从死亡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早已成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钟武站在土坡上,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这位下车的紫袍老者。 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累月居於高位、执掌枢要、教化天下所养成的深沉威严与持重。 两人的目光交匯。 前身也曾在弘德书院读过书,会尊称王博旭为先生。 不过现在,钟武已是武国新君。 这是他以天子的身份,第一次和自己的宰相见面。 ...... 第二十八章 紫綬詰君显锋芒 秋深霜重,官道两侧枯草伏地。风卷黄尘掠过土坡,旌旗猎猎作响。 官道上,王博旭已整顿袍袖,领著一眾官员,宗室成员稳步向土坡走来。 钟武亦率王犀、韩斗等人迎下。 双方於坡下相见。 王博旭一丝不苟地整理衣冠,率先跪下,行臣子大礼,声音沉稳而清晰: “臣王博旭,恭迎圣驾!” 身后百官宗室如麦浪俯首,山呼『吾皇万岁』。 钟武上前一步,扶起王博旭: “先生请起,诸位请起。一路艰辛,力保我武国元气不失,先生辛苦了,诸位辛苦了。” 王博旭顺势起身,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钟武的面容,尤其在钟武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上略作停留。 “武德城破之前,先帝將一物交给老臣,让臣將此物移交陛下。臣今日得见陛下,幸不辱命。” 说著,王博旭手中光芒一闪,从储物法宝內取出一件物品,通体金黄,玲瓏剔透,正是—— 传国玉璽! 这枚玉璽被拿出后,钟武明显感知到落云州境內的【人气】有所异动。 虽然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武国皇帝,又收回了落云州的『权柄』,但若没有这枚传国玉璽在手里,將来调动国运会非常不便。 且这枚玉璽如果落在有心人手中,甚至有机会动盪国运,撼动钟武的帝位! 比如身为尚书令的王博旭,以他的名望,实力和影响力,手握传国玉璽,完全可以掌握更多的『权柄』。 但他第一时间就將玉璽拿出来交给了钟武。 钟武接过玉璽,只觉手中沉甸甸。 他拿起玉璽,看向其底款。 上面刻著足以让每个男人心神摇曳的八个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钟武看得怔怔出神。 王博旭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托陛下洪福,仰赖將士用命,老臣此番自武德城突围,沿途收拢溃散,共带回五千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宗室成员共计一百一十二人。 弘德书院教习、学子共一百四十七人。 文武官员及其亲眷,共计七十八家,约五百余人。 禁军將士现存两千四百余人,轻重伤势皆有。 其余皆为沿途救下的百姓。 隨行车辆载有部分朝廷紧要文书、典籍、以及粮秣,军械、灵钱若干。” 钟武要治理好武国,光靠自己是不可能的,身边有王犀和韩斗也远远不够。 所以王博旭能带回来这么多官员,实在是意外之喜。 哪怕不指望这些人多么贤明能干,这些官员都是修行者,可作为重要战力。 “隨行人员名单,带回的物资皆清点成册,请陛下过目。” 王博旭从衣袖中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钟武。 钟武接过册子,翻开简单看了几眼,对这位宰相愈发满意。 这两本册子,最重要的其实是人员名单,因为要防止胡国派来的细作。 而王博旭记录的人员名单,除了姓名,还有籍贯和家中人员情况,且每人都按了手印。 很显然,他事先已经在队伍中筛过一遍了。 有这份名单在,哪怕队伍中真的还有胡国的细作,后续查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先生费心了,有先生在,实乃武国之福。” 钟武笑著说道。 王博旭摇头:“陛下谬讚,武德城被破,先帝死国,臣有负先帝所託,亦未能全节,请陛下治罪!” 说著,他竟再次朝钟武跪下。 钟武一怔,他很想知晓王博旭此前出使靖国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询问这么机密的问题。 他扶起王博旭,宽慰道: “这些都是胡蛮之过,先生何罪之有?大家舟车劳顿,先安置扎营,明日一早隨朕一起回落云城。” 本以为王博旭会顺势答应下来,却不想他再次摇头: “且慢!” 钟武看著他:“先生还有事?” 王博旭神情严肃,目光如电,扫过一旁的王犀和韩斗: “老臣先谢过陛下宽恕,陛下不治臣之罪,但有些人的罪,不能不治!” 钟武疑惑:“哦?先生欲治何人之罪?” 王博旭毫不客气地指向王犀,韩斗: “王犀!韩斗!陛下离京前,先帝命你二人看护陛下,今陛下龙体涉险,尔等安敢纵君行孤注之事?!” 这一幕看得身后一眾大臣们为之心惊。 刚一见面就当著陛下的面训斥两位御前重臣,这位尚书令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钟武微微皱眉,对王博旭刚生出的好感一下就减少了很多。 不等他开口解释,王犀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朝王博旭躬身行礼: “回尚书令,此事確是下官失职,甘愿受罚!” 他是御前太监,又是天人境修士,地位在武国內部极高。 但无论是官职还是修为,王博旭都远超於他。 更別提名望,才干和朝堂的影响力。 两个王犀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王博旭一言九鼎! 所以此刻王博旭以宰相的身份公开训斥王犀,王犀心甘情愿认罚。 一旁的韩斗正要有所动作,被钟武看了一眼,不由得停住。 这一幕让王博旭有些意外。 钟武这才说道:“先生误会了,留在落云州对付周椿,是朕一意孤行。王,韩二卿泣血苦諫,实属忠耿。” “哦?” 王博旭终於明白自己见到钟武后,那种隱隱的陌生感是怎么回事。 他虽不像王犀那样看著钟武长大,但在书院里亲自教过钟武几年。 钟世曾问他对钟武的评价,他说的是—— 太子年少,才高而志短,尚缺磨礪。 但如今再看,钟武比以往更加冷静沉著,內蕴强大了太多! 他原本以为钟武是因为接过了皇位才有这样一番变化,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周椿叛国,胡国怀侯、火云侯虎视在侧,陛下仍决意留此险地,敢问陛下——依仗为何?” 王博旭神情严肃地问道。 钟武和他对视,平静地问道:“先生这是要问罪於朕?” 王博旭愣了一下,没有料到钟武的回答居然如此强势。 但这反而更加激发了他要追究此事的决心: “臣不敢,只是陛下既已是武国天子,执掌神器,岂能一意孤行,以身犯险?” ...... 第二十九章 神游山河无人察 夕阳下,土坡上。 金色的龙纛隨风飘扬,武国的一眾大臣有些忐忑地看著正在对峙的君臣二人。 气氛有些凝重。 一个是刚登基的少年天子。 一个是德高望重,百官之首的尚书令。 若君臣不和,则社稷不稳! 面对王博旭的质问,钟武从容说道: “汉太祖被困安河,深夜率八百骑袭营,使十万大军炸营而逃! 白武阳兵围兴城,宋高祖主动出兵与之决战,三百万对五百万,一战定鼎! 当年汉太祖决定深夜率八百骑去袭击十万大军,算不算以身犯险? 宋高祖明知对手是当世『兵神』,却不顾劝阻,主动出兵以少敌多,算不算一意孤行?” 听到这话,除了王犀和韩斗,在场的大臣,宗室们都一阵骚动。 王博旭诧异:“陛下自比汉太祖,宋高祖?” 钟武与之对视:“有何不可?” “......” 王博旭沉默了。 现场更加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博旭拱手道:“陛下英武,志存高远,老臣佩服。” 说完后,他退去一旁,不再开口。 眼看他主动退了一步,一眾大臣不由得鬆了口气。 无论如何,君臣见面的第一天,终究没有发生太过难堪的事。 接下来王博旭亲自出面安排,指挥眾人安营扎寨。 钟武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几千人在王博旭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做事,分工明確,很快就全部安顿完毕。 王博旭分明展现出了极强的才干,但不知为何,钟武对这位尚书令的不喜却更多了几分。 这种不喜並非因为刚才王博旭当眾质问他,而是他发现这位尚书令本质上似乎和自己是一类人—— 同样强势,霸道! 钟武这次一共带来一千名禁军,而王博旭在安排时,很自然地就接过了这些禁军的指挥权,给所有人安排好了防务工作。 他甚至都没有问过韩斗一句,而被指挥的禁军,包括韩斗本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两人是君臣。 总要分个主次。 『当然是以朕为主。』 钟武理所当然地想道。 ...... 深夜。 帐篷內,王博旭和王犀两人相对而坐。 並非王博旭叫来了王犀,而是王犀主动来找王博旭,並將过去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详细地告知了对方。 “.......你的意思,陛下之所以性情大变,能力变强,和他眉心那道紫纹有关?你怀疑陛下继承了上古时期某位兵家大能的传承?” 王博旭看著王犀,问道。 王犀点头:“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陛下身上的变化。” 王博旭:“你一直守在陛下身边,期间可有察觉过任何异常?” 王犀神情严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有过同样的怀疑,但我可以肯定,我从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除非是金丹境大修潜藏在附近,以神通夺舍......” 王博旭摇头:“即便是金丹境大修亲自出手,也做不到毫无痕跡,如果陛下有问题,今日他接过传国玉璽时,我就会有所察觉。” 暗中夺舍某国的太子,等对方登位后,可顺理成章地谋取一国国运。 这样的事情,歷史上有发生过,所以各国对此事都有极强的戒备心。 钟武刚出生时,就被取下一滴精血存入传国玉璽中,如果他的神魂与本人不一,在登基后必然会引起传国玉璽的异常。 听王博旭这么说,王犀道:“那就只是上三境的大能出手才有可能。”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皇帝怎么可能与乞丐夺食? 相比之下,钟武眉心那道紫纹引发了这一切变化,更容易让人相信。 毕竟这紫纹是钟武出生时就有了。 “无论陛下是否真的继承了兵家传承,他都不能走兵家之道!” 王博旭说道。 “不错!” 王犀立刻点头。 他今晚主动来找王博旭,主要就是为了此事。 “可陛下已经在尝试更换道路,再加上他脑海中那些记忆,说不定何时就会出现一些兵家传承,他或许会悄然更换功法。” 王犀担忧道。 武国的兵家传承很一般,钟武哪怕想更换功法,也找不到合適的。韩斗等一眾兵修主修的功法只適合从头开始,没法让钟武在出窍境更换道路。 但现在钟武脑海中突然多出了大量的记忆,目前已经有一篇兵家真法,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还会多出什么。 王犀觉得自己没办法劝住钟武,只能来找王博旭。 王博旭:“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即將到来的胡国大军。陛下既然以三帝为志,当知晓轻重,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王犀:“这就是今晚我来找尚书令的第二件事,即便要在落云城挡住胡国大军,陛下就一定要留在这儿吗?退去青州岂不是更稳妥? 届时哪怕没能挡住胡国大军,我武国也依然还有机会拖到靖国出面干预,陛下根本不必留在落云城冒险啊!” 王博旭却摇了摇头:“陛下刚在落云城內完成登基,若在此时弃城而走,武国百姓会如何看他?剩下的四州官员又会如何看他?届时影响了落云城的士气,守城只会更加艰难。” “这.......” 王犀一时无言。 王博旭冷冷地看著他:“若你之前能劝住陛下,让他先退去青州,再正式登位,就没有现在这麻烦了。” 王犀抿嘴,拱手:“此事確实是我.......” 王博旭抬手制止他:“我本以为是你和韩斗立功心切,才裹挟著陛下一起冒险,所以今日一定要追究你二人的罪责。现在已然知晓此事缘由,此事就此揭过。” 他今日当眾发难,並非有意立威,在新君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势。 相反,他是担心王犀和韩斗欺新君年少,所以要借钟武来敲打这两位重臣。 只是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说到底,王犀只是个宦官,最多只能劝诫君王,却很难真的掣肘一位强势的君王。 所以王博旭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今后有老夫在,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王犀鬆了口气。 最近这些时日,他確实越来越无能为力,拿钟武没什么办法。 好在王博旭来了。 “陛下不便退走,武国也就再无退路,要在落云城挡住胡国大军。” 王博旭肃然道,“等回到落云城后,我会奏请陛下,予我『权柄』,將落云城防务交给我。” 他是天人境巔峰的儒修,但他和周椿这样的一方大员不同,並没有真正意义上属於自己的辖境。 身为尚书令,王博旭需长期坐镇京城。 但无论天子对他多么信任,都不可能让他將京城炼为辖境。 而如果他长期与自己的辖境脱离,又难以增长修为。 所以他和武国天子一样,支撑自身境界的【人气】分散於武国各处。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像周椿那样有明显的『弱点』,想让他跌境,除非武国快要亡国了。 而且会更灵活,只要天子给予他『权柄』,他在武国境內任何地方都能拔高一境! 坏处则是和天子一样,都需要持续消耗国运。 整个武国,也只有王博旭有这样的待遇。 王犀忧心忡忡:“尚书令,真能挡住吗?” 王博旭正襟危坐,没有立刻回答王犀。 先出使靖国,想尽办法却四处碰壁,回程路上还遭遇了伏击。 歷经艰难回到武国后,立刻带著眾人一路逃生,数次拼到几乎耗尽灵力。 到现在,刚和新君匯合就开始处理政务,思索对策。 王博旭一刻都不曾停歇。 这个强势的老人没有显露过丝毫的软弱与疲惫,似乎在他倒下之前,武国就不会倒下! 他眼中透出一丝极度的凶戾与决然,一字一句道: “必须挡住!” ...... 求月票 第三十章 水火炼躯筑仙衣 帐篷內,两位朝廷重臣在谈论国事,却没发现有一尊阴神就站在他们身旁,『光明正大』地旁听。 这尊阴神正是钟武! 不过他的阴神不同以往,体表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以天人境修士的实力,感知到区区出窍境的阴神,简直轻而易举,更別提距离如此之近。 但偏偏无论是王犀还是王博旭,两人对钟武的阴神没有丝毫察觉。 钟武眼看两人交谈完毕,他转身朝外走去,直接穿透了营帐,如缩地成寸般,一步就跨越到了自己所处的营帐內,阴神归窍。 玉皇殿內,钟武回过神来。 刚才他动用了『天视地听』的能力,通过玉皇殿操控阴神出窍,神游辖境。 在这种状態下,阴神无法接触到任何事物,也无法施展任何术法,限制很大。 但这些限制换来的好处是阴神的速度比常態下快了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种状態下的阴神很难被发现。 钟武原本没想过要偷听王博旭和王犀的谈话,只是单纯想测试一下『天视地听』能不能瞒过天人境修士的感知。 他接近王博旭的帐篷后,才发现王犀也在,於是就顺势走了进去。 “看来即便是天人境巔峰的修士也发现不了『天视地听』状態下的阴神,就是不知紫府境,金丹境能不能发现?” 钟武有些遗憾找不到更高阶的修士去测试。 毕竟被自己人发现,没什么危险,万一以后被敌人发现了阴神,情况就不妙了。 钟武检查了玉皇殿內【人气】的消耗情况,发现耗掉了近一份【人气】。 动用『天视地听』时,【人气】消耗的量取决於神游的时间和距离。 以目前玉皇殿储存的九十份【人气】,当然不够钟武游遍整个落云州,但十几里范围內的情报探测绰绰有余。 接下来钟武没有继续停留在玉皇殿內。 虽然待在这里,能持续磨礪心神,一点一点增强阴神的力量。 但比起这个,钟武还有更重要的修炼—— 他算好时间退出玉皇殿,刚好有禁军將一个木桶抬进了他的帐篷。 “陛下,您要的药浴。” “好。” 等禁军离开后,钟武拿出四张提前准备好的火符,全部贴在木桶外围,然后脱掉衣服,赤裸著泡进了木桶里。 这副药浴是全新的,专门针对全身皮肤,能使角质层变得更加坚韧的同时,还不失敏锐的触感。 练气大成后,钟武下一步目標是练皮大成。 胡国大军很快就会杀来,大战在即,只是增强一点阴神力量,难以改变什么,想要在短时间內突破到天人境更是千难万难。 所以钟武选择继续恢復自己的武功。 他凭藉练气大成,在近身战中能胜过三境的兵修。 如果再加上练皮大成,近战还能提高一个台阶! 木桶內,钟武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全身都浸入药水中。 贴在木桶上的四张火符微微发光。 在火符的影响下,桶內药水的温度逐渐上升。 桶內,钟武全身皮肤通红,犹如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以灵力控制火符,將桶內药水的温度控制在自身能够承受的极限。 练气大成,在前世又被称为『周天吐纳』。 练皮大成同样有別称,叫做——水火仙衣。 武人达到此境界,如同披上了一件仙衣,寒暑不惧,水火不侵。 如果钟武和汤昊交手时已经练成『水火仙衣』,当时就不会被严重烫伤了。 当然,钟武的前世没有超凡之力,所谓的『水火仙衣』不可能真的不惧火烧,最多只是抵抗寒意入体,能耐高温。 这些並非钟武所求。 『水火仙衣』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抵御刚劲的衝击,与『周天吐纳』相结合,钟武可以大幅度降低钝器和刚劲带来的伤害。 练气大成加上练皮大成,就是化劲大成—— 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 全身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卸力化劲,比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厉害数倍! 钟武见识过周卫白施展的兵家玄术·胄,等他练成『水火仙衣』,等同於隨时隨地都加持了一个弱化版的『胄』! 在木桶內的药水快要沸腾时,钟武才从药桶內出来。 他重新穿好衣服,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体內灵力迅速流遍全身,不断刺激全身各处。 练皮除了辅以药浴,通过高温蒸煮等方式加速修行外,最主要的手法是用呼吸法配合外部的排打。 前世钟武第一个练至大成的其实是练皮,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因为他天赋足够高,还因为他的师父每天都会以暗劲精准排打他的全身。 有一位武功高绝的大拳师当师父,修行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如今钟武肯定没办法找到一位大拳师来辅助自己,但这一世他有修行的手段。 比起大拳师的暗劲,钟武內运灵力刺激自己全身,效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引气境时,钟武全身皮肤已经得到过一次淬炼。 如今用上药效更好的药浴,加上灵力『排打』,再加上前世的经验积累。理论上来说,最多一个月就有机会突破到练皮大成。 但当钟武运转灵力『排打』全身,並配合呼吸法时,总是能隱隱感觉到一层无形的阻碍,呼吸节奏也並不顺畅。 他知道,这是『知见障』。 武学四大练,任选其一练至大成,就可算是登堂入室的武功高手,称为一练拳师。 接下来若能再將一项练至大成,便是二练的大拳师。 前世,一百个一练拳师里,也未必能出一个二练拳师! 只因练筋,练骨、练皮、练气,任何一项练至大成后,武人对其的感知都会得到极致的放大和增强,从而形成知见障。 比如钟武已经练气大成,他在呼吸时,气息吐纳周而復始,连绵不断,已经成为他的身体本能。 但他在练皮时,却必须主动破坏自己贯通一气的呼吸节奏。 周天吐纳一成,全身气息浑然一体,但在排打皮肤时,却必须將对皮肤的感知单独『隔离』出去,破坏自身的整体感知。 这些就是知见障。 ...... 第三十一章 定號武兴开新年 打不破知见障,最多是武功无法更进一步。 怕的是为了强行打破知见障,结果在练功时因为各种『不协』导致出了差错。 就像一个人全速奔跑时突然崴了脚,当这样的差错发生在体內,足以致命! 而隨著武学四大练成就的数量越多,遇到的知见障就会越严重,练功时走火入魔的概率就越大。 钟武的前世,不知多少惊才绝艷的武者没有死於生死搏杀,而是在练功时暴毙而亡。 一百个一练拳师里,难出一个二练大拳师。 至於三练的宗师,更是百年难遇一个! 现在,钟武以练气大成的修为开始练皮,遇到知见障是必然的。 他当然有信心跨过这重知见障,因为他前世是四练大宗师! 是当世传奇,是武林神话! 只不过这一次,钟武想尝试用修行的手段来跨过这重知见障—— 他站在原地以灵力『排打』全身的同时,阴神出窍了。 阴神站在旁边,看著本体继续运转灵力。 出窍境时,阴神出窍,本体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再无任何反应。 突破到天人境后,阴神能够『分神化念』,如同一心多用,本体和阴神都能保持自我意识,同时做不同的事。 钟武虽还是出窍境,但他身处落云州,等同於天人境。 此刻他分出一部分阴神,再以这部分阴神的意识为主,反过来来操控自己的本体。 如此一来,他就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进行练皮,本体变成了提线木偶,结合前世的经验,知见障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如果前世能有这样的手法,三练甚至是四练的拳师,数量肯定会多出很多。” 钟武如此想道。 只可惜这样的手法至少也得是天人境修士才能使用,而天人境修士谁会花心思去打磨肉身,增强近战能力? 唯有兵修。 “兵修,武道......” 钟武心中隱约有些想法。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他正式成为兵修后才能开始尝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阴神的操控下,钟武的呼吸终於变得流畅起来,他感知到的那层无形阻碍也逐渐消失。 练气与练皮之间的知见障被顺利跨过,速度比前世快了何止十倍! 接下来的,都是水磨的功夫。 ...... 次日一早,队伍重新启程,前往落云城。 当晚,一行人赶到了落云城外。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意外,胡国的怀侯和火云侯都未出手。 当眾人赶到时,正好赶上几千名百姓浩浩荡荡地排队入城。 这些百姓都是渠县的。 周椿在位时,就已经下令將周边三个县的所有百姓都迁移入城。 剩下几个偏远地区的县,也要收拢治下百姓,隨时准备躲入山林中。 这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胡国大军,进行的坚壁清野的战略。 百姓意味著【人气】,也会影响修士的辖境,是重要的『资源』,所以这样的战略是必须的。 钟武登位后,没有更改周椿定下的迁移计划,依然照计划行事。 他將此事交给沈溪和何微负责督办,罗千帆带禁军协助,监督。 看样子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 一骑朝这边而来,骑马的正是何微。 他靠近队伍后就主动下马,经过禁军確认身份后,被带到了钟武的马车旁。 钟武掀开窗帘,看向何微。 “参见陛下!我这就去安排,让前面的人给陛下和诸位大人让路。” 何微拱手道。 “沈溪呢?” 钟武问道。 何微:“稟陛下,沈县令他还在渠县安排迁移工作,我今日先带第一批百姓入城。” 渠县被拿下后,钟武就撤了他的县令一职,交给沈溪担任。 目前何微没有官职在身,是沈溪的助手,需要戴罪立功。 钟武:“等百姓们先进城。” 何微一怔,低头称是。 钟武:“渠县迁走了多少人?” 何微:“回稟陛下,渠县已迁走一半百姓,最多后天就能全部迁入落云城。” 钟武:“城內的住所都安排好了?” “城內的大户人家主动让出了十六处宅院,目前共计有四千一百二十七户人家已经准备好了借宿的房间。再加上城內所有的客栈,还有搭建的帐篷,能临时安置至少三万人。” 何微对答如流。 钟武看了对方一眼:“不错,去做事吧。” “是!” 何微心中一喜,转身快步离开,走路带风。 队伍在路旁停下,不一会儿,王博旭来到钟武的马车旁。 钟武提前有所感应,下了马车。 “先生。” “陛下。” 王博旭行了一礼,“周椿及其党羽皆已问斩,落云州官场必然动盪,百姓的迁移工作还顺利吗?” 钟武:“有个还算能做事的人负责此事,还算顺利。” “哦?” 於是钟武简单將何微的事说了一遍。 王博旭听完后没有做出评价,站在钟武身旁,和他一起看向远处正在入城的百姓。 何微骑马去到那边后,原本有些乱糟糟的队伍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进城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王博旭笑了:“如陛下所言,这个何微確实有些才干,不过有一半的心思恐怕都花在迎合圣意上了。” 钟武:“哦?” 王博旭抬手指向远处排队进城的百姓:“若是早早拿出这般效率,恐怕就等不到陛下带人赶到了。” 钟武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何微应该是算好了时间,有意想在他面前露个脸,所以故意减慢了百姓入城的速度,最终等来了钟武一行人。 背地里辛苦做好十件事,不如让领导亲眼看到你做好一件事,这是何微信奉的官场道理。 已经升为县令的沈溪显然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时他还在渠县干活。 钟武见百姓们入城速度加快,下意识以为是何微不敢让自己这边等太久,所以催促百姓赶紧进城,却没有想过这前后的差別是否太大了些。 因为他没有具体办事的经验,更加不懂官场。 被王博旭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他才意识到何微隱藏的那些小心思。 果然,皇帝没那么好当。 钟武看了一眼王博旭。 以这位尚书令大人的格局和眼光,区区一个被罢职的县令,根本不值得对方多费心思和口舌。 王博旭之所以特意点破此事,钟武觉得对方应该是意在自己这位天子。 当皇帝,自己还太嫩,要多听劝诫。 这恐怕才是王博旭真正的意图。 “先生又给朕上了一课。” 钟武平静地说道。 王博旭拱手:“陛下天资聪颖,很多事只是缺了经验,相信不需要太久,陛下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钟武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博旭突然问道:“陛下还未定年號吧?” 钟武点头:“先生未至,传国玉璽不在手中,故而朕未定年號。” 王博旭:“陛下有想好要定什么年號吗?” 钟武没有丝毫犹豫:“武兴!” 王博旭与之对视,缓缓点头: “好,那就依陛下的意思,武国改年號为武兴!” 话音落下,钟武怀中的传国玉璽微微振动起来,眉心处的紫纹也再次发光。 ...... “百官至落云,帝亲定年號,名曰:武兴!” ——《武帝传》 第三十二章 玉闕召名钓渊龙 新君上任,自然要改年號,寓意著万象更新,国家进入了新的时代。 在钟武前世,正常情况下是要等到新的一年开始后才改年號。 但这个世界的年號不仅仅有象徵意义,更会影响君王接管国运与自身的境界。 所以新君登位,都是立刻就改年號,连带著月份一起改了。 这也导致神州大陆各国的月份並不统一,最终大家对外都按照神州新历来计时,对內则用自己国家的年號月份来计时。 钟武在落云城举行完登基大典后,並没有顺势定下新的年號。 因为这一步不仅需要百官的认可,还需要传国玉璽。 这天夜里,钟武让王犀执笔写下数封圣旨,他再亲自用传国玉璽加盖印章,最后以灵鸟传至数州。 圣旨上写的是尚书令王博旭已携百官至落云城,天子与百官商议后,定下新年號—— 武兴。 传讯灵鸟一夜之间就携带圣旨飞至四州。 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时,武国迎来了武兴元年的第一天! 钟武在练功房里,手持传国玉璽,静静感知著。 隨著圣旨传去四州,新的年號被定下,他能隱隱通过传国玉璽感知到另外四州的【人气】变化。 这意味著只要他手持传国玉璽,哪怕去到另外四州之地,也如同在自己的辖境內,可发挥出天人境的战力! 钟武心知肚明,另外四州之所以会这么快就『归心』,和王博旭有很大关係。 这位尚书令公开拥护新君,才真正让朝野信服,完成了君权的过渡。 而隨著钟武的辖境扩大,玉皇殿內也有了新的变化—— 阴神进入玉皇殿中,钟武端坐於龙椅之上,白金捲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写著『百官名册』的那一处,下方除了有一颗闪烁的星辰,还多出了一颗黯淡的星辰。 这意味著又可以用『百官名册』拉人了! “我的辖境越大,权势越强,『百官名册』能拉的人就越多?” 钟武心中一喜。 上次拉人,拉来了胡国火云侯。 这次如果能再拉来一名胡国的高层,对接下来的战事就非常有利了。 钟武再次用云雾將自己遮掩起来,做好准备后,满怀期待地开始拉人。 『百官名册』四个金色大字下方的那颗黯淡星辰突然亮起。 捲轴上出现一名脸上还长著雀斑,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少年。 下一瞬,少年的画面消失,他的阴神出现在大殿中。 钟武定睛看去,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 根据阴神的强度可以大致判断出来人的境界,被拉来的这名白白胖胖的少年仅仅只是出窍境后期,和钟武一个境界。 “难道拉人真的是完全隨机,纯看运气?” “顾飞烟被拉入玉皇殿时,正处於我的辖境內,我本以为这次也会拉来一名处於我辖境內的天人境修士,没想到拉来这么一个人.......不过,心性倒是还不错。” 钟武在打量少年时,少年也在打量四周。 经过短暂的惊慌后,少年很快镇定下来。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龙椅,脸上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神情,笑著拱手道: “前辈好手段,请问是何方高人?” 钟武有些惊讶。 比起身为一国王侯,又是天人境修士的顾飞烟,眼前这个只是出窍境的小胖子竟显得更有底气一些。 通过观察一个人的阴神,能更容易感知出对方最真实的情绪和精神世界。 钟武能够確定此人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的身份不一般?』 钟武心中有所猜测,平静开口道: “朕乃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 少年愣住,挠了挠头: “好霸气的名號......前辈不愿透露真实身份,我可以理解,不过前辈费尽心思將我抓来这里,肯定有说法。我自信还算值些钱,前辈只要不毁了我的阴神,坏了我的大道前程,大家一切都好商量。” 钟武现在可以確定了。 这次抓了条『大鱼』! 金丹境以下,任何一名修士的阴神一旦被毁,就等同於身死道消。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说自己阴神被毁只是没了大道前程,言下之意就是性命无忧。 区区出窍境肯定做不到这一步,能有这样的手段,说明对方背后的长辈是高手。 “很简单,写上你的真名即可。” 钟武心神一动,白金捲轴出现在对方面前,缓缓展开。 少年看著『百官名册』四个金色大字,已然接收到了相关信息。 他脸上的镇定终於不见,神情变得凝重: “一定要如此,没得商量?功法,法宝、灵钱......只要前辈开口,都可以谈。” 钟武没有说话,只是单手一招,从穹顶的星辰之间招来一道雷霆,化作雷龙在他掌心中游动。 少年睁大眼睛,咽了下口水:“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抬手以灵力在捲轴上写出自己的真名—— 裴煜行。 写完后,他洒然一笑,朝龙椅上钟武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钟武饶有兴趣地看著裴煜行。 对方和顾飞烟不同。 钟武能感觉到顾飞烟心中有很深的执念未能完成,不是不敢死,是不愿死,且求道之心很坚定,所以最终选择写上真名。 而这个裴煜行,审时度势,明显是个非常惜命的傢伙。 对方大概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就算写下自己名字,以后也有机会解除束缚。 捲轴继续展开,露出了后面『论功行赏』四个大字。 裴煜行抬头看去,露出惊诧之色: “有这等好事?”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楚龙椅上那位的真实意图了。 不等他提问,忽然眼前一花。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阴神已经回到本体。 裴煜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凶狠。 “公子?”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戴著面纱的女子看向裴煜行,“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裴煜行心间响起钟武的声音:“今后若有事稟告或是要覲见朕,在心中默念『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即可。” 裴煜行沉默,认真打量了一番推门的女子,恢復了笑容: “寧儿姐姐,没事,退下吧。” 女子没有多问,重新关好了房门。 裴煜行坐下,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寧儿姐姐是紫府境修士,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將自己的阴神摄走,金丹境的神通恐怕都差了点。 这位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应该是上三境! 『也对,不是上三境,哪里敢动本公子?就是不知对方是我那几个哥哥,姐姐找的人?还是我裴家的敌人?』 裴煜行心中暗道。 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掌握了他的生死,又轻易把他放了回来。还有那个什么『论功行赏』,怎么看都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裴煜行不信有这种事。 生死都被掌控,他並不急著向家中长辈求救。 总要先摸清楚那位陛下的意图再说。 正是思索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裴煜行说道。 一名穿著华贵的老者走进房间,躬身说道: “少爷,您要的有关东域近期发生的所有重要情报,都整理出来了。” 说著,他拿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 裴煜行接过玉牌。 “少爷,咱们真的要去东域做生意,会不会太远了些?” 老者问道。 裴煜行分心两用,一边以神识瀏览玉牌中的情报,一边回答: “商盟的生意,唯有东域是最薄弱的,一张白纸才好作画。” 老者一脸担忧:“儒家的规矩多,只怕去了那边,难以施展。” 裴煜行忽然顿住,似乎在玉牌中看到了感兴趣的情报。 “龙山先生......有意思。” 裴煜行嘴角上翘,“刘伯,准备一下,咱们东域的第一站,就去靖国!” ...... 第三十三章 驼峰峡外悬兵锋 新历一零一三七年,武兴元年,一月三日。 一队兵马进入落云城。 钟武和王博旭等一眾大臣站在城墙上看著。 “陛下,青州前来勤王的兵马共计六千人,其中兵修五人,儒修四人、医修两人、墨修一人。” 一人站在钟武身后匯报导。 钟武没有回头:“六千人?这六千人里摸过刀的恐怕不到一半吧?” 身后之人一脸惶恐,就要下跪请罪,被钟武抬手制止了: “不必请罪,去配合城內的人安置好这些人。” “遵命!” 身后之人快步离去。 落云州算是武国七州中相对富裕的州,落云城也只养得起三千兵马。 青州哪怕把一州的兵卒全部派过来勤王,也凑不齐六千人。 所以来勤王的这些人里,有大半都是民壮,临时发了一把刀就派过来了。 对此,钟武並未苛责青州的刺史。 多了这六千人,好歹能派上些用场。 毕竟接下来要打的是守城战。 钟武看向身旁的王博旭: “先生认为,再加上这六千人,落云城能守多久?” 王博旭坚定地说道:“守三十天,必定会有转机!” 钟武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这场战事,並不仅仅是排兵布阵那么简单。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城內临时迁来的几万百姓要如何安置才不会出问题? 如何保证在战爭开始后,城內百姓不仅不会添乱,还能帮上忙? 如果城內发生譁变,或者火灾等紧急情况,要如何才能以最快速度解决而不影响战事? 食物,卫生、物资运转、人心安抚......这一系列问题都需要处理妥当。 韩斗擅长率兵破阵斩將,並不擅长守城,更不擅长处理民事。 好在还有王博旭在。 短短几天时间,这位尚书令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地井然有序,几乎兼顾了所有细节。 钟武甚至觉得,让对方守落云城这么一座小城,有些大材小用了。 哪怕城池再大几倍,对方也能安排妥当。 钟武虽不喜王博旭的掌控欲太强,但不得不承认,有对方在,自己会省心太多。 王博旭几乎没让他操心过任何事。 这几天,钟武每天都会花费大量时间练皮。 他感觉自己距离突破那道门槛已经越来越近了。 当晚,传讯灵鸟飞回落云城,带来了紧急军情—— 胡国大军的先锋部队已进入落云州! ...... “陛下想主动出击,袭击胡国的先锋大军?” 大堂內,王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不行,此事太冒险了,绝对不行!”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王博旭。 韩斗已经『无脑』站边,他只能指望王博旭约束住天子。 此时已是深夜,在得到胡国大军的情报后,钟武將王博旭,王犀和韩斗这三位重臣召集起来,临时开个小朝会。 钟武提出想要主动出击,趁著胡国大军主力未至,先袭击对方的先锋。 “胡国的先锋部队有三万人,而我们若是主动出击,必须得是精锐,最多能凑出五千人。兵力如此悬殊,陛下为何觉得我们能主动袭击对方?” 王博旭不像王犀那么激动,只是平静地问道。 钟武从容回答:“其一,敌人也会觉得兵力悬殊,我方只能固守城池,我们若出击,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其二,袭击並非要正面对敌,落云州多山水,我们可藉助地利,从而创造以少胜多的机会。 其三,敌军势大,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先予以重创,后续我们守城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王博旭摇头:“太冒险了,一旦城中精锐在此战中损失太大,后续也就不必考虑守城了。” 守城战,以数千精锐为骨干,带动数万民壮参与,如此才有机会挡下十万大军的围攻。 一旦城中精锐没了,落云城可能连一天都守不住! 钟武看著王博旭: “胡国主帅宇文石泰是天人境兵修,军中还有怀侯耶律夏芒也是天人境兵修,这两人都可以借大军兵势拔升一境,临时拥有紫府境战力。 胡国国师李扶光是紫府境衍修,这次也隨军出征了。哪怕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已经回国疗伤,胡国大军中也有三位紫府境战力。 朕將落云州『权柄』借予先生,我方也只有先生你一位紫府境。 哪怕落云城真的能守三十天,先生你以一敌三,真的能挡三十天吗?” 高阶战力的缺失是武国最大的破绽。 一旦王博旭挡不住了,落云城的护城大阵在三位紫府境的攻伐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王博旭镇定地说道:“臣是天人境巔峰,在辖境內可提高一境,且儒修坐镇辖境,战力是所有同阶修士中最强的!再加上护城大阵,臣有信心撑过三十天!” 一旁的王犀附和道: “是啊,而且三十天只是推测,说不定根本不需要这么久,靖国就已经派人干预了。” 钟武:“靖国的情报,朕已知晓。龙山被封,勤竹书院搬迁,书院院长也换了人。靖国朝野动盪,短时间內自顾不暇,真的会腾出手来帮我们武国吗? 朕不喜欢將命运交到別人手里,如果此战最终註定会输,朕希望是我们拼尽全力后才输掉,而不是输在別人的袖手旁观!” 又是这套论调,王犀已经听过多次,偏偏钟武已经有了实打实的战绩,让他无力反驳。 王博旭看向一言不发的韩斗:“看来韩统领已经提前和陛下商议好了,可是已有出兵方案?” 韩斗这才开口道:“若要出兵袭击,可选在驼峰峡,此处地形狭窄,大军施展不开,適合伏击。且有江水从峡谷中穿过,敌军从下游而来,我们可在上游借水势施术,以江水淹没敌军。” 王犀闻言,当即冷笑:“你当李扶风这个紫府境衍修是摆设不成?如此明显的设伏之地,对方不会提前派人勘测?不会提前做出防备?” 韩斗闻言並不恼,沉声道: “即便提前派人勘测,有所防范,水文地形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分毫,我们的优势依然是优势。” 王犀正要开口,被王博旭打断:“只靠上游水势这一点优势,韩统领觉得我们就能打贏这场伏击战?” 韩斗:“还要借地形阻断,我们可以考虑摧毁驼峰峡,將敌军首尾斩断,再借水势衝击,最后以精锐冲阵!” 王博旭不语,陷入沉思。 …… 第三十四章 阴阳推衍算天机 深夜,钟武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晚这场议事,最终王博旭同意了主动出兵。 在钟武看来,目前的朝堂格局,王犀毫无疑问是保守派。 而韩斗已经被他给带成了激进派。 王博旭大概可以算是中立派,但他的態度可以直接影响王犀和绝大多数大臣。 钟武原本以为王博旭不会同意主动出兵,自己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促成此事。 却没想到对方在听完韩斗的作战计划后,竟然同意了。 王博旭一点头,王犀就无力再反对此事。 “看来先生的伤势比预想中更严重一些。” 钟武心中暗道。 王博旭一路护送几千人逃来落云州,中途几次廝杀,自身是受过伤的。 虽然他提起此事时轻描淡写,也丝毫看不出有受伤的跡象。 但从这次的选择来看,对方的身体状况显然並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同意冒险出兵。 所以形势其实很严峻。 “是时候让顾飞烟替朕分忧了。” 钟武將心神沉入眉心紫纹,阴神再次来到玉皇殿內。 坐上龙椅,唤出白金捲轴,心神与象徵著顾飞烟的那颗星辰印记联繫上—— 顾飞烟此时正身处军营中。 她和耶律夏芒都已经和胡国先锋大军匯合,接下来准备参与攻打落云城。 营帐里,正盘膝打坐的顾飞烟心神一阵恍惚。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玉皇殿中。 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参见陛下。” 顾飞烟朝龙椅上的钟武行礼,比上一次自然很多。 “免礼。” 钟武的声音依旧庄严肃穆,“有一件事,朕需要你去做。” 顾飞烟心中一喜:“请陛下吩咐。” 钟武:“两日后,武国会在驼峰峡设伏袭击胡国的先锋大军,朕要你暗中帮助武国完成这次袭击。” 顾飞烟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没有想过会领到这样的任务。 虽然她参与这场战爭纯粹是为了阻止宇文石泰,对武国並没有什么敌意。 但她也没想过要对胡国倒戈一击。 “事成之后,朕会赐你一次演法的机会。” 钟武说道。 顾飞烟咬牙,低头行礼: “臣,领命!” ...... 营帐內,顾飞烟缓缓睁开双眼。 火红色的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透出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她的心神恢復了寧静。 在名登『百官名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她选择了报仇与自身大道,就註定有一天会和胡国背离。 “玉帝陛下为何要给我这样任务?难道他和武国有关?” 顾飞烟摇了摇头,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猜测。 武国如果和一位上三境的神仙有关係,早就崛起了,不至於被胡国压著打。 “武国背后是靖国,靖国背后是大汉帝国。胡国和武国的战爭,可能会牵扯到阴阳家与儒家之爭,这恐怕才是玉帝陛下插手的原因。” 顾飞烟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东域有儒家,还有阴阳家和医家。 阴阳家与道家交好,医家和佛家交好。 所以在东域,阴阳家代表的衍国,医家代表的仁国,这『七强』中的两大强国,一直很默契地联手与大汉帝国抗衡。 东域的这盘棋已经持续了几千年,武国与胡国,不过这个棋盘上一块很小的区域,是儒家与阴阳家爭斗的一处『细枝末节』。 现在,顾飞烟作为一颗棋子,正式入局。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背后棋手究竟是谁? “侯爷,国师有请。” 营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顾飞烟的思绪。 “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出营帐。 很快,她走进一个更大的营帐。 营帐中央摆放著一座推演沙盘,一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战爭沙盘前。 怀侯耶律夏芒站在一旁。 “见过国师。” 顾飞烟向黑袍老者行礼。 对方是胡国国师,一等世家李家的家主,李扶风。 胡国只有两名紫府境修士,一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一位就是李扶风。 这次胡国大军南下,明面上战力最高的人是他。 如今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回国养伤,李扶风就是胡国大军的第一强者。 他在军中任职监军,现在是三万先锋军的主將。 “人到齐了。” 李扶风开门见山,指著身前的沙盘,“按计划,我军两日后会通过此处。此处名为驼峰峡,地形狭窄,容易设伏。” 听到这话,顾飞烟不动声色地看了李扶风一眼。 耶律夏芒笑道:“国师难不成担心武国会主动派兵来袭?他们那点兵力,有这个胆子吗?” 李扶风神情古井不波:“本座算过,此处水势湍急,若有人在上游借水势施术,有机会水淹三军。驼峰峡对我军来说,算是一处凶地。” 听到这话,耶律夏芒立刻收起了轻视。 衍修代表的阴阳家,最擅推衍卜卦,占梦命相之术,以阴阳五行之理,衍算世间万物,以此见『道』。 在修行界,衍修有先手无敌的美誉! 只要一名衍修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对手入『局』,这名衍修便能处处逢凶化吉,运势旺盛,有机会让对手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胡国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攻势凶猛,侵略如火。 除了因为军力强大,还因为李扶风为此战提前准备了数年,让胡国大军始终处於顺势,同时还能破解对手的天时地利! 现在李扶风既然算出驼峰峡可能存在变数与凶险,耶律夏芒就不敢掉以轻心。 至於绕开驼峰峡,换条退前进,这个选项根本不必考虑。 落云州多山水,很多地方都有险峻的山峰拦路,真要换路,要多费太多时间,还可能面临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所以该走驼峰峡还是得走,至於可能存在凶险。 没事,有李扶风在。 “两日后的申时,是驼峰峡江水水势最为羸弱之时,我军会选在那个时候通过峡谷。本座需要有一位天人境修士提前去这个地方守著。” 李扶风手指移动,指向峡谷上游的某处。 “此处是本座算出的最適合作为『断』的地方,如果武国真的在上游借水势催动术法,只要术法一起,守在此处的人立即出手阻断,可大幅度削弱水势。” 说著,他拿出一枚短小的匕首,“届时只需匯聚【人气】注入其中,再將此物投入江水中即可。” 顾飞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国师,怀侯要领军,我去吧。” “好。” 李扶风將手中匕首递给顾飞烟: “如此,便万无一失。” ...... 第三十五章 藏光匿影伏杀法 两天后的清晨,顾飞烟骑著一匹追风马离开军营。 她要比先锋大军先一步出发,提前去守住国师李扶风说的那个位置。 在离开军营时,刚好有一队斥候骑马回营。 一共三十骑,每个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脸上掛满笑容。 这些斥候靠近后,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飞烟注意到最后几骑的战马后面还拖著几具尸体,这些尸体一看就是武国的普通百姓,因为一路的拖行,身上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她微微皱眉。 这些斥候是出去『打猎』了。 落云州虽然採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但不可能做到把全州百姓都藏起来,总有一些偏远地方的村子没有被通知到,或者被通知到了,但来不及撤走,又或者心存侥倖,没有走。 胡国斥候们一旦找到了这些村子,就是一场『打猎』。 女人当场『享用』,敢反抗的全杀。 最后抢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攻破武国的京城,杀死了武国的皇帝,对绝大多数胡国战士来说,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武国这头猎物已经倒下,接下来是分瓜战利品的时候。 所以从武德城一路南下,胡国大军行进的速度远远慢於一开始。 军中『打猎』的次数越来越多。 归来的斥候们见到戴著面具的顾飞烟,纷纷下马行礼。 顾飞烟用冰冷的眼神扫过这些人,骑马扬长而去。 虽然同处一个阵营,但她对这些来自草原的胡骑没有任何好感。 她从小就不喜欢草原上的那些氏族,觉得他们太过野蛮残忍。后来顾家遭遇剧变,父亲遇害,这种不喜更是变成了仇恨! 如果不是因为宇文石泰,她不会参与这场战爭。 现在,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爭。 ...... 骑行半日,顾飞烟抵达了李扶风说的地方。 这里已经出了峡谷,江岸一侧是茂密的丛林,另一侧是相对平坦的浅滩。 顾飞烟带著追风马御风跃过江水,来到丛林中用李扶风给她的符籙隱匿起来。 玉帝陛下让她帮武国完成驼峰峡的伏击,她还在苦恼该怎么帮忙,李扶风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关键任务。 “因为玉帝陛下境界更高,遮掩了天机,所以让李扶风算漏了?” 顾飞烟知道,衍修的推算一旦差之毫厘,就可能谬之千里,特別是遇到比自己境界更高,更精通此道的修士。 先锋大军就两名天人境修士,耶律夏芒是兵修,要领军,自然只能让顾飞烟来做此事,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甚至都不需要顾飞烟去多做什么。 “是巧合?还是玉帝陛下已经算好了一切?如果是后者,那他一定会让武国也派人来此处。” 顾飞烟拿定了主意,在丛林中静静等待著。 她想试探一下,看看那位陛下是否真的算无遗策?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的阳光耀眼。 未时,胡国三万先锋大军已经抵达驼峰峡。 但大军並未进入峡谷,而是在峡谷外等待,並派出大量的斥候去攀登峡谷两边的山峰,確认有没有伏兵。 与此同时,峡谷另一侧的出口,距离江岸浅滩一里之外的丛林中。 钟武,王博旭、韩斗和王犀都在,此外还有五千名从落云城带出来的精锐。 此时所有人都藉助周围的草丛,树木隱藏身形,他们头顶上方有一层朦朧的光晕。 这是王博旭施展的真法·非礼勿视。 这门儒家术法可以正用,也可以反用。 正用能让人失去视野,削弱其感知;反用能隱藏自身,影响他人的探查和衍算。 想要同时隱藏数千人,玄术已经不可能做到,唯有能小范围调动天地间【人气】的真法才行。 武国的修行体系以儒家为主,先帝钟世还是那位龙山先生的记名弟子,所以儒修的传承並不弱,至少儒家真法有十几道,比许多小国都强。 王博旭施展这道真法时,还额外消耗了整整十枚山水钱,借用了此地的山水气数。 他知道胡国国师李扶风是紫府境衍修,但他借用山水气水,占据地利,还是能干扰到对方的衍算。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要不是被对方算尽了每一步,这场伏击就还有的打。 无论如何,地利的优势是在武国这边的。 丛林中,五千名武军都保持著蹲姿,大多数人都神情紧崩,一言不发。 哪怕是专门挑选出的精锐,对於这一战也依然感到忐忑,內心深处藏著恐惧。 五千人伏击三万人,而且是在过去几个月里几乎战无不胜的敌人。 任谁都不会觉得有必胜的把握。 王博旭扭头看了一眼钟武,天子背靠一颗大树,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看起来正在修行。 这样的心態让他不由得心中暗暗讚许。 临危不乱,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这位陛下的成长確实让人惊喜。 而钟武此时已將心神沉入玉皇殿中,动用了『天视地听』。 他的阴神已经悄然出窍,离开了这里。 阴神体表有金光笼罩,能踏水而过,也能踏风而行,速度远超天人境修士的御风! 钟武想用『天视地听』提前打探一下情报,同时也试探一下『天视地听』能不能瞒过紫府境修士的感知。 阴神行走在江水之上,顺游而下,风驰电掣。 忽然间,钟武眉心紫纹有所异动,感知到某种特別的联繫。 他转头看向江岸右侧的丛林,猛地停下,转身朝右侧走去。 几个呼吸间,钟武进入丛林,跟隨眉心紫纹传来的感知找到了隱藏在丛林中的顾飞烟。 “她怎么在这儿?” 钟武的阴神来到顾飞烟身旁,对方毫无察觉。 他让对方帮助武国完成这次伏击,但具体怎么做,都交给对方自由发挥。 毕竟敌人的情况他不如顾飞烟了解,而且说得太多,显得太过急切,容易引起怀疑。 被一个出窍境的修士掌控了命运,和被一名上三境修士掌控命运,心態是完全不同的,今后做事的积极性也会完全不同。 所以钟武要努力维持玉帝陛下的人设。 “毋庸置疑,她肯定会想办法帮武国,但她如果直接反叛,和找死无疑,她不会这么不智。 身为天人境修士,先锋大军中的重要战力,她不可能无故离开大军。所以她来到这里,是奉命行事? 先锋大军中,只有李扶风能对顾飞烟下命令,这位紫府境衍修让顾飞烟提前来这里守著,是为了防备我们在上游借水势施术?” 转念间,钟武想到了很多。 ...... 第三十六章 敕令山河散形魄 未时,阳光不再那么刺眼。 驼峰峡,江水奔涌,浪涛拍岸。 等在峡谷入口的胡国大军开始行动。 一队队人马井然有序地进入峡谷,奔涌的江水在他们的左侧。 峡谷两边的山峰已经提前检查过,確认没有伏兵,所以將士们都很放鬆,许多人在私下討论著自己『打猎』的收穫,討论著武国的女人比草原女人更娇嫩...... 没有人发现,钟武的阴神正立於江心之上,浑身金光笼罩,宛如一尊神祇在看著这支大军。 他看向峡谷的入口处,半空中,同样有一尊阴神在看著这支大军。 这尊阴神身穿黑袍,气势如深渊,让人本能地心生寒意。 钟武可以確定,这尊阴神是李扶风的。 不过他能看到对方,对方却没有发现他,目光几次扫过都一无所觉。 “如此看来,紫府境的修士也发现不了我的『天视地听』。” 钟武更有底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作为前军的三千骑已完全进入峡谷,马蹄声在两侧山壁间迴荡成沉闷的雷鸣。 中军步卒紧隨其后,旌旗在峡谷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钟武在心中默算,当穿过峡谷的胡军接近一万人时,金光一闪,阴神如逆流之箭溯江而上,迅速掠过数里江面,回归本体。 丛林中,钟武睁开双眼。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四寸见方的玉璽。 玉质温润如凝脂,璽钮雕著盘踞的五爪金龙,龙目镶嵌的赤玉隱隱泛光——正是武国的传国玉璽! 钟武的心神探入传国玉璽中,光芒一闪,五枚青铜色的山水钱已落入他掌心。 传国玉璽也可以当作是一件能储物的法宝,钟武將从周椿那里得来的灵钱都放了进去。 此时他取出的这五枚山水钱,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每一枚都取自驼峰峡的山水气数炼製而成。 钟武转头看了一眼王博旭,这位尚书令依旧维持著『非礼勿视』的真法,周身有淡金色的气息流转,与周围山水气数隱隱共鸣。 “时机已到!” 钟武说道。 如果派人暗中去窥视胡军,很有可能被李扶风发现,所以钟武直接说动手的时机由他来决定。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王博旭等人也没有多问。 王博旭对钟武点点头。 钟武闭目凝神,手中传国玉璽骤然亮起! 落云州一城八县的【人气】隨之而动,无数条无形的金色丝线从钟武体內注入手中的传国玉璽。 他將落云州的『权柄』与传国玉璽相接—— 轰! 钟武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出窍境巔峰,天人境初期、天人境中期.......眨眼间已至天人境巔峰! 辖境之內,没有哪个天人境比钟武更能调动【人气】! 他睁开双眼,双眸中有日月轮转,举手投足间自带天地威压。 他双手托起五枚山水钱,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与周围的山水共鸣: “朕,武国天子钟武,今以山河之主尊位,詔令——” 话音未落,掌心中五枚山水钱同时震颤! 灵钱表面的山峰纹路开始龟裂,江河图案变得模糊。 “驼峰峡山水——散形!” 最后二字如惊雷炸响。 咔嚓—— 五枚山水钱同时碎裂,如琉璃般崩解成无数光点。每一粒光点中都映照出山峰的倒影、江河的波纹。这些光点並未消散,反而如归巢之燕,疯狂涌向远处的驼峰峡。 以五枚山水之气取自驼峰峡的山水钱为引,以武国天子之尊位,借传国玉璽增强『权柄』,钟武下詔令强行驱散驼峰峡的山水气数! 如果將【人气】看作是泥沙,那么各地的山水气数就是水,唯有两者结合,才能更好地凝聚【人气】,化作一地的『人势』,甚至是气运。 所以【人气】重要,各地的山水气数也很重要。 钟武强行驱散山水气数,甚至会损坏一部分武国的国运,代价並不小! 但,这是唯一的对敌之策—— 驼峰峡,天地为之一静。 风停了。 江水的奔涌声消失了。 连林间的鸟鸣虫嘶都戛然而止。 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死寂,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刻屏息! 韩斗定下的战略需要炸毁驼峰峡两岸的山峰以切断胡军的首尾,但如果提前设下阵法,会被轻易发现,然后摧毁。 唯有像现在这样,只是提前埋下符籙作为引子,等山水气数被驱散,山根鬆动时,所有埋下的符籙也被同时引爆! 大地开始震颤,驼峰峡两侧的山峰表面,岩石开始簌簌剥落,一道道裂缝如黑色蜈蚣般蜿蜒爬上山体。 山峰开始崩塌! 还没走出峡谷的胡军將士们顿时大惊失色,几乎下意识加速奔跑,试图逃离,导致阵型大乱,人员拥挤在一起。 与此同时,驼峰峡入口外,先锋大军的中军本阵。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国师李扶风猛然睁开双眼。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右手五指急速掐算,指尖有黑白二气流转如太极。 “耶律夏芒!” “在!” 身披黑甲的怀侯策马而至。 “整顿全军,准备凝聚兵势!” 李扶风语速极快。 三万先锋大军,全都是耶律夏芒的军中嫡系,是他一手练出来精锐,也是他天人境兵修的根本。 只要这支大军在身边,他就能隨时借兵势拔升一境! “居然真敢来?” 耶律夏芒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领命而去。 李扶风从怀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朝上。 他早算到武国可能会行此险招,所以在让斥候巡山时,已命人暗中在驼峰峡山峰中埋下十二枚『定山符』。 此时此刻,八卦镜面骤然亮起,投射出十二道金光,如一根根巨钉射向驼峰峡两侧的山峰。 每一道金光落处,山体表面都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黑白二色,明灭不定。 这些符文强行弥合著那些疯狂蔓延的裂缝,试图稳住即將崩溃的山石骨骼!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终究还是爆发了,两侧高耸的峭壁剧烈摇晃,如同被无形的巨神狠狠撼动。 大块大块的岩石挣脱了山体的束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裹挟著亿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不过在李扶风这位紫府境衍修的全力干预下,崩塌的规模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原本足以埋葬整个峡谷的灭顶之灾並未出现,只有靠近峡谷出口处的一段区域发生了较大规模的塌方,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轰然砸下,將下面的几百名胡国士兵瞬间吞没、砸成肉泥! 悽厉的惨叫声被山崩的巨响无情淹没,烟尘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黄灰色烟云,遮蔽了日光。 峡谷通道被截断,碎石泥土堆成了数丈高的障碍。 ...... 第三十七章 江河化龙捲兵煞 “清障!快!” 峡谷中,耶律夏芒的怒吼穿透烟尘。 他要凝聚兵势,首先必须让全军的军心稳定,再结阵凝聚【人气】。 现在三万大军被首尾切断,有近一万人在峡谷外面,他必须先清理道路,使全军重新连成一体。 峡谷內倖存的胡军虽惊魂未定,但在將官的呵斥下迅速组织起来。 隨军的修士们纷纷出手,法术的光芒亮起,兵修更是直接去搬动巨石。 有修士帮忙,这段道路很快就会被打通。 ...... 丛林之中,王博旭在钟武喊出『散形』二字的瞬间,已同步出手。 钟武提前將落云州的『权柄』赐予他,所以他现在已借国运与【人气】,登上紫府境! 他袖袍一展,十枚山水钱如星辰般悬浮身前。 与钟武那五枚不同,这十枚山水钱的背面,江河纹路格外清晰——它们的山水气数全都取自驼峰江。 “水德浩荡,顺天应人!起!” 王博旭朗声道,声如洪钟大吕,震盪四野,每一个字都引动周围【人气】共鸣。 他双手虚抱,仿佛將整条大江揽入怀中,十枚山水钱应声而碎,內蕴的山水气数如十条水龙腾空而起,匯入奔涌的江水之中—— 儒家真法·江河令! 轰! 整条驼峰江的水势骤然一变。 顺流而下的江水在上游某处突然抬升,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江底托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一丈、两丈、三丈...... 当抬升到五丈时,王博旭双手向下一压。 “去!” 积蓄到极致的水势轰然释放。 五丈高的巨浪化作一条怒龙,浩荡而下! 水波中,隱约可见无数金色文字流转——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这是《尚书》中的治水篇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儒家先贤借《尚书》创出了治水的术法,也同样创出了能利用水势毁灭一切的『江河令』。 此刻,驼峰江水为武国所用,化作摧城拔寨的兵锋,朝下游的胡军杀去! 水龙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席捲沿途的水势,持续增强自身的威力。 所过之处,江岸两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撞得四分五裂。浪涛声如万马奔腾,又如雷神震怒,整个驼峰峡都在颤抖! 面对这天地之威,先一步走出峡谷的九千余胡军也怕了,阵型变得混乱。 一旦这九千多人被重创,耶律夏芒就没法再借兵势拔升境界。 不过正在后方整理队形的耶律夏芒並不担心。 果然,国师將武国的每一步都算中了! 木台上的李扶风胸有成竹。 对方先散去驼峰峡的山水气数,炸毁山峰,逼他出手后,再施展水法。 如此一来,李扶风就没法再阻止这道真法了。 毕竟王博旭此时也是紫府境。 其实在算到武国有可能会派人伏击后,最稳妥的做法是提前让耶律夏芒匯聚兵势,再让全军通过驼峰峡。 虽然这样做会多耗掉將士们的体力和精神,但两名紫府境战力坐镇,足以应对任何袭击。 可李扶风最终没有选择这样做。 其一,他担心武国如果发现胡军提前凝聚了兵势,没有可趁之机,会放弃这次伏击。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就白白消耗了。 其二,不给武国看到机会,如何把对方的精锐引出来? 既然武国的胆子大到敢主动出城野战,那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举消灭对方的精锐。 如此,接下来的攻城战甚至不需要等主力大军赶到,李扶风带著先锋大军就能拿下落云城! ...... 峡谷上游,江岸丛林。 顾飞烟隱匿在树影中,手中紧握李扶风给的那柄短匕。 当她清晰感知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听到轰隆隆的水声,她就知道武国果然如李扶风推算的那样,发动了水法。 “还没来人?” 按照李扶风的吩咐,这个时候她需要匯聚【人气】注入手中的匕首,再將其投入江水中 如果武国还没有派人来阻止她,她就只能另想办法帮助武国了。 “火云侯已丟了飞剑,把性命也留在我武国吧。” 一声尖利却充满威严的喝声响起。 一道青光破空而至,带著凛然正气与禁錮之力,直刺顾飞烟面门。 正是王犀的守矩尺! “终於来了。” 顾飞烟心情有些复杂。 玉帝陛下果然算准了一切,今日一战,尽在他的掌控中! 顾飞烟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手中捏诀,一道闪耀著电光的剑芒从她衣袖中飞出,击中守规尺。 她那把位列上品法宝的飞剑丟了,现在只能暂时用一件极品法器代替。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身大红蟒袍的王犀已落在江滩之上,眼神凌厉地锁定著她。 “就凭你?!” 顾飞烟故意厉喝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冰冷。 守矩尺青光暴涨,化作漫天尺影,凌厉无比地罩向顾飞烟。 顾飞烟心中一惊,看起来这位武国的御前太监似乎並不知道她是『自己人』,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这样也好,更真实些。” 顾飞烟驾驭飞剑抵挡。 两人修为境界相当,唯一的差距就是手中的法宝。 之前两次交手,都是顾飞烟凭藉法宝占据上风,如今形势逆转。 法器与法宝之间有著质的区別,法宝能提前存储【人气】,在驾驭时犹如额外获得了一道真法加持。 此前王犀以下品法宝对顾飞烟的上品法宝,只是落在下风;如今顾飞烟以法器对法宝,差距却是真的被拉开了—— 剑气纵横,雷电四射,將周围的岩石、树木打得粉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灵力碰撞的光华照亮了江岸。 两人身形如电,虽没有近身交手,但也在不断躲避对方激射而出的剑气或灵力衝击。 隨著轰隆隆的激流声越来越近,顾飞烟眼睁睁看著那条气势恢宏的水龙从自己身旁经过。 少了她的阻碍,这道水法不断席捲沿途的水势,成功將威力推至最高峰,朝著下游的九千余胡军席捲而去。 “成了!” 顾飞烟看了一眼王犀,转身准备撤走。 ...... 求月票 第三十八章 雷剑霜刃裂敌阵 轰隆隆!! 万顷江水倾泻的咆哮声从上游而来,浑浊的浪头裹挟著断木碎石,如千军万马踏碎山岳。 “大水来了!” “快跑——!!” “列阵!稳住!!” 一路南下,显得驍勇善战,格外凶残的胡军,在令人惊心动魄的天地之威面前,也被击垮了心防。 紫府境修士以山水钱辅助,借水势而成的水法,其威能几乎已经超出了真法的上限,接近『人势』的程度! 这九千多名胡军,军中修士有不少,但最高只是第三境出窍境,在这道水法面前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 后方正在匯聚兵势的耶律夏芒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不明白为何这道水法威力会这么大? 按照国师的布置,经过顾飞烟的阻断后,这道水法的威力应该下降到接近玄术的层次。 再由他出手削弱一次,剩下的浪涛对九千胡军来说,最多等同於洗个冷水澡。 但现在,耶律夏芒还未让全军重新连成一体,匯聚的兵势还不足以將他推至紫府境,他若是去挡这道水法,就是去送死! 木台上,李扶风也变了脸色,第一次感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顾飞烟在干什么?! 难道武国背后也有紫府境的衍修,可以精准算出最佳的『阻断』点位,並且找到用了自己给出的隱匿符籙的顾飞烟? 即便如此,只是投掷匕首而已,顾飞烟难道这都做不到吗? 李扶风此时仍在施法稳住驼峰峡的山水气数,一旦他选择腾出手去应对王博旭的这道水法,驼峰峡依然可能出现大面积崩塌。 届时尚在峡谷中的数千名胡军会死伤惨重不说,先锋大军也会被彻底切断首尾。 两相其害取其轻,李扶风只能选择继续稳固驼峰峡。 他下意识地掐指推算,发现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竟已悄然发生变化。 胡军危矣! “是谁在背后算计本座?!” 李扶风又惊又怒,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条水龙冲向峡谷外的九千胡军。 耶律夏芒远距离刺出一枪,无形的龙首撞向水龙,罡气炸裂,响声如雷! 但水势没有丝毫停滯。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嘶吼、胡军將领徒劳的呵斥瞬间交织成一片。 巨大的水龙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无情地拍进胡军的阵列! 轰——!!! 仿佛天穹崩塌,大地沉陷。 前排的士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如同脆弱的草芥般被瞬间吞没、捲走。 坚固的盾牌和甲冑在万钧水压面前如同纸糊,被挤压变形、撕裂! 甲冑下的士兵躯体扭曲,血肉模糊,骨头断裂、內臟破裂...... 沉重的輜重车被掀翻、衝散;战马惊恐地嘶鸣,在浑浊的洪流中翻滚挣扎。 冰冷的江水带著刺骨的寒意灌入甲冑的缝隙,冲入口鼻,令人窒息。 整个浅滩瞬间化作一片泽国,八千多人的庞大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狼藉! 第一时间死去的只有一千四百多人,但活下来的人都浑身湿透,寒意入体,全身颤慄著,武器也丟失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胡军阵型全乱,士气大减。 “杀——!!!” 就在这些胡军被滔天江水冲得晕头转向、溃不成军时,远处传来震天的杀声。 钟武一马当先,身披白水法袍,手持霜时剑! 韩斗身披玄甲,跟在钟武身旁,手中战刀闪烁著冰冷的寒芒,刀锋之上隱隱有白虎虚影咆哮。 在他们身后,五千精锐气势如虹! 这里面有三千多人都是禁军,是真正的精兵,也是韩斗一手练出来的兵。 这些禁军在跑动的同时就完成了结阵,全身精气神勃发,將自己的【人气】借给前方的韩斗。 韩斗怒吼,將三千多名禁军的【人气】匯聚为兵煞之气,混合自身罡气化作一道十几丈长的巨大银色刀罡,狠狠朝前方斩落! 嗤啦—— 刀罡所过之处,无论是挣扎的胡兵、倾倒的车辆,还是挣扎著起身的战马,尽皆被一分为二! 数十名胡兵在这一刀之下化为血雾,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钟武抬手,一道耀眼的剑光从他的衣袖中飞出。 这是一把袖珍飞剑,剑身嗡鸣震颤,缠绕的雷光如活物游走,瞬息洞穿三名胡兵咽喉! 剑名【灵雷】,正是顾飞烟丟掉的那把飞剑,王犀將它交给了钟武。 钟武现在是天人境巔峰修为,可以分神化念,一边操控飞剑,一边近身搏杀。 他还没有学会儒家真法,更不会道家的雷法,灵雷剑在他手中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不过只凭飞剑在人群中来回穿刺,已经无人能挡! “杀——” 武国的將士们跟隨钟武和韩斗,怒吼著杀向眼前混乱的敌人。 长矛如林攒刺,刀光如雪纷飞,弩箭如雨泼洒! 失去了阵型、士气崩溃的胡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有的在冰冷的江水中徒劳挣扎,成为活靶子;有的才刚刚捡起武器,就在武军凶狠的合击下毙命;更多的则是向后溃逃,只想远离这片修罗地狱。 “吼——” 一声虎吼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人群中赫然多出一尊体长超过三丈的凶戾白虎! 白虎仰天长啸,昂首跃出,獠牙滴落幽蓝煞气,眸中映著尸山血海。 正是钟武赐予韩斗的兵家真法,第一次在战场上绽放锋芒! 白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凶煞之气更是让本就士气低落的胡军心神崩溃! 九千多余胡军精锐,在此刻犹如待宰的羔羊。 轰—— 又是一声巨响,却是耶律夏芒不顾灵力损耗,连续出手,强行將拦路的山石屏障打出一道缺口,带人杀了出来! “慌什么?” “整队!隨本侯杀回去——” 耶律夏芒怒声呵斥那些逃到屏障处的胡兵。 与此同时,一道血红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散开。 兵家真法·狂战! 比起玄术,真法级的狂战能让人保持一定的清醒,后遗症也没那么严重。 隨著耶律夏芒带著援兵赶到,又施展狂战之法,胡军的崩溃之势才终於止住。 人群中,钟武眼看耶律夏芒带人杀出,没有丝毫犹豫,他第一时间持剑杀了过去! ...... 第三十九章 血战浅滩龙虎斗 驼峰峡外的浅滩上,浑浊的江水尚未退尽,泥泞中倒伏著胡军的残破甲冑、断裂兵刃与战马尸骸。 耶律夏芒踏著血水破石而出,手中铁枪嗡鸣如龙吟。 他身前的千余名胡兵受『狂战』真法激发,眼泛赤光,嘶吼著重整阵型,转身杀了回去。 后方峡谷中,兵煞之气如血色潮汐般升腾而起,尽数匯入耶律夏芒体內! 作为胡国第一个以军功封侯之人,耶律夏芒的军事才华毋庸置疑。 哪怕接连遭遇变故,他也在短时间內完成了对两万名胡军的掌控,使其结成军阵,凝结兵势。 少了一万人参与,这份兵势並不完整,耶律夏芒没能顺势突破到紫府境。 但借两万人的兵势,他也超越了天人境巔峰,半只脚踏入紫府境! 耶律夏芒周身罡气暴涨,隱隱浮现出一层血光,刀枪剑戟,万骑衝锋的虚影在其中闪烁。 他脚下泥土寸寸龟裂,碎石悬浮半空,连江面余波都被无形气劲压平。 声势惊人! 一道雷电剑光笔直朝他面门刺来,一身白衣的钟武身形亦如电,紧隨其后。 “陛下!” 韩斗追著钟武冲了上去,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小朝会上,钟武说的话: “此次伏击,若只是击杀几千胡兵,无法改变大局,我们真正的目標,应该放在耶律夏芒身上!” “只要能重创甚至是击杀这位怀侯,接下来守城,我们就只需要面对两位紫府境。” 截断峡谷,水淹胡军,武国这次的伏击已经击杀了数千胡军,可以算很成功。 但一位天人境兵修练出来的精兵,只要军心未破,军魂未散,军中骨干將领没有死伤大半。那么哪怕三万大军伤亡大半,也不会影响天人境兵修的境界。 接下来等胡军主力到了,將缺失的兵力补充回去,耶律夏芒再训练,磨合一番,他又能借兵势拥有紫府境战力。 届时武国依然是绝对的劣势。 所以钟武定下这次伏击计划,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为了多杀伤一些胡兵。 如果是那样,他会选择『半渡而击』,等胡军有一半人都通过峡谷后再动手。 现在这样,是要藉助峡谷地形狭窄的优势,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创造出击杀耶律夏芒的机会! “这也配叫飞剑?” 面对刺来的灵雷剑,耶律夏芒嗤笑一声,长枪隨意在身前扫过。 鏘—— 声如洪钟,灵雷剑打著旋飞入一旁的江水中,激起一道巨大的浪花! 钟武沿途连斩五名胡军,已如白虹贯日般杀至,霜时剑挽起漫天寒星,朝耶律夏芒刺来。 天人境巔峰的修为,体內灵力的浑厚与凝实是出窍后期的十几倍! 钟武此刻的速度与力量已经远超自己前世的巔峰状態,这让他充满自信! 耶律夏芒狞笑,手中长枪凝出一尊龙首虚影。 这一次,这尊龙首纤毫毕现,龙瞳泛著熔岩般的赤光,宛如活物。 长枪刺向钟武,龙首张开大口,朝他撕咬而下,巨大的吸力从中爆发! 钟武阴神分念,灵雷剑从江水中飞出,直刺耶律夏芒后心。 与此同时,他足尖点地急旋,霜时剑刺向长枪,如雪落寒江,儒家玄术·霜雪飘零应念而发! 嗤啦—— 十丈之內霜气瀰漫,江面残水瞬间结冰。 这道玄术自然无法对抗耶律夏芒的兵家真法,只是让龙口中传来的吸力一滯。 钟武抓住这个时机,霜时剑在瞬息之间接连点中对方枪尖十七次,借力脱离了龙首撕咬的范围。 紧接著他重心一转,身如螺旋,来到耶律夏芒的右侧,一剑横扫! 耶律夏芒心中一惊,护体罡气爆发,兵煞之气混同其中,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杀意铺面而来。 灵雷剑再次被震飞,钟武的霜时剑在刺破护体罡气后,被耶律夏芒身上的甲冑挡下。 不等耶律夏芒变招,韩斗已经杀到,白虎虚影隨刀罡而至。耶律夏芒再运真罡化龙诀,狰狞龙首再现。 龙与虎,碰撞撕咬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如陨星坠地,泥浆混著碎甲冲天而起。 白虎虚影哀鸣溃散,韩斗虎口崩裂,手中战刀差点脱手。 耶律夏芒只是后退一步,手中枪桿弯如满弓,又嗡然弹直。 钟武趁机又刺中耶律夏芒几剑,但都没能伤到对方。 高阶兵修是出了名的难杀,罡气,兵煞、再加上甲冑护体,集三重防护於一体。 最后还要加上自身强大的体魄和生命力! 耶律夏芒横扫长枪,钟武后跃躲避,韩斗再次引动兵煞,凝出白虎虚影。 耶律夏芒双足陷地三尺,枪化游龙点向白虎双目。金铁交鸣声中,白虎虚影被洞穿消散,韩斗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而钟武阴神再御灵雷剑,飞剑裹著雷光刺向耶律夏芒后脑,他自己则身法鬼魅地绕向耶律夏芒左侧出剑。 轰!轰!轰! 三人战成一团,留下一道道残影。 枪影、刀光、剑气撕裂空气,泥浆、碎石在灵力与罡气的激盪中如暴雨纷飞! 不过三人交手引发的余波並没有对周围的胡军造成什么杀伤。 因为这些胡军体表都有一层血红色的兵煞之气。 他们將【人气】借给耶律夏芒凝练为兵煞,自身也会得到一部分兵煞护体。 术法,灵力或罡气的衝击,都会被这层兵煞削弱,甚至直接驱散! 有这样一层兵煞护体,普通士卒在高阶修士的交战中才不至於如同蚂蚁一般被误伤,被『踩死』。 反而让他们有了蚁多咬死象的机会! 不过寻常的兵煞无法挡下实物造成的伤害,箭矢能穿透,刀锋能砍破。 从峡谷中衝出的这些胡军,身上的兵煞並不特殊,所以与武军交手时,他们並不会刀枪不入。 双方都是精锐,都能在保持结阵,借出【人气】的情况下参与廝杀。 受地形限制,人数无法完全展开,胡军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且此地刚刚遭遇大水,地面泥泞不堪,到处都是水坑,也无法让骑军衝锋,胡军最强大的骑兵只能下马步战。 而武国將士们又一次亲眼目睹了自家天子身先士卒。 落云城外,钟武亲自出手擒下叛军主將。 打渠县县城,又是钟武一人先登,斩將、夺旗! 如今更是亲自对上了胡国的怀侯! 捫心自问,跟隨这样的天子,何惜一死?! “杀——” “陛下万岁!!!” 驼峰峡。 武军气势如虹! ps:现在新书期太艰难了,大家每天都追读一下吧,顺带求个月票,別让这本书死在新书期...... 第四十章 拳倾山海天地阔 江水呜咽,残阳如血。 驼峰峡外的浅滩已彻底沦为修罗场,泥泞与血水混作一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峡谷后方,木台上。 李扶风衣衫猎猎,双掌虚按山岩,十二道金色光柱扎入两岸的山峰,崩裂的峰峦在他的镇压下重归沉寂。 他终於稳住了驼峰峡两岸的山峰,不必担心发生二次崩塌。 与此同时,上游方向,漫天水汽骤然匯聚,化作一条青色的蛟龙虚影! 蛟龙的身躯中,无数金色文字沉浮明灭,朗朗诵读声仿佛自九天传来: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李扶风,尔等蛮夷之师,犯我疆土,逆天而行,安敢不退?!” 声浪滚滚,如天宪敕令。 正是王博旭赶至! 只见半空中,王博旭大袖飘飘,周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国运辉光之中。他手持一卷古朴竹简,每念出一字,便有一枚金色篆文飞出,融入脚下的蛟龙体內。 人势·龙腾九霄! 紫府境修士需凝聚『人势』,每凝聚出一道『人势』,实力境界就能提升一个台阶。 王博旭借国运与钟武赐予的『权柄』,临时突破到紫府境,他凝聚的『人势』自然与武国国运有关。 李扶风面无表情,从木台上凌空而起。 他黑袍鼓盪,身前悬浮那面八卦铜镜。镜面急速旋转,黑白二气流转如太极,一座云雾繚绕的山峰在他身后浮现。 山脚下是芸芸眾生相,山峰高入云霄,好似直通仙界。 人势·接天峰! 王博旭脚下的青色蛟龙身躯上也缠绕上了黑白二气,他引动的国运与水势被不断化解、消弭。 王博旭借势升境,其『人势』非常容易衍算,所以李扶风早有准备。 不过儒修坐镇辖境,战力是所有同境修士中最高的,哪怕李扶风能针对性出手,也很难战胜王博旭,只能牵制。 这一战,两人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虽有紫府境战力,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决定胜负的不是他们。 峡谷出口处,战团中心。 钟武、韩斗与耶律夏芒的廝杀已臻白热。 耶律夏芒手中长枪每一次挥扫都带起血色罡风,龙首虚影咆哮肆虐,將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韩斗的白虎刀罡已三次被击溃,虎口崩裂处鲜血浸透刀柄,每一次硬撼都让他臟腑震动,嘴角不断溢血。 他全凭一股悍勇死战不退,不断为钟武创造近身机会。 钟武身法依旧鬼魅,霜时剑与灵雷飞剑配合无间,时而如寒星点点直刺要害,时而雷光乍现袭扰后方。 儒家玄术『霜雪飘零』被他用至极致,十丈范围內霜气瀰漫,不断迟滯耶律夏芒的动作。 然而真法与玄术之间的鸿沟,在此刻显露无遗。 耶律夏芒的真罡化龙诀乃兵家真法,龙首虚影已凝若实质,每一次扑咬都裹挟著战场杀伐累积的磅礴兵煞,钟武的霜雪剑气触及龙首,往往坚持不到一息便轰然溃散。 灵雷飞剑虽快,却难以穿透那层混同了兵煞的护体罡气,只能在甲冑上留下浅浅白痕。 更棘手的是,耶律夏芒的战斗经验老辣至极,他和钟武交手几回合后,就彻底放弃与钟武比拼招式,只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长枪大开大合,每一击都重若山岳,逼得钟武不得不闪转腾挪。 钟武虽有天人境巔峰的修为,却没有掌握任何一道儒家真法,这让他的杀力有限,难以对耶律夏芒造成真正的伤害。 真法本就难练,动輒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才练成一道真法的天人境修士比比皆是。 更何况钟武本身还只是出窍境。 而且每一道儒家真法都必须先明悟其中的圣贤道理,读通相关的经文典籍。 钟武哪里有这个时间? 所以他空有天人境巔峰的修为,却难以发挥出天人境巔峰的战力。 “王犀缠住顾飞烟,即便陛下与韩斗联手,难道有把握胜过凝聚了大半兵势的耶律夏芒?” 小朝会上,这是王博旭提出的质疑。 现在,钟武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武军与胡军廝杀在一起,凭藉高昂的士气,还有地形优势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武军暂时占据了上风。 隨著胡军將士不断死去,耶律夏芒获得的兵势加持隨之受到影响。 某一刻,其护体罡气中的兵势出现了波动。 钟武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著那狰狞龙首一步踏出,脚下泥泞炸开。 钟武竟弃了霜时剑,双拳紧握,周身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肌肤赤红似烙铁,眉心紫纹灼灼如电! 更有一道雄浑的拳意自他体內绽放! 不是儒家的浩然气,也非兵家的杀伐意。 而是一种......万水千山我自横渡,强敌环伺我自亮剑的磅礴意志! 钟武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动,体內灵力与阴神几乎完全交融在一起,使接下来这一拳的精气神完美合一。 这不是儒修的打法,是兵修的打法! 钟武抬起双手,高举过头顶,似老农挥锄破土,又似神灵开天闢地,猛地向下砸去,双拳下劈。 隨著这一下动作,他本就通红的皮肤竟是渗出鲜血,浑身亿万毛孔都有鲜血渗出,让他瞬间变成一个血人! 这是极致的发力! 更极致的,是钟武的拳意—— 取自前世那个特殊的年代,百年屈辱,列强入侵、国土沦丧、同胞被屠......但一切黑暗终被打破,雄鸡振翅啼破五更寒! 三山五岳如脚下细浪,千难万阻也不过是指尖泥丸! 钟武从师父那里学得这样的拳法与拳意,拳法大成后,他取其精粹,合百家之长融会贯通,自创出独属於自己的三式绝招。 此时境界是天人境巔峰,灵力与阴神都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钟武用比前世更巔峰的姿態打出三式绝招中的第一式—— 雄鸡一唱天下白! 拳出。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暴烈的罡风。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磅礴到无匹的『势』,隨著这一拳轰然爆发! 耶律夏芒瞳孔收缩,在他的感知中,袭来是一片滚滚洪流,是一幅轰然展开的壮阔画卷—— 东方的第一缕天光撕碎黑夜; 星火在荒原上簌簌燃起,初时零散,转瞬连天; 百万雄师踏碎雄关冻土,每一步都震落城头千年积雪; 一轮旭日从东方升起,扫尽一切阴霾。 雄鸡一唱,天下皆白! ...... 第四十一章 雄鸡一唱天下白(求月票) 钟武的出拳在瞬息之间完成,对上了耶律夏芒的真龙罡气。 拳与枪,意与煞,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下一瞬,以两人为中心,周围十丈的地面猛然下沉! 泥浆、血水、碎石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炸开一个浑浊而暴烈的环形。 耶律夏芒手中长枪剧烈震动,龙首虚影明灭不定,竟有了崩散的趋势! 没有掌握任何一道真法,钟武空有天人境巔峰的修为,却难以对耶律下夏芒造成伤害。 这一点,韩斗一开始就告诉过他。 但钟武有一样手段,是有机会伤害到对方的—— 拳意! 兵修达到出窍境后,就有机会凭藉壮大的神魂练出拳意。 钟武在攻打渠县时已悟出拳意,如今修为提升至天人境巔峰,阴神之力强大了十倍不止,拳意自然水涨船高,犹如经霜淬火的刀,寒光內敛,只待出鞘! 趁著耶律夏芒身上的兵势出现波动时,施展绝招为韩斗创造战机。 这就是钟武的计划。 长枪之上的真龙罡气最终並未被击破,但耶律夏芒已经受到拳意的影响,心神震动。 钟武站在原地,七窍皆有血丝渗出,双拳皮开肉绽、可见白骨! 但他脊樑挺得笔直,眼神亮得骇人。 武国如今风雨飘摇,山河染血,被外敌入侵,却寧死不屈,这恰好完美符合『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意境: 拒蛮城,幽州刺史贺暉寧死不降,成为武国第一个战死的朝廷重臣。 武德城,先帝钟世天子守国门,死战不退,以身殉国! 落云城,钟武以天子之尊亲身陷阵,率一眾將士杀向数倍於己的敌人! 人可死,城可破。 但拳不可退! 国亦不可退! 钟武胸前突然亮起刺眼的金芒,有龙吟声从中传出。 是传国玉璽! 一道道金色流光犹如百川纳海,从四面八方匯入钟武体內,让『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拳意更上了一层—— 千里河山的气数,百万民眾的意志,皆凝於一拳之上! 空中,正在交手的李扶风和王博旭也被钟武这一拳吸引了注意。 “这是......拳意引动了国运?!” 王博旭又惊又喜。 李扶风脸色阴沉。 想要真正引动国运,至少也需要紫府境的修为加上一国之君的身份。 钟武以区区出窍境,竟能以拳意引动国运?! 从钟武出拳,到一招之后引动国运,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 韩斗早有准备,在钟武打出杀招的同时就放弃了全部的防守,怒吼前冲,白虎刀罡再凝,不顾一切地斩向耶律夏芒! 耶律夏芒被『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拳意影响,阴神遭受衝击,本就有片刻的失神,对真龙罡气的控制有些鬆动。 等到韩斗一刀斩中他时,刚好钟武又以拳意引动了国运,耶律夏芒的阴神遭受到更猛烈的衝击,几乎要被打得强行出窍! 这下,耶律夏芒彻底失去了对兵势的掌控,匯聚在他身上的雄浑兵势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一下就散去了。 耶律夏芒的修为立刻从半步紫府境跌落下来,韩斗的白虎刀罡也顺利斩破他的真龙罡气! 耶律夏芒依然没能从钟武拳意的衝击中清醒过来,身上的甲冑自行护主,激发出一道护体光罩。 但少了他的灵力灌注,只一下就被韩斗斩破! 空中,李扶风猛地朝下方甩出一枚铜钱,铜钱刚一脱手,就化作一条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如同能穿梭空间一般,几个闪烁就来到耶律夏芒头顶上方。 眼看这条阴阳鱼即將接触到耶律夏芒的身体,一个青色的龙爪凭空探出,將这条阴阳鱼直接抓爆! 就这么一耽误,耶律夏芒的命运被定下—— 韩斗一刀斩破其护体光罩,再將其甲冑的护脖斩断,刀锋斩入血肉之中,鲜血溅出! 耶律夏芒此时才稳住阴神,控制颈部肌肉夹紧刀锋,同时抬手死死抓住韩斗的刀刃。 连破三重防御,韩斗的刀势將尽,被耶律夏芒强行止住。 但下一瞬,带著电光的灵雷剑一闪而逝,贯穿耶律夏芒的喉咙! 耶律夏芒双目圆睁,不甘、惊怒、惘然,最终凝固。 钟武踏步上前,染血长剑横斩。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胡国第一位以军功封侯的侯爷,就此结束了他精彩绝伦的一生。 钟武一手抓住耶律夏芒的人头,腾空而起,高声道: “耶律夏芒已死!!!” 峡谷中,一眾胡军將士纷纷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先经歷山崩,再经歷大水,如今一手將他们训练出来的主將又被杀了。 士气彻底降至冰点! 而武军残存的四千余將士,在这一刻血涌如沸。 他们看著那位与己同浴血、共生死的天子,看著敌酋授首,胸腔中压抑的不安与疲惫,尽数化为灼热的战吼: “威——!!!” “威——!!!” “威——!!!” 吼声如雷,撞碎峡中阴云,直衝霄汉! 李扶风悬立空中,目光如冰刃刮过钟武,最终下令全军收缩防线。 这是一个很憋屈的命令,因为此时胡军的人数依然是武军的数倍。 但在士气大降的情况下,如果继续下令强攻,万一军心彻底被破,两万人被四千人追著杀也是有可能的! 此战败了就是败了,李扶风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他是谋士,不是赌徒。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胡军如潮水般退却,转为守势。 “陛下,该撤了。” 韩斗低声道,气息粗重,却带笑意。 驼峰峡这个地形,对防守方天然有利。 胡军进攻时施展不开,现在换成他们守,武军攻,情况也是一样的,很难打出倒卷珠帘之势。 “撤!” 钟武非常乾脆地下了命令。 他也想一战彻底打崩胡国这支先锋大军。 但李扶风太稳健了,没给机会。 继续打下去,可能会把武军的这点精锐都折在这儿,后面就没法守城了。 隨著钟武下达命令,剩下的四千多名武军带著受伤的同伴开始撤退。 钟武看了一眼空中的王博旭,对方朝他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於是钟武带著韩斗也转身撤离。 “咋就撤了?俺还没杀够呢!” “胡蛮胆已破,他们怕了!” “哈哈哈哈,痛快!” “就该这么打!就该这么打!” “......” 撤离的路上,多的是觉得还没杀够的武军將士。 他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这一战会白白送死的准备,谁也没想到最终居然会是这样一场大胜! 五千人打三万人,打到最后,居然是敌人先撤退,不敢打了?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韩斗听著这些议论,染血的嘴角扬起。 一支军队的军心,军魂就是这样慢慢缔造出来的。 他侧目看向身旁浑身浴血、气势雄浑的年轻君王。 和周围的將士们一样,他的目光中也有著毫不掩饰的崇敬。 或许真有一日,自己等人能隨陛下打出个朗朗乾坤! ...... “帝伏兵驼峰峡,以五千眾迎三万敌。运拳意而引国祚,斩天人,慑紫府、天地变色。敌寇夺气,数万人不敢復进。” ——《武帝传》 第四十二章 螻蚁岂敢窥天意(求追读) 钟武和韩斗带著武军陆续撤走后,王博旭和李扶风之间的交手也停下了。 两人在空中相对而立,直上云霄的山峰与气势雄浑的蛟龙对峙。 王博旭要为钟武等人断后,李扶风则要防备王博旭对剩下的胡军出手。 现在军中已经没有天人境修士,难以对王博旭造成威胁,反而要防备儒家的大范围杀伤术法。 两人相互忌惮,又奈何不了对方,所以在空中对峙。 “武国有此新君,真是可惜了。” 李扶风突然开口道。 王博旭衣袖飘摇,脚下有蛟龙游走: “我武国有此君王,確实是你胡国的不幸!” 李扶风冷笑:“大势之下,武国不过是螳臂挡车,凭一两个天才就妄想逆天改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王博旭从容道:“大势?谁的大势?你又岂知我武国不是在大势中?” 李扶风正要讥讽,但想到今天这场莫名其妙失败的战局,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他怀疑背后有一个修为不在他之下的衍修暗中替武国设局! 敌在明,他在暗,以有心算无心,所以这一局他才会败。 可武国怎么会和紫府境的衍修扯上关係? 王博旭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已经找到了属於武国的大势? 两人互相试探了几句后,都不再开口。 片刻后,钟武已经带著武军撤入丛林中。 王博旭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响彻整座峡谷: “今日斩尔国侯,来日斩尔国师!” 李扶风不甘示弱,朗声道: “你这颗武国尚书令的人头,老夫定下了!” 確认王博旭已经远去后,李扶风从空中落下,下令全军通过峡谷。 不一会儿,一道火红的身影踉蹌地顺著江水御风而来。 衣衫染血,气息虚弱的顾飞烟来找李扶风復命: “国师,顾飞烟未能完成任务,前来领罪!” 李扶风眼神冰冷,审视著顾飞烟。 今日之战,败就败在对方没有按照他的谋划,及时阻止那道水法。 “你被武国的人发现了?” “是,我遇到了武国的王犀,他像是提前就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径直衝著我来的。” “即便如此,为何没有投掷我给你的匕首?” 李扶风死死盯著顾飞烟。 王犀和顾飞烟的修为相当,哪怕顾飞烟丟了灵雷剑,不是王犀的对手,但也不至於连投掷一把匕首的空当都找不出来。 他知晓顾飞烟和宇文石泰之间的恩怨,顾飞烟此前刺杀武国新君失败,失去了和宇文石泰抢功的机会。 但如果这次胡国南征失败,宇文石泰也没法立下灭国之功。 所以顾飞烟有故意坏事的可能性。 顾飞烟解释道:“王犀不知为何,突然对我的剑法,术法、出手方式了如指掌,处处针对我。別说完成国师的任务,我能活著回来就已是侥倖。” 说著,她又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她身上的伤势確实很严重,也確实都是儒家浩然之气造成的。 李扶风沉默。 他本就怀疑武国背后有一位修为不在他之下的衍修,如果真是如此,王犀的行为倒也能解释。 李扶风的双眸之中浮现出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在他瞳孔中游走。 他要顺著顾飞烟这条线,推衍一番,看看自己的猜测究竟是不是对的—— 双瞳中的阴阳鱼急速旋转,黑白二色如墨汁浸染天地。眼前的顾飞烟被层层剥开,血肉经脉化作虚无的丝线...... 顾飞烟心神振盪,有一种面具被摘下,自己赤裸裸站在李扶风面前的惊悚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但硬生生止住了。 面具下,顾飞烟死死咬住嘴唇,任凭鲜血一点点流下。 李扶风身后浮现出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 山峰下,芸芸眾生高举双手,似在振臂欢呼,又似在托举著什么。 李扶风再次施展出自己凝聚的人势——接天峰! 这道『人势』意在借眾生之力登天,以探天道之秘。 所以其最强之处不是与人斗法,而是用於推衍。 隨著李扶风凝出接天峰,他终於『看』到了顾飞烟身上一条条明灭不定的线条。 这是因果线! 顾家的因果,宇文石泰的因果、胡国的因果....... 李扶风从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中,找到了顾飞烟和驼峰峡这一战的因果线。 顾飞烟和王犀有直接接触,且她隱匿的位置也是被人直接算出来的。 如果武国背后真有人,他顺著这条因果线就能窥探一二。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幻,恍惚间,一座星穹倒悬的殿宇出现在李扶风眼中。 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之上,龙椅云雾繚绕,一尊高大的人影坐在那里,星辰生灭如呼吸,紫电如苍龙游走其身后。 煌煌天威,让李扶风心神摇曳! 他试图去看清龙椅那人, “轰——” 眼前的一切景象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紫金色雷霆充斥天地! “区区螻蚁,也敢窥天?” 冰冷的声音如同口含天宪,让李扶风神魂震颤。 “噗——!” 李扶风的双眼毫无徵兆地炸裂,两团血花爆开。 身后的接天峰更是直接崩塌,崩散的【人气】让驼峰峡內颳起一阵狂风! 这位胡国国师惨叫一声,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的血混著冷汗不断滴落! “国师?” 顾飞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对方。 “是谁?!” “究竟是谁!!” 李扶风披头散髮,踉蹌著向后退,痛苦哀嚎。 他身上气息极度不稳,明显受了重创! 顾飞烟眼神变幻,下意识捏紧拳头。 自己赌对了! 在王犀找到她时,她就已经確认那位玉帝陛下算无遗策,所以提前想好了藉口,並不担心会被拆穿。 如果李扶风不信,那就去推衍此事,推衍王犀,推衍幕后之人。 且看他有没有本事和那位玉帝陛下扳手腕? 结果.......李扶风遭受重创! 这让顾飞烟对那位陛下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看著痛苦不堪,甚至境界都有些不稳的李扶风,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四个字—— 天威难测! 第四十三章 战心通明似兵神(求追读) 回城的路上,天光渐暗。 一眾武军都骑著战马,人人眼神明亮。 驼峰峡的地形不適合骑兵,但撤退时需要,这些战马也都是提前放在离伏击地点最近的地方。 对於此战,战败逃跑的可能性並不是没有,所以撤退的方案做了不止一套。 比如提前准备好的阵法用於断后,提前准备好的药物用於刺激战马等等。 不过这些方案现在都用不上了。 当然,为了防止敌人会突然偷袭,斥候还是放出了很远,保持著警惕。 “......老子这一战杀了五个胡蛮,其中一人还是个兵修!嘿,原来修士也没什么了不起,一刀砍在身上也会叫痛.......那个时候啊,我们四个打他一个,老子从他眼睛里就看出来了,他已经怕了,哈哈哈哈......” 队伍中,將士们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一战,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虽然一开始大胜阵型已乱的九千余胡兵,主要靠的是水法,是取了巧。 但后来耶律夏芒打破山石屏障,带著援军杀到后,这些武军是实打实的和人数相当的胡军在交手,而且正面压过了敌人,为钟武施展绝招创造了机会。 他们已经经歷过一次『淬火』,整支队伍都充斥著饱满的自信和昂扬的斗志! “陛下,怎么了?” 韩斗骑马跟在钟武身旁,注意到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钟武揉了揉眉心:“没事。” 刚才眉心紫纹突然传来异样感,他分神进入玉皇殿,发现大殿內多出一条无形的线条。 身为玉皇殿之主,他瞬间就明白这是因果线,是有擅长推衍之道的修士在暗中衍算,涉及到了自己。 “是李扶风!” 不用猜,钟武就知道必然是此人。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战之后,必然会遭到李扶风的推衍。 既然玉皇殿的『天视地听』能够瞒过李扶风的感知,钟武就不担心自己会被算出来。 看到因果线后,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用玉皇殿本身的威能直接斩断这一丝因果线,让李扶风的推衍失败。 而他选择了第二个—— 借玉皇殿之力进行反击! 钟武高坐龙椅之上,以云雾將自己遮掩住,然后消耗玉皇殿存储的【人气】,从穹顶的星辰图中引下一道雷霆,劈中那条因果线,並且顺势传过去一句话: “区区螻蚁,也敢窥天?” 做完这一切后,那条因果线被彻底摧毁。 钟武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但想来应该不会太轻鬆。 毕竟这玉皇殿內的雷霆可是被顾飞烟这个天人境道修评价为——至矣! “如此一来,应该能让胡国误以为武国背后有人,接下来行事会畏手畏脚。” 钟武心神退出玉皇殿,暗自思索。 他之所以选择反击,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伤害李扶风,而是为了误导对方。 出来混,要有背景,要有靠山。 武国就是因为背后的靠山出事了,才会遭遇这场战爭。 但如果让胡国误以为武国背后还有人,甚至有可能是上三境的大佬,胡国还敢继续进攻吗? “陛下。” 空中掠过一道人影,王博旭御风而至,从天而降。 他已经散去『人势』,脚下没有那条蛟龙了。 韩斗命人给王博旭牵来一匹战马,他上马后,来到钟武身旁: “陛下的伤没事吧?” 钟武摇头:“没有大碍,修养几天就行。” 他的双手都包裹了白布,有医修施术治疗,血肉很快就能长回来,真正难缠的是残留在体內的真龙罡气。 王博旭一眼就看出钟武体內的问题:“等回城后,臣出手为陛下祛除这些罡气。” 但钟武却拒绝了:“不必,留著这些罡气让朕自己慢慢剥离,有益於朕的修行。” 他发现这些真龙罡气比自己用灵力刺激全身皮肤的效果更好,应该可以加快练皮的速度,所以打算好好利用一番。 王博旭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此战全靠陛下神武!” 钟武笑了笑:“也多亏有先生,有韩统领,有大伴和我武国的儿郎们。” 正说著,又有一人御风而至,正是王犀。 他来到钟武身旁,拱手道: “臣惭愧,未能留下顾飞烟。” 钟武:“无妨,大伴只要成功缠住她,就算立功了。” 王犀疑惑问道:“陛下是如何知晓顾飞烟的具体位置?” 在钟武驱散驼峰峡的山水气数之前,他突然给王犀下令,让他去江对岸的某处对付顾飞烟。 王犀也是儒修,对王博旭施展的『江河令』有一定了解,在见到顾飞烟后,结合对方当时所处位置的水势变化,就大概猜到了顾飞烟守在那里是想做什么。 这让他对钟武的预判更感诧异。 他是在王博旭已经施展出『江河令』,且去到顾飞烟所在的位置后,才大致猜出这个地方適合阻断水法。 钟武既没有练成儒家真法,又並非衍修,是如何提前找出此地?甚至还直接指出了顾飞烟藏匿的具体位置? 还有就是判断驱散驼峰峡山水气数的时机,事后证明钟武的判断很精准,就像是在一旁亲眼看著胡军通过峡谷似的。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直觉。” 钟武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没有多解释。 王犀一怔,转头看向王博旭。 王博旭若有所思。 当年那位和宋高祖相爭的『兵神』白武阳,传说他只要身处一场战事中,就能未卜先知,精准预判出敌军的种种行为,甚至比衍修还要厉害! 这等不可思议的天赋,兵家称为『天生战心』。 『难道陛下也继承了这种天赋?留下传承的那位兵家大能,在上古时期恐怕是兵家有数的强者!』 结合钟武竟能以拳意引动国运,王博旭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推测。 韩斗和王犀同样如此。 钟武迄今为止在战场上表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都让他们越来越相信钟武確实是继承了某位兵家大能的传承。 见三位重臣都不再多问,钟武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三人已经帮自己完成脑补了。 一个多时辰后,天光渐暗,一行人顺利返回落云城。 他们將胜利的消息带了回来。 ...... 求月票 第四十四章 誓守孤城聚国魂(求追读) 夜色下,落云城灯火通明。 欢呼声不断从城內各处响起。 钟武举办登基大典的那条大街中央,此时重新搭建好了木台。 一盏盏火把沿著长街点燃,將整片街区照亮得如同白昼。 除了安排在城外的斥候,需要守城和看守重要岗位的士兵,落云城內所有的將士都逐渐向此处匯聚。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城內百姓们的注意,人们开始朝这片街区靠拢。 亥时三刻,上万人聚焦在街道上。 大家依然在討论著今天这一战,討论著这场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的大胜。 当身穿白水法袍的钟武走上正中央那座高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年轻的君王。 “朕有几句话要说。” 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钟武的声音经过术法的扩音,清晰地传遍全城: “胡蛮入侵,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武国连丟两州之地,连京城也被攻破,甚至先帝都以身殉国!有不少人都觉得,武国要完了。” 听到这话,人群一阵骚动。 “胡国十万大军继续南下,三万先锋已经进入落云州境內,朕率五千精锐出城伏击,斩敌七千,阵斩胡国怀侯耶律夏芒,大获全胜!” 钟武的神情严肃,语调拔高。 长街上,所有的將士们几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出城伏击之前,有人劝过朕,认为此战无法取胜。朕不怪他们,因为出战之前,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最终,我们大胜而归! 去问问那些得胜归来的战士,五千人打三万人,最后害怕的谁? 去问问他们,胡蛮是不是真的无法战胜?!”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但战爭还没有结束。” 钟武稍微停顿了一下,漆黑的夜空下,明亮的城池,声音震耳欲聋: “胡国的三万先锋败了,后面还有他们的主力大军。接下来,他们会来攻城! 如果城破了,所有的女人和財物都会被抢走,敢反抗的全部杀掉,剩下的人会被虏去草原上为奴为仆! 这样的命运,那些从武德城逃出来的人,应该已经告诉过所有人了。” 话音落下,远处隱约有哭声传来,想必正是那些从武德城逃出来的百姓。 王博旭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他当初一意孤行,执意要带著几千名百姓一起逃走。 除了因为儒家的仁德之心,还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亲身经歷过胡蛮凶残的京城百姓是最好的『例子』。 將这些人带回落云州,落云州的百姓才会真切知晓城破之后的命运。 在这个世界,人口確实是重要资源,影响著【人气】的多少,通常情况下,无论统治者怎么换,百姓总是能活著的。 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牲口的差距还要大! 从武国的百姓变成胡国的百姓,真的会和以前的生活一样吗? 王博旭就是要打破许多人的幻想,所以在带回几千名京城百姓后,这些天他有意安排这些人將自己的悲惨经歷讲给城里更多的人听到。 正因为有他做的前期铺垫,所以此时当钟武提起此事,城內所有百姓都神情严肃,竖起耳朵认真听。 钟武的声音继续响起: “既然在城外,我们五千人能击败三万人。如今依仗城池和大阵,我们为什么不能挡下更多的敌人? 有人会说,武德城的城墙更高,护城大阵更厉害,但还是被攻破。 朕要告诉你们,那是因为胡国有两位金丹参与了那一战,其中一位金丹还躲在暗中偷袭! 先帝因此付出了性命,但临死前也重创了胡国皇帝拓跋执令,让其回国养伤! 有儒家规矩在,那个躲在暗中偷袭的金丹定然不敢再次出手,否则今日一战,不会是我们大胜而归。 没了金丹的帮助,胡国还有什么可怕的?!” 钟武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扫过周围的每一名士兵。 除了禁军,落云城原有的守军和青州赶来的援军,如今又从落云城內临时徵召了一万名青壮入伍。 “你们中很多人都是新兵,这辈子第一次拿起刀,將来感到害怕,想要后退的时候,想一想你们听到的那些悲惨遭遇。如果城破,你和你们的家人也会经歷一遍这样的事! 朕无法告诉你们胜利什么时候会来,但朕已经带领你们打贏了胡蛮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朕无法向你们许诺必然的胜利,但能向你们保证,朕会和先帝一样,死守在这里,一步不退!城在人在!” 这话让台下的王犀骤然变色,王博旭皱起眉头。 而包括韩斗在內的所有將士,全都呼吸加重。 “接下来无论胡国来三万人,五万人,还是十万人!將他们挡在这里,朕与你们同在!” 钟武猛地拔出腰间的霜时剑。 他说:“杀!” 台下,韩斗拔刀,怒声咆哮:“杀!!” 紧接著是这片街区的所有將士,齐声喊『杀』。 片刻的沉默后,全城各处都有声音响起: “杀————!!!” 数万人的声音匯合在一起,数万人的意志在此刻连成一片。 落云城上空,【人气】变幻,大势凝聚! ...... “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多说!” 回到曾经的周府后,王犀终於忍不住开口,但被钟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王犀神色黯淡。 自从钟武继位,他这个大伴就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身为內侍省的內侍监,王犀向来有『內相』之称,他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心腹。 可如果他说的话,皇帝一句都不愿听,甚至对他的態度越来越冷漠。 那他还算什么近臣,心腹? 算什么狗屁『內相』? 其实自从钟武那次重伤昏迷,醒来之后,王犀就察觉到了钟武对他的態度变化。 对方不再喜欢被他管教,约束。 等到继位之后,钟武更是越来越霸道,独断专行! 这样的天子,和先帝差別太大,王犀一时间根本无法適应。 一旁的王博旭看了一眼王犀。 他不是什么『內相』,他是真正的宰相,他不需要处处迎合天子。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陛下今晚的演讲,最后那几句实在不妥!” ...... “帝守落云,旨曰四字:城在人在!” ——《武帝传》 第四十五章 玉殿演法赐道缘(求追读) 周府的大门处,钟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博旭。 王博旭和他对视,目光灼灼: “陛下想要振奋人心,这是好事,但不该自断退路,將自己置於险境。” 一开始王犀提出让钟武退去青州,他没同意。 但不代表他真的想让钟武在这里死守。 尽力守一守,如果事不可为,该退还是要退。 可钟武公开承诺『城在人在』,今后如果临阵逃脱,武国的人心也就彻底散了。 这是自断后路! 钟武並不想过多爭辩,说道: “话,朕已经说出去了,君无戏言。” 说完,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朕若战死在这里,你们以后可以换个皇帝,再告诉他,不要自断后路。” 这下,王博旭也终於变色,怔怔无言。 ....... 钟武独自一人走进练功室,在辅助修行的阵法中央盘膝坐下。 他知道自己如此强势,和几位核心大臣之间的裂缝可能会越来越大。 但他並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也不认为王博旭,王犀等人就是错的。 双方只是理念不同。 但总要以一方的意志为主,那当然是自己的! 钟武没有急著剔除体內的真龙罡气,也没有急著开始练皮,而是心神进入玉皇殿內。 隨著他意念一动,顾飞烟的阴神出现在大殿內。 不等顾飞烟行礼,她身旁光芒一闪,竟又多出一人! 顾飞烟一怔,下意识朝对方看去。 却发现对方的面部被一层云雾挡不住,完全看不清,只能从体型上判断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男性,且从阴神的强度来看,只是出窍境。 “难道他也是玉帝陛下的臣子?境界这么低?” 顾飞烟心中暗道。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多了一层云雾,想必对方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龙椅上的钟武行礼: “参见陛下!” 她回去以后,就一直在等待玉帝陛下的召唤。 终於等到了。 一旁的裴煜行也收回了打量顾飞烟的目光,同样向钟武行礼: “参见陛下。” 自从上次被拉入这座大殿,被迫写下自己的真名后,这段时间裴煜行也一直在等待这位神秘玉帝的召见。 可迟迟没有等到。 自己堂堂商盟裴家的少爷,这么不受重视吗? 第二次进入大殿,发现居然多出一位大臣,而且是一名天人境修士,这让裴煜行大感好奇,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 “顾卿,你这次做得不错,当赏。” 钟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充满威仪。 顾飞烟心中一喜,再次行礼:“谢陛下!” “赐你一次演法的机会。” 钟武话音落下,白金捲轴凭空出现,在顾飞烟面前展开—— 论功行赏。 隨后又变为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演法无极,功参造化。 顾飞烟抬头看著捲轴,眼神炙热。 终於得到这个机会了! 裴煜行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第一次看到『论功行赏』的功能时,是完全不相信的。 现在玉帝特意把自己拉来,当著自己的面行赏,是为了证明此事? 顾飞烟没有犹豫太久,隨著她意念一动,一篇道家玄术的內容在捲轴上浮现: “日復日,岁復岁,勛崇行著,性霽神融,克证高真,即阶妙道,惟是雷部鬼神.......” 裴煜行抬头看去,只能看清开头的文字,后续內容就一片模糊。 但即便只是看清开头,见多识广的裴家少爷也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术法。 道家雷法玄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之术! 这门雷法在道家的地位,和『四勿之术』在儒家的地位一样,都是非常基础且经典的玄术。 以这门玄术为根基,推衍出的真法,人势、乃至神通,都有很多种。 『这个姓顾的天人境应该是道修,想必她和我一样,对这套论功行赏体系心存疑虑,所以选择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之术来演法,倒也算聪明。』 裴煜行看了一眼顾飞烟,默默等待后续。 最基础,流传最广的玄术,不代表低级。 相反,这样的玄术反而是重中之重。 以此玄术作为蓝图,推演出的真法可以有很多种,且差別巨大,恰好可以用来验证龙椅上那位陛下的实力和诚意! 很快,顾飞烟『默念』完了整篇术法,捲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小字。 她拱手道:“臣想將此术推演为真法。” “可。” 龙椅上,钟武轻描淡写地说道。 话音落下,白金捲轴光芒闪烁,上面的黑色小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金色大字: 【此术推演为下等真法——需二千八百功。 此术推演为中等真法——需五千三百功。 此术推演为上等真法——需一万四千功。】 钟武也是第一次见到演法还有额外选项。 此前他將白虎附兵之术推演为真法,只有一个单一选项。 这样看来,应该是白虎附兵之术的后续变化已经固定死了,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之术却可以有多种变化,无限可能。 顾飞烟看到三个选项,毫不犹豫地问道: “请问陛下,一『功』价值几何?臣该如何获取?” 钟武:“一『功』价值二十份【人气】,可用一切有价值之物进行兑换,在殿外以心神包裹,再与朕联繫,即可將物品兑换为『功』。” 他直接將『功』的兑换价格翻了一倍! 他已经试过了,他能提前在外界將多余的灵钱兑换为『功』,存储在玉皇殿中,需要演法时再拿来用。 既然玉皇殿有这种功能,就完全可以作为一种交易平台。 演法的全过程,臣子必须通过钟武来完成,所以他完全可以暗中控制『功』的兑换价格。 做买卖,哪一方最赚? 当然是平台! 钟武不仅要白得所有的术法,还要从中赚取差价,而且臣子还得对自己说谢谢。 “多谢陛下指点!” 顾飞烟立刻说道。 她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如果想要上等真法,就需要二十八万份【人气】,也就是二十八万枚眾气钱,或者二千多枚山水钱。 她身为胡国的侯爷,除去自己封地每个月用於维持自身境界的那三万份【人气】,每个月额外的俸禄差不多价值十枚山水钱。 她並非善於敛財之人,所以每年能到手的灵钱不超过一百五十枚山水钱。 除去自己修炼,花费耗掉的灵钱,这些年顾飞烟自己手里攒下的灵钱,价值六百多枚山水钱。 別说兑换上等真法,连中等真法都兑换不起。 可如果这么好的机会,只兑换下等真法,顾飞烟又不甘心。 “臣想要兑换中等真法,但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凑够所需之功,不知能否等一段时间再演法?” 钟武:“准。” 顾飞烟再次行礼致谢。 一旁的裴煜行在听到『功』的兑换价格后就惊住了。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两个想法: 真法的价格居然这么便宜? 这个姓顾的天人境道修好穷啊! ...... ps:再次求一下追读,大家別养书,每天都点一下,新书真的太需要追读了! 第四十六章 西域巨擘叩玉庭(求追读) 能够获得真法的机会多么难得! 有这种机会居然不选最好的? 一个天人境修士再穷,不至於连二十多万眾气钱都拿不出来吧? 不会吧?不会吧? 裴煜行大为震撼。 “陛下,请问任何一家的术法都能够参与推演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他上次已经见识过钟武施展的雷法,看得出对方的雷法造诣极高。 所以能够给予他人厉害的真法级雷法,这並不奇怪。 但其他各家的呢?儒家,佛家、法家、墨家...... 各家的真法,甚至是更高的人势,神通,这位玉帝陛下能给吗? 如果能,那裴煜行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可以。” 钟武淡然地说道。 裴煜行抬头看向龙椅上那道身影:“陛下,任何一家的玄术,真法、人势、甚至是神通,都能演法吗?” “你在质疑朕?” “臣不敢!” 裴煜行连忙低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飞烟,重新开口道: “臣也想爭取一次演法的机会,不知该如何为陛下效劳?” 他决定拿一道真法来试试水,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推演为人势。 如果是,这其中的利益就太大了! 身为商家修士,裴煜行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哪怕这可能是陷阱,哪怕会冒很大的风险。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是裴煜行一直以来信奉的道理。 “你可以问问她。” 钟武没有直接回答裴煜行,而是指著顾飞烟说道。 因为他也不清楚裴煜行的真实身份,所以没法直接给对方颁布任务,不如故作高深。 “你们彼此之间的身份要不要公开,隨你们自己的意愿。” 钟武又说道。 在已经强迫这些人写下自己真名后,钟武选择適当给他们一些自由。 示威之后,也要適当布德。 裴煜行闻言,看向顾飞烟,主动行了一礼,笑道: “顾姐姐,大家既然有缘,都成为了陛下的臣子,今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知姐姐能否指点一二?” 顾飞烟打量著这个小胖子,没有说话。 此人说话的口气很大,修为虽低,却表现得很有底气。 看来必然家世背景不凡,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想让我指点,你不先拿出一点诚意吗?” 顾飞烟说道。 她已经看出来了,玉帝陛下其实是想要让两人认识,甚至是合作的。 否则今天不会特意把两人一起拉进玉皇殿。 “好说,如果顾姐姐愿意指点一二,让我也能为陛下立下功劳,获得一次演法的机会,顾姐姐缺的那部分功,在下愿意帮你补上。” 裴煜行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 顾飞烟眼神变幻,感受到了强烈的灵钱气息! 裴煜行在自己脸上一挥,脸上的云雾隨著他的意愿而消失。 他朝顾飞烟拱手:“重新认识一下,在下裴煜行,商盟裴家,家中排行老六。” “商盟?!” 顾飞烟睁大眼睛,难掩惊诧。 神州大地,东域有儒家,南域有道家、北域有佛家,各自的帝国被称为『神州三帝』。 至於西域,没有三大帝国中的任何一个,但有『七强国』之一的商国,以及十几个大国,上百家小国共同组成的商盟。 商国是商家的代表,凭藉西域得天独厚的优势,以行商手段整合了整个西域的势力,组成一个联盟,勉强能和三大帝国抗衡一二。 商国在商盟无疑占据主导地位,而商国的上层一直由皇室和七大世家把持。 裴家就是商国七大世家之一。 只不过七大世家这些年来已经融入到商盟的方方面面,对整个联盟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所以对外时,裴煜行都习惯说自己是商盟裴家的人,而非商国的裴家。 顾飞烟虽然身在东域,但商盟她当然是知道,裴家她也听说过。 那是西域的巨头,家族中有不止一位上三境修士,其势力比许多大国都强! 裴煜行说自己在裴家排行第六,那应该是这一代的家族继承人之一,这身份可比许多小国皇帝都尊贵了! 难怪说话这么財大气粗,这下顾飞烟觉得非常合理了。 商家修士嘛,就是喜欢用钱砸人。 『玉帝陛下居然能將远在西域的人都拉来?而且此人还是裴家的少爷?!』 这才是最让顾飞烟震撼的事。 这得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手段,才能让一个东域的修士和一个西域的修士,阴神隔空相见?! 顾飞烟转头看了一眼钟武。 在她眼中,龙椅上那道身影已经高大到与天平齐! 对方的手段完全打破了她对修行的认知! 顾飞烟用了一点时间平復自己的心境,然后她也主动撤去了自己脸上的云雾: “东域胡国,火云侯顾飞烟。” 裴煜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睁圆: “什么?!” 虽然他此时正在前往东域的路上,可他被拉入玉皇殿时,还身处在西域。 顾飞烟是东域人,自己是西域人,相隔千万里,阴神居然能在此处相见? 比起顾飞烟,裴煜行的见识要强得多。 他知道有能够跨域沟通的法宝,阵法和一些特殊手段。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极其珍贵,寻常上三境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而且那种沟通只是神识或者影像隔空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的阴神面对面交流。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让裴煜行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幻术。 裴煜行也忍不住看了钟武一眼。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幻术,顾飞烟也说的是真话。 那『演法无极,功参造化』或许也是真的! 『这位陛下难不成是一位人仙?!』 这个猜测让裴煜行心臟狂跳。 人仙!人间至尊,每一个都是修行路上无法復刻的传奇,是神州大地上真正的巨擘! 雄踞西域的商盟也只有一位人仙。 裴煜行和顾飞烟两人相顾无言,都在慢慢消化心中的震撼。 良久,裴煜行才开口道: “顾姐姐如今仍在东域?” 顾飞烟:“当然。” 裴煜行:“那不知顾姐姐为陛下立下了什么功劳?” 顾飞烟也不隱藏,將自己领命帮助武国成功伏击胡国先锋大军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胡国,武国......” 裴煜行眼神变幻。 他如今正在去东域的路上,正巧就打算先去靖国。 而靖国与胡国,武国之间的这场战爭,有著最直接的因果联繫。 『难怪我会被选中,拉入这玉皇殿。这位玉帝陛下是东域的人吗?要暗中插手儒家与阴阳家之爭?甚至是儒家与道家之爭?而我只是他局中算好的一颗棋子?』 裴煜行再不復最初的优越感与自信,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身影,脑海中唯有四个字—— 天威难测! ...... 第四十七章 祛尽龙罡仙衣成(求追读) 『玉帝是想让武国贏下这场战爭?』 裴煜行开始揣测钟武的意图。 然后他开始思索自己能够做什么。 直接通过商盟的影响力介入这场战爭? 裴煜行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商盟的生意號称遍布神州,但实际上在东域的影响力是很弱的。 因为儒家十分排斥,甚至厌恶商贾之道! 裴煜行这次之所以选择来东域,也是试图为商盟在东域打开一番局面,从而为爭夺家主之位做铺垫。 『既然不能直接影响这场战爭,那就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裴煜行很快拿定了主意。 商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赚钱和花钱! 將此事当作是一场生意和投资,裴煜行的思路立刻就清晰了: “陛下,臣近期就会抵达东域的靖国,届时臣会以裴家的名义做一场生意,选择加注在武国身上!” 龙椅上,钟武的目光落下: “若事成,朕同样有赏。” “谢陛下!” 裴煜行心中一喜。 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不知顾姐姐还缺多少功才能推演所需的中等真法?” 裴煜行问道,决定先拉拢这个很穷的侯爷。 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顾飞烟想了想,开口道:“还缺一千五百功。” 裴煜行毫不犹豫:“那就是三万枚眾气钱,我替顾姐姐补上,以报答顾姐姐指点之恩。” 龙椅上,钟武感受到对方把三万枚眾气钱当三枚眾气钱花的强大气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兑换价格报低了....... 裴煜行转身看向钟武:“陛下,可否让我兑换一千五百功,再加上顾姐姐自己兑换的功,共同用於演法?” 钟武:“准。” 顾飞烟先向钟武行礼致谢,再对裴煜行说道:“我回国之后才能凑齐灵钱用来兑换,还需等一段时间。” 裴煜行笑道:“无妨,我这一千五百功隨时为顾姐姐准备著。” 大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钟武淡然道:“散朝。” 於是顾飞烟和裴煜行的阴神消失在大殿內。 钟武收起白金捲轴,开始整理思绪。 原来裴煜行竟然是西域商盟的重要人物,他一开始以为玉皇殿只能拉来身处他辖境之內的人,没想到居然能从千万里之外的西域拉人。 『所以拉人的范围是囊括整个神州大地的?』 钟武对这座玉皇殿愈发好奇,也愈发期待下一次会拉入什么样的人物。 退出玉皇殿后,钟武没有离开练功房。 他运转灵力,一点一点將残留在体內的真龙罡气排出体外。 在这个过程中,他犹如被上万根钢针不停地扎入血肉,疼痛至极! 钟武额头冒出冷汗,但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 这个过程確实遭罪,但好处也很明显,会极大加快练皮的进度! 以分神化念的方式打破知见障后,钟武预计只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练皮大成。 如今有了真龙罡气这种上品兵家罡气的『帮忙』,练皮所需的时间又大大缩短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武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练功房里。 排除体內的真龙罡气,辅以药浴进行练皮。 身体疲惫了,就让心神进入玉皇殿中继续磨礪,增强。 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三日后,练功房內。 药香如雾,瀰漫在密闭的空间里。 钟武赤身浸在木桶中,药水已近沸腾,表面浮著细密的气泡,噼啪作响。 他的皮肤早已通红透亮,仿佛一尊赤铜塑像,汗珠顺著脊背蜿蜒而下,在桶沿蒸腾成白雾。 体內的真龙罡气已经被彻底抽离,钟武此时正运转灵力化作无数细微触手,自內而外轻叩皮肉,如绣娘引线般精细『织补』一层层表皮。 前世,师父告诉钟武:“练皮如剥茧,破障方见真。” 练气大成后,周天吐纳已成本能,气息浑然一体,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但练皮需『逆流而上』,將皮肤的感知从这浑融之境中生生剥离,如同在完整玉璧上刻出裂痕。 每一次呼吸,钟武都要强迫自己打乱那圆融的节奏。 不过在一部分阴神出窍的情况下,这层『障』对钟武来说已经如同不存在。 障在心,不在身。 药水的热浪灼烧著表皮,结合灵力的刺激,一內一外,效果显著。 某一刻,钟武猛地睁眼,眸中金芒一闪。 他双掌拍击桶壁,药水轰然腾空而起,滚烫的汁液淋落如雨,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凝滯。 钟武通红的表皮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金晕,似有流霞在肌理间游走! 他从木桶中站起身,水珠自他躯体滚落,雾气繚绕。 等肌肤褪去赤红,显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色泽,仿佛披上了一件无形仙衣。 钟武的呼吸节奏重新变得圆融,身体与皮肤之间的感知不再有任何阻隔,浑然一体,犹如一块完壁。 练皮大成,水火仙衣! 从此刻起,钟武就是二练的大拳师了。 他抬手轻触桶沿,那被火符烧得发红的木头滚烫灼人,指尖却只觉暖意融融,连一丝红痕也未留下。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身上的水珠纷纷被抖起,朝四周溅射。 最终他身上光滑乾爽,再无半点湿意。 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 练皮加上练气,从此化劲大成,浑身上下再无任何一处是破绽。 不仅如此,钟武这具身体能够爆发出的力量也上升了一个台阶! 练气大成能够最大程度激发肉身潜能,催动力量。 但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打破桎梏固然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同时也容易伤到自身。 比如钟武在驼峰峡打出『雄鸡一唱天下白』时,浑身毛孔都有鲜血溢出,这就是发力过猛导致的。 练气大成就像是用一层纸包裹住汞液,稍不注意,纸就会破。 而练皮大成后,就是將纸换成了铁皮。两者结合,爆发出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成为二练大拳师后,钟武愈发明显地体会到一点—— 这个世界的兵修虽然也会不断打磨体魄,但对身体潜能的开发远不如前世精细,这应该是两个世界修行最大的不同。 兵修的重点是灵力,罡气和兵家术法,至於肉身力量的开发,差不多就可以了。 如果说一具肉身的潜力是一百,寻常兵修最多只开发出二,三十。 而前世的武者,因为没有任何超凡之力可以专研,所以会用练气,练皮、练筋等方式將人体潜能开发到极致! 如果是没有超凡之力的世界,哪怕將人体开发到极致,力量也就那样了。 但修士之躯不同。 前世,钟武以凡人之躯成就二练大拳师,能爆发的力量不足如今这具修士之躯的三成! 他和三境兵修,且天生神力的周卫白交过手,如今他成为二练大拳师,以三境儒修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已经比那时的周卫白更强! “如果我將来从儒修转为兵修,肉身的基础力量再次提升,武道境界也继续提升,力量会去到什么地步?” 钟武捏紧拳头,如此想道。 ...... 第四十八章 秋风未动蝉先觉(求追读) 练功房內,钟武闭上双眼,他能清晰感知到瀰漫在空气中的水雾,感知到细微至极的空气流动。 甚至哪怕只是空气中一些尘埃落在皮肤上,钟武都能心有所感! “皮非盾,乃心镜。” 师父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练气大成,加上练皮大成,这样的二练大拳师只要有一颗武道至诚之心,就有机会做到秋风未动而蝉先觉,再不惧任何暗算与偷袭!” 钟武之所以在练气大成后先选择练皮,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一点。 在这个世界,修士可以凭藉一些法宝做到提前预警,避开危险,但这类能够预警的法宝都非常珍贵,至少武国是一件都没有的。 此外,衍修可以通过为自己算一卦的方式来避开危险,但准確率並不高。 至少得是紫府境的衍修才拥有『心血来潮』的能力,可以提前感知到针对自己的危险。 钟武如今拥有了和前世一样的前知能力,他不知道和紫府境衍修的『心血来潮』相比如何。即便不如,至少也多了一样保命的手段。 在练皮大成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心有所感,感知到了隱隱的威胁。 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胡国的主力大军应该已经到了。” 钟武穿好衣服,走出练功房。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博旭,王犀和韩斗这三位重臣都已经等在门外。 “陛下,探子来报,宇文石泰已率七万大军进入落云州。” 韩斗对钟武说道。 ...... 驼峰峡外,地势较高一些的山坡上。 两万多名胡国先锋军在此处扎营。 一座营帐內,李扶风眼睛上缠著纱布,盘膝坐在一座阵法中央。 几天前的那次反噬,他受伤惨重。 不仅双眼尽毁,自己凝聚的人势『接天峰』也差点崩塌,导致如今境界不稳! 这几日,李扶风一直在养伤,稳固境界。 他的双眼虽毁,但可以让高阶医修帮忙修復,不算什么大问题。 真正严重的是那天的遭遇已经在他心中留下阴影,道心蒙尘,就很难再恢復过来。 营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国师大人,大將军来信。” “进来。” 李扶风说道。 一名军中修士手捧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走进营帐。 他將铜镜的支架立好,固定在李扶风身前五步之外,再双手掐诀,以灵力激发这面铜镜。 很快,一个身披鎧甲,身材高大,气势惊人的光头男子出现在铜镜中。 修士先向铜镜里的男子行了一礼,再向李扶风行了一礼,然后退出营帐。 他是一名墨修,这面铜镜是墨家製造的远程通讯法宝——千里显影镜。 出现在铜镜中的,正是胡国大军主帅,神威大將军宇文石泰。 “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石泰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扶风:“武国背后有人,老夫被算计了。” 宇文石泰皱眉:“什么人能算计你?金丹境的衍修?” 李扶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恐怕不止。” 宇文石泰失笑:“国师莫不是在开玩笑?” 李扶风语气冰冷:“你觉得呢?” 宇文石泰目露凶光:“元婴境的衍修?天底下的元婴境衍修几乎都在衍国,怎么可能......” 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衍国的元婴境衍修出手呢? 那就涉及到衍国高层的內部纷爭,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宇文石泰:“国师有何打算?” 李扶风:“我已传信给陛下,等陛下的回覆。” 准確的说,是等拓跋执令去信询问魏国,再等魏国想办法弄清楚衍国高层的意思。 和武国一样,胡国也只是棋子的棋子而已。 宇文石泰挑眉:“那落云城呢,先不打了?” 李扶风:“等回復。” 涉及上三境的神仙和衍国,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胡国没有人敢乱来。 宇文石泰难掩怒意,直接切断了联繫,从镜面中消失。 而无论是宇文石泰还是李扶风,都没有发现营帐內一直站著两人。 一人十分年轻,长相俊美,男子女相,却偏偏有一身杀伐气焰。 另一人长发隨意散开,不修边幅,穿了一件有些破旧的儒衫,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文士。 年轻男子正是靖国夜云铁骑的主帅方晚渡,靖国史上最年轻的天人境修士! 他和身边的落魄文士站著营帐內,身为紫府境衍修的李扶风却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哪怕李扶风如今受了重伤,境界不稳,此事也非常不可思议。 “先生,真的有衍国的元婴境大佬暗中出手吗?” 方晚渡竟是直接开口说话,丝毫不担心会被发现。 因为他知道这是先生以儒家『四勿』为本,练成的绝世神通。別说是紫府境修士,哪怕是金丹境,只要先生不起杀心,都很难被发现。 果然,李扶风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他的感知里,一切正常。 落魄文士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鬚:“衍国有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前辈,最喜欢针对境界比自己低的修士,但他应该不会出手帮武国,更不会直接出手重伤李扶风。” 方晚渡好奇道:“那会是谁?难不成是先生你暗中出手?” 落魄文士摇头:“当然不是我,走吧,去峡谷里看看。” 说著,他迈步朝营帐外走去,方晚渡连忙跟上。 只一步,两人竟直接出现在驼峰峡內。 落魄文士站著江水边,看了几眼,讚嘆道: “借水势施展江河令,已有几分气势,博旭距离凝聚出人势只差半步了。” 他点评武国的尚书令王博旭,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位家中晚辈。 方晚渡对此並不意外,他知道先生所在的王家,家族歷史源远流长,本家在大汉帝国,靖国的王家只是一个分支。 至於武国的尚书令王博旭,属於王家另一个分支,和先生算是远亲。 论关係,王博旭应该称呼先生为七叔祖。 “先生这次来武国,为何要带上我?” 方晚渡问道。 落魄文士,也就是靖国那位大名鼎鼎的龙山先生,他笑道: “陛下命我自囚於龙山,我若是独自一人来此,那就是越狱,这不合规矩。 身边有你这个夜风铁骑主帅看著,就可以说是放风了,合情合理嘛。” 方晚渡:“......” 谁家犯人放风可以放出国的啊? 而且他知道,靖国的皇帝陛下根本没那个胆子下令囚禁先生,真正下令的,是大汉帝国的某座学宫。 所以先生这次突然跑出来,真正要应对的,是那座帝国的大人物! 不过先生看起来毫不在乎,方晚渡哪怕心中担心,也不好多问。 “钟世为人中正淳和,善听人言,虽资质一般,但会是一个好皇帝,可惜了......” 龙山先生突然嘆息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武德城所在的方向,有些伤感。 方晚渡沉默不语。 他知道,武国的先帝钟世还是太子时,曾去靖国勤竹书院求学过。 因为其身份特殊,先生没有將其收为正式弟子,不过钟世一直对先生执弟子礼。 “钟世很想让他的儿子成为我的学生,还特意写信给我,將他的儿子狠狠夸了一遍,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龙山先生说道。 方晚渡撇撇嘴。 武国偏安一隅,一个小国的天才,算什么百年一遇? “我这次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钟世的儿子。钟世我没能护住,总要给他儿子一个平安。” 龙山先生平静地说道。 “先生,可是你.......” 方晚渡欲言又止。 一阵风吹过,龙山先生伸手捻住一片树叶,掐指算了一会儿。 “......以拳意引动国运?” 饶是以他的境界和见识,也感到惊诧。 紫府境的兵修都难以做到的事,被一个出窍境的儒修做到了? 龙山先生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方晚渡,突然笑了: “晚渡啊,看来这个钟武或许不仅仅是百年一遇。” 方晚渡完全不信:“怎么可能!” 龙山先生转身看向落云城所在的方向: “去看看就知道了。” ...... 第四十九章 暗游落云心魔现(求追读) 新历一零一三七年,武兴元年,一月十日。 龙山先生带著方晚渡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城门紧闭的落云城。 两人先来到城东的一座书院,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学堂里,一名身穿青衫的儒修手持戒尺,立於堂前,一字一句地教孩童们诵读《礼经》。 这位儒修仅仅只是第一境引气境,甚至都无法施展任何儒家玄术。 他是落云州直属於州城的教逾,是一名吏员。 他在讲课时,方晚渡能『看』到其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人气】流转,这就是儒修最常见的修行方式—— 教化眾生,传承学问。 “这人以前应该是一名散修,刚当上教逾不久。” 方晚渡说道。 正式的官员几乎都是修行者,但修行者却未必能成为正式官员。 每一个官职都有对应的【人气】俸禄,还有灵钱俸禄,最重要的是有上升通道。 所以『入编』是所有修仙者的第一选择。 而如果实在没法取得编制,成为一名『编外』的吏员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没有灵钱俸禄,但每个月都有一笔【人气】俸禄,允许取用一部分【人气】用作修行。 將来也有可能由吏转官,保留了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对修仙者来说,最差的选择才是成为一名散修。 这意味著朝不保夕,虽然【人气】会自然弥散於天地间,但人口密集的城镇,【人气】浓度远高於野外,会更適合修行。 而如果散修在城镇里擅自吸纳【人气】,一旦被发现,最严重的是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方晚渡之所以说这位教书先生以前是散修,是因为对方『教书採气』的手法略显生疏,以前应该没这样正统地修行过。 一旁的龙山先生没有评价,只是静静地听对方讲完了一节《礼经》。 他转身迈步,方晚渡赶紧跟上,两人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城南的一座道观里。 一名道修手持拂尘,在观前空地带领上百名百姓习练养生导引术。 道法自然,『传道』也属於道修修行的一种,同样能顺势採纳【人气】。 这名道修有官府颁发的谱牒,有合法传道的资格,虽不属官吏,但也算是官府的『外围成员』。 龙山先生同样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带著方晚渡转去下一处地点。 这一次两人来到闹市中,来到一家医馆门外。 这家医馆的主人是一名二境的医修,他体內灵力有限,每天最多施术救治一人。 但即便如此,医馆依然门庭若市。 因为哪怕不施术法,医修的医术也远超寻常的大夫,而行医救人本就是医修的修行,能以最高效的方式吸纳【人气】。 接下来龙山先生带著方晚渡又去了城內其余几个地方。 两人看了农修耕作灵田,加速收割粮食;看了墨修打造守城的器具,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看了释修讲法,安抚人心...... 一日之內,两人看尽了落云城內的眾生百態。 法镜高悬的塔楼顶部,龙山先生和方晚渡站在这里,俯视著夕阳下的落云城。 两人脚下这座塔楼是控制整座城市【人气】的枢纽,也是护城大阵的关键节点。 “看出了什么?” 龙山先生终於开口问道。 方晚渡想了想,说道:“不急不躁,井然有序。” 这是他站在领兵打仗的將军视角,对落云城的城防做出的整体评价。 龙山先生点点头:“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方晚渡想都不想:“那肯定是先生您家族那位晚辈的功劳,难不成是那位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 龙山先生笑了:“具体事务的安排,肯定出自博旭之手,但这座城市的內蕴精神,和博旭无关。” “內蕴精神?” 方晚渡陷入思考。 他虽是由儒转兵,被人视作离经叛道,但论学问才华,他当年在勤竹书院也同样领先一眾同学! “先生是说,城里的百姓们虽心怀忐忑,但內心深处依然抱有希望,如向阳花木,而非死气沉沉?” 方晚渡很快想到了答案: “这希望,是他们的新君带来的?” 龙山先生:“大战在即,城內低阶修士的修行依然照旧,並没有被徵召入伍。如果是博旭掌管此城,他不会这般从容。” 方晚渡若有所思。 这一天他和先生一起看到的那些低阶修士,哪怕只是一境修士,体魄也远超常人,如果徵召入伍,至少可抵几名精锐士兵。 但这些人都没有被徵召。 这样看来,那位少年天子似乎很有自信能守住此城? 龙山先生看向城內的某处,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华光闪过: “非弘不能胜其重,非毅无以致其远。此子的心胸气魄,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 方晚渡看了一眼龙山先生,欲言又止。 龙山先生笑道:“怎么,想说我都已经欺师灭祖了,为何还要用我家先生的道理?” 方晚渡终於忍不住了,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先生,您究竟为何要那样做?!” 龙山先生双手负后,淡然道: “我辈读书人,传道授业解惑。可如果圣贤传下的『道』有问题呢?” 方晚渡双手握拳,嘶吼道: “那是至圣,亚圣、后圣三位人仙都认可的『大道』,怎么可能有问题?怎么可能!!!” 方晚渡一身兵家罡气如江河流转,在体內翻江倒海,俊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癲狂之色,气息越来越紊乱。 龙山先生看著这位曾经的学生,嘆息一声,抬手一指点向方晚渡的眉心: “痴儿。” 方晚渡虽由儒转兵,看似背离了他的文脉道统,实则內心深处依然下意识將自己当成读书人,当成是他的弟子,並未真正走出过那座龙山。 所以在得知自己的消息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心魔暗生。 龙山先生这次之所以带方晚渡出来走一走,也是为了顺道帮对方破除心魔。 只是现在看来,方晚渡的执念比他想像的更重! 被一指点中眉心,方晚渡一怔,彻底失神,体內气息逐渐平復。 龙山先生收回手指。 他说要去亲眼看看钟世的儿子,结果在城里转了一天都还没去。 是时候去了。 “不过见之前,总要准备一份见面礼。” 龙山先生一拂衣袖,一道纯正浩然的磅礴气息被他打入脚下的塔楼中。 夕阳下,塔楼高悬的法镜突然爆发出比落日更耀眼的光芒! 第五十章 聚气为势添胜机 塔楼的异象並没有惊动城內的其余人。 包括几位天人境修士在內,无人察觉。 只有身为武国皇帝,如今又执掌落云州一州『权柄』的钟武心有所感。 他在练功房內猛地站起身,第一反应是有高阶修士入侵! 在得知宇文石泰带著七万大军进入落云州境內后,落云城的护城大阵就一直处於半开启状態。 只要有中三境的高阶修士靠近城池,钟武和执掌大阵的王博旭都会得到预警。 但现在居然是城中心的塔楼出了问题?! 不等钟武衝出练功房,他眼前一花,两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练功房內。 钟武后退,手臂挡在身前护住身体要害,浑身毛髮炸起,如受激的猛虎!皮肤紧绷,一呼一吸间,体內气血加速流动,灵力护体,周围的【人气】开始匯聚。 龙山先生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对方在遭遇危险时,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儒修,反应却像个经验丰富的兵修。 钟世是怎么教的儿子? 龙山先生认真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目光在其眉心那道紫纹上停留许久。 钟武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现的两人,他刚刚获得的前知能力竟丝毫都没有预警。 这意味著来人境界很高,有更高明的遮掩天机手段! 一个看起来没有丝毫修为的落魄文士,另一个长相俊美却双眼失神的年轻男子,他们是谁? “不必紧张,我和你父亲是旧识。” 龙山先生说道。 隨著他说出这句话,钟武调动的【人气】重新散去,恢復平静,且失去了对外界【人气】的感知。 他身为一国之君,在自己的辖境內,竟好似被切断了『权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武眯了眯眼睛,这等手段,至少是金丹境大修!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眼看钟武仍然能保持镇定,龙山先生点点头: “我来自靖国龙山,世人叫我一声龙山先生。” 钟武睁大眼睛。 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龙山先生?武国最大的靠山? 这和他想像中风姿儒雅的读书人形象完全不同。 这也太…… “武国钟武,拜见儒圣!” 钟武果断行礼。 与此同时,方晚渡也回过神来。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在塔楼上的质问和差点走火入魔的经歷,看著行礼的钟武,愣了一下。 这就直接见上了? 龙山先生拍了拍方晚渡:“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方晚渡抿了抿嘴,最终拱手道:“靖国,方晚渡。” 钟武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对方能和龙山先生一起,想必也不是一般人,於是礼貌地回了一礼。 “非请擅入,是我们失礼在先,所以我给你带了一份赔礼,还望不要见怪。” 龙山先生笑著说道。 他话音落下,钟武的感知重新恢復。 在他的感知中,落云城的护城大阵中多出了一道浩然磅礴的气息,如高山,如大日! 大阵內的【人气】正不断朝这道气息匯聚,浑然一体,发生著质变。 聚气为势! 钟武又惊又喜。 真正的大阵,关键都在於『聚气为势』,凝练『阵势』,这和紫府境修士炼化『人势』是一个道理。 大阵一旦布成,至少等同於多了大半个紫府境修士帮忙守城。 落云城的护城大阵只凝聚了一道『阵势』,现在又多出了一道! 要知道,身为武国京城的武德城,也才凝聚了三道『阵势』。 钟世在位时,借武国国运也有金丹境修为,但十几年的时间,耗费无数灵钱与天材地宝,也只是让武德城的大阵多了一道『阵势』。 这位龙山先生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让落云城的大阵多出一道『阵势』! 金丹与金丹的差距,这么大吗? 钟武再次向对方郑重行礼: “多谢龙山先生的厚礼!” ...... 衍国,『七强』之一,位於神州东域的东南方。 衍国人口有十二亿,占地极广,隨便拿出一个郡就堪比一个小国! 明都,衍国的国都。 若从高空俯瞰,整座明都好似悬於云海之上,只因明都的城墙高达三百丈,最高处的城墙已经在云雾中。 有九道星光从九天之上垂落,在明都上空交匯。 皇城內有一座高千丈的观星台,九道星光就交匯於此处。 有诗云:“星垣自天落,九气抱琼台。” 说的就是明都城的这一奇景。 此外,还有十二座浮山环拱在皇城四周,有灵瀑垂虹,终日不散。 城內有七十二条主街以星河砂铺就,入夜后宛如地上银河。 街市间人烟阜盛,人流如织,明都城內有八百多万人! 空中不时有华光掠过,有修士御风,下方的行人皆习以为常。 偶有皇室巡逻的『金羽卫』乘玄鹤巡城,羽翼拂过处,市井喧囂暂息,百姓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敬畏与自豪交织。 这一日,一队金羽毛卫从皇城內乘玄鹤飞出,朝一座浮山飞去。 这十二座浮山是阴阳家的祖师,衍国的开国皇帝以大神通造就的。 对方在开国时,將一部分人道洪流匯聚而成的功德之气融入浮山中,所以十二座浮山就是十二件功德之宝! 如今每座浮山都有其主,每一位都是衍国真正的大人物。 金羽卫骑鹤降落在浮山最低处的平台上,前面是隱没在云雾中的石阶。 为首的金羽卫上前几步,来到石阶前,双手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牌,高举过头顶,恭声道: “启稟元都道君,魏国国主传信!” 紫府称真人,金丹称真君。 上三境的修士才能称为道君! 等了几息,侍卫手中的玉牌突然化光而去,飞上山峰。 浮山顶部,松涛阵阵,飞瀑流光,仙禽遍地。 一位身穿白袍,仙风鹤骨的老神仙在一座亭台內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就是这座浮山的主人——元都道君。 他单手抓住飞来的玉牌,瞬息之间就瀏览完其中的信息。 “哦?” 元都眼中有一层清光浮现,好似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 魏国国主的传信中提到了驼峰峡一战,重点提及李扶风因推衍因果而遭到反噬,怀疑幕后有一位上三境的大能。 “一局快要收官的残局,竟有人在此时才落子?” 元都笑著轻抚长须,“是哪位道友如此自信?” 他虽面带笑容,但周围的仙禽却纷纷惊惶逃走,一旁池水中的鱼儿也一下四散游开。 人发杀机,天地惊变! ....... 第五十一章 知己知彼明局势(求追读) “我这次是暗中来武国,所以我和晚渡在此的消息,还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练功室里,三人盘膝坐在地上。 龙山先生对钟武说道。 钟武当然不会拒绝: “敢问龙山先生这次来,所为何事呢?” “追本溯源,武国遭逢此劫,是因我而起。我来,是想儘量弥补一些。” 龙山先生如此说道。 钟武闻言立刻站起身,朝对方深深作揖: “朕代表武国上下,谢过先生!” 方晚渡看著作揖的钟武,对这位少年天子的评价提高了一些。 虽说算不上什么百年一遇,但假以时日,或能成一代明君。 等钟武重新坐下后,龙山先生开口道: “驼峰峡一战,你们打得很漂亮,斩了耶律夏芒,让胡国少了一位紫府境战力。再加上我给这座城的大阵增添了一道阵势,以博旭的本事,守上一段时间並不难。但李扶风事后推衍驼峰峡一战,遭到了反噬,他怀疑有上三境的衍修在幕后布局。” 说到这里,龙山先生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钟武:“如此一来,此战的变数就多了。” 钟武神情不变,只是问道:“那依先生之见,接下来的变数对武国是福还是祸?” 龙山先生看著他的眼睛:“能先告诉我驼峰峡一战,你们是怎么胜的吗?” 方晚渡坐直了身体,他对此战也很好奇。 五千人胜三万人,虽说藉助了地利,但敌人那边可是有一位紫府境衍修坐镇的,岂会那么容易中招? 钟武没有犹豫,將驼峰峡一战的详细过程说了一遍。 关於他眉心紫纹的神异,他给出的说法和之前告诉王博旭,韩斗等人的一样。 “上古兵家大能的传承?” “直觉?” “拳意引动国运?!” 听完后,龙山先生不动声色,方晚渡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用一种看到有人捡到一千万山水钱的眼神看著钟武。 他已经基本相信钟武確实得到了上古兵家大能的传承,否则钟武凭什么能以拳意引动国运? 难道对方真是百年一遇,甚至千年一遇的兵修大才?比自己还厉害? 怎么可能嘛! “上古兵家大能,隨便哪一位牵扯到的因果都极其可怕,李扶风去推衍这个,纯粹是自己找死,难怪会受重创。” 方晚渡开口道,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钟武不语,自有人为他『辩经』。 龙山先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衍国想要查清楚是不是自己人在幕后出手,不会太难。” 钟武对此並不意外,他故意误导李扶风,只是为了浑水摸鱼,为武国爭取更多的时间。 並没有真的指望光凭此事就能直接嚇得胡国退兵。 “衍国不会亲自下场吧?” 钟武问道。 龙山先生摇头:“不会。” 钟武鬆了口气,继续问道:“那靖国会出手吗?” 龙山先生指了指自己:“因为我的缘故,不会。” 钟武沉默。 拖到靖国下场,这是他和王博旭,韩斗等人一开始就想好的战略。 但现在,这个希望被打破了。 “想请教先生,要做到何种程度,胡国才有可能退兵?” 钟武没有气馁,很快就平復心境,继续问道。 这样的心性,倒是让方晚渡再次高看了一眼。 龙山先生伸了个懒腰:“一直赶路,我也有些累了,况且我也不懂打仗,这个问题你问方晚渡吧。” 说完,他竟瞬间消失在原地。 练功房內,只剩下钟武和方晚渡大眼对小眼。 “方......前辈?” 钟武主动开口。 方晚渡没好气道:“我才二十三岁,別叫我前辈!” 钟武身处辖境中,等同於天人境修士,他能大致感知出方晚渡的境界,应该也是天人境,而且修为不比王博旭弱。 他记得韩斗四十七岁才破境成为天人境兵修,王博旭今年七十有六,而眼前这位才二十三岁,已经是天人境巔峰...... “还请方大哥指点。” 钟武拱手道。 方晚渡面色稍缓:“想要弄明白你问的问题,首先需要明白武国在这场战事中扮演著什么角色?然后再弄清楚胡国的角色又是什么?先知己,再知彼。” 钟武静静看著对方,等对方讲解。 “武国这些年之所以能安稳发展,很大一个原因是得到了龙山先生的青睞,和靖国走得很近。但如今先生他......出了些问题,武国的靠山没了,於是引来了胡国出兵。这是最表层的原因。 撕开表层,你应该看到靖国內部也有许多派系。再深入一些,儒家內部也分很多流派,同样存在各种爭端。 所以武国真正的角色,並不是靖国的盟友,而是站在龙山先生身边的一个小国,你们天然就被划分到了先生所属的那一派。 如今先生出了问题,你们自然会受到牵连,这才是真正的因果。而首先针对先生的势力,其实来自內部。” 方晚渡说起这些事时,气质徒然一变,整个人自信而从容: “再来说胡国,他们入侵武国,目的看起来很单纯,为了开疆扩土,为了掠夺人口和资源。但他们几乎是魏国一手扶持起来的,而魏国又是衍国的附属国。 表面上看,胡国和衍国没有从属关係,但实际上这些年胡国替衍国干了不少脏活儿。 所以胡国的角色不是单纯的侵略者,他们是马前卒。” 钟武若有所思,接过话头: “所以武国不仅无法指望靖国出手相救,甚至还要防备有人落井下石?至於胡国,既是马前卒,这场战爭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下,都不是自己说了算,得看幕后执棋人的意思。 那我想请教方大哥,我武国对龙山先生来说,有何特殊之处?” 方晚渡讚赏地看了钟武一眼。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敏锐通透,一点就通,一下就看出了最关键的点。 武国只是一个小国,如果它对龙山先生並不重要,那幕后的势力根本没必要特意针对武国。 胡国打或者不打,能不能打下武国,都是它自己的事,幕后势力最多稍微帮帮忙。 可是胡国攻打武德城时,除了拓跋执令,还有一位金丹境大修也出手了! 这说明幕后的执棋人特意对武国落了子! 那么问题来了,武国有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我也没想明白。” 方晚渡直接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不会有人特意针对武国,武德城破后,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次先生更是亲自来了武国。要知道,他这一趟偷跑出来,实在太犯忌讳了...... 这样看来,你们武国確实有特殊之处。” 第五十二章 帝君传武启龙吟 武兴元年,一月十七日。 距离宇文石泰率军进入落云州已经过去了七天。 七天时间,足够胡国主力大军和先锋大军匯合,並且杀到落云城下。 但宇文石泰只是带著主力大军穿过驼峰峡,与先锋大军匯合后,就一直驻扎在原地,接下来没有任何动作了。 “陛下,目前共计有一千三百二十九名禁军归队,登州和沧水州的人马明天能够抵达,泽州的人马后天能够抵达。” 校场上,韩斗向钟武匯报导。 武德城破时,三万禁军伤亡近半。 剩下的禁军在撤离时几乎被打散了建制。 后来王博旭掩护一眾官员和百姓逃生,沿途不断收拢被打散的禁军,一共收拢了六千多人。 但逃亡路上伤亡三千多人,最终带到落云州的只有二千多人。 也正因为王博旭这一路人马吸引了大量的追兵,才给其余逃亡的人创造了活命的机会。 那些被打散建制,最终活下来的禁军,绝大多数都选择逃亡各地,不打算再归队。 但总有一些格外忠诚的將士,得知新君在落云城继位后,一路跋山涉水,主动找了过来! 这其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驼峰峡大胜的消息传了出去,钟武誓死不退的消息也传了出去,给了这些將士们信心和希望。 “好,归队的將士你要额外奖赏一番,全部记录在册,今后优先拔擢。” 钟武对韩斗说道。 “是。” 韩斗领命。 他好奇地看向校场上以奇怪姿势站著的两百多名禁军。 这些禁军是钟武这几日特意挑选出来的,有修士,也有普通人。 一开始钟武每天会抽出一部分时间,单独教导这些人。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统一教学。 『陛下是要將自己获得的传承教出去?』 身为兵修,韩斗十分好奇。 什么样的传承才能让修士和普通人一起学,一起练? 而且如今落云州的【人气】,单是支撑钟武的辖境和王博旭的紫府境战力就已经占据大半,剩下的还要用来维持护城大阵。 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气】供给更多的修士使用? 钟武站在木台上,看著下方两百多名正在站桩的禁军。 自从七天前见过一次龙山先生和方晚渡后,他就再没见过两人,不知两人是否还留在落云城內。 从两人口中,钟武已经清楚武国不仅等不到靖国的援手,甚至可能会被落井下石! 所以他不再指望任何外力。 胡国大军一直没来攻城,钟武不打算浪费这个时间,他打算將前世的武学传给禁军將士。 军中当然也有给普通士卒习练的武技,但在钟武看来,实在太粗糙了! 至於兵修们练的所谓『高阶武技』,钟武看完之后也是一脸嫌弃。 这个世界对如何淬炼普通人的身体,並没有深入研究过,因为普通人练得再厉害也不如修士,谁会专门去研究怎么让普通人变得更厉害? 这就像一个有了枪炮,有了飞弹的大国,只会想方设法去研究原子弹或者其他先进的武器,而不会花费精力去研究怎么让冷兵器变得更厉害。 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哪怕对武技有需求的兵修,重点也是放在了灵力和术法的修炼,拳脚技击只能算『附加题』,並不会太重视。 而钟武的前世没有超凡之力,所以才经过一代代人的努力,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形成了『练皮,练筋、练骨、练气』这武学四大练的完整武道体系。 这个体系几乎將人体的潜力挖掘开发到了极致! 钟武已经亲身体会过,至少在下三境,前世的武功足以成为影响胜负的关键。 甚至如果武国的兵修能够练皮,练筋等练至大成,在同境修士中的战力还能提高一大截! 最重要的是,前世的武学不需要占用【人气】。 所以钟武这次特意將城內所有的兵修都选了出来,剩下的也都是他亲手测试过,根骨,悟性都属上乘的普通人。 一共两百三十七人,其中兵修四十三人。 钟武决定將前世的武功传授给这些人,儘可能增强他们的战力。 经过几天的单独教导,钟武將自己简化过的形意三体式站桩教给了这些人,让他们初步学会了桩功。 “朕教给你们的桩功需要日復一日的练习,方可见其功。” 钟武双手负后,开口道,“今天,朕要教你们一式拳法,也可以说是一式刀法。” 说著,他一步踏前,立於木台边缘,身形如山峙岳立。 “朕所传非仙家妙法,非儒门经义,而是战阵搏杀之术——拳为骨,刀为锋,意为魂!” 校场霎时一静,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看著钟武。 从落云城外对决叛军,到拿下渠县,再到驼峰峡一战。 钟武的战绩早已传遍全军。 在场的禁军无论是入伍不久的新兵,还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无人敢小覷高台上这位少年天子! 钟武缓缓拉开架势。 没有磅礴气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简简单单地沉腰、坠肘、握拳。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旁的韩斗都感到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势』,仿佛沉睡的猛虎睁开双眼,虽未扑击,杀意已临! “拳意!” 韩斗神情凛然,认真看著钟武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兵修之道浸淫多年,拳意也只是刚入门槛而已,和钟武在驼峰峡那一拳比起来,简直像下三境和上三境的差距! “看仔细了。” 钟武声音平静,动作却陡然加速—— 左脚踏前半步,身形如弓弦拉满,双拳自腰际螺旋衝出,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带著某种奇异的弧度向上钻。 拳锋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布帛被缓缓撕裂! 双拳抬高过顶,双肘抱头,右脚紧跟著踏出,身体前倾,双拳猛地劈下。 嗡—— 木台之上,拳风炸响! 韩斗眼神一亮,只觉这一招和驼峰峡一战钟武引动国运的那一招极为相似。 动作上有许多细节不同,形似只有五分,神似却有七分! 钟武收拳站定,气息丝毫不乱:“一式三劲,起拳钻,进步崩、落拳劈!和朕教你们站桩时要站出的三种劲是一样的。” 这是他將『雄鸡一唱天下白』这式杀招儘可能简化再简化的版本。 原本的杀招需要全身十几种劲浑然如一,还要配合练气大成的呼吸节奏,刺激气血,激发潜能。 到如今简化为只用三种劲——钻,崩、劈。 而且是分开使用,只求连贯。 钟武又重复了几遍,指出各种注意要点,然后让眾人各自开始练习。 一时间,校场上儘是呼喝之声。 哪怕钟武已经將难度降低了好几个层次,这一式对初学者来说还是太难了。 有人模仿形似而神不似,拳出软绵;有人用力过猛,身形踉蹌...... 只有四十三名兵修稍好一些,他们对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常人,很快掌握了这一招的发力技巧。 钟武跳下高台,穿行於人群中,不断出手纠正。 “肩要松,肘要坠,力从地起。” 他按住一名年轻禁军的肩膀,掌心微吐劲力,引导对方的肌肉和筋骨,“记住,这一拳不是用手臂打,是用整副身架子去打。脚下生根,腰胯为轴,脊柱如龙——” 说著,他掌心劲力一催。 那禁军不由自主地一拳衝出,竟打出破空之声,自己都嚇了一跳。 “就是这样。” 钟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向下一人。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教拳时开始,龙山先生就带著方晚渡出现在高台上,一直看著。 方晚渡看得饶有兴致,自己也跟著演练了几下。 龙山先生摸著鬍鬚: “还差了点意思。” ...... 第五十三章 玉碎心传淬拳意 校场上,日头渐高。 眾人已练得浑身大汗。 钟武示意眾人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站上高台,就站在人群中: “教你们站桩,教的是练法。教你们招式,教的是打法。最后,朕要教你们心法。” 听到这话,人群一阵骚动。 “心法?” 高台上,方晚渡一怔,看向身旁的龙山先生,“先生,难不成他还要传授修行之法?这落云城內的【人气】够他这么折腾吗?” 龙山先生饶有兴致地看著钟武。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位小辈如此关注过了。 人群中,钟武高声道: “武国如今山河破碎,胡骑踏我国土,屠我子民,欲亡我武国! 面对强敌,有人选择跪下,但也有人死战不退。 前有幽州刺史贺暉守拒蛮城,后有先帝守京都,皆半步不退,以身殉国! 今天,朕带著你们死守落云城,亦是如此。” 钟武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 “这就是朕要教给你们的心法——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八字如惊雷,炸响在校场之上。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方晚渡眼神一亮,只觉这八个字很对自己胃口。 钟武的声音继续在人群中响起: “拳起时,要想故园焦土;拳落时,要念亲人哭声!” 他再次拉开架势,这一次,拳未出,意先至。 那股寧折不弯、寧死不屈的拳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笼罩整个校场! “力从地起,涌泉生根;气贯百骸,眉心聚神。莫惧皮肉痛,要守心头火!” 钟武每说一句,就向前踏步出一拳: “记住,拳可碎,骨可折,脊樑不可弯!寧作碎玉溅血光,不为全瓦跪尘埃!” 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校场上的禁军们都握紧了拳头,情绪隨著钟武的拳意而波动。 他们中有许多人的家眷亲人都在武德城內,如今生死未知。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坚守在钟武身边,本就已经是一等一的忠勇之士。 此时听到钟武传授的『心法』,眾人只觉胸腔中有一团火在烧! “现在,再练。” 钟武停下动作,说道。 眾人重新拉开架势。 这一次,这些人在钟武眼中已截然不同。 哪怕动作依然生涩,哪怕发力依然不对,但每一拳打出时,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身上多了一种决绝,狠厉的气势! 其中尤以四十三名兵修的表现最为明显。 身为禁军副统领的罗千帆也在这些人中,他的感触最深。 他卡在第三境出窍境已经很多年了,心中那股锐气早已磨平。 武国供养不出第二支人数超过三万的精锐禁军,罗千帆就永远无法突破到天人境。 心气坠了,拳意自然迟迟无法练出。 直到最近这些时日,他亲眼目睹钟武一次次锐意进取,险中求胜,一次次做到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他才终於重新提起一些心气。 钟武教拳时,罗千帆一开始並没有抱太大期望。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站了几天桩,他就感觉对身体的控制似乎增强了一些,一些动作的发力变得更顺畅了。 於是罗千帆越来越认真练拳。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知不觉间,罗千帆的心神已经彻底沉浸其中,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足。 他想到钟武拒绝退去青州,想到钟武寧愿以身犯险,也坚决要除掉周椿;想到驼峰峡一战,钟武引动国运的那一拳...... 某一刻,他一拳打出,惊人的威势竟让周围十几名禁军心惊胆战。 在场所有兵修都心生感应,下意识朝这边看来。 阴神之力透体而出,意在拳先,拳意自成! 高台上,方晚渡神情严肃。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不淬炼自身阴神而能磨礪出拳意的所谓『心法』。 偏偏钟武教的东西居然真的让一名卡在拳意门槛的三境兵修成功练出了拳意! “你看出了什么?” 一旁的龙山先生问道。 方晚渡想了想,沉声道: “他教的那套桩功,加上这式拳法,其实都有刺激气血,影响胆魄的作用。最后再结合他教的心法,三者合一,某种程度上应该也起到了增强神魂的作用,所以才能让人练出拳意。 另外,那套桩功和拳法很有意思,对肉身的研究非常细致,很多细枝末节的发力技巧,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 真想知道他究竟得到的是哪位上古兵家大能的传承?” 龙山先生不置可否,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 日头移至中天,钟武让眾人休息、进食。 下午,未时一刻,眾人重新集结。 高台上,钟武手持一把普通的钢刀,刀尖垂地:“拳是心骨,刀是肝胆。现在,朕以刀演拳——“ 钢刀自下向上撩起时,踏步前刺,再高举过头顶,最后刀势陡转劈落,裂帛之声在校场上响起。 “同样的心法,同样的发力,只是——” “玉碎之志,刀锋最显!” 钟武持刀而立,刀尖犹在嗡鸣,“拳碎,碎的是一身血肉;刀碎,碎的是敌寇肝胆!持刀时,那份『寧为玉碎』的心法要更烈、更锐、更不留余地!” 所谓利刃在手,杀心自起。 改拳法为刀法后,能更容易激发武人的精气神! 所以钟武先教拳,再让眾人练刀。 眾人领刀,开始练习。 一时间,校场上刀光闪烁,破空声不绝於耳。 钟武依旧穿行指导,不时出手调整某人姿势,或是亲自握刀示范...... 比起拳法,在场这些禁军们摸刀的时间更多,对刀法的运用也更熟练。 有了上午打下的基础,他们很快就练得有模有样。 夕阳西下,校场上,两百三十七人个个汗透重衣,但无人喊累。 罗千帆成功练出拳意的例子,激励到了所有人! 钟武重新登上高台,看著下方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 “朕今日所传,你们回去以后可以教给军中同僚,不必藏私。”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 “今日教你们这八个字,並不是要你们去送死。能奋勇杀敌就很好,想活命並不丟人。” 这话让韩斗一脸错愕,一眾禁军也一阵骚动。 “你们不必再向朕证明什么,朕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忠勇。朕想教你们的招式还有很多,此战之后,希望你们都能活著,在这校场上继续隨朕学拳。” 钟武最后如此说道。 “.......” 一阵沉默后,韩斗率先大吼:“是!” 紧接著是两百多人齐声大吼:“是——!!!” 校场上,眾人势如烈火,点燃了这夜色。 “这小子,还挺会带兵。” 高台上,方晚渡喃喃道。 “你教给他们的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一个声音突然在钟武耳边响起。 钟武转头看去,这才看到了龙山先生与方晚渡。 提问的是龙山先生,对方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钟武抬头看向远方渐渐暗去的天际,眼神带著几分追忆: “招名——破晓。” ...... 第五十四章 上古神州刀兵劫(三更求月票) “你教的那些桩法,拳法、心法,都来自你获得的记忆?” 练功室里,钟武和方晚渡相对而坐,方晚渡问道。 龙山先生又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方晚渡一人。 钟武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对。” 方晚渡盯著他:“那你.......打算由儒转兵,將来成为兵修?” 钟武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 方晚渡眼神变幻,神情有些复杂。 “方大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即便方晚渡不问,钟武也会主动提起此事。 几天的时间,足够他查到方晚渡是谁。 靖国年轻一代最光彩夺目的天才,十九岁晋升天人境,二十一岁成为靖国最精锐的夜云铁骑的主帅。 二十二岁,率夜云铁骑在边境与魏国最强的朔风铁骑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重骑之战,最终大胜而归,为靖国贏回了一座城! 如今二十三岁,方晚渡已经是天人境巔峰的兵修。 更重要的是,对方十五岁时和钟武一样,也是出窍境儒修,是龙山先生的亲传弟子。 结果他竟然选择由儒转兵,弃笔从戎,简直惊爆了一眾人的眼球,也惹来了漫天的非议! 方晚渡在靖国可谓毁誉参半,在士林的名声差到了极点,朝堂上也多的是看他不顺眼的官员。 但他在军方,在边境,甚至在他的敌人眼中,又是令人敬佩的少年將军,天才兵修。 此前钟武身边只有韩斗这么一位天人境兵修,且只是天人境初期,根本不知该如何指点钟武由儒转兵。 如今眼前坐著一位已经成功由儒转兵的『前辈』,钟武当然不愿错过。 方晚渡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儒,释、道、法、墨.......世间各种修行之道都有自己的『入世之法』。 儒家入世,传道授业,教化世人。 释家入世,讲经说文,渡化世人。 道家入世,修身养性,贴合天道。 法家入世,严明法度,明正典刑...... 那你觉得,兵家的入世之法是什么?” 钟武抿了抿嘴,缓缓道:“战爭!” “不错,兵家的入世之法就是掀起战爭!” 方晚渡沉声道。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越是乱世,兵家越是兴盛! 这样的入世之法,诸子百家有几个能容它?世间百姓有多少人会拥护它? 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无论如何厌恶,警惕兵家,各国又必须发展兵家,必须有自己的军队和兵修。 所以各国对兵家的態度一直很矛盾,一边警惕,压制,一边又想儘量壮大自己。” 说得有些口渴了,方晚渡端起一旁钟武特意准备的茶水,喝了一口,皱眉道: “下次换成酒,都是爷们,喝什么茶?” 钟武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一蹙一顰,皆是风情的样子。 偏偏此人举手投足间,又满是杀伐气焰。 这要是在自己前世,对方原地出道,应该能靠一张脸就『杀疯了』。 “上古时期,诸子百家爭鸣,神州大地各国乱战,兵家大兴。 当时有过一场席捲整座神州的『刀兵劫』,有亿万黎民因此而死,几十家流派学说覆灭,甚至有人仙陨落!” 方晚渡不知道钟武正在心里想什么,继续说道: “也正是这场『刀兵劫』,让兵家一下多出了好几位人仙!但兵家並没有满足,反而想要让战火席捲整座神州,最终让兵家统一天下,再从兵家內部决出一位神州之主! 最终,以儒,释、道三家为首,再联手其余各家,一起围剿兵家,镇压了这场『刀兵劫』,彻底结束了上古时期的乱战。” 钟武:“刀兵劫?为何我在史书上没有看到过这一段?” 方晚渡:“这段歷史涉及太多隱秘,也有诸多忌讳,所以史书上没有记载,至少你能找到的史书上是没有的。” 他犹豫了一下,念及龙山先生特意將他留在这儿和钟武独处,可能就是想借他之口把一些隱秘告诉钟武,所以开口道: “接下来我告诉你的话是各国的忌讳,特別是三大帝国和七大强国,你要注意了。” 钟武坐直身子,郑重地点头。 方晚渡指了指自己:“你应该已经知道,想要成为天人境兵修,首先至少要领兵三万,再让这三万人不断在战场上打磨,最终练为精锐。 接下来的紫府境,需要至少三十万份【人气】作为境界支撑,紫府境兵修也就需要至少三十万精锐! 金丹境对应三百万份【人气】,兵修就需要三百万精锐大军! 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国家能拿出三百万久经战火的精锐大军?而金丹境兵修已经如此夸张,上三境的兵修呢?” 钟武恍然。 他之前对成为天人境兵修都没有丝毫头绪,自然没有考虑过那么远的事。 现在想想,好像兵家的修行路数看似简单粗暴,不像其余各家那么麻烦,但越往后,反而越不现实。 哪怕是三大帝国,真的有上千万精锐大军,也不可能將这么多精锐大军全部交给一个人统领。 所以上三境的兵修之路似乎是断的? 方晚渡突然压低声音:“因为兵修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修行路线——战阵杀伐,屠城灭国!” 钟武瞳孔收缩,有些明白过来。 方晚渡:“一个领兵三万人的天人境兵修,如果能一路攻城拔寨,最终灭掉一个小国。破碎一国国运,他就有机会借势破境,成为紫府境兵修!” 钟武立刻想到了胡国领兵的宇文石泰。 对方就是天人境巔峰兵修,这次如果能灭掉武国,是不是就有机会破境? 方晚渡嘆息道:“这就是『三帝七强』对此事秘而不宣的原因,兵家这种修行路数太容易滋生野心家了。各国如果都用这种方式不断壮大自家的兵修,那么上古时期的『刀兵劫』就有可能重演一次。 但天下不可能永远太平,各国之间的征伐也是避免不了的,总会有兵修在一场灭国战爭之后发现这个秘密。 为此,三大帝国和七大强国共同定下一个规矩,此事不便公开明说,但已经成为整个神州大地的潜规则—— 各国的皇帝不能是兵修!” ...... 第五十五章 玄甲十万压云城 “各国皇帝不能是兵修!” 方晚渡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钟武身上。 此前王犀等人一直劝他,他並没有当回事。 但他没法將三大帝国和七大强国共同定下的规矩也不当回事。 “难怪......” 钟武苦涩一笑。 像武国这样的小国,哪怕因为层次不够,接触不到那些机密,但察言观色总是会的。 歷史上所有走了兵修之道的皇帝,没一个有好下场! 所以王犀和王博旭才会坚决反对钟武由儒转兵。 他们虽不知道方晚渡说的这些事,但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那条无形的红线—— 触之必死! “只要一国之君不是兵修,就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增强本国的兵修,因为要担心功高震主,要担心自己的位置坐不稳......” 钟武已经完全想明白为何『三帝七强』要定这样的规矩了。 这是阳谋,无解。 “你说得没错。” 方晚渡点头,“所以我的经验没法帮助到你,我可以由儒转兵,但你不行。除非你不当这个皇帝了。” “......” 钟武沉默,有些沮丧。 这个世界与他心性最契合的就是兵修,如果不能成为兵修,继续走儒修的路子,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能走多远。 一件事如果无法始於热爱,註定难登顶峰。 方晚渡看著钟武眉心那道紫纹,眉毛一挑:“要我说,你有这么大的机缘,获得了上古兵家大能的传承,这皇帝不当也罢!乾脆传位给別人,然后来我靖国,跟著我混!” 啪! 不等钟武开口,一声脆响在练功房內响起。 方晚渡啊了一声,捂住脑袋抬头看去,原来是龙山先生不知何时出现,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了。 “先生,你干什么?” 方晚渡恼火地问道,偷看了一眼钟武,觉得有些没面子。 龙山先生瞪他一眼:“你混得这么差,也好意思让別人跟著你混?” “我......” 方晚渡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选择闭嘴,避免再次挨打丟了顏面。 “见过先生。” 钟武起身向龙山先生行礼。 龙山先生:“我来是想告诉你,胡国的大军开拔了。” 钟武神情一肃,立刻收拾好心情。 等了这么多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先生这次会出手吗?” 钟武直视对方。 龙山先生:“我如果出手就坏了规矩,届时武国要面对的敌人就不仅仅是胡国了。” 钟武:“胡国攻打武德城时,有金丹暗中出手,这次他们攻打落云城,会发生类似的事吗?” 龙山先生双手负后,淡淡地说道:“有我在,就不会。” “明白了。” 钟武朝对方作揖,“朕替武国上下,再次感谢先生。” 龙山先生突然道:“你难道不该怨恨我吗?如果不是我的缘故,或许武德城不会破,钟世也不会死。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我是武国唯一的依靠,所以不敢恨?” 方晚渡有些替钟武捏了把汗。 先生的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他看向钟武,只见钟武神情不变,不卑不亢地说道: “杀朕子民的是胡蛮,侵朕河山的也是胡蛮,杀死父皇的是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和那个躲在暗中的金丹修士。朕不怨恨这些人,反而要怨恨先生吗? 过去这些年武国能享有太平,不受外敌欺辱,全有赖先生的威名。武国受先生恩惠多矣,若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甚至还要反过来怨恨先生,与禽兽何异?” 方晚渡暗暗点头,第一次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当初的自己好像要稍微优秀那么一点。 嗯,就一丁点儿。 龙山先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你小子是个有长辈缘的。” “好好守城。” 留下这么一句,他再次消失不见。 钟武看向方晚渡:“方大哥,我要出去办事了。” “你去吧,记得给我送几壶好酒过来就行。” 方晚渡说道。 ...... 武兴元年,一月二十日。 登州,沧水州和泽州派来勤王的兵马都已抵达落云城。 其中登州,沧水州各派来五千人,距离最远的泽州派来了四千人。 三支队伍里,都只有一千余真正的精锐,其余都是刚入伍的新兵。 加上这些人,如今落云城內共有近一万名精锐士卒,还有二万五千多名新兵。 而落云城外三里,胡国十万大军已经扎营完毕。 战事一触即发! “大帅,要派人去劝降吗?” 胡国大军的中军营帐里,一名副將询问宇文石泰。 宇文石泰一边喝酒,一边盯著眼前刚刚建好的沙盘。 军中禁酒,但宇文石泰在军中议事时却经常喝酒。对此,一眾下属早就习以为常,不敢有丝毫意见。 “武国新上任的皇帝小儿敢放出死守落云城的大话,还劝什么降?等老子破了此城,把他脑袋拧下来的时候,再来问问他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宇文石泰狞笑道。 他將手中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將酒瓶摔碎。 “传令,攻城!” “是!” 沉重的號角声响起,十万大军的军营犹如蚁穴,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平原上集结。 队列中,一名名墨修疾步出列,玄袍翻飞间自怀中取出青铜机关匣。匣盖开启,一张张墨家机关图迎风舒展,图上云梯、衝车、楼车等攻城器械的图案正泛著幽蓝微光。 “天工造物,墨守成规——显形!” 墨修们纷纷朝机关图中注入灵力。 与此同时,有几十名儒修环绕四周,人人手持竹简。 为首的一名老儒生鬚髮皆白,手持一桿青玉笔。他缓步行至墨家方阵前方三尺处站定,闭目凝神三息,骤然睁眼。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老儒生一声清喝,手中青玉笔凌空虚点。笔尖迸发出璀璨的金色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最近的一幅画著投石机的机关图中。 那幽蓝色的虚影被儒修的灵力浸染,瞬间镀上一层淡金光芒。 其余儒修齐声诵念,几十道金色灵力如游龙般穿梭於墨家方阵之中。 前方的空地上,一道道虚影发生著变化—— 木质纹理渐次浮现,铁质部件泛出金属光泽,绳索、齿轮、槓桿......所有部件在灵光中凝形、组装、成型! “砰!” 第一具投石车率先落地,砸起一片尘土。它高达三丈,拋竿粗如人腰,配重箱中装满了实心铁球。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短短一盏茶功夫,胡军阵列前方的空地上已经出现了八十具投石车! “咚——咚——咚——” 胡军阵中,三十六面丈许高的牛皮战鼓同时擂响。鼓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颤,连落云城墙上的砖石都似乎在共鸣。 大战开启! ...... 第五十六章 城垣咒光御石雨(求追读) 城墙之上,钟武身披白水法袍,看著远处集结的胡国大军。 他身旁站著王博旭,王犀、韩斗等人。 “陛下,可以开启大阵第一层了。” 韩斗开口提醒道。 钟武点点头,周围的【人气】隨他的意念而动,如潮水般涌入眾人脚下的城墙之中。 黑色的墙砖上,一道道符文亮起银光,墨家的『非攻咒』被激发。 武国只掌握了一套大型护城阵法,就是青云福德大阵。 所以落云城的护城大阵也是青云福德大阵。 这套阵法分为两层,第一层只是激发城墙上的墨家『非攻咒』,第二层才是激发大阵的阵势。 现阶段並没有高阶修士出手攻城,所以只需要激发第一层就够了。 “放!” 胡军阵中,令旗挥下。 八十具投石机同时绞紧拋竿,配重箱升至最高点。操纵投石机的兵修们单手掐诀施术,將一道道猩红煞气注入待发的石弹之中。 “嗡——” 拋竿猛地弹回原位,八十枚石弹呼啸升空,在空中划出八十道拋物线,如一群择人而噬的禿鷲扑向落云城。 “举盾!” 城墙上的军官嘶声大吼。 无论是士兵还是修士,都举起半人高的包铁木盾,將身体缩在垛口后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钟武並没有动,双手负后,仰头看著那八十枚越来越近的石弹。 他身边的王博旭,韩斗、王犀等人也都没动。 第一枚石弹命中城墙中上段。 “轰——!” 衝击声震耳欲聋,石块碎片四溅,其中被灌注的兵家煞气如炸裂的火球般轰然爆开! 煞气与城墙表面刻著的『非攻咒』符文剧烈衝突,犹如烧红的铁块扔进了油水里,出现大量沸腾的白雾。 『非攻咒』抵消了大部分衝击,但被命中的位置还是出现了一个浅坑。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雾气升腾,城墙在颤抖! 第一轮攻击,所有的石弹落点全都是城墙与城门,没有一颗落在城墙以內。 后面的第二轮,第三轮石弹攻击同样如此。 钟武认真观察这些石弹的落点。 他注意到前两轮的石弹落点分布非常均匀,但从第三轮开始,八十枚石弹集中在三处——城门左侧百步、城墙中段、以及他所在的城楼附近。 钟武看了一眼身旁的韩斗。 对於守城战,他没有丝毫经验,这几天从韩斗那儿恶补了很多—— 『非攻咒』会大幅度提高城墙的坚固度,同时会削弱修士的阴神之力,影响修士以阴神远程驾驭法器参与攻城。 如此一来,中三境以下的修士想要参战,就只能远程施展术法。 但他们的施术距离大多都不如弓弩的射程远,一旦靠近城墙施术,伤亡率会直线上升。 所以攻城之战,攻方通常会选择先儘可能磨灭守方城墙上的『非攻咒』,然后再投入士兵和军中修士参与攻城。 城墙上的『非攻咒』连成一片,『受力』却並不完全均匀。 先找出薄弱点,集中突破,等打破几个区域的『非攻咒』后,接下来就会好打很多。 胡军的投石车只用了两轮试探攻击,就精准找出了落云城『非攻咒』的薄弱点,这说明领军之人的水平非常高! “罗千帆,率兵修出手。” 王博旭开口道。 他自动接过了指挥权。 钟武静静地看著,没有插手。 其实王博旭有建议过,让他不需要来城墙上守著,开战的前期还不需要他这位天子亲自出马。 但钟武坚持要亲眼来看看。 罗千帆放下手中的盾牌,和五十多名兵修一起站了出来。 他们人人手中都有一张强弓,背了一壶箭。 “准备——” 罗千帆张弓搭箭,高声道。 其余兵修迅速分成三组,其中一组准备射箭。 等下一轮的石弹飞来时。 “放箭!” 刷刷刷刷—— 十几支箭矢从城墙上射出,射中了十几枚石弹。 这些箭矢內也灌注有兵家煞气,和石弹相撞后,两股煞气相互排斥,衝击,最终石弹內的煞气被提前引爆! 轰轰轰—— 十几颗石弹在半空中炸开,它们的爆炸也影响了周围的石弹,將其相继引爆,碎石如雨落下! 最终只有十几颗石弹砸在了城墙上。 接下来的几轮进攻,罗千帆带著兵修们轮流用箭矢將飞来的石弹拦截了大半。 这是一个对耗的过程。 维持投石车的存在,以及施术朝石弹內注入煞气,都需要消耗修士的灵力。 同样的,罗千帆等人体內的灵力也在不断被消耗。 从修士的人数来看,当然是胡国大军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在灵力的补充上,武国这边占有主场之利。 城外逸散的【人气】远不如城內聚集的【人气】浓厚,双方修士引气的速度会差很多,恢復灵力的速度自然也会差很多。 当然,双方修士可以直接动用灵钱来施术或者补充灵力。 “什么时候动用灵钱,哪个阶段动用多少灵钱,如何让对方误判己方的灵钱储备量......这些都是攻守双方的將领需要考虑的问题,战术的运用也在其中显现。” 这是韩斗告诉钟武的原话。 钟武从周椿及周家那里获取的灵钱,除了自己留了一部分山水钱,其余的已经全部分给韩斗和王博旭去调配了。 此外,王博旭从武德城內带出来了一笔灵钱。 青州,登州等地,除了派来援军,也各自送过来一笔灵钱。 这些钱都是用来打仗的。 不仅仅是修士需要灵钱,护城大阵也需要投入灵钱维持。 战爭,最先消耗的不是人命,而是钱!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胡军一直保持著投石车的投弹攻击,並没有急著开启新的攻势。 双方就这样对耗了一个时辰,谁都没有先变招。 在此期间,罗千帆等人已经动用灵钱补充过一次灵力。 但即便灵力足够,他们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每名兵修拉弓的手指都已经磨破,胳膊肿胀,射箭时动作变形,准度开始下降。 传闻中,胡国的神威大將军宇文石泰疯狂而嗜血,是个极度骄傲,狂妄的人。 但此刻钟武身处战场,亲自和对方对垒,他感觉到的却是对方疯狂外表下的冷静与冰冷的杀意。 对方就像是一只嗜血的狼,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然后再扑上来疯狂撕咬!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烈度,我们的灵钱储备能支撑我们守多久?” 钟武突然问道。 韩斗默算了一下,给出答案: “最多二十天。” ...... 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弓如霹雳惊弦动 “二十天。” 钟武神色不变。 按照事先的推算,如果能守二十天,靖国无论如何都该插手这场战事了。 但现在,一切都只能靠武国自己撑过去,而二十天未必能拖垮胡国这支大军的后勤。 甚至隨著后续战事愈演愈烈,武国灵钱的储备未必能撑够二十天。 “那位裴大少何时抵达靖国?他要加注武国,应该会用灵钱直接砸过来吧?” 钟武心中开始盘算。 投石车与城墙上兵修们的对战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隨著一架架被『具现』出的投石车化作光点消失不见,胡军的第一波攻势才宣告结束。 城墙上,罗千帆等人双臂垂下,一脸疲態,双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 “医修给他们治疗,儘快恢復!” 王博旭命令道。 於是罗千帆等人先一步离开了城头。 短暂的沉寂並未持续太久,胡军阵中,號角声陡然一变,从沉闷的推进號变成了急促尖锐的进攻哨音。 紧接著,胡军阵营前列出现了变化。只见数以千计的胡国精锐步卒手持几乎等人高的厚重镶铁大盾,迅速集结成阵。 他们彼此依靠,將盾牌紧密拼接,顷刻间在前方构筑起一片移动的钢铁壁垒。 紧接著,大批的胡国弓弩手进入队列中。他们弓弩在手,箭矢搭弦,在盾牌兵的严密护卫下稳步向落云城墙推进。 “举盾!弓弩手准备!” 韩斗立在城头,声音洪亮清晰地传达指令。 守城的弓弩手们迅速就位,將箭鏃对准了下方那片缓缓逼近的盾墙和其后露出的点点人影。 钟武没有继续站在城头,而是退进了一旁的城楼內继续观战。 胡军的推进速度不算快,但压迫感十足。当推进到距离城墙大约三百步的距离时,城墙上弓弩手们率先射出箭矢。 砰砰砰砰砰—— 箭如雨落,几乎都插在了铁盾上,只有少数几枝从铁盾的缝隙之间钻入,射中下面的胡军。 铁盾阵列继续向前缓步推进,在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下。 胡军阵中令旗挥动。 “放!” 隨著基层军官的嘶吼,盾牌结成的钢铁壁垒分出一道道间隙,弓弩手们从这些间隙后现身,迅速射出箭矢。 剎那间,空中多出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箭矢,少部分灌注了兵家血煞之气。 大部分箭矢撞击在厚重的城墙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击败革。不是要射坏城墙,而是要继续消磨墙上的『非攻咒』。 几乎所有灌注了兵家煞气的特殊箭矢都集中在之前试探出的三处『薄弱处』。 也有一部分箭矢越过了城墙垛口,落入城墙之內。 “篤!”“噗!” 箭矢钉在盾牌上的声音不绝於耳,偶尔有箭矢穿透防御缝隙,便会听到士兵的闷哼或惨叫。 双方隔著城墙与盾墙,展开了冷酷的对射! 箭矢你来我往,在空中交织穿梭。 双方都见血了,伤亡人数逐渐增加。 城墙表面,银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三块被集中针对的区域,『非攻咒』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 钟武將心神沉入大阵內,发现龙山先生增添的那道阵势正悄然修补著『非攻咒』,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原有的阵势与新增的阵势,一明一暗,除了钟武,就算是王博旭都没能发现新增的阵势。 钟武原本还担心如果被逼得激发出第二道阵势,会不会暴露龙山先生? 现在看来,这道阵势的作用就是隱而不现,可以不断修补大阵,减少【人气】的损耗。 『如此一来,落云城能够坚守的时间恐怕会远超敌人的预料!』 钟武心情稍缓。 只要护城大阵能撑住,剩下的就看守城的人能不能撑住了。 ...... 箭矢的对射持续了半个时辰,双方的伤亡都在不断累积。 盾牌阵列的后方,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填补著阵型。 城墙上,伤亡的士兵被抬下去,一队队预备队轮流上城墙。 韩斗按照一名老卒带五名新兵的比例来安排预备队,他一共准备了二十只预备队,每只预备队至少需要在城墙上守够一刻钟才能被换下。 这些预备队中,大部分新兵都只需要负责举盾掩护,不需要探头去射箭。 但即便如此,这对新兵们依然是不小的考验,总会有人因为各种疏漏而出现伤亡。 韩斗要趁著战爭前期,在这种低烈度的情况下,儘量先让所有新兵都见见血,以最快速度適应战场。 箭矢一轮接一轮,如暴雨般挥洒而下。 血腥气在城墙上瀰漫开来,鲜血將脚下的墙砖染成暗红色。 钟武站在城楼里,耳边传来的,是对他而言也显得陌生的战场之声: “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这是新兵在惨叫。 “別他娘的乱动,你他娘的死不了!” 这是带队的老卒在骂人。 “顶住盾,別晃!你要害死老子啊!你要害死你的战友吗?!” 这还是老卒在骂人。 “队长,我射中了!” “蹲下!” “......” “你娘!医修,他还有救!” “......” 偶尔会响起欢呼声,但很快就被惨叫与怒吼声掩盖。 生命在这里变得很廉价,无论他们之前有过怎样的人生,无论他们未来还期盼著怎样的人生,在这里都成了简简单单的伤亡数字。 “下一队,上!” 韩斗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起伏。 站在钟武身旁的王博旭神情严肃,威严中夹杂著些许凶戾,同样没有丝毫动摇。 钟武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经歷过生死,也经歷过绝境。 但对於战爭,他终究还是陌生的。 “陛下,前面这几天应该都是这般的消耗战,真正激烈的攻城战还没开始,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不必时刻盯著。” 王犀注意到钟武神色有异,开口劝道。 钟武看了这位大伴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建议,点点头:“朕去看看罗千帆他们。” 说完,他走出城楼。 王犀赶紧跟上。 很快,两人走进另外一处城楼,罗千帆等一眾兵修都在这里接受医修的治疗。 他们每人手臂上都插著银针,也都服用了丹药。 “陛下!” 见钟武走进来,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钟武抬手:“不必多礼。” “朕来,是准备再教你们一套招式,既是练法,也是打法。” 听到这话,罗千帆等人眼神一亮,充满期待。 “这套招式名为【缠龙惊弦】,用拉弓射箭的动作来开筋拔骨,你们接下来在射箭时可以用上,顺带锻炼全身大筋。” 钟武说道: “若是能达到练筋大成,以后哪怕再像今日这般射上几个时辰,你们也不会受伤!” ...... 第五十八章 蚁附攀城血战始(求追读) 晨雾未散,水汽裹著硝烟与血腥气,在落云城的北墙瀰漫。 焦黑墙砖上凝著暗红血痂,三具断裂的云梯斜插在墙根。风过处,焦木味、铁锈味与未散尽的煞气混作一团,压得人喉头髮紧。 攻城战的前两日,胡军如精密齿轮般运转:辰时投石车轰鸣,石弹裹煞砸向城墙三处薄弱点;巳时弓弩手列阵推进,箭雨专攻符文黯淡处。 落云城內的守军也按部就班地应对,並无什么出奇之处。 到了第三天,城外的胡国大军才彻底摆开阵势,像是一尊已经热好身的巨人,拉开拳脚准备全力以赴! 落云城南面临山,山势陡峭,东城门出去不远就是驼峰江,犹如天然的护城河。 所以落云城的南面和东面都不適合大军摆开阵型,胡军將主力分作两股,分別进攻落云城的北城墙与西城墙,仅派遣精锐小队去袭扰南、东两面,意在牵制武军兵力,分散其注意,寻找防线破绽。 不再是试探的沉闷鼓点,而是撕裂长空的狼嗥式衝锋號。北墙外的平原上,一架架云梯,衝车等攻城器械被具现出来。 胡军开始衝锋,攀城! 这也意味著这场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进入最血腥,最残酷的部分—— 宋岳的牙齿在打颤。 他是渠县人,家中父母早亡,和年仅九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后来渠县的人迁入落云城,宋岳也带著妹妹进了城。 一开始宋岳根本没想过要去当兵,直到那晚听到皇帝老爷说的那番话,他才改变了想法。 “我觉得皇帝老爷说得对,这一仗要是打输了,谁都不会好过。咱们从渠县逃到城里,以后还有机会回家。可要是这城破了,咱们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而且咱们渠县当初就是被皇帝老爷亲自打下来的,听说他才十五岁,我觉得他挺厉害的。” 宋岳对自己的妹妹如此说道。 “哥,皇帝比你小,你为什么叫他老爷啊?而且为什么皇帝要打我们渠县?” “.......反正,哥打算去当兵!” “......” 於是城里徵兵时,宋岳主动去报了名。 他虽年少,但身高体壮,被选上了。 开战第一天,他作为预备队,上了一次城墙,因盾牌举得歪斜被老卒踹了屁股,骂了娘。 骂得真难听。 第二天,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盾举得没问题,骂人的老兵表扬了他一句。 隨后不久,老兵被一枝箭矢射中脖子,倒在宋岳脚下。 今天是第三天,带队的队长换了一个,名叫陈五,长得又凶又恶,被他盯一眼,宋岳头皮都在发麻。 “小崽子们!” 陈五吼声沙哑,“一会儿跟紧老子,我让你们上,你们就上!让你们刺,你们就拿出吃奶的力气刺出去!” 宋岳喉结滚动,握紧手中的长矛,僵硬地点头。 墙垛处,檑木滚石轰然砸下,攀梯的胡军惨叫坠落。但从楼车上射出的弩箭如蝗,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一架云梯立在墙垛上,儘管『非攻咒』產生的斥力让这架云梯一直在剧烈震动,但终究没有散架,被下方的修士施术稳住了。 三名披甲的胡军动作矫捷地依次跃上城头,三人都是兵修! 宋岳睁大眼睛,第一次见到穿著那么重的甲,动作还能那么敏捷的人。 好似林子里的猎豹! “上!” 一旁的陈五大吼道,率先持刀杀了上去。 宋岳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跟隨。 剩下几名新兵有些迟疑,落在了后面。 陈五重重踏步,力从脚起,手中战刀带著一股衝劲向上刺,刚好刺中一名胡军兵修斩来的刀。 鏘—— 两把钢刀碰撞出火星,对手的刀被盪开。 陈五动作不停,又向前踏出半步,双手举刀过顶,然后猛地下劈! 对手的头盔被斩裂,鲜血顺著头盔流下。 两人都是第二境的兵修,事先都对自己用过加持力量的玄术。 但只是一个照面,生死立分! 陈五其实也没料到陛下教的招式这么好用,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收刀回防。 但刀锋在对方的头盔里卡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胡军兵修已经朝陈五杀来。 “刺!!” 陈五吼道,祈求自己带的新兵能帮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在他身后,宋岳按照过去十天里大量训练过的动作,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长矛刺向敌人。 衝来的胡军兵修看见宋岳年轻而苍白的脸,咧开嘴露出森然笑意,手中弯刀带著风声横斩而来。 啪—— 巨力从矛身传来,震得宋岳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的长矛矛尖被对方一刀斩断! 他慌忙后退,脚步杂乱,险些绊倒。胡兵趁势抢进,弯刀再斩,直劈他面门。 “完了!” 宋岳僵在原地,手脚冰冷。 四把一样的长矛从他身后刺了出来,及时逼退了杀来的敌人。 却是和宋岳一队的另外几名新兵终於赶到,鼓起勇气出手了。 “谢.......” 不等宋岳道谢,只见那名被逼退的敌人突然变向,踏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交叉步,绕出一条弧线来到宋岳的左侧,一刀將赶来的一名新兵脑袋斩飞! 鲜血溅在宋岳脸上,他瞪大眼睛,咬紧了牙关。 生平第一次,他想要取走某个人的性命。 “杀——” 陈五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是又用『破晓』迅速斩杀了一名兵修,跑来支援这边的新兵....... 三名胡军兵修被解决掉后,又有更多的胡军跃上了城头。 宋岳捡起死去队友的长矛,第一次杀人了。 矛尖入肉的感觉陌生而清晰,宋岳心跳如擂鼓,但手没有抖。 他喘著粗气,看著对方逐渐涣散的瞳孔,一瞬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干得好!杀光他们!” 陈五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宋岳抬头,只见又一段云梯搭上城墙,新的胡兵正攀爬而上。 他深吸一口气,踏过地上尸体,向前迎去—— 手中的长矛依然沉重,但第一次杀敌后,某种冰冷的东西已在他心中悄然沉淀。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宋岳持矛,跟在陈五身后不断刺击。 身边的队友又倒下了几个,但也有新的队友补上来。 宋岳出手越来越坚决,时机的选择也越来越好,已经不再需要陈五每次都提醒。 “可以换人了,咱们下去歇会儿。” 陈五扭头对宋岳说道,对这名新兵很满意。 “你小子不错,今晚老子请你喝酒!” 宋岳正要笑,神情突然一僵,指著前方:“队长,又来了!” 陈五转头看去,又有几名胡军杀上了城墙。 “杀了他们再回去?” 陈五问宋岳。 宋岳用力点头:“好!” “杀——” 两人和周围的战友再次围杀上去。 但这次遇到了硬茬,上来的几名胡军都是第三境的兵修,身上套著一层玄术形成的【胄】,近乎刀枪不入。 宋岳的长矛刺中敌人,感觉像是刺中一块铁!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有些慌了。 “顶住——” “叫咱们的兵修来!” “別乱!” “......” 几名武军眨眼间就倒在了血泊中,实力最强的陈五身上中了一刀,好在他躲得快,伤口不深。 一名兵修盯上了宋岳,一刀振飞他手中的长矛,近身一刀劈来! 对方动作太快,力气太大,宋岳有些绝望。 他下意识缩头,脑海中浮现自己脑袋被斩飞的画面。 歘—— 一抹白光在他眼前闪过,身前兵修持刀的手臂突然断开,鲜血涌出。 惨叫声还未出口,这名兵修的脑袋紧跟著飞了出去! 宋岳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张大嘴巴。 “干得不错。” 一个身穿白袍,眉心有一道紫纹的年轻人出现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这名年轻人持剑杀入人群中。 白袍翻飞,剑光闪烁,那几名杀得宋岳等人束手无策,几乎陷入绝境的三境兵修,被来人砍瓜切菜般斩杀! “参见陛下!” 宋岳听到陈五激动的声音。 然后又有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战事刚起,您不必这个时候亲身陷阵,太早了。” 来人头也不回,淡然道:“朕手痒,就当热热身。” 宋岳睁大眼睛看著对方。 “原来他就是皇帝老爷啊?” “他好厉害!” 城墙上,隨著钟武的到来,士气近乎沸腾! ...... “帝守落云,每登城堞浴血,全军士气如沸,將士倾心效死。” ——《武帝传》 第五十九章 三教护心夜未央 夜色如墨,悄然铺展在城墙內外。 白天在城头上廝杀了一番的钟武,晚上回府后並没有歇息哪怕一刻,直接走进练功房开始练功—— 他手持一张一人多高的巨弓,扎稳马步,將空弦拉成满月。 全身皮肤紧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双腿筋肉拧绞如弓,腰腹筋肉拧绞如弓、还有背部,肩部、双臂....... 除了手里的一张强弓,钟武將全身各处大筋都当成一张弓,全部拉如满月!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蛟龙缠绕全身。 这就是他传授给罗千帆等人的【缠龙惊弦】! 这是一门他自创的练筋之法,结合弓术,能以近乎极限的方式锻炼全身大筋。 而且比起罗千帆等人练的版本,钟武还同时加上了练气和练皮。 他以周天吐纳和水火仙衣的成就,去放大【缠龙惊弦】的效果。 放在前世,钟武是不敢这样尝试的。 因为人体还是太脆弱,有承受的极限。 但这一世,他是修士之躯,『基础属性』远超常人,所以练筋的强度也提升了上去。 从方晚渡那儿知晓了兵家之秘后,钟武就暂时绝了由儒转兵的想法。 至於突破到中三境,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所以他目前能够增强自己实力的手段,又只剩下武功。 练气,练皮后,他打算练筋。 所谓『筋长一寸,力大千斤』,虽是夸张的说法,但练筋是武学四大练中最能显著提高武人力量的一项。 钟武的这具身体其实还在发育期,这个时候练筋,事半功倍。 ....... 城外,胡军已鸣金收兵,城头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不息。 有人在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有人正挥汗修补著白日被战火撕裂的垛口,医修们穿梭於伤兵之间,手中灵光流转,止血疗伤;墨修们用绳索吊著下城墙,修復墙砖上受损的『非攻咒』...... 今日一战,武军折损並不算重,但对於军中那些初次踏足沙场的新兵而言,今日的考验已经足够沉重。 哪怕上了战场一刀不出,仅仅是那份悬於生死之间的紧张,便足以耗尽人的心力,碾碎心志。 有人瘫坐在墙角,目光空洞;有人忽然掩面痛哭,泪水混著血污滑落;也有人紧握兵刃的手微微发颤,已经心生退意...... 守城战,要守的不仅仅是城防,还有心防。 有太多战例表明,守城方率先崩塌的往往不是城墙,而是心理。 所幸,长夜之中亦有光。 有儒修立於营前,声如金石,诵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篇章,字句鏗鏘,盪入士卒胸怀,激发士气。 有释修结跏趺坐,梵音低回,为逝者超度,亦为生者抚去魂灵上的颤慄。 有道修拂尘轻扫,讲述清静自然之道,似山涧流水,缓缓化开凝滯在人心头的恐惧。 儒、释、道三家都有安抚,引导人心的术法,所以在此时各展其法。 在这血腥与疲惫交织的夜晚,他们守著的,正是那道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心防』。 城內,一家酒楼生意火爆! 新兵们需要抚慰心灵,老兵们也有自己释放压力的方式。 但只有修士才有出营喝酒的资格,且严禁喝醉,否则军法处置! 陈五和宋岳也在酒楼里。 身为二境的兵修,陈五带一个新兵一起出营,难度不大,只要宋岳別喝醉就行。 “来,走一个!” 陈五端起酒杯,豪迈地对宋岳说道。 “队长,我敬你!” 宋岳也端起酒杯。 陈五:“別叫队长,以后叫五哥。” “五哥!” “哈哈,兄弟,喝!” 两人碰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岳是第一次喝酒,脸色涨红,咳嗽起来。 陈五笑著看他,有些感慨: “我真羡慕你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竟然就能和陛下並肩作战,而且陛下还给你说了话,拍了你肩膀!要不是看你是新兵,这顿真该让你请!” “嘿嘿。” 宋岳摸了摸脑袋,傻傻地笑了。 他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懵。 皇帝老爷和自己说话了? “五哥,皇帝老爷真的才十五岁吗?” 宋岳好奇地问道。 “什么皇帝老爷,要叫陛下!” “是,那陛下真的才十五岁吗?” “那还有假?我告诉你,陛下他英明神武,远非常人能比!陛下將来一定会青史留名!” 宋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著陈五,对方长相凶悍,平日里散发著阴沉冷厉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但此时提起陛下,竟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五哥,那你觉得,这一战咱们能贏吗?” 宋岳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陈五神情凝重,沉声道:“拒蛮城一战,再加上武德城一战,咱们武国的精锐差不多快打光了......落云城这一战,是不好打。” 宋岳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前倾:“那,那不是说陛下很厉害吗?陛下那么厉害......” 陈五一怔,目光变得凶狠,恢復了平常的冷厉。 他双手握拳,咬牙道:“你说得对!天佑我武国,有如此神武的陛下,我们有什么理由输?我们一定能贏!一定!” 宋岳这才放鬆下来,用力点头:“嗯!” 陈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就別喝了,你第一次喝酒,万一喝醉就麻烦了。” “好,听五哥的。” 宋岳没有意见。 陈五再喝一杯酒,说道:“陛下教了我们一招,很厉害,今日我靠这一招杀了三个与我同境界的兵修!等回头,我把这招教给你。” 宋岳愣了一下:“这,没关係的吗?” 陈五笑了:“放心,陛下亲口说的,我们可以把他教的传给军中同袍,没关係的。” 宋岳再次傻笑起来:“好,多谢五哥!” “你小子有胆量,適应战场的速度也够快,將来要是立下战功,可以去测一测资质,说不定能成为兵修。” “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修士。” “那你今天之前,有想过自己能和皇帝陛下说话吗?还被拍了肩膀?” “嘿嘿。” “哈哈哈!” 这一晚,陈五喝了不少酒,最后不得不运转灵力散去一部分酒气,才敢带著宋岳回营。 这一天,是武兴元年,一月二十三日。 宋岳十七岁。 他第一次见到了皇帝陛下,也结交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好兄弟。 这一天,战火未熄,许多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前途未卜。 ...... 第六十章 灵輦入靖会国公(求追读) 长街上,一架华贵的马车缓缓行驶。 车舆通体由月魄灵玉雕琢而成,冬暖夏凉,能助人静神安心,半透明的玉质內里可见星河般流动的银白色光脉。 四角飞檐各悬一枚『定风铃』,即便是狂风呼啸而过,车身也不会动摇分毫。 拉车的也並非凡马,而是两匹踏焰角麟兽。 这是高阶农修才能豢养出的灵兽,能如同天人境修士那般冯虚御风,且耐力远强於天人境修士! 驾车的老者身穿一件墨色法袍,气息与周围天地合一,毫不遮掩自己天人境的修为。 这样一架马车,气势太足了! 大街上,人流自动分开,站在两侧围观,议论纷纷。 “这安平城作为靖国的国都,看起来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马车內,裴煜行躺在软榻上,懒洋洋地说道。 身穿紫衣,戴著面纱的女子静静地跪坐在一旁,轻声道: “靖国本就算不上什么大国,和灵都比,犹如烛火与皓月,公子自然是看不上的。” 裴煜行笑道:“靖国此前仗著有那位龙山先生,一直自称大国,如今那位出事了,靖国以后少不得被邻国嘲笑。” 在神州,帝国,强国、大国,这些称谓是有严格標准的。 三帝七强,都是有人仙坐镇的国家。 往下,至少也要有元婴境大能坐镇的国家才能称为大国。 靖国的人口,国土面积和军事力量其实都够得上大国的水准,但一直都没有上三境修士坐镇。 所以严格来说,靖国还算不上大国。 但因为有龙山先生这位在大汉帝国都极有名气的儒圣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对方板上钉钉会成为上三境修士,所以靖国也一直以大国自居。 “公子,你之前为了赶到靖国,日夜不歇。为何到了靖国以后,你反而慢悠悠地赶来安平城,丝毫不著急呢?” 紫衣女子问道。 裴煜行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做生意要讲究时机,所以我急著赶来靖国。但做生意也讲供求,要等愿者上鉤,所以我不能急。” 紫衣女子真诚夸讚道:“公子真是厉害。” 裴煜行哈哈一笑:“这笔生意还没做成,寧儿姐姐夸早了。” 紫衣女子突然转头看向马车之外:“公子,您要钓的鱼,好像上鉤了。” 她话音落下,长街的另一头出现一队骑马的队伍。 为首之人同样身穿法袍,从气息来看,同样是一位天人境修士。 这队人骑马来到裴煜行的马车前,为首的天人境修士主动下马,站在马车前拱手行礼: “在下寧国公府的管家,国公听闻有贵客到访靖国,想邀贵客去府上一敘。” 周围的行人一阵骚动。 寧国公,金丹后期的大修士,靖国最顶尖的几位大人物! 能让寧国公主动派人来邀请,这马车里坐著的究竟是何人? “多谢国公美意,请带路吧。” 马车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隨后,马车便跟著寧国公的管家一行人去到了寧国公府。 府邸外,大门敞开,下人站成两排,一位年轻公子等在门口。 “这寧国公架子倒是挺大,居然不亲自来迎接公子,只派了一个小辈来,看来公子你还是太低调了。” 马车上,寧儿有些不悦地说道。 七大强国中,商国因为商盟的存在,一直是公认的第一强国。 儒家可以看不起商家,大汉帝国也可以排斥商盟,但靖国肯定没这个胆子敢小覷商盟裴家的继承人。 说不定未来裴煜行就会是裴家家主,商盟的主事人之一! 裴煜行不以为意地笑了:“这里毕竟是东域,靖国又是大汉的附属国,总得顾忌儒家的顏面。寧国公今天要是主动出来迎接我这个裴家的晚辈,士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说完,他带著寧儿一起下了马车。 “在下李辞渊,见过裴公子。” 一直等在门口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笑著行礼。 他是寧国公的独子。 裴煜行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容,一看就很討喜: “哈哈,李公子不必客气。” “裴公子,请。” “请。” 一行人走进府邸,穿过几个院落和迴廊,裴煜行在中庭的大堂內见到了靖国的寧国公——李宗霖。 李宗霖看起来也很年轻,玉树临风,似翩翩公子,但身上又带著几分威严。 他笑著与裴煜行寒暄了几句,双方各自落座。 大堂內,李宗霖和李辞渊坐在一边,裴煜行和寧儿坐在另一边。 “早就听闻商盟裴家的六少自幼聪慧过人,是商家一等一的天才,这次煜行你不远万里赶来我靖国,是看中了什么商机吗?” 又相互客套了一番后,李宗霖主动问道。 裴煜行笑眯眯地说道:“我商盟在东域的生意一直不尽如人意,这次我来东域,想要试试看能否侥倖做出一番成绩来,若能成,將来回去以后也好在我那些哥哥姐姐们面前炫耀一番。 至於为何来靖国,实不相瞒,煜行是慕名而来的。” “哦?” 李宗霖不动声色,“不知煜行是想见哪位?” 裴煜行:“贵国的龙山先生名声在外,哪怕是我这远在西域之人都听说过他的名號,煜行心中实在仰慕。” 李宗霖露出为难之色:“莫非煜行没有听闻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裴煜行一脸惊讶:“何事?我远在西域,一路上风餐露宿,消息闭塞,还请国公指点。” 李宗霖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也不怪你。最近发生的事啊,別说是外人,哪怕是我靖国人,也有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未反应过来呢。” “莫非龙山先生出事了?” 裴煜行试探地问道。 李宗霖眼神变幻:“龙山先生师承大汉帝国的天理学宫,是那位朱哲子的亲传弟子。” 裴煜行睁大眼睛:“龙山先生竟是『儒家十哲』的亲传弟子?” 儒家十哲,地位仅次於三位圣人。在三位圣人不理俗事的情况下,这十位哲子就是儒家的实际掌权者,代表著大汉帝国的意志! 李宗霖嘆息:“是啊,此事以往是我靖国的机密,如今已算不上秘密了。” 裴煜行一脸不解:“既然有这般通天的背景,又身处东域,龙山先生还能出什么事?” 李宗霖冷笑:“可若是他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呢?!” ...... 客房里,裴煜行正坐著饮茶。 和寧国公聊完后,他决定暂住在对方的府上。 “寧儿姐姐,我爹常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裴煜行一脸感慨,“现在我算有些体会了。这位龙山先生,实在太他妈有种了!”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掌握了相关情报,知晓龙山先生的真实背景和最近发生的大事。 但毕竟不如身为局內人的寧国公了解的详细。 所以一番交谈后,他掌握了更多的细节,对那位没见过面的龙山先生也愈发佩服。 对方做的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等同於自己主动跳出来说要叛出裴家,自立门户! 哪怕借裴煜行一万个胆子,他都干不出这种事! 紫衣女子寧儿並不太关注自家公子以外的人物,她问道: “公子已经打算和这位寧国公合作了?” “不著急。” 裴煜行手指碾动茶杯,笑道: “世人都说儒,释、道三家最擅长引导人心,实际上最能扰动人心的,是我商家!” 而且真正做事之前,该先去见一见那位玉帝陛下了。 ...... 郑重声明! 最近有人打著我的名號(不会飞的笔),在一些作者交流群里骗新人红包,帮人有偿改稿,推荐ai软体等等...... 本人不会飞的笔,在此郑重声明:我目前为止没有加过任何一个作者交流的大群,且绝不会让人发红包,不会有偿帮人改稿、卖课或者推荐ai软体等等,请各位新人作者还有广大书友不要相信除起点平台之外,任何在其他平台或者社交软体上自称是我的作家!!! 特么的,写书久了,也是什么鬼事情都能遇到...... 第六十一章 玄穹御极天罡诀(求追读) 清晨,喊杀声撕碎了寧静。 这是胡军攻城的第四天,依旧是蚁附攀城。 不同的是,这次胡军將进攻重点放在了落云城的西城墙,而不再是北城墙。 这种不断转换进攻重点的手段並不出奇,但管用。 一旦守方在人员调动上出现紕漏,就可能露出破绽。 好在无论是韩斗还是王博旭,都不是庸才,钟武不必操心太多细节。 就在他打算去一趟西城墙时,眉心紫纹微微发热,他忽然心有所感: “臣,求见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 裴煜行的声音在钟武的意识中响起。 “准。” 钟武没有犹豫,立刻將心神沉入眉心,意识再次进入玉皇殿。 他勾连捲轴上象徵著裴煜行的那颗星辰,將对方的阴神拉入殿內。 裴煜行进殿后,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別人,他朝钟武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免礼。” 钟武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威严。 裴煜行:“陛下,臣已抵达靖国,现正住在寧国公的府上。” 钟武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裴煜行:“臣已经让寧国公帮忙放出消息,让靖国的权贵们都知晓——裴家的六公子打算在靖国做一场生意。 而现下靖国最大的商机,就是武国与胡国的这场战爭。靖国因为龙山先生的缘故,不便出手帮武国,甚至可能还有人想要落井下石。 但武国如果真的被胡国吞併,靖国有些人的利益是会受损的,至少靖国的皇帝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邻国被胡国吞掉。 以靖国皇帝为首的一批人,想插手却找不到好的理由,现在臣来了,就给了他们绝佳的理由。” 钟武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诸子百家中,如果说有哪一家是相对不那么厌恶兵家,甚至可能会喜欢兵家的,那一定是商家。 因为发战爭財,绝对是最暴利的生意之一! 裴煜行选择用这种方式入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立场。 因为商家本就没有立场,哪一边能让他们获取最大的利益,他们就站那一边。 “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幸。” 裴煜行一脸恭敬地说道。 钟武:“朕赐你一次演法的机会。”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只要裴煜行以裴家少爷的身份公开下场,他就会给予对方一次赏赐。 既是鼓励,也是为了儘快將『论功行赏』用起来,为自己牟利。 “多谢陛下!” 裴煜行闻言一喜。 顾飞烟险些付出半条命才获得一次赏赐,而裴煜行轻轻鬆鬆就到手了。 只因两人身份地位,影响力的差距太大。 白金捲轴在裴煜行面前展开,他早就准备好了要推演的术法,立刻在心中默念。 捲轴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钟武看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对方要推演的居然是一门兵家真法? 裴煜行是商修,他本以为对方会选择一门商家真法,甚至是人势来进行推演。 没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一门兵家真法? 这其实裴煜行有意为之。 第一,他是裴家的少爷,根本不缺商家的顶级术法。 第二,他想要藉此试探一下这位玉帝陛下。 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把自己拉入玉皇殿,有可能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商家术法。 所以裴煜行要反其道而行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兵家的术法最贵! 哪怕以商盟的手段和势力,市场上流通的兵家术法也並不多。 各国对兵家术法的保密程度,甚至不输於本国的核心术法! 原因很简单,比如一门厉害的儒家术法被以道修为主的国家得到了,实际上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因为这个国家並不以儒修为主。 但如果是一门厉害的兵家术法,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各国都有兵修,且兵修的实力提升,可以直接提升本国的军事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兵家术法反而是『稀罕货』。 裴煜行其实也有想过,有可能玉帝陛下料事如神,已经算到了自己会反其道而行之,不拿商家术法来推演。 那也没关係。 一位能够將兵家术法推演至人势,甚至是神通级的大能,已经值得裴煜行下重注! 很快,他將脑海这篇兵家真法默念完毕—— 玄穹御极天罡诀! 这是这门兵家真法的名字,是一门凝练罡气的真法。 兵家修士在下三境以运用兵家煞气为主,从天人境开始就要『凝煞为罡』,这是最主流的兵家真法。 裴煜行曾经花了很大的价钱才得到这门【玄穹御极天罡诀】。 但后来他找专业人士鑑定过,这门真法应该是上古时期一位修兵家的皇帝自创的,非常適合一国之君凝练兵家罡气。 这真法要是放在以前,绝对是最顶尖的。 但现在,没有哪国皇帝再敢走兵修之路。 所以这门【玄穹御极天罡诀】也就废了,变得非常鸡肋。 这是裴煜行人生中少有的亏本买卖,是他的黑歷史。 那几位和他爭夺家主之位的哥哥姐姐,没少拿此事嘲笑他。 所以裴煜行决定拿这门真法来推演。 一来,这真法鸡肋是鸡肋,可品级摆在那里,质量绝对是上乘的,可以试探出玉帝陛下的能耐。 二来,人势和真法不同,人势的核心在於『聚势』,哪怕所修的路数不同,各种人势也可以相互借鑑。说不定【玄穹御极天罡诀】推演为人势后,能够变废为宝呢? 裴煜行等著在这门真法上打个翻身仗,等了太多年了! 他太想扬眉吐气了! 龙椅上,钟武並不知道仅仅只是一次演法,大殿上这个小胖子究竟藏了多少心眼在里面。 眼看对方已经写完了,他心念一动。 白金捲轴上,字跡变化: 【此法推演为下等人势——需五万三千六百功。 此法推演为中等人势——需十六万五千功。 此法推演为上等人势——需四十二万功。】 裴煜行看著捲轴上的內容,迅速在心中默算—— 比起上次顾飞烟推演的真法,上中下三种人势之间的差价明显拉开了很多。 按照一功需二十枚眾气钱来兑换,如果自己要获得上等人势,需要八百四十万枚眾气钱。 就算掏空一些小国的国库都未必能拿出这么多灵钱,但对裴煜行来说,不算太贵。 至少一份顶级的兵家人势,绝对不止这个价! 裴煜行计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目前能够动用的灵钱,要推演上等人势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最后推演的结果依然是鸡肋,那他在这门真法上亏的就有点多了。 裴家少爷確实不缺钱。 但不能不尊重钱。 ...... 第六十二章 御极天下人势成(求追读) “陛下,臣选择推演上等人势。” 大殿上,裴煜行大声说道。 他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次。 想要变废为宝,自然是越厉害的人势越有可能。 『这次如果还是不行,老子未来十年內都不再碰兵家术法了!』 裴煜行在心中暗暗发狠。 “你要立刻兑换功吗?” 钟武问道。 裴煜行:“请问陛下,臣如果用山水钱来兑换功,比例为何?” 钟武:“一枚山水钱可换六功。” 裴煜行:“明白了,臣现在就想兑换。” “退出后,以灵力包裹住你想用来兑换功的物品,在心中默念朕的名號即可。” 钟武说道,让裴煜行退出了玉皇殿。 寧国公府,客房內。 裴煜行將灵力输入左手腕的玉鐲里,从中取出一叠叠山水钱,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地上。 一枚山水钱可换六功,也就是在玉帝陛下那边,一枚山水钱的价值等同於一百二十枚眾气钱。 这个兑换比例並不算很高。 山水钱和眾气钱的『匯率』是一直波动的,在不同的国家,『匯率』也不一样。 最高时,一枚山水钱甚至可以换二百多枚眾气钱! 而即便是最低谷的价格,一枚山水钱至少也能换一百枚眾气钱。 因为『匯率』的不同,商盟还有一帮商修专门研究如何『炒幣』。 商盟也会暗中控制山水钱与眾气钱的『匯率』,以此牟利。 用眾气钱去兑换功,明显更划算。 但裴煜行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眾气钱。 他来之前就查过靖国山水钱与眾气钱的『匯率』,最近差不多在1:118左右,所以他才决定直接用山水钱去兑换功。 他的储物法宝里装的最多的是山水钱,此外还有一些功德钱。 功德钱是价值在山水钱之上的灵钱。 山水钱要取一地山水之气加上【人气】来炼製,功德钱则在此基础上还要添加一缕功德之气。 这是对上三境修士尤为重要的东西,所以功德钱的价值是最高的。 裴煜行没有问功德钱的兑换比例,因为他根本没考虑过拿功德钱来兑换功。 『或许以后演法到更高阶段,那位陛下会要求用功德钱来兑换功?』 裴煜行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实在不认为几千万眾气钱或者几十万山水钱,对一位有可能是人仙的存在来说有任何用处。 收敛心神,灵力透体而出,包裹住地上的山水钱。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 裴煜行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地上的所有山水钱消失不见。 裴煜行瞪大眼睛,震撼地看著这一幕。 如果说远距离拉走他的阴神,还可以用幻境来解释,那现在这样的『虚空挪移』,已经与幻境无关,是真正的通天手段! 裴煜行觉得玉帝陛下哪怕不是人仙,也已经相差不远了。 山水钱消失后,他的阴神再次被拉入玉皇殿。 白金捲轴上,一行行新的文字已经出现—— 【御极天下】 这是这门兵家人势的名字。 裴煜行目不转睛地盯著捲轴上的文字,將其一一记下。 修士达到出窍境后,神魂增强,过目不忘並非难事。 裴煜行看完一遍就將【御极天下】的內容全部记住了,为防出错,他又反覆確认了两遍。 “多谢陛下恩赐,臣已记下。” 裴煜行向钟武行礼道,“接下来臣定会竭尽全力,帮武国贏下这场战爭!” 钟武点头,让裴煜行的阴神退去。 裴煜行阴神回窍后,他立刻从玉鐲中取出一枚玉牌,將自己刚刚记下的內容输入其中。 做完后,他叫来寧儿。 “寧儿姐姐,你看看这个。” 裴煜行將玉牌递给对方。 寧儿接过玉牌,以灵识读取其中的內容,只看了开头就露出惊诧之色: “公子这是从哪儿弄到的兵家人势?” 裴煜行:“你先別管这个,你就说说这道兵家人势价值几何?” 寧儿是紫府境中期修为,已凝成三道人势,虽不是兵修,但以她的修为境界,足以判断一道人势的价值。 她继续瀏览玉牌中的內容。 片刻后,裴煜行一脸期待地看著她:“如何?” 寧儿沉声道:“公子,这道人势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讲的是『借势』:以天子之尊,借臣子之势,借国势、借兵势。 后半部讲的是『御势』:兵锋起,天下乱,从而御天下大势!” 裴煜行眼神一亮:“寧儿姐姐,这前半部的內容,哪怕不是兵家的紫府境,也能有所收穫吧?” 寧儿点头:“自然,这道『人势』立意极高!我只看了一遍就受益匪浅,多谢公子。” “哈哈哈!” 裴煜行大笑,“他娘的,老子终於赚回来了!” 哪怕花费了几百万眾气钱,他依然自信能靠这道人势加倍地赚回来! ...... 玉皇殿內。 钟武正在研究裴煜行多兑换的那四十二万功! 对方用七万枚山水钱,一共兑换了八十四万功。 扣掉演法的花费,剩下一半的『功』都落进了钟武的口袋。 他可以用这些『功』来推演自己想要推演的术法,等同於赚了四百多万枚眾气钱! 要知道,武国过去一年『税收』进国库的灵钱都不到四十万枚眾气钱。 『能不能將这些『功』重新转化为【人气】呢?』 钟武心念一动。 练功房內,他盘膝而坐,一份纯粹的【人气】突然从他眉心紫纹中飘出。 钟武睁开双眼,面露喜色。 玉皇殿的『功』確实可以重新转化为【人气】,一『功』转化为十份【人气】。 只是这部分【人气】没法存储在殿內,钟武转化多少,就会有多少份【人气】从他的眉心紫纹中溢出来。 即便如此,也是意外之喜。 將来要用时,钟武就是『人型灵钱』! 他当即决定把这四十二万『功』留著,暂时不用来演法。 比起多交给韩斗几门兵家真法,在关键时候让武国多出一部分【人气】更重要。 弄明白了『功』的全部用途,钟武的心神再次进入玉皇殿。 白金捲轴在他面前展开—— 【玄穹御极天罡诀】的內容重新浮现。 这门兵家真法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修炼。 第一,是一国之君,身负天子龙气。 第二,是天人境兵修。 所以这门上乘的真法,不仅钟武练不了,韩斗也练不了。 好不容易得到一门厉害的术法,钟武不愿意就这么浪费了,他仔细研究著真法的內容。 片刻后,钟武眼神一亮。 还真被他发现了一种用途! ...... 第六十三章 天地万古静,人间又添彩 【玄穹御极天罡诀】需要將天子龙气和兵家煞气混合,从而练成罡气。 而天子龙气是从国运中孕育出来的,可以视作一种特殊的【人气】,极难被分辨。 因此,【玄穹御极天罡诀】中记载了一门灵视之术,可辅助修士更好地『辨气』,精准找出龙气,再修炼罡气。 钟武打算修炼这灵视之术。 他身为天子,今后凝聚人势时,必然也会用到天子龙气,所以这门灵视之术对他是有用的。 修士的阴神天然拥有特殊的灵视,所以此术可直接用阴神施展。 钟武的阴神在玉皇殿中是最强的姿態,他直接就在这大殿內练了起来。 此术並不算太难,钟武的阴神长时间得到玉皇殿的磨礪,远超同境修士,没用多久就初步掌握了。 大殿內,龙椅上,钟武双眼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开启灵视后,眼前的玉皇殿没有丝毫变化。 穹顶星辰图,大殿的玉石、盘龙柱、云雾.......一切如初。 直到钟武看向储存在玉皇殿內的【人气】时,才发现了不同—— 以往这些【人气】在阴神的视野里呈淡金色,云雾状。 此刻在灵视之下,钟武发现这些淡金色云雾中多出了一条条极细微的金色丝线。 凝神看去,只见这些丝线蜿蜒盘旋,如龙脉伏於大地之上。 “天子龙气?” 钟武一怔。 【玄穹御极天罡诀】中有记载:“天子龙气藏於人气,凝实如丝,其状蜿蜒如龙脉,其色有四;紫者最尊,黄者次之、红者再次、白者最次。” 按照这个描述,自己看到的这些金色丝线应该就是天子龙气。 可是【玄穹御极天罡诀】中提到的品质最好的天子龙气是紫色的,而自己看到的这些却是金色的。 这是什么意思? 而除了这些金色丝状的天子龙气,钟武通过灵视还看到【人气】中有星星点点的红光。 这些红光很微弱,似火焰在燃烧。 “这又是什么?” 钟武將大殿內存储的九十份【人气】都召到身前,仔细观察。 很快,他惊奇地发现,断断续续会有新的红色光点凭空出现,融入眼前的【人气】中。 “这些火焰状的红色光点是外界来的?” 没有犹豫,钟武立刻施展『天视地听』,阴神离开了玉皇殿,来到自己所在的练功房內。 此时他依然处於灵视状態,发现眼中的天地比以前更加细微,清晰。 阴神一步跨出,穿过练功房的墙壁,来到外面的庭院。 钟武抬头看去,头顶上空有大量匯聚的【人气】,化作一片金色的云海。 但他通过灵视,却没有在这些【人气】中看到任何红色的火焰状光点。 隨后他在一大片金色云海中找到了少量的天子龙气,然而这些天子龙气是白色的。 “也就是说,我身为武国天子,正常孕育出的天子龙气是品质最低的白色。玉皇殿內那些金色的天子龙气,並不是从武国诞生的。” 钟武陷入沉思。 金色的天子龙气应该和玉皇殿有关,他之前还以为玉皇殿內的【人气】和外界的【人气】没有任何区別。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大错特错! 玉皇殿內自动生成的【人气】极其特殊,因为其中孕育的天子龙气极其特殊! 钟武有一种空守宝山而不自知,且白白浪费了很多的心疼感。 因为玉皇殿內的【人气】只要用完了就会自动恢復,重新生成。 他以前觉得里面的【人气】和外面一样,所以根本没在乎。 现在想想,只能庆幸发现得早。 就在钟武准备返回玉皇殿,重新研究里面的【人气】时,他突然看到一道红色光点从庭院外飘了进来。 这红色光点飞入练功房中,最终融入钟武眉心紫纹,消失不见。 “这些光点,到底是什么?” 钟武以阴神之躯飞上半空,朝刚才这道红色光点飘来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他又陆续看到不少红色光点,全都朝他本体所在的方向飞去。 很快,钟武来到了红色光点產生的地方。 “军营?” 他此时身处城內的军营上空。 下方的空地上,一名名禁军正在反覆练习他传授的『破晓』之招,旁边还有许多新兵在跟著学,一起练。 每当有人完整地打完一遍『破晓』,且发力到位,神完气足,他身上就会產生一道红色光点。 “难道......这是人道之馈?!” 钟武心中震撼。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不修天道,修人道。 人道昌盛,才有了世间千千万万的修仙者。 儒,释、道、法、墨......诸子百家都是借人道洪流践行自家学说,获得人道之馈,从而步步登高。 以儒家为例,下三境的儒修通过教书育人,传授圣贤道理,从而引纳【人气】。 从中三境开始,儒修需主政一方,將从书上学来的圣贤道理化作治理一地百姓的方针,政策,並成功推行,真正影响一地的生活与人心。 如此,才能让这一地百姓產生的【人气】中诞生一缕缕浩然之气。 儒修纳入这些浩然之气,就会自然而然和这一份份【人气】建立起联繫。 当建立起联繫的【人气】达到三万份后,就可以尝试炼化自己的辖境,从而突破到天人境。 对儒修而言,人道之馈就是那一缕缕浩然之气。 同理,对兵修而言,在训练麾下士兵,带著他们在战场上不断磨礪的同时,得到的人道之馈就是兵家煞气。 若將【人气】看作风箏,人道之馈就是牵风箏的那条线! 诸子百家之所以能在人道洪流中立下属於自己的道路,就是因为他们有各自的方式能將无数条『线』握在自己手中! 儒家治世,道家传道、佛家渡世、兵家练兵.......皆是如此。 但並非任何学说或者行为都能得到人道之馈。 自洽的逻辑,深刻的內蕴、对世道、对人心都能產生影响,能真切改变这人间的芸芸眾生。如此,才有机会获得人道之馈! 人道昌盛的这数万年来,有无数惊才绝艷之辈尝试过无数种方式,但最终只有那么几十家学说流派得到了人道洪流的认可。 说是诸子百家,实际上数量根本不足一百。 到如今,更是连二十家都没有了。 “別开生面,契人道洪流,承以馈赠,则万法可创,堪为万世之师、一道之祖矣!” 这句话从远古时期一直流传至今。 然而人间数万年,再无人立教称祖。 直到现在,来自另一个世界经过数千年时光沉淀,一代代人投身其中不断为其添砖加瓦的武道,在这个世界被钟武传授了出去—— 神州东域,武国。 无人知晓的角落,人道洪流滚滚而来! 天地万古静,人间又添彩。 ...... 第六十四章 斗战之气练天罡 茫茫汪洋,水波涛涛。 一座浮山倒悬於海面上空,飞鸟不至,海风悬停。 任凭海上浪花滔天,浮山方圆百里內一直风平浪静。 一位衣衫破旧,不修边幅的落魄文士踏水而过,御风击浪,转瞬百里。 劲风吹拂下,他衣袖飘摇,长发飞舞,竟有种说不出的洒脱与不羈。 他飞至倒悬的浮山下方,站在水面上,正是本该身处武国的龙山先生。 龙山先生罕见地露出郑重的神情,站直身体,朝前方的浮山深深作揖。 行礼之后,他直起身,重新恢復了洒脱不羈的模样,朗声道: “晚辈既已找到此地,不知能否与前辈见一面?” 等了一会儿,才有一道苍老,带著古意的声音响彻天地: “別人不行,你王名云可以例外。” 龙山先生露出笑容:“晚辈荣幸之至。” 紧接著,他脚下的海水化作一层层晶莹剔透的台阶,一直铺至浮山之上。 龙山先生没有施展神通术法,就这么一步一步登上台阶,一直走到了浮山上。 浮山並不大,风景一眼可看尽,只有些普通的花花草草,还有一栋简陋的茅草屋。 此外再无他物。 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推门而出。 老者身上的白衣有些灰濛濛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同样长发隨意散开,鬍鬚很长,气度倒是和龙山先生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两人一个还在中年,一个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 “王名云见过前辈。” 龙山先生再次作揖行礼。 老者上下打量著他,龙山先生起身,坦荡与之对视。 “数万年来,你们儒释道三家有不少后辈找到这里来,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嗯,也有那么三,四人,你算是其中一个。” 老者笑道。 他口气极大,但龙山先生只觉得理所当然: “晚辈仰慕前辈已久,幸得一见。” 老者双手负后:“说说看,见老夫一面,所求为何?” 龙山先生再次作揖行礼:“想恳请前辈出手一次。” 老者:“哦?为了你?” 龙山先生摇头:“並非为我,是为武国出手。” 老者神情古怪:“上古刀兵之劫,整座神州沦为战土,亿万眾生死於刀兵之下。当时是你们儒家那位后圣亲自来请老夫出手,至於结果嘛,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为何会觉得,老夫会为了武国这区区弹丸之地的小国出手?” 龙山先生平静地问道:“前辈这些年应该一直在看著武国吧?” 老者冷笑:“你悄悄將武国选为自己的证道之始,是因为这个?” 龙山先生神情严肃,並未过多解释,只是说道: “捫心自问,並非如此。” 老者看著眼前的中年文士,说了一句和一开始类似的话: “別人说这话,老夫是不信的。至於你嘛,老夫可以信几分。” 他又道:“以你当下的境界,能看清多少?老夫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一丁点蛛丝马跡,就不怕自己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竟也敢跑来老夫面前试探一番? 你难道不知能与老夫见一面,对你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你为何不开口求老夫帮你渡过眼下的难关? 至於老夫答不答应,可以先求求看嘛。万一老夫点头了,今后你王名云就是天高海阔,说不定千年之后,还能让老夫称你一声道友。” 龙山先生一手负后,一手握拳放於腹前,正色道: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者笑道:“难道不该说:君子之道,无为则泰;自强不息,天行健者?” 龙山先生拱手:“谢前辈夸讚。” “哈哈哈哈。” 老者大笑,指著龙山先生,“难得难得,儒家竟有你这般有趣的读书人。” 龙山先生也笑道:“儒家比晚辈差的读书人有很多,比晚辈好的读书人也有很多。” 老者正要开口,突然怔住,转头看向某处。 他眼中浮现出清光,好似一眼破开万里沧海,一眼破开小千世界! 他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站在原地陷入思索。 龙山先生若有所思,试探问道:“前辈,可是武国有变?” 老者看向他,恢復了一开始的清冷:“你可以回了。” 说完,不等龙山先生开口,他一挥衣袖。 龙山先生眼前天地瞬间变幻,等回过神来,已经身处武国境內。 他嘆息一声,並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桩天大的机缘,只是可惜终究没能从那位老前辈那儿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 落云城內,军营上空。 钟武看著眼前那一点点红光,宛如看到了星星之火。 他忽然有些感动。 孤零零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发现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被这个世界所接纳。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能触动钟武的灵魂!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但从此刻起,钟武知道——自己不再是过客。 前世的武道得到了这个世界的人道之馈,这意味著他不需要冒险去转修兵家之道,也不需要拗著性子继续去修儒家之道。 我自修我道! 钟武决定將这因武道而出现的人道之馈命名为——斗战之气。 在他看来,武道的本质就在於『斗』。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己斗! 打破软弱,打破不公、打破命运的桎梏、打破人体的极限......生命不息,斗战不止! 钟武在军营上空看了一会儿,阴神返回玉皇殿。 大殿內,他看著眼前这九十份既包含了天子龙气,又包含了斗战之气的特殊【人气】,感觉就像是为他量身定製的。 別的修士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感知,寻找天子龙气或者人道之馈。 玉皇殿帮钟武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这些【人气】和『功』转化的【人气】不同,无法带出玉皇殿。 也就是说,钟武只能想办法在玉皇殿內將这些【人气】消耗掉。 『能不能用这些【人气】来修炼玄穹御极天罡诀呢?』 钟武自然而然地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玄穹御极天罡诀】要求天人境修士的修为,他此时藉助国运,身处辖境之內,符合要求。 此外还有天子龙气,他也有,而且有可能其品质比紫色更高。 最后,【玄穹御极天罡诀】要求有兵家的人道之馈,也就是兵家煞气。 这个钟武虽然没有,但他有新的人道之馈——斗战之气。 『如果我用斗战之气来替换兵家煞气,仍然按照玄穹御极天罡诀的內容来修行,结果会如何呢?』 钟武决定试一试。 ...... 第六十五章 我以功德换神通 儒家的浩然之气,中正平和。 佛家的慈悲无量光,悲悯仁慈。 道家的青冥道气,清静自然。 法家的刑名律令,威严刚毅...... 诸子百家,各自的人道之馈各有特点,不能相互代替。 哪怕医家的太和生气,与佛家的慈悲无量光性质相似,两家的真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有高阶修士知晓钟武想用別家的人道之馈代替功法中原有的人道之馈,必然会怒斥他为邪魔外道!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许多条条框框,对钟武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他刚才在军营上空用灵视仔细观察过,发现兵家煞气和斗战之气,两者的形態,顏色、移动轨跡、在【人气】內的分布等等情况,都非常相似。 而且韩斗此前给钟武说过,兵家煞气的本质是士兵的斗志和战场上磨礪出的杀意结合后,形成的產物。 从这一点来看,钟武从斗战之气中同样感知到了那些禁军们的斗志与杀意,他觉得完全可以尝试一下用斗战之气替代兵家煞气! 当然,他也没有莽到直接上手去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意念一动,白金捲轴在面前展开。 钟武动用『论功行赏』,將【玄穹御极天罡诀】的內容展现在捲轴上: “更换这门真法中的人道之馈,以朕提供的人道之馈为核心,重新推演一篇真法。” 他將自己的意愿以灵识传达了进去。 不是说『演法无极,功参造化』吗? 玉皇殿,让朕看看你的极限! 白金捲轴上,字跡竟真的有了变化—— 【重新推演真法,需——二十六万功以及三份功德之气】 真的可以! 钟武眼神一亮。 虽然所需的『功』甚至比推演人势都贵,但考虑到这是『定製服务』,倒也能理解。 但功德之气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灵钱有三种,眾气钱,山水钱和功德钱。 武国歷史上从未有过功德钱。 传说中,一枚功德钱至少价值上万枚山水钱,且有价无市! 『推演武道真法,需要功德之气,那推演別的呢?』 钟武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打开了: “更换这门真法中的人道之馈,以浩然之气为核心,重新推演一篇真法。” 他换了推演方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一法演万法』? 但这一次,捲轴上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钟武又试著將浩然之气换成,道气、慈悲无量光等等不同的人道之馈。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难道只能对兵家的术法进行横向推演,因为兵煞之气和斗战之气在本质上有相同之处?或者说,兵道与武道有共通之处?』 钟武若有所思。 他將此前推演出的真法级白虎附兵之术的內容显示在捲轴上,尝试將其人道之馈改为斗战之气,再进行推演—— 【重新推演真法,需——十一万三千功以及一份功德之气】 果然! 这下钟武能够確定,只有兵家真法可以更改人道之馈,从而推演为武道真法。 『那如果我將武学四大练的內容写上去呢?』 钟武心念一动,將传授给罗千帆等人的【缠龙惊弦】显现在了白金捲轴之上,尝试將其当成玄术,推演为真法。 但白金捲轴上没有任何反应。 接著他又试了试其他武功,练皮、练气,各种拳法招式等等。 都失败了。 『所以这些武学內容,实际上和各家流派的基础学说一样,只是用来改变眾生的。』 钟武明白过来。 就像儒家的一本本诗书典籍,一个个圣贤道理,儒家靠这些治理世人,改变眾生,从而获得人道之馈。 钟武也可以通过传授各种武学来改变眾生,以获得人道之馈。 武学四大练,各种武功招式,就是武道的基础学说,是给普通人学的,而非修仙术法。 想清楚这些后,钟武依然要面临一个问题——该如何利用玉皇殿里的特殊【人气】破境? 外界的天子龙气只是品质最次的白色,钟武当然只会考虑用玉皇殿內的【人气】来破境。 修士从出窍境突破到天人境,需用对应的方式获得人道之馈,从而与更多的【人气】建立起联繫,直到数量超过三万份,才可以尝试破境。 因【人气】瀰漫於天地间,所以在此过程中,修士也会逐渐加深与周围天地的联繫,破境之时,便能天人合一。 这就是天人境的由来。 儒,释、道、法、墨......诸子百家破境的方式各有不同。 兵修炼化兵家罡气的过程,就是破境的过程。 如果钟武想由儒转兵,只需要照著【玄穹御极天罡诀】练,同时自己练出三万名精兵,就可以凝聚兵势,尝试破境。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可以尝试开闢武道,成为前所未有的武修! 目前看来,武修之路和兵修之路很接近,只可惜【玄穹御极天罡诀】是兵家真法。 既然將【玄穹御极天罡诀】推演为武道真法需要消耗那么多功,甚至还要消耗珍贵至极的功德之气。 说明绝不能仅仅只是简单地把兵煞之气换成斗战之气就可以拿来练。 钟武不敢乱练,只能想办法获得功德之气,將【玄穹御极天罡诀】推演为武道真法。 通过武国,目前基本不可能获得功德之气。 钟武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一张胖乎乎的脸。 裴煜行裴大少,只能靠你了! 但该如何从对方手中获得功德之气呢? 直接要?那太掉价了,此前营造的形象立刻就会崩塌。 钟武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眼神一亮,想到一个办法。 ...... 靖国,寧国公府。 裴煜行正在思索该如何让刚刚获得的人势【御极天下】,价值最大化。 他的意识中突然多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陛下,臣愿將这次的演法机会让给他人,以求换来十份功德之气,还请陛下成全。” 裴煜行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除了那位玉帝陛下,还没人能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和他进行对话。 可这个声音明显不是玉帝陛下的。 不等他想明白,玉帝那充满威严与亘古之意的宏大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裴卿,这是朕一位臣子的请求,你若有意,可与之交换。” 裴煜行恍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他不敢让玉帝陛下久等,稍微思索了一下,立刻在意识中回道: “请问陛下,这位......同僚的演法机会,具体是什么?” “能將一道人势推演为神通。” 裴煜行瞳孔收缩,脸色一变。 玉帝陛下赐予演法机会,却没有限制演法的等级。 同样一次演法,顾飞烟將玄术推演为真法,而裴煜行是將真法推演为人势,后者的难度和价值,是前者的数倍! 原本裴煜行对此事还有些疑惑,现在他明白了。 看来在这位玉帝陛下眼中,神通以下,什么玄术,真法、人势,通通不入眼,没有区別! 但神通就不一样了。 任何一道神通都是天大的机缘,岂能那么容易获得? 用十份功德之气换一次推演神通的机会,值吗? 裴煜行没有犹豫太久: “回稟陛下,臣最多只能拿出八份功德之气和他交换,若不行,便请他另寻他人吧。” 他有些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 ...... 第六十六章 玄穹御极斗战诀 房间內,裴煜行略微有些心疼地从玉鐲中取出了八枚功德钱。 与山水钱大小相同,通体呈淡红色,正面是芸芸眾生,背面是天地山川,草木虫鱼。 一枚功德钱蕴含有一份功德之气,这是真正有钱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哪怕以裴煜行的身份,他手里也只有十二枚功德钱,且短时间內很难再获得新的。 但一想到自己有机会推演一门新的神通,他最终还是一咬牙,以灵力包裹住八枚功德钱,然后在心中呼喊玉帝陛下的尊號。 下一瞬,手中八枚功德钱消失不见。 玉帝的声音再次在意识中响起: “你隨时可以覲见,来推演神通。” 裴煜行心中一喜:“多谢陛下!” 他没有急著去推演神通,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况且推演神通所需的灵钱定然不会少,他现在身上带的钱未必够用。 『此人究竟立下了什么功,才能够获得推演神通的机会?』 『急需功德之气,莫非是正在衝击元婴境的巔峰金丹大修?』 裴煜行忍不住猜测和自己交易的臣子是什么身份。 以他的身份,自然知晓许多机密,他知道每一道神通其实都是大道碎片! 一位金丹境最终有没有机会突破到元婴境,往往在练就第一个神通时就已经註定。 哪怕是上三境的神仙,也多以神通斗法。 由此可见神通的重要性。 放弃一次推演神通的机会,为换取八份功德之气,如果此人是金丹境巔峰修士,就能理解了。 金丹境巔峰已经练就了全部的五种神通,新的神通对其无用,反而功德之气是最需要的。 『该不会此人就是那位龙山先生吧?』 裴煜行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那位龙山先生毫无疑问是金丹境巔峰的修士,而且如今处境堪忧,確实很有可能需要大量的功德之气以求最后一搏! 裴煜行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无论是他还是顾飞烟,都和胡国,武国的这场战爭有关。 现在又出现一位臣子,岂会没有半点因果关係? 『如果是真的,那这位龙山先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烧个冷灶呢?』 裴煜行陷入沉思。 他愈发觉得胡国,武国之间的这场战爭比自己想像得更复杂。 那位玉帝陛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自己入了这玉皇殿,或许真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 玉皇殿內。 钟武正在研究新获得的八份功德之气。 用八份功德之气给对方一次推演神通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报价是不是低了? 但看裴煜行的反应,或许自己还是报低了。 钟武觉得以后可以多用这种方式来促进臣子之间的交易,互通有无。 如此一来,才能提高演法的使用频率,对大家都有利。 钟武將【玄穹御极天罡诀】的內容显现在白金捲轴上,按照之前的尝试,消耗二十六万功以及三份功德之气,將其推演为武道真法。 很快,新的文字出现在捲轴上—— 【玄穹御极斗战诀】! 钟武面露喜色,快速將这篇武道真法看了一遍。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兵道破境,需要练成对应的兵家罡气;武道破境,也需要练成对应的斗战真罡。 只不过兵家最后还需要凝聚兵势,才能成功破境。 而钟武还不知道以武道突破至天人境,最后还需要做什么? 他按照【玄穹御极斗战诀】的內容,將大殿中的一份【人气】摄入掌中。 龙椅上,他掌心朝上,金色的【人气】一点一点渗入阴神体內。 【玄穹御极斗战诀】需先將【人气】,天子龙气与斗战之气三者混合,然后再炼入阴神之中,初步形成雏形。 最后阴神与肉身相合,结合自身血肉,灵力共同炼化为斗战真罡。 玉皇殿已经帮钟武完成了半步,天子龙气完美融入【人气】中。 这让他省却了大量的功夫! 接下来他只需要將一定量的斗战之气也融入其中,再一起炼入阴神即可。 玉皇殿內,隨著钟武成功將第一份【人气】炼化,他的阴神体表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似江河蜿蜒,也似龙脉盘绕。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能明显感觉到阴神变得更加凝实,且多出了一种真实感,像是虚无的身体內被填入了一些血肉。 阴神本是阴极之属,此刻却如同阴极阳生,有了一些气血阳刚之感! 出窍初期,阴神只能夜游。 出窍中期,阴神能够日游。 出窍后期,阴神能附体於普通动物或者普通人身上,短暂操控其身体。 但如果是气血太过旺盛的动物或者人,阴神附体的难度就会增加,操控的时间会大幅缩短。 这是因为阳刚之气天然克制阴极之属。 但现在钟武的阴神也多了一些气血阳刚,他觉得如果现在出窍去附体,即便是那些久经战阵,杀伐气焰惊人的百战老兵,自己也能轻易掌控。 『好像练起来挺简单的?』 钟武感觉刚才炼化【人气】的过程很顺利。 於是接下来他按部就班,一份接一份地炼化【人气】。 不知过了多久,钟武已经炼化了七十三份【人气】,等到他下意识准备继续炼化时,却发现斗战之气已经没了。 『教了两百多人,目前应该只是几十人初步学会了『破晓』这一招。』 钟武估算了一下。 阴神的强度,对【人气】的感知与操控,还有人道之馈。 这三者是破境的关键。 钟武已经是出窍境后期的修为,阴神因玉皇殿的磨礪,强度远超同境修士。 再加上他身为一国之君,在辖境內已经具备天人境修为,能自如操控【人气】。 所以他现在只缺人道之馈。 『破晓这一招对於初学者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其实並不適合用於武道入门,只是为了应对这场战事才不得不先教这个。』 钟武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在练功房內睁开双眼,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暗,胡军第四天的攻城已经结束,鸣金收兵了。 钟武在府邸的大堂內找到了正伏案办公的王博旭。 “陛下。” 王博旭见到钟武,就要起身,被钟武抬手制止,“先生不必多礼。” “陛下有事吗?” 王博旭问道。 今天钟武终於听劝,一整天都待在府邸里,没去城墙上亲身陷阵,这让王博旭感到欣慰。 身为人主,若事事躬亲,並不是什么好事。 钟武:“朕意识深处那些记忆,又有一部分变得清晰了。” 说著,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块记录信息的玉牌,递给对方。 “这是?” 王博旭接过玉牌。 钟武接下来的话让他手一抖,差点把玉牌掉地上。 “里面记录了一道兵家的人势。” “什么?!” 王博旭一脸惊诧。 他当然很清楚一道人势的价值,更清楚兵家人势的价值! 武国传承至今,也只有两道儒家人势,所以先帝钟世的修为一直卡在紫府境中期。 “先生可以看看,是否能借他山之石攻玉。” 钟武指著玉牌说道。 王博旭神情严肃,郑重起身朝钟武作揖行礼: “臣无大功而得重赏,不合规矩。但非常时期,当以大局为重,臣谢陛下恩赐!” 钟武正色道:“先生率百官与一眾禁军,百姓来到落云州,为武国保住根基,已是立下大功,这是你应得的。” 王博旭再次行礼: “臣自当鞠躬尽瘁!” ...... 第六十七章 全民导引八段锦 將【御极天下】交给王博旭后,钟武才提起自己真正的目的: “城內日日戒严,数万百姓整天只能缩在家里胆战心惊地等待,也不是什么好事,朕觉得该给他们找些事做才好。” 王博旭微微蹙眉,看著钟武:“城內人心,臣事先已有安排,不少百姓每天都会参与后勤工作,並非没有事做。陛下这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钟武笑了:“朕觉得可以教他们一些导引之术,让全民健身,先生觉得如何?” ...... 钟武的全民健身计划终究没能成功。 因为现在是战爭时期,没有充足的人手维持秩序,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人施展。 更重要的是,一旦城內大多数百姓都被调动,万一出现紧急情况,势必会影响作战。 不过王博旭也没有全盘否决这个计划,最终提议划分出一片街区,给出三千人让钟武去折腾。 钟武也知道特殊时期,宜静不宜动,所以没有强势下达命令,听从了王博旭的建议。 先在三千人身上试试效果也好,为今后扩大规模积累经验。 次日一早,柳叶街已褪去了晨雾,四百余人如棋布星罗般散在街巷间—— 穿粗布短打的脚夫蹲在餛飩摊旁的空地,鬢角插著木槿的卖花女扶著扁担,绸衫富翁让家僕撑著伞,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枣木杖,身边带著两个孩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街心那座临时搭建的四方台。 一名穿著甲冑的禁军站在台上,双眼隱隱泛著幽光。 钟武的阴神正附身其上,接管了他的身体。 “诸位。” 钟武控制这名禁军开口说话,“陛下有令,將传一套导引之术,名为『八段锦』。这套导引术分设八道玄关,每过一关,可至府衙处领取十两纹银!” 人群嗡地炸开。 所谓导引之术,百姓们並不陌生,城南那家道观里的道长,每日都会在观內免费传授导引之术,据说配合道家经文典籍,能有延年益寿之效。 不过真正每天都坚持去练的人並不多,因为延年益寿无法在短期內看出成效,而道家那些经文典籍又实在晦涩难懂。 如今皇帝陛下也要传授导引之术,居然还发银子? 这下眾人的热情一下就被调动起来! 十两纹银,已经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几个月的花销了。 “大家看好了,这是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台上的禁军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始教学。 他双臂缓缓上举,十指交扣翻转掌心,双脚微微向上垫起: “大家跟著我的呼吸节奏来,呼气——吸气——” 这套动作並不难,难的是长时间保持身体的平衡,且呼吸节奏要跟得上。 大街上,眾人歪七八倒地练习著,都难以维持这套动作太久。 反覆教了几遍后,禁军说道: “第一道玄关名曰『擎天柱』。须保持此式一炷香的时间,身形不晃动,呼吸节奏不乱,即为过关。” “接下来是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鵰。” 禁军继续教学,左跨半步成弓步,双手做拉弓状...... 一整套动作下来,不少人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此关唤作『流星赶月』,需在五息內,左右交替各开弓九次,每个动作都发力完整,即为过关。” 接下来,钟武操控禁军陆续將剩下的几式演示完毕。 台下有十几名他昨晚特意挑选出来的,悟性不错的禁军。 等这些人先学会,接下来才能帮忙指点更多人。 所谓穷文富武,哪怕不在战时,钟武也不可能让全民都习武。 所以他对王博旭说的是全民健身。 今日传授的这套八段锦,他在前世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大量的改进。 普通人若能每天坚持练习半个时辰,不说成为功夫高手,强身健体肯定不在话下。 至於设立八道玄关,是为了筛选合適的人才。 筛选出的人,才是以后真正要习武的人。 钟武想要测试一下,只是练习这套自己改良后的八段锦,在场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也能提供人道之馈呢? 两个时辰后,在场四百多人已经记住大半的招式,知道了玄关的考核標准。 钟武下令换一批人,让这些人散去,换新的人员入场,隨后重新开始教学...... 就这样一直从清晨教到日落,才初步將八段锦教给了三千多人。 就当钟武准备收回附体的阴神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你为何传授他们这样一套导引之术?” 『钟武』扭头看去,发现来人是龙山先生。 以对方的修为境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钟武附体的阴神。 周围的人都对龙山先生视而不见,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这种玄妙的神通,那天在校场上,钟武就已经见识过了。 “为了让大家强身健体,也为了筛选出一些合適的人才。” 『钟武』开口道。 “这套导引之术也是你继承的记忆之一?” “没错。” “你想筛选出怎样的人才呢?” “適合成为兵修的人。” 钟武对答如流。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城內那些新的人道之馈,但只要对方没有拆穿,他就不会主动提及自己开闢武道之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无论是钟武还是武国,都太弱小了。 就算是已经展现出善意的龙山先生,钟武也无法完全信任。 “通过道家的导引之术,来筛选兵家所需的人才吗?” 龙山先生喃喃道,並没有继续追问。 “经过这几日的攻城,胡国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话题一转,突然提起这场战事。 钟武一怔:“先生指的是隱藏起来的那第二道阵势?” 龙山先生点头:“不错。” 对於攻城方来说,如果修士人数占据绝对的上风,那么最省力也是最正確的打法,必然是先大肆破坏城墙上的『非攻咒』,再派出窍境的修士远程驾驭法器进行攻城。 这种情况下,守城一方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挨打! 连续几天的攻城,正常情况下,落云城两面城墙上的『非攻咒』应该已经被破坏大半。 但因为护城大阵內暗藏了一道龙山先生给予的阵势,会持续不断地修復『非攻咒』,所以胡军对『非攻咒』的破坏进度並不理想。 迟迟打不出优势,宇文石泰又並非愿意打呆仗的將领,早晚会选择变招。 龙山先生双手负后,看向城外胡军大营所在的方向,开口道: “明日,胡军的高阶修士必然会参战,你做好准备了吗?” ...... “帝传武於落云,授民八段锦,武道之始也。” ——《武帝传》 第六十八章 紫府交战国运现 远处的天际刚透出一点亮色,落云城的城墙上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换防。 城垛间凝固的血垢层层叠叠,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臭味。 “呜——呜——呜——” 胡军大营响起嘹亮的號角。 中军大旗下,宇文石泰身披战甲,看著远处的城墙,双眸中泛起嗜血的光芒。 他麾下的儿郎们又一次从军营中出发,杀向落云城的两面城墙。 和前几日一样的蚁附攻城再次出现,喊杀声,惨叫声、撞角衝撞城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宇文石泰突然张开双臂。 战场上空,无形的【人气】开始沸腾、旋转,如血色涡流向他匯聚! 在他身后,三万血屠卫已经结阵完毕,三万人的气息连成一片。 滚滚气血如狼烟,滔天兵煞匯成锋! 这三万血屠卫是宇文石泰一手带出来的百战精锐,也是他天人境兵修的根基。 浓郁的血色罡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尊三十丈高的狼首人身之相! 狼首獠牙森白如刀山,每一根毛髮都由细密的兵煞编织而成;人身筋肉虬结如铁铸,心臟处跳动著一团暗红火焰。 借兵势跃入紫府之境,这是宇文石泰凝聚的兵道人势——【血煞狼烟】! 狼首仰天,獠牙滴落实质般的煞气。 宇文石泰的气息节节攀升,一步踏出,御风而起,来到半空中。 狼首人身之相右手握拳,朝下方的城墙轰杀而去。 拳锋未至,磅礴兵煞已压得城墙的『非攻咒』银光乱颤,墙砖表面龟裂出蛛网细纹! 城內,王博旭脚踏青色蛟龙冲天而起,大袖翻飞间,金色篆文如瀑流泻出。 千百枚『御』,『守』、『固』字篆文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厚达三丈的光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轰——!!! 血狼巨拳砸中光墙。 剎那寂静后,衝击波如实质的圆环炸开。光墙剧烈凹陷,篆文明灭不定,却终究未破。 “一介书生,不自量力!” 宇文石泰轻蔑地说道,整个人从天而降,如血色陨石般砸落。身后巨相做出完全相同的扑杀姿態。 狼爪撕天,血煞如潮! “谁道书生无胆气?” 王博旭淡然一笑,一挥衣袖,脚下蛟龙嘶吼著冲天而起,迎向那尊狼首人身之相! 与此同时,位於落云城东面的驼峰江,浩荡水势被牵引而出。 “水德载物,亦可覆舟。” 王博旭再次施儒家真法·江河令,被他牵引而来的水势化作百道浑浊水带缠向落下的宇文石泰,每一道水带都重若山岳,又兼具阴柔变幻之能。 宇文石泰双拳如刀,出拳不断,血色罡气一次次將水带撕裂,但这些水带不断崩碎又再生,很是难缠。 另一边,狼首人身之相也被王博旭凝聚出的人势缠住。 两人一时间难分胜负,斗了个旗鼓相当。 紫府境战力交手的余波化作滔天气浪,不过一边被『非攻咒』挡下,一边被胡军的护体兵煞挡下,都没有对两边的普通士兵造成太大伤亡。 高阶修士互相牵制,普通士兵和其余修士攻城,守城依旧。 胡军大营中,李扶风依旧一身黑袍,盘膝坐在一座阵法中央。 一面八卦铜镜悬浮胸前,镜面黑白二气流转如活物。 李扶风屈指一弹铜镜,镜面中射出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缠成阴阳鱼图案。鱼眼处各有一点金光,仔细看去,是两个微缩的『破』字篆文。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破法咒!” 这条阴阳鱼突兀消失,很快来到落云城东面的驼峰江上,然后坠入江水中消失不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空中那上百条水带突然失去了韧性,也无法再重新恢復。 宇文石泰似乎早有预料,双拳撕开身前的水带,笔直朝王博旭杀去! 李扶风伤势未愈,难以在正面战斗中出手,但他身为衍修,只是辅助作战就已经足够了。 王博旭临危不乱,脚下突然多出一片青色云海。 宇文石泰杀至他身前,一拳轰向他的面门,血色拳罡尽数沉入青云之中,如石沉大海。 青云福德大阵的阵势正式被激发! 营帐中,李扶风眼中精光一闪。 八卦铜镜骤然放光,镜面中出现了王博旭的身影。 李扶风伸出右手,以自身精血在镜面上快速划出七道符印。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符印熠熠生辉。 镜中北斗七星逐一亮起,七颗星辰犹如七枚生死钉,钉在王博旭周身要穴之上! 远处,落云城上空的王博旭身形一僵,体內灵力运转有些停滯,他凝聚出的人势也隨之受到影响。 宇文石泰趁机催动兵煞—— 狼首人身之相双爪抓住蛟龙脖颈,狼口张开到匪夷所思的弧度,狠狠咬下!獠牙刺入龙鳞的碎裂声清晰可闻,青色蛟龙发出痛苦的悲鸣,龙身被兵煞侵蚀出大片焦黑! 城墙上,钟武已经赶到。 眼看王博旭陷入劣势,他向前重重踏步,隔空朝空中那尊狼兽人身之相打出一拳。 拳意如雄鸡振翅啼破黑夜,似旭日东升扫荡一切,正是——雄鸡一唱天下白! 身为兵修的宇文石泰心有所感,第一时间回头看去。 永夜將尽,东方天光如利刃劈开混沌。 星火自荒原燃起,匯成赤色洪流漫过冻土雄关。 旭日喷薄,金芒涤盪阴霾,照见山河锦绣...... 这位神威大將军好似在钟武的拳意中看到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浩浩荡荡的金色人气匯入空中那条蛟龙体內。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钟武同样以拳意引动了国运! 蛟龙仰天长吟,声浪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龙威』,这道人势因为有了国运的加持而变得更加生动! 被兵煞侵蚀的焦黑伤口处,新生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鳞片上浮现出武国山川的脉络纹路。 蛟龙猛地一挣—— 咔嚓! 狼首的下巴彻底崩碎! 蛟龙挣脱束缚,龙尾顺势横扫,重重抽在狼首人身之相的胸膛。 轰隆! 三十丈巨相向后踉蹌,胸口塌陷出巨大凹坑,核心处的火焰明灭不定。 空中,宇文石泰闷哼一声,口中有鲜血溢出。 ...... 第六十九章 三势合一惊落云(求追读) 眼看宇文石泰受创,一直有意藏拙的王博旭祭出一卷竹简,简上墨字如活物般游走,在空中拖曳出道道青色流光。 环绕宇文石泰四周的青云仿佛听见了某种敕令,瞬间扭曲变形,化作十二条青色锁链,发出金属錚鸣之音,分別缠绕上宇文石泰的肩、肘、腕、胯、膝、踝六大关节。 儒家真法·非礼勿动! 儒修坐镇辖境,战力是所有修士中最强的。 王博旭和宇文石泰同为天人境巔峰修为,两人都借势登上紫府境,交手起来,自然是王博旭处於上风。 他有意留手,就是在等这一刻! 韩斗从墙头暴起,双手持刀朝空中的宇文石泰斩去,刀刃上罡气凝聚一尊狰狞白虎,虎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几乎同时,王犀屈指一弹,守矩尺化作一道流光,携带万钧之势,砸向宇文石泰后心。 两位天人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在特定时机下,足以威胁到紫府境! 胡军大营,营帐內。 在钟武以拳意引动国运时,李扶风立刻双手掐诀,体內灵力疯狂涌出! 铜镜中,王博旭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十二道锁链锁住的宇文石泰。 镜面上,北斗七星悄然移位。 当开阳星与摇光星位置互换的剎那,铜镜突然剧烈震颤。 城外空中,宇文石泰身躯骤然爆发出七道璀璨星光,星光交错旋转,化作七柄无形天刀,只听『錚錚錚』十二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十二条青云锁链应声而断! 驼峰峡一战,钟武以拳意引动国运,出其不意地斩杀了耶律夏芒,李扶风岂会没有防备? 衍修出手,落子都在交战之前! 宇文石泰脱困后,猛地向下跺脚。 轰—— 血色罡气如山岳倾倒,又如血海倒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首当其衝的守矩尺被震得倒飞百丈,王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宇文石泰转身,出拳。 这一拳毫无花哨,只是最纯粹的兵家杀伐之拳。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白色气浪,血色罡气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瞬间將那尊扑来的白虎虚影吞没、撕碎! 韩斗手中大刀发出哀鸣,握刀的虎口裂开,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街道上,碎石飞溅,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胡军大营深处,一股雄浑的气息骤然甦醒。 “轰——!” 中军一座看似普通的营帐猛然炸裂,木屑与帆布如败絮纷飞。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其人未至,苍茫雄浑的威压已如无形的山岳,重重压在整个落云城头! 城墙上的『非攻咒』银光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又一位紫府境修士! 来人並未披甲,只著一身玄底暗金纹的蟒袍,面容古拙,双眸开闔间似有日月沉浮。 正是胡国怀国公——慕容怀真! 此前胡军在驼峰峡外停留了近十日,看似在等上层做出决策,实际上决策下达的速度非常快,胡军真正在等的,是慕容怀真! 胡国一共只有两位紫府境修士,除了国师李扶风,就是怀国公慕容怀真。 这次南下入侵武国,连天子都亲征,国內不可能不留强者坐镇,所以慕容怀真並没有参与这场战事。 此前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受伤回国,依照常理,慕容怀真这个时候更不应该离国,而应该留在国內震慑宵小,为天子护法。 结果这位国公居然来到了前线! 胡国为了这场战事,可谓孤注一掷! 慕容怀真突然暴起出手,锁定了空中那条获得国运加持,正昂首长吟的青色蛟龙。 他右手虚抬,体內灵力如沸,三十枚山水钱消无声息地被耗掉。 宇文石泰是兵修,可以就地借取胡国大军的【人气】。 但慕容怀真是道修,落云城城外的【人气】相对稀薄,他为了保证这一击的威力,选择消耗灵钱来投入更多的【人气】。 磅礴的灵力混合著【人气】汹涌而出,於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虚影。鼎身刻满山川地理之纹,四足如柱,仿佛承载社稷之重。 鼎口朝下,对准蛟龙,一股镇压八荒、定鼎山河的无形伟力轰然落下! 人势·山河鼎! 青色蛟龙周身的云气骤然凝滯,腾挪翻卷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滯,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龙身上刚刚浮现的武国山川脉络纹路,被那【山河鼎】之力隱隱压制、淡化。 几乎在【山河鼎】镇住蛟龙的同时,慕容怀真左手並指如剑,凌空一划,又是三十枚山水钱被耗掉。 肃杀锋锐到极致的气息冲天而起,一柄巨大、古朴、雷电缠绕的道剑虚影在其身侧凝聚。 道剑的剑身上印刻有茫茫草原,也有万骑奔腾的草原铁骑。剑锋未动,已有金戈铁马之声迴荡天地。 这是慕容怀真凝聚的第二道人势·【万乘剑】! 先以【山河鼎】镇压,再以【万乘剑】斩落—— 道剑刺入蛟龙身躯,一道道雷霆不断鞭打龙躯! 青色蛟龙拼命挣扎,却因【山河鼎】和那尊狼兽人身相的联手镇压而难以挣脱。 慕容怀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再一次耗掉三十枚山水钱—— 一匹通体覆盖著幽蓝鳞甲、四蹄燃烧著冰焰的巨大战马虚影嘶鸣现身。马背之上,更有一尊手持玄色长戟、面容模糊的骑士虚影隨之凝结。 骑士与战马浑然一体,散发著北冥寒渊般的死寂与衝锋陷阵的无双锐气。 这是慕容怀真的第三道人势·【玄冥骑】,象徵著草原上的传说,传闻中沟通阴冥,收割灵魂的死亡之骑! 慕容怀真是紫府境中期的修为,一共凝聚了三道人势。 三道人势,一镇,一斩,最后再收割性命,配合无间,威势无双! 城墙上,钟武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拳引动国运。 浩荡国运跨越虚空,注入青色蛟龙体內。蛟龙身躯猛然一震,黯淡的龙鳞重新泛起光泽。 但王博旭这一道人势同时被四道人势围攻,哪怕得了少许国运加持,也难以匹敌。 隨著【玄冥骑】冲至,长戟横扫,青色蛟龙龙鳞崩飞,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几乎可见內部流转的灵光。龙身剧烈颤抖,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慕容怀真一出手,瞬间逆转了场上的局势! 他睥睨地看向城头上的钟武: “稚童舞刀,貽笑大方。钟世已死,今日本国公就让你们父子团聚!” ...... 第七十章 心神乍破国运动,一念通神御龙魂(二合一) 落云城上空,青云如怒海狂涛般翻涌不息,漫天云气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扭曲! 王博旭悬立於云海之上,衣袍在狂风中猎猎鼓盪,他左手虚按,维持著【青云福德阵】对宇文石泰的压制—— 十二条断裂的锁链虽已崩解,但青色云海仍在不断扭曲变形,结合江河令牵引而来的水势,將宇文石泰困於空中。 即便人势受创、遭到反噬,这位神威大將军依然凶焰滔天,每次出手都让青色云海剧烈震颤!那双赤红的眼眸穿透云雾,死死锁定王博旭,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云海,杀至身前,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王博旭面不改色,右手五指舒张,做出一个“引”字诀。 剩余三成的青云阵势如天河倒灌,骤然分流。一道直径三丈的青色气柱自云海中垂落,贯穿长空,直入远处那条青色蛟龙的脊背。 “吼——!” 【龙腾九霄】之人势得了这般灌注,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越龙吟。 龙身每一片鳞甲都泛起青玉般的光泽,原本被压制而黯淡的山川脉络纹路重新明亮起来,青色的云气不断从龙躯之內涌出,又被重新吸入,如此反覆。 每吞吐一次云气,龙躯便凝实一分。 云从龙,风从虎。蛟龙之势得青云阵势加持,如虎添翼! 龙尾猛地一摆,如天柱横扫,將【玄冥骑】刺来的幽蓝长戟震开三丈,戟身上凝聚的玄冥寒气爆散成漫天冰晶。 龙身抖动,雷电环绕的【万乘剑】也被甩了出去。 胡军大营中,李扶风额头青筋冒起,双拳紧握。 又一次! 武国又一次出现了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事! 王博旭借青云阵势辅助自身人势,两者相辅相成,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战力! 他不该有这样的造诣,毕竟他尚未真正突破至紫府境。 “又是你吗......” 李扶风眼中有深深的忌惮,也有恨意。 王博旭有此变数,在他看来,必然又是那个隱藏在幕后的上三境衍修的手笔。 空中,王博旭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钟武,有些庆幸。 前天夜里,钟武將兵家的人势【御极天下】赐给他。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將所有事务都暂交其他官员,自己几乎忘我地参悟著这道人势。 【御极天下】虽是兵家人势,但其前半部分內容,讲的是如何『借势』。 『借力者明,借智者宏,借势者成!』 这是【御极天下】前半部的宗旨。 『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势也;鷙鸟之疾,至於毁折者,节也。』 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此乃兵家之道。 將兵家之道用於人势之中,借他人之人势,借阵势、借兵势.......以成己身之大势! 王博旭天资极高,若非受限於武国的国势国运,他早就有机会突破至紫府境。 一天一夜的时间,虽无法彻底顿悟【御极天下】的『借势篇』,但足够他悟出有利於当下战事的手段—— 借青云阵势以增强蛟龙之势! 【龙腾九霄】得此助力,勉强在四道人势的围攻下撑住了。 城墙上,钟武没有因慕容怀真的话受到影响。 对方说他是『稚童舞刀』,只因国运的力量层次至少也需紫府境修士才能真正运用。他自身境界才出窍境,连天人境的真法都未掌握,谈何运用国运之力? 以拳意引来的国运,威胁一下耶律夏芒那样的天人境还行,对紫府境来说就显得太稚嫩了。 在慕容怀真眼中,钟武引来的国运有九成力量都浪费在天地间。就像孩童举起百斤重锤,每挥动一次,不仅伤敌有限,更可能砸伤自己。 但钟武没未放弃出拳。 无论如何,他引动国运確实对战局有所帮助。 城头上,钟武出拳不止。 轰!轰!轰!轰...... 一连三十七拳! 每一拳挥出,都有一道金色涟漪自拳锋炸开,如投石入湖般在天空中扩散。 慕容怀真的眉头第一次皱起。 拳意是精气神的高度凝聚,每一次都会损耗神魂,消磨阴神之力,哪怕是天人境兵修,也很难连续动用几十次拳意。 更何况钟武每一拳都引动国运,哪怕是最粗浅的运用,对阴神的负担也足以让寻常天人境兵修感到如负山岳! 可那年轻皇帝不仅没有露出疲態,反而一拳比一拳纯熟,而且对国运的运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著! 这是什么逆天妖孽,绝世兵家之才? 你他娘的不是儒修吗??? “国师,此子有古怪!” 慕容怀真传音给中军大营里的李扶风。 李扶风面无血色,沉默不语。 他难道不知道有古怪? 他比所有人都更先察觉到钟武的古怪! 先是王博旭,现在又冒出一个更离谱的钟武。 李扶风已经不想再推衍测算了。 累了...... 城头上,钟武已经全然沉浸在拳意之中。 激发拳意,引动国运,负担確实不小。 不过他的阴神之力本就远超同境,如今又修炼了【玄穹御极斗战诀】,將几十份特殊的【人气】炼入阴神中,让阴神之內多出了一股炽烈如朝阳的气血阳刚! 每当钟武略微感觉有些疲惫时,阴神內的那道阳刚之气就会自行游走一圈,如温泉流过冻土,如春风拂过冰河,重新激发阴神的力量。 所以钟武接连出拳引动国运,仍未感觉太吃力。 他知道自己对国运的运用还很稚嫩,所以每次出拳都在进行调整。 在钟武看来,拳意是人之精神意气的外显,以拳意调动国运,是以心印心,以意释情。 需心与拳合,拳与意合,意与情合。 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內三合』。(注1) 前世他成就武学四大练,登临绝顶,此后为了打破武道的极限,他尝试开发出第五练——练神! 此练只关乎心与意,类似一种加强版的『神打』。(注2) 只是未等他真正创造出第五练『练神』,就突然穿越了。 来到这个世界,兵修的拳意和钟武构想中的『练神』有许多共通之处,这也是他能迅速练出拳意的原因。 而以拳意引动国运,则补全了钟武在『练神』的构想中,最后缺失的那个部分。 所以此刻他看似在出拳,实则在『练神』,脑海中可谓灵思泉涌,越打越兴奋—— 每一拳都有新的领悟,每一拳都是新的突破! 某一刻,国运所化的金色涟漪收缩成环,如日晕般环绕在青色蛟龙四周。 【龙腾九霄】之势的力量正在不断变强! 慕容怀真不再保留,双手结印。 【山河鼎】、【万乘剑】、【玄冥骑】三道人势同时爆发最强威能! 青铜方鼎虚影骤然凝实三分,鼎身上山川地理之纹亮起幽光,镇压之力倍增。青色蛟龙刚刚抬起的龙首被硬生生压回云海,龙鳞与鼎壁摩擦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道剑【万乘剑】剑锋一转,剑身上万骑奔腾的景象好似活了过来,铁蹄声如雷鸣,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玄冥骑】更是人马合一,化作一道幽蓝残影,长戟直指蛟龙逆鳞。 三势合击,这是紫府境中期修士的绝杀! 王博旭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他一人操控大阵,维持江河令、还要操控人势,同时要应对李扶风的一次次针对,已是心力交瘁,接近极限。 若非有钟武一次次引国运相助,他早就撑不住了。 城头上,钟武心无旁騖,出拳而已。 不知不觉间,他体內阴神体表的那些金色纹路逐渐亮起,从眉心到丹田,从脊椎到四肢,最终连成一片。 这些纹路来自玉皇殿內金色品相的天子龙气。 此刻,这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如江河奔流般在阴神表面游走。 渐渐的,金芒通过阴神透体而出,钟武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光晕隱约形成一件龙袍虚影—— 九龙盘绕领口袖边,日月山河绣於前后,十二章纹点缀其间! 城头上,一眾守城的將士忍不住频频朝钟武看来,全都目眩神移。 钟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下意识地再次挥出一拳。 啪! 空中,金色国运依旧奔涌如江河,只不过这次没有挥洒散开,而是不断凝聚,最终化作一条五爪金龙,身长三丈,和【龙腾九霄】的人势之龙相比,显得十分娇小。 龙虽小,却有爪有角,鳞甲分明。它自行扑向最近的那把【万乘剑】,龙口一张,咬住了剑身。 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万乘剑】被咬出一道裂痕! “国运化形?!” 慕容怀真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分明已是一道人势的雏形! 出窍境的天子借国势躋身天人境已是极限,居然还能將国运化形,真正威胁到紫府境修士? 跨两个大境界参战? 难道是那群不入流的小说家修士写的话本故事吗?!(注3) 慕容怀真觉得很荒谬。 钟武此时才从全然沉浸的玄妙状態中回过神来。 他感觉到炼入阴神內的那些天子龙气此刻正如薪柴般快速燃烧著! 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钟武笑了,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通明,与那条国运化作的金龙心心相印—— 心神乍破国运动,一念通神御龙魂! 不见钟武有任何动作,气势內敛,拳意含而不发,远处的五爪金龙突然动了。 金龙灵动地一转身,似一道金色长剑,刺向那尊狼兽人身之相! 它犹如重心如汞的高明拳师,身形灵巧地穿过层层血色兵煞,如游鱼逆流而上。 在钟武的驾驭下,金龙轻巧地避开抓来的狰狞狼爪,一头撞进狼首人身之相的胸膛,撞进那团跳动的暗红火焰中! 狼兽人身之相立刻猛地僵住,如遭雷击。 王博旭趁机操控蛟龙之势硬抗【玄冥骑】的一记扫击,青龙回首,一口咬住狼兽! 三十丈高的血煞巨相忽然如沙塔般坍塌,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被困在云海中的宇文石泰口吐鲜血,气息立刻下跌。 胡军大营里,三万血屠卫中,有上千人同时七窍流血,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地暴毙! 慕容怀真神情严肃,单手一指,衣袖中又有三十枚山水钱悄然裂开,【万乘剑】调转剑锋,如重骑冲阵,势如破竹地破开层层青色云海,为宇文石泰解开重围。 王博旭驾驭青龙之势返回,想要留下宇文石泰,但被【山河鼎】和突然出现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挡住了。 李扶风终於不再留手,拼著伤势復发,也强行催动了自己的人势【接天峰】! 今日要是宇文石泰也折在这里,那接下来的仗就不用打了。 钟武还想驾驭金龙继续出手,但阴神体內的天子龙气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他感觉自己对国运的掌控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作罢。勉强维持住金龙的形体,以作威慑。 这么一耽误,宇文石泰成功跟隨【万乘剑】撤走,脱离了落云城上空。 这位神威大將军体魄强大,生命力雄浑,虽遭受反噬,但不如当初李扶风那般严重。 他用凶恶的眼神看向城头上钟武,愤怒又不甘。 对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他从未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从先锋大军遇伏,到今日自己受伤,竟全都拜对方所赐! 慕容怀真也在看著钟武。 他有意在大营里藏了这么些天,就是为了今日一举建功,攻破落云城! 但现在不仅没能建功,还让宇文石泰受了伤。 “国公,大將军,先撤吧......” 两人都接到了国师李扶风的传音。 於是这场紫府大战就此结束。 这一天,胡军首次只攻了半日城,便鸣金收兵。 ...... 注1:內三合是国术的术语,指的是內家拳的一种境界: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注2:『神打』是民国时期义和团的一种绝技,请神上身,临时增强战力,类似於自我催眠。 注3:小说家,先秦诸子百家之一。 ps:对国术类小说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我写的《武术直播间》 对民国类武道小说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我写的《这个武圣血条太厚》~ 第七十一章 孤注一掷破非攻 夜色下,落云城灯火依旧。 城內一眾高阶修士都受了伤,各自在疗伤。 练功房內,钟武盘膝而坐,方晚渡坐在他对面。 这几天龙山先生没有带著方晚渡,这位靖国夜云铁骑的主帅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一直待在这间练功房里。 “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晚渡好奇地问道。 他虽一直待在练功房里,但身为天人境巔峰兵修,当钟武以拳意引动国运时,他也有所感应。 后来钟武驾驭国运化形,他更是感应到了非同寻常的变化。 等钟武回来后,他开口询问,才知道那是国运化形。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莫名其妙地就成了。” 钟武说道。 方晚渡明显不信:“怎么可能!” “可能是因为天赋吧。” 钟武特別真诚地看著方晚渡的眼睛。 方晚渡:“......”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不再看钟武,盘膝打坐,开始练功了。 钟武笑了笑,將心神沉入眉心紫纹,阴神进入玉皇殿。 直到此时,他才有时间好好查看自己的阴神。 果然,此前修炼【玄穹御极斗战诀】,炼入阴神体內的那些天子龙气已经所剩无几。 这些金色品相的天子龙气確实非常特殊,今天钟武最后能让国运化形,有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些天子龙气。 好在只有天子龙气被耗掉,斗战之气没有损耗。 这些金色品相的天子龙气会隨著玉皇殿內【人气】的恢復而恢復,钟武暂时不需要担心不够用。 他开启灵视,查看了一下殿內新增的斗战之气,发现並没有多少。 这说明教那三千名学了八段锦的百姓,目前还没能產生人道之馈。 诸子百家產生人道之馈的標准各不相同。 儒家要求百姓至少要遵守礼法规矩,认同仁义道德,比如建立最基本的尊老爱幼,天地君亲师等价值观。 达到这个標准,其治下的百姓才有可能会產生人道之馈。 至於兵家,至少要做到麾下的士兵都听从命令,认可你这个长官。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武道是从未出现过的修行之道,钟武只能靠自己摸索。 『那些禁军只要初步练成了『破晓』,都能產生人道之馈,所以武道的標准在於有没有正式入门,练成一门功夫?』 钟武陷入沉思。 『破晓』虽然只是一招,但在教那些禁军之前,钟武提前让他们学会了站桩。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际上涉及至少三种劲力的变化,包含了形意,八极、太极、通背等许多功夫的精髓在其中。 真正能练好这一招,肯定算是掌握了一门功夫。 『那接下来就等著看,等有人完全学会了八段锦,且能通过八道玄关,再看看对方会不会產生人道之馈。』 钟武设置的八道玄关其实不是什么难以突破的关卡,只要是个资质中等的人,每天肯花两个时辰练习,最多一个月就能全部通关。 他为此专门设立了银钱作为奖赏,相信肯定能调动眾人的积极性。 要不了一个月,最多十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接下来钟武在玉皇殿內重新吸纳天子龙气,將损耗的龙气全部补充了回来。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胡军照常攻城。 不久后,怀国公慕容怀真再次现身,三道人势杀向落云城! 王博旭迎战,钟武也出现在城头上。 不过这一次,慕容怀真並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宇文石泰和李扶风也都未出手。 钟武在城头观战,没有贸然插手这一战。 武国的国运也是有限的,他不能隨意挥霍。 双方交手近半个时辰,最终慕容怀真主动退走。 胡军没有因此收兵,攻城依旧。 王博旭落在城头上。 “先生没事吧?” 钟武关心道。 王博旭平静地说道:“谢陛下关怀,臣没事。” 他昨日也受了伤,不过这位尚书令从来都看起来坚毅强大,不会流露出半分软弱之態。 或许在他彻底倒下之前,他都会是这般模样。 钟武:“先生认为,胡军的意图是什么?” 王博旭看著下方如蚁群般接踵而至的胡军,开口道:“慕容怀真今日並没有杀心,臣以为他是为了消磨我方城墙上的『非攻咒』,同时也消磨落云城的阵势,让我们损耗更多的灵钱。” 两位紫府境的交手,哪怕只是战斗余波也会不断衝击『非攻咒』。 钟武:“这么说,胡军这是打定注意要耗下去了。” 慕容怀真昨日公开现身,却没能拿下落云城,今日又摆出打消耗战的架势,说明短时间內都不会考虑回国。 王博旭目光严肃:“慕容怀真出现在这里,说明胡国已经孤掷一注,但臣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胡国把慕容怀真也派了出来,十万大军在外,国师李扶风,宇文石泰这些人,再加上一眾天人境修士,如今国內几乎完全空虚,只剩下一个在闭关疗伤的拓跋执令。 这种情况下,万一有敌国趁机偷袭,胡国必定损失惨重! 所以王博旭想不明白胡国到底为什么要下这样的重注? 已经打下了武国两州之地,攻破了京城,杀死了上任皇帝,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收兵回去,先消化战果。 钟武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答案只有那位龙山先生才能给出。 武国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让幕后之人一定不肯放过? 唯有幕后之人不肯罢休,胡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加注。 如今打到这个份上,依然要继续打下去! 王博旭一开始认为靖国肯定会介入这一战,但现在,他多少也看出一些端倪了。 接下来战事会如何?落云城能守多久? 这位尚书令心里其实也没底。 “陛下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臣就好。” 王博旭对钟武说道。 钟武点点头,准备去军营中指点禁军们练习『破晓』。 ......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怀真每日都会出战,与王博旭交手半个时辰后又主动退去。 攻城的第九天,落云城北城墙的『非攻咒』被磨灭了大半。 胡军在第一时间改变了战术,军中所有出窍境修士纷纷出战,站在弓弩的射程之外,以阴神驾驭法器攻向城头。 一时间,北城墙上成为了绞肉场! 第七十二章 北墙血战玄光乱(求追读) 天色昏暗,落云城的北城墙上声浪呼啸,鼎沸的人声好似要將空气都点燃! 一道道流光在城头上亮起,每一道都是一件不同的法器—— 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狭长,泛著铁灰色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垛口,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穿一名举著盾牌的武军士兵后心。 有巴掌大小的赤铜金印,在空中迎风便涨至磨盘大小,印底刻著『镇山』两个古朴篆字。它並不快速移动,而是带著沉浑厚重之势压向城头某处聚集的守军。 轰! 一击之下,三名武军手中的盾牌全部破裂,他们倒在地上,胸腔向內凹陷,鲜血不断从嘴里溢出,已无生机可言。 有通体赤红、形如朱雀的铜壶,壶嘴喷出火焰,顷刻间就让几名武军化作惨嚎的火人,在城头翻滚! 有冰蓝色的玉环,环身刻满雪花纹路。它悬於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扩散开来。寒气所及,墙砖表面凝结出厚厚白霜,几名靠得太近的士兵动作骤然僵硬,眉毛头髮掛满冰晶,隨后在同伴惊恐的目光中,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冰,竟是被活活冻住。 还有飞梭、金铃、黑幡、骨刺......五花八门的法器带著各色灵光,对守城的武军造成大量伤亡! 武国这边,城內的修士也在出手还击。 罗千帆带著二十多名兵修列阵於城楼前,人人张弓搭箭,用钟武教给他们的【缠龙惊弦】不断射出含有兵家煞气的箭矢。 这些箭矢命中法器后,並不会对法器本身造成什么损伤,但箭矢上的煞气可以伤害到驾驭法器的阴神。 此外,还有十几名儒修聚集在一栋城楼內,人人手持竹简,诵念不同的圣贤篇章,施展一道道儒家玄术。 烈焰被熄灭,寒冰被解冻...... 落云城內出窍境修士的数量並不多,在数量相差巨大的情况內,城內的修士根本不敢以阴神驾驭法器反攻出去,怕有去无回。 这种情况下,武军只能被动防守。 因为修士数量不够,大半的防御重任还是必须交给普通士兵。 然而对队伍里的新兵们来说,何曾见过这等手段? 之前的箭矢刀枪至少看得见轨跡,也能抵挡得住。可这些法器来去如电,忽左忽右,时而从天而降,时而贴地疾掠,根本防不胜防。 更別说还有各种诡异可怕的术法,完全无法抵挡!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寒冰凝结的咔咔声......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瀰漫在整个北城墙头。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已伤亡超过三成,鲜血匯成细流,顺著墙砖缝隙蜿蜒流淌。 韩斗不再採取之前一名老兵带五名新兵的模式,而是果断派出提前准备好的精锐士卒作为预备队,一队接一队衝上城头。 这些精锐士卒都结成阵势,由韩斗亲自操控,为他们提供护体兵煞。 有兵煞护体,至少寒冰,烈焰、雷电等术法类攻击的效果大打折扣,不再致命。 但兵煞没法抵御真实的物理攻击,那些飞剑,铜印、骨刺依然在快速收割性命。 城墙下,大量的胡军如蚁群奔袭,趁机抵近。 『非攻咒』被磨灭大半后,普通的云梯也可以架稳在城头,所以云梯的数量比之前几天多了数倍,武军防守的压力也隨之增大了数倍! 这个时候城內的高阶修士如果出手相助,必然会被耗掉大量的灵力与心神,一旦露出破绽,敌人的高阶修士立刻就会杀过来。 届时局面只会更加不妙。 所以王博旭,王犀等人都没有直接出手。 钟武同样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轻易陷阵,因为他现在能直接影响紫府境的交战,是城內最重要的战力之一。一旦他消耗过大,或者万一受伤了,一直盯著这边的李扶风肯定不会错失战机。 “不要慌!不要聚在一起!” “散开!散开!盯著那些玩意儿飞来的方向!” “看准了就刺它!” 老兵们不断嘶吼著。 『要死了......』 宋岳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大口喘息。 他左臂的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內衬。伤口不深,是一柄神出鬼没的飞剑留下的。若非陈五在千钧一髮之际用刀背將他撞开,那一剑本该刺穿他的心臟。 “保持你的呼吸节奏,注意观想,不要掉出阵势,不然更难打!” 陈五在一旁提醒道。 经过这些天城头喋血的磨礪,宋岳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青涩。 这几天,陈五不仅教给宋岳破晓式,还教了他如何在战场上结阵。 兵家阵势说起来玄妙,实际上只要一群人保持特定的呼吸节奏,同时下意识地观想对应的一些图像,他们產生的【人气】和人道之馈就能被兵修更容易地聚合在一起。 如此一来,兵修能够借势,普通士卒们也可以得到护体兵煞。 当然了,这需要大量的训练。 在平时保持呼吸节奏和观想,和在战斗时也保持住,这是截然不同的难度。 宋岳的天赋不错,很快就掌握了战斗中保持阵势的诀窍,这次也是主动要求跟著陈五一起上来。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他敢举盾顶著箭雨的射击,敢面对凶悍的胡兵,敢挺矛刺穿敌人的胸膛,可面对这些飞来飞去、手段诡异的法器,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们一队二十人,除了宋岳,全都是精锐老兵。就眨眼的功夫,被一柄飞剑杀死两人,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三把飞刀杀死三人! 要死了...... “人就在兵器的后面,一会儿如果实在砍不中那些法器,就全力砍向法器后面的空当,那里有这些修士的阴神!” 陈五恶狠狠地说道。 並不是所有的法器都像钟武的霜时剑那样,可以让阴神进入其中。 极品以下的法器,阴神都是在外面直接操控。 气血阳刚,兵家煞气,战场的杀意都会对阴神造成影响。 “五哥,这有用吗?” 宋岳忐忑地问道。 陈五:“用教你的破晓式,把心里的杀气激发出来,就有用!” 两人说话间,之前刺伤宋岳的飞剑又一次飞掠而来。 陈五暴喝,身体如猎豹般主动扑出。 “当!” 刀锋精准地劈在剑身上! 飞剑被巨力磕得一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变慢了一些。 宋岳举刀下劈,用的正是陈五教他的破晓式,带著破风声,动作流畅地劈中飞剑后方的空处。 飞剑毫无停滯地转了个弯,又一次刺来。 “还不够!” 陈五厉声喝道。 “胡蛮上来了!” 队伍中有人高呼。 宋岳扭头看去,只见城垛处有一队胡军跃上了城墙。 “上——” 陈五带头衝锋。 『要死了……』 宋岳咬牙,跟著一起冲了上去。 ...... 第七十三章 夜探伤兵暖人心 夜色中的战斗逐渐停歇,胡军修士们的攻击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停止。 宋岳搀扶著陈五从城墙上下来,一队人艰难地回到营地里。 “五哥,我去给你叫个医修来看看吧?” 宋岳说道。 陈五被一把飞刀穿透了左臂,伤到了骨头,此时伤口仍在渗血。 “不用了。” 陈五摇头,阻止了宋岳,“城里的医修就那么几个,现在肯定都忙著救那些重伤员,我这点儿伤不算什么,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 宋岳扶著陈五,背靠营墙坐下。 同一队的战友给他们拿来伤药和纱布。 宋岳帮陈五卸甲,露出了受伤的左臂,伤口处乌黑一片,还散发著臭味。 “五哥,这?” “没事儿,这狗艹的修士在刀上淬了毒,练的术法也很歹毒。不过老子是兵修,死不了。” “真没事儿吗?” “等你今后成了兵修就知道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宋岳点点头,开始给陈五上药,包扎。 “你的伤也得上药,我帮你。” “五哥,我自己来吧。” “废什么话?” “.......” 一通忙活后,两人都已经累得不想动弹。 周围的一眾战友也都差不多,互相帮同袍处理好伤口,然后或坐或躺,一动不动。 “今日感觉如何?” 陈五突然问道。 宋岳呆呆地靠著墙壁,眨了眨眼睛:“......有些后怕,修士......真的很厉害。” 陈五看了他一眼:“其实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宋岳愣了一下才反应回来,转头和陈五对视:“啊?” 陈五:“我在幽州边关当过几年兵,后来成了兵修,才被选进禁军。我当年和你一样还是个新兵的时候,遇到过胡蛮袭边,第一次遇到修士的法器,他娘的差点嚇得尿裤子!” 他说起这些丟人的事,脸上却带著笑意。 “那......可能因为我身边有五哥你,还有这么多同袍在,我就没那么怕了。” 宋岳摸了摸头,憨笑道。 『同袍』这个说法和『陛下』一样,也是他从陈五这儿学来的。 听到这话,周围一动不动的老兵们,眼里都有了笑意。 “五哥,为何我用破晓式,总感觉和你用的不太一样,我今天斩了那么多刀,好像都没对那些修士的阴神造成伤害?” 宋岳突然问道。 陈五其实也说不太明白,只能说道:“你的杀意还不够。” “杀意吗?” 宋岳皱眉苦思。 今日一战,说不后怕是假的。 他想著如果自己用破晓式能够伤害到那些无形的阴神,今后再遇到修士的法器,或许就能少死几个同袍。 自己的破晓式究竟还差了什么呢? ...... 落云城的伤兵营设在北门一处宽阔的大院里,由几十排临时搭建的草棚和徵用的民房组成。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草味和血腥气,几名医修和几十名大夫穿梭其间,医修手中灵光流转,或是止血疗伤,或是接续断骨。 伤势较轻的士兵倚靠在墙边,裹著染血的布条,眼神疲惫而麻木;重伤者躺在草蓆上,不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在城楼上观战了一天的钟武走进了这处伤兵营。 起初並未引起他人的注意,他穿著白水法袍,除了眉心那道淡紫色的纹路,並无其他显眼標识。 直到有人注意到跟在其身后,穿著红色官服,气度不凡的官员,才猛地反应过来,惊呼道:“陛、陛下!” 大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医修和大夫们就要放下手中的东西,准备行礼。所有能动的士兵也都挣扎著要起身,重伤躺著的也竭力抬起头。 “都躺著,不必动!” 钟武抬手虚按,年轻的脸上自有一股威严,“医修和大夫做自己该做的事,不用管朕。”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草蓆旁,席上躺著一名年轻的士兵,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整齐切断,伤口处缠著厚厚的纱布,渗著暗红。士兵看到钟武走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脸色涨红。 昨日,钟武在军营里亲自指导过他练习破晓式。 显然,钟武也认出了他。 钟武蹲下身,看了看伤口包扎的情况,问道:“是家里的独子?” 士兵喉结滚动,终於挤出几个字:“回陛下......我家里还有个哥哥,也是禁军,之前在武德城里,如今没有消息......” 钟武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了按士兵肩膀:“好好养伤,以后你家里的补贴按两份来发。” 士兵眼眶泛红:“......谢陛下!” 钟武站起身,继续往里走,在一名浑身上下都缠满绷带的老兵面前坐下。 老兵脸上全是被烫伤的水泡,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见钟武来到自己这儿,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怕......怕嚇著陛下。” 钟武平静地和他对视:“朕岂会嫌弃自己的兵?” 老兵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武主动问道:“被术法伤的?” 老兵:“.......是,幸好有兵煞护体,不然肯定被烧死了。” 钟武:“娶妻了吗?” 老兵:“还没呢。” 钟武:“那得让医修好好治一治,不然以后怎么找媳妇儿?” “哈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伤兵营內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轻鬆了几分。 老兵也笑了,只是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痛得齜牙咧嘴。 接下来钟武挨个看望伤兵营里的兵,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问的也都是一些很具体的琐事。 起初士兵们和他总有距离感,小心翼翼地不敢搭话,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但隨著那些家长里短地谈话越来越多,钟武每经过一处,草蓆上或倚墙的士兵,眼神都会跟著他移动,那些原本空洞或痛苦的目光里,渐渐有了別的东西。 走到院落深处时,跟著钟武一起过来的礼部尚书程怀章终於忍不住了,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劝道:“陛下,您万金之躯,天子之尊,在这些普通士卒面前如此紆尊降贵,於礼不合,也有损天家威仪啊。” 程怀章是从武德城內逃出来的,一路上跟著王博旭来到了落云城。他是三境儒修,如今在城內负责一部分后勤安排和伤员处置的工作,所以今日是他陪同钟武来这伤兵营。 他並不反对钟武笼络人心,但在他看来,重点应该放在那些身为修士的文武大臣身上,而没有必要放在一群底层士卒身上。 毕竟钟武是儒家的皇帝,而非兵家的將军,和一群小兵谈心,成何体统? 钟武脚步未停,淡淡地撇了程怀章一眼:“朕的威仪,是这些將士拿命换来的。” 程怀章脸色一变,知道自己惹这位年轻天子不高兴了。 正想找补几句,钟武已经去到下一名伤兵身旁。 ...... “帝探伤营,屈身慰问。左右諫曰:天子至尊,不宜降阶损威。 帝曰:朕之威仪,將士骨血所筑也。 左右皆嘆服。” ——《武帝传》 第七十四章 玉皇寻道不知意(求追读) 从伤兵营离开后,钟武直接回了练功房。 他到最后也没责怪礼部尚书程怀章,只是让对方对伤兵营里的士兵们多上点心。 回到练功房后,钟武立刻以阴神进入玉皇殿,查看斗战之气的数量有没有变多。 今天府衙那边派人来向他匯报过,已经有一百二十七人通过了八段锦的八道玄关。 显然,这些人是有些习武天赋在身上的。 通过八道玄关,意味著已经初步掌握了八段锦。 如果按照钟武推测的標准,这一百二十七人应该也產生了人道之馈,被吸纳入玉皇殿。 阴神进入玉皇殿,钟武开启灵视,仔细查看。 很快,他露出失望之色。 殿內的斗战之气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 因为一部分掌握了破晓式的禁军战死了。 『这样看来,那一百二十七名掌握了八段锦的百姓,並没能產生人道之馈。那武道產生人道之馈的標准究竟是什么呢?』 钟武也有些茫然了。 他一开始以为只要一个人掌握了一门功夫,就符合產生人道之馈的標准。 本想著若是能凭藉八段锦获得大量的人道之馈,或许自己能在短时间內练成【玄穹御极斗战诀】,从而突破到天人境,一举扭转当前的战局。 但现在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难道,必须得是兼具打法的功夫才行?而不能是八段锦这样纯粹的练法?』 『想要產生人道之馈,究竟还差了什么呢?』 ....... 同样的夜晚。 靖国,寧国公府。 夜色如墨,书房內烛影摇晃。 寧国公李宗霖与裴煜行相对而坐。 李宗霖亲手为裴煜行斟上一杯云雾灵茶,茶香氤氳间,缓缓开口: “煜行,明日商队就会自靖国边境出发,走官道经云峡关入武国境內。” 这支商队里除了三百万枚眾气钱,还有十车疗伤的草药,都是武国目前急需的物资。 灵钱虽然可以放入储物法宝內,但一些活物或者草药放入其中,会出现问题。 所以很多大宗交易仍需商队运送货物。 武国沧水州盛產的沧水竹,是炼製水行法器的上佳灵材。往日武国管控甚严,如今战事吃紧,商队將这批灵钱与草药送去,是为了换回大量的沧水竹。 此事就是裴煜行最近这些时日待在安平城內的成果之一。 他要通过做生意的方式帮到武国,运送武国急需的物资就是最好的方式。 以商盟的底蕴和裴家的势力,不缺做这笔生意的本钱,也不缺能运货的商队。 但在东域的地界上,商盟的影响力很一般,在这种敏感时期运送这么敏感的物资去武国。 如果没有靖国出面帮忙,还真就难以做成。 说不定商队还没抵达武国,就已经被劫了。 裴煜行捧著温热的茶盏,圆脸上带著和善的笑意:“国公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李宗霖看著他:“本公有一事不解。以如今武国局势,你就算將沧水竹的价格再压低三成,他们恐怕也要咬牙吃下,煜行是有意手下留情?” 这笔生意,裴煜行投了大半的本金,最后的盈利要和靖国三七分,他三,靖国七。 但他却要求商队那边不要狮子大开口。 裴煜行啜了口茶,笑道:“国公可知我西域有种树,名唤『铁云杉』?” “木质坚如精铁,百年方成材。” “正是。” 裴煜行放下茶盏,“武国如今便像一株遭了雷火的铁云杉——主干未断,根系犹存。此刻若只图一时之利,斧凿过甚,待它来日抽新芽、发新枝,岂不记恨今日趁火打劫之人?” 他袖中手指轻轻摩挲:“我们商家有句老话:旱时一瓢水,胜过涝时十船米。眼下武国最缺的不仅仅是灵钱和伤药,更是雪中送炭的情分。这笔买卖,煜行真正想要的,是未来沧水竹的专营权。” 李宗霖认真看著眼前的圆脸少年:“未来?看来煜行很看好武国,觉得武国一定能挡住胡国的铁骑?” 裴煜行笑容不变:“做生意嘛,拼的是眼光,赌的就是未来。煜行来东域想做成一番事业,四平八稳可不行。” 李宗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事实上靖国能这么快就安排一支商队去武国,除了因为一些权贵不愿意看到武国被胡国灭掉,还有很重要的原因是裴煜行这位裴家少爷的態度。 对方明显是想投资在武国身上的。 论做生意的眼光,靖国上下没几个人敢说比裴家厉害,所以拋开別的立场,哪怕单纯只是为了赚一笔,小小跟注一把也无伤大雅。 至少李宗霖已经决定要跟注。 裴煜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晚辈斗胆一问——胡军主力深陷落云城,听说连那位怀国公都去了前线,如今国內防线空虚。靖国......可有意『黄雀在后』?” 除了促成这笔生意,他还想间接促成靖国出兵,以此来威胁胡国退兵。 如此,他就能去玉帝陛下那儿领一个大功! 书房內突然安静下来。 李宗霖执壶续茶的水流声格外清晰。 他垂目看著碧色茶汤注满杯盏,许久才淡淡道:“此等军国大计......自有陛下与枢密院诸位大人斟酌。老夫已经多年不参与朝政,如今也就是在家教教儿孙,与人做做生意罢了。” 他身为靖国实力最强的金丹境大修之一,却说自己多年不参与朝政。 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 裴煜行脸上笑容不变,举杯相敬:“是晚辈唐突了。夜深露重,国公早些歇息。” 李宗霖点头:“煜行也早些休息。” 两人告辞后,裴煜行起身走出书房。 穿过迴廊,裴煜行在转角处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靖国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弯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某种深潭般的平静。 寧儿如幽灵般自廊柱后现身,轻声问:“公子,如何?” “做生意可以,要靖国直接出兵,阻力很大,恐怕不行。” 裴煜行搓了搓微凉的手指,“看来儒家內部想要那位龙山先生死的人,半点都不比敌国少啊。” 寧儿平静说道:“文人相爭,文脉之斗,残酷程度半点不比沙场廝杀差,甚至犹有过之。” 裴煜行点头:“所以说,读书人的心肠是真狠,那位龙山先生更是我见过最狠的!” 两人交谈间,走回自己的房间。 夜风吹动檐角定风铃,发出零星清响,很快又被深宅的寂静吞没。 次日一早,一支商队从靖国边境出发,前往武国。 ...... 第七十五章 亲身陷阵生死劫 血腥与肃杀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落云城攻守战的第十一天,胡军的几名天人境修士参战了。 韩斗和王犀应战,牵制住这几名天人境修士。 这些天人境修士中並没有顾飞烟,驼峰峡那一战,她有意让自己被王犀重伤,既为了让李扶风不起疑,也为了让自己避开后续的大战。 但即便少了一位火云侯,胡军在天人境修士层面依然占据上风。 韩斗和王犀只能借护城大阵掩护,处於劣势。 慕容怀真依然每天都会出手,王博旭不得不迎战,以阵势辅助人势。 钟武提出自己再次让国运化形,和王博旭联手,找机会重创慕容怀真。 但王博旭不建议这样做,因为他必须藉助护城大阵的阵势才能勉强挡住慕容怀真,哪怕有钟武加入,也很难重创对方。 更何况暗中还有一个李扶风虎视眈眈,宇文石泰虽受了伤,但依然能够借兵势达到紫府境。 这种情况下,钟武强行引动国运出手,只是在空耗国运,正中敌人下怀。 胡军攻城的第十二天,西城墙的『非攻咒』也被磨灭了大半,胡军的出窍境修士分为两路,同时进攻两面城墙! 看似分兵,实则是加大了『输出』。 因为一段城墙的空间有限,太多的法器堆积在里面,反而不好施展,所以只攻一面城墙,並不能完全发挥出胡军修士的优势。 如今两面城墙同时承受大量法器的攻击,落云城的防守压力才真正被逼至极限! 韩斗只能守在一面城墙上,另一面城墙没有天人境兵修凝聚兵煞,士兵们没有护体兵煞,面对法器,伤亡率直线上升! 不得已,王博旭只能派更多的新兵顶上去。 在西面城墙的城防摇摇欲坠,士气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一袭白衣加入了战斗。 钟武不顾劝阻,出现在这里! 哪怕明知道这样会被不断消耗,可能会遇到针对或者陷阱,他依然选择参战。 他只动用天人境的战力,没有引动国运,也足以大幅度减少將士们的伤亡。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城头,有时在北城墙,有时在西城墙,全看哪边更需要他。 他提著剑,与守城的將士们站在同一道垛口后,身上的白水法袍有时也会沾了不少血污和烟尘。 將士们起初是不习惯的。天子亲临阵前,在他们看来是极不寻常的事。但次数多了,那种生疏的距离感,逐渐在刀光剑影与血肉横飞中被一点点磨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有老兵和钟武一起击毁了敌人的法器,一起斩杀胡军;也有新兵被钟武救过性命。 將士们一开始会向同袍吹嘘这些事,后来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有过这样的『待遇』,大家都不再炫耀,只是把有些情绪默默地压在心里。 伤兵营里的伤兵越来越多,原有的大院不得不打通四周的墙壁,继续扩建。 唯一让人觉得士气振奋的,是一些伤势尚未痊癒,但已经恢復行动力的伤兵主动离营,申请归队参战。 在此期间,钟武一共遭遇过两次针对。 第一次是两名正在和王犀,韩斗交手的天人境衍修,两人突然各自祭出一件法宝,同时朝正在城头上杀敌的钟武出手! 一面黑幡盪出无形波纹,欲撼动钟武的阴神;一枚小小的印章凌空压下,灰光如潮,扰乱钟武体內的灵力流转。 两名衍修显然提前算好了时机,选在了钟武旧力將尽,新力未生之时,且周围的几件法器也刚好朝钟武杀来。 钟武一直都有特意留力,也一直在留心观察战场,应对从容。阴神內天子龙气自行流转,眉心紫纹绽放光芒,硬抗锁魂之力,没有被控住,及时躲开了砸来的印章。 两名天人境衍修见一击未成,即刻收回法宝,继续和王犀,韩斗缠斗。 第二次袭击发生在西城墙,钟武血战了一个多时辰,灵力消耗颇多,忽有四名出窍境兵修自云梯跃上城墙,呈合围之势扑来。 几乎同时,五名三境修士在远处操控法器助攻:一柄赤焰飞梭直刺钟武后心,两道玄冰刺分袭双膝,另有一张雷网当头罩下! 钟武临危不乱,及时打出一式『雄鸡一唱天下白』,雄浑拳意扫荡操控法器的五尊阴神,让五件法器一时间失了控制,乱飞出去。 空中正在和王博旭交手的慕容怀真在此时突然对钟武出手,【山河鼎】凌空镇压而来,钟武只觉周身如陷泥沼,丝毫动弹不得,灵力运转也瞬间停滯,甚至连思维都要被凝固! 钟武能引国运化形,参与紫府大战,不代表他真的能抗衡紫府境。 巨大的境界差距下,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也是王博旭不愿让钟武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 【山河鼎】镇压下,四名兵修已杀来,就要联手將钟武斩杀! 千钧一髮之际,是周围的一眾將士纷纷挡在钟武身前,用性命替他爭取到调动国运的时间。 隨后国运化形,五爪金龙再现,破开了【山河鼎】的镇压,王博旭也及时逼迫慕容怀真收回【山河鼎】。 饶是如此,一名胡军兵修的长枪还是在钟武被镇压时,刺中他的胸膛,刺破了被压制的白水法袍,让钟武受了伤。 隨后宇文石泰果断凝聚兵势,和李扶风联手杀来! 他们很清楚,只要打掉钟武这个点,落云城就破了! 接下来又是一场紫府大战。 钟武並未因为受伤而影响发挥,之前的血战似乎也並没有对他的阴神造成太大的损耗。 国运化形的五爪金龙在他的操控下,不仅没有显露颓势,反而愈发灵动,和王博旭的人势以及青云阵势配合无间。 宇文石泰伤势未愈,李扶风状態更差。 想要强行攻破钟武和王博旭组成的防线,这两人至少要交待一个! 两人都不愿付出这种代价,眼看久攻不下,最终选择退去。 胡军正在不断扩大优势,今日也让钟武受了伤。 不必急於一时。 战后,包括王博旭在內,一眾大臣都劝諫钟武不要再亲身陷阵。 今日但凡那名胡军兵修的长枪再多刺入一寸,又或者周围的將士们救援动作稍慢一息。 钟武可能就要步钟世的后尘! ...... 第七十六章 歷劫不改斗战意 “听说陛下受伤了?” 军营中,宋岳低声问道。 陈五手里拿著一个冷冰冰的馒头,面无表情地啃著,没有回答宋岳。 灵力可以替代粮食,为修士提供大部分的能量,但修士在突破到中三境之前,还达不到『辟穀』的境界。 宋岳又说道:“今日陛下在西城墙那边战斗,很多弟兄都看见陛下受伤了......” 陈五几口吃完了手中的馒头,又拿起两个,递给宋岳一个:“吃吗?” 宋岳看了陈五一眼。 这位五哥是个很冷静的人,在战场上,他从未见过对方情绪激动。打贏了不会大声欢呼,同袍死了也不会悲伤大哭。 但此刻宋岳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压抑著的怒火。 “吃。” 宋岳接过馒头,不再提陛下受伤的话题。 他也学陈五那样,大口吃著馒头。 吃饱了,明日才有力气杀胡蛮。 这一晚,营地里的许多將士心中都有一团火在烧。 ....... 次日清晨,西城墙的氛围有些沉重。 將士们都沉默不语,抿著嘴,皱著眉。 过去这几天,钟武每天在北城墙和西城墙两边轮转作战。 在北城墙没出事,却在西城墙这边受了伤。 虽然上头没谁降罪於他们,但將士们心里的愧疚很难消解。 昨晚有些新兵甚至偷偷抹了眼泪,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 当第一缕晨曦出现在东方的天际,一袭白衣再次出现在西城墙上。 “陛下.......”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钟武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平静地说道:“朕的伤没事,你们还能战吗?” “.......” 短暂的沉默后,距离最近的士兵率先大吼道:“能!” 紧接著,西城墙的上千名將士齐声吼道:“能!!!” 钟武笑了笑,走到一处墙垛前,朝外面看去。 旁边的一名老兵犹豫了一下,大著胆子拱手道: “陛下......打仗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您实在不必次次都跟著我们一起,您是皇帝,您......”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拳拳之心,钟武能感受到。 钟武看向他:“昨日为了救朕,死在那几名兵修刀下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老兵一怔,点头:“认识。” “给朕说说他们的事。” “.......一个叫高朗,和我同一年进的禁军,青州人,怕老婆,有个女儿;一个叫程峰,喜欢吹牛,但刀確实用得好,陛下教的破晓式,他学得很快;还有一个小娃娃是新兵,叫孔一达,落云城里的人,有一把力气,是我带的那一队新兵里最有潜力的,跟著我们这些老兵廝杀了好多天......” 老兵说著说著,神情有些黯淡。 钟武拍了拍老兵肩膀:“朕记下了,你呢,叫什么名字?” “稟陛下,我......小的叫薛亭。” “嗯。” 钟武点点头,“朕也记下了。” 老兵薛亭脸色涨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日,胡军攻势依旧凶猛。 钟武刚记住名字的老兵薛亭,在这一日战死。 钟武和前几天一样,有时出现在西城墙,有时出现在北城墙。 战事凶险,看到天子出现,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痛哭流涕。 钟武像一块沉进沸水里的石头,没有激起汹涌的浪花,只是让翻滚的水流稍微平稳了一些。 將士们依旧会死,城墙依旧在震颤。 只是当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晨光或暮色里,將士们握剑的手,举盾的臂,就又多了几分力气。 ...... “陛下,我们的灵钱不够用了。” 夜幕降临,当钟武拖著疲惫的身躯走下城墙,返回府邸后,王博旭第一时间找到,告诉了他这个坏消息。 此事钟武早有预料。 一开始王博旭的估算是灵钱能撑二十天。 但胡军多了一位怀国公,这些天又频繁逼迫王博旭动用阵势,耗费的灵钱数量自然不断加剧。 修士在这种烈度的战事中,每天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从外界吸纳【人气】,只能用灵钱来恢復灵力。 胡军之所以敢打消耗战,就是算准了落云城的灵钱储备肯定不够用。 “把维持【青云福德大阵】的灵钱全部挪出来,给修士们使用。” 钟武说道。 王博旭提醒道:“陛下,没了大阵,这城是守不住的。” 钟武:“无妨,大阵所需的【人气】,朕来解决。” 玉皇殿內还剩下十六万功,可以转化为一百六十万份【人气】。 这些【人气】没法直接灌注给修士,钟武只能先释放出来,这就和天地间的【人气】没了区別。 但他可以进入大阵的中枢,再释放【人气】,这样等同於直接將【人气】灌注给了大阵。 王博旭一怔:“陛下如何解决.......” 他突然停住,露出深思之色。 虽然没法感知到龙山先生留在大阵內的第二道阵势,但这些天一次次激发阵势,他多少也察觉到一些端倪。 自己掌控大阵时,消耗的灵力与【人气】都比预计的更少,且青云阵势也比预计的更厚实,稳固。 若非如此,面对紫府中期顶尖战力的慕容怀真,他也很难撑这么多天。 所以王博旭其实心中早有猜测,落云城的护城大阵恐怕被暗中增强了! 谁对武国心怀善意,同时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王博旭只想到了一个人。 但既然对方没有现身,没有让他知道,肯定有对方的理由。 这个时候钟武如此篤定地说能提供大阵所需的【人气】,王博旭自然联想到了那位。 所以他果断闭嘴,不再多问。 钟武看王博旭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歪了。 不过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独自一人返回练功房,钟武向方晚渡打了个招呼。 方晚渡没理他。 钟武已经习惯,自顾自地盘膝坐下,阴神进入玉皇殿。 几天前,他教了那一百二十七名练成八段锦的人一套对应的打法。 几天时间,其中资质最佳的十几人已经初步掌握了这套打法。 钟武想看看玉皇殿內的斗战之气有没有增加? 开启灵视查看了一番,他不由得地感到失望。 斗战之气依然没有增加。 学会了八段锦,也学会了对应的打法,依然不能產生人道之馈。 这些人和那些掌握了破晓式的禁军有什么区別呢? 难道必须是士卒? 还是说,只有破晓式这一招才能產生人道之馈? 钟武觉得武道作为一条单独的修行之道,產生人道之馈的標准不该如此狭隘。 『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发现的?』 钟武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忽然间,他心神一动,听到了裴煜行的声音: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玉皇大帝,臣有事启奏。” “准。” 钟武给予了回应。 心念一动,捲轴上属於裴煜行的那颗星辰骤然亮起。 下一瞬,裴煜行的阴神出现在大殿里。 “参见陛下。” 裴煜行朝龙椅上的钟武行礼。 “何事启奏?” 钟武直接问道。 “稟陛下,臣在靖国已经促成一桩生意,让靖国护送一支商队运送三百万眾气钱和十车疗伤的草药去武国,只是......” 裴煜行躬身道:“臣刚刚得到消息,那支由靖国派铁骑护送的商队在即將进入武国境內时,被劫了!” ...... 第七十七章 神通之下,皆是虚妄(二合一) 靖国位於武国的西南方,从边境出发的商队直接去往武国最南边的沧水州。 千余黑甲铁骑护送著十几辆马车在道路上蜿蜒行进。 此地已是靖、武两国交界的地带,两侧山势如犬牙交错,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经年累月的风蚀痕跡如鬼斧雕琢。 这支队伍人数约一千二百余人,除了一千名靖国黑翎铁骑外,还有两百余名商队成员、三十余名军中修士。 黑翎铁骑乃靖国边军精锐,人人身披铁甲,战马亦覆半身马鎧,行进时队列严整,铁蹄踏地的声音沉闷而富有韵律。 队伍中央有一辆引人注目的马车,通体玉色,刻有符籙,拉车的是一匹神骏的追风马。 马车內,一名身穿紫纹玄袍的中年男子独坐。他面容清癯,气度玄静,是靖国定山侯穆长风,紫府境大修! 这支商队装载的各类草药价值约在五十万枚眾气钱,而真正值钱的三百万枚眾气钱,全都放在储物法宝里,由他负责保管。 哪怕胡国能得到情报,派人来截杀,至少穆长风可以带著储物法宝来去自如,而里面的三百万枚灵钱才是武国目前最需要的。 忽然间,穆长风睁开双眼。 他隱隱感知到一丝不协,但灵识扫过四周,又没发现任何不对。 天地间逸散的【人气】並没有异常的波动。 “咳咳......” 队伍中,一名壮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是商队雇的帮工,负责干些苦力活儿。 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摊开掌心时,却见一抹刺目的猩红。 “老张,你怎么了?”旁边同伴问道。 老张开口想答,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块,那斑块像是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迅速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老张?!” 一旁的同伴被这骇人的一幕嚇得连连后退。 队伍一阵骚动。 像是某种恐怖的东西降临了这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中超过三成的帮工出现类似症状:咳嗽、呕血、皮肤溃烂、肢体抽搐。 惨叫声,呕吐声、倒地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整齐的队伍立刻乱成一团! “別慌!” 护卫的铁骑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同样没能倖免。 战马最先感应到危险,发出惊恐的嘶鸣。一匹匹高大的黑翎战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士甩落,隨即自己也四蹄一软跪倒在地。马眼充血暴突,口鼻喷出带著血沫的白沫。 “敌袭!!” 军中的修士们全都警戒起来,有人催动护体的术法,有人祭出法器。 但没用,这些修士也相继出现症状,而且更加恐怖狰狞—— 一名第二境开府境的兵修,他的眼珠『噗』地爆开,两股黑血飆射而出。紧接著耳孔、鼻孔、嘴角同时渗出污血,整个人如被抽去骨骼般软倒在地,皮肤下有许多蠕动之物破体而出,竟是一条条沾满血肉的灰白色蛆虫! “呕——” 目睹此景的人忍不住弯腰呕吐,可吐出的不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髮丝状物体。 死亡如瘟疫,在这支商队绽放! 穆长风已经从马车內冲天而起,一本金色的书册在他身后凝聚,无数金色文字环绕飞舞,带著琅琅书声与浩然之气。 他是儒修,这是他凝聚的人势·【金玉册】。 “是医家的哪位在出手?当真要与我靖国为敌吗?!” 穆长风怒道。 这等手段,分明是医家的术法。 医家修士素来以救死扶伤闻名,但也不仅仅只会救人。生之极是为死,药之极可为毒—— 医修掌握的各种瘟病咒毒,其诡异阴毒,令人防不胜防! 穆长风灵识全开,身后的【金玉册】调动【人气】如怒涛般席捲四方,试图找出那名医修的踪跡。 但他感知到了是铺天盖地,令人胆寒的『咒』。 风是咒,土是咒,光也是咒! 方圆十里早已成了一座无形的瘟病牢笼! 穆长风知道商队里的其余人已经没救,不敢再耽误,身后【金玉册】快速翻页,一道金色光柱笔直地射向远方,光柱內流转著无数金色文字,全都是儒家各种经史典籍。 他想强行破开这瘟病牢笼,远遁离去。 然而下一瞬,他浑身剧震。 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竟不知何时也沾染上了那些可怕的『咒』! “金丹?!” 穆长风嘴角溢出黑血,身后的【金玉册】正逐渐变得晦暗。 他心中绝望至极,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最终从空中坠落。 唯有金丹境大修的神通,才能在悄无声息间让一位紫府境修士中招,甚至连『人势』都能染上『瘟病』! 神通之下,皆是虚妄! 隨著穆长风从空中坠落,整支商队除了这位紫府境修士,已无人生还。 一千二百余人,铁骑也好,修士也罢,全数毙命! 尸体姿態千奇百怪,有的互相撕扯纠缠至死;有的全身皮肤溃烂,神情狰狞;有的全身骨骼扭曲成麻花状,关节处长出畸形的骨刺...... 十几辆马车静静停在尸堆中央。 马车上装著的那些疗伤草药已经彻底异变,散发出腐尸般的恶臭。 风吹过,一道人影出现在队伍前方。 来人身穿月白长衫,头戴竹笠,手中握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 竹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扫过一地的死尸。 几个闪烁间,月白长衫的身影从远处来到了穆长风身前。 穆长风的人势已经彻底溃散,他的灵躯从內到外不断流著脓水,血肉糜烂! 紫府境修士的强大生命力反而带给他更多的折磨。 “哎。” 医者仁心,来人不忍见穆长风再受折磨,手中竹杖轻轻一点。 穆长风身体一僵,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內阴神也消散殆尽。 他怀中的储物法宝被来人收走。 竹笠下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向南方——那是武国的方向。 “国运將倾,非药石可医。” 清淡如自语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可惜了这些草药。” 月白身影转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再几步,彻底消失在茫茫山峦之间。 只余一地尸骸,在渐沉的暮色中慢慢渗著脓血,將砂石染成污秽的暗紫色。 ...... “这是八十两纹银,你点一下。” 当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庄河面前,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真给啊?” 庄河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对面的官吏笑道:“当然是真的,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还能有假?” 庄河双手颤抖著將面前的银子全部包起来,死死抱在怀里,心臟狂跳。 面前的官吏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陛下还说了,八道玄关都通关后,可以再学一门拳法,要是练成了,也能拿十两纹银。” 庄河睁大眼睛:“还有钱拿?!” “对,你要学吗?” “学!” “出门右转,隔壁院子里有禁军教拳,去吧。” “好。” 庄河抱著银子转身就走,快要走出大门时,他突然顿住,转身看向负责发银子的官吏。 “还有事?” “官老爷,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陛下他为啥要让我们学这些,还给我们发银子啊?” 官吏隨口给出了回答,庄河听到后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才道谢离开。 一个时辰后,庄河浑身大汗地走出府衙大门。 他抱著沉甸甸的银子,仍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今年二十七岁,是落云城人士,在城里给一家杂货铺当伙计,平日里搬货理货,手脚还算灵便,但从未正经练过什么导引之术。 城內戒严后,铺子只能关了,庄河也没了工作,整日閒在家里闷得人心慌。 后来听说皇帝陛下让人传授了一套导引之术,如果学会了,有银子拿。 在妻子的鼓动下,庄河去主动学了。 没想到这一学,庄河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天赋在身上。 不过七八日工夫,八式皆熟,八道玄关逐一突破! 如今他拿到了八十两纹银,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这八十两银子,比他给人当伙计几年的收入都多! 沉甸甸的布包揣在怀里,庄河几乎是跑著回家的。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妻子正在灶前忙碌,老母亲坐在檐下拣豆子。 庄河將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时银光晃了一屋。 妻子『呀』地一声捂住嘴,激动地跑了过来:“真拿到了?!” 庄河用力点头,看向母亲:“娘,拿到银子了,八十两呢!” “好好好。” 老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欢天喜地,晚上在家里吃了顿好的。 夜深人静,母亲睡下后,妻子偎进庄河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练功后逐渐结实的臂膀...... 妻子今晚比往日主动许多,庄河闭著眼静静享受著,只觉得连日来的疲乏与亢奋,都在这一阵温存中化开了。 云雨歇后,妻子依在庄河胸前,庄河看著屋顶,怔怔出神。 “在想啥呢?” 妻子察觉到丈夫似乎有心事。 黑暗里,庄河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坚定:“我想去参军。” 妻子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在黑暗里看著他:“你疯了?!” 庄河:“今日领银子时,我向教拳法的那位军爷打听了一下,胡蛮攻城越来越凶了,连陛下都亲自上阵......” 妻子急道:“那和咱们有啥关係?” 庄河也急了:“怎么就没关係?你忘了那天晚上陛下在城里说的那些话?你忘了那些从京城逃来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如果城破了,咱家也会和那些人一样!今天拿回来那些银子能保住吗?” 妻子:“那......那你就是个杂货铺的伙计,啥也不会,去当兵有啥用?” 庄河:“我现在不是学会了八段锦嘛,今天还跟著军爷学了一套拳法,我要是去当兵,多少能有点用吧?” 妻子发现庄河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彻底慌了,立刻从床上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喊: “娘!你快来劝住你儿子,庄河要去当兵!” 庄河恼火地去拽妻子:“你喊啥?!” “娘——” 深夜里,一家人一阵鸡飞狗跳,吵吵闹闹。 ...... 清晨,庄河终究还是说服了妻子和老娘,再次来到府衙里,去了募兵处。 他发现等在这里排队的居然有不少人,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里很多人原来都是学了八段锦,通过玄关,拿了银子的。 这些人里,有的和庄河一样,通过了八道玄关,有的只通过了两,三道玄关。 “总觉得白白拿了那么多银子,这要是不做点啥,心里不踏实。” “是啊,听说陛下都亲自去守城了,咱们这些人有啥理由不去帮帮忙?” “城要是破了,银子也留不住。”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庄河站在人群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来时的不安和忐忑逐渐消失。 府衙內,没有人看到,有两个人一直站在屋檐下旁观。 龙山先生带著方晚渡。 方晚渡在练功房里闷了这么多天,今天终於被龙山先生带了出来,一直问个不停。 “先生准备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靖国?” “您把我留在这儿有什么用呢?” “先生,钟武那小子太气人了.......” 龙山先生没有搭理他,静静地在府衙里看了一会儿,一步跨出,转瞬间就带著方晚渡来到了城墙上。 胡军已经展开了今日的攻城,战事依旧激烈。 看到在城头上亲身陷阵的钟武,方晚渡终於闭嘴,安静地看著。 片刻后,他嘆息道:“他会是个好皇帝的,对吧,先生?” 这一次龙山先生终於有了回应:“如果能过这一关的话。” 方晚渡看向远处胡军的大营:“胡军打得有些急,不像是宇文石泰应该有的水平。” 以他的军事水平,只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胡军在打法上有些过於急切。 明明是占据上风的那边,本该打得更从容,以减少士兵的伤亡。 但胡军却打得很著急,好像他们才是快输的那一方。 “因为有些人没耐心了,所以留给胡国的时间不多了。” 龙山先生双手负后,转身看向东方。 远处天际的云层无声地燃烧起来,紫的、金的、赤的霞光如沸水般翻涌! 方晚渡心有所感,也扭头看去。 他起初只看到一个炽白的点,隨后这个点迅速膨胀、绽放,化作一轮旭日! 这轮旭日以极快的速度朝落云城这边飞来,云海轰然洞开,天光如天河决堤,奔涌而下! 无论是正在攻城的胡军还是守城的武军,还有城內的数万百姓,此刻都下意识抬头看去。 空中有两个太阳! “先生,这是杀死钟世的那个金丹?” 方晚渡看向龙山先生。 不等龙山先生开口,一个浩大雄浑的声音响彻天地: “钟武小儿,本座在武德城给了钟世机会,他偏要自寻死路。现在本座也给你一个机会,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 第七十八章 吾剑也未尝不利 金丹境大修的突然出现,让胡军也暂停了攻势。 胡国只有皇帝拓跋执令这一个金丹境,所以他们对金丹境大修的敬畏,反而比许多没有金丹境的小国更重。 上三境修士很少离开自己的辖境,轻易不会出手。 所以作为中三境的顶点,金丹境修士已经是许多人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强修士! 术,法、势、神、道。 其中玄术,真法、人势是层层递进,代表著对【人气】的掌控程度。 但从神通开始,会有一次质变! 神通已经初步涉及大道的层面,种种玄妙超乎想像。 所以同为中三境,天人境或许有机会威胁到紫府境,紫府境和金丹境之间却有一条明显的鸿沟! 世人对中三境的评价分別是: 天人境可敌千骑。 紫府境可挡万军。 金丹境一人可灭国! 城头上,隨著胡军停止攻城,所有的將士都纷纷看向那一袭白衣。 方晚渡和龙山先生也看著他。 钟武抬头,直视空中那轮耀眼的旭日,朗声道: “堂堂金丹,藏头露尾,鼠辈而已,也想让朕低头?!” 这就是他的回答。 当初在武德城,钟世是如何回应的。 今天,钟武一字不改! “无知小儿——” 空中的金丹大修声如雷霆,字字摄人心魄! 紧接著,一线极细、极亮的光从空中那轮旭日中飞出。 下一瞬,这一线光芒来到东城墙外那条驼峰江上。 滔滔江水陡然一静,整条江水好似被冻结! 一个断面出现在江水中央,並不断扩大。 断面光滑如镜,竖直,深入河床不知几许。 轰——!!! 震天的轰鸣声此刻才响起,巨浪滔天,高度甚至超过了落云城的城墙。 一剑断江! 断面久久没有癒合,万顷江水不断漫上江岸,让东城墙外的那片土地变成了一片洼地。 “尔要试试本座的剑锋利否?” 金丹大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地寂静,东城墙上的武军们看著城外被斩断的江水,发自內心地感到恐惧! 一个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钟武拔剑,怡然不惧地指向空中那颗『太阳』: “吾剑也未尝不利!” 这下,几万胡军都目瞪口呆。 军营中,慕容怀真,李扶风等人都觉得这个少年天子怕是失心疯了! 就连方晚渡都有些佩服钟武的胆色。 “......” 空中的金丹大修或许是被钟武的不知天高地厚给弄得无语了,觉得和一个小辈做口舌之爭太过掉价,没有再回应。 但也没有任何一道术法或者神通落下。 不知这位金丹是忌惮儒家的规矩,还是猜到了龙山先生就在城內,又或者两者皆有。 总之,他没有再出手。 不过很快,胡军再次开始攻城,而且攻势越来越凶猛! 金丹不言,自有眾生替他舞戈。 “先生,对方知道你在城內?” 方晚渡询问龙山先生。 龙山先生:“自然是知道的。” 他眼中也有讚赏之色。 虽然他对钟武承诺过,不必担心胡国以外的势力。 但敢当面和一位金丹大修硬顶,这样的胆色確实过人! 方晚渡若有所思:“知道先生在城里,此人不敢轻易出手,却依然公开现身,是为了攻心?” 龙山先生点头。 一位金丹境大修在一旁虎视眈眈,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著,对双方的士气影响都会很大! 胡军明显士气大振,而守城的武军也確实受到了影响。 北面城墙上,宋岳看了一眼天上那颗多出来的『太阳』,询问身旁的陈五: “五哥,天上那是神仙吗?” 陈五脸色阴沉:“狗屁的神仙!” 宋岳心情沉重:“可这看起来也太厉害了......” 陈五:“那又如何?刚才陛下叫阵,对方不也没敢出手吗?” 宋岳:“......也是。” 城內军营,正在接受基础训练的庄河同样抬头看著空中。 “你娘,这咋打啊?” 周围的一眾新兵和他一样茫然。 刚鼓起勇气来当了兵,结果天上来了这么一玩意儿? “都別看了,继续训练!” 负责训练的禁军大声喝道,“天塌了有陛下顶著,轮不到你们去担心!” 庄河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长矛。 已经当了兵,录了名字,现在退回去,那就是逃兵! 『陛下刚才敢直接顶回去,应该是有办法对付的。』 庄河如此安慰自己,继续投入训练中。 这一天,胡军的攻势一直到深夜都未停止。 这一晚的落云城格外明亮,空中那颗『太阳』与皓月爭辉! 无论是守城的將士还是城內的百姓,没有人能忍住不去看天上。 而看得次数越多,心中的压力就越大! 哪怕军中已经严令禁止,关於空中那名金丹大修一剑斩断驼峰江的传闻也不断在流传...... 若不是钟武今日当眾回了一句『吾剑也未尝不利』,恐怕人心已经散了。 但让钟武没想到的是,在城头日夜血战的將士们尚未崩溃,有些人却先顶不住了—— 深夜,钟武和王博旭一起返回府邸。 十几名大臣联袂而至。 大堂內,这些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 为首的正是那晚陪钟武去伤兵营的礼部尚书程怀章,“胡蛮兵锋难挡,如今又有金丹大修以势压人,如此局面,落云城恐不能守,还请陛下退去青州以避锋芒!” 一旁站著的王博旭闻言怒极:“尔等也知有金丹大修虎视眈眈,若是陛下撤离落云城,没了大阵保护,岂不为他人板上鱼肉?!” 程怀章平日里向来以王博旭马首是瞻,此时却毫不客气,直起身质问道: “敢问尚书令,难道有大阵保护,对金丹大修来说,我等就不是板上鱼肉了吗? 金丹大修今日既然没有出手,说明还顾忌儒家规矩,正该趁机撤走才是!” 说完,他又看向钟武,悲愴道: “陛下,並非臣等贪生怕死,只是大势如此,不可力敌,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啊!” 钟武坐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程怀章等人。 这些大臣们都是修士,这些日子也都参与了守城,一边参战还要一边负责各种事务,都很辛苦。 他抬手示意王博旭不必开口,缓缓说道: “退去青州,然后呢?胡蛮杀过来,朕继续退?如此,不如直接降了,诸位觉得呢?” 王博旭脸色剧变,猛地看向钟武。 钟武依然面无表情,不知是否真的在考虑投降。 程怀章双眼通红:“臣等绝非想让陛下投降,只是为了爭取更多的时间,多拖一拖,说不定就能等到靖国插手,或者胡国自己就退兵了。” 见钟武不语,又有一位大臣开口道: “陛下若不愿退,不如求和?” 王博旭眉毛一挑,已经忍不住要开口。 “哈哈!” 钟武突然笑了。 这反倒嚇了眾人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霜时剑。 “陛下!” 王博旭一惊,以为钟武要做出激烈之事。 刷—— 却见寒光一闪,摆放茶水点心的木桌被斩去一角。 森然的剑意笼罩全场。 “只要这落云城內还有一兵一卒愿隨朕杀敌,朕就不会降,不会退,不求和!” 钟武冷冷扫过一眾大臣,“今后敢言此三者,形如此桌!” 大堂內,一片寂静,再无人敢言。 ...... “金丹至,如日凌空,劝帝归降,眾人皆惧。帝不改色,放声约战,敌不敢应。” ——《武帝传》 第七十九章 不降,不退 威慑完一眾大臣后,钟武独自一人返回练功房。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和方晚渡坐在一起的龙山先生。 他行礼之后,坐在两人对面。 “今天很有胆色嘛。” 方晚渡这些天第一次主动和钟武说话。 钟武笑了笑:“狐假虎威罢了。” 龙山先生看著他:“我只会帮武国挡住胡国以外的人。” 言下之意,如果武国挡不住胡国大军,落云城守不住,他是不会出手的。 钟武点头致意:“我明白,已经够了。” 方晚渡嘖嘖称奇,不知道这个第一次经歷这种战事的少年天子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和定力? 龙山先生突然道:“这世间修行皆以【人气】为本,人口土地乃修行之基,本该是大鱼吃小鱼,你可知为何世间仍有小国存在?” 钟武一怔,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会是武国被幕后之人针对的原因之一。 “因为大国相互牵制,各有忌惮,小国才能夹缝求存?” 钟武说出自己的见解。 龙山先生淡然道:“还有吗?” 钟武想了想:“养刀杀人,方便行事,恰如胡国之於衍国?” “还有吗?” “.......请先生指点。” “此事涉及上三境的修行之道,太早知晓不利於你们修行,所以你们听听就行,不必深思。” 龙山先生说道。 显然,此事就连方晚渡也並不知晓。 钟武正襟危坐,期待地看著龙山先生。 方晚渡也坐直了身体,露出认真之色。 “上三境修士需先合道,再立道、最后证道。诸子百家,各家之道各有不同,前辈先贤已为我等搭建好了地基,建好了一栋栋高楼。 想要躋身上三境,需在此基础上添砖加瓦,或另起高楼。 然珠玉在前,哪怕仅是添砖加瓦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诸家的学问道统都需涉及现世,真切地影响人间,若贸然在本国尝试,一不小心就是一池清水里染了污秽,祸害无穷。” 说到这里,龙山先生神情有些复杂。 “故而若有大国修士尝试合道,突破上三境,最好单独划给他一片『田地』,以便让其放手施为。若能有成果,將来再將『田地』收回即可。 若出了什么问题,一块腐肉,切割起来也方便。” 方晚渡如遭雷击,愣愣地看著龙山先生。 自家靖国,一直都是大汉帝国划分给龙山先生用於破境的『田地』吗? 过去这些年,靖国大半重臣都出自勤竹书院,各种新的政策国策,其实都等同於是龙山先生的手笔。 这就是合道的尝试吗? 钟武也陷入思索。 原来『三帝七强』之所以允许有其余大小国家存在,除了自己提到的那两个原因,还有这样一层因果在。 龙山先生將靖国当成自己合道的道场,如果成功,將来靖国也可以是大汉帝国的附属国。 如果失败,又或者出了问题,也不会对大汉帝国造成什么影响。 如靖国这般在武国眼中的庞然大物,一直视作靠山的大国,原来也只是那些山巔大人物们眼中的一块『试验田』罢了。 钟武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龙山先生,莫非我武国也是您用於合道的场所?您在武国也有落子?” 钟武问道。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其中一部分真相了。 否则没法解释幕后大人物为何要这样针对武国。 龙山先生看著钟武,笑道:“是否觉得有些失望?” 他这些年一直照拂武国,原来这才是因果。 钟武摇头:“这世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龙山先生笑了:“你年纪轻轻,心思倒是豁达。” 说完,他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修行』,一拂衣袖,和方晚渡一起消失。 两人又一次出现在塔楼上空,看著下方的万家灯火。 “先生,您在武国的落子莫非和您新提出的那些学问有关?难道您还要坚持?!” 方晚渡和那天在塔楼上一样,激动地问道。 钟武不知晓许多內幕,但他清楚。 如果龙山先生留在武国的布局和靖国一样,那武国根本不值得被如此大张旗鼓地针对。 除非龙山先生这些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自己真正想要尝试的『道』,偷偷放在了武国施行。 而这些东西如今在儒家內部已成禁忌,甚至被几位哲子批判为『惑乱之根』! 儒家內部派系眾多,各种学问也经常相互『打架』。 要说分歧,从古至今,儒家从未消停过。 但很少有一门学问被提出后,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只因龙山先生挑战的,是『儒家十哲』之一,而对方又恰好是他的授业恩师! 这两重身份合在一起,足以让龙山先生身败名裂,直接被打入深渊! 龙山先生看著远处那颗『太阳』,轻嘆道: “並非我要坚持,是有人要斩草除根。这一局,我只能接了。” 方晚渡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过来: “您是说有人一定要灭了武国?难道是那位......可那位即便再生您的气,也不至於这般极端......不,一定不是那位哲子!” 龙山先生笑了:“我与先生只是学问之爭,先生不会如此行事。” 方晚渡咬牙:“那究竟是谁?对方是想逼您出手,把您逼上绝路?!” 从事发到现在,龙山先生提出的那些学问在靖国境內全部被禁。 勤竹书院搬家,龙山被封。 龙山先生在靖国经营这么多年,如果有心要反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所以他从头到尾其实都非常配合。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现在,他却冒著触怒许多大人物的风险,偷偷跑来了武国。 说到底,武国也只是一个小国,无论有多么重要的布局,也远远撑不起一位上三境修士的境界。 所以要说武国有多重要,完全只看其在龙山先生心里的分量罢了。 他要是觉得无所谓,幕后之人拿武国威胁他,就只是一个笑话。 相反,他表现得对武国越在意,反而越容易刺激到儒家內部的那些大佬,越容易將矛盾激化! 幕后之人赌的是后者,所以才会设下这一局。 而龙山先生,自愿入局! 方晚渡已经弄清楚了此局的关键。 他一脸苦涩地看著自家先生: “先生,如果武国选择投降呢?” 龙山先生淡然道:“那这一局,我投子认负。” 方晚渡明白了。 先生可以自囚於龙山,可以低头服软。 但武国不该因为他而成为牺牲品。 所以—— 武国不降,先生不退! ...... 第八十章 烽火连天弈危局 空中,两轮『太阳』高悬。 这是金丹境大修到来的第三天。 法器在空中飞舞,廝杀声响彻天地,数以万计的人群廝杀在一起,刀枪箭矢,各种术法肆虐。 死亡与痛苦每时每刻都在降临,鲜血从每一处廝杀的地方流淌出来。 修士的境界,数量;法器的质量、灵钱的多少以及將士们的整体素质和士气。 这些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当然,战术也是。 王博旭也懂守城,但主要负责的是后勤管理和人心安抚,同时他还要操控大阵迎战慕容怀真。 所以城墙上具体的战术安排都是韩斗在掌控。 这位禁军大统领並非庸才,虽不擅守,但至少中规中矩,不会犯什么错。 当胡军的天人境修士参战后,韩斗需要和王犀一起迎战。 如此一来,他很难再分心去指挥作战,只能让將士们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战术自行发挥。 武军的將领们水平参差不齐,有天赋出眾的,也有不擅指挥的。在战术层面,守城一方並未能很好地形成配合,自然而然地会露出很多破绽。 宇文石泰的作战风格就是善於寻找破绽,一击致命。 所以过去这几天,胡军利用这些破绽多次造成杀伤,有几次都险些突破城防! 最终全凭武军將士们顽强的作战意志,还有钟武及时补救,才勉强撑住了。 但胡军在战术层面的优势,在这两天突然消失了。 守城的武军忽然就懂得配合了,各种战术执行也变得更加坚决和顺畅。 甚至还故意利用胡军的惯性思维设下了两次陷阱,让胡军以为看到了破绽,对某处城墙增加兵力,加大攻势。 结果等人全部上了城墙,才发现是陷阱,很快被围过来的武军围杀殆尽! 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后,宇文石泰就意识到武军已经换了指挥。 他不甘示弱,立刻调整战术,与这个不知身份的指挥见招拆招。 一番博弈后,宇文石泰稳稳处在了下风...... 对方的战术天马行空,就那么区区两面城墙的攻守,如此狭窄的空间內,竟也能玩出花来! 宇文石泰善於把握战机,战场直觉敏锐,但他惊怒地发现,对方比他更擅长把握战机,直觉比他更敏锐,甚至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他就像是一个有些天赋的人,在一个行当里努力了许多年,然后突然遇到一个起点就比他的终点高出不知多少的天赋怪。 这种心情实在复杂...... “武国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將领,他们请了外援!” 宇文石泰很愤怒地告知慕容怀真和李扶风。 但此事也並不奇怪,李扶风早就確定武国背后有高人指点。 “继续进攻!” 这是李扶风唯一能给宇文石泰的建议,也是他得到的唯一指令。 ...... 落云城中央的塔楼,方晚渡坐在塔楼最高层的一个房间里,指尖不断掐诀,以兵家玄术传递自己的命令。 他就是那个『代打』的人。 二十一岁就被任命为靖国最精锐的夜云铁骑的主帅,他凭藉的不仅仅是兵家修为,还有毋庸置疑的军事才华! 这栋塔楼是护城大阵的中枢,方晚渡坐镇这里,得到钟武的授权后,就可以把控全局。 钟武提前吩咐过守城的將领,接下来听到任何命令,都当成是他下达的命令去执行,於是方晚渡就这样接过了城防的指挥权。 他前天晚上在这塔楼上和龙山先生聊过后,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 其实如果武国现在选择投降,龙山先生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插手此事,只能回靖国继续自囚。 如此一来,事情至少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站在这个立场上,方晚渡不该出手帮武国,甚至应该想办法劝钟武投降。 但看著钟武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將士,他没办法说出『你们投降吧』这种话。 相反,经过一夜的思考,方晚渡决定出手帮忙! 他想明白了,先生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当学生的为什么不能选择尊重呢? 就像当初他选择由儒转兵,所有人都觉得他离经叛道,先生却写信告诉他——大道就在脚下。 如今,处境逆转,弟子一定不如师? 方晚渡一直在思考,龙山先生为何要带著他一起来武国?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能帮上忙? 於是他最终选择出手,而龙山先生並没有阻止他。 有了他的指挥,落云城的城防变得更加难以突破。 “攻城战,守方需要承受的压力会更大,心理防线也更容易崩溃。但攻方同样也会有一条『线』,超过这条『线』,攻方也会崩溃。 战损,后勤、士气,这些东西共同组成了这条『线』,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撑住,撑到对方先迈过那条『线』,你们就能等来胜利!” 方晚渡如此告诉钟武。 钟武將同样的话告诉给將士们。 近一万名精锐士卒,再加上二万五千多名新兵。 打到现在,老兵的伤亡率接近两成,新兵的伤亡率更是超过了三成! 而作为攻城方的胡军,因为修士数量占据绝对上风,有法器配合攻城,伤亡率比武军要小一些。 但也正因为修士的数量多,动用的次数多,再加上军队数量多,所以在后勤的损耗上,胡军远超武军。 谁也不知道哪边会先一步撑不住。 ...... 落云城东边两百多里的一座无名山峰上。 一名仙风鹤骨的老者坐在凉亭內与自己对弈。 在如此陡峭的山峰上有一座凉亭,显得有些突兀。 老者的气质也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像是天上的神仙,因为一些红尘俗务,降临了凡尘。 老者手里拿著一颗黑子不断摩挲,他眼前这盘棋已经下了几十年。 如今已至收官阶段。 “王名云,你敢接下老夫这一局,也算勇气可嘉。” 老者笑著自言自语,“老夫便赐你一场煊赫的死亡。” 他啪的一声,將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 几乎同一时间,落云城的南边,又有一颗『太阳』出现! 这一次,並非昨日那般炽热的大日,而是温煦的晨阳,光华如杏林春水,所过之处,焦土生茸,枯木返青,带著磅礴的生机。 这颗『太阳』迅速靠近,最终同样悬停在落云城上空。 第二名金丹境大修降临! ...... 第八十一章 金丹聚首问禪心 夜空中,两轮『旭日』,一轮明月。 日月同耀! 如此奇景,武国从未有过。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失眠。 悬停在空中,有意展示出金丹气象的两位金丹境大修,此时正在交流。 “张真君,一別多年,风采依旧。” “赵真君修为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张见素,巡国的国公,金丹境中期的医修。 巡国是仁国的附属国,张见素的师承在仁国,师父是一位上三境的医修! 靖国派出去的那支商队,就是她用神通灭掉的。 赵秋深,魏国的国公,金丹境后期的道修。 武德城一战,他就是那个躲在暗中突然出手袭击钟世的人。 若非他出手,钟世凭藉护城大阵,足以挡住拓跋执令,武德城也不会破。 “没想到,张真君也会来趟这趟浑水。” “医家与阴阳家向来守望相助,岂有不帮之理?” “那就多谢张真君。” “赵真君客气了。只是恕我直言,若王名云真的在这座城里,仅凭你我二人,怕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此人吧?” 赵秋深闻言心中冷笑,没有把握的事,对方岂会来冒险? 无非是想探探话罢了。 “张真君不必担心,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到这一局是哪一位的手笔,以那位的手段,岂会有紕漏?” “赵真君指的是,元都道君?” 赵秋深闻言一惊。 对方明知道那位道君是上三境的衍修,被人直呼名號是会心生感应的,竟还是直接说出了名號。 『莫非她在代表医家向元都道君表达不满?不满被当了刀使?』 赵秋深不得不深思,他不知道元都道君究竟在幕后是如何布局的,把医家也给拉了进来,但他必须先撇清自己的关係,不能被人给记恨上了。 这个锅,他背不起。 於是他立刻道:“我亦是身不由己,具体的事宜知晓的並不多。” 果然,听他这么说,张见素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以道友之见,此局会如何收场?儒家真的会眼睁睁看著我们联手针对王名云?” 赵秋深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些诚意来,毕竟接下来还要一起合作。 他说道:“我是半途加入,所知有限,只能说些自己的猜测,仅供道友参考。” 张见素:“道友请讲。” 赵秋深:“此局的根源,是那位道君不愿看到王名云合道成功,让儒家多一位上三境,甚至可能多一位哲子。 我不知是道君暗中引诱布局,还是王名云自己误入歧途,又或是二者皆有。总之,王名云犯了儒家的大忌讳,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 儒家对王名云的处置,暂时只是让他自囚,但道君要彻底斩断王名云的道途! 道君知道王名云过去这些年暗中在武国有所动作,於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落子將军,引胡国灭武国,逼王名云入局。” 张见素开口道:“武国区区小国,有这个分量吗?” 赵秋深:“这就涉及心性上的爭斗了,王名云身为儒修,总有些底线是不愿退让的。如今他也確实悄悄来了武国,道君算计人心,可谓算无遗策!” 张见素:“那接下来?” 赵秋深:“依我之见,等待王名云的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武国扛不住压力,选择投降。 费尽心血研究的学问被禁,自己被打成过街老鼠,当初选择的国家最后也跪下了,这证明他的眼光和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是心死。 要么,武国不投降,但局外人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最后王名云被逼得只能出手。他一出手,儒家只会觉得他根本不知悔改,更加容不下他。 这是身死。” 张见素听完,即便身为金丹真君,也觉得身心俱寒。 如果真如赵秋深猜测的这样,那这一局从一开始,无论王名云怎么选,无论局势怎么变化,王名云都註定是个『死』字! 心死,道途断绝。 身死,一切飞灰。 张见素觉得这些修为高深的衍修实在可怕,躲在幕后几十年,上百年,暗暗算计人心,埋线布局。 一朝发动,敌人就已经走进绝路! 两位金丹真君之间的对话无人知晓。 一夜过去,当朝阳升起,西边竟又多出一轮旭日! 第三位金丹真君! 此人金丹气象所化的大日中,隱约可见一尊琉璃金身,庄严佛像。 隨著这轮大日越来越靠近落云城,有阵阵梵音响彻天地间,扫平了战场的金戈之气,血腥之气、杀伐之气。 “想不到,这位也来了。” 赵秋深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忌惮。 来人是慈国的当代佛子,计知许。 金丹境巔峰释修! 慈国是仁国的盟友,是个大国,其背后站著远在北域的大梁帝国。 儒释道作为当世三大显学,修士各有长处。 儒修擅养气,擅长大范围调动【人气】,在辖境內,战力同境最强。 道修擅雷法,也擅长炼符,炼丹、炼器,手段多样,底蕴深厚。 释修擅长的,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磨! 释修个个都是防高血厚恢復快,非常善於持久战,是真正的『磨王』。 任何一位修士,对上同境的释修都会觉得头疼,也没几个有把握说自己一定能贏到最后。 计知许身为金丹境巔峰的释修,同境之內不敢说谁都打得过,但至少有自信——谁也打不过他! 有他在前面顶著,又有赵秋深这个金丹境后期的道修负责进攻,有金丹境中期的医修张见素辅助。 三人联手,拿下王名云已是十拿九稳! “难怪道友说,道君做事不会有紕漏。” 张见素感慨道。 小小一座落云城,三大金丹聚首! 计知许来到落云城上空,漫天梵音忽然一静,一个慈悲的声音传遍全城: “阿弥陀佛,钟武施主,难道一定要拖著满城人与你一起经受刀兵之苦? 回头是岸,施主若愿放下,本座可渡你入我佛门,从此远离红尘纷扰,得见真佛。” 他的声音犹如寺庙里的晨钟,一字一句都响彻在人的心灵深处,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天地寧静,唯余禪音。 ...... ps:祝大家新春快乐,合家欢聚~ 第八十二章 武阳之败,非战之罪(二合一) 通天彻地的禪音抚平了人们心中的愤怒与悲伤。 城內,许多武国的官员已经面如死灰。 来一位金丹真君,他们还能抱有一丝侥倖。 来两位金丹真君,眾人心中堆积的忐忑与不安已经濒临极限! 现在,第三位金丹真君现身。 彻底绝望! 甚至连劝钟武主动求和或者退去青州,这些官员都已经说不出口。 没有意义了。 但,还有人不打算放弃。 “胡国侵略武国,肆意杀戮,掠夺、施暴!他们犯下累累罪行,你不去渡他们,却来劝朕回头?” 钟武的声音从城墙上传出,虽不如对方洪亮辽阔,却也十分清晰: “若这就是你们的佛法,什么狗屁真佛,也配让朕去见?!” 天地寂静。 比起上次那句『吾剑也未尝不利』,这一次钟武的態度更加激烈,也更加不给金丹真君留顏面! “这小儿皇帝,真是失心疯了。” 赵秋深对张见素说道。 不过他心中倒是平衡了,不再介意钟武对自己的口出狂言。 毕竟计知许被冒犯得更严重。 佛子计知许並未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 “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这八个字出口,並未逐渐消散。 而是化作了某种无形无质却重若山岳的东西。 好似一口巨钟,被一只看不见的佛手轻轻叩响—— “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城墙上,一名名士卒忽然觉得手中的刀枪很沉,廝杀很累,一种深沉的疲惫悄无声息地淹没了他们的战意。 无形的钟声在城內瀰漫,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柔和,连城墙砖石上斑驳的血跡与刀痕,都在禪意的抚慰下显得不那么刺目。 一种宏大,悲悯、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笼罩四野。在每个人心底不断重复:执迷是苦,爭斗是妄,回头之处,方有彼岸安寧。 钟武承受的禪意最重,直达神魂深处! 他的阴神体表再次亮起一道道犹如龙脉的金色纹路,让他勉强保持住了清醒。 空中,赵秋深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一开始以为计知许只是为了逼王名云出手,从而让世人皆知对方在这里。 如此一来,事情就被摆在了明面,王名云再无退路!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还有別的目的。 『这位佛子难不成真的想渡化武国的皇帝?是看中了对方身上的因果?』 赵秋深知道,佛家修行的大道与因果有关。 佛渡世人,被渡之人身上的因果越重,渡化后的收穫就可能越多。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破了瀰漫天地的梵音! 所有沉浸在禪意中的人们都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顶倒下,猛地清醒过来。 “计知许,这可就坏了规矩。” 龙山先生的声音从落云城內传出。 空中,计知许双手合十,微笑道: “不知王先生要与贫僧讲哪家的规矩?” 龙山先生:“在东域,自然是我儒家的规矩。” 计知许:“哦?王先生欺师灭祖,明明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如今却要与他人讲儒家的规矩了?” 龙山先生淡然道:“你若不信,尽可来试。” 面对这挑衅,计知许只是笑道:“贫僧向来敬重先生,愿意讲一讲这儒家的规矩。接下来贫僧不开口,不动手,等城破时,再看看先生还讲不讲规矩?” 语罢,他果真不再开口,也不再施展任何神通术法。 天地间再次恢復平静。 但,人心难平。 “去他娘的,禿驴果然最不要脸!” 城內的塔楼內,方晚渡忍不住破口大骂: “先以神通示威,惑乱人心,再假惺惺地开始守规矩。先生,这仗还怎么打?” 龙山先生就站在他旁边,神情很平静:“打仗是你擅长的,你来问我?” 方晚渡气结,一时无语。 片刻后,他感慨道:“我现在终於明白先生当初为何会告诉我——武阳之败,非战之罪。” 他年少时曾在勤竹书院跟隨龙山先生读书,其中一项重要课程是读史。 方晚渡尤为喜欢读兵家的歷史,而兵家歷史上,有一个人如同高山,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兵神』白武阳! 大小上百战,无一败绩,且打出了许多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战例,成为后世无数兵法大家反覆研究的经典。 但白武阳人生最重要的一场仗,他却打输了。 这就是后世常提起的『兵神唯一败』。 对方与那位成就了梁国霸业的宋高祖爭锋,前期占尽优势,最终一战,五百万大军打对方的三百万大军,居然败了! 当时方晚渡年少气盛,看到这段歷史时,立刻就向龙山先生提出质疑: “有此败绩,白武阳为何还有资格被后世继续尊为『兵神』?” 在他看来,五百万打三百万居然还被反杀,实在是耻辱! 但当时龙山先生却告诉他:“武阳之败,非战之罪。” 方晚渡不解,继续追问。 龙山先生只说:“读史,当身临其境。否则人人都能高屋建瓴,指点江山。” 过去了这么多年,方晚渡自己已经成为兵修,成了领军打仗的常胜將军。 对於当年那段歷史,他也有了不同的感悟。 经歷过『刀兵之劫』后,诸子百家对兵家的警惕从未放鬆过。 而当年白武阳一旦造反成功,登上帝位,后续极有可能横扫整个北域,势不可挡,成为又一位兵家人仙! 各方势力无论彼此之间有怎样的恩怨,都不会愿意见到这个结果。 所以方晚渡有理由怀疑,当年白武阳与宋高祖那一战的背后,其实黑幕重重,各方势力都有暗中插手! 但这些事情,史书上半点都不曾记载。 史书上只写了『兵神』白武阳,五百万打三百万,输给了宋高祖。 让后世一代代人都会对所谓的『兵神』感到质疑,甚至耻笑。 白武阳曾经那些战绩有多么传奇,就会衬托出最后战胜他的宋高祖有多么厉害。 兵神一生的功绩,最终都化作了宋高祖伟岸的註脚。 到如今,方晚渡亲眼目睹了落云城这场守城战经歷了怎样的黑幕,心中感触更深。 如果落云城最终没守住,史书上大概也只会写一句:『胡军破落云,武国灭。』 而不会提及落云城上空来了三位金丹真君。 ...... “陛下。” 王博旭落在了城头上。 韩斗,王犀也都来到钟武身边。 武国一眾文武大臣或多或少都不愿意继续抵抗,要么想求和,要么想退走。 唯有这三人从始至终都非常坚定地站在钟武身边。 先帝钟世给太子留下的肱骨之臣有四位,除了周椿他看走了眼,剩下这三位都没有辜负他的信重。 “龙山先生在城內,陛下应该早就知晓吧?” 王博旭问道。 钟武点头:“龙山先生不愿让別人知晓此事。” “臣明白。” 王博旭看著钟武,“关於此战,龙山先生是如何对陛下说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一旁的韩斗和王犀也都紧张地看著钟武。 钟武:“龙山先生说,胡国以外的势力他会出手解决,我们只需要挡住胡国的大军。” “这......” 王犀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三轮『太阳』。 如果只有一,两位金丹真君,他还能相信龙山先生可以挡住。 但现在已经来了三位金丹真君! “胡军来了。” 钟武指向城外。 因为计知许的到来而暂停了攻势的胡军,继续攻城! 韩斗看了看四周,三位金丹真君现身,其中一位还动用佛门神通影响人心。 如今將士们的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 这仗......很难打了。 钟武其实也不知道这一关自己能不能跨过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太子成为皇帝,拥有了玉皇殿。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就像是话本故事里的主角,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本以为接下来自己会率领武国战胜胡国,之后再战胜更多更强的国家,一步一步走向强大,就像自己前世先战胜一练拳师,再胜二练拳师、三练拳师,最后登顶。 结果武国现在就遇到了三位金丹真君,幕后之人甚至可能是上三境的神仙。 难道不该匹配实力相当的对手吗? 贼老天不按套路来,看来自己不是主角...... 无人知晓的內心深处,钟武也会这样自嘲。 但无论遇到怎样的敌人,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有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东西,犹如钢铁,是不会改变的—— “迎敌!” 钟武和以往一样,拔剑迎向攻来的法器,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迎敌!!” 王博旭大喊一声,青龙腾云,再次升空。 韩斗和王犀对视一眼,也迎向胡军杀来的天人境修士。 “都愣著干什么?胡蛮来了,继续干他娘的啊!” 人群中,陈五怒吼道。 宋岳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澈,重新握紧手中的刀。 “陛下还在战斗,你们看不到吗?” “咱们这边也有厉害的修士撑腰,不用怕!” “发什么呆?发什么呆?发什么呆?!” “陛下没有下令,谁敢放下武器,老子日你十八代祖宗——” 一时间,两面城头上充斥著吼声与骂声,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一名名如陈五这般的老卒自发地开口,大声吶喊,怒骂,鼓舞士气。 涣散的军心,就这样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因为他们追隨的君王,不曾动摇! ...... 靖国,安平城。 今日召开大朝会。 大殿上,文武大臣皆在。 宣称不理朝政的寧国公李宗霖也在。 靖国皇帝姚言澈,神情严肃地坐在龙椅上。 今日召开大朝会,只为討论一件事—— 靖国一千黑翎铁骑,连同三十多名军中修士,甚至包括定山侯穆长风,在护送商队去往武国的途中被人截杀,死无全尸! 此事的性质极其恶劣,因为死了一位国侯,一位紫府真人! 哪怕是那些有上三境神仙坐镇的大国,每一位紫府真人也都是极其重要的角色,没有哪个国家会轻视。 杀死靖国的一位国侯,几乎等同於向靖国宣战! 靖国专门派出一位金丹真君去到交战地点,仔细探查了一番,带回详细情报后,才正式召开大朝会。 “陛下,事关我靖国顏面,此事必须严查!” “已经可以確认,出手之人是医修,且是一位金丹真君,所以凶手只可能是那么几国。对方如此明目张胆,靖国若不予以雷霆回应,今后如何在东域立足?” “这次是对方先坏了规矩,靖国师出有名,即便事情闹大了,大汉帝国也会插手。” 大殿上,已经有七八名大臣站出来表態。 態度十分强硬,甚至要求那位金丹真君偿命! 姚言澈目光扫过几位始终沉默的国公,亲王,开口道: “还有別的意见吗?” 寧国公李宗霖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医家的金丹真君突然出手袭杀我靖国的国侯,此事实在蹊蹺。臣以为,如今靖国是多事之秋,应当谨慎处理,不能轻启战端。” 在场不少大臣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这位国公爷。 朝堂上下几乎人人都知道,那支被劫商队,这位国公爷是往里面投了钱的。 龙椅上,姚言澈正要开口,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天理学宫韦观,求见靖皇。” 听到这个声音,大殿內群臣变色。 姚言澈的神情也变得凝重,开口道:“请先生进殿。” 一道流光从殿外飞入,落在大殿中央,显出了身形。 来人身穿青色儒衫,头戴高冠,腰间佩玉,气度不凡。 他正是当初在龙山脚下和方晚渡见过一面的那位『上使』。 韦观神情冷淡,抬手向龙椅上的姚言澈行礼: “见过靖皇。” 给人的感觉,他敬的並非龙椅上的天子,而是规矩。 姚言澈:“先生不必多礼。” 大汉帝国有十座学宫,分別由『儒家十哲』建立,天理学宫是那位朱哲子建立的,而来人韦观,也是朱哲子的亲传弟子,是龙山先生的师兄! 这样的身份背景,整座靖国无人惹得起。 韦观开门见山:“学宫有令,命王名云闭门思过,靖国代为执行,命其自囚於龙山。但他却偷偷离开龙山,潜入武国,如今又在武国公开出手!” 此话一出,满殿譁然。 “龙山先生去了武国?!” 姚言澈大惊。 韦观直视他:“王名云乃靖臣,我来,是想问问靖皇的態度?” 姚言澈毫不犹豫地说道:“朕绝无包庇之意!” “陛下!” 一旁站著的李宗霖立刻说道,“臣愿跟隨韦先生去一趟武国,將王名云缉拿回国!” 姚言澈眼神变幻,最终说道:“准!” ...... 寧国公府。 大朝会上发生的事,裴煜行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这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真是快啊!” 裴煜行骂道。 在他得知商队被劫后,第一反应就是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鼓动靖国出兵胡国。 他也是这样向玉帝陛下匯报的。 但更详细的情报传回来后,他就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 金丹真君亲自出手,一个活口都不留! 太激烈了,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寧国公李宗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大朝会上才会建议不要轻启战端。 “公子,李宗霖跟隨天理学宫的人一起去武国,是为了洗脱嫌疑?” 寧儿开口道。 裴煜行点头:“这个老狐狸,一开始並不知道龙山先生去了武国,所以商队支援武国一事,他愿意下注。但天理学宫的人跑来兴师问罪,他怕惹火上身,果断自证清白。 靖国最该感恩龙山先生的人,是那位靖皇。但今天在大殿上,天理学宫的人说要缉拿龙山先生,靖皇敢说半个不字吗?” 他摇摇头,嘆息一声。 玉帝陛下啊,並非臣不愿为您立功。 实在是非战之罪。 ...... ps:大家新春快乐,本书20號中午12点正式上架~ 第八十三章 七日同耀落云城(二合一) 三位金丹真君高悬於天,黑夜也如白昼。 胡军的攻势如潮,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 好在胡军的隨军修士们需要休息,不可能做到一直持续操控法器进攻。 此时所有法器都已收回。 方晚渡趁著这个时候下令將一些刚接受完训练的新兵轮换上来,替换下一部分已经身心俱疲的士卒。 落云城內的可用之兵,一开始是三万五千多人,打到现在,已经伤亡一万多人。 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伤亡两到三成还能保持士气和战力,已经能算精锐。 哪怕以方晚渡挑剔的眼光来看,武国这些士兵也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其中两万五千多人在十几天前还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 带著这么多新兵,这支武军竟然能在己方修士处於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顶住胡国大军的进攻! 方晚渡很清楚,这世上很少有军队的士卒个个都能以一敌十。 真正让一支军队战胜数倍於己的敌人,靠的是军心,军魂! 而这些东西,不是靠训练能够赋予的。 方晚渡心知肚明,他的指挥固然让武军的守势变得更稳固,减少了伤亡。但真正支撑这些將士坚守到现在的那个人,並不是他。 不过一切都是有极限的,方晚渡已经敏锐察觉到这支武军正在逼近极限! 所以他冒著风险换上了一批新兵,只为了能让老卒们『换口气』。 庄河和一队刚接受完基础训练的新兵,战战兢兢地登上了城墙。 刚登上城墙时,庄河感觉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双粗暴的手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身后——落云城內的一栋栋屋舍在夜色中蜷缩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另一半在眼前——火光將眼前的世界烧成一片跳动的、铁锈般的暗红。 空气稠得化不开,满是铁腥、焦臭味。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垂死的哀嚎、军官们变了调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持续碾压著庄河的耳朵! 他紧紧攥著手里的制式环首刀,木质的刀柄被汗浸得滑腻。努力回忆著这几天学会的东西:如何握刀,如何劈砍,如何与身旁的战友保持一个粗糙的『品』字阵型...... 城墙走道远比想像中宽阔,地面湿滑黏腻,不知是水是血;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堆叠在垛口下、通道边。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矛、各种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眾武军就在这片血腥的泥泞中鏖战。 庄河的目光被右前方一处激烈的战团吸引。 十几名武军死死堵在一个刚被胡军冒死架起的云梯垛口。 胡军像黑色的蚁群,不断从垛口涌出,又被狠狠砸回去。一名独臂的武军,断臂处草草綑扎,单手持一柄厚重的砍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著全身的重量和一股同归於尽的狠戾。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半边脸血肉模糊,却嘶吼著用肩膀顶住一面巨大的盾牌,哪怕他被刺来的长矛刺穿了大腿,他依然踉蹌著,拼命举著盾向前顶。 一名胡军兵修身手了得,在拥挤的人群中左突右冲,接连砍倒两名武军。一名老兵趁其不备,猛地从侧面撞了上去,一把抱住这名兵修,神情狰狞地大吼著『胡蛮去死』,就这样抱著对方一起掉下了城墙! 这血腥而决绝的一幕幕,宛如一柄重锤,狠狠敲打在庄河的心上! “到我们了,上——” 带队禁军的厉喝声將庄河惊醒。 他们这队新兵也朝右前方那处架了云梯的垛口走去。 他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庄河很快就对上了第一名胡军,是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对方眼中凶光一闪,嚎叫著挥刀扑来。 庄河大脑一片空白,生死一瞬,身体快过了思想。 过去这些天,每日咬牙苦练、近乎形成肌肉记忆的八段锦下意识地用了出来—— 力从地起,旋腰送肩,左右开弓似射鵰! 鬼使神差般,庄河没有硬架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刀,而是左脚猛地向后踏半步,拧身,让过刀锋的正面劈砍。环首刀顺势由下向上斜撩,用的不是蛮力,而是腰身旋转带动手臂甩出的那股脆劲。 刀锋擦著胡军悍卒的刀身划过,溅起一溜火星,成功格偏了对方手中的刀。 八段锦本身並不是打法,练的是各种发力方式,庄河后来学的那套拳法,就是教他如何將这些发力方式用来打架。 城內这些天至少有上万人学了那套八段锦,但如庄河这般八道玄关都通过的,不到两百人。 教庄河拳法的那位禁军对他说过:“你是有天赋的人,上了战场,多动动脑子,把学的东西用出来。” 一击成功格开对手的刀,让庄河信心大涨。 他福至心灵,踏步向前,將刀当作拳架中的刺拳,拧腰送肩,將全身收缩后骤然爆发的力量集中於刀尖,笔直一捅! 面前凶悍的胡军被这一刀逼退。 庄河举刀再上,越打越有信心! 左右开弓似射鵰,让他出刀快速而连贯。 双手托天理三焦,让他身形稳定、力贯全身...... 庄河慢慢找到了感觉! 他与战友配合,很快就成功击杀了两名胡军。 第一次杀人的紧张感,完全被此刻犹如『开悟』般的兴奋感所覆盖。 “原来我真的可以!” 庄河眼神明亮。 不久后,他们遭遇了一名胡军兵修。 趁著对方被几名武军老卒吸引注意力,庄河身体低伏,以八段锦『摇头摆尾去心火』的腰身摆动发力,从侧面急速切入,刀光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此人的腋下。 惨叫声中,这名胡军兵修被乱刀砍死! 庄河擦掉脸上的鲜血,心臟狂跳。 他刚才差点被这名兵修下意识的反击一刀梟首! 生死一线,他没有感到后怕,反而前所未有的兴奋。 在落云城里那间狭窄阴暗的杂货铺里打工多年,人生第一次,庄河觉得自己真正的活著! 城墙上,轮换上来的新兵们在血腥的磨盘里迅速被磨去青涩。 很多新兵来不及学会什么就死了,但也有一部分新兵逐渐淬出些许锋芒。 ...... 当朝阳在东方升起,落云城上空高悬四轮大日。 胡军的攻势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依然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在三位金丹真君陆续现身后,胡军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不顾一切地发起进攻。 似乎只要落云城没破,胡军的攻势就不会停止! 钟武在两面城墙上来回奔走,廝杀了一夜未歇。 为了节省灵力,他大多数时候都用的是身体力量,纯以武技杀敌。 练气大成让他的体力远比同境的兵修更悠长,但杀到现在,他也有些累了。 走进城楼,钟武决定休息一会儿。 可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心有所感。 走到窗口处,他举目看去。 又有两轮『大日』从南边疾驰而来! 赵秋深的金丹气象是霞光万丈,张见素的金丹气象是生机勃发,计知许的金丹气象是天地梵音。 而此时来的这两位,裹挟著万里云海,浩然之气如蛟龙,乘风御气,气势恢宏! 不等这两轮『大日』靠近,落云城上空的三位金丹真君已经主动为来人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李宗霖,金丹境后期儒修,靖国寧国公。 韦观,金丹境巔峰儒修,『儒家十哲』亲传! 隨著这两位金丹真君抵达落云城上空,一直没有停歇的胡军终於暂停了攻势。 五位金丹真君齐聚,各自的磅礴气象交织在一起,让这片天地都显得有些狭窄! “儒修.......可能是靖国的人。” 中军大营里,慕容怀真,李扶风和宇文石泰三人聚在一起。 “难道是来帮忙的?” 慕容怀真有些担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自己当然不是凡人,可如果几位金丹真君大打出手,胡国大军恐怕会被殃及池鱼。 而且隨著到场的金丹真君越来越多,这一战的胜负已经和胡国没什么关係了。 “王名云,你胆敢违抗圣命,私自离开龙山,可知罪?!” 李宗霖的声音震动天云。 他表现得非常主动,不等韦观开口,就抢先一步问罪。 而听到这话,慕容怀真等人顿时鬆了口气。 很好,也是援军! 落云城內,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此番出行,確实不该,有劳国公跑这一趟。” 龙山先生的声音从城內传出。 李宗霖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说话。 看来这五大金丹齐聚的场景,让大名鼎鼎的龙山先生也嚇到了。 李宗霖心中冷笑,说道:“还不速速隨我回国向陛下请罪!” “且慢——” 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在场所有金丹真君都心有所感,纷纷朝西边看去。 西天云层再度被撕裂。 又见一轮阴阳双鱼环抱流转之大日凌虚而来,其光分黑白,气衍万象,所行之处,草木瞬息枯荣,晨昏交替无端。 又是一位金丹真君! 来人眨眼间就掠过上百里,来到落云城上空。 隨著他的到来,已经挤在一起的五种磅礴气象,硬生生又被挤出一大片空间! 李宗霖心中一凛。 来人也是金丹境巔峰! “廉君度,见过诸位道友。” 来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他。” 在场几位金丹真君心情各异。 廉君度,衍国淮山侯,金丹境巔峰衍修! “诸位道友难得齐聚,就这么散了,岂不可惜?” 廉君度的语气中带著一种慵懒,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 但李宗霖却根本不敢把此人的话当成玩笑。 衍修的心都脏! “淮山侯有何提议?” 赵秋深主动开口道。 廉君度笑道:“久闻龙山先生的大名,听说先生寧愿违抗圣命也要来这小国一趟,想必这里一定有过人之处。 如今正好两国交战,诸位道友不如一起留下来看看,也好和龙山先生探討一番嘛。” 李宗霖心道不好,连忙看向身旁的韦观。 对上衍国的金丹真君,只有来自大汉帝国的韦先生说话才有分量。 而且韦观是龙山先生的师兄,完全有立场开口。 但令李宗霖感到意外的是,韦观竟然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廉君度的提议。 『难道他不是真的要把龙山先生抓回去,而是要龙山先生死在这儿?!』 李宗霖心中惊疑不定。 廉君度的提议明显是想节外生枝,恐怕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手段,要逼龙山先生出手。 他不信韦观会想不明白这一点,此时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立刻把人带走,但韦观却不开口。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啊?” 廉君度问道。 李宗霖不敢开口反对。 如果连韦观都要让龙山先生死,他也只能站好队,並隨时准备衝上去踹一脚…… “淮山侯都这么说了,那就看一看吧。” 赵秋深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也想看看这武国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计知许说道。 张见素:“我亦如此。” 几位金丹真君隨意交谈著,丝毫不介意下方的十几万人作何感想。 落云城內,龙山先生没有再开口。 ...... 落云城东边两百多里的那座无名山峰上。 仙风鹤骨的老者依旧坐在凉亭內与自己对弈。 他就是那位一直在幕后布局的元都道君。 他微笑著捻起一颗黑子,自语道: “赵秋深,张见素、计知许。这三人联手,杀你已有九成把握。 但老夫做事,向来喜欢十全十美,所以再加一个韦观,一个李宗霖。” 说著,他接连將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十成把握还不够,那就再加一个廉君度,这个『一』,老夫帮你抹去。” 元都道君笑著又放了一颗黑子在棋盘上。 “王名云,落云城.......好地方,好名字。你亲自为自己选好了坟地,老夫当然要成全。” 赵秋深猜测王名云的结局要么是『心死』,要么是『身死』,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因为元都道君要王名云先心死,再身死! 放完了所有的棋子,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一个金丹境的后辈,让老夫精心为你设下这么一局,你也算死得其所。” 凉亭外,山风猎猎,云海翻涌。 ...... 落云城上空,六位金丹真君。 儒家,佛家、阴阳家、医家,『三帝七强』来了四家代表! 一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巔峰。 七日同耀! ps:下一章开始破局 第八十四章 天地有龙吟 胡军的战鼓声彻底停了。 一种比廝杀更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整座落云城。 城墙上的武军將士们抓紧这难得的空隙喘息,但无人感到轻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时刻了。 人们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天上那六轮『太阳』所攫取。 六位金丹真君高悬,各自的气象如无形的山岳,层层压在落云城上空,也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一位金丹真君是击杀先帝钟世的凶手,开口就让武国开城投降。 第三位金丹真君也让所有人放下兵器,回头是岸。 再到最后几位真君的对话,他们丝毫没有掩饰对武国的恶意! 而他们也確实有资格在谈笑间决定武国的命运。 落云城,连同城內十余万军民的生死荣辱,在这七日同辉的奇景下,渺小得如同一粒隨时可以被拂去的尘埃。 就在这片令人几欲崩溃的死寂中,胡军的大营里,一骑孤零零地从中驶出。 马上的骑士身披白甲,单手提著一柄大戟,就这样骑著马,跃过一眾胡军,来到落云城北面城墙下。 钟武站在城楼里,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正是当初被周椿拼命救走的周卫白!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努力做出从容乃至高傲的姿態。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握著韁绳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周卫白抬头看向城头那面龙纛,眼神中带著怨毒与快意。 当初如果他没有自大地觉得自己可以杀死钟武,就不会被擒,也就不会害得父亲处处被动,最终被当眾斩首。 明明是大好局势,却毁在自己手里。 当初被钟武一剑钉入腹部的景象夜夜入梦,噬咬著周卫白的內心。 他逃走后,毫不犹豫地投靠了胡军。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报仇! 现在,机会终於来了。 六位金丹真君高悬於天,周卫白被李扶风派出来劝降钟武! 周卫白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让自己的声音儘可能更响亮,让更多人听到: “钟武!降了吧!” 他直呼皇帝的名讳,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丝弧度。 “我爹早就知道什么是天命所归,什么是大势所趋。现在再来看,谁才是对的?! 如果我爹还活著,落云城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挣扎的?抬头看看天上,继续守城还有意义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城投降吧!” 周卫白的声音在沉滯的空气中迴荡。 他的这段劝降没有提任何条件,因为如今的武国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他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因为天上六轮大日高悬,就是最有力的威胁! 城墙上,气氛凝滯。 有一些士兵以前是落云城的守军,是周卫白手下的兵。 所以当看到周卫白来劝降,对他们的衝击更加强烈! 十几位在城楼內施法,负责城防的大臣,此前已经惶恐到不知所措。 礼部尚书程怀章瘫坐在椅子上,法袍的前襟被自己无意识抓握的汗水浸透,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边的同僚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六位金丹真君高悬。 这意味著什么,他们比普通士卒更清楚。这是足以在谈笑间让武国从版图上彻底消失的力量! 之前只来一位金丹真君,尚可心存侥倖,觉得对方或许会顾忌儒家规矩,或许龙山先生能周旋。如今六位齐聚,这已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是赤裸裸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抵抗?玉石俱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武国的一切抵抗都只是溅不起半点涟漪的尘埃。 所以当看到周卫白来劝降,这些大臣们全都激动了! 程怀章带头,一群人以最快速度衝进钟武所在的城楼內。 钟武站在窗前,背对他们。 “陛下!” 眾人跪了一地。 程怀章以头抢地,甚至將额头直接磕破,鲜血直流。 他老泪纵横,悲愴道:“六真君悬顶,此非人力可抗啊!若是继续抵抗,万一惹恼了天上的真君们,武国可能从此灰飞烟灭!陛下,为武国血脉计,降了吧!” 身后十几位大臣也都哭泣不已,齐声道:“陛下,降了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如秋虫夜泣。 王博旭来到城楼內,看到这一幕,这位向来以强势刚硬著称的尚书令並没有开口怒斥这些人。 他看著这些大臣,心中涌起的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凉。 武国不是没有有气节的臣子,只是这些人在武德城破的那天,都死在了城里,选择隨先帝而去! 王博旭拼死拼活救回来的这些大臣,恰恰是最贪生怕死的一群人。 “死则死矣,韩斗誓死追隨陛下!” 一个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韩斗也走进了这栋城楼,朝钟武单膝跪下。 “无论陛下做任何决定,老臣都会陪在陛下身边。” 王犀紧隨其后走进城楼,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不能降——!!” 一个年轻的声音嘶吼道,沈溪踉蹌著跑进城楼,双拳紧握,脸色涨红。 他是二境的农修,不適合作战,所以没有在作战第一线。 在城內听到周卫白的劝降后,他就以最快速度朝城墙上跑来。 “陛下,不能降!” 他跪在城楼外,“先帝以身殉国,陛下承先帝之志,岂能降敌?纵然身死国灭,我武国的脊樑不能断!” 程怀章猛地直起身,回头怒骂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国家大事?你官居何职?给老夫滚出去!” 沈溪丝毫不惧,就要懟回去。 一直背对眾人的钟武突然转过身来。 城楼內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身影上。 武国存亡,十几万人的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 钟武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十分平静。 他扫视过在场的眾人,看到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 “灵钱还剩多少?” 他看向王博旭,先问道。 王博旭神情苦涩:“陛下,灵钱已经所剩无几。” 钟武轻轻点头。 仗打到这一步,將士们的身心都已接近极限,灵钱也快用完了。 如今又有六位金丹真君在上。 钟武心里清楚,城已经守不住了。 “诸位。” 钟武的声音响起,不高。 “连日守城,你们辛苦了。” 这句话让一眾大臣纷纷抬起头。 钟武继续道,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六位金丹在上,你们再无抵抗之心,朕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准许你们投降。” 程怀章等人猛地睁大眼睛,眼神复杂,有惊疑,有羞愧,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钟武看向城楼外,提高了声音:“传朕旨意,开城门!” “陛下,不可啊!!!” 沈溪声嘶力竭地大喊。 “闭嘴!” 程怀章转身就对沈溪施展了一道儒家玄术——非礼勿言! 沈溪当即失声,神情绝望,跌坐在地上。 程怀章迫不及待地跑出城楼,高声道:“陛下有旨,开——城——门——!” 声音远远传开。 城墙上很快响起哭声,还有不甘的怒吼声...... 塔楼內,方晚渡嘆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他能够理解钟武的选择,仗打到这种程度,武国確实尽力了。 先生投子认负,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片刻后,城门在沉重的响动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外,周卫白一脸快意,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他会將周家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拿回来! 天上,六位金丹真君对此並不意外,他们也並不在意武国,都在等待那位龙山先生表態。 城门还在缓缓打开,钟武走出城楼,来到城墙上。 他开口。 声音並不特別洪亮,却清晰地、平稳地、如同金铁交鸣般,穿透了每一寸死寂的空气,压过了城门绞盘的噪音: “將士们,你们隨朕廝杀多日,不曾后退半步——” 城墙上,宋岳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死死咬著牙,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抑与屈辱。 身边一向凶狠如狼的陈五,此刻也都沉默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第一次出现宋岳从未见过的灰暗。 六位金丹真君碾压过来,没有人能够抵抗。 那些修士们想要投降,陛下也下令开城门,一切都如此理所当然。 “该打的仗,你们已经打完了。” 钟武的声音隨著城门的开启,继续响起。 狂风如吼,带著金铁与血腥的气息。 “该尽的责,你们已经尽到了。” 將士们红著眼,有人流下泪来。 “愿降者,可以留在城內。” 城下,周卫白一怔,忽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鏘—— 清脆的拔剑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將士都看了过来。 钟武一身白袍染血,拔出腰间的佩剑: “愿死者——” “隨朕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如惊雷!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瞬间,钟武整个人已如一道白色闪电,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单人独剑,化作一道撕裂绝望的炽白流光,朝著周卫白一剑斩去—— 纵使天下皆降,他不会降! 纵使所有人都跪下,他不会跪! 该打的仗已经打完了,该尽的责已经尽到了。 最后的道路,他会自己走完! 周卫白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钟武的剑光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斩碎一切的剑意已经先一步击溃他的心防。 “你......” 歘—— 血光乍现,周卫白的人头高高飞起! 没有后退,没有妥协,一剑斩杀劝降者,钟武脚步不停,一个人朝前方数万胡国大军杀了过去。 虽千万人拦道,向前而已! “陛下!!!” 城楼上,王博旭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老泪纵横。 第二道身影紧接著跃出城墙。 武国尚书令,出城!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武国禁军大统领韩斗,出城! 武国內侍监王犀,出城! 城墙上,一直沉默如石、眼神灰暗的陈五,双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绝望,恐惧、犹豫都在那一声『愿死者隨朕死』的咆哮中被炸得粉碎! 宋岳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皆浑身发颤,双目赤红。 钟武没有说任何鼓动士气的话,也没有告诉眾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宋岳全都懂了! 该说的,陛下早就说过了。该教的,陛下也早就教过了。 过去这些天,每一位战士都学了那式『破晓』,都记住了那句『心法』——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在七日同耀,绝无胜算的绝境下。 明知必死,也要以最决绝的姿態向不可战胜的敌人挥出最后一拳,斩出最后一剑! 先言传,再身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墙上,许多战士重新拿起了刀,对著身旁的战友大笑。 某种明悟在眾人心中浮现。 他们这一生,从未如此时这般清醒过。 也从未如此时这般渴望廝杀! 眾人朝城墙下奔跑,跑向正在开启的城门。 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庄河也在奔跑。 他去府衙领银子时,问过发放银子的官吏。 陛下为什么要让他们学这些,还给他们发银子? “陛下只说了八个字。” “什么?” “自强不息,保家卫国。” “……” 这八个字,庄河其实不太懂。 他对妻子和老娘说,参军是为了能保住家里的银子。 这几天在城墙上廝杀,和战友们一起衝上去杀敌,一起欢笑一起哭。 庄河觉得自己像重活了一次。 敌人打到了家门口,难道只能跪下投降? 没这样的道理! 陛下说过的——自强不息,保家卫国! 落云城北面,城门已经完全打开。 胡国大军连攻十几日都没能拿下这座城。 现在,城门打开,全不设防。 “杀——!!!” 崩山裂海般的咆哮,从落云城內轰然爆发! 北面城墙上万名將士,还有西面城墙听到动静后,全部放弃守城,疯狂赶过来的上万名將士—— 刚刚打开的城门,无数武军士卒如同开闸的洪流,又如扑火的飞蛾,红著眼睛,嘶吼著,挥舞著兵器,追隨著他们的王,疯狂涌出城外! 六位金丹真君的磅礴气象充斥天地,整座天地如穹盖,罩在落云城上空。 天地皆敌,令人窒息。 这一刻,杀出城外的钟武与武军將士们似要掀开这穹盖,朝天地斩出一刀! 钟武说:愿死者,隨朕死。 在他身后,数万人愿死! 即便是天上的六位金丹真君也没能感知到,一点点人道之馈犹如星星之火,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將士们体內诞生。 让钟武一直苦恼不够用的斗战之气,在此刻匯聚为洪流,朝他涌来! “杀!!!!!!” 所有人的意志凝聚在一起。 天地有龙吟! ...... 上架感言 20號中午12点上架。 其实上本书《这个武圣血条太厚》完结后,新书我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接著写『武圣』这种风格的,最近民国类武道小说本就比较火,我再开一本,老读者都能顺势拉过来,成绩也不用太担心。 但我选择了第二种,写一本新的类型。 其实这种修仙+势力经营的小说,我很早就想写了,之前也尝试过一本《港式修仙:这个剑仙要当话事人》,有老读者可能还看过这本。 但这本书当初还没上架就切了,虽然书评区都说好看,但成绩確实很不理想。 现在我开了这本《人仙!》,用了最多的心血,最后如果还是不行,那可能说明我確实驾驭不了这类风格的小说,以后应该不会再尝试了。 写到【天地有龙吟】这一章再上架,是我想把本书第一个高潮剧情先端出来给大家看一下。 大家看到这里如果觉得喜欢这个故事,那就订阅支持一下,后续还有更多的『大餐』。 明天中午上架,会更新四章。 以后的更新时间都放在每天中午12点。 过年期间,每天最多只能更新三章,年后会提高到四章,望理解。 最后,求订阅,希望大家能让这本书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