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术师的现代生活》 第1章 来自千年前的术师 聒噪的人声在耳边嗡鸣不止,肩关节和背肌传来撕裂般的阵痛,胸腔的灼热感仿佛烈火燃烧。 隨著痛觉不断刺激著感官,混沌的意识重新与现实接驳。 在睁开眼的剎那,江夏像是溺水之人挣出水面一般,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起来。 直到空气涌入肺泡,窒息的痛苦稍有缓解,涣散的神志才终于归拢。 他强撑著昏沉的身体,从地上缓缓坐起。 环顾四周,这里仿佛是一条林间幽径。 此地草木之盛,景致堪比天家园苑;四下並无烛火,但高柱却自生萤光。 而面前,还有一名壮硕的青年男子和一名身量纤纤的女人,正在拉扯推攘,叫骂不休。 两人神色嗔怒,衣冠诡制,不似寻常百姓。 接二连三的异象让江夏陷入了迷茫。 这时,那一男一女也注意到了脚边的动静。 他们同时转头,在看到江夏安然无恙地坐起来后,两人惊恐地仿佛见鬼一般。 男人试探地开口道:“你……” 话音刚落,江夏眉头一皱,抬眸间满是威仪: “噤声。” 刚经歷过缺氧的痛苦,又身处陌生的环境,他实在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心绪。 自己印象中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不久前,於府中接到的天子密詔。 近来京中妖邪肆虐,圣上甚为忧惮,遂降旨令其提举“镇魔司”一应事务,接詔后密趋崇政殿后阁覲见,奏对驱邪攘灾之策。 怎么自己刚从东华门进入宫城,俄顷之间便置身於此处? 此乃何处? 隨著思考的加深,那份陌生的记忆终於涌现了出来。 很快,有关现代社会和时代变迁的海量情报,如潮水般席捲了江夏的大脑。 在理解这些信息的过程中,他得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现实 ——此间天地,竟已是千年之后的未来……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江夏扶住额头,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新世界带来的衝击固然震撼。 然而,希文先生当年那场顛覆性的新政,早已为他进行过一次彻底的精神洗礼。 朝堂风云,沧海横流,这些年历练出来的眼界和胸襟,自能容得下这方天地异色。 江夏真正担忧的,是他原本的肉身。 毕竟穿越发生在奉旨覲见的途中。 假如肉身尚在前世,那暴毙而亡的自己,或许能搏个鞠躬尽瘁的美名。 倘若神形俱灭,岂非等同於接旨后故意失踪? 儘管圣上宽厚仁恕,但朝廷纲纪不容挑战,奸臣异己势必会趁机发难、泼尽脏水。 念及此处,江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刚学会的现代汉语,由衷地发出一句感嘆: 坏了,我的九族…… 就在他暗自神伤之际,旁边的女人也终於確认了江夏的存活。 只见她举起手机,打开录像,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个死变態,刚才是在装死吗!?” 这一嗓子把江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看向面前的两人,差点忘了眼下还有一桩麻烦需要处理。 前身路过公园时,见此女摔倒在地,出於好意扶了一把。 没想到这女人开始胡言乱语,声称被前身撞倒,要求赔偿。 理论过程中,她又突然高喊“救命、性骚扰”,试图扩大影响,吸引路人。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肌肉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摁倒了前身。 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雄性实力,他一边轻声安慰女人,一边用膝盖死死压住了前身的脖颈。 等发现不对劲时,前身已经晕了过去…… 读取完记忆,江夏长嘆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脑子里这些夸张事跡,实在令他瞠目结舌。 此刻,肌肉男也回过神来。 他刚才会挺身而出,完全是被那女人瑜伽裤包裹的臀腿所吸引, 没想到下手太重,差点闹出人命;本想光速跑路,结果又被这女的纠缠不放。 现在人既然没事,那自己可就要继续扮演护花使者了。 毕竟,瑜伽裤是真的烧啊! “兄弟,装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不弄你了,你也不要逃避,是男人就面对自己的过错,最起码先道个歉。” 江夏轻蔑地笑了笑。 透过前身的记忆,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人的目的。 道歉、录像、发帖、索要赔偿。 这一套宛若口诀的连招,简直就是在他那最朴素的儒家道德观上游龙。 “我为何要道歉?”江夏从地上站起。 女人闻言,立即开始大喊大叫:“你故意撞倒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这是性骚扰!你不应该道歉吗?我要的就只是一个態度!” “是求財吧?”江夏一语道破。 他紧盯著女人,表情突然戏謔了起来:“不对,似乎另有所图……” 女人还没开口,肌肉男就急著帮腔:“嘿,你这是什么话?懂不懂尊重女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赶紧道歉。” 江夏瞥向他,眼中满是不屑: “小兄弟,如此求偶,与发情的牲口何异?再说,你的眼光也实在粗陋,此等货色竟也视作珍宝?” 此话一出,女人怒目圆睁:“下头男!你快去死吧!只会造黄谣,怎么会有你这么噁心的人!?” 被戳破心思的肌肉男更是恼羞成怒:“他妈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一边叫囂,一边耀武扬威地揪住了江夏的衣领。 而江夏也不客气。 他一把反按住对方的手背,隨后猛地侧过身,顺势一记提肘下劈,正中其手肘后侧。 只听一声脆响,肌肉男的肘关节瞬间脱位,整条小臂就像断掉的树枝,软软地垂落在半空中。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公园。 肌肉男捂著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內心惊恐不已。 自己185的身高,95公斤的体重,健身多年,浑身肌肉。 平时走在路上,那是横行霸道、没人敢惹的存在。 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怎么敢反抗自己?又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能打? 江夏对此也有些意外。 方才的他心怀慍怒,所以这一击並未留手。 没曾想这具身体的天赋奇佳,竟发挥出了前世两成的实力。 只可惜,前身有这么好的底子,居然还败给一个普通人,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既然如此,那就再试试看家本领吧。 江夏拍了拍肌肉男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可知,你一心示好的对象根本不是人,而是女妖。” “啊?” 肌肉男本就疼得齜牙咧嘴,一听这话,脸色更加惨澹。 而女人也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著江夏狠戾的眼神,她刚才的疯劲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下一秒,女人转头就跑。 见此情形,江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月阴术式·凝冰。” 话音落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在女人的脊背上骤然凝结;隨著冰层向四肢蔓延,她奔跑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眼看冰霜即將覆盖住身体,女妖果断褪下那幅精致的人皮,狼狈地显现出真身。 那是一只相貌丑陋,肤色铁青的人形怪物。 只见它回过头,露出参差交错的牙齿,一条猩红的长舌隨之探出,喉中的嘶吼声充满威胁。 这猎奇的一幕把肌肉男嚇得魂飞魄散。 他回想起刚才想和这怪物上床的念头,心中惊起一阵后怕。 江夏告诫道:“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 不出所料,这是一只霓裳妖。 这种妖邪身披人皮,利用美色引诱男子,行欢之后再褪下皮囊。 待对方沉浸在惊惧、惶恐、悔恨中时,便可趁虚吸乾其所有阳气。 只是,霓裳妖在妖邪中属於最弱的一类,自己竟没能一招制敌,实力衰退得有这么严重吗? 不对…… 江夏看了看肌肉男,再结合脑中的记忆,顿时有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妖邪在与时俱进。 千年前的霓裳妖,为保美色需精心织皮,蛊惑诱骗要费尽心机,交欢之时更需全力以赴,可谓“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而如今的世道,礼崩乐坏,阴盛阳衰。 手机一举,空口白话,就能让人万劫不復;再加上各方无节制的偏袒,更让它们有恃无恐。 如若妖邪们竞相效仿此法,为非作歹起来可谓事半功倍,其强度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江夏对於所谓的新时代,有了一些別样的理解。 “乾坤轮转,沧海桑田,这些孽障,到底还是根除不尽啊……” 他看向女妖,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也罢,那就跟它耍耍。 第2章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在术师的体內,天生存在著一种名为“炁轨”的器官。 它们如同经脉一样呈长条状,总计12条;躯干分布4条,四肢各分布2条,可以根据意志自由变换形態。 只要控制炁轨首尾相连,形成特定的几何闭环图案,就能发动对应的术式。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便是术师与普通人之间最本质的区別。 江夏很庆幸前身体內长著炁轨。 否则,自己修炼半生的本事,將毫无用武之地。 可这幅身体毕竟不是原装,他现在需要摸清自己的实力上限。 而眼前这只霓裳妖,便是最好的测试对象。 此刻,女妖已经成功钻进了树丛,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四下漆黑一片,趁著夜色必能逃出生天;等日后重新织好人皮,依旧无人能制裁自己! 就在它洋洋得意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嘲弄: “何故著急?赶著发帖吗?”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让女妖怔在了原地。 它惊恐地回过头,发现江夏正带著阴森诡譎的微笑,静立在自己身后,相距仅有咫尺。 看著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霓裳妖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谁才是妖邪。 总不能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吧? 但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反抗就只能等死。 在求生欲的加持下,霓裳妖的体內迸发出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一刻,它感觉自己简直强得可怕,甚至连解数学题都不在话下! 臭术师,等死吧! 让你看看什么叫女妖力量! 只听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霓裳妖伸出指甲,不顾死活地朝江夏的脸抓去。 江夏轻鬆擒住了它的手腕,反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扇飞了对方的所有幻想。 实力的差距仿佛天堑般不可逾越。 认清现实的霓裳妖哭丧著脸,用扭曲的声音问道: “帅哥,还能和解吗?” 江夏微微一笑,猛地伸手盖住它的脸,低沉的吟唱声如同审判般响起: “月阴术式·霜降。” 还没等女妖反应过来,一层寒气四溢的坚冰自头顶凝结,顷刻间便席捲了它的全身上下,將其牢牢冻住。 而后,江夏伸出手指,隔空一划,冰层连带著女妖瞬间解体为细碎的冰晶。 最终,两者一同消散在了空气中。 战斗结束,江夏拖著隱隱作痛的筋骨,徐徐走出草丛。 此时,肌肉男早已不知所踪。 那人的伤势估计需要一个月才能痊癒,应该算是得到了教训。 而江夏也从这一战中,看明白了两件事情。 首先,儘管妖邪叠代出了新打法,但自己仍能用古法將它们祓除。 这充分说明了,祖宗之法依然有可取之处。 其次,比起跟普通人讲道理,果然还是术式的批判更为有效一些。 只是以这幅身体目前的炁轨强度,顶多只能发挥出巔峰期三层的实力。 为了应对以后的战斗,自己必须抓紧开始修炼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孤身来到这个人心不古的时代,如何才能安身立命? 正当江夏发愁之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紧接著,他抓了抓头髮,庆幸地笑出了声—— 哦,原来我还有个家啊…… 从公园出发,沿大路步行三分钟,江夏到达了前身租住的小区。 此刻,他站定在345房的门前,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般,把大拇指摁在了指纹锁上。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电子音,锁舌“啪”地一下弹开,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屋出现在了眼前。 与此同时,屋內传来了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声。 “哥,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就出门散个步吗?” 江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著低双马尾、长相清纯可爱的少女,正快步向门口走来。 她是江夏的双胞胎妹妹——江玥。 跟前身一样,此女现年十九。 由於父母身份不详,兄妹二人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生活拮据。 最近两年,他们以通灵者的名义,在网络上做起了探灵直播,目前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 当然,这对兄妹並没有任何奇能异术傍身。 他们一路走来,靠的只有可圈可点的建模水平,以及引人入胜的剧本演绎。 “我说,你该不会是……呀!” 江玥碎碎念地走到跟前,一眼便看到了江夏脸上的伤痕。 “你跟人打架了?” 江夏想了想,严谨地回答道:“准確地说,不能算人。” 江玥退后两步,环抱起双手,观察著江夏的伤势。 四肢健全,衣衫完整,除了衣角微脏、脸上有些许擦伤外,整体看起来並无大碍。 她转身走向屋里,还不忘挖苦一句: “嗯,连你都打不过,那对方確实邮电部诗人啊。” “……” 江夏挑了挑眉,很快就理解了这句现代黑话。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嘴还挺毒的。 而江玥已经取来了湿巾,细心地替他擦拭起了污渍和血痕。 “但话又说回来,你这张脸长得跟我一样好看,可別毁容了,明晚还有直播呢。” “直播……” 对於这种娱乐大眾的“贱业”,江夏抱有天然的牴触情绪。 他也知道,倡优伎伶如今都是人上之人,光鲜亮丽,眾星捧月,今非昔比。 但初来乍到,他的观念依旧有些保守。 “妹子,可曾想过换个营生?” “妹子?营生?” 江玥抬起头,那双上挑的眉眼微微眯起,讥誚中又略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你没事吧?是在艹什么復古人设吗?” 江夏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意思是,直播行业吃的是青春饭,这几年又逐渐式微,所以,我们应该提前备好后路。” “有道理,具体一点呢?” 作为一名封建余孽,江夏对“学而优则仕”抱有明显的路径依赖。 “比如……考个公职。” 江玥惊讶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確认再三,发现对方並没有在开玩笑。 “我们现在赚得挺多的,干嘛突然改行?” 江夏语重心长:“你还年轻,完全不明白吃官家饭对人生的意义。” 江玥歪过头,冷冷地笑了一下。 她倒不討厌老哥的未雨绸繆,也不反感这老气横秋的经验之谈。 只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让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故作成熟的嫌疑。 “你要不先去看看现在考公考编有多卷吧。如果这都能接受,那我帮你买网课。” 她半开玩笑地说完,把湿巾往纸篓一扔,转身走向房间。 “对了,別忘了把明天直播的剧本背了。” …… 是夜,江夏躺在床上,用手机查阅著各类单位的招考公告。 正如小妹所说,就参考人数、选拔条件、录取比率而言,现代考公的確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经歷过“五十少进士”的科举,这些困难在江夏看来都不足掛齿。 他唯一感到悲哀的是—— 一千年了,子孙后代的命运还是被残酷的考试制度牢牢掌控。 礼义廉耻忘得乾乾净净,这种东西倒是传承得一丝不苟。 江夏嘆了口气,往下划动著职位表格,试图寻找一些感兴趣的职位。 突然间,一个特殊的部门映入眼帘。 它没有任何岗位信息,仅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悬掛在部门名称一栏,会出现在这里仿佛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然而正是这个名字,让江夏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 这不是我最忠诚的“镇魔司”吗! 第3章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 经过高强度的网络搜索,再结合前身的记忆。 江夏发现,这个名为“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的官方部门,並不是什么潜藏在暗处的秘密组织。 它的建立要追溯到15年前,爆发於北海湾的一场惊天之战。 根据公开情报显示,彼时,北海湾上空异象频发,宛如末日降临。 开战后的第7分钟,海面上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海水违背重力向天空奔涌,不合时令的冰雹雨雪倾泻如注。 第25分钟,巨大的能量击穿了海床,引发海岸线的急剧倒退和大规模的地面沉降;隨之而来的超级海啸横跨数百公里,让沿海多个城市毁於一旦。 第34分钟,汹涌的海水夹杂著碎石、金属、以及数十万海洋生物的尸体倒灌进內陆,所经之处生灵涂炭,財產损失不计其数。 直至第51分钟,天地间的异象才渐次消散,最终一切归於死寂。 此战的破坏规模和惨烈程度,远超任何已知的自然灾害,也绝非现代常规武器所能企及。 事发之后,舆论鼎沸,谣言四起,社会一度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直至三日后,官方发布公告,將“北海湾事件”定性为“由掌握超自然力量的人类群体,为对抗未知的超自然生物,而引发的巨大灾难”。 真相一经公开,公眾的恐慌情绪攀升至顶点,动盪隨之而来。 为稳定局势,官方採取了诸多措施。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简称“魔控部”应运而生。 也由此,这群手握超凡力量的人类,有了正式名称——“驱魔术师”。 而那些在过去被称为妖邪、污秽、魔鬼、怪物的幻想生物,则被统一命名为——“魔种”。 魔控部的职责主要有二。 一,对驱魔术师进行统一管辖;二,肃清魔种对人类社会的威胁。 同时,该部门还深度介入公共安全、抢险救灾、军事事务等领域,与其他部门协同发挥作用。 有关魔控部的信息,江夏翻遍全网,仅能查到这些。 根据前身的记忆,魔控部虽被大眾熟知,但其选拔標准、组织架构、作战方式等详细情报,均被视作绝密,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 就更不必提公开的招聘渠道了。 但有一点让江夏倍感欣慰: 这显然是一个由术师组成的实权部门。 在庙堂混跡多年,他深諳一个道理——有限的暴力仅是获取权力的工具,无限的暴力才是权力本身。 前世的自己,纵有神通在身,却远不及移山填海之境。 因此,他也受困於规则的桎梏,不得不在宦海中同文官们虚与委蛇、和光同尘。 然而如今的术师们,不仅掌握了某种惊天伟力,甚至都可以和士大夫们玩脑子了。 这一点,从魔控部的职权范围和影响力就可见一斑。 江夏抬头望向窗外那轮映照了千年的明月。 剎那间,一个极具野心的念头在他心中乍起。 ——新时代的术式,那份绝地天通的力量,自己要尽数收入囊中。 …… 第二天傍晚,江夏和江玥坐上一辆加长商务车,向郊区赶去。 他们今晚的直播,是探险京郊五环外的一处废弃庄园。 车上,正在补妆的江玥突然问道:“誒,哥,你昨天不是说要考公吗?有方向了吗?” 江夏注视著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有方向,没方法。” 江玥嗤笑了一声。 她很高兴老哥能看清现实。 “这也难免,没身份没背景,想进部简直做梦。” 江夏用手托住下巴,没有接话。 他所说的没方法,指的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其实想进魔控部,有一个现成的野路子。 那就是在直播时自称驱魔术师,再发动几个喷火放电的术式,经过网络传播,那边的人立刻就会找上门。 只要能与术师们接触,凭自己的本事,被收编自是水到渠成。 但这样做的代价显而易见。 触犯保密条例,葬送直播生涯,还有可能把江玥一起拖下水。 然而,这些对於江夏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代价。 他本就嫌弃这份事业,和江玥也没什么感情,实在没必要把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放到决策的天平上。 所以,他昨晚就已做好了决定: “苦一苦小妹吧,骂名我来担。”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郊区的一个荒凉路口。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绵密的雨点划破昏黄的路灯光晕,淅淅沥沥地洒在泥泞的道路上。 兄妹两撑起黑伞,打开手电,踏过连片的水洼,来到了废弃庄园的外围。 放眼望去,此地满目萧然。 倒塌的铁艺围栏上藤蔓缠绕,齐腰深的荒草在风雨中窸窣作响;沿途的铜像早已锈跡斑斑,石板路上满是枯叶和淤泥。 庭院中央,矗立著一栋破败不堪的二层別墅。 而在乾涸的喷泉池旁,还立著几顶四角伞棚,一群人正聚集在那里。 “你们来了?”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身材娇小的女孩迎了上来。 她叫何晓,是兄妹两一直以来的幕后助理。 虽然实际年龄已是二字打头,但其声音长相都稚嫩得如同十几岁的小女孩,完全看不出发育的痕跡。 “演员们都到齐了,就是这雨下得太烦人。” 江玥从包里拿出相机和稳定器。 正巧这时,天边传来了滚滚雷声。 “我看挺好的,很有氛围感。”她打开相机,调整了一下镜头,“晓姐,我们抓紧时间先走一遍唄?” “没问题。” 何晓拍了拍手,招呼著演员们就位。 江玥又转过头,轻唤了一声:“哥?” 看著江夏疑惑的目光,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今天……不用检查场地吗?” 江夏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每次开播前,前身都会绕著场地周围巡视一圈。 由於天生炁轨,他能精准地感知到附近是否有魔种存在。 一旦发现潜在危险,直播团队会果断撤离。 “不用了,”江夏望著下落的雨滴,“没有妖……不对,魔种的气息,放心去吧。” 江玥眉头微蹙,总觉得亲哥那张熟悉的脸,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妹,其实江玥也对魔种有著天然的感知能力。 周围的环境已经让她感到了些许不適,老哥应该也早有察觉。 可是为什么要故意隱瞒呢? 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老哥另有目的? 她不敢细想下去,只是默默地给相机套上一层防水袋,而后跟著演员们向別墅走去。 …… 时间很快来到午夜。 临近开播,看著逐渐加大的雨势,江玥越发心神不寧。 “哥……” “何事?” 江夏侧过头,发现江玥正低垂著眼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从昨晚开始就怪怪的,確定没什么事情瞒著我吗?” 江夏面不改色:“没有。” 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半响后,江夏主动说道:“別想那么多,准备开播吧。” “哦……” 江玥答应了一声。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隨即按下了屏幕上的开播键。 “晚上好,家人们。” 在镜头前,江玥秒切营业状態:“现在是9月22日凌晨1点12分,我和我哥的位置,在郊区的一处废弃庄园……” 直播间陆续涌入观眾,礼物和弹幕也开始刷屏。 “晚上好,主包” “我大舅哥呢?露个脸唄” “发个具体位置,我这就来线下真实” “艹,二楼的窗户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弹幕护体” “……好了,我们现在就进去。” 江玥介绍完背景故事,把镜头转向前方。 何晓在伞棚里紧盯著直播画面,准备调度演员就位。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夜风急袭而来。 何晓一个踉蹌,差点被吹翻在地。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咚”的闷响,像是什么人摔倒的声音。 她赶忙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地震。 只见江夏不知何时把江玥扑倒在地。 此刻,他正跨坐在江玥身上,双手死死地摁住对方的手腕。 而仰面躺倒的江玥挣扎得格外激烈。 她表情狰狞,眼神凶恶,嘴里不停地发出狂躁的嘶吼声,肩背正夸张地上下反弓。 由於稳定器自动跟踪人像,掉落在一旁的相机把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何晓看著手机上的画面,大脑已然宕机。 但此刻的她已经来不及多想。 如果再不切断直播信號,这场事故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就在何晓跑向相机之时,江夏突然抬眸,大喝一声: “別过来!此乃妖邪附体!” 其实,这附近確实有妖邪流窜。 江夏之所以放任不管,是想藉此引来魔控部的术师。 谁曾想,等到半夜都不见这群公务员的人影。 更麻烦的是,这只妖邪不动则已,一动便以极快的速度附在了江玥身上,连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一招引蛇出洞无疑是玩脱了。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直播不中断,术师们还是会闻风而来,目的依然可以达成。 但在此之前,自己需要抓紧时间,逼出妖邪的真身。 一旦让它完全占据江玥的身体,再想祓除,就只能连同江玥一起杀掉了。 想到这里,江夏沉沉地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子,以一种狠戾的姿態激吻起了江玥的嘴唇。 在激烈的对抗中,一股如同死鱼烂虾的腐臭、伴隨著伤口流脓的腥味直衝进他的嘴里;舌尖传来的触感既冰冷又粘稠,同时还夹杂著少许被倒刺擦刮的刺痛。 “呸!” 江夏抬起头,强忍住呕吐的衝动,並狠狠地淬了口唾沫。 口鼻呼吸之气,是人五臟六肺、体魄精魂最直观的外在体现。 在极度缺乏线索的情况下,通过辨析中邪之人的吐息与唾液,可以快速甄別出妖邪的真身。 “呵,猫妖……” 江夏擦了擦嘴角,丝毫没有被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影响心態,眼神反而越发凌厉。 这,便是来自老四十辈术师的从容与自信。 第4章 不是,你真会啊? “疯了,绝对是疯了。” 这是在目睹了江夏做出骨科举动之后,何晓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但人为什么能疯成这样? 虽说在直播行业,要想活,得有活儿。 但这活儿未免整的也太“刑”了吧? 这有违伦理的禽兽之举,被封禁是跑不掉的,事情闹大了可能还会进橘子。 合著江玥昨晚说,她哥想弄个铁饭碗,指的是踩缝纫机的那种吗?? 何晓百思不解,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也让身经百战的弹幕老师们深受震撼。 一时间,直播间的调侃和玩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 “???” 足足一分钟后,弹幕才开始出现文字: “六百六十六,这是能播的吗?” “什么妖邪,这么厉害?” “我知道,精虫上脑” “太压抑了” “《缘分的天空》《悠远的苍穹》” “这驱邪得学啊,我也想学驱邪,多学一门好啊” …… 看著满屏的虎狼之词,何晓彻底心灰意冷。 这下应该是要失业了…… 还没等她缓过劲,江夏大喊了一句:“何晓,镜子!” 看著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何晓有些分不清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遇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指了指后方的伞棚:“……那边有面全身镜。” “搬出来!” 何晓不明所以,但却十分听话地叫上几个后勤,走进了伞棚。 很快,那面镜子就被挪到了雨中。 何晓擦乾镜面,在上方打了把伞,还贴心地把补光灯也拿了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江夏控制著江玥,把她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让妖邪显形。” 说话间,他用手固定住江玥的脑袋,让她强行朝向镜面。 就在目光触及镜中影像的一剎那,江玥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吼叫,她的身体拼命地挣扎扭动,仿佛要扯开自己浑身的关节。 这时,江夏再次喊道:“打碎镜子!” 面对这诡异的场景,何晓早已六神无主。 她把眼睛一闭,一脚踢翻镜子,镜面顿时被摔得四分五裂。 伴隨著四散飞溅的玻璃碎片,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骤然摔落在了眼前。 这个怪物四肢细长,身子佝僂,全身覆盖著一层枯白的褶皱皮肤,瘦长的脖子上顶著一颗硕大的猫头。 只见它慌忙从地上爬起,而后迅速把身体蜷缩成一团,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胆怯与惊恐。 此时,江玥终於消停了下来。 江夏轻轻地把她放到地上,並在旁边支起了一把伞。 而看著怪物奇丑无比的容貌,何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很想放声尖叫,但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死活发不出半点声响。 缓了好一会,她才颤抖著声音问道:“江夏……这,这是真魔种?” “没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祓除便是。”江夏语气平静。 祓除? 何晓小心翼翼地看向猫妖。 下一刻,猫妖突然咧开血盆大口,露出四颗尖牙,朝周围连哈了几口粗气。 这猎奇的一幕嚇得何晓脸色煞白。 她赶紧闭上双眼,把脸扭向一边,完全没有勇气跟它对视。 “別搞了!我们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种东西!?” 而江夏眉头微蹙,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猫妖,是一种以狡猾敏捷著称的妖邪。 通常来说,它们在暴露真身后,会快速逃离现场。 为何这只猫妖既不逃跑,也不攻击,只顾著缩在原地哈气呢? 哈气…… 联想到这个时代的家猫,和千年前散养家猫的区別,江夏似乎又悟了。 难道说,现代人过分溺爱的养猫方式,连带著把猫妖也变成了又弱又贱的废物? 要是把这玩意整应激了,该不会还能触发自毁程序吧?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江夏大摇大摆地朝猫妖走去。 只见猫妖立刻弓起脊背,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威胁的哈气声越发刺耳,但就是不敢发起进攻。 见此情形,江夏轻笑著感嘆道:“唉,真是个可怕的时代啊……” 说罢,他站定脚步,不紧不慢摆出了开弓的姿势—— “昼阳术式·炎燧。” 伴隨著吟唱,赤色的火焰在他身边层层环绕,逐渐展开成了一把弓箭的形状。 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庭院,周围的雨水在高温下被蒸腾成了雾气。 下一刻,江夏鬆开弓弦。 火焰化作飞矢,精准地贯穿了猫妖的头部,顺带著轰穿了其身后的一小块地面。 失去头颅的怪物逐渐解体,最后化作尘埃,消散在了雨夜中。 …… 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何晓瞳孔失真,整个人呆滯得宛如一尊雕像。 半响后,她挤出一句惊嘆:“不是,你真会啊……?”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人气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在疯狂滚动的弹幕中,不乏质疑的声音: “这是ai合成的吧?” 当然,也有乐子人: “果然,弓箭是对哈基米的专武!” 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 “大舅哥居然是驱魔术师!” “那是魔种吗,我第一次见!” “敢播这个,什么基岩后台!” 短短几十秒后,弹幕就变成了清一色的: “封前留念” ……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眾望所归的系统提示—— “该直播间已被封禁” 隨著狂欢戛然而止,何晓放下了手机。 一点都没有为死里逃生感到庆幸,下一刻涌入她心头的,是无尽的恐慌。 “江夏,全完了。我们所有人都完蛋了……” 法律明確规定,有关“驱魔术师”和“魔种”的详细情报,均被视为绝密。 在探灵直播这个行业,装神弄鬼,搞点传统迷信,顶多算擦边;但凡发布有关术师的內容,无论真假,都会被请去喝茶。 他们今晚更是演都不演了。 不仅拍到了魔种,还直播展示神力…… 这下可不是要失业了,而是人生都可以毙业了! 江夏对此毫不在意:“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你们无关。” “你能不能別这么天真?”何晓绝望地笑了出来,“这就好像某间谍窃取完国家机密,转头就用我的实名帐號上传到云盘,还不设置提取密码。事后,我说跟我没有关係?我敢说,你敢信吗? “再说了,那可是魔控部!你知道他们的权力有多大吗?我听说他们想定谁的罪,根本就不需要证据!” “黑社会啊?”江夏脱口而出。 何晓瞬间有些底气不足。 由於魔控部实在太过神秘,她对於这个部门的印象,大部分都来源於都市传说。 “可能吧……” 江夏的笑意越发玩味:“那你还等什么呢?” “跑啊!” 第5章 新时代的驱魔术师 一语惊醒梦中人。 经常作奸犯科的朋友应该知道,犯了事要儘快逃离现场。 如果被当场抓获,可就连投案自首的机会都没有了。 於是,何晓麻溜地收好东西,光速跑路,其他演员也早已作鸟兽散。 此刻,偌大的荒地上只剩下江夏、江玥二人。 江夏找了张防水垫,在江玥身边坐了下来。 约莫两分钟后,江玥从昏迷中甦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哥……” “醒了?”江夏朝她脸上丟了一块毛巾,“感觉如何?” “像是被鬼压床,还做了一个巨噁心的梦。” 江玥从地上坐起,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又摸了摸已经湿透的衣服,有气无力地吐槽道:“我亲哥,你是不是有点缺心眼了?就这么把我放在雨里……这旁边不是搭了个伞棚吗?” 江夏的表情理所当然:“我不是陪你一起淋著吗?” “……” “谢谢你啊!”江玥无言以对,只能继续问道,“所以我到底是怎么了?” 江夏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她一个防水袋,里面装著直播用的手机。 刚打开锁屏,江玥就看见了那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那么大一个直播间呢?那么大一个帐號呢?全都没了?” 怀著上坟的心情,她又看完了保存在本地的直播录像。 “呵,我就说你这两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玥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老哥拥有异能这件事。 但回放里的某个亲密片段,却让她一想起来就面红耳赤: “你个死妹控!” 见对方一副要咬人的模样,江夏郑重地说道:“我声明一点,当时情况紧急,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我对你这种小姑娘,可没什么兴趣。” 江玥不爽地咂了下嘴,把这个值得深究的话题暂时放到了一边。 毕竟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玥一边问,一边划拉了两下屏幕。 不出所料,全网都找不到切片,也没有任何热搜词条。 很明显,官方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等。”江夏回答,“等术师找过来,然后……” “然后你就能进部了?”江玥抢话道。 江夏点点头,胸有成竹:“没错。” 江玥当即嗤笑了一声:“哥,那可是一个由超级人类组成的实权机关,相关情报被严密封锁,选拔標准从不公开。这样的部门,职位估计都是世袭的,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进?” “凭实力。” 江玥訕笑著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嘖嘖嘖”的揶揄。 “你再仔细想想。你,一个未经训练的素人主播,竟然直播消灭了魔种。这对魔控部来说,可是一桩惊天丑闻。 “此事一旦传开,不仅反映出魔控部的现行体制存在问题,还会让公眾对驱魔术师產生怀疑,从而引发严重的信任危机。假如你是上面的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江玥顿了顿,没有当谜语人:“掩盖,是那群官僚惯用的手段。我们两一旦被抓,保证会被处理得悄无声息。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吗?我愚蠢的欧尼酱!” 江夏惊喜於小妹縝密的逻辑思维。 只是最后出现的东瀛词汇,让这段分析有种狗尾续貂的感觉。 嘖,记忆里这个“老二次元”又是什么意思……? 他定了定神,篤定地说道:“无妨,相信我。” “餵……” 闻听此话,江玥眉头一皱。 刚才的苦口婆心,肯定被混蛋老哥当成屁给放了。 她刚想发难,却发现江夏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决绝。 虽然这两天,老哥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正常;但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的脾性自己最清楚。 聪明,谨慎,精明世故,还稍带一些若有若无的妹控属性。 不对,妹控这一点今天算是实锤了! 既然他敢走这一步,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必然已经留好了后手。 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多给亲哥一些信任才是。 “好吧好吧。” 江玥长嘆了口气,最终选择了妥协:“那你要保护好我,我可不想死。” “好。”江夏答应得十分乾脆。 “顺便,也保护好自己……”江玥侧过脸,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含蓄的关心方式对江夏格外受用。 他欲言又止了好几下,说道:“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什么话!”江玥伸手掐住江夏的脖子,使劲摇晃起来,“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砰——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一声枪响划破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几乎就在同一秒,江夏一把推开江玥,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子弹的轨跡。 紧接著,他迅速朝外翻滚,在起身的同时又躲过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 “嚯?” 落地的少女右手持枪,嘴角的笑意略显狡黠: “这都能反应过来,果然有术师的实力吗?” 面对这个不速之客,江夏没有废话,上步就是一记转身后摆腿,直衝她的面门而去。 少女交叉双臂挡下攻击。 儘管人被踢飞了出去,但她在落地后还是轻鬆稳住了身形。 此时,倒在地上的江玥也终於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 那是一个扎著高马尾的窈窕少女。 她身穿白色衬衣,下身搭配百褶裤裙,湿漉的衣衫让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她的五官精致,眼神灵动,微微上挑的眉眼勾勒出凛冽的英气,同时又夹杂著一丝天然的嫵媚。 眼前这个女人,从长相到身材简直无可挑剔。 但江玥明白,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她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尾椎骨,略显娇嗔地吐槽道:“姐姐,怎么能直接开枪呢?这还是国內吗?” “不好意思,”马尾少女收起手枪,语气轻佻,“你们就是江夏、江玥两兄妹吧?” 说著,她亮出证件:“一级驱魔术师,檀樱。” 看著皮夹上魔控部的標誌,江夏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事发到现在不过10分钟,这里又是地处偏僻的荒郊野岭。 怎么这群术师在妖邪作乱时不见踪影,抓起人来反而能如此精准高效呢? 这时,檀樱义正严辞的声音再次传来:“根据《术师管理条例》第17条,你们今晚的直播內容已涉嫌违反保密规定。 “劝二位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乖乖跟我走一趟吧。” 按照计划,江夏此时应该束手就擒。 但作为一名作风硬朗的老术师,后辈们本末倒置的工作风格让他有些不满。 一级驱魔术师,听上去是一个很厉害的头衔。 既然自己的目的是获取新时代的术式,那现在向她討教两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吧? “嗯,所谓战斗爽,当如是也!” 说服了自己后,江夏低声一笑。 下一刻,他飞身瞬闪到了檀樱面前,新老术师的战斗旋即爆发。 一旁的江玥完全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唯有火焰和电光在雨夜中交相辉映。 就在她分神之际,突如其来的一股巨力把她摁进了泥地里。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就被猛拧到了背后;紧接著是一声“咔”响,她的手腕上又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江玥抬眸看去,发现骑在自己背上的是一名短髮少女。 “二级驱魔术师,秦苒,”她亮出证件,挑衅地说道,“小玥妹妹,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粉丝呢。劝你不要挣扎,越挣扎越疼哦。” 说著,她故意加重了一些力道。 江玥顿时疼得五官变形,满身的淤泥更凸显出这一刻的狼狈。 但即便如此,她眼中的轻蔑和倔劲丝毫不减:“这位……爱捉人弄的术师同学。你们还真是执法有力度,术式有温度啊。” 秦苒不悦地撇了下嘴:“嘖,小词一套一套的,真不愧是当主播的料。” 她粗暴地拽起江玥,打算先行扭送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礼貌、但却极具威胁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阁下这只手……离舍妹未免太近了些吧?” 第6章 有必要深挖吗? 夜风在耳边沙沙作响,阴冷的雨水不停地从头顶浇落。 这一刻,秦苒只感觉脊背处袭来一阵透骨的恶寒。 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不是正在和檀樱姐交手吗? 怎么还会有空来找自己的麻烦? 她忐忑不安地转过头,发现身后的江夏正微眯著眼睛,唇边还瀰漫著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没有任何犹豫,秦苒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然而在枪口对准江夏的剎那,后者反手握住套筒,另一只手顺势擒住她的手腕,紧接著用力向外一旋。 甚至都来不及抵抗,秦苒的胳膊就被江夏反拧到了背后,连带著手上的枪也被缴了下来。 “好险,现在的火器做得还真是精巧,”江夏把玩著这个黑色筒状武器,並缓缓加重了右手的力道,“你说呢?阁下。” 秦苒疼得眉头紧锁,直喘粗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知道这小子是在刻意报復自己,但手臂濒临脱臼的剧痛感,让她完全无法集中精力调动炁轨。 就在这时,檀樱从半空袭来。 只见她举起手臂,眼神狠戾:“昼阳术式……” 江夏哂笑著抬手,紧跟其后:“昼阳术式……” “雷鸣。” 伴隨著两人异口同声的吟唱,两道夺目的电光当空对撞在一起,隨即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下一刻,对撞的中心迸发出一圈猛烈的气浪。 空中的雨滴被衝击波震碎成了白茫茫的水雾,裹挟著眾人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半空中,江夏稳稳地接住了江玥,避免了一场落地成盒的惨剧。 而在沉浸式地体验了爆炸、掀飞、以及自由落体后,江玥的肾上腺素已经飆升到了顶点。 她激动地表示:“哥!你@#¥%&*……” 江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嘰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尖锐的耳鸣和轻微的脑震盪,让江玥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 缓了好一会,她才重新开口。 只不过因为听力受损,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说!你是开掛了吗?这威力!也太超標了吧!” 对於这样的詆毁,江夏很不满意。 他用相同的音量和停顿,大喊了回去:“就不能是我!技艺精湛!神机妙算吗!?” 江玥不甘示弱:“总有数值怪!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 兄妹两盪气迴肠的斗嘴声在雨夜里迴荡。 这让不远处的两名术师很是无奈。 秦苒活动了一下差点断掉的胳膊:“檀樱姐,他们是还在直播吗?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搞节目效果?” 檀樱语重心长:“这就叫专业。” 而后,她捋了捋额前湿漉的头髮,收起了玩笑的態度:“我现在可以確定的是,江夏的炁轨强度並不算高,可能连二级术师的边都够不到,但他却能保持和我不相上下的术式威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秦苒一惊:“你是说,他用一张gtx1060,带动了开著极致光追的《赛博2077》?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不止如此,”檀樱的脸色稍显阴沉,“这人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对术式的直觉异常敏锐;吟唱时,还夹杂著些许豫地口音。只不过每次发动术式之前,他会习惯性地添加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比如呢?” “比如……用手指掐诀,或者驱动能量生成各式武器。” 秦苒秒懂:“中二病啊……” “也可以说是復古,”檀樱的语气越发认真,“总之,不可能是学院派。” 听完这些情况,秦苒冷汗都下来了。 术师体內的12条炁轨,一般只会通过血缘代代相传。 当然,偶尔也会有基因突变的情况发生,但概率不足百万分之一。 那些非术师家庭出生的变异个体,被术师届称为“肇”。 在如今全民普查的体制下,“肇”在三至四岁就会被筛查出来,后续由魔控部强制接管,统一培养。 像江夏这样已经成年的肇,理论上就不可能出现在社会上。 因为漏网之鱼一旦被发现,那就意味著魔控部里有一大堆人要倒霉了…… 想到这里,秦苒终於意识到了那个最本质的问题: “不对啊,他从哪学的术式!?” 拥有炁轨只是成为术师的门槛。 想要进行实战,必须进一步掌握每种术式对应的炁轨图案。 这些几何图案的构成极其复杂,且相关资料被魔控部严格管控,绝不存在无师自通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 秦苒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檀樱也说出了她的推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小子被某个天才夺舍了;要么,在魔控部內部,有人正在对外出卖术师界的情报。综合来看,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听到这个炸裂的结论,秦苒嚇得脸色惨白。 若真如檀樱所说,这將是一场波及整个术师届的惊天大案,背后必会牵扯出一大批利益集团。 自己一个二级术师,如果被卷进这种级別的爭斗,那就是当仁不让的天选背锅侠。 她有些不敢面对现实:“檀樱姐……我怎么觉得是前者靠谱一点呢?” 相比之下,檀樱镇定得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把人带回去。” 秦苒欲哭无泪:“姐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檀樱严肃地打断了她,“但此事关係重大,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深挖下去。放心,只要符合程序正义,就没什么好怕的。” 听著这充满理想主义的话语,秦苒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废话,你哥是魔控部部长,就算挖到光缆他都能给你接上。”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江玥提议道:“哥,我看那两个术师都打不过你,要不赶紧放倒她们?再拖一会,就该有增援了。” 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逃跑显然偏离了江夏的初衷。 他摇摇头:“那个扎马尾的一级术师,实力不容小覷。” 江玥有点无语:“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做战力测评了……先跑路要紧啊。” “嗯,你说的对。”江夏站起身,嘱咐了一句,“躲远点。” 说著,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两名少女。 “餵……” 对於老哥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疾病,江玥已经成功脱敏。 但这选择性的视力障碍,又是什么时候患上的? “至少先帮我把手銬打开啊!”她对著江夏的背影,绝望地吶喊道。 然而江夏头也不回。 他现在的想法非常纯粹。 虽然只和檀樱过了几招,但他也切实体会到了,这女孩有著出类拔萃的天资和实力。 只是打到现在,对方都没使用过新的术式。 显然,是自己的压力上得还不够大。 时间不多了,要赶在其他术师包围这里之前,逼檀樱使出全力。 否则这场战斗,就只能起到一个拒捕的作用了。 第7章 术式对决 见江夏主动靠近,檀樱和秦苒立刻停止了交谈。 她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后双双俯下身子。 下一秒,两名女孩突然向左右两边跑开,绕著弧形轨跡同时朝江夏飞奔而去。 这种左右夹击的战法,是术师作战的经典战术。 江夏也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想玩声东击西。 根据经验,先出手的那位,必定是佯攻。 正想著,檀樱的声音就从右侧传来,而且速度远超江夏的预想。 “昼阳术式·雷鸣!” 她故技重施,用右手在空中一挥,拋出了三道强烈的电弧。 这一刻,江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理所当然的对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腾空跃起,躲避攻击;或是发动术式,强行抵挡。 但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无论选择哪个,都將是一个死局。 跃向空中,意味著主动放弃落脚点;如若发动术式,就正好掉入了两人的陷阱。 不得不承认,以这副身体目前的炁轨强度,她们只要稍加合作,就能把自己逼上绝路。 呵,事情终於开始有趣起来了…… 江夏的嘴角上扬得越发张狂,那是一种沉浸在战斗中的喜悦。 “月阴术式·凝冰。” 话音落下,他的身侧瞬间隆起一道坚固的冰墙。 电弧和坚冰碰撞在一起,激起细碎的冰晶四处飞溅。 而秦苒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她抓准机会,全速衝刺,眨眼间便来到了离江夏仅有一臂之遥的距离。 由於术式对应的特殊图案,需要调动12条炁轨全部参与构建。 所以术师们在战斗时,存在两个天然的劣势: 第一,一次仅能发动一种术式。 第二,术式发动后,炁轨会像肌肉疲劳一样,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態。 这种僵直的时长因人而异,主要与炁轨的强度有关。 顶尖术师能把僵直控制在微妙级別,在这种情况下,术式的连发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停顿。 但一般的术师,平均僵直时长在1秒左右。 据檀樱判断,江夏的炁轨僵直正好处於平均水平,甚至还可能略高一些。 也就是说,刚刚释放完术式的江夏,在这1秒內大概率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昼阳术式.炎燧!” 伴隨著秦苒的呼喊,猛烈的火焰从她掌中喷涌而出。 顷刻间,江夏的半个身体被烈火覆盖,连带著周围的雨水都被蒸腾成了雾气。 见攻击完全命中,秦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胜负已然分晓! 可等到雾气和火光尽数散去,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江夏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除了衣服上新增了几道焦痕以外,他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怎么可能!?”秦苒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 这时,江夏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名女孩惊讶地发现,他的瞳孔形状竟在不知不觉间,收束成了锋锐的菱形。 下一瞬间,江夏抬起手臂,声音低沉: “昼阳术式·夏至。” “快躲开!” 檀樱的叫喊和江夏的吟唱几乎一齐响起。 但在这个距离下,陷入炁轨僵直的秦苒已经避无可避。 霎时间,江夏掌中发出了一道比“炎燧”宽大数倍、绚丽至极的火焰,將她完全吞噬。 就在这危机时刻,檀樱迅速调整炁轨。 “月阴术式·霜降!” “嗯?” 在感受到周围升腾的寒气后,江夏立刻解除术式,向后方跃去。 紧接著,他刚才的位置生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晶。 看著脚下货真价实的冰柱,江夏的心情极为复杂。 因为“霜降”,是他独创的术式之一。 前世,家族成员共同立下誓言,此等术法仅可在族內秘传,绝不外泄。 可在千年之后,异姓居然也能堂而皇之地使用出来。 虽然这从侧面反映出,家族没有绝后,自己前世的失踪应该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但这九族不要也罢,因为这群不肖子孙根本没有恪守祖训! 江夏站定脚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没让自己背过气去。 但急怒攻心的他还是忍不住咒骂起来: “数典忘祖啊!” “子孙不肖啊!” …… 另一边,檀樱已经带著秦苒,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没事吧。”她扶著秦苒躺倒在地。 “檀樱姐……” 正面硬接了江夏一招,秦苒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 檀樱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比红肿,有的部位还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还好雨水打湿了全身,被火焰命中的时间也不长,烧伤程度不算特別严重。” 秦苒却並不在乎身上的疼痛。 她看向江夏,有气无力地问道:“炎燧为什么无效?而且,他居然……还会夏至这种高阶术式……” 檀樱一边为她紧急处理伤口,一边道出了原委: “能承受『夏至』,自然不会害怕『炎燧』的火焰。他只要构建出『夏至』的炁轨图案,身体就会获得绝佳的火焰抗性。” “可是……他怎么可能提前预判我的术式?” 问题刚一出口,秦苒便恍然大悟:“啊,那双眼睛!” “没错。”檀樱眉头紧皱,如临大敌,“高阶术式『夏至』,能够看见炁轨的眼睛。这些,都是白家特有的能力。” 白、檀、柳、叶——术师届流传千年的四大世家。 其中,开创了“昼阳”、“月阴”两大术式流派的白家,长期位於四大世家之首。 不同於其他家族將自己的秘术视若珍宝、密不示人,白家主动公开了大部分高阶术式,奠定了现代术师的作战体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情况已经不言自明了。 檀樱忧心忡忡地说道:“看来,江夏、江玥的身份很不简单,只怕与白家脱不开关係。” 对於这个结果,秦苒反而释怀地笑了笑: “啊,这次算是挖到地基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江夏突然喊话:“喂,那个扎马尾的一级术师,除却『霜降』,你还会什么?” 檀樱的回答精准踩雷:“白家的高阶术式,我全都会。” “很好……”江夏极力压制著怒火,又问道,“这个时代,白家的术师们官居何位?” 檀樱站起身,笑眼弯弯地说道:“还是让我先问问你,你打伤了我的好姐妹,这笔帐我们怎么算?” 江夏早已被气得七窍生烟,所以回应得毫不客气: “欲除我者,惟力是视。” 这冷不丁的文言文让檀樱愣了一下。 但她听得明白,这话的意思是:想替別人出头,就拿出点实力来。 “真是个復古又自负的混蛋……” 下一刻,檀樱咧开了嘴角。 只见她缓缓抬起眼眸,脸上的狞笑充斥著邪魅的杀气。 “万灵术式·蝶舞。” 第8章 现在是,幻想时刻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檀樱纵身一跃,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 见此情形,江夏眼前一亮,刚才的恼怒也被拋之脑后。 因为,他终於从檀樱身上,看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炁轨图案。 这就是……新时代的力量! 只见蝶群在雨中振翅翻飞,上下斜掠,犹如一团流动的雾气直扑江夏而来。 儘管知道这是对方的进攻手段,但江夏的注意力仍不由自主地被蝴蝶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晃神的间隙,檀樱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好在江夏警觉尚存。 他迅速稳住心神,正欲往后拉开距离。 突然间,他发现檀樱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充斥著少女独有的娇羞与欣喜。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檀樱拉起了他的手,毫不避讳地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这样呢?可以拿下你吗?” …… “嗯?” 指尖传来的触感软绵而又温暖,这过於仓促的献媚,让江夏有些猝不及防。 但作为一名怀旧服的君子,他的理智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姑娘,还请自重……” “不要嘛!” 江夏刚把手抽走,就又被檀樱强行拉了回来。 而且这次,两人的接触更加紧密。 “我今晚必须把你带回去,不然就没办法交差了。”她歪过头,眨著眼撒娇道,“帮帮忙,好不好?” 眼下的情形,让江夏有些为难。 前世的自己曾游遍章台北里,寻花问柳,论起来也算是风流才子、阅歷深厚。 按理说,这种小场面应该不值一提。 但话又说回来了,面对这么一双雪白的玉兔,这具少年之身的本能,竟是如此的心无旁騖又触类旁通。 在人性与欲望的双重考验下,他只能幽幽地对始作俑者问道: “至於做到这个份上吗?” 不对…… 看著檀樱楚楚可怜的眼眸,江夏越发觉得诡异。 脑子里的记忆不断提醒著他:在这个世风日下的年代,女人主动出击,必然有诈。 不是想占有身体,就是想占据家財。 正巧此时,檀樱身后倏而飞出一只蝴蝶,双翼正扑闪著幽微的萤光。 这一刻,江夏大彻大悟。 ——是幻术! 果不其然,漂亮女孩投怀送抱的场景,只会出现在幻想之中。 不过有一说一,这手感確实不赖。 但就算是逼真,也该到此为止了! 想通了这些,江夏毫不犹豫,反手擒住檀樱,顺带著捏死了那只蝴蝶。 霎时间,周围的空间如同石子落水般,盪开了一圈透明的涟漪。 雨夜一如既往,只不过檀樱的身影,出现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哟,醒得还挺快的,都看到什么了?”她的脸上堆满坏笑,“和我的婚礼?还是给孩子上户口的情景?” “很可惜,都没有。” 江夏平復了一下心情:“以色事人,终究只能困住那些庸俗浅薄之辈。”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檀樱背著手,迈起了轻盈的小跳步,“近身格斗、术式对轰,我都討不到便宜,只能出此下策囉。”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以你的身手,真想离开也无人能奈何,为什么要一直和我周旋呢?” 她的语气越发挑逗:“是为了保护妹妹,还是对我……有点別的兴趣?” 江夏的內心毫无波澜:“我说你,是只会这一招吗?” “太直白了吧……”檀樱的脸上掠过一丝別样的惊喜,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你还想体验点別的吗?那是另外的价钱。” 看著她满脸期待的模样,江夏嘆了口气:“你这要放在千年之前,是会被抓去沉塘的。” “行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不想再继续掰扯。 比起口无遮拦的撩拔,倒不如直接上点硬菜。 就这种程度还想乱我道心?门都没有。 “是时候结束这场……” 话还没说完,江夏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檀樱的嘴角上斜得愈发诡异。 而在她的身后,又有两只闪著微光的蝴蝶徐徐飞出。 还是幻术?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发动的? 问题在心中不断涌现,但江夏已经无暇思考这些。 同样的招式,自己居然能连中两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次,他的出手异常果决。 “月阴术式·千鋩。” 话音落下,无数金色的长针在四周凝练而成。 隨著江夏神念一动,漫天金针和疾雨一道倾泻而下,將檀樱和蝴蝶瞬间吞没。 紧接著,一道白光赫然闪过。 …… 还是雨夜。 此刻,檀樱已经身负重伤。 她正捂著手臂,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 而在不远处,传来了江玥的声音:“哥,你还好吗?” 江夏转过头,刚想回应,却一个趔趄跌坐在地,紧接著,一阵莫名的疲惫感席捲全身。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这种倦意,是高强度发动术式后,炁轨不堪重负的表现。 虽然自己今晚玩得是有些忘乎所以,但好歹也算张弛有度,还不至於会虚成这样。 难不成…… 正想著,江玥已经扑进了怀里。 她用双手勾住江夏的脖子,眼角还泛著泪花:“嚇死我了!你刚才就像个木头一样傻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般涕泗横流没能让江夏感受到半点温情。 他烦躁地把头髮往上一抹,隨后猛地伸出手,用虎口死死扼住了江玥的两颊。 “妹子,你的手銬去哪了?” 江夏的心態有点小崩,笑容也开始扭曲起来。 都他娘的第三回了,还有完没完了? 这幻境还逃不出去了吗? 而另一边,巨大的力道让江玥的頜骨咯吱作响。 她想说点什么,但被压制的唇齿间,只能泄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与此同时,三只萤蝶从上空飞来,盘旋在了两人周围。 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江夏强行冷静了下来,又匯总了一遍已知的信息。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每当灭杀萤蝶之后,幻境就会发生一次重构。 这种重构只针对人物,地点则会被固定在雨夜;而且萤蝶的数量,会隨著重构的次数而递增。 除此之外,暂时看不出其他规律。 总之,这些代表幻境的萤蝶应该是不能杀的。 那不杀它们,难不成要杀自己……?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手上的挣扎感突然停了下来。 转头一看,江玥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经晕死了过去。 看著这一幕,江夏把心一横。 必须自杀! 置之死地而重开,似乎在现代人的认知里,这也是对付幻术的经典手段。 既然有理论支持,那逝世就试试! …… 决心下得很乾脆,但在动手的前一刻,江夏却犹豫了起来。 倒不是没找到利落的死法。 实际上,江夏能感觉到,自己的炁轨状態已是强弩之末,最多只能再承载一个术式。 只要超出这个数量,他就会立刻毙命。 而且还是爆体而亡,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看gg都难以復活的那种。 江夏下不去手的真正原因,是他所信奉的古典价值观,实在无法接受这种窝囊的自戕行为。 而且人只有在临死前,才能明白一个质朴的道理: 其实活著也没什么不好的…… 纠结到最后,依然没有结果。 江夏长吁了一口气,深刻地体会到了来自新时代的险恶。 “唉,这都阴成什么样了?” 第9章 绝望的怀旧服玩家 “行啦,別找藉口了,说白了就是怕死唄。” 像是听到了江夏的心声,一旁的檀樱突然开口道:“对亲妹妹都下得了狠手,怎么轮到自己就怂成这样?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番讥讽可谓直戳痛点,但江夏听完,却不怒反喜。 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赌命梭哈,但这廝居然用激將法来刺激自己。 那么保持现状,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很好地总结了这种心態 ——敌人越是指责,就越说明我做对了! 一想到不必死了,江夏浑身都快活了。 他用同样的语气懟了回去:“你不怕死?那你自裁一个给我看看?” 檀樱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哈?我是傻子吗?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夏白了她一眼,隨后释然地说道:“哦,我都忘了,你就是个幻象,智力存在缺陷也是正常的。” “你骂谁呢!”檀樱生气地瞪大眼睛,“本小姐就好端端地在你面前,怎么可能是幻像?你到底会不会和女孩子聊天啊?” “所以,你並不否认自己的智力存在缺陷?” “你……哼!” 檀樱哑口无言,只能往地上一坐,嘟起小嘴,双手抱臂,高傲地把脸別到了一边。 看著这娇嗔的模样,江夏只觉得不自在。 这又是凹的哪门子人设? 但看她那不太聪明的样子,似乎可以利用一下,比如套点话出来。 毕竟按照现代思维,在和npc交流时,总能从字里行间发现一些策划的小巧思。 正当他做此盘算之际,前方忽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大哥哥,你是想从这里出去吗?” 江夏循声望去,檀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小女孩。 这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年纪。 她乖巧地背著手,佇立在雨中,微风不停吹拂著她的裙摆,脸上那一抹清浅的笑意,显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成熟。 江夏端详著她的长相,渐渐发现这小女孩也是檀樱。 只不过是幼年体的檀樱。 而且,怎么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前身的记忆。 难不成这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江夏有些恍惚,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是啊,你有办法吗?” “没有!”小檀樱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 小檀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啊?我就是想浪费一下你的时间,没想到大哥哥你这么好骗啊。” “……” 江夏无言以对,只是在克制脾气时,眉毛止不住地发颤。 目无尊长,性格顽劣。 这女人还真是从小坏到大。 “別生气嘛。”小檀樱嘿嘿一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反正大哥哥也出不去,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江夏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抱歉,我和你可不熟。” 此话一出,小檀樱往后踉蹌了半步,那失落的眼神就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她的声音跟著颤抖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 这突然的情绪转变让江夏有些没反应过来。 “哪样?” 只见小檀樱把脑袋一低,身体开始左右晃荡,如同脱了线的人偶。 浸湿的头髮遮住了她的脸庞,雨水似泪水般滑落而下,不停重复的问句充满了怨气。 “不够熟,不够熟?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哦……我明白了,只要够熟就行了,对吗……?” “……” 江夏眼睛一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他理解到的现代常识,突兀的过场动画,这是boss进二阶段的显著特徵。 下一秒,小檀樱突然抬起头,病態地狞笑起来:“那大哥哥,你是想要几成熟啊!?” 话音刚落,江夏只觉一股猛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他展开菱形眼的一瞬间,小檀樱发狂的吟唱声接踵而至: “昼阳术式·夏至!” 江夏即刻撑地而起,一个侧手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烈焰的袭击。 但小檀樱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的跡象。 她的体內迸发出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后,漫天火焰如流星般倾泻而下。 顷刻之间,四周的荒草密林化作一片火海,成群结队的萤蝶在焚风中仓皇逃窜。 一同在烈火中奔跑的还有江夏。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闪转腾挪,炙热的空气灼烧著鼻腔和肺叶,让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然而江夏却毫不在意肉体上的苦难,毕竟都是假的。 他现在只感嘆一件事: 如果这真是原身的记忆,那这小子的童年过得可不太幸福啊。 此时,火焰环绕的小檀樱笑得愈发狰狞:“呵哈哈哈,大哥哥,现在够熟了吗!?” 江夏一个空翻,再次躲开坠落的火雨。 稳住脚步后,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的江玥的尸体: “那才是你要找的老熟人吧?” 小檀樱无视了这个玩笑,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歇斯底里之中:“你出不去的!你不许出去!留下来,陪我!” 江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烬,又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见此情形,小檀樱怒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啊,没什么,”江夏从容地说,“我只是发现,你的攻击会巧妙地避开那些蝴蝶,看来你也很清楚,只要波及到它们,这个空间就会立刻重置。” 一听这话,小檀樱的眸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似乎猜到了江夏想要干什么,连说话都带起了哭腔:“你……你为了逃离我,竟然不惜墮入更深的黑暗。我就那么让你討厌吗!?” 然而江夏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不,不要误会,我得好好感谢你。” 小檀樱一愣,停止了悲伤的表演:“你什么意思?” “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这附近原来藏著这么多蝴蝶。” 说著,江夏指向半空。 只见那升腾的热浪之上,盘旋著密密麻麻的萤蝶,目测数量高达上百只。 “我也终於明白了,此前三番两次地掉入幻境,並不是因为我灭杀了它们,恰恰是没有全部杀光导致的。” “……”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小檀樱便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甚至笑得捂著肚子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会觉得,只要把这些蝴蝶全杀了,自己就能出去了吧?” 听著这夸张的嘲笑声,江夏淡然地回了一句: “没错。” “好好好,我支持你,”小檀樱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催促道,“那你就试试吧,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自寻死路的样子。赶快开始吧,快点快点。” 小檀樱的嘲讽煞有介事,但江夏的情绪却异常稳定。 因为他坚信,这就是破解幻境的方法。 如果说那个大的,玩了一手激將;那现在这个小的,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別问为什么,问就是—— 连敌人都不得不支持我,就更加说明我做对了! 见江夏似乎没被唬住,小檀樱有些急了:“大哥哥,需要我提醒你吗?你那弱小的炁轨已经濒临极限了,根本不可能杀光所有的蝴蝶。” 江夏微微一笑:“这就不烦你操心了。” 前世的江夏,於日月盈仄、四时更迭中窥破天机,开创了二十四道高阶术法,分別以二十四节气命名。 这套术式主宰万物生息之法,蕴含著阴阳造化之机。 它们不仅可化作杀伐利器,更可强行改变指定范围內的环境,让四季轮转、天时地利听凭一念,以应对战场上出现的任何状况。 说白了,外姓人拿来单纯地喷火结冰,是典型的浅尝輒止。 江夏凝神定志:“月阴术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小檀樱崩溃地大叫道:“不要!” “……小寒。” 隨著江夏唇齿一碰,一阵凛冽的朔风自西北方向刮来,宣告著严冬已然降临。 霎时间,千里冰封,万物凋敝,天地间被蒙上了一层灰朦的霜白,枯枝荒草上结满了晶莹的寒淞。 四周翻涌的火焰逐渐平息下来,小檀樱打著哆嗦,疯劲荡然无存;萤蝶也停下了扑动的翅膀,纷纷从空中坠落。 等到一切归於死寂,空间开始崩塌,江夏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 仍旧是熟悉的雨夜。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却是檀樱尷尬的笑脸。 “早啊……这么快吗?” 此刻,她刚给江夏带好了半幅手銬,那侷促的神色就像是做贼被发现了一般。 见对方的眼眸重新亮起了高光,檀樱急忙把另外半边手銬銬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与此同时,江夏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拳。 檀樱著急忙慌,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那沉重的力道震得她手心发麻。 “不就是说你快吗?也用不著这么生气吧?” 她表面上开了个顏色玩笑,实则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惊愕。 自己这次在幻境里总共布置了152只萤蝶,其强度甚至能稳定控住一级术师。 这小子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给速通了。 这確定是新手教程都没过的白板吗? 真不是通天代上號? 而江夏只冷冷地问了五个字:“真是现实吗?” 考虑到刚从幻境里出来的人,都很容易走极端,檀樱被迫心善了一次: “包真的。” 江夏仰起头,没有体会到打穿副本的成就感,只觉得无比悲哀。 回想起破解幻境的心路歷程,现代思想给予了他全程的理论指导。 尤其是那套充满诡辩色彩、狗屁不通的“敌我立体防御理论”,彼时的自己竟然还觉得异常合理。 现代文明的糟粕,都已经入脑到这种程度了吗? 此时,檀樱也注意到了江夏的眼中,充斥著一抹不寻常的哀愁。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是被抓捕的不甘和悔恨。 而是一种来自於灵魂深处的心碎与绝望。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来形容这种感觉,那想必是:在足疗店偶遇白月光,对方说800一次不讲价。 或许只有被牛了,才能与之相提並论。 檀樱肃然起敬地问道:“你怎么了?” 江夏:“吾心……已然蒙尘。” ? 第10章 非常规劫匪 蝶舞是给这小子玩傻了,还是玩坏了? 这未曾设想过的展开,让檀樱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略微感到了一丝愧疚,於是关切地询问道:“不至於吧……你都看到了什么?不是第二层就醒过来吗?” 此话一出,江夏如翻书般变了个脸。 刚才的感逝伤怀瞬间烟消云散,他又恢復到了面如平湖的状態。 “哦,原来如此,第二层。” 直到这时,檀樱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合著刚才那副悲痛欲绝的嘴脸,都是装出来的。 就为了做个復盘吗? 而江夏已经开始了分析:“也就是说,幻境是一个逐层递进式结构,你无法得知或干涉里面发生的具体事件,仅知道对方掉入了第几层,是吗?” 檀樱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怒斥道:“你们玩战术的人,心都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江夏无视了她的指责,继续说道:“还有,你说我只经歷了两层幻境。也就是说,最开始和你的亲密接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檀樱瞬间涨红了脸。 她很想嘴硬否认,但又编不出合理的解释,所以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看著这娇羞的反应,江夏感觉到了一丝欣慰。 比起幻象,本人还算有点羞耻之心。 很好,很传统。 “所以你每次发动蝶舞,牺牲都这么大吗?” 面对这个问题,檀樱急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我看上去有那么放荡吗?蝶舞可以根据需求,自由设置起始的……” 话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並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分享欲。 差点又被套路了! 而江夏的攻势还在继续:“明白了,只对我这样?” 这下,檀樱脸上的两团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竟然会被这个男人变著法地戏耍,自己的警惕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难道是被那张长得还算好看的脸给蛊惑了吗? 檀樱平復了一下心率,说道:“隨你怎么说。反正你现在无处可逃,这场游戏是我贏了。” 江夏看了看两人銬在一起的手腕。 “你说的没错,我是输了,但你未必能贏。” “少来!”檀樱不以为意,“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炁轨已经严重过载,暂时无法发动术式,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手段?” 江夏坏笑道:“那如果我死了,你今晚不就白忙活了?” 对於檀樱来说,活捉江夏確实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但她也十分確信,这小子就是在虚张声势:“像你这种自负的混蛋,向来是最惜命的,怎么可能轻生呢?” “是吗?可被你们抓回去,我不也一样活不了?” 江夏视死如归的眼神不像演的:“还有,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在幻境里已经死过一回了,所以……我不在乎。” “月阴术式……” 当发现对方在玩真的,檀樱顿时就急了:“你疯了吗!?再发动术式你会炸的!” 她连忙拉起手銬,试图打断江夏的自杀行为。 就在被扯过去的一瞬间,江夏掏出了从秦苒那缴获的手枪,並顺势把檀樱摁倒在地。 檀樱见势不对,刚想反击,冰冷的枪口已然抵住了她的下巴。 此刻,江夏虚扣著板机,嘴角勾起了一丝戏謔的笑意:“游戏结束。” 短短几分钟就连上了好几当,还噹噹都不一样,檀樱觉得自己的面子实在有些掛不住了。 但为了维护仅存的那点尊严,她也只能强装镇定:“很会找位置嘛……” 脖颈和下頦交界的凹陷处,是术师身体上少有的、无法被炁轨保护的要害。 如果被枪抵住了这里,那就基本等同於死亡。 看著江夏游刃有余的微笑,檀樱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新兵蛋子,而对方起码是个职业选手。 “过奖了,”江夏瞥了一眼手枪,兴致盎然地对它点评起来,“不过这东西还真好用,只要距离足够近,取人性命易如反掌,即便是我也要小心应对。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实现人人平等了。” 檀樱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要对一把热武器发表莫名其妙的感慨。 这玩意又不是什么新东西。 况且,一般人拿到枪只会觉得兴奋;只有剥削阶级,才会格外在意它眾生平等的属性吧? 檀樱盯著江夏,不禁开始一个深刻的思考:我们不是早就消灭剥削阶级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打断了两人的互动。 “不许动!” 江夏抬头一看,数十名男女从四周的树林里躥了出来。 他们井然有序地分成了三路人马。 一路控制住了江玥,另一路奔向秦苒,剩余的大部队则把江夏团团围住。 在发现檀樱被劫持后,这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有的掏出枪来对峙,有的则调动炁轨准备发动术式。 这一切,都被江夏的菱形眼看得一清二楚。 “立即释放人质!我不想重复第二遍。”领头的少年端著枪,厉声警告道。 此人身姿挺拔,体型纤瘦,坚毅的眼神中透露著一丝不苟的气质。 在对方的威胁下,江夏选择把檀樱护至身前。 他直勾勾地盯著对面的少年,从容地笑道:“不管是开枪,还是使用术式,我都能先你们一步扣下这个板机。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在看到那双菱形眼之后,少年在震惊之余,也知道江夏並不是在装腔作势。 而且能劫持一级术师,足以证明其实力不容小覷。 虽然多人包围、强攻拿下他很容易,但真要伤到那位檀家大小姐,那事態就要变得复杂了。 权衡完利弊后,少年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三个。”江夏似乎早有准备。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把车开过来,带我去魔控部的总部。” “嗯?” 如此清新脱俗的要求,上来就把少年整不会了。 按照常规流程,不应该是多少现金不连號,一辆加满油的车,以及后退到多少公里外吗? 开口就要去总部,而且还是魔控部的总部。 现在的劫匪都已经这么囂张了? “第二,把我妹妹的手銬打开,別拿对待罪犯的方式对待我们。” “呃……。” 这下,少年已经完全看不懂江夏的企图了。 即便是上赶子找死,也要注意遗容遗表吗? 这是什么精神?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第三……” 江夏沉吟片刻,特意措了下辞,以抒发对不肖子孙的强烈不满:“让白家现任家主,跑步过来见我!” 此话一出,少年开始怀疑到底是对面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白家家主,那可是站在当今术师届顶峰的男人,普通人能见上一面就已是莫大的荣幸。 这小子居然倒返天罡,让白家家主来见他?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劫匪了,必须要出重拳。”少年暗自想道。 第11章 尊严之战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的总部大楼,设立在京西二环內的中枢腹地。 那是一栋高28层的塔楼式建筑,有著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和独特的螺旋式顶冠,那威仪凛然的设计在一眾寻常楼宇间显得格外醒目。 而在大楼方圆3公里的范围,是魔控部独立的安全警戒区,有著极高的安防等级。 其上空配备了完整的防空体系,地面出入的所有交通节点哨卡林立;內部有武装人员24小时不间断巡逻,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及载具都严禁入內。 所以,当江夏挟持著檀樱进入这片区域时,突发事件一级响应便已启动。 沿途的各级哨卡以检查的名义拦停车辆,对劫匪的外貌特徵、武器装备、人质的情况进行了全面的收集,並上报给了负责內部管理的魔控部二司。 二司在整合信息后,迅速擬定出应对方案,调集人手,並授权同在车上的一级驱魔术师柳叶尧担任行动指挥。 此刻的总部大厅里,数十位精英术师严阵以待,辅助支援的工作人员也陆续就位。 虽然现场的阵势可谓间不容髮,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任务过於魔幻。 本来,“一级驱魔术师被人用手枪劫持”,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小眾了。 劫匪居然还主动乘坐魔控部的专车,大摇大摆地跑来总部。 这种厕所里打灯的行为,显然是没把他们驱魔术师放在眼里。 因此,比起解救檀家大小姐,大家其实都更想会会这位赶著投胎的毛头小子。 看看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於挑战国家最高暴力机关。 终於,在所有人的殷切期盼中,江夏推著檀樱走进了魔控部总部的大楼。 一进门,柳叶尧便问道:“已经送你过来了,可以放人了吗?” 江夏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银灰色调笼罩著整个大厅,夸张的挑高让空间显得开阔明亮;儘管往来人员眾多,但全场秩序井然、各行其道,此间景象处处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权力与威严。 “嗯,很不错。”江夏频频点头,一如来视察的领导。 檀樱吐槽道:“你还点评上了。” 而柳叶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所以,可以先把人放了吗?” 江夏问:“白家家主呢?” “他马上就到。要不我给你准备一个房间?你可以在那里等他。” 柳叶尧一边回应,一边用手势暗语和其他术师进行沟通。 虽然未经训练,但江夏还是留意到了这些小动作。 “孩子,你们这诸般皆好,唯有一事犹有不足。” 柳叶尧很不爽江夏的长者口气,但还是耐著性子问道:“哪里?” 江夏微微一笑,隨后掷地有声地问道:“夜色已深,诸位仍旧公务缠身,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眾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包括柳叶尧在內的所有作战人员,全都震惊於江夏神奇的脑迴路。 不就凌晨加个班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柳叶尧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確实有点本事,居然识破了他们精心布置的埋伏。 计划已经暴露,眼下必须提前开始解救行动,否则对方很有可能会直接撕票。 於是,柳叶尧当机立断地敲了两下隱形耳机。 各行动小组心领神会,他们临时调整策略,自发修正部署。 隨著柳叶尧大手一挥,营救作战立刻展开。 下一秒,江夏手中的枪瞬间解体。 以此为信號,两发强劲的风刃旋即袭来,精准地切开了江夏和檀樱手上的手銬。 埋伏在外侧的两个突击小队在这一刻发起衝锋。 即使是临场变阵,术师们的配合也依旧默契。 解救组先行隔开了江夏和檀樱,在確保了人质的安全后,进攻组的三名术师没有留下任何空档,直接和江夏交上了手。 由於早有防备,此时的江夏已经展开了菱形眼。 但双拳终究难敌六手。 几个回合下来,他被迫转入防守,走位也被刻意引向了指定方位。 直到江夏第三次腾空跃起,柳叶尧已经在他的落点处蓄势待发。 “契血术式·瞬极!” 伴隨著吟唱,柳叶尧挥出了一记勾拳,直衝江夏的腹部而去。 然而江夏完全预判了对方的拳路。 只见他以腰运身,直接在空中来了个丝滑的转体,有惊无险地躲开了这猛烈的一击。 刚猛的拳风就这样砸向了对面的墙壁,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碎石和烟尘从上方簌簌而下。 而趁著这短暂的间隙,江夏顺著柳叶尧的脊背滑落到了后方,隨后拉起江玥跑到了大门口。 目睹了这精彩的一战,江玥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哥,不愧是你,轻鬆识破了术师的诡计。不过他们的破绽也確实明显,公务员,怎么可能会加班呢?” 江夏疑惑地挑了挑眉,眼神难得清澈了一回:“呃……我是这样识破的吗?” 其实他当时会问那个问题,是真心觉得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多少有点不通人性了。 不过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原来这群人误以为自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急不可耐地发动了偷袭…… 他浅嘆了口气:“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啊。” 而另一边,在场的所有术师集体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任务开始之前,他们中还有不少人暗自数落过:堂堂一级术师竟然会败在“肇”的手里,檀家的那位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墮落至此了? 然而和江夏交过手后,这群人类高质量超能力者,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你跺你也麻”。 总部的主场优势,周密的作战部署,精英术师的轮番围攻,都被这小子轻鬆化解。 这简直就是对魔控部的一种羞辱! 而柳叶尧的面色更加凝重。 那双眼睛,毫无疑问是白家特有的能力——朔望真瞳。 虽然白家没有公开情报,但主流观点认为,这种特殊的瞳孔拥有极致的动態视力,全方位的视野范围,以及一定的透视效果。 甚至有人推测,它能够预见数秒后的未来。 无论其原理如何,朔望真瞳的强大功能毋庸置疑,这也是白家能够常年傲视其余三大世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柳叶尧一样,这也是在场其他人都迫切想要搞清的问题。 同时,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对阵朔望真瞳,单纯的近身肉搏毫无胜算。 虽然上面的命令是儘量活捉,但也说了是儘量。 掛狗都跳到脸上来了,如果再不动点真格,那还有什么脸面自称驱魔术师? 乾脆改行当魔术师得了。 於是,隨著术师们相继赌上了自尊与骄傲,这场战斗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就连江玥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威压:“哥……他们是不是生气了?” 江夏咂了下嘴,还故意放大了些许音量:“看来,大家的胸襟並不是很开阔啊。” “嘘!” 江玥赶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前方的术师们横眉怒目,门外架起的枪管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就別再拉仇恨了! 第12章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但话已出口,再想收回是不可能了。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江玥能做的,也只有无条件相信老哥。 她目光一凝,低声问道:“会贏吗?” “贏不了。”江夏回答得毫不犹豫。 江玥瞪大眼睛,觉得剧情不应该这样发展。 “嘶……你不是有掛吗?” 比起场上焦灼的態势,江夏更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评价。 他一本正经地声明道:“我再说一遍,这些能力,都是我寒暑不輟、勤学苦练的成果,能別把它归结於『掛』吗?再说,掛开多了不会遭天谴吗?” 江玥冷笑一声,理直气壮:“怕什么?代价不就是双亲和帐號吗?这两样东西,我们现在有吗?” “……” 江夏抿著嘴,暂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能一语双关道:“无敌了。” 他也明白,现在的人已经不相信天道酬勤了。 多么病態的时代啊…… 而听他们聊得愉快,柳叶尧气得咬牙切齿。 这两人是直播播傻了吗?节目效果真就比命还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所有术师摩拳擦掌。 而江夏也只能选择迎战。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拖点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这场尊严之战一触即发之时,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摁住了江夏的肩膀。 “月阴术式·秋分。” 隨著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股秋高气爽的凉意顿时袭卷了整个大厅。 在清冽的凉风之中,眾人躁动的心神纷纷沉静了下来;空气中好似瀰漫著桂花的香气,这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消解了当下的所有战意。 “各位,稍安勿躁。” 江夏转头看去,来者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 他身材高挑,长相俊俏,乌黑的头髮里夹杂著缕缕银丝,眉眼之间藏著不可一世的无边风月。 最主要的是,此人从背后靠近,自己竟毫无察觉;其炁轨强度深不可测,再配上那渊渟岳峙的气场。 毫无疑问,这就是…… “白司长!” 隨著柳叶尧的一声呼喊,在场眾人无不屏息肃立,四下顿时噤若寒蝉,唯有灯光映照著一张张写满敬畏的脸庞。 男人点头示意,而后和蔼地对江夏说道:“自我介绍一下。白清玄,魔控部一司司长,现任白家家主。小同志,听说你找我?” 江夏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卑不亢地说道:“幸会,某有一事,需向白公动问,不知可否借步片晌?” 这下意识出口的话,如若放在宋代官场自然得体周全。 然而,这里是魔控部的大厅。 大家的评价出奇得一致:“玩什么尬的?” 好在白清玄比想像中的平易近人:“无妨,白某愿闻其详。” 说著,他看向柳叶尧:“那个……小柳,任务结束,后续我来接手。把三楼的会议室收拾出来,我有用。” 柳叶尧微微頷首:“明白。” 就这样,大厅里的眾人逐渐散去。 白清玄领著江夏来到三楼,两人在会议桌的旁边隨便找了两个位置。 坐下后,白清玄顿时判若两人。 他环抱起双臂,把腿散漫地往桌上一搭,脸上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开始之前,我要先確认一下,你不会一直用那种文縐縐的语气说话吧?” 相比之下,江夏显得格外稳重:“如果你听不习惯,我也可以说现代汉语。好了,进入正题吧,你应该有几个问题需要我解答。” 这反客为主的话语让白清玄愣了一下。 看著江夏身正肩平的坐姿,他忽然感觉对方比自己更像个官。 这小子,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 “……好,那我先来问你。”白清玄也稍微认真了一些,“听说你会使用白家的高阶术式?” “对。” “还有朔望真瞳?” “没错。” 江夏开启菱形眼展示了一下。 白清玄不自觉地鼓了两下掌:“精彩,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的?” 江夏沉了口气,直接摊牌道:“实不相瞒,我自千年前穿越而来,这具身体並不是我的原身。” 此话一出,白清玄把腿收了起来,並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打量著面前的小伙子:“也就是说,你的灵魂,夺舍了江夏的身体?” 江夏思考了一下,郑重地回答道:“是的。”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了这种荒谬的言论,肯定会放声大笑,嘲弄对方脑子不正常。 但这是白清玄。 白家现任家主,魔控部一司司长,当今术师届最强的男人。 他,只会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哈,孩子,你写网文呢?这活整得也太烂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卸载番茄小说,”白清玄一个劲地拍著江夏的肩膀,“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赶紧交代,別耽误大家的时间。” “……” 看他笑得前仰后合,江夏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就是魔控部的高官,白家的现任家主? 这个时代究竟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江夏撇了下嘴,他斜睨著白清玄,沉声道:“四时有序……” 一听这话,白清玄像是触电一般。 他歪了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八节有常。” “惊蛰雷动。” “白露凝霜。” “夏暑融威。” “冬寒岁穰。” “心御万象。” “彻晓阴阳。” …… 这是白家二十四法的心诀,只会在歷代家主中传承。 高阶术式、朔望真瞳,想弄到这些东西固然很难,但並非毫无办法。 然而,唯有这套心法,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人知晓。 白清玄的散漫之气彻底褪去。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恭敬地一拱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白朔,白无隅。” 即便是位高权重、当世无敌的白清玄,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就是那位白家的至圣显祖,驱魔术师的鸿蒙先师,白朔吗!? 几乎所有年轻术师,都会在考试之前拜一拜他的雕像,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怪不得这小子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表现。 原来是祖师爷亲自上號——伟大,无需多言! 一时间,白清玄侷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您老……要不要喝杯茶?” 而身份的翻转,也让江夏有些不適应。 “白兄……” “別別別!”白清玄赶忙推脱,“祖宗,您这不是折我寿吗?” “你不必如此。”江夏嘆了口气,说道,“我穿越而来,年岁並未增长,要论起来,我们两算是同年,和我就不必拘束了。而且,能看到白氏后继有人,已令我倍感欣慰。” 白清玄皮笑肉不笑地颤抖了一下脸颊,隨后也放鬆了下来:“行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吗?”江夏话锋一转。 白清玄坐回到椅子上:“差不多吧。” “那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您说……”白清玄隱隱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江夏露出了异常核善的微笑:“白家二十四秘法,是哪个不肖子孙公开出去的?不会是你吧?白兄……” 第13章 我成保守派了 “这个嘛……” 白清玄嘿嘿一笑:“您老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这轻浮孟浪的样子,能干出这种事情也不稀奇。” 白清玄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愧是老祖,真是慧眼识英!” 当年的他做出了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谁能想到有一天,祖宗真来兴师问罪了。 江夏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冷冷地问道:“为何?” “老祖勿怪,”白清玄正经了起来,“当年实在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术师届,乃至整个人类社会都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只有强化全体术师的战斗能力,才能度过那场危机。” “什么时候?” 白清玄神色凝重:“15年前,北海湾之战。” 江夏调整了一下坐姿:“二十四法全部公开?” “当然不会,”白清玄边说边掰起了手指头,“仅有惊蛰、穀雨、夏至、白露、霜降、冬至,六式而已。” 江夏往椅背上一靠,態度稍有缓和。 二十四法取自天地轮转之道,是一个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循环体系。 此六式锋芒虽盛,但无其他术式相辅相成,恰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究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 “朔望真瞳?” “仍是白家秘传。” “很好。” 江夏会心一笑。 二十四法只教四分之一,就像卖鞋只卖一只,想穿就得接受光脚,简直缺德到家了。 听上去,白家仅付出了极小的代价,就稳固了地位,博得了美名。 看到后人如此流氓,江夏放心多了:“对了,15年前你多大?” “21岁。” 江夏诧异道:“21岁就继任了白家家主?” “当年的情况,有些复杂……” 白清玄打了个哈哈,不想继续提及,转而问道:“冒昧地问一句,老祖您穿越到这边,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两天。” “没有感觉不適应吗?”白清玄睁大双眼,“假如我穿越到一千年之后,发现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都能共同生活了,我可能会精神错乱的。” “你的思想这么跳跃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类比您从封建时代来到现代社会的感受。” “刻板印象了,白兄,”江夏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是古人,又不是猿人。现代的东西虽然新奇,但理解起来並不困难。” “这样吗?”白清玄摇了摇头,略显惋惜地说道,“难怪您的眼神,都看不出古人的那种清澈感了。唉,现代文化的荼毒还真是可怕啊。” 江夏总觉得这老小子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別看一口一个老祖叫得亲热,但其实这就是个天生坏种。 江夏撇了下嘴:“嘖,你当过古人吗?一些东西,想当然。” 此话一出,白清玄脸上的那点嬉皮笑脸瞬间凝固,隨即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连连。 坏了,这是真被荼毒了。 “咳咳,那个……老祖啊,”白清玄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江夏也不藏著掖著:“学习新时代的术式,儘早把实力恢復到前世的水平。” “好啊,”白清玄一拍手,“三天之后,我安排您进培养驱魔术师的最高学府。我知道,以老祖的实力,去学校是有些屈尊了,但您这具肉身毕竟才19岁,有些流程还是要走走。” “无妨,”江夏顿了顿,“对了……我妹妹江玥,也烦请费心一下。” 看著白清玄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补充道:“不要误会,那姑娘天资上佳,莫要埋没了才好。” “明白。” “还有,关於15年前的那场大战……” 白清玄心领神会,立即接话:“可以,魔控部的所有文件,老祖可以隨意查阅,等会我就给您开放权限。” “包括涉密资料?” 白清玄点点头:“当然。” “多谢了。” 江夏心满意足,事情进展得比想像的顺利太多。 自己加入魔控部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握当今术师届的整体情况。 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想到和白清玄一认亲,直接一步到位了。 往后只需勤加修炼、刻苦钻研,凭藉这具天赋极佳的肉身,登顶指日可待啊。 “老祖,还有一事。” 就在江夏规划未来之时,白清玄又说道:“关於您的身份,我建议先隱瞒起来。『白无隅来到现代』,这对於当今术师届来说太过轰动,一旦公开,会给您带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理解。”江夏点点头,“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这么做。” “好,其余的善后工作我来处理。” 交待完全部事宜后,白清玄突发恶疾:“对了祖师爷,白家还供著您的牌位,您看要不要先撤下来?” 此话一出,江夏脸上礼貌性的微笑瞬间消失:“要不……你再去把咱家祖坟挖了,等我死了再埋回去唄?” 白清玄笑得没心没肺:“明白了,老祖,那我改天去给您上柱香。” “……” 江夏彻底无语。 看著白清玄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保守派。 夏英公,在下突然就能理解你了。 …… 与此同时的走廊。 魔控部二司司长洛昭,正环抱著双臂,靠在会议室正对面的墙壁上。 她妆容精致,眉眼锐利,金色的微卷长发散落在肩头,那一身铁灰色的ol套裙让她的身姿显得成熟曼妙。 作为统辖魔控部內部事务的司长,解救檀樱的方案就是洛昭亲自拍板的。 虽然任务顺利完成,但一听说白清玄把犯人带走了,她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 这个案子牵涉到檀家大小姐,本来就足够麻烦了;白清玄那个神人又从来不按规矩办事,激进派跟他一比都保守多了。 他要是再搞出点什么抽象花活,魔控部上下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擦屁股的,还得是他们二司…… “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想到这,洛昭恶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终於,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白清玄从里面走出来,迎面就看见了洛昭。 “哟,昭子,”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嘖……” 洛昭不爽地蹬了下墙壁,朝白清玄走了过去,耳垂上那对蓝宝石耳环隨著步伐左右摇晃,闪烁出的冰冷微光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白司长,真有你的。审犯人不去审讯室,还把监控录音全关了,你们两是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吗?” 就在这时,江夏也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板著铁青的脸色,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向电梯间走去。 洛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囂张的犯人:“餵……” 她刚想阻拦,却被白清玄拽住了胳膊。 回头一看,后者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六芒星的形状:“昭子,把人都撤了吧。” 对方的架势不像是开玩笑,洛昭很识趣地按了下隱形耳机:“任务取消。” 而后,她甩开白清玄的手,对其问道:“怎么,这是你私生子啊?” 白清玄的语气异常恳切:“这是我祖宗。” 洛昭看了看那位江姓少年的背影,便知道这位姓白的神人又开始发癲了。 她用捧读的语气,给这个不算太好的活捧了个场: “哈哈,孝死我了。” 第14章 海的对岸才是忍者 魔控部总部大楼,地下二层。 江玥从来没想过自己小小年纪,竟然也能成为住软包的人物。 这种六面全覆盖阻音回弹海绵的房间,是要到达一定级別才能享受的待遇。 置身於此,外界的声音失去了反馈,体內的心跳、肠鸣、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无比清晰,冷色的灯光从上方照下,视野里只剩下虚无冰冷的纯白。 自从江夏被白清玄带走,江玥就已经在这里待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待了多久,毕竟这个破地方连块表都没有。 感官被剥夺的压抑,仿佛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江玥逐渐感觉,那个名为“自我”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就在她的精神濒临崩溃之时,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被缓缓打开。 江玥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脑袋,看见江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缓缓起身,在確认那不是幻觉之后,便奋不顾身地往江夏怀里一扑,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化作了如潮的泪水和鼻涕。 “呜哇!哥……你终於来了!” 江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抽抽嗒嗒地告状:“你知道,这地方,有多恐怖吗?呜呜呜……根本,就不是,人呆的!这是,刑讯逼供!等我出去,我要告死他们!这群狗术师,是真他娘的,畜生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说到动情之处,还掀起江夏的衣服,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餵……” 江夏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没法要了。 他嫌弃地推开江玥的脑袋:“不是,你不就和我分开了15分钟吗?抗压能力不至於这么差吧?” “15分钟?” 一听这话,江玥的啜泣戛然而止:“真的假的?” 江夏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在打开屏幕,確认了时间后,江玥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尷尬。 “啊,原来才这么一会啊,那我一定是太想哥哥了,嘻嘻。”她吐了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但江夏显然不吃这套:“嘻你个头,回去给我把衣服洗了。” 江玥擦了擦脸上未乾的泪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了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江夏把手搭在她的脑袋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想回家,要先去大门口吧?” “没错。” “从地下到大门口,要先搭电梯吧?” “是啊。” “那只要我们能从这里顺利抵达电梯间,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玥严肃地询问道:“为什么一句『我是硬闯进来的』就能解释清楚的状况,你要硬生生拆成三句话?” 江夏想了想白清玄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的理解应该没有问题: “此乃,领袖气质。”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夏!你真把魔控部当你家了吗?” 伴隨著破防的怒吼,柳叶尧领著一群持枪人员堵住了门口。 看著那怒髮衝冠的模样,以及他身后那一排黑漆漆的枪口,江玥大概能想像到她哥在外面闹得有多离谱。 她只恨现在不能开播,否则这波流量简直吃到飞起。 家人们,是真的有主播敢攻打天庭啊! 江夏淡定地解释道:“柳大术师,你们的人实在不通情理,我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柳叶尧已经不想多言:“你正在非法入侵国家机关单位,立刻举手投降!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一看对方一副要干架的架势,江夏的眼神也变得如狼似虎。 和白清玄聊完天,他整个人都憋著一股闷气。 而且术式,就是要在战斗中不断精进。 炁轨恢復得差不多了,一个不错的对手又正好送上门来,自己怎能错过这次机会? 只见他身姿如岳,平静地伸出右手:“请赐教。” “……” 在江玥的视角里,这种古典武侠式的战斗邀请,就是纯粹的挑衅。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了19年的亲哥,竟然是个血里有风的好战分子。 而且战斗还不参杂任何目的,就是纯享受。 这就叫手里有锤子,看谁都像钉子吧? 面对这种情况,江玥已经能够熟练应对了。 秉承著不给亲哥添乱的原则,她迅速溜到床边躲了起来,也不用说话,专心等待老哥操作就行。 而对於柳叶尧来说,此事已经到了“叔可忍,婶不可忍”的地步。 这个混蛋都他奶奶的快把总部大楼当副本了,刚在一楼大厅游完龙,现在又跑到地下二层刷怪。 如果这都能忍住,那魔术师也別当了,乾脆渡海去当忍者吧! 真当大伙拿的是善良之枪吗!? 耗尽了所有耐心,柳叶尧一声令下:“开火!” 江夏的吟唱同时到来:“月阴术式·霜降。” 隨著卫兵扣下扳机,枪口吐出炽热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飞出,但大部分都被拦截在了那道拔地而起的冰墙前。 柳叶尧见状,抬臂攥拳,一个箭步衝上前去。 “契血术式·崩摧。” 契血术式·崩摧,柳家秘术之一,可大幅强化力量,並將其集中在身体的任意一点之上,修练到极致,甚至可以撼山震岳。 就在柳叶尧准备一拳干碎障碍之时,那堵冰墙突然收缩成了一个小点。 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柳叶尧定睛一看,江夏已经下潜滑步到了自己跟前。 下一秒,一记如圆月般的撑地后摆腿猛然从左侧袭来。 柳叶尧迅速解除术式,但因为格挡不及,还是被这一脚踹飞了出去。 而江夏似乎並不打算留手。 隨著他神念一动,半空中的冰点赫然发出一道尖锐的冰刺,直衝向毫无防备的柳叶尧。 就在这危急关头,檀樱模糊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万灵术式·騶吾!” 话音落下,一头红毛彩纹、虎身猊首的怪物破墙而来,赶在柳叶尧的胸膛被刺穿之前,一口啃断了冰锥。 仅一个回合下来,三人奇招频出,四周已是满目狼籍。 在场那些提枪的大汉也看得明白,这是一场绝对不能插足的战斗,於是纷纷杵在原地。 而柳叶尧一跃退至门口,对及时赶到的檀樱低声道:“谢谢。” 对於檀樱的出现,江夏也无比惊喜:“你也来了。” 他活动著筋骨,顺便勾了勾手指:“机会难得,两位可以一起上,想必会有更多乐趣。” 柳叶尧屏气凝神,双手攥拳,誓要拿下面前的狂徒。 这时,檀樱宣布道:“已经够了!柳叶尧,放他们离开吧。” 柳叶尧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 檀樱冷冷地打断道:“洛昭司长的命令。” “……” 话已至此,柳叶尧还能说什么呢? 他失望地把头一撇,隨即招呼手下让开,自己则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江夏,江玥,你们可以走了。”檀樱继续说道,“魔控部会派车送你们回家。” 江夏挠了挠头。 虽然战斗中止是有些扫兴,但得饶人处且饶人,自己向来也只惹必要的麻烦。 “那就有劳了。” 他欣然接受了好意,隨后对躲在后方的江玥喊道:“妹子,回家。” 在目送两人离开后,檀樱解除术式,准备安排善后工作。 这时,她注意到了柳叶尧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怎么了?就这么不想让他们离开吗?” 柳叶尧仰天长嘆了口气,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檀小姐,如果你有空,麻烦帮我查查去东瀛最早的航班吧。” 这诡异的要求让檀樱有些摸不著头脑:“你要干嘛?有任务?” 柳叶尧摆了摆手,从騶吾撞开的大洞里跳了出去: “没什么,只是想学些忍术罢了。” 第15章 山雨,还是欲来了 魔控部总部大楼28层,高级干部办公区。 此刻,白清玄正坐在皮质座椅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凝望著西城区的夜景。 纵横的街巷將万家灯火切割成规整的网格,车流拖著红黄交错的尾灯在其间奔涌,深邃的夜空缀著几颗疏朗的寒星,与地上的霓虹灯海遥相接映。 黑檀木办公桌后,洛昭刚刚掛断了通讯。 “好了,神人。那对兄妹已经上车了。” 白清玄转过椅子,恣意的笑容瞬间取代了阴沉的脸色。 “谢谢了,昭子。” 洛昭往椅子上一坐,不耐烦地翘起二郎腿:“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了吧?你白清玄顶著管理条例都要死保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我祖宗,”白清玄再次强调,“你说我不照应著,岂不是欺师灭祖?” 话虽诚恳,但洛昭仍然觉得这是一种噁心人的修辞手法。 而且被一再敷衍,她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白清玄,你才是我真祖宗!你知不知道,这对兄妹牵涉的案子有多大?” 白清玄十分淡定:“再大能大到哪去?我们上头还有人吗?” 洛昭无奈地咂了下嘴,人和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你上头是没人了,可我上头还有一个檀部长!” 白清玄嘴角一扬:“嚯,我们二司的赤血狼毒,居然会怕那个呆瓜?” “这叫在其位,谋其事。” 洛昭往椅背上一靠,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和白清玄单纯地输出情绪。 这神人对人类的情感,存在著一种本质上的认知隔离,其行事不分场合,狂悖乖张,毫无逻辑可言。 想跟这种反社会人格交流,必须时刻保持情绪中立,话题也要用利益导向才会奏效。 於是,她尝试著动之以理:“好,我们就事论事。当年,江夏、江玥这两个『肇』躲过了筛查;而如今,江夏能纯熟地使用术式。两件事加在一起,你没有嗅到阴谋的味道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说明了什么呢?” 看著对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洛昭都快急死了:“这说明魔控部里出了內鬼,他们正在伙同外部势力,培养非法的术师集团!如果这群人个个都能有江夏的水准,后果还用我多说吗?” “没那么严重,”白清玄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江夏的术式来源绝对合法。你要是想查贪污腐败,可以考虑从其他方面入手。” “合法?没有学习渠道,怎么掌握炁轨图案?” “天资聪颖,无师自通唄。” “你……” 欲言又止间,洛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是不是在刻意避开,『肇』逃过筛查的问题?” 此话一出,白清玄的四周顿时瀰漫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他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眸,话音中夹带著几分刺骨的凉意:“昭子,我说过了,事情没这么严重,你的话有点密了。” 洛昭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在白清玄的世界里,他所认定的事情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所谓的人情世故、官场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统统都是儿戏。 为了不刺激这个疯子,洛昭顺著话茬妥协道:“行吧,但江夏引发的事件,总不能不管吧?” 她给白清玄传去两份报告:“两天时间,江夏已经遭遇了两次魔种袭击,第二起事件甚至还直播出去。最关键的是……” 洛昭停顿片刻:“两起事件都没有被天弦月监测到。” 天弦月系统,魔控部於15年前建立的魔种监控体系。 它以叶家研发的结界类装置——“天弦月”为基础,其特有的术式可监测到半径700公里范围內的魔种活动情况。 这样的装置,在全国共有10座,它们分布在各大区的关键点位上,共同构成了覆盖整个国境包括海域的监控体系。 天弦月系统的出现,让魔种的歼灭任务,从过去的被动响应变为了主动出击。 也得益於此,全国范围內的魔种事件,在近15年来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其发生率已经下降到了年均3起的超低水平。 在术师与魔种漫长的对抗史上,这15年无疑是最寧静的太平盛世。 这一切除了天弦月的辅助,白清玄领导的魔控部一司,同样功不可没。 洛昭继续说道:“魔种討伐,是一司的专职任务。在你白清玄眼皮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你这一司司长的脸面该往哪搁。” “我的脸面要是值钱,我肯定拿去拍卖了。”白清玄坐直身体,语气也认真了起来,“但昭子,你知道的,我担心的並不是这个。” “我明白,”洛昭点点头,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两起魔种事件接连漏报,代表天弦月出了大问题。如果过去15年取得的辉煌成就,被证实是建立在监测系统的紕漏之上的话,我都不敢想像到时候场面得有多热闹。” “所以要查啊。天弦月,装备司,叶家……” 听著白清玄点出的这几个目標,洛昭隱隱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要做那么大的局,光靠我一个二司有点不够看啊,把四司也拉过来?” 魔控部四司,负责术师届的情报保密工作。 “这事你跟那个呆瓜匯报吧。” 说完,白清玄再次把椅子转向了窗边。 洛昭知道,这是结束谈话、闭门送客的意思。 临走前,她问了一个问题:“江夏呢?很明显,那小子是这次漩涡的中心。” 按照平时的规矩,白清玄转过座椅之后,绝不会再开口。 如果有人不知好歹、契而不舍,那等待他的,將是来自一司司长的物理慰问。 但今天,白清玄反常地接了话:“昭子,我给你交个底。江夏跟魔控部內部没有任何关係,但是,他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助力。” 他说得信誓旦旦,然而洛昭却从这三言两语中,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私生子我吃!”她在心里暗自赌咒道。 ——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然而江玥每每回想起来,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她遭遇了魔种袭击,见到了驱魔术师,去魔控部总部参观了一圈,还欣赏了老哥天神下凡般的表现。 经歷了这一连串的极限挑战之后,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里,代价仅仅是帐號和直播间没了。 这奇蹟程度堪比和对象吵完架,对象主动认错了。 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即使是在三天之后,江玥还是被那个问题困扰著: “我哥他到底是怎么敢的呀?” 这个以前手无缚鸡之力、就脸长得还不错的男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有种了? 此刻,她趴在沙发上,盯著茶几边正在刷手机的江夏,望得出神。 而后者也终於受不了这连续三天的视奸。 他瞄了江玥一眼:“唉……有什么话你就问,別把自己憋死了……” 江玥立刻爬了过去,盘腿坐在了他身边:“哥啊,你当时是哪儿来的底气,敢去挑战魔控部啊?” 江夏想都没想:“实力。” “少来!”江玥也想都没有地反驳道,“你那天的表现確实像开掛,但对面有gm啊。那个姓白的什么司长,一看就比你厉害。” 虽然江夏很不爽这种说法,但不得不说,这丫头的直觉的確很准。 “想听实话?” 江玥期待得连连点头:“嗯嗯。” 江夏停顿了片刻,说道:“其实,我发现了有关我们父母的线索。” “嗯?” 提到这个话题,江玥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什么意思?” “他们很有可能是魔控部的高官,所以我们不管闹成样子,应该都有办法收场。” ??? 这个消息让江玥无比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夏先给她解释了一遍炁轨的遗传规律,特別是有关基因突变的部分。 “所以呢?”江玥听得云里雾里。 “魔控部建立至今,颁布的那些条文、规章、法律,其实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垄断术师的才能。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让任何拥有炁轨的个体流落民间。” 江玥有些懂了:“但是你就流落民间了。” “准確的说,是我们。” 江夏继续道:“出生在术师家庭的孩子很好检测,关键是,他们是靠什么去甄別那些普通人生出的突变个体。於是,我就去搜了搜,范围限制在近15年,覆盖全体儿童的强制性检查,然后我就搜到了这个。” 江夏打开瀏览器,翻到了3天前的记录,將其展示给了江玥。 江玥定睛一看,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哇……!一张涩图?” “嗯?” 江夏把手机转过来,发现自己手滑摁到了四天前的歷史记录。 “哦,这不是我搜的。” 江玥翻了个白眼,满脸坏笑:“得了吧,每个男人都这么说。” 靠,真不是我啊! 江夏调好屏幕,言归正传:“是这个,三岁儿童接种的泛发育期免疫强化疫苗。15年前推行,强制接种,接种前要验血,全中。” 江玥对这个疫苗有印象,他们在孤儿院的时候接种过。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炁轨本该被筛查出来,但却都逃过了。” 江夏微微一笑:“一个是巧合,两个就是阴谋,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除了魔控部的高官,还能有谁呢?” “那也不一定是我们的父母……” 话还没问出口,江玥就自己想明白了。 除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別人干这种事纯属吃饱了撑的。 冒著巨大的风险,藏起两个有炁轨的小孩,然后丟在孤儿院19年不管不顾,这是图什么呢? 此刻,江玥的心情有些复杂。 回想起那晚的遭遇,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台”。 但一想到那对出於某些目的,就遗弃了他们兄妹二人的亲生父母…… 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这对狗男女。 不管他们现在有多么地,权势滔天…… 第16章 术师终端 就在江玥沉浸在仇恨中时,一声不合时宜的门铃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夏对她抬了抬下巴。 后者极不情愿地上拖鞋,小跑步地来到了玄关。 一开门,一股清新沉雅的柏木香气扑鼻而来。 江玥定睛一看,只见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立在门口。 她身著一条白色的蕾丝纱裙,外搭樱花粉的针织开衫,黑色的长髮垂落在腰间,上半部分用丝带扎成了一个精致的半扎发高马尾;吊带的设计让优美的锁骨展露无遗,一双笔直的长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 这个长相甜美、风姿绰约的女孩让江玥看得出神。 但两秒之后,她便是认出了来者。 “檀樱!?” 檀樱把头髮挽到耳后,轻轻一笑:“啊,你还记得我啊?” “这很难让人忘记啊……”江玥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你不是来抓我的吧?” 她小心地看向四周,楼道上除了檀樱,就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著个小黑盒子立在旁边。 看那微微前倾的恭敬站姿,应该是个管家或者僕人。 “要抓你就不会按门铃了。”檀樱从管家手里接过黑盒,“江夏呢?他在家吗?” “在是在……” 话还没说完,檀樱便推开房门,连鞋都没换,就自顾自地走进了屋里。 “餵……” 江玥想拦,又有些不太敢,只好灰溜溜地跟在身后:“你找他干嘛?” “当然是公务啦,不然还能来串门吗?” 来到客厅,江夏正穿著睡衣,枕著胳膊,躺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刷著手机。 看著这一副废宅的打扮,檀樱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大闹魔控部、言行间似有古士之风的形象联繫在一起。 “怎么,三天不见,这是换人设了吗?”她走到沙发边,提醒对方自己来了。 江夏把手机按在胸口,一个鲤鱼打挺丝滑地坐了起来:“檀小姐,我们的关係也不算疏远了,就不用拘泥於这些小节了吧?况且,你我正值桃李弱冠之年,我再循规蹈矩,岂不显得老气横秋?” 檀樱有点后悔问出那个问题:“行了行了,別装模作样了。”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手环扔了过去:“你们的入学手续被批准了,把它戴在手腕上。这东西绑定了身份信息,记得小心保管。” 接著,她也给江玥递了一个:“还有你的。” 手捧著这个黑色的环状物体,江玥明显在状况之外。 但主播生涯积累的经验,让她能轻鬆应对各种话题:“入学?谁的?” “?” 突如其来的顏色笑话让檀樱感觉自己被骚扰了。 她强忍住想要一巴掌抽死对方的衝动:“嘶,你的人设不是清纯可爱的类型吗?” 江玥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美少女偶尔搞搞顏色,可以拉近和观眾的距离,从而让他们狠狠爆米。直播的时候,这一招百试不爽。” “……” 檀樱无言以对,只觉得这两人能当兄妹,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嘆了口气,开始介绍起那个手环:“这是驱魔术师专用的智能终端,它鐫刻了叶家独有的术式,当你的炁轨与它连接时,终端將自动激活,然后你就可以用意念操控它了。它具备了传统智能终端的所有功能,虚擬屏幕、键盘、耳机可以隨时展开,而且仅自己可见。其他的,你们玩著玩著就上手了。” 刚说完,檀樱的终端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展开虚擬屏幕,发现那是江夏发来的好友申请。 同意之后,檀樱发去了一条消息 “上手还挺快” “这东西很神奇。不过它和我的炁轨相连,不会记录我的炁轨图案吧?” 檀樱没想到他的安全意识还很到位。 “与你炁轨相连的术式仅是一个开关,没有反向记录的功能。这个终端全体术师都在用,你就不必操心安全问题了” “赞.jpg” 看著这个明晃晃的大拇指,檀樱感觉一股中老年干部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清玄聊天的时候也喜欢发这个…… “敢问您老今年贵庚啊” “19岁,预备成为驱魔术师” …… 就这样,两人在终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然而在江玥的视角里,她只看见了这两人的手指在凭空乱动,还时不时对著空气露出傻笑的表情。 这不就是网文里,主角正在作业系统面板,而配角却什么都看不到的场景吗? 在戴上手环却无事发生后,江玥终於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完了,我被孤立了! 她赶忙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能不能先教教我……炁轨要怎么用啊?” 檀樱转头看向她:“你不会用炁轨?” 江玥如实回答:“呃……不瞒你说,其实我在三分钟前,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此话一出,檀樱满脸惊讶。 基於江夏那超凡脱俗的表现,她已经默认了江玥多少也有点水平。 但没想到这是个连终端都打不开的小白,甚至连炁轨的存在都才刚刚知晓。 这个发现让檀樱倍感释怀和救赎。 对嘛! 这才是未经训练的肇,本该拥有的青涩模样啊! 虽然后背已经暖得三级烧伤,但檀樱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她把目光投向江夏,冷冷地质问道:“你就没教过她?” 江夏摊了摊手。 这三天时间,他都在高强度地使用手机和电脑,大踏步地融入现代社会。 虽然在全面了解后,他还是对这个精神凋敝的时代颇有微词,但这並不妨碍他批判性地学习一些现代文化。 而且,这三天的突击下来,成果斐然;能够快速上手术师终端,就是最好的证明。 毕竟这玩意,基本可以等同於一台ar增强现实的智能眼镜。 只不过更小,更流畅,更易操作,功能更全面,且仅为术师专用。 “好吧,我现在就教你。”江夏关掉界面,从沙发上起身。 这时,檀樱向右上角瞥了一眼,虚擬时钟立刻弹了出来。 “等等,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出发吧,路上慢慢教。” 江玥问道:“去哪?” “誒,我没说吗?”檀樱轻笑道,“奇序,培育驱魔术师的至高殿堂。”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江夏,你的终端有白司长特批的权限,可以自由出入魔控部的独立安全区,以及总部大楼地下四层的档案室。” 第17章 理想主义者 即便是在繁华的京城街头,檀家的加长版礼宾车也格外引人注目。 漆黑色的旗舰车身如同一头沉默的陆地巨鯨,完美的哑光漆面和密不透光的车窗凸显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场。这么一台豪车行驶在路面上,人们总不免去猜测车主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年收入。 然而,等看见车头车尾悬掛的牌照后,所有的疑问又都將化为一个释然的微笑 ——白底黑字,“m·k·00002”。 这是一辆充满魔力的轿车。 无论在哪个时段出发,它都有著极高的通行效率;即使车身又宽又长,也从未发生过剐蹭事故;所到之处,路人更是竭诚欢迎,爭相举起手机合影留恋。 按理说,两个连正式手续都没有的肇,还无权乘坐这种级別的专车。 但檀樱特意把这辆车要出来,除了要彰显自己的身份外,也是在江夏面前找回一点顏面。 她早就看出来了,像江夏这种放著直播不做,一门心思做死的行径。 说白了,就是想进部嘛。 对付这种人,就要先从这些侧面渠道,让他瞻仰一下什么叫权力。同时也是在敲打他,想要在体制內生存下去,就必须紧跟在自己身后。 江夏脑子灵光,肯定能听懂这些弦外之音。 虽然此人有些油腔滑调,但实力確实毋庸置疑,若能成为本小姐的助力,也算是他最好的归宿。 檀樱计划得很美好,然而事情的走向却有些不对劲。 在上车之后,江夏忙著教江玥使用炁轨,对这辆神奇的轿车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但檀樱不著急,毕竟这是正事。 她端著细腻的骨瓷茶具,品尝著刚刚冲泡好的顶级红茶,默默等待著教学的结束。 “……你只需要记住,炁轨是一种器官,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用意念让它们延长、缩短、摺叠、改变形状,就像活动手脚一样简单。” 介绍完12条炁轨的分布,江夏传授著使用炁轨的诀窍:“关键是,想像力。明白了吗?” 江玥点点头,隨后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开始想像右手的两条炁轨向前延伸,最后接入手环的画面。 只听一声“滴”的提示音,术师终端被成功激活。 “好耶!我成了!” 江玥兴奋地一拍手,接著迫不及待地把玩起了这个全新的ar玩具。 “太神奇了,”她有些意犹未尽,“你说这12条炁轨都在我身体里长了19年了,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呢?” 檀樱把茶杯往杯托上一放,强调著自己的存在:“关於炁轨,至今仍存在著许多谜团。没人见过它们的实体,就算是解剖术师的尸体,也找不到任何踪影,但它们却能被术师本人感知。 “而且,只有当你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时,它们才能被你感知到。这就像你的五官,不照镜子、不用相机、不藉助任何外部手段,你永远也看不到它们的样子。” “哦……”江玥听著科普,注意力却全在虚擬界面上。 而檀樱的心思自然也不在此。 现在教也教完了,该说点什么了吧? 她满怀期待地盯著江夏。 然而后者却用手托住下巴,倚靠在车窗上,专心致志地盯著窗外发呆。 几分钟后,檀樱终於憋不住了。 见对方迟迟不打算开口,她也只能主动出击,虽然这样会有些掉价,但总比溜一圈连个屁都没听到响要好。 “你们两个……就不想对这辆车发表一些看法吗?” 此话一出,江玥倒是一反常態地积极:“我有话要说!” 檀樱投去讚许的目光,希望这位懂事的小妹妹能拋砖引玉。 “是什么呢?” “我其实刚上车的时候就想问了,”江玥表情真诚,“豪车掛公务车牌,真的不会造成不良影响吗?” ? 你的关注点应该是:这车的內饰好精致,车牌的数字好权威,旁边车辆拉开的车距好有求生欲! 不良影响,这是你这个级別该考虑的事情吗? 檀樱差点被一口老血呛死,但表面上仍要保持余裕的微笑:“应该不会吧……魔控部性质特殊,这些都是从现实角度出发、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配置。” 江玥略显深沉地嘆了口气:“唉,怪不得魔控部在网上的风评那么差,你们在某些方面也太过高调了。” “……” 檀樱总感觉这人在含沙射影些什么,但她却找不到证据。 这时,江夏插话道:“此言差矣,我认为魔控部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的人就是要求太高,不懂得知足。” 檀樱眼前一亮。 他开始帮自己说话了,他果然嚮往著魔控部的权力! “是吧?我们担负著重大的社会责任,资源有所倾斜也是正常的,网上的流言蜚语看看就好,不必当真。” 然而江夏却没有理会她,继续对江玥说道:“你知道吗?妹子。早年间遇到这种车,路人都是要跪下磕头的。” 江玥一愣:“不是,你说的早年间,到底是多早?” “……” 此刻,檀樱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搞这齣忠诚度测试。 本想通过展示特权,在江夏面前树立威信,好让他心甘情愿地站队。 没想到对方比自己狠多了。 到底得是多封建的头脑,才能想到如此倒行逆施的角度啊? 真让这小子掌了权,那还得了!? “江夏。” “嗯?” 檀樱的语气十分认真:“你一心想挤进体制內,到底是为了什么?驱魔术师这份工作,可能还真不一定比主播好。” 江夏答道:“变强,不需要理由。” “那变强之后呢?” 江夏几乎脱口而出:“盪绝邪祟,海晏河清,无愧先人之丕业,以启万世之康衢。” 文化水平有限的江玥,甚至没听懂最后一个词的意思,但她仍旧感嘆道:“格局真大啊……” 檀樱也微微一怔,对江夏的看法突然有所改观。 虽然无法確定这是不是信口开河的场面话,但此人所描述的宏伟图景,不正是所有世家都应该极力追寻的目標吗? “理想主义……”她喃喃道,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偷笑,“不过嘛,我並不討厌。” 江夏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却没有言语,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而檀樱拿起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你不適合进入奇序。那里的学风,太过务实了。” 第18章 术师届的未来,由我拯救 自北海湾之战平息后,为了整合內部资源、建立规范化的术师团队,魔控部参照现代学制,构建起了一套驱魔术师培养体系,並设立第五司统筹管理。 该体制下,所有拥有炁轨的孩子,年满6岁即须强制入学。 在12年制的普通术师学校里,他们除了接受通识教育外,还要修习炁轨运用、基础术式、以及魔种討伐的相关课程。 至18岁,学生通过考试,竞爭进入全国10所驱魔术师高等院校的资格。 其中,坐落於京师的“奇序”,位列诸校之首。 它地处京西二环內的核心地段,背靠总部的独立警戒区;每年仅从全国各地招收500名新生,学生在22岁毕业后,可直接获得魔控部总部的任职机会。 残酷而激烈的竞爭,保证了每一名进入奇序的学子皆为人中龙凤。 他们要么拥有过人的实力,要么拥有通天的人脉,方能在这场角逐中脱颖而出,成为万里挑一的存在。 但进入奇序並不意味著圆满,相反,一场更严苛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由於天生炁轨,他们的人生仅有成为驱魔术师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但驱魔术师也分三六九等。 从奇序毕业没有任何硬性要求,只要年龄到了便自动离校;但所谓的“总部任职机会”,仅仅只是文员、守卫、清洁工等基层岗位。 想要进入魔控部下属机构,获得一份真正体面的工作,必须考取二级术师执照。 而通过二级驱魔术师考核的平均年龄是35岁。 这意味著,绝大多数人在离开象牙塔后,要在底层努力挣扎10几年,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驱魔术师。 更遗憾的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通过考核,只能领著那点微不足道的死工资,数十年如一日地重复著枯燥乏味的工作。 奇序毕业生都是如此,各地方院校的情况只会更加惨澹。 不同的是,这些人在18岁落榜的时候,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命运,所以心態相对豁达。 儘管在地方任职肯定不如总部海阔天空,但“失败者们”总是心心相惜;这就导致了魔控部各地方分部的氛围,总体还算轻鬆融洽。 但对於奇序的“天之骄子”而言,这种碌碌无为的失败意味著人生意义的毁灭。 为了给自己搏出一条生路,奇序学子们通常会从两个策略中择一执行。 第一,不怕死地卷。 只要能在这四年里卷出二级术师执照,那么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將来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第二,不要脸地贴。 这个办法,適用於那些能力有限、实在卷不动的吊车尾们。 不管奇序的毕业生有多么狼狈,这里也始终匯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代表著术师届的最高水平,甚至还有世家的少爷和小姐们。 只要能和他们建立稳固的关係,等他们平步青云后拉你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驱魔术师是个好差事吗?” 听完檀樱的介绍,江夏和江玥都沉默了。 此刻,两人望著奇序门口、那座五间六柱的花岗岩冲天式牌坊若有所思,总觉得往前踏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江玥满脸黑线,她甚至不適到有些想吐:“那个……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檀樱眯起眼睛,微笑中带了些幸灾乐祸:“不行哦,只要长著炁轨,就別无选择。认命吧,这个牢笼你们已经出不去了。” 江夏倒不在乎这些。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大开眼界来形容。 这套集合了强制制度化、精英主义、高压、幻灭性质的术师培养体制,简直比封建社会还要吃人。 但它却能在提倡自由解放的今天,平稳运行了15年之久。 从这一反常的现象,江夏至少看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整个体制没有出口。 所有拥有炁轨的个体被强制装进这个系统,但却不设置泄压阀,长久的压力必然会催生出抑鬱、反叛等负面情绪,只需一颗火星,一场內部崩溃必然摧枯拉朽。 但这颗火星却迟迟没有出现,亦或是出现了却没有引爆。 这说明,魔控部高层的实力碾压,已经到了降维打击的程度,否则绝对无法支撑如此压抑的体制。 第二,体系投入的成本与產出极不合理。 歷经16年求学生涯,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產物,却被分配到最底层的工作,这是巨大的人力资源浪费。 解释只有两个: 要么,这是魔控部高层的刻意规训。他们需要的不是强大个体,而是磨平稜角、绝对服从的工具。 要么,魔控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臃肿、低效的官僚机构,就跟自己前世的朝廷一样,不再以“追求效率”为首要目標。 第三,上升通道暗藏玄机。 35岁通过的二级术师考核,需要失意者在基层蹉跎数十年。 但这样一来,他们又该如何提升自己的炁轨和术式强度? 而那些中年通过考核的人,又是如何做到了他们在全盛年龄,都无法做到的事? 一连串诡异的现象,让江夏的眉头越发紧皱。 这是一个註定失败的教育制度,15年的光阴近乎祸害了一整代人,如果任由它运转下去,术师届未来必定人才凋敝。 始作俑者的用心何其险恶。 难道魔控部高层无一人察觉?还是整个高层已被利益腐化,从而形成了一块铁板? “檀樱,”江夏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魔控部分管教育的部门是哪个?” “五司啊。” “让五司司长……” 话说到一半,江夏突然停住。 自己现在人微言轻,绝不能意气用事,而且体制积弊已久,从上层难以攻破。 目前最好的做法: 要么以身入局,从內部寻找突破口。 或者假以时日,用绝对的实力,从外部將其碾碎。 但无论选择哪个,奇序都是必经之路。 看来这趟地狱,是不下不行了啊。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誒誒誒,等等,”檀樱拉住了他的胳膊,“慷慨赴死之前,留句遗言吧。进了这扇门,就要和自由说再见了。” 江玥看了看旁边的亲哥,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底气还是有的。 她莞尔一笑,毫不畏惧:“没关係,最污秽的地方,往往能盛开出最洁白的花朵。” 檀樱感觉这句话颇有哲理,除了听不懂以外,其他都挺不错的。 “你呢?”她看向江夏。 只见江夏深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迈开脚步: “术师届的未来,由我来拯救。” 第19章 我们奇序的学风是务实 单从景色来看,奇序与普通的大学校园別无二致。 洒满树影的林荫小道,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绿草如茵的平整草坪,还有三三两两、青春朝气的年轻人。 漫步其间,江夏並没有体会到传说中的黑暗和压抑,相反倒有些许轻鬆愜意的感觉。 但要论起氛围,这里的人確实如檀樱所说,都非常的务实。 自从踏入大门开始,遇见的所有同学,无论男女都对檀樱出奇地諂媚。 “檀樱姐,你今天也好漂亮!这身穿搭只有你才能驾驭啊。” “檀樱姐刚从外面回来吗?真是太辛苦了。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您亲自出面吧?” “檀小姐,您来上课啦?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 没过一会,檀樱周围已是前呼后拥。 挤在热切的人群中间,江夏只觉得这些少男少女有些未经世事。 生硬急切的奉承和巴结,显得稚嫩而直接;一味地趋之若鶩,只会让这位大小姐越发的麻木和反感。 唉,真是舔都舔不明白。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实在不必苛责他们。 作为学生,这群人拿不出利益交换的筹码,还时刻承受著前途未卜的重压。 所以对於他们而言,怎么舔不重要,敢舔上去才重要。 只要能和檀樱说上话,哪怕只是混个脸熟,那都跟中彩票一样,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务实就应如此。 进步嘛,不寒磣。 正如江夏的推测,隨著簇拥的人群越来越多,檀樱脸上那点本就稀薄的笑意逐渐淡去,神情变得愈发高冷。 在无视了眾人的嘘寒问暖后,她转过身,旁若无人地说道:“江夏,我带你去看看宿舍。” 此时的江夏已经被挤到了人群后方。 但檀樱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很自觉地为她的视线让开了一条道路,而站在道路尽头的江夏、江玥两兄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突兀。 不甚友善的视线接连投来,搞得江玥有些不自在。 虽然在镜头前已经习惯了別人的目光,但像这样被当成眾矢之的,还是头一回。 相比之下,江夏的表现就淡然了许多。 他落落大方地迈开步子,顺著人群让开的通道来到了檀樱身边。 “走吧。” 就这样,江夏和檀樱在前方並排而行,江玥稍落后半个身位,而他们后边还跟了一大群惊诧不已的学生。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听说今天有『肇』入学,不会就是这两个吧?” “肇直接进奇序,还是檀樱姐亲自去接?这没背景我吃。” “嘖,但这男的也太囂张了吧?在檀樱姐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要和他搞好关係。” “长得还挺帅的,檀樱姐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吧?” “这妹妹好可爱,我可以!” …… 听著后方七嘴八舌的议论,江夏无奈地问道:“我知道奇序的大家都比较上进,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务实了?” 檀樱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奇序的学风就是这样,他们务实,我们无视就好了。而且这里也不全是趋炎附势的人,还是有很多人专注於磨礪自己的能力。” 似乎是为了印证檀樱说的话,当两人走下一个小坡时,迎面撞上了一名少年。 此人不到20的年纪,气质轻浮,穿著隨意,身边簇拥著几名女生,脸上一副自命不凡的囂张神情。 江夏本也没怎么在意这人,但没想到后者主动朝他们搭话。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檀樱姐啊,失敬失敬。” 檀樱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男子见状,先是一惊,隨后丟下身边的人,仓促地跟了上来。 “我说檀樱姐,你也不能这么无视我吧,我现在好歹也是二级术师了,你看,”他亮出了自己刚发下来的执照,“再过半年,我就能冲一级了,导师说我很有希望。” 檀樱冷漠地蹦出几个字:“嗯,恭喜。我还有事,请你让开。” “什么事啊?” “与你无关。” 男人看了看四周,注意到了江夏、江玥两张生面孔,瞬间恍然大悟。 “哦,今天入学的两个肇,不会就是他们吧?”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哇,檀樱姐,你什么时候也负责接待新生了?不会是前几天被人劫持的处分吧?” 此话一出,檀樱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眼中的慍怒在不断堆积:“齐乐天,你別给自己找不自在。” 齐乐天丝毫不慌,见檀樱终於搭理自己,他的笑容里甚至还带了一丝轻蔑。 自己19岁的年纪,就达到了准一级术师的水平,背后还有相当稳固的靠山。 檀家大小姐虽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只要不撕破脸皮,自己还是能够应付的。 而且他都听说了,这位大小姐前几天被人用枪劫持到了总部。 虽然没打听到劫匪具体是谁,但这么离谱的事跡,足以说明檀樱的一级术师评定存在著极大的水分,说不定能获得执照靠的全是家族关係。 在实力至上的奇序,家世背景固然重要,但终究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这就是齐乐天敢正面硬刚的底气。 “檀樱姐,谁敢在您的面前找不自在啊?我只是想和你加个好友。等我將来成了一级术师,免不了要一起共事,现在加上,可以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不是吗?” 说著,他向檀樱的终端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檀樱想都没想,直接按下拒绝:“不好意思,我不隨便加人好友,你可以滚了。江夏,我们走。” “你……” 齐乐天十分恼火,但不敢直接发作。 於是,他把目光放到了江夏身上。 “檀樱姐,你这么著急走,不会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著急要去办点其他事吧?” 反覆的挑衅终於引燃了檀樱的怒火。 她怒目圆睁地转过脸:“齐乐天,你想死吗?” 齐乐天举起双手,嬉皮笑脸:“不敢不敢,您是一级驱魔术师,碾压我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我很好奇您看上这小白脸哪一点了?不会真就只有脸吧?” 檀樱握紧双拳,打算动手教训一下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 但仅仅一秒之后,她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你这么相信自己的实力,敢不敢和他比比?”檀樱指了指江夏。 齐乐天眼前一亮:“真的?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就如你所愿,加你好友。” 齐乐天瞥了一眼江夏,隨即大喜过望,乐得不可开交。 成年的肇十分罕见,或许是有些过人之处,但在准一级术师的面前,简直就是泰罗打泰森,胜负毫无悬念。 唉,这大小姐,想加好友就直接加嘛,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等等……她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靠,她一定是喜欢我! 第20章 祖师爷级別的传道授业 就在齐乐天被人生错觉冲昏头脑之时,檀樱拍了拍江夏的肩膀: “往死里打,出了人命我负责。” 江夏此刻的心情有些无奈。 虽然自己好战,但也不是什么架都接,跟这种对手过招,纯属浪费时间。 “我说大小姐,你自己动手不行吗?就这种货色,你一个回合就能搞定。” “那不显得我太欺负人了?” 檀樱坏笑著撞了撞他的胳膊:“而且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那天大闹魔控部的人就是你,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奇序立威。再说,你总不能把我卖了吧?” “行吧……”江夏嘆了口气,同意得十分勉强。 “但如果我贏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一听这话,檀樱的脸颊顿时泛起了些许红晕。 她略显娇嗔地抗议道:“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这比赛对你来说有难度吗?” “拜託,找代打不用结费用的吗?” 檀樱做著最后的矜持:“如果你提点什么过分的要求……” 江夏看了看江玥:“那让我妹妹来提,这总放心了吧?” 一听这话,江玥顿时来了精神。 在和江夏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她当即表示:“好,我觉得可以!” 这下,反而是檀樱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虽然量江夏也没那个色胆,但自己也確实想知道这小子原本的要求是什么。 纯好奇而已,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事到如今,她也別无选择,只能认下:“好吧……要是敢输的话,你就等死吧!” —— 於是,在奇序的演武空地上,一场不太对等的比试即將开始。 一方是准一级术师、前途无量、志在必得的齐乐天,而另一方,是刚入学默默无闻、却被檀樱器重、满脸冷淡的江夏。 消息传开后,同学们纷至踏来。 也没有什么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能被檀家大小姐看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如果对方仅是脸长得好看,而其他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话,那这口软饭自己也不是不能吃! 不就整个容的事吗? 隨著场边的观眾越来越多,齐乐天的状態越发火热。 “新生,可別怪哥下手太狠,你的檀樱姐明显是拿你当炮灰啊。这样吧,你现在投降,我保证只让你在床上躺半年,如果你还是不识好歹,那就只能埋土里了哦。” 听著对方的赛前垃圾话,江夏语重心长地劝告道:“孩子,要不你还是跑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我跑?该跑的应该是你吧!?”齐乐天叫囂道。 江夏抿了下嘴,不再言语,並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看著对方目中无人的架势,齐乐天的不爽来到了极点。 “靠,死到临头了还他妈装。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都算你钙补得多。” 就在他计划著如何用帅气的姿势一招制敌时,江夏缓缓睁开双目,瞳孔已然收束成了锐利的菱形。 望著眼前的景象,齐乐天囂张的气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惊愕得浑身发抖。 而场边一些眼神好的同学已经发出了惊呼: “朔望真瞳!?” 开什么玩笑! 白家秘传的术式,区区一个肇怎么可能会用!? 这哪是泰森啊,这简直就是泰坦啊! 这哥们隱藏分这么高吗?跨几个段位都能匹配上? 齐乐天不断默念著玩笑,试图填补自己崩溃的情绪。 但无论怎么挣扎,他都已经乐不起来了。 这时,江夏的问话再次传来:“还不跑吗?” 齐乐天哭丧著脸,嘴唇都在颤抖:“不跑……” 江夏有些意外,认可地点了点头:“嗯,有骨气。” 齐乐天佯装淡定,实则內心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是自己不想跑吗? 腿软了怎么他妈的跑啊!? 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挑战一下唄,他总不能把我打死吧? 就在这晃神的间隙,齐乐天只感觉一道人影闪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秒,他的腹部迎来一记重拳。 剧烈的疼痛引发了胃部痉挛,胃液混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呕了出来。 齐乐天捂著肚子,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这时,江夏清了清嗓子,对周围喊道:“同学们,下面我將从三个方面,为各位讲解术师在战斗时应该规避的劣势。只要领悟到其中的任意两点,並认真查漏补缺,任何人都能顺利通过二级术师的考核。” 此话一出,全场围观的学生统统打起了精神,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打开了终端的录像功能。 他们並不相信一个“肇”能讲出什么所以然,奈何这话说得太唬人了。 “顺利通过二级术师的考核”,这种诱惑谁能抵挡得住啊? 就算明知是陷阱,那也要跳下去看看到底有多深啊! 江玥在场边默默感嘆:“不愧是老哥,虽然从来没考过什么二级术师,但却是懂得如何製造噱头,吸引观眾,引爆流量的。” 而这点时间,齐乐天也从痛苦中缓了过来。 狗急了也要跳墙,被逼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泰坦我也打给你看! “月阴术式·云林!” 话音刚落,无数根粗壮的树干从四周拔地而起,短暂停顿后猛然朝江夏袭来。 只见江夏跳到空中,不慌不忙地踩著树干来回闪躲,甚至还有空解说:“第一,术师一次仅能发动一种术式。这意味著我们在战斗时,先天缺少灵活变阵的能力。基於此,先手发动术式意味著暴露信息,给予对手克制空间,就像这位同学这样……” 就在树干即將包裹住江夏的前一刻,他的吟唱顺势传来: “昼阳术式·炎燧。” 环绕的火焰將树干瞬间烧成了灰烬,江夏从空中稳稳落到地面上。 “尤其是大规模的场控型术式,先手基本等於白给,正確的做法,应该是后发制人。对於成熟的术师来说,战斗不是术式对轰,而是信息与决策的博弈。建议各位改掉起手的习惯,先用体术、位移、和现代动能武器进行必要的试探,再根据对手的反应和能力,作出最正確的应对。” 同学们听得频频点头,而沙包齐乐天却有自己的想法。 “唧唧歪歪的,说他妈什么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吗!昼阳术式·炎燧!” 齐乐天掌中喷出火焰,却被江夏毫不费力地侧身闪过。 “第二,炁轨僵直。眾所周知,发动术式后,炁轨会进入短暂的僵直状態,在此期间,我们无法改变炁轨形態,构建迴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家的统一做法是提升炁轨强度,这一点无可厚非。但有多少同学发现了……” “昼阳术式·炎燧!” 在齐乐天发动了第二次炎燧后,江夏趁著僵直时间,一跃到了他的正上方。 紧接著,一记从天而降的落肘正中齐乐天的天灵盖。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嘴里的白沫像是煮沸的牛奶一般不断冒出。 江夏优雅地起身,继续说道:“……炁轨的激活状態,和炁轨的迴路状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譁然。 不少悟性不错的同学已经明白了江夏的意思。 “只要激活炁轨,我们就能获得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而构建炁轨的迴路图案,我们才能发动术式。有多少同学在陷入炁轨僵直后,也顺带著放弃了激活炁轨?” 他仿佛一名严格的老师,用眼神扫视著在场的学生:“这就是你们的坏习惯!从今天起,改掉它,要让炁轨时刻保持激活,就像呼吸一样,把它训练为一种本能。这样就算陷入僵直,你也能有拉扯对手的能力。” 江夏的分享都是从纯实战角度出发。 这些宝贵的经验,是教科书上从未讲述过的。 场边的氛围已经来到了沸腾的边缘,眾人无比期待江夏的第三点讲解。 “第三,术式吟唱。术式吟唱就像板机,我们构建好迴路,只是装好了子弹,想让子弹发射出去,就必须吟唱出术式名,这是书本上教给你们的。但书本上应该没有写过,术式吟唱的本质……” 此话一出,场边的同学们已经屏住了呼吸,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术式吟唱的本质?? 难道说,还有办法能跳过吟唱吗? 只见江夏闭上眼睛,抬起手臂。 在沉默中,一颗硕大的火球於齐乐天的上方缓缓生成,耀眼的火光游走在所有人的脸上,勾勒出了一张张明明灭灭的惊惧面孔。 下一刻,全场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尖叫和呼喊。 这一幕顛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没有吟唱就发动的术式!” “这也太牛逼了……” “术式学不存在了!” 就连檀樱也沉浸在了无穷的惊骇之中。 跳过吟唱直接发动术式,这是她都做不到的能力。 太夸张了,这人的上限究竟在哪……? 这时,江夏睁开了眼睛:“本质,就是想像的力量。术式吟唱,说白了就是用语言,帮助你將炁轨构建的效果带进现实。但语言只是一种载体,这份力量本身就源自於你,所以只要你的信念足够坚定,精神足够强大,无需藉助任何吟唱,术式也能发动。” “同学们,记住我说的要点,勤加练习,相信你们会更上一层楼。” 江夏大手一挥,火球砸向齐乐天,场地中央燃起了熊熊烈火。 “下课。” 话音落下,四周先是微微一滯,隨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热烈的氛围中,大家已经不关心江夏的来歷和身份。 此刻,奇序学子的心中除了感动、激动、以及衝动外,只剩下一句无声的感慨: “哥,你是真教焚决啊!” 第21章 大小姐攻略法则 “月阴术式·雨幕。” 檀樱发动术式,用雨水浇灭了齐乐天身上的火焰。 在一阵氤氳的白色雾气后,地上出现了一具烧得焦黑的人体。 即使是檀樱,也难免对这幅惨状报以同情:“嘖嘖嘖,这还能活吗?” 江夏在动手时明显掌握著分寸:“他不是自称准一级术师吗?这点小伤,大概臥床三年就能恢復。” 檀樱用终端叫来了医疗人员。 等处理完现场,观眾逐渐退去后,她看了一眼江夏,小声夸讚道:“那个……干得不错。” “嗯,不客气。” 檀樱把视线转向別处,似乎在刻意避免和江夏对视:“难得你还无偿向大家分享实战技巧……很好,看来之前在车上展露出来的决心,不是说说而已。” 此刻,少女的脸上瀰漫著此前从未有过的欣赏与曖昧。 而江夏的嘴角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笑。 大功告成!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將过往种种拼凑在一起,便已能窥见这位大小姐的性情。 那份冷傲、锐利、以及理所当然的优越,源於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而其卓绝的实力,则是家族倾注资源,悉心栽培的结果。 用豪车试探,进行震慑型的服从性测试,体现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家族权柄。 但以一级术师之尊,主动介入肇的回收任务,又表明此人並不满足於坐享其成的虚名,而是渴望用实绩证明自身的价值。 这对微妙的矛盾,源於金丝笼般的成长环境,与她日渐丰满的羽翼之间的衝突。 她即厌恶那些精致的枷锁,心生对自由的嚮往,但却无法割捨深植於血脉中的家族责任。 撕扯之下,她的人格里滋生出了庞大的野心与隱秘的自毁倾向;一旦认定目標,便有不计后果、孤注一掷的决绝。 正如她在发动蝶舞时,连色相都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馋自己身子的可能性。 总之,这是一位心高气傲、极具反骨、但却背负著荣耀重担的世家大小姐。 那么她一定会被一名怀揣炽热理想、实力绝伦逸群、自带野性气息的风流浪子所吸引。 因为在这种人身上,她能看见她最迷恋的品质——將理想置於规则之上,以游戏人间的姿態,践踏一切世俗秩序的狂妄。 如果占据了建模优势,那么好感度还將再提升50%。 唉,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还是太好拿捏了。 江夏默默感嘆著,眼中已经按捺不住得意的目光。 虽然这些自满转瞬即逝,但依旧被江玥精准捕捉。 看著那两人越发曖昧的状態,她也明白老哥在打什么主意。 这不就是富家千金爱上高质量黄毛的剧情吗? 真是亏他能装的出来…… 明明这几天都表现得都像个阴暗的中年人,怎么打起架来这么意气风发啊! 別说本能慕强的妙龄少女了,就连自己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都看得怦然心动。 於是,她走上前去,决定捍卫一下主场尊严。 这么做绝不是因为什么恋爱感情,而是出於对世上唯一亲人的独特占有欲。 “那个……打扰一下。我可以提要求了吗?” 檀樱回过神,差点忘了这茬:“可以,你说吧。” 江玥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倔劲:“关於宿舍的安排,我要和我哥住一起。” 听著这出乎意料的话语,江夏无奈地扶住额头。 妹啊,咱们不是对过暗號吗? 一个顶尖学府的风云人物在你面前,你就不能提点务实的要求? 比如隱藏款的术式图案,各级术师考核的歷年真题,又或者升级一下终端权限。 但凡要点钱,我都当你努力过了…… 而檀樱也愣了愣,隨后温柔地笑出了声:“好啊。” “可以吗?那是我住男寢,还是我哥住女寢?还是给我们另外安排一间房。” “嗯……”檀樱沉吟了片刻,“奇序的宿舍可能比你想的要大一点。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跟著檀樱,两兄妹来到了奇序的宿舍区。 等他们站立在一栋豪华的二层別墅门前时,江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確实小看了驱魔术师的顶尖学府。 谁家好学校,用大別野给学生们当宿舍啊? 檀樱微微一笑:“奇序的校风很自由,只要不违反术师管理条例,无论你做什么都没人管你。宿舍也是大家自行结伴组队,一栋楼最多住4个。你们两个临时转来的新生,当然是住一起了。” 听完这番讲解,江玥懊恼地低下头:“亏麻了……” 可等推开那扇厚重的铜艺大门后,她刚才的难过瞬间一扫而空。 这栋300平米的精装別墅可谓富丽堂皇。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流光溢彩的悬浮吊灯,整个空间採光通透,设计精良,全屋的智能家具都可与术师终端连接。 一楼的独立玄关、客餐厅、厨房、衣帽间、小型健身房应有尽有,二楼划分出了四个宽敞的臥室,房子前后还附带了两个別致的小花园。 江玥一边参观,一边嘖嘖称奇。 这栋房子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能在京西二环內规划出上千亩的土地,並在上面盖出500多栋这样的房子,魔控部的能量当真恐怖如斯。 泼天的富贵让江玥晕头转向:“檀樱姐,奇序有留级制度吗?我实在太爱我们学校了。” 檀樱自然明白她的小九九:“所有学生到了22岁自动毕业。好好学习吧,妹妹,抓紧把二级术师执照考下来,你就能享受生活了。” 接下来,檀樱安排专人把两兄妹的行李打包了过来。 两人安置好个人物品,收拾了房间,又去校园里逛了逛,顺便解决了晚饭。 时间来到夜里,江玥痛定思痛。 自己现在是奇序学子,未来的驱魔术师,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虚度光阴。 再说,总拖老哥的后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於是,她缠著江夏,主动要求学习术式。 难得妹妹这么有上进心,江夏欣然答应了下来。 他在纸上画下一个术式图案,並讲解了构建迴路的要领和细节。 在祖师爷的悉心教授下,江玥很快就將理论知识融会贯通。 此刻,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聚精会神地调动著炁轨。 “月阴术式·坤……噗。” 见她吟唱到一半再次破功,沙发上的江夏实在看不下去了:“第8次了……这个坤字就这么戳你的笑点吗?” 月阴术式·坤舆,炁轨图案为五个相连的方形,是月阴系里最简单、最基础的术式。 江玥捂著脸,完全克制不住笑意:“对不起,哥,实在有点羞耻。还有,是这个术式名先动的手,这也太容易联想到某位故人了。” 江夏的无奈溢於言表:“唉,真是没救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玥狠狠抹了下脸,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再试一次。” “月阴术式·坤……噗,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二段撩,最为致命 一夜过去,术式吟唱羞耻症还是成功战胜了江玥。 而时间也没有给她慢慢调整的机会。 因为到了第二天,令人窒息的学业开始了。 在《高阶术式构筑原理》的课堂上,面对那一幅幅繁复精密的几何图案,即无术式基础、也无数学基础的江玥只能迷茫地发呆。 而江夏听了不到五分钟,便走上讲台,取代了讲师的位置。 后来同学们一致反映,江老师对术式构筑理解独到,讲解深入浅出,让《高术》学起来宛如《高数》一般轻鬆。 《魔种討伐实务》,系统性地涵盖了魔种辨识、应对策略、以及术师五人小队的战术要领。 这些理论知识简单易懂,而且相关资料可以隨时从终端调取,根本不需要记忆,所以江玥学起来异常轻鬆。 可到了实战环节,她就不嘻嘻了。 奇序专用的自动化训练靶机,刻有叶家术式,可以模擬各类魔种的外观、特性、攻击模式,供学生们进行实战对抗。 模擬训练分单人和小队两个环节。 在单人演练中,江夏用一招炉火纯青的夏至,把20台靶机瞬间融化成了铁水,引得围观的眾人连连惊呼。 而江玥在这个环节,也不可谓没有收穫。 儘管表现得出奇的糟糕,但那些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机械,至少治好了她的吟唱羞耻症。 等到了小组演练环节,根本没有人愿意和这对兄妹组队。 原因显而易见——不管搭上哪个,整个小队都將失去战斗体验。 最后一门专业必修课,名为《战术武器应用》,教授现代单兵作战武器的实战技巧。 这是最让江夏兴奋的科目。 现代热武器对碳基生物的杀伤力不言而喻。 虽然术师们个个身怀绝技,但也十分重视用武器来武装自己。 而且,驱魔术师使用的枪枝弹药都鐫刻了叶家术式,其性能远超常规枪械。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不学习怎么能行呢? 於是在奇序的靶场上,江夏端著步枪疯狂地突击点射,把破片手雷、闪光震爆弹扔得不亦乐乎,开心得像个1000岁的孩子。 每每这个时候,江玥只能无助地躲在掩体里感慨: 男人只有在打枪时,才是最快乐的。 …… 一个星期后,奇序的眾人对这两名中途转来的“肇”有了大致的认知。 一个菜得像人机,是丟去攻读术师小学都费力的程度;但其长相清纯甜美,泡到就是赚到,值得一衝。 另一个猛的不像人,拥有堪比一级术师的实力,而且性情温和、诲人不倦,有关术式的问题基本有问必答,再加上那完美的外形条件,让眾多女生都对这只潜力股心痒难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就这样,两兄妹在校园里声名鹊起。 然而江夏却並没有获得多少满足感。 他之所以对奇序的学生倾囊相授,除了要在檀樱面前立人设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既然现行的术师培养体制有意埋没人才、压抑天赋,那自己就教点真东西,实实在在地激发这些天之骄子的潜力。 江夏相信,这样的举动会触碰到上层某些人的利益,引来幕后那双无形大手的干涉。 不管对方势力多深、背景多大,只要这些毒瘤敢出手,自己便能顺藤摸瓜、锁定目標,接著將他们连根拔起。 但高调行事了一个星期,却只收穫了同窗的钦佩、异性的好感,以及一个“夏哥”的称號。 日子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別说来自暗处的阻挠,连个公开唱反调的人都没有。 江夏不得不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方向出了问题? 这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独坐在自习室,钻研著那本《微分几何与拓扑学简易教程》。 这是他选修的课程,几何学对於理解和构建术式图案至关重要,未来想要掌握或者开创新的术式,这部分知识必不可少。 时间来到10点,江夏准时结束学习,收起书本,走出教室。 来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对著前方空无一人的夜色说道: “行了,出来吧。都跟了我三天了,你是真的很閒啊……” 片刻之后,檀樱从门口的柱子后钻了出来。 她今天的穿著以一条短款吊带为內搭,外套一件宽大轻薄的白色长袖衬衫,衣摆恰到好处地盖住牛仔短裤的边缘,只露出一双修长紧致的双腿;乌黑的长髮被扎成高高的半马尾,正隨著她的动作在脑后轻盈摆动。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新同学的情况。毕竟我是学姐嘛,关照后辈是应该的。” 看著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江夏只能表示理解。 扭扭捏捏是青春特有的模样,就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千金也不例外。 他伸出拇指,指了下道路尽头:“那么,檀学姐,陪我走走?” 檀樱愣了愣,不知出於何种目的,她开始反客为主:“想邀请我的话,就再拿出点诚意来吧,学弟。” 江夏也不惯著,插著兜毅然决然地走下台阶。 檀樱见状,果然小跑著跟了上来。 “喂!你也太不经逗了吧!?” 江夏突然驻足,对她伸出了右手。 看著对方真诚的眼神,檀樱顿时慌乱了起来,脸也跟著泛红。 她强忍住想要牵上去的衝动:“这会不会……太快了。” 江夏收回手,露出得逞的微笑:“看来学姐也不怎么经逗啊。” “你……” 一点小插曲,让曖昧的氛围极速升温。 两人並排走在夜晚的校园小径上,路灯透过枝叶,在路面洒下斑驳的树影,夜风掠过,带来银桂的清香。 檀樱头一次觉得,在奇序里散步是一件如此愜意的事情。 於是,心情大好的她问出了那个最近特別关心的问题:“这两天看你总是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夏看了她一眼:“我说了,学姐能帮我解决吗?” “可以啊,”檀樱想都没想就答应道,接著,她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还你人情了。” 接下来的两分钟,江夏如实讲述了术师培养体制存在的诸多紕漏。 其实,他本打算先確认目標,再拉拢这位二代,但既然她问起了,就一併告知了吧。 听完后,檀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她终於理解了江夏这一个星期以来的行为逻辑。 本以为这人是为了获得优先择偶权,才这么拼命地表现自己,没想到背后的格局竟然如此宏大。 这也太犯规了吧…… 此刻,檀樱本就满载的好感度,又迎来了一波高歌猛进。 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份悸动为何会来得如此强烈。 强烈到,那份保持了20年的高傲,竟萌生出了一个陌生的念头 ——或许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征服自己。 第23章 无形的大手发力了 檀樱完成了自我攻略。 但江夏对此並不知情。 此刻,他只看到眼前的少女通红著脸,时而偷笑,时而欣喜,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这时,江玥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你们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檀樱一激灵。 她扭过头,正好和江玥的死鱼眼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 江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又指了指后面的图书馆: “我去借书啊。终端上居然没有收录解析几何的教材,我哥又说这部分知识对术式图案特別重要,所以,我只能去找纸质版囉。” 檀樱惊讶地表示:“这东西不是高中知识吗?” 江玥坦然地自嘲道:“姐姐,你没听说过吗?主播的流量水平和学歷成反比。我要是能学会高中数学,就不用在镜头前拋头露面了。” “你们的条件……还真是艰苦啊。”檀樱感嘆。 江玥重新拉回了话题:“所以,你们刚才在干嘛?” “我们在,在……”檀樱转著手腕,绞尽脑汁地想编出个完美理由。 这时,江夏替她解围道:“我们刚才在商量,怎么帮你打好基础。你檀樱姐也看出来了,你在奇序学得特別吃力,所以她愿意教教你。” 一听这话,江玥將十指交插在胸口前,露出无比期待的表情:“真的可以吗?檀樱姐。” “啊?” 看著对方热切的眼神,被架起来的檀樱感觉自己…… 不对,是可以肯定,自己又掉入了这对兄妹的陷阱。 她甚至合理怀疑,江夏从教学楼门口开始,就已经在布置这个局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坏啊! “可以……”檀樱恶狠狠地瞪著江夏,回应得咬牙切齿。 对比之下,江玥就显得更加单纯了。 “好耶!我爱你!” 她一把抱住檀樱,像小猫一样疯狂乱蹭起来;那细腻柔软的皮肤和芬芳馥郁的体香,都让她越发上头。 “好了,好了。” 檀樱推开了这位过於火热的迷妹:“你的天赋其实不差,就是接触术式太晚了。想要在短时间內赶上来,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你有这个觉悟吗?” “当然!”江玥猛地点了点头,“我都开始学数学了,这个觉悟还不够高吗?” “那倒也是……”檀樱无法反驳。 “只不过,”江玥话锋一转,抱怨道,“奇序为什么没有考试啊?我连自己的水平都不清楚,就这么埋头苦练也太没意思了。” 江夏在一旁默默听著。 这也是他在入学之后,观察到的另一个不合理的现象。 奇序的所有课程不设考核,学院也不提供標准化的成绩与排名。 这么做表面上是在为学生减负,可在残酷的就业现实面前,效果却適得其反。 由於缺少显性的评价標准,所有人都无法准確衡量自己的水平;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焦虑感,导致学生群体出现了最极端的两极分化: 要么摆得足够彻底,要么卷得昏天黑地。 但檀樱却认为一切都很合理:“这很正常。俗话说,千里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想要测试自己的能力,何必需要那么多的考试?半年一次的二级术师考核就足够了。” 江夏瞥了她一眼,对信手拈来的地狱笑话表示无奈: “这都什么比喻啊……” 作为一名从旧时代科举制中杀出重围的选手,他可太懂这一套制度的底层逻辑了。 见这位大小姐的认知如此天真,江夏决定给她开开窍: “其实,这就跟以前的科举一样。没有『阶段性考核』来明確学习效果,读书人只有在走进乡试、会试的考场之后,才能真正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皇权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究极梦想,以至於无数精英穷尽一生去追寻;魔控部也不遑多让,通过『奇序』这一金字塔顶,和『术师执照』的终极目標,让所有天才都相信有一条通往巔峰的道路存在。 “只不过魔控部显然更畜生。科举制度的失败者,至少还可以成为乡绅、或者私塾先生,但术师教育的失败者,连退出的选项都没有。不得不说,这个制度的设计者很懂人性,他用看似温和的高压手段,牢牢控制住了整个术师界。” 江夏的话语不紧不慢,却让氛围逐渐沉重起来。 檀樱沉默地听著,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作为高层的代表人物与檀家的下一代家主,她从未审视过现行制度的合理性。 毕竟这套体制平稳运行了15年之久,固有的惯性让一切现状都显得理所当然。 但听完江夏的深入剖析后,她终於意识到这份稳定的代价是何等的残酷。 如果以扼杀人性的方式来换取秩序,那术师界的未来必然会在无声中走向崩溃。 “这件事……我一定要管。”檀樱的语气十分坚决。 江夏微微一笑。 看来世家二代,確实极易被煽动和拉拢。 “从长计议吧,我们现在的势力还远远不够。”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檀樱转了转眼珠,顿时计上心头,“等我回去写份提案,给我哥看看,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落实。” 看著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江夏小心地问道:“敢问你哥是……?” 檀樱有些诧异:“誒,你居然不知道吗?檀临逸,魔控部现任部长。” 江夏和江玥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是不知道现任部长的名字,而是惊讶於这两人的关係。 江夏发现,自己可能有些先入为主了。 “那是你哥?不是你爸?” 檀樱微眯起了眼睛:“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就比我大了17岁而已啊。” 江玥问道:“是亲哥吗?” “对啊。” 闻听此言,江玥不可置信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爹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怎么说话呢?” 檀樱揪住江玥的脸,轻轻拉扯了几下。 而江夏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气。 作为过来人,他比谁都清楚: 不管上头的靠山是哥还是爸,只要涉及到改革,都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看她这么有干劲,就姑且让她试试吧。 正好也可以试探一下那位檀部长的態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夏提起脚步,向前走去。 檀樱放开江玥,紧隨其后:“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你要来帮我一起弄。” “我有空的话……” 话音未落,江夏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他下意识地做出落地受身的准备,但预想中的下坠感並未到来,反而是某种挤压和拉伸的错觉在脑中一闪而过。 等回过神时,原本的校道、路灯、树影全都不见踪影,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不安的血腥味,眼前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幽蓝。 毫无疑问,自己被某种力量拖进了一片独立空间。 而且对方在一瞬间就完成了空间的构筑,足见其拥有极高的境界。 此刻,江夏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有些兴奋。 “无形的大手终於发力了。” 这是他在理清现状之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第24章 「狩」 江夏的判断不无道理。 毕竟在守卫森严的奇序,遭遇意外袭击的概率基本为零。 但如果真的遭遇了,那就並非意外了。 而是铁拳来了。 就在他环顾四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战斗之时,一个不经意的转头,让他发现了身后一脸错愕的檀樱和江玥。 “嗯?” 看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嘉宾,江夏心中一惊。 这不应该是针对自己的灭口行动吗? 她们两个怎么也被拉进来了? 是离得太近被波及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些问题,一股凛冽的杀意突然从正上方袭来。 江夏立马拽起江玥,猛然向后一跃,惊险地躲过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黑影。 定睛一看,袭击者竟是一名少女。 她的身材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却提著一柄近乎两倍身高的巨剑;银白色的长髮扎成蓬鬆的双马尾,头顶那对黑白相间的狼耳敏锐地轻颤著,赤色瞳孔中闪烁出凌厉的野性与倨傲。 只见她缓缓起身,先是瞥了一眼前方的檀樱,又转头看了看江夏和江玥,隨后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该死,怎么多了两个?” 此刻,江夏的眼眸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战慄感从他的脊椎窜升,隨即传达至了全身上下。 因为眼前的狼耳少女,既不是术师,也不是人类,而是…… “魔种!?” 在看清来者的模样后,檀樱一声惊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魔种。 完美的擬人形態,清晰的表达能力,高度的自主意识,能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以及周身瀰漫的冲天煞气…… 毛骨悚然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只魔种的灾害等级,已经达到“天阶”! 这是需要十名一级术师合围,才有可能镇压的究极生物;若想將其彻底灭杀,至少还要投入两倍的战力。 这种级別的怪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奇序里? 一连串骇人听闻的现实,让檀樱的心跳越来越快。 求生的本能正不停地催促著她,必须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狼耳少女的喃喃还在继续:“……也罢,多两个就两个吧,反正也没差。” 只见她把巨剑斜插在地上,而后跃上剑柄,单脚一踩,狞笑著露出了四颗尖锐的虎牙,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跪下!虫子们。然后高呼吾名——“狩”!” 它的声音由两条声线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恢弘而奇特的非人和声。 隨著话音落定,数不尽的残肢断臂、森白骨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浓稠的血水在脚底肆意横流,甜腻的腥味直衝鼻腔;在一片诡异的幽蓝色中,一簇簇触目惊心的殷红正在飞速晕染。 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嚇傻了江玥,致命的压迫感也让檀樱一时间动弹不得。 看著猎物们胆怯的模样,那只自称“狩”的魔种,笑得更加囂张:“呵,真是下贱又卑微的废物。用死亡来取悦我吧!这是你们那渺小的生命,存在的唯一价值!” 就在这时,江夏难掩兴奋的声音紧隨其后。 在来到现代后,这是他首次嗅到死亡的味道。 躁动不已的灵魂早已无处安放,比起逼逼赖赖,他的回应向来只有开战廝杀。 “月阴术式·千鋩!” 伴隨著吟唱,密集的金色长针在狩的四周凝练而成,排成层层叠叠的森然阵列。 隨著江夏五指一拢,万千锋刃如崩塌的山岳,向著中心倾轧而去。 但在吞没目標的前一刻,所有金针全部悬停在了半空,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它们。 “嘁,不自量力。” 狩露出憎恶的眼神。 还未等它把目光投向前方,江夏就已经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近乎同一时刻,狩感觉到后方有一股威胁骤然袭来。 它旋即扭头,只见江夏已经飞身瞬闪至身后,虚握著右手蓄势待发。 须臾之间,周围的长针尽数在他的掌中匯聚,瞬间凝成了一桿金色的长枪。 江夏的笑容愈发痴狂,朔望真瞳中闪烁出了无比狠戾的凶光。 在刺出这一击的同时,他大喊道: “动起来!檀樱!” 隨著话音落下,一点寒芒反手而出。 就在长枪即將贯穿目標之时,只听狩冷笑了一声,隨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侧身一闪。 枪尖就这样偏离了胸口,仅是扎中了肩膀。 狩顺势握住枪桿,与此同时,它的腰间展开出一双悬浮的灰蓝羽翼。 这玩意还会飞? 还没等江夏想出答案,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眨眼的功夫便被带到了穹顶之上。 巨大的加速度差点让江夏窒息。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尖叫,一股蛮横的力量紧隨其后,把他连人带枪丟了出去。 下一刻,狩抬手召来地上的巨剑,將其举过头顶。 剎那间,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凌空扑下;巨剑带著崩天裂地之势,朝著空中的江夏迎头劈落。 千钧一髮之际,檀樱的援手终於赶来: “万灵术式·应龙!” 只听一声低沉的龙吟,一头鳞身脊棘、背展双翼的龙形生物自虚空而来。 它利爪箕张,龙尾一摆,隨即便以极快的速度凌霄而上,一口將狩咬住,强行截断了攻势,並挟著敌人一路贯向了天穹的更高处。 江夏调整姿势,安全落地。 “多谢了,”他看了一眼檀樱,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此时,檀樱咬紧牙关,眉心紧拧,召唤应龙对她来说显然还很吃力。 但她仍旧强顏欢笑道:“不愧是你啊。先手单刷天阶魔种,也就只有你敢干出这种事了……” 江夏不置可否。 他敢出手,当然是因为前世还打过更强的。 但眼下的危机也確实紧迫。 一个回合的试探让他瞭然,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无法消灭这只魔种;如果想不出其他办法,他们三个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啊——!” 突然间,檀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紧紧抱住自己,浑身颤抖,直喘粗气,脖颈上不停渗出冷汗,凌乱的髮丝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与此同时,应龙也传出一声哀嚎,从上空坠落。 万灵术式的使用者,可以主动与召唤兽缔结共鸣,以大幅强化其能力。 但此举的代价,是感官的完全同步。 召唤兽所承受的所有伤害,都將原封不动地反馈给炁轨。虽然不会对使用者造成实质创伤,但痛苦的程度却別无二致。 此刻,檀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从內部撕裂。 这说明狩在几秒之內,就对应龙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天阶魔种的实力吗? 就在她消解著这份苦楚之时,四周忽然又迸发出一阵强烈的杀意。 江夏很快意识到,这是狩的全图技能。 他的朔望真瞳,看到了空间中遍布著密集的能量点,它们即將发射出数以千计的黑刺,相互交织成一座毫无死角的荆棘丛林。 而檀樱,江玥,还有自己,均在尖刺的路径上。 来不及犹豫,江夏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调动炁轨:“月阴术式·冬至!”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隨著狩轻打响指,无数尖刺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將毫无防备的江玥与檀樱钉穿在地。 而江夏的术式只保住了自己。 周身的寒气冻住了射来的致命攻击。 但等他惊骇地回过头,只看见那迟来的寒霜,正沿著贯穿同伴的黑刺缓缓蔓延,似乎是想封住那不断渗出的鲜血。 这时,狩出现在了头顶。 此刻,它身上的枪伤与应龙留下撕咬伤均已癒合。 看著江夏的丑態,它假意同情地嘲讽道:“嘖嘖嘖,连同伴都搭救不了吗?真是没用。不过,能扛住我的千棘狱,姑且就夸夸你吧,感到荣幸吧!虫子。” 突然间,狩又发现了什么,毫无徵兆地大笑起来:“嗷,可怜虫!她们好像还没有死透誒。只要你能打贏我,说不定还能保住她们的性命哦。”它话锋一转,“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会送你们三个一起上路。” 这一刻,江夏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那双菱形瞳孔里,散发著此前从未有过的寒意。 “谢谢提醒。” 狩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但绝对的实力差距让它有恃无恐。 “你还剩三分钟。”狩的语气轻佻。 “你在找死。”江夏轻声说道。 第25章 我的机制,在你之上 其实,当得知要去奇序杀学生的时候,狩是拒绝的。 倒不是因为它心慈手软,而是这个任务要玩命。 但凡是智商大於100的魔种,都听说过白清玄和檀临逸的威名。 只要有这俩活爹在,別说是潜入奇序了,就是出门散个步都有重开的风险。 早在15年前,魔种的领袖就高瞻远瞩地指出:想要推翻人类暴政,实现伟大的魔种现代化,就必须先搬掉这两座大山。 如果实在搬不掉,那ban掉也可以。 而在整个创业团队中,就只有狩拥有创造空间的能力,可以在不惊扰白檀二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目標。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它犹记得在出发前,有魔种替它表示过担忧:“万一真的撞到了白或者檀了怎么办?狩还只是个15岁的孩子啊!” 而某个不太顺眼的狗头军师却笑吟吟地说道:“不必担心,狩的『猎场』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行动绝对安全。除非——它能在学生的手里翻车。” 那魔种又问道:“目標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让狩这样去冒险?世家子弟?天赋异稟?” “很不幸,两者兼具。此子若不除,那魔种復兴的道路上,就要出现第三座大山了……” 狩记得,狗头军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为阴狠。 意思也很明確:这个心腹大患必须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一切宏图伟业都將毁於一旦。 但狩对这些宏大敘事並不感兴趣,也觉得其他魔种的操心纯属多管閒事。 它只想杀戮,想见血。 每当看到猎物们哀嚎颤抖,挣扎逃窜的样子,它就忍不住一阵轻哼。 似乎这就是它活在世上的全部意义。 所以,当发现檀樱和江玥气息未决时,狩並没有补刀,反而还喜出望外。 因为猎物在绝望中等死的姿態,极具美感。 而为了搭救同伴拼尽一切,到最终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现实而万念俱灰的模样,更是无与伦比的终极愉悦! 狩渴望在江夏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它甚至幻想得有些无法自拔。 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歇斯底里,也不见半分颓丧。 他只是在不停地出招。 术式如呼吸般自然流转,身影在方寸间闪转腾挪,一招一式有条不紊,甚至还被锤炼得愈发凌厉和纯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的心中明明奔涌著澎湃的怒涛,但从神態到动作,都冷静得像是在完成一场杀戮的艺术? 不解与震撼在狩的心头不断积累。 终於,在又一剑劈开江夏的攻势后,它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破防!看见她们快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听著它的质问,江夏沉默不语,只是那漠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见此情形,狩的脸扭曲到变形。 它甚至气得开始跺脚:“说话!虫子!给我说话!!” “昼阳……” 话刚出口,但见江夏目光一凝,旋即便瞬闪到了狩的跟前,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下一刻,一道狂暴的电流如雷龙般当头落下,瞬间贯通了狩的身体。 霎时间,它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纯白剥夺,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烧灼的刺痛感游走在体內的每一个角落。 但仅过两秒,狩就適应了电流。 就在它准备反击之时,江夏果断解除术式,一记重拳正中狩的腹部,直接將其打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狩捂著肚子,撑著巨剑,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虽然江夏的攻击並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这是它第一次,在“猎场”里被猎物正面还击。 而且还连中了两招。 更可气的是,这人居然通过刚才的战斗,把术式吟唱精进到了只用两个字就能发动的程度。 这傢伙,是把自己当陪练了吗!? 巨大的挫败感终於让狩恼羞成怒。 它没想到有一天,那个狗头军师的话会变得如此中听。 “此子断不可留。因为他比我……更懂杀戮!” 狩握紧剑柄,怒目圆睁。 对付这种胆敢反抗的虫子,必须拿出全力一剑封喉,方才解恨! 而江夏也从这暴风雨前的寧静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信號。 但硬实力的差距就摆在这里,对方的下一击自己恐怕无从化解。 他瞄了一眼终端的虚擬计时器,还剩1分32秒。 该分胜负了…… 沉默转瞬即逝。 隨著狩双翼一展,它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在掠过之处留下一串抬升的血雾与扭曲的光影。 当冰冷的剑尖抵住咽喉时,江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竟比对方慢了一整拍。 然而,朔望真瞳还是捕捉到了这夸张的速度。 躲是躲不掉了,江夏当机立断,抬手一拦。 巨剑就这样捅穿了手掌。 他强忍著剧痛,把手往外一撇,靠著爭取到的这片刻时间,炁轨迴路已然构建完毕。 “昼阳术式……” “春。” 话音落下,一缕温润的微风不知从何处徐徐吹来。 紧接著,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隨著第一株嫩芽自血水里迸发,翠绿的草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四周野蛮生长。 昼阳术式·春,融匯“立春”至“穀雨”六式,凝聚了整个春天繁衍与生长的力量。 如果將其作用到空间中,那“润物细无声”的春意,会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满地的尸骨爬满了藤蔓,荆棘上绽放出丛丛小花。 这片瀰漫著死亡气息的“猎场”,正在盎然的春意中悄然瓦解。 等狩从满园春色中惊醒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奇序的校道上。 “输了?” 狩的赤瞳发颤,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学生?” 一旦“猎场”被解除,意味著那两位狠人马上就会赶到现场,现在必须赶紧逃命。 而且在出发前,某位魔种也叮嘱过它:“狩,深入敌营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即使失手也不要自责。只要能活著回来,都不算输,好吗?” 回过头看,这预防针打得很有先见之明。 但此刻的狩,已经气急败坏。 对方明明比自己弱小,却靠著这样那样的小聪明取得了一线生机;战斗时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在进行无声的嘲讽。 凭什么!? 妈的,今天就算死在这儿,我也要跟你爆了! 怀著玉石俱焚的决心,狩恶狠狠地瞪著虚弱的江夏,准备直接捣碎他的头颅。 然而就在动手的前一刻,它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並逐渐开始虚化。 是那个狗头军师的术式! 这下,狩彻底破防。 它挣扎著抬起头,对天空怒吼道:“你妈的,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弄死他!” 但无论狩如何叫骂或者反抗,现状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后,它无奈地看向江夏,眼中的狠劲变成了不甘和委屈,表情恳切得像要哭出来一般: “江夏!说点什么!给我说句话啊!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讲过!” 这奇怪的要求让江夏有点懵。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纠结没说话的问题。 合著这魔种最接受不了的,是冷暴力吗……? 沉吟片刻,江夏作出了战后总结:“你的数值確实很高,但我的机制在你之上。” 杀人诛心者,往往会收到敌方对亲族的诚挚问候。 “你妈……” 但还没等狩直抒胸臆,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虽然不知道它的问候具体是什么,但从起手式判断,应该不会是什么优美的句子。 此刻,江夏跌坐在地上,庆幸自己化险为夷。 求援信息在从异空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用终端发了出去。 这会,医疗人员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昏厥的前一刻,他最后瞄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时间。 1分19秒。 1分18秒。 …… 第26章 探病 魔控部的安全警戒区內,建有驱魔术师专用的医疗机构。 等江夏从病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经过一夜的睡眠,他炁轨的疲乏感已然褪去,除了手掌上的贯穿伤还在隱隱作痛之外,身体基本没有大碍。 二十分钟后,白清玄匆匆赶到病房。 他向江夏描述了一下昨晚发现他们时的情况: “……也就老祖你的伤最轻。檀樱右肺被刺穿,锁骨下动脉被划破,好在及时运转炁轨稳定了伤势;至於江玥……她目前仍未脱离危险,能不能救回来全凭天意了。” 江夏盯著白床单,有些愣神。 良久后,他缓缓说道:“尽力而为吧……” “明白。” 白清玄挤出了一丝笑容,像是在安慰江夏:“不过,幸好当时有老祖在场。否则她们两个,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江夏却苦笑道:“如果我不在,她们可能也不会遇袭。” 白清玄把头一歪,嗅到了一丝別样的味道。 “老祖何出此言?” 江夏並不打算直言相告。 也不是他喜欢当谜语人,而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能直接和白清玄商量。 “此事疑点甚多,容我先整理一下思绪。” 听他这么说,白清玄也没有追问:“好的,老祖想到什么可以隨时叫我。” “另外,还有件事。”他话锋一转,“关於这次的天阶魔种,天弦月还没来得及进行分析,目標的反应就消失了。所以想请老祖提供一些详细情报,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无妨。” 白清玄点点头,隨后对著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盘著头髮,戴著金丝眼镜,身穿西装套裤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白清玄的声音回归了玩闹的状態:“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魔控部一司秘书处的美女处长,凌欞同学!” 凌欞站得笔直。 她一边对江夏点头致意,一边观察著对方。 这就是击退了天阶魔种的少年。 坐姿端正,目光沉静,气场果然不同凡响。 跟旁边那个只有实力、没有脑子的神人一比,简直正经太多了! “你好,江夏同学。”凌欞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事不宜迟,麻烦你仔细讲讲昨晚的遭遇吧。” 接下来的时间,江夏描述了狩的外貌,性格,能力,攻击手段,以及逃跑的过程。 凌欞听得认真,记录得也很详细。 白清玄则站在窗边,环抱著双手,面色沉重地听完了全程。 待江夏讲述完毕,他开口道:“多谢老祖,你好好养伤,一司会彻查此事。” 这话在江夏耳里稀鬆平常,却引来了凌欞惊讶的目光。 她打字的双手都停了下来。 老祖?谁?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外號吗? 还没等她思考出答案,白清玄就已经走出了病房。 凌欞也赶忙跟了出去。 只是在转身关上房门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鞠了一躬。 仔细想想,和天阶魔种干了一架,没有缺胳膊少腿,第二天还能正常醒过来的人,一定是术师界未来的中流砥柱。 所以,“祖”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牢”是一定的。 毕竟,能者多“牢”嘛。 —— 在枯燥的治疗期间,江夏也復盘著和狩的战斗。 经过此战的洗礼,在奇序积累的修炼成果终於迎来了质变。 目前,炁轨强度足以支撑二十四法的周天轮转,术式吟唱的时间也大幅缩短。 总体来看,实力约莫恢復到了巔峰期的四层。 然而,这个时代的魔种,跟千年前相比已是云泥之別。 这一战也让江夏明白,在狩这种级別的怪物面前,现在取得的这点成就显得杯水车薪。 想要彻底袱除它们,必须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巔峰。 但对方都已经杀进奇序了,自己又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在重新审视自我后,江夏感到了一丝焦虑。 好在三天后,他听闻檀樱已经从昏迷中甦醒。 如果要聊聊感想,只有这位过命的姐妹是最合適的对象。 於是这天下午,江夏搭乘电梯,来到了医院的顶层。 刚出电梯门,大厅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还没等看清声音的源头,他就被两名身穿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你好,请出示探视证明。” 江夏眉头一皱。 他知道檀樱身份特殊,一个人住一层,想要搭电梯上去,还必须使用专门的通行卡。 由於凌欞打过招呼,所以江夏弄到通行卡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没想到,这里的管理这么繁琐。 能上顶层≠能够探视? 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那男人瞬间严肃了起来:“无关人员吗?请你立即离开。这一层不对外开放。” 江夏解释道:“我来看望朋友。” 男人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年纪轻轻,戴著术师终端,穿著平平无奇,最重要的是空手而来。 虽然不清楚他是如何弄到电梯卡的,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位大小姐的朋友呢? 哪个好朋友探病不带礼物的? 估计是奇序想来套近乎的学生。 想到这,男人直接上手驱赶:“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必须出具相关证明才能进去,请回吧。” 见对方拽起自己的胳膊,江夏在考虑要不要用老办法强行突破。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绷带。 “等等。你是……江夏同学吗?” “对。” 江夏打开终端的全息屏幕,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证。 核实之后,两名保鏢的態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刚才上手拉人的那位在后怕之余,也不由感到一阵庆幸。 单挑天阶魔种的怪物,檀家大小姐的救命恩人,要是把这位爷挡在门外,那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到这儿了。 “早说啊……” 他长嘘了一口气,但又自知失礼,立马恭敬地站好。 另一人解释道:“江夏同学,请不要见怪。大小姐的身份你也知道,她受伤住院,术师界,政界,还有世家的相关人士免不了要来嘘寒问暖,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规定,还请你能理解。” 说著,他故意让出了半个身位。 江夏顺势看去,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他们中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穿著都非富即贵,人手提著精美的礼品,正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看著这门庭若市的阵仗,江夏默默感嘆,这位20岁的世家二代,能量都快赶上天子近臣、士林领袖了…… 看来檀家的势力,比白家更为显赫啊。 嘖,白清玄是干什么吃的? 江夏无奈地嘆了口气:“好了,带我进去吧。” 保鏢微微頷首:“好的,请跟我来。” 在他们的开道下,江夏当著这群上流人士的面,率先进入了檀樱的病房。 霎时间,门外爆发出一阵骚动,喧闹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不是还没到探视时间吗?” “凭什么他能进啊?” “这么年轻?这小子什么来头?” …… 这群达官显贵在议论什么,江夏已无暇关心。 此刻,他的注意力已被檀樱吸引。 只见少女斜倚在病床之上,正安静地凝望著窗外,她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阳光滤过拂动的纱帘,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定格成一道不忍惊扰的唯美画卷。 听到门口的动静,檀樱慢慢转过头来。 在看到江夏的身影后,她脸上礼貌性的微笑瞬间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欣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温柔的弧度。 “你来啦!?” “嗯,好些了吗?” 第27章 一念通天 “疼死啦!” 檀樱往柔软的床头软包里一靠,刚才那副端庄的仪態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是炁轨被人抽出来,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说话间,她注意到了江夏的右手,“你的手呢,不要紧吧?” 江夏举起缠满绷带的手掌:“还好,就是手心穿了个大洞而已。” “就只有一只手吗?”檀樱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使坏的笑意,“有点可惜。” 江夏眉头一皱,顿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那你希望是几只手呢……?” “两只!”檀樱既答,“如果你的左手也被刺穿,不就是救世主同款战损了吗?” “……” “我要回去了。” 江夏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誒誒誒!”檀樱连忙喊道,“回来!我错啦,开个玩笑嘛。” 江夏站定脚步,长嘆了口气。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位秀外慧中的千金小姐,似乎对地狱笑话情有独钟。 檀樱继续说道:“虽然没有双手开洞,但你也是我的救世主啊。” 她把长发挽到耳后,眼眸清澈见底。 “谢谢你救了我。” 此话一出,江夏的背影微微一怔。 虽然常詡而立之年,光而不耀,静水流深,但这猝不及防的依恋之情,谁听了能不迷糊? 他咳嗽了两声,默默回到病床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檀樱目睹著全过程,不由得莞尔一笑。 而后,她收起了玩闹的態度,问起了正事:“江玥呢?她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势太重,还处在昏迷当中。” “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檀樱认真地说道。 “好。” 停顿片刻后,檀樱话锋一转:“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击退那只魔种的吗?我很好奇。” 回想起那晚的经歷,江夏依然有些心有余悸。 “其实也不算是击退,我只是瓦解了它的空间。如果当时它选择和我硬拼下去,我必死无疑。” “瓦解?” 江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那个空间的能量流动。当你和江玥被刺穿时,狩变得无比兴奋,而整个空间的能量强度陡然上升。所以我猜测,空间的稳定程度与狩的情绪状態密切相关。只要能让它的心志產生动摇,就有从內部瓦解的可能。” 檀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把它整破防了?” “差不多吧,”江夏平静地回答道,“狩的快感源於他人痛苦的反馈。只要你不给它想要的反应,那些凌虐就会变成自娱自乐的小丑行为。” 檀樱听完,评价道:“你是懂怎么把人搞红温的。” 江夏又展示了一下右手,轻笑道:“我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虽然江夏说得云淡风轻,但檀樱也能想像,那是一场怎样的恶战。 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却还能保持冷静,找出敌人的破绽。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而檀樱也没有忘记能让这一切成立的必要硬体。 “朔望真瞳,真是好用啊……” 说到这,她突然紧盯著江夏,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该不会是白清玄的私生子吧?” 此话一出,江夏沉默了。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能使用朔望真瞳,说明前身身上流著白家的血脉。 但一想到要管后代叫爹,这倒返天罡的感觉就令他浑身难受。 而且直觉告诉他,白清玄不可能是前身的直系亲属。 “为什么这么问?就因为我会使用白家的术式?” 檀樱的理由却不止於此:“不瞒你说,我总觉得你和江玥很眼熟,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多小?” 檀樱沉吟道:“大概……三岁以前?” 关於这个问题,江夏在经歷了蝶舞的幻境后,其实就諮询过江玥。 没想到后者对此嗤之以鼻:“你想什么呢?人家是京圈的千金小姐,我们两个是没爹没娘的野草,这已经是人种级別的差距了,我们要上哪去认识这种贵人啊?” 她那戏謔中略带一丝落寞的神情,至今依旧历歷在目。 “除非你也有幸住过孤儿院,否则我们不可能有交集。”江夏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檀樱仍旧將信將疑:“是吗……?” 趁著她望向天花板胡思乱说之时,江夏赶紧扯开话题。 这也是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对了,我有一个重要发现。” “你说。” “狩这次,应该是衝著我来的……” 听他的话茬,檀樱微笑著打断道:“你该不会是想为此道歉吧?” “不,”江夏摇摇头,突然变得郑重其事,“你难道不好奇,天阶魔种为什么会出现在奇序?又为什么会来袭击我吗?” 重伤初愈,檀樱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但经江夏这么一提,她也想起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自大战之后,天阶魔种已经销声匿跡了15年之久。 这次堂而皇之地在奇序现身,並袭击江夏,背后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结合江夏最近的行为,一个合理的推测呼之欲出: “你该不会觉得,是因为你挑战了术师的培养体系,所以引来了魔种的追杀?” 江夏沉重地点了点头:“只有这个可能……” 此话一出,檀樱的眼眸顿时失去了高光,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虽然这个推断十分合理,但此事的惊悚程度已经超出了寻常理智的范畴。 驱魔术师的培养体系,居然受到了魔种的保护? 这不就相当於玩家们给某蒸蒸日上的策略卡牌游戏刷好评吗? 这还得了!? 而江夏此时也阴沉著脸。 他本以为术师教育的失败,仅是术师界內部利益纠葛產生的结果。 但种种跡象表明,这背后还有魔种的参与。 如果它们的目的是扼杀术师界的未来,那搞出这种泯灭人性的培养体制,也就不奇怪了。 循著这个逻辑,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就摆在眼前:“檀樱,魔控部內部,不排除有高智慧魔种渗透的可能性。” 此刻,檀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还有点掉san。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15年来驱魔术师所取得的全部成就,岂不都成了自欺欺人的海市蜃楼?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界面:“不行……我要找我哥说清楚。” 江夏急忙拦住她:“冷静,会发生这种事情,整个高层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檀樱下意识想爭辩几句,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沉默片刻后,她的理智逐渐回归:“只能靠我们了?” 江夏坚定地点点头:“只能靠我们了。” 第28章 风向改变了 事关重大,且许多情势晦暗不明。 在一番深入交流后,江夏和檀樱定下了从长计议的总方针。 当然,在商討过程中,主要还是江夏在权衡利弊,循循善诱。 谋划大局不是檀樱的强项。 这么多年来,她遇到任何困难,一向只会重拳出击。 实在解决不了,只要大喊一声:“哥!” 所有麻烦都会消失不见。 但如今,魔控部高层有和魔种勾结的嫌疑。 哥哥作为部长,即使不是参与者,多半也是知情人,且始终保持著默许的態度。 所以,这条神奇的咒语暂时就派不上用场了。 而自己也只能亲自上阵,参与到这场令人冷汗直流的顶级智斗中!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跃跃欲试的同时,檀樱有一个小问题: “我哥你可以不信,但白清玄总该是我们这头的吧?如果他是幕后黑手,就不会带人来救我们了。” “白清玄……” 江夏念叨著这个让人头疼的名字:“我相信他討伐魔种的信念,也看得出,狩以及它后背的魔种群体很忌惮他的存在。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教育体制能运行这么多年,白清玄在中间扮演的角色还未可知,虽然他不是敌人,但也不一定能成为盟友。所以,还是再观察一下为好。” 虽然智斗还没开始,但檀樱已经有点流冷汗了。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她不禁发问。 “这叫谨慎。”江夏语重心长,“这次我只是稍微掀开了巨幕的一角,就招来了那种怪物的追杀。再不小心行事,你和我可能都会有性命之忧。” 檀樱突然感受到了肩头的重压。 虽然这老小子比自己小一岁,但大人的世界还是太恐怖了。 “好,那我们这段时间一起行动吧。”她主动邀请道,“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 一个星期后,江夏和檀樱双双出院。 为了跟江夏匯总情报、商討计划,檀樱往奇序跑得勤快,两人相处的时间顺理成章地多了起来。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去医院看望江玥……除了上厕所和睡觉,这两人基本如影隨形,亲密得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两人的高调结合,自然在奇序內部引发了轩然大波。 由於江夏的实力有目共睹,而且人缘也不错,所以大家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他们只好奇两个问题。 第一,这两人在住院期间,是怎么好上的? 这个问题纯粹抱著吃瓜的心態。 毕竟是檀家大小姐和夏哥的恋情,学生们会有八卦的心理也属人之常情。 相比之下,第二个问题就显得格外正经。 那晚奇序的校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同时重伤你夏哥和檀大小姐,而且还惊动了白清玄亲自出马。 关於这个问题,自江夏遇袭的那一天,同学们的討论就没有停下来过。 虽然有少数观点认为,他们遭遇了天阶魔种的袭击,但由於这个说法太过离谱,被当成了谣言处理。 而真正的谣言,却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经过严谨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江夏就是白清玄的私生子。 这样一来,直通奇序,朔望真瞳,出色的术式天赋,以及白清玄都要当个事办的救援行动,就全都说得通了。 也正因如此,同学们普遍认为,这两人的结合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无可厚非。 但对於那些妄图傍上檀家的有志青年来说,你夏哥的成功无疑让他们嫉妒到牙痒痒。 有个別不死心的同学曾跟踪过两人。 他用术式强化听感,试图偷听他们的谈话。 可开局一句“魔控部高层和魔种之间……”,就嚇得他炁轨紊乱,当场破功。 旁边的人问:“喂,你都听到什么了?” 那人面如土色地回答:“这是碰都碰不得的滑梯!” “嘖……不就谈个恋爱吗?至於这么严肃?” 正当不信邪的后者准备发动术式,亲自品鑑一下之时,江夏已经带著和善的微笑瞬移到了他们的面前。 后续发生了什么,两位同学绝口不提。 只是自那天起,关於江夏和檀樱又多了一则校园传说——檀家对这个未来女婿无比器重,你夏哥已经在准备接管魔控部了。 自此,奇序一姐名花有主,江夏是白家流落在外的少爷,算是彻底实锤。 不少男同学也因此失去了人生目標。 但好在这种消沉並未持续太久。 对於奇序的精英学子而言,办法总是多过困难的。 在痛定思痛中,他们基於当前蓝海的穿透性洞察,进行了多维度的认知对齐,通过重塑底层价值曲线,將核心抓手聚焦於全新的差异化赛道。 简单地说,就是他们打起了江玥的主意。 瞎子都看得出来,江夏已然成为了术师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和他保持友谊固然重要,但如果能搭上妹夫这层关係,未来的利益才能实现深度捆绑。 而且江玥长相甜美,性格活泼。 真能谈上这种级別的妹妹,还顺带著抱紧了夏哥的大腿,简直就是连吃带拿的大爽局。 等这对兄妹將来认祖归宗,自己还能直接升格成白家的女婿…… 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程度啊! 於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尚处於昏迷阶段的江玥,在一夜之间便多了许多陌生的朋友。 这些有条件、求上进的同学,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 他们提著果篮,抱著捧花,在江夏和檀樱面前刷刷脸熟,並时不时谈起那段不存在的友谊。 对於他们的慰问品,江夏照单全收。 只是那些沉甸甸的心意,他实在消受不了:“这些小屁孩,是不是把人情债想得太简单了?” 檀樱心里想著“你也没多大啊”,嘴上说道:“你知道的,这不能怪他们。” 江夏恨铁不成钢:“术式未见精益,处世之道又一窍不通,再这么下去,这帮孩子要废了啊。” …… 在转入普通病房的第3天,江玥终於从昏迷中甦醒了过来。 此时,距离那个恐怖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19天。 第29章 目標锁定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与研究,江夏已经锁定了培养体制的癥结所在。 “二级驱魔术师考核?” 病房里,檀樱整理著床头的康乃馨。 听到江夏的结论,她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这些天,檀樱动用家族关係,派遣了一批绝对忠诚的手下,走访奇序的外地学生、总部的底层员工,按江夏的要求收集了大量访谈资料。 原本以为他还要再研究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论了。 江夏说道:“其实,培养体系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收拢拥有炁轨的孩子,6岁到18岁接受基础教育。18岁分流,精英进入奇序重点培养,其余的留在地方继续打磨,四年后统一进入魔控部工作。从学业到就业全部安排妥当,很標准的一套专业人才培养模式。 “坏就坏在,这个二级驱魔术师的执照考核。” “怎么说?”檀樱好奇道。 “执照本身也没问题,一线工作需要二次筛选,以確保能力足够胜任。但平均通过年龄高达35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定了这个年龄。” “就拿奇序举例,”江夏向檀樱传去了一份数据,“这些年,奇序的在校生考取二级执照的通过率仅为30%,但毕业生的最终通过率竟然高达95%。22岁做不到的事,在35岁却轻易做到了,这一点就很不符合逻辑。与其说他们是考取了执照,我觉得更像是他们等到了执照。” 这些事实檀樱一直知道,但从未留意和思考过。 听著江夏的分析,她也逐渐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你的意思是,奇序的毕业生隨著年龄的增长,二级执照的考核標准会慢慢向他们倾斜,最终確保他们大部分都能上岸?” “是的。” 檀樱若有所思:“这么说,它是在故意消磨术师的黄金年龄。从22岁蹉跎到35岁甚至更晚,人的那点心气早就被磨没了,就算拿到了二级执照,他们也不愿再精进自己,术式水平將永远停滯在那里。” “说得没错,”江夏点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这套体系还拥有极高的统治效率。” “它告诉奇序的精英们,『虽然你们等了十几年,但最终依然吃到了保底,体系並没有亏待你们,你们要懂得感恩』;而对於地方院校的学生,它表现出了『奇序的精英都要熬十几年,只要你们肯努力,也还是有机会的』。 “完美的两头规训,让最出色的人成为体制的受益者,又给予底层似有若无的希望。最终,所有人都將是体制的拥护者,因为在他们看来,已经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檀樱听得入神。 良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太黑暗了……上面的人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江夏微微一笑:“当然有察觉,但没人会改。只要体制还跑得动,所有高层都是既得利益者,包括你,檀大小姐。” 檀樱一愣:“我?” “没发现吗?体制不是在培养人才,而是在控制人才。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维护平稳,巩固现有的权力结构。如果不断有外姓天才得道升天,那世家就面临著被洗牌的风险;所以,你將来要继承的檀家,就是这个驯化体系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檀樱沉思了片刻。 她的关注点似乎有所不同:“哦……这就是为什么,它明明在削弱术师界的实力,但大家都装作没看见。绝了,这要真是魔种设计的,那这魔种得坏成什么样啊!” 这反应有点出乎江夏的意料。 他本以为牵扯上利益的话题,这位大小姐会有退缩的想法,没想到表现得如此豁达。 “这关係到家族利益,你不在乎?” 檀樱的眼神坚定不移:“那当然,我可是人民的驱魔术师。” 这一刻,江夏感觉檀樱整个人红得发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作为一名腐朽的老地主,自己在思想觉悟方面確实还有待提高啊。 这时,檀樱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夏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很简单,已经找到突破点,只要猛猛突破就行了。” 檀樱恍然大悟,眼中闪烁出灼热的光芒:“明白了!发动学生运动,让大家集体罢考,最终倒逼高层改革现行体制。” “?” 新青年的老革命思想,让江夏这名中登不敢苟同。 越是涉及底层制度的变革,就越要戒骄戒躁,一波莽上去固然很帅,但极大概率打出团灭。 “你也太极端了。” 檀樱白了他一眼:“那你的建议是?” “参加二级术师考核,先探清对方虚实。只有谨慎妥帖、步步为营,才能把这股庞大的势力连根拔起。” 老官僚的迟重式作派,让檀樱这名小登嗤之以鼻。 既然都找到破绽了,哪有不出手的道理?把技能留到下把在用,前提是还有下把。 “你太保守了。” 正当两人的意见发生分歧之时,江玥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谈了?” 此刻的她,心情极其复杂。 自己现在还插著鼻管,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连眨眼都感觉困难。 这俩缺心眼居然还在旁边高谈阔论,最后发展到打情骂俏。 早知道还是昏死算了…… 而这直白的提问让檀樱有些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的亲昵举动,让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谈了。 连檀樱自己都有一丝悸动,就这么假戏真做其实也未尝不可。 然而,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毕竟江夏已经被盯上,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高调。 所以,他用和檀樱的曖昧,对高层传递出了讯號:死里逃生之后已老实,现在在积极寻求檀家庇护,並主动融入体制。 虽然这样也还是有人在跟踪他们,但经檀樱核查,这些人除了奇序的学生之外,还有就是一司的精英术师。 至於白清玄的目的是保护还是监视,就很耐人寻味了。 见檀樱的脸微微泛红,江夏替她接上了话:“放心吧,如果你有嫂子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檀樱也赶紧转移起了话题:“对了,江玥,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江玥沉默片刻,隨后用微弱的嗓音缓缓说道:“全套,解析几何。” “……” 江夏和檀樱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前者赶紧上前摸了摸江玥的额头,確定她的体温。 而后者气冲冲地走到门外,对檀家的私人医生们小发雷霆:“你们是怎么治的?病人为什么疯了!?” 第30章 患者没有康復意愿 经过两天的悉心会诊,外加三场病情研討会,专家们得出了最终结论: “大小姐,根据全面的医学评估,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损伤,病人的大脑结构和神经通路十分完整,考虑是严重创伤应激引发的心因性功能障碍,也不排除是偶发分离性心理障碍的可能。” “说人话。”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由於自尊心受挫,所以想发奋图强。” 檀樱沉吟片刻,觉得这应该算件喜事。 “病人有康復的风险吗?” 医生保持著严肃:“有的,大小姐,有的。根据病人过往的表现,专家组一致判断,这种热情並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能痊癒。” 檀樱放下的心终於悬著了。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然而事实证明,专家最好的建议就是不要建议。 在身体初步恢復之后,江玥的表现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她白天伏在病床的小桌板上,聚精会神地钻研解析几何;晚上打开术式终端,用学到的知识理解並记忆术式图案;遇到不懂的问题,整理归纳后及时向江夏和檀樱请教。 即便是打著吊瓶,江玥手里的笔也不曾放下。 这端正而刻苦的学习態度,让全体医护人员无不为之动容。 但落在前来探病的奇序同学眼里,这副图景让他们心谤腹非。 下半年的二级术师考核即將来临。 一个转来奇序不到一个月的“肇”,连基础术式都用不出来的吊车尾,不会觉得临时抱个佛脚就能通过吧? 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消息很快传回奇序。 一听说江玥住著院都在用功,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嘲讽和质疑。 然而,那些认真备考的学生,却把它视作一个潜在的威胁信號。 这次的考试,要和你夏哥那个顶级天赋怪同台竞技,压力本来就爆大。 现在,连这个全校公认的人机选手都在拼命內卷。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就这样,虽然江玥没有打扰任何人,但无形的恶意却悄然灌注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切最直接的体现就是—— “最近来探望江玥的人都变少了。”这是檀樱观察到的现象。 她感慨道:“看来跟错失潜力股相比,大家还是更忌讳不合群啊。” 经歷过社会的毒打,江玥的心智比表面上要成熟一些。 她当然看得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年轻人最需要的就是同龄人的认同,一旦被群体排挤,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我现在被大家当成异类,他们自然就对我避之不及啦。” 檀樱点点头:“看得很透彻。” “如果数学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此刻,江玥瞪著书页上的二次曲面,神情並不是很优美:“哥,立体几何有必要掌握吗?炁轨图案不都是平面的吗?” 话题给到江夏,江夏却望著窗外发呆。 他幽幽地表示:“以后有用,学就行了。” 江玥嘟起嘴:“敷衍。” 檀樱笑眯眯地插话道:“我看你哥就不怎么在意同龄人的眼光。” “哦,那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江玥的詆毁来得自然而迅速。 …… 三天后,江玥出院。 虽然医生的建议是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但废寢忘食地学完一整本解析几何后,她感觉知识的力量已经足以战胜病魔。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病房里恶补的都是理论,急需通过实践来检验一下苦读的成果。 所以,在回到奇序后,江玥成为了训练场的常客。 由於之前的非议,她的出现引来了许多不友善的注视与窃窃私语。 但江玥並没有过多在意,反而將全部精力倾注到了练习之中。 发展到最后,这个女人几乎已经住在了训练场。 她每天凌晨4点到场,一直待到晚上11点才离去,干废的靶机甚至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这份极致的专注与毅力,令绝大多数同学望尘莫及。 然而,江玥越是刻苦,周遭的不满就越是累积叠加。 她的飞速进步,极大地伤害了那些摆烂同学的自尊心。 毕竟奇序里的大家,都是从残酷竞爭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就算信念已被现实压垮,但他们心里还残存著些许天之骄子的傲气。 如果真让一个半路出家的“肇”逆袭成功了,那自己过去12年的勤学苦练,岂不是显得很小丑? 而那些立志通过二级术师考核的学生,心中的压力更甚。 本来在备考阶段,就充斥著焦虑与折磨。 现在又凭空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这谁能不破防? 而且这女人不是都已经有个好哥哥了吗? 就不能给大伙儿留条活路吗? 连那些之前妄图追求江玥的男生,也对她颇有微词。 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就得了唄。 这么努力地往上爬,是想哄抬价格,扰乱市场秩序吗? 隨著铺天盖地的排斥与指责,江玥颇有种成为全校公敌的架势。 然而,她本人却对这些流言蜚语相当无所谓。 因为在丰收的喜悦面前,这些小团体的排挤显得幼稚而可怜。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江玥领悟到了不少东西。 发动术式看似简单,总结起来就两步——构建图案,吟唱。 但这些图案,却有著异常严苛的精度要求。 每一条炁轨连接的位置,旋转的角度,收放的长短,都有著精確的数值要求,哪怕只有一个点的细微偏差,术式都会构建失败。 如果强行发动,甚至还有可能反噬炁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所以,没有对炁轨的绝对掌控力,以及扎实的几何与代数知识,就算把终端里储存的术式图案打开在眼前,那最多也只能起到一个壁纸的作用。 …… 晚上11点,江玥又结束了一天的练习。 此刻夜色深沉,偌大的训练场仅剩下她一人,清冷的夜风掠过空旷的场地,远处传来了几声夜鸟的啼鸣。 江玥扶著膝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对今天的训练成果十分满意。 按照平常的作息,她现在应该回大別野洗个澡,然后再巩固一下理论知识,便可以安然入睡。 但今夜,江玥並没有著急收拾东西。 回想起这段艰辛的日子,虽然每天在疲惫中度过,周遭也不乏冷眼。 老哥和檀樱还常常背著自己偷偷约会…… 但身体里沉淀下来的,却是实打实的力量。 在连日的训练中,自己对炁轨的操控愈发纯熟,炁轨强度也得到了显著提升。 现在,是时候往前更进一步了! 短暂休息后,江玥深吸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只见她凝神定志,目光凛然,对著眼前堆积如山的靶机残骸缓缓抬起了手臂: “……昼阳术式·夏至。” 第31章 姑娘,道行不够啊 昼阳术式·夏至,白家的高阶秘术之一。 儘管它的炁轨图案与各节点的具体参数,已经对外公开了15年之久。 但高阶术式之所以被称为高阶,就是因为即便把它原封不动地摆在你面前,你也根本没有学习的欲望。 12条炁轨交错出上百个交点,形成了数千条曲直不一的弧段;非均匀曲率的封闭螺线遍布外围,核心区域由6条延长炁轨嵌套成更微小的递归结构。 整个图案百转千回、复杂深邃,稍有不慎就能让人炁轨打结。 时至今日,整个圈子里能释放“夏至”的人数,占比仍不超过5%。 江玥也是在实际接触之后,才体会到了老哥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如此复杂的几何图案,自己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眼花繚乱;而他却能做到收放自如,构筑起来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掛到底哪买的? 能不能给我也整一个? …… “啊——!”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分心,那费力构筑出的“夏至”图案就在顷刻间瓦解。 “完了……” 当江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残余的能量得不到释放,术式中断的反噬隨之到来。 霎时间,一股炙热的剧痛感顺著炁轨向全身蔓延。 她脚下一软,不受控制的半跪在地,体温在这一刻迅速攀升,五臟六肺似有烈火灼烧,连带著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 不到三秒的时间,江玥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 此刻,她死死抓紧自己的胸口,在强烈的濒死感下,她已无暇为先前的鲁莽感到后悔。 如果再不採取措施,自己可能会被活活烧死。 但炁轨已经疼得无法调动,附近也找不到可以求助的对象。 怎么办……? 就在这绝望之际,江夏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 “月阴术式·处暑。” 话音落下,一股初秋的凉意包围住了江玥。 炁轨上的燥热被逐渐逼退,体温也慢慢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就在那股微凉即將转变为寒冷之时,它又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徒留下一种暖而不热的温煦体感。 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死里逃生的江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极致的安心感,让不甘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哥……” “別著急说话,”江夏及时打断了她,“先把炁轨调整回初始形態。” 江玥闭上嘴,专心操控著炁轨回退。 確认她暂无大碍后,江夏伸出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夏至时节,暑气最盛,妹子莫要勉强自己啊。” “我以为……” 江玥牵著江夏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刻的她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在一番欲言又止后,她將话题转向了別处: “你不是和檀樱约会去了吗?” 提起此事,江夏撇了下嘴,看上去有些无奈。 通过前几天的爭论,檀樱最终放弃了发动学生运动的想法,同意先从二级术师考核入手。 但自那之后,她便隔三差五地说收集到了重要情报,要江夏过去一趟。 见面的地点涵盖了教室,餐厅,训练场,总部大楼的会议室,檀家的私属豪宅,以及公园里的小树林。 但聊的內容,基本都是些东拉西扯、无关紧要的话题。 或许在別人眼里,这是小情侣独特的幽会方式;但江夏看得出来,这是大小姐別出心裁的报復手段。 江夏简单阐述了一下,而后总结道:“如果你能把遛狗也当成风花雪月的话,那就真的……” 学富五车的士大夫一时间有些词穷。 江玥接上了话:“……太有生活了?” “是的。” 江夏点点头,转而问起了正事:“你呢?心態日渐浮躁,愈发急功近利,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听到来自哥哥的关心,江玥沉默地低下头。 就在她纠结之时,训练场外突然传来一个婉转动听的女声: “夏哥,我知道哦——” 江夏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纤瘦的女孩正背著手雀跃而来。 她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耳侧別著小兔髮夹,脸颊小巧精致,一双杏眼灵动清澈,嘴角的笑意展露出天然的乖巧。 “她想和哥哥一起通过二级术师考核,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练习。对吗?江玥同学。” 江玥抿著嘴唇,看起来十分不爽。 出於礼貌,江夏问了一句:“你是?” 女孩先是惊讶地张开小嘴,接著眯起眼睛,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哎呀,討厌!”她顺势摸了一下江夏的手臂,“江玥没跟夏哥哥说起过吗?我叫周星柚,是江玥的朋友呀。” 江夏看了一眼江玥。 后者满脸阴沉地表示:“我不认识她。” “誒?怎么这样?” 周星柚趁机挽住江夏的胳膊,整套动作无比自然:“在哥哥面前就不要害羞啦,能交到朋友是好事呀。你说呢?夏哥哥。” 听著这绿茶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亲热,江玥额头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她抓住周星柚的手腕,厉声警告道:“放手。” 而周星柚却攥得更紧。 “江玥,不要这么小气嘛。”她鼓了鼓腮,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江夏,“我就是想和夏哥哥单独待几分钟,是我的不对吗?” 江夏默默把手抽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撩拔,对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姑娘,知道不对就闭嘴,有什么事赶紧说,別玩尬的。” 见对方面露出不屑,周星柚的微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应该啊…… 虽然江夏的確是个狠角色,但自己用这招拿下过不知道多少男生。 这个年纪的小楚南不是最吃这套了吗? 跟我玩欲擒故纵? 周星柚当即改变策略,来了手以退为进:“对不起,夏哥哥,我没想让你不开心的。如果你和江玥有重要的事,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她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小样儿,愧疚吧! 这么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妹妹主动道歉,我就不信你一点触动都没有。 现在,立刻,赶紧给老娘追上来! 老娘还能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周星柚一边走,一边幻想著对方的反应。 然而身后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扭头一看,江夏正和江玥聊著什么,全然没有关注自己的位置。 这一幕让周星柚瞬间破防。 她突然叫喊起来:“江夏!你为什么不来哄我!?” 江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烦躁地瞥了一眼:“小姑娘,精神不正常就赶紧回家去,別在这丟人现眼。” 周星柚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小到大,身边哪个同龄男生对自己不是有求必应,百般呵护?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找不出来。 这小子凭什么敢摆谱啊? 巨大的落差让她恼羞成怒:“江夏,你知道有多少男生给我带过早餐吗?” 江夏轻笑了一声。 他也不明白这人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讲出这种话的。 “怎么,你也要给我带一份?” “你……” 周星柚被懟得哑口无言。 找不到语言反击,她只能捶胸顿足,並发出尖锐的爆鸣:“江夏!!” 江玥实在受不了了。 她出言喝止道:“行了泼妇,痒了就拿拖鞋拍拍。大半夜在外面鬼叫,只会招来发情的哈基米哦。” “你们……” 周星柚彻底没招。 打,打不过名声在外的江夏;骂,骂不过主播出生的江玥。 但好在,自己这次还带著场外嘉宾。 只听她带著哭腔,委屈地大喊道:“白哥哥!有人欺负我!” 第32章 同宗同源 话音刚落,一位少年的身影如同被召唤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了江夏、江玥面前。 江夏瞬间感受到了来者凌厉的气场。 还没等他开启朔望真瞳,那少年飞起一脚,直接把江夏踹进了旁边的机器残骸堆里。 这迅猛的速度让江玥完全来不及反应。 “太帅了,白哥哥!”下一秒,身后的周星柚拍手称快道,“对付这种不尊重女性的臭男人,就该把他狠狠揍一顿!” 然而少年並没有理会这番称讚。 此刻,他双手插兜,把脸凑到了江玥面前。 江玥也藉机打量著对方。 此人长相清俊,表情木訥,一双凤眼半眯著,眼下深厚的黑眼圈平添了几分慵懒和颓糜。 还没等江玥开口,少年就抢先一步说道:“你就是我姐姐吗?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就是太弱了,还是当我妹妹比较好。” 一听这话,江玥厌恶地皱起眉头,素质呈指数级下滑: “你他妈谁啊?” 少年倒也不怒,只是挠了挠头。 在这个学校,应该还不存在需要他做自我介绍的场合。 “不认识?我是白鸣攸。” 此时,周星柚得意地扬起脸。 这位可是白清玄之子,白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史上最年轻的一级驱魔术师,全校女生都为之疯狂的存在。 为了请来这尊大佛,自己连哄带骗,拿出了毕生所学,费了好大的劲才搞定。 不过,白家少爷既然愿意赏脸,说明他对自己应该也有点意思吧? 唉,老娘的魅力还是太高了。 想到这,周星柚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进步的阶梯。 她急不可耐地强调著存在感:“白哥哥,你別怪江玥,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可能是见到你太紧张啦。” 没想到白鸣攸勃然大怒。 只见他扭过头,冲周星柚大吼道:“给老子闭嘴!女人。谁准你说话了?叫老子过来打架,还敢给自己加那么多戏。再逼逼赖赖,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 “你……” 所有幻想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周星柚本能地想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但看著白鸣攸凶恶的神情,她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咽下这口闷气,並乖巧地闭拢嘴巴。 这一幕也让江玥有些意外。 原以为这小子只是条会咬人的舔狗。 没想到他非但不舔,而且咬起人来还是无差別攻击。 这时,白鸣攸把视线转回到江玥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著刚才的话题:“我,白鸣攸。” “所以呢?”江玥没给好脸,並拉满了攻击性,“要我说,很高兴认识你吗?没问题,很高兴认识,你妈!” 白鸣攸耐著性子说道:“別那么大火气。传言你们两个是我爹的私生子,应该也算沾亲带故,所以……认我作哥哥吧?” 少年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却在说完这番话后安静了下来,似乎在认真等待著对方的答覆。 终於,江玥在沉默中开口:“月阴术式……” “嗯?” 白鸣攸迅速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江玥的手腕,沉重的力道捏得后者的关节咔滋作响。 在剧痛的影响下,江玥根本无法调动本就虚弱的炁轨。 白鸣攸悻悻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江玥疼得咬牙切齿,但眸中的那股倔劲一如既往: “滚开,我哥比你帅一万倍!” “帅?” 不知为何,白鸣攸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明白了,可以给我把尺子吗?我再好好介绍一下我自己。” ? 听著这突兀的黄腔,江玥不知道这货哪根筋搭错了。 就在这时,江夏终於重连上线。 只见他飞身顺闪到两人侧边,凌空翻转后一脚下劈,正中白鸣攸的颈侧;隨著脚踝猛烈下压,白鸣攸的头颅被狠狠地踩向地面。 与此同时,江夏亮出了刚捡来的短小螺丝,菱形瞳孔中跃动著狠戾的讥讽和杀意: “小子,你用这个就够了。” 这漂亮的反击让江玥心跳加速。 但她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哥,慢死了!” 江夏咂了下嘴,客观地点评道:“没办法,刚才那一脚挺狠的。” 而这点程度,显然也不足以制服白鸣攸。 说话间,他强顶著江夏的压制,缓缓直起了身子,瞳孔已然收束成了十二翻玫瑰花瓣的形状。 在对视了一眼后,两位朔望真瞳的持有者突然间目光呆滯,爭锋相对的氛围在此刻急转直下。 白鸣攸率先开口:“大哥?” 江夏的称呼復古:“三郎?” 江玥似乎看到了两个同时发病的精神病患者: “你们……认识?”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 江玥大声吐槽道:“那你们的连牙是怎么蓝上的!?” 江夏和白鸣攸同时咧开嘴角,隨即不由分说,出手缠斗在了一起。 夜色中,雷光撕裂黑暗,烈火与冰霜对撞;两人衣袂翻飞,身影交错,倾尽全力,打得不可开交,四溢的能量仿佛要將整块训练场犁为平地。 江玥淡定地坐在战场的最中央。 这种事情她已经习以为常,而且那两人的术式都在刻意避开自己。 相比之下,周星柚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此刻,她在场地边缘四处乱窜,狼狈地东躲西藏。 但隨著战斗进入白热化,周星柚也渐渐顶不住了。 就在她即將被气浪卷飞之时,柳叶尧的身影加入了战场。 “形名术式·合。” 只听他话音落地,周围大大小小的机械残骸瞬间聚拢到一起。 下一刻,一尊巨大的人形机甲骇然屹立在了场地中央。 庞然大物的出现,让江夏和白鸣攸的术式对轰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是打算把奇序拆了吗?” 一见是熟人,江夏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哟,柳大术师,好久不见啊,这些天上哪去了?” 柳叶尧不悦地撇了下嘴。 自从上次江夏大闹完总部后,他就连著上了好几天的火。 一怒之下,他提交了申请,买了张机票,真去东瀛转了一圈。 本以为旅游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谁曾想今晚又撞到了这位瘟神。 …… 此刻,三位少年鼎足而立,相对无言。 这画面看得旁边的周星柚直流口水。 奇序的潜力股、龙头股、蓝筹股居然在这里集齐了,牛市都没这么牛啊。 这不往前掺一脚,简直说不过去。 她自信开麦:“柳哥哥……” 柳叶尧正愁找不到机会转移话题。 面对主动扑上来的小丑,他严肃地说道:“行了,你又不是鸡,別哥哥长,哥哥短的。赶紧走,小心被误伤。” “……” 第三次遭到相同的对待,周星柚彻底麻了。 男人啊,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第33章 我成野种了? 自奇序落成以来,训练场內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四只瞳孔异状的眼睛,一架威武雄壮的高达,一杯失去梦想的绿茶,以及一位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 此刻,眾人的悲欢不尽相同。 周星柚不明白,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什么时候退环境了? 深感挫败的她决定,等会儿就约个幸运舔狗出来重振雌风。 柳叶尧怀念著在小日子那儿收穫的情绪价值。 他开始反思,自己今晚为何要心血来潮,来奇序散步? 如果不是正好在附近,也不会被通知来处理此事。 他倒不嫌麻烦,身为一级术师,制止学生內斗本是分內之事。 但如果被打的是江夏,那还有劝阻的必要吗?自己不帮著下黑手,就已经算很有素质了。 江玥看似情绪稳定,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只是来备考的。 但今晚先被“夏至”反噬,又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茶艺表演。 紧接著,老哥和白鸣攸从剑拔弩张,到当场认亲,再到玩命似的大打出手,其背后的逻辑远超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她不禁要问:这群精神病能不能换个场地搞行为艺术? 你们不学,我还要学呢! 而白鸣攸是这几人中,心態波动最大的一位。 对於白家私生子的传言,他原本是不屑一顾的。 毕竟那位神人老爹的办事风格,他可太清楚了。 不近女色,不爱权力,这辈子只热衷於钻研术式,以及看人破防。 能生下自己这根独苗,已经算是祖宗保佑,哪还能有多余的精力去创造其他人类啊? 奈何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传言这种东西,就是越听越真。 渐渐的,白鸣攸觉得此事有必要確认一下。 直接问白清玄,对方已读不回。 找亲戚了解当年的往事,知情人士纷纷闭口不言。 这些反应加重了白鸣攸心中的疑虑。 所以当周星柚找来,说有和江夏对决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位私生子的真假。 所以在一开始,他还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但隨著战斗的深入,有些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如假包换的朔望真瞳,一脉相承的好勇斗狠,都是白家祖传的特质。 更要命的是,此人在月阴、昼阳流派上的造诣远超自己;尤其是二十四法的周天轮转,甚至能和神人老爹相提並论。 不应该啊…… 从术式表现上看,这货的血统简直正得发邪。 在反覆推敲中,一个惊悚的猜测油然而生。 ——坏了,该不会我才是那个野种吧? 至於江夏。 此刻,他的眼里充满欣慰,同时也怀著几分忧虑。 我们老白家的人,能力確实强。 新生代有著扎实的术式功底和可观的炁轨强度,天赋堪称顶级,假以时日,这块璞玉一定可以雕琢成惊世之作。 唯有不足的是,这孩子的精气神实在太过萎靡。 面色晦暗,目光无神,眼下浮肿,这些都是肾气亏虚的表现。 江夏知道,这个时代有许多攒劲的节目,也理解年轻人对於“起飞”的执著。 但白家术式讲究阴阳平衡,纵慾过度,终將自毁根基。 事关老白家的香火传承,可不能让这小子继续放纵下去了。 想到这,江夏把视线转向白鸣攸。 还没说话,后者就抬手打断道:“別说了,我走。” “走什么?” 看著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惊惧,江夏感觉莫名其妙。 虽然此事是有些难以启齿,但也不至於害怕到这种程度吧? 况且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孩子,听我说,我这里有固本培元,滋阳温肾之法,你……喂!” 话音未落,白鸣攸就一溜烟地跑了。 他现在只想找白清玄问个明白,甚至觉得有做亲子鑑定的必要。 而听著江夏的话,又看了看白鸣攸落荒而逃的背影,周星柚也悟了。 这公子哥原来还有那方面的问题…… 还好当初没能骗到手。 否则进入正式环节,自己还要配合演出,那牺牲也太大了。 想到这,她庆幸地长舒一口气,隨后默默退出了训练场。 两人走后,江夏看向一旁板著脸的柳叶尧。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江夏打趣道:“柳大术师,可是有那方面的需求?” 柳叶尧微微抽动了两下嘴角:“柳家,以契血术式为长。” 契血术式,是强化身体功能、追求肉身成圣的术式流派。 只要他想,確实可以增幅任意器官。 “叶家的形名术式,我看你也用的得心应手啊。”江夏指了指旁边的机甲,“刚才这招是叶家秘术吧?《高术》可没教过这个。” 柳叶尧解除术式,人形机甲骤然解体,密密麻麻的残骸坠落到了地上。 “柳家,叶家……。” 他喃喃了两句后,严肃地看向江夏:“江夏,我看过你的视频。我不反对你为奇序的学生们答疑解惑,反而很赞同你的行为。但是,请不要教给大家一些错误的观念,让他们走上歧途。” 江夏轻笑一声:“什么意思?柳大术师说我误人子弟?” “你自己心里清楚,”柳叶尧义正辞严地说道,“比如无吟唱发动术式,到底算不算实用技巧。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场外。 看著柳叶尧离去的背影,江夏摇了摇头。 这几个世家二代,还真是各有千秋啊…… 训练场上,又只剩下了江夏、江玥两兄妹。 此刻,江夏正蹲在地上,摆弄著那堆机械残骸。 “哥?” 看著他发呆的样子,江玥下意识唤了一声。 下一刻,江夏嘴角一扬,剑指陡立,轻声念道: “形名术式·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正在前往总部大楼的白鸣攸收到了白清玄的消息。 “你和江夏打架了?” 看著终端上弹出的文字,白鸣攸的心態直接炸裂。 果然那傢伙才是亲生的。 自己前几天怎么发消息都不回。 现在只是和江夏打了一架,神人老爹竟然主动找过来了。 他怒由心中起: “怎么?不能打?” “別没大没小的!” “怎么就没大没小了?” “和江夏干架,为什么不叫上我?” ? 白鸣攸一时间没跟上这突兀的思路。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老爹的正常状態。 他的脚步渐渐放缓: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对双胞胎兄妹” 过了半响,那边才回覆: “江玥,確实是你姐姐” …… 白鸣攸心凉了一半。 他不死心地追问: “江夏呢?” 但这个问题显得过於白痴。 江玥的身世都明了了,那江夏还能是什么身份? 结果又过了半响: “那是你祖宗” ? “你怎么还骂人呢?” 第34章 术式的无限可能 望著那拔地而起的擎天机甲,江玥的震惊溢於言表。 “哥,这你都会啊?” 形名术式,叶家开创的特殊术式流派,可將炁轨图案鐫刻进器物內部,將其变为“灵器”。 当术师体內的炁轨构筑出灵器上的图案时,术式便会发动。 在过去,修习“形名”流派的术师们,皆是出色的匠人。 他们会亲手打造器物,並鐫刻上合適的炁轨图案,以实现不同的功能。 步入现代,叶家在形名术式上,取得了两项重大突破。 第一,自动化术式。 只要达成预设的触发条件,灵器便会自动执行该术式设定的程序和指令。 比如奇序內部的训练靶机,总部大楼的清洁机器人,还有学生宿舍的智能家电,皆使用了此技术。 第二,术式接口。 它能支持炁轨与灵器直接相连,让任何术师都能激活灵器上提前搭载的术式。 比如术师终端,魔控部的武器装备,皆使用了此技术。 基於这些特殊性质,修习“形名”流派的人,相当於驱魔术师中的开发工程师。 如果没有前往一线作战的意愿,他们可以不参加二级术师考核。 只要通过了叶家主持的灵器考试,同样也能进入魔控部装备司工作。 江玥曾在《高术》课上学过,“形名术式·刻”。 ——可將炁轨图案刻进器物,是“形名”流派里最基础的术式。 这就像编程软体一样。 打开它並不难,双击就好了。 但具体要写什么代码,怎么写更高效,怎么写才不会出bug,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形名术式·刻”,本身也很好发动。 但要往灵器上刻哪些图案,进而实现什么样的功能,就非常考验天赋了。 因此,包括江玥在內的大多数学生,这辈子能运用的“形名术式”,可能也就只有两个。 一,就是刻不出任何东西的,“刻”。 二,將炁轨接入灵器预留的术式接口上。 江夏在形名术式上的造诣也不高。 只不过前世的他略有些人脉,与当年的叶家家主关係不错,所以对“形名”的高阶术式也有所涉猎。 刚才用朔望真瞳,通过观察柳叶尧体內的炁轨,修正了一下记忆里模糊的图案。 没想到还真给自己发动成功了。 江夏十分满意。 隨著他心念一动,刚拼装好的高达再次解体成了一堆零件。 “好了,” 他走到江玥身边坐下,重提起未完的话题:“我们刚才聊到哪了?……哦,对了,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躁?” 此话一出,江玥的眼眸瞬间低垂了下来。 她抱著膝盖,沉沉地嘆了口气:“这还用问吗?你应该都看出来了吧……” “痛恨自己的弱小?”江夏试探地问道。 “还有……” 江玥轻咬住嘴唇,那一晚的尸山血海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驱魔术师,是一份真的会死人的工作。” 江夏愣了愣:“如果不想死的话,放弃二级术师考核不就好了?这样应该能远离那些危险的工作。” “但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江玥抬起倔强的眼眸,吐露出心声:“我想有一天,也能有力量保护你!至少……不能再拖你后腿了。” 对方不甘而又认真的神情,不免让江夏有些触动。 这些天,江玥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捨弃了所有的娱乐时间,两眼一睁就是学,训练时流的汗量远超体育生。 这套不当人的卷法,效果確实显著。 炁轨更强了,术式更稳了。 就连以前叫苦连天的数学题,现在解起来都得心应手了。 有这种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 只不过,这一切的源动力,竟然是出於最纯粹的亲情吗? 看著江玥日渐清瘦的身形,以及手臂上还未褪去的淤青,江夏突然觉得,这个捡来的妹妹或许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脆弱。 “谢谢你替我著想。但是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还是別说了。” 江夏伸出手,揉了揉江玥耷拉的脑袋。 而后,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好吧……兄长今天就教你点真本事。” “真本事?” 看著亲哥的架势,江玥开始期待起来。 只见江夏背著手,缓缓说道:“夫术式之形,非拘於定象,在明炁理,在通其变,在洞悉分驭之能也。” 江玥觉得这些话有点耳熟。 反应了一会,她突然记了起来:“呃……白朔的《炁轨枢机总要》?” 据檀樱所说,此书是炁轨应用理论的奠基之作。 虽然其中的很多思想在后世都得到了完善和发展,但她还是很推荐去看看原文,感受一下祖师爷的真意。 於是,江玥就去搜来,仔细研读了一番。 祖师爷的真意领悟得不多。 倒是这字里行间涌现出的形象,为什么会有种老哥在著书立说的即视感? 这时,江夏继续说道:“术式图案,不是一尘不变的。12条炁轨分工明確,各有侧重。在保留图案总体结构的情况下,可以微调炁轨的组合方式,让相同的术式发挥出不同的效果。” “嗯……是吗?” 看江玥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江夏决定把例子举得再实际一点。 “你在构筑夏至时,试著放弃午、末、申、酉四轨的调用,只把它们简单连接起来,並保证交点位置在炁轨的三等分点上。” 江玥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午、末两条炁轨分布在右手,而申、酉则是在左腿。 “那外围结构不是全散了?这样真的有用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江玥有些战战兢兢。 她倒不是不相信老哥的话,而是术式反噬是真的很疼! 简直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 但看著江夏那冷峻的眼神,江玥竟然感到了一种来自班主任的威压。 迫於无奈,她只好起身。 按照江夏的说法,夏至的炁轨图案变得简易了许多。 江玥很快就构筑好了迴路,在做足了思想准备后,她把心一横: “昼阳术式·夏至!” 话音落下,她的掌心喷出了一道绚烂的火光。 火焰掠过之处,夜色被短暂驱赶,机械残骸纷纷熔化,地上徒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江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向前方的景象,顿时欣喜若狂。 “成了!” 这样调整下来,虽然威力有所削弱,但炁轨的负担也会隨之降低。 很適合她这种蓝量不高,又想开出大招的新手玩家。 “看见了吗?术式的无限可能。” 江夏欣慰地笑了笑:“当你了解了每一条炁轨控制的属性,再精確操控迴路的变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做到任何事情。” “悟了!”江玥狠狠点头。 她决定回去把《炁轨枢机总要》再通读一遍,好好发掘一下祖师爷的智慧。 而祖师爷本人此刻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了,接下来,进行深入指导环节。” 江玥一愣,也不避讳:“有多深?” “桃花潭水那么深。”江夏坏笑道。 第35章 妹妹的命也是命 夜幕之下,江夏对江玥使出了一记过肩摔。 隨著一声沉闷的声响,四周激起了飞扬的尘土,皎洁的月光把少年的嘴角映照得无比狡黠。 “好,30比0,又是我贏。” 江玥大字朝天,仰躺在地,这是她今晚第30次被江夏放倒。 “再怎么说……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所谓的深入指导,就是和江夏进行拳拳到肉的近身短打。 “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 江夏屹立在一旁,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考试没有后门,魔种也不会手下留情。你的格斗技巧实在太差了,不好好提升一下怎么行?” 江玥拖著腰酸背痛的身子,从地上艰难爬起。 其实在被白鸣攸打断术式吟唱后,她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此情此景,混蛋老哥的说辞显得有些冠冕堂皇。 “我怀疑你就是想揍我……” 江夏挑了挑眉:“我看起来是那种很坏的兄长吗?” “你……” 还没等江玥把话说出口,她就感觉脚下被人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 又是“咚”的一声,她再次摔倒在地。 “好,31比0。” 这一下让江玥有些破防了。 骨头快要散架,新伤叠著旧伤,青紫的淤斑连成一片,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 “你知道吗?哥……”她凝视著夜空,感慨道,“当年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拉著你同归於尽。” 从那静如死水的语气中,江夏感受到了十足的怨念。 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妹子,我刚来奇序的时候就教过,要让炁轨始终处於激活状態。你会被轻易放倒,原因就在这里。” 江玥的眼眸恢復了一丝高光。 她轻嘆了口气:“我试过,但这真的很难,我必须时刻集中注意力才行。”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江夏提高了音量,“你把炁轨当成了一种工具,而非器官。” “有什么区別吗?” “工具是主动使用,器官是本能的生理活动。就像呼吸一样,你会刻意地去使用自己的肺吗?” 江玥似有所悟。 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再次从地上爬起。 这次,江夏很有武德地打了声招呼:“还来吗?” 江玥擦了擦脸上的泥泞,拳头一握,重新燃起了斗志。 “来!” 她运转著炁轨,向前猛踏一步飞了出去。 咚—— “好,32比0。” “……我发誓,等你老了,我一定要拔你氧气管。” …… 最终,这场兄妹亲情交流赛的比分,定格在了55比0。 等江夏把遍体鳞伤的江玥抱回別墅,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 进门后,他把江玥放到了沙发上,接著翻箱倒柜地找来了许多药品。 在处理外伤方面,江夏异常熟练。 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而后用棉签蘸上碘伏悉心擦拭,最后裹上无菌纱布確保清洁。 做完这些,他又拿来冰块和毛巾,对江玥身上的淤青进行冷敷。 流程进行到一半,那股细微而持续的痛感,让江玥逐渐恢復了知觉。 “哥……”她的声音极其微弱。 江夏专注著手上的事,头也不抬:“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换个妹妹?” “怎么会?” “那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听到江玥隱隱的抽泣,江夏微微一怔。 他赶忙抬头看去。 只见少女的眼圈已然泛红,长长的睫毛颤抖得格外委屈,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正噙著泪花。 不是吧,真哭了?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江夏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愧疚。 自己下手好像真的有点狠了…… “抱歉啊,这不是我的本意。” 江夏用手捋了捋江玥的头髮,试图安抚一下她。 就在这时,江玥突然一记左手冲拳直袭江夏面门。 江夏迅速反应过来,拍防挡下。 趁著这个空档,江玥的双手一前一后,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下一刻,她炁轨全开,莽足一股劲,把江夏重重地拋摔到了沙发背面的墙上。 这夹带著私人恩怨的一击,力道甚猛。 江夏被磕得头晕目眩,墙灰正从上空纷纷扬扬地落下。 还没等他缓过劲,江玥便翻跃沙发,直接骑到了他的身上。 “1比55!”大仇得报,少女的喊声尤为激动。 江夏扶著头,无奈地笑道: “阴险啊……” “还是江老师教得好。”江玥晃了晃脑袋,显得十分得瑟,“但老师为什么会没有防备呢?我这个可爱的妹妹,就这么让你心软吗?” 江夏不置可否。 虽说是遭了偷袭,但自己刚才確实大意了。 他轻嘆了口气,给出了评价:“干得不错。” “谢谢老师!”江玥露出灿烂的笑容。 “而且,”江夏话锋一转,“也多亏你了。” “啊?什么意思?”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別墅的大门被强行破开,客厅的落地窗隨之破裂。 下一秒,几个黑影鱼贯而入,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两人包围了起来。 还没等江玥反应过来,一个女生就从远处传来:“什么情况?江夏,你怎么样了!?” 只见凌欞急匆匆地赶到沙发旁边。 然而,在看清两人的姿势后,她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们这是在……?” 江夏面不改色地接话:“切磋武艺。” 凌欞瞬间想歪。 而且这种含糊其辞的解释,也很难不让人想歪。 “切磋武艺?你们不是都在训练场切磋了55个回合了吗?回家还有精力啊?” 这时,江玥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赶忙从江夏身上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还有……你们谁啊?怎么直接就破门而入了!?” 江夏坐起了身子,介绍道:“妹子,这位是魔控部一司秘书长,凌欞女士。”他看向四周,“其他几位,应该都是隶属於一司的驱魔术师吧?” 江玥还是没有搞懂眼前的情况。 “他们在这儿干嘛?” “监视我。” 江夏回答得云淡风轻,似乎早有察觉。 而凌欞抿了下嘴。 既然行动已经暴露,也没有继续隱藏的必要了。 她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几名术师迅速退了出去。 而后,她郑重地声明道:“江夏同学,这不是监视,是奉白司长的命令,为你提供保护。司长怕你再遇到天阶魔种的袭击,所以派来的都是一司最精英的术师。” 江夏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是保护,那为何不明言?” “司长的命令是,暗中保护。” 凌欞的解释略显牵强。 但江夏也不在意:“隨你怎么说吧。只是你们天天跟著我,让我很不自在,明白吗?” “那只能请你理解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一旁的江玥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似乎可以確定。 “等等!”她突然插话道,“也就是说,你们突然闯进来,是觉得我哥遭遇了危险?” 凌欞看向她,语气极为官方:“是的,江玥同学。別墅里只有你们兄妹二人,而你又身负重伤,所以一旦传出动静,只有可能是江夏同学被不明目標袭击。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她又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背德感瞬间爆棚:“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 而江玥无视了这个问题。 她反问道:“也就是说,你们目睹了我哥和白鸣攸的战斗。” “是的……” “那怎么不出来制止呢?” “白鸣攸毕竟是白司长的儿子……而且,就最后的结果而言,江夏同学近乎完胜。” 江玥又问道:“那你们也目睹了我哥殴打我的全过程?” “是的……” “也不制止吗?”江玥指著自己略微肿胀的脸,“你看他都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也看得下去?” “呃……” 凌欞闪躲著江玥的视线。 “我本人对此深表同情,但任务就是任务。” “哦,所以我哥只是被磕了一下,你们就衝进来了?” 凌欞继续重复道:“江玥同学,这是任务,请你理解……” 这一刻,江玥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出生啊,太出生了。 第36章 真香定律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凌欞转身欲走。 江夏低沉的声音响起:“站住。” 凌欞回过头,脸上依旧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还有什么事吗?” “替我转告白清玄,谢谢他的好意,但跟了我这么些天,他应该也得到想要的答案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们可以解散了。” “我会代为转达的,但行动是否继续……”凌欞顿了顿,“恐怕还轮不到江夏同学做主吧?” 江夏面色沉静,目光中透著一股寒意。 “招呼我已经打过。如果你们仍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看著那威胁的眼神,凌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正处级的干部,竟然会被一名19岁的学生瞪得后背发凉。 难道是因为对方有击退天阶魔种的战绩? 就在凌欞盘算著己方战力有多少胜算之时,江夏再度开口:“而且,天阶魔种不会再轻易露面了,你们的保护完全是多余的。” 凌欞一愣:“你为什么这么篤定?” “狩天性嗜杀,如果它有办法直接干掉我,早就发动第二次袭击了。” 凌欞迟疑片刻:“难道不是因为有我们的保护,魔种才不敢动手吗?” 江夏轻笑道:“恕我直言,在狩面前,就算你们几个加在一起,最多也只有两成胜算。” 凌欞不爽地撇了下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冷冰冰的现实。 “他们忌惮的,是白清玄。”江夏点出了关键,“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凌欞顿时找到了反驳的角度:“所以我们的任务很有必要啊。就算无法正面对抗天阶魔种,也能及时联络白司长,防止上次的情况再度发生。” “你怎么还没想明白?”江夏眉头微皱,“天阶魔种的现身,已经引起了白清玄的注意。明知有猫蹲在洞口,你作为老鼠还会冒险出洞吗? “换句话说,狩对我发动袭击的机会仅有一次。一旦失败,就只能另寻他路,故技重施的风险它们冒不起。” 凌欞思索了片刻,觉得这番推论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没有撤退的打算。 毕竟这次行动,是白清玄亲口下达的命令。 来自上级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就换人执行。 “江夏同学,这些观点你可以直接向白司长反映,我记得你有他的联繫方式吧?” “我找过他了,但那人根本不回消息。” 凌欞皮笑肉不笑:“那倒也是司长的风格……” “好了,凌秘书长,我也不为难你了,回去跟白清玄转达我的意思。” 江夏摆摆手,浅笑了一声:“任务毫无意义,还要全天候待岗,你们拿到加班补贴了吗?” “……”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击要害。 凌欞微微頷首,隨后快步走出了大门。 刚到別墅外,几名术师就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试探地问道:“凌秘书长,我们还要继续这个任务吗?” 显然,他们都把江夏的话听进去了。 而凌欞也產生了些许动摇。 按照江夏的说法,他们现在的工作,就是纯纯的无效加班。 自己还可以靠著对升迁的憧憬,充值一下摇摇欲坠的信仰。 而手下的术师们,就算再怎么任劳任怨,也需要实际的好处作为支撑。 这段时间大家起早贪黑,四班三倒,没有休息过一天。 江夏这小子还时不时来个爆冲,带著所有人一起拉练,行动组內部早已积攒了不少怨气。 再这么下去,团队必然丧失干劲,到时候工作就完全开展不下去了。 想到这,凌欞打开终端,决定套用江夏的说辞,向白清玄请示一下。 没想到下一秒,白清玄主动发来消息: “总部呼叫00號术师,收到请回復,over.” 看著这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凌欞不悦地皱起眉头,已经想像出了那个神人说这话时的表情。 不过时机正好。 她飞快打下一段话: “白司长,我有关於江夏的情况需要匯报” 对面秒回: “总部呼叫00號术师,收到请回復,over.” 凌欞无奈地眯起眼睛。 这仪式感就这么重要吗? “收到。请问可以匯报了吗?” 同样的消息第三次弹出: “总部呼叫00號术师,收到请回復,over.” “……” 凌欞彻底无语。 参加工作到现在,她不止一次地思考过,为什么自己的上司这么爱玩抽象。 但她最终也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復,over.” “00號术师,请讲” 凌欞耐著性子,用简洁的话语向白清玄匯报了江夏的想法。 过了一会,那边回覆: “他有威胁你吗?” “有” “任务取消” ? 此刻的凌欞满头问號。 怎么三句话就草草做出了决定,草草也不能这么快吧? 那姐几个这段时间拼了命地连轴转,到底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白清玄平时的神人逻辑,凌欞有理由怀疑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单纯地想把江夏惹急,並来回折腾大家,好给他自己找乐子。 玛德,这都什么领导啊? 就在凌欞越想越气之时,白清玄又传来一条消息: “行动组每人补贴5万,放假两个星期” …… 这领导实在太棒了! 当凌欞把消息向大家公布后,参与任务的术师们按耐不住地欢呼起来。 声音传进屋子,江夏沉了口气。 总算是清净了。 而江玥望著满地的玻璃碎片,神色並不是很优美:“他们把东西砸完,就这么走了?” “放那儿吧,明天应该会有专人来修理。” 在奇序上学虽然压抑,但有一点好。 学生就读期间產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学院承担。 当然,江玥也不是担心花钱的问题:“可是房子失去了门和窗,在这里住著很没安全感啊。” 江夏往沙发上一靠,表情轻鬆:“我倒觉得,现在是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江玥瞥了他一眼,问出了那个困扰许久的问题:“我说……你今晚揍我一顿,不会就是为了引这群人出来吧?” “也不全是……” 还没等江夏说完,江玥直接扑了上去,张牙舞爪的样子略显娇嗔: “我就知道!你个大混蛋!” 江夏很轻易地就控制住了江玥的双手,但又怕弄到她的伤口,所以动作十分小心。 “能不能听我说完?”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这个殴打妹妹的、全世界最混蛋的哥哥!” 江夏无奈地嘆了口气,直奔主题:“我要教你用朔望真瞳……” 此话一出,江玥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滯。 下一秒,她喜笑顏开,夹著嗓子撒娇道:“我最好的欧尼酱,你刚才打爽了吗?没打爽的话,还可以再打打我!” 江夏头上的青筋微微冒起,咬牙切齿地回道:“你再给我整这死出东瀛话,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第37章 朔望真瞳 作为术师届的四大世家,白、檀、柳、叶,除了有代代相传的高阶术式之外,还掌握著许多令人覬覦的东西。 比如柳家独门的锻体炼魄、强化炁轨之法; 叶家传承千年、別具匠心的冶炼、锻造、製作工艺; 檀家温文尔雅、冰雪聪明的……大小姐; 以及白家华丽而的朔望真瞳。 虽然四大世家的独门绝技各有千秋,任得其一,都可受用无穷;但其中,最受业內人士推崇的,当属朔望真瞳。 首先,它的功能非常强大,可被直接运用到实战之中,泛用性远超其他三家。 其次,它的外观是一种独特的身份標识,在业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当江玥得知可以习得此等神技时,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被殴打了。 而是在残血状態下极限通关,boss掉落了一件属性加成极高的传说皮肤。 早说有这种关底奖励,就是再刷上十次她也乐意啊。 此刻的江玥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之中。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小嘴叭叭得就没停过: “哥,这一顿打,一定是为了打通我的任督二脉吧?” “不是……” “难道是我们体质特殊,所以需要破茧成蝶、浴火重生?” “没有这种说法……” “我懂了!是先抑后扬,你运用了先抑后扬的写作手法!” “你到底学不学了?” “学!” 江玥乖巧地跪坐在地毯上,腰背挺得笔直。 江夏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进入正题: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炁轨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江玥仔细感受了一下:“应该是麻。就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没什么知觉。” “这就对了。炁轨被过度消耗,再加上身体连续遭受重创,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江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跟朔望真瞳有关吗?” “当然。只有当体內的炁轨存在感减弱,你才能感知到眼睛里的炁轨。” 此话一出,江玥愣在了原地: “眼睛里的……炁轨?” 江夏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用心去感受,看你能不能捕捉到它们。” 江玥遵照指示,缓缓闭上双眼。 当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球之上时,她竟真的感受到了两条炁轨。 它们位於眼球的背面,形质微弱而细小,仿佛蛰伏在腐草间的萤火,如果不掀开草丛,那里就永远是一片荒芜。 “这就是……朔望真瞳的秘密?” 江玥想起来,炁轨必须先意识到它存在,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原来自己的眼睛里,还一直长著这种东西吗? 此刻的她全神贯注,生怕一个不经意,这种细微的感知就从脑海里溜走了。 这时,江夏的声音响起:“试著控制它们的形態。” 江玥再度集中精神。 眼睛里的炁轨不同於身体里的,体积近乎只有一个点的大小,控制起来如同把线头穿过针孔,必须细致入微。 见她渐入佳境,江夏继续引导:“让左眼的炁轨从眼球的中心穿过,延长至瞳孔位置,再向四面扩散,先后通过虹膜与巩膜的內表面,最终匯聚到起点,形成一个覆盖眼球的迴路。 “右眼的路径与之相反。先让炁轨向四周发散,沿著巩膜的內表面来到虹膜,匯聚於瞳孔后,发出一条直线贯通眼球中心,最终与起点相连,也形成一个覆盖眼球的迴路。” 江玥很想问有没有具体的图案要求,但此刻的她完全无法分心。 控制微弱的炁轨生长本就不易,现在还要双线操作,构筑出两条完全相反的路径,那更是难上加难。 也是在此过程中,她明白了江夏之前让她学习立体几何的用意。 巩膜的內表面近似於椭球面,而虹膜则是一个特殊的环形曲面,如果对这些形状没有基本的认知,那炁轨根本不可能在上面展开。 遐想间,江玥的呼吸越发平稳。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瞳孔的形状已然收束成了六重枝状晶体。 看著那宛如雪花一般的清冽眼眸,江夏不由得暗自呢喃道: “芳林新叶催成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啊……” 朔望真瞳没有固定的术式图案,全凭使用者自己的意愿构筑迴路,因而会在外观上呈现出不同的瞳孔形状。 虽然形状並不是越复杂越好,但白鸣攸的十二花瓣、江玥的六棱雪花,都说明了时代的洪流正在滚滚向前。 而在江玥眼里,此刻的世界已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色彩全部消失,只剩下漫天的黑白;但所有物体的形状清晰无比,目之所及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挡视线,整个天地都变得异常通透。 她能清楚地看到物体的內部结构,江夏体內的炁轨排布状態,以及空间中缓慢流淌的各种能量轨跡。 视野不再局限在前方,而是扩展至360度的全景范围,只需动动眼珠,便能观察到来自任意方位的情况。 视力也显著增强,可以隨心所欲地对焦到任何一点上。 对於眼前的世界,江玥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 ——全知境界。 朔望真瞳接收到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传统的视觉领域;它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以至於自己的大脑都有些来不及处理。 突然间,江玥鬼使神差地向上方看去。 不需要抬头,头顶的景象便映入了眼帘。 此刻,天花板的阻隔形同虚设,深邃的夜空歷歷在目,甚至连天体的运行轨跡都清晰可见。 她鬼使神差地將目光锁定在了月亮之上。 下一刻,视野不受控制地向前拉进。 直到看清了月表坑坑洼洼的洞孔,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陡然袭来。 “啊——!” 江玥捂住眼睛,感觉眼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得她想在地上打滚。 一旁的江夏轻笑道:“很勇敢,刚学会朔望真瞳,就仰望星空。”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这是人类的本能。” 江玥的眼白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江夏见怪不怪:“別紧张,这是每个初学者都会经歷的事情。 “朔望真瞳的视力几乎没有限制,理论上可以看清宇宙中的任何一处细节。但我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天文级別的距离和信息远超炁轨的承受能力。所以,一定要把握好尺度。” “知道了。” 江玥点点头,但仍然心有余悸。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那些光怪陆离的线条,铺天盖地的黑白,以及无穷无尽的信息黑洞,都让她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哥……朔望真瞳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江夏歪了歪头,微微一笑。 作为朔望真瞳的开创者,他也没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谁知道呢?” 江夏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这就是世界原本的模样……” 第38章 月相位移 “再来一次。” 在江夏的指示下,江玥的眼睛一闭一睁,再度开启朔望真瞳。 这次,她克制著好奇心和探索欲,不再东张西望,逐渐將能力控制在了承受范围之內。 与此同时,江夏也把瞳孔收束成了菱形: “首先要记住,在使用朔望真瞳期间,绝对不能闭眼。” 一听这话,江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好像连最本能的眨眼反射都停了下来。 她问道:“闭了会怎么样?” “不清楚。如果你有治学至理的精神,可以大胆尝试一下。” “算了算了。”江玥连忙摆手拒绝。 刚才看完月亮之后,她就已经老实了。 这可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万一乱搞给自己整瞎了,那这辈子不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不对,好像还能打星际。 江夏继续教学道:“第二,双目的外形看似一致,实则属性完全相反。 “左瞳曰『朔』,乃新旧之交,万物由此而始;右瞳曰『望』,乃盈亏之转,万象至此而盛。” “不懂。”江玥摇了摇头。 她倒是能理解这两句话的字面意思。 这说的应该是“朔月”和“望月”的月相 ——“无月为朔,满月为望”。 她不明白的是,老哥拽这两句文言文是……何意味? 就在江玥疑惑之际,但见江夏眸光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江玥的朔望真瞳,可以捕捉到对方的瞳孔闪动,但却没能看见移动的过程。 那道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一般。 下一秒,江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引导元气由『朔』及『望』,可將自身的位置转移至目標身后。” 江玥联想了一下,瞬间瞭然。 从“朔月”到“望月”,正是月球移动至地球背面的过程。 她举一反三:“那从『望』到『朔』……” 话音未落,江夏又陡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没错,正好相反,可以移动至身前。” 看著眼前发生的景象,江玥的雪花眼仿佛在发光。 她可算是知道老哥那超乎寻常的身手从何而来了。 “这是,无限制的空间位移吗?” “限制还是有的。”江夏讲解道,“朔望真瞳的真元,源自炁轨本身,而位移產生的消耗,与目標的距离与体积有关。如果选定的目標过远或过大,极有可能导致炁轨过载。” “以及……”他用重音强调了一下,“时序轮迴,流转相继,乃天地万物之定数。 “切记,既有一『朔』至『望』,则必有一『望』復归於『朔』。要让元气在『朔』『望』之间循环抵消,炁轨才不会崩溃。” 江玥点点头,又问道:“目標的身前、身后如何定义?” “以你为准。你正对的,为目標的身前;而另一面,即为身后。” “懂了。” 江玥有样学样,很快就领悟到了精髓。 虽然真元、元气听上去些復古,但只要替换成“能量”,就很好理解了。 於是,她催动著真瞳的能量从左眼流向右眼,再从右眼流回至左眼,在江夏身边进行了一次来回横跳。 这种穿越空间、移形换影的感觉极为玄妙。 江玥兴奋地一拍手:“帅啊!” 但还没高兴多久,她的朔望真瞳就被强制解除。 世界在顷刻间恢復了色彩,江玥有些意犹未尽:“誒,怎么用一次就不行了?” 就在她尝试著再度开启真瞳时,眼眶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酸涩的刺痒感。 江玥忍不住揉搓著眼睛,但无济於事。 伴隨著痒感愈发强烈,她的动作幅度不断加大,发展到最后,甚至產生了想把眼球挖出来挠的衝动。 这时,江夏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眼药水。 “月相移动是很消耗元气的,以你目前的炁轨强度,还无法多次施展。” 他扒开江玥的下眼瞼,轻轻点了滴药水进去:“还有,由於长时间不眨眼,解除真瞳后就会这样。” 江玥仰著头:“呼……这技能蓝耗高就算了,居然还有负面效果。” 江夏帮她按住內眼角,避免眼药流进鼻腔:“你初学不久,根基未固,还是要循序渐进,此事万不可心急。” “嗯。” 答应一声后,江玥紧闭双眼,转动起了眼球。 而江夏也没有继续说话。 隨著两人话语声歇,四周顿时寧静了下来。 头顶的灯光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柔和的晚风从破损的落地窗拂进客厅。 或许是因为眼乾的症状得到缓解,又或许是两人的氛围过於静謐祥和。 此刻,江玥的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沉默半响后,她缓缓开口:“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啊。” “那你以前对我是什么印象?”江夏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负,幼稚,长不大的小男孩,而且还有点细狗。除了脸长得帅,脑子好使,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之外,根本找不出其他优点。” 听著这些对前身的评价,江夏只是笑笑:“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尽力了。” 江玥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成熟、沉稳、温柔,还强得不讲道理,如果我不是你亲妹妹,早就被你迷死了。” 江夏歪过头,用拳面抵住侧脸,嘴角浮现出一抹戏謔的笑意: “听起来,你好像很遗憾啊。” “怎么会呢?” 江玥突然开启朔望真瞳,瞬移至了江夏身后。 下一刻,她用双手搂住江夏的脖子,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谢谢你能成为我的哥哥。” 少女的声音柔软而真挚,此刻的气氛显得格外温情。 然而江夏却嗅到了一丝別样的味道:“说吧,到底想干嘛?” 江玥嘿嘿一笑,收起了刚才的柔情:“陪我再练会。” 她的想法很单纯。 刚入手的新皮肤,谁能忍住不多玩几把? 而江夏瞥了一眼时间。 凌晨2:56。 “不行。”他果断拒绝。 虽然早有预料,但江玥还是嘟起了嘴:“铁石心肠,我都这么撒娇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江夏扛著江玥,直接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手臂:“好了,赶紧下来,该休息了。” “好吧……” 江玥邪魅一笑:“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刚落,她的右臂往江夏的脖子上一扣,左手搭住自己的右肩,一个牢固而標准的裸绞即將成型。 但下一刻,江夏就消失在了原地。 江玥扑了个空。 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朔望真瞳就看见了那道佇立在身后的冷峻身影。 “你个死丫头片子……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听著那低沉的嗓音,江玥咽了口唾沫,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这种压迫感不危及生命,但却能让人痛的刻骨铭心,通常是完整童年的重要组成部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哥……”少女抽动著嘴角,声音略显无助。 “你別生气,听我解释……” 但回应她的,只有逐渐逼近的脚步。 …… “呜……下手轻点……” 第39章 考前准备 第二天清晨。 檀樱乘坐著高级礼宾车,来到了奇序的校门口。 今天的她,儼然一副女明星出街的装扮。 上身v领白t,下身墨绿色长裙,外搭一件轻薄的黑色风衣,隨意挽起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和小臂。一顶鸭舌帽扣在头顶,长发上繫著蝴蝶结,浅灰色的墨镜半遮著面容,修饰出精致的脸型。 本来檀家的专车,是可以直接开进学校的。 但檀樱还是选择了步行。 一来,今天的天气著实不错。 天朗气清,阳光和煦,漫步在校园里,感觉结节都小了一圈。 二来,她也需要在见江夏之前,花点时间整理一下心绪。 虽然这几天把那小子呼来喝去的確实很爽,但檀樱也明白,和江夏这样的男人相处,不能总耍大小姐脾气。 对方给予了包容,自己也该有所回应才是。 一来二去,说不定还能让关係更进一步。 想到这,檀樱不自觉地露出期待的笑容,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但跟在身后的秦苒,心情就没有那么明媚了。 自从上次和江夏交手之后,她就一直在医院躺到了现在。 倒不是那一战造成的伤势过重。 实际上,身上的那点烧伤早在20天前就痊癒了。 她之所以称病,除了有藉机躲懒的目的,更重要的是想远离后续调查,避免成为上层斗爭的牺牲品。 就结果来看,自己这一招极具远见。 江夏、江玥没有被追责,还顺利入学了奇序,他们牵扯的案件,似乎也被白清玄强行压了下去。 风波已然平息,之后再出现什么问题,锅也扣不到自己头上。 但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江夏那小子居然把檀樱姐给拿下了。 秦苒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短短一个月时间,那朵奇序乃至整个术师届都公认的高岭之花,居然会沦陷在一个主播出生的“肇”的手里。 这两人甚至都没正式交往,檀樱姐就已经五迷三道,都快被钓成恋爱脑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有点手段。 …… 很快,两人抵达了別墅门口。 站定在小花园里,檀樱一眼就看到了那扇不翼而飞的大门。 初次到访的秦苒也略显惊讶:“姐啊……这房子的装修风格,这么狂野吗?” 檀樱顿感不妙。 难道是天阶魔种再度来袭? 她把墨镜一摘,快步走进屋里。 “江夏!” 等檀樱急匆匆地穿过玄关,来到客厅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呆愣在了原地。 整个屋子一片狼籍,仿佛刚经歷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 沙发被掀翻,茶几断成两截,家具横七竖八地歪斜著,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墙上甚至还有几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此刻,兄妹二人正躺在地毯上,睡得正酣。 江玥浑身上下遍布淤青,江夏的脸上也有少许擦伤。 看著这诡异的画面,檀樱有些摸不著头脑。 而见多识广的秦苒,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摇著头喃喃道:“战况惨烈啊……”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终端,迅速拍下两张照片,记录下了这一宝贵的瞬间,以便日后慢慢品味。 相比之下,檀樱的心思就纯洁了许多。 她先找了张毛毯给江玥盖上,隨后戳了戳江夏的肩膀。 “喂,醒醒。” 听到声音,江夏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短暂地適应了晨光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黑色鸭舌帽,以及帽檐下檀樱担忧的神情。 “今天的穿搭……很利落。” 檀樱无视了他的评价,严肃地质问道:“你们昨晚是不是打架了?” 江夏从地上坐起,顺手调出虚擬界面,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8:02。 好嘛,就睡了4个小时不到…… “准確地说,是切磋。” 江夏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这话他昨晚好像说过。 檀樱看了看江玥的伤势,眼神显得更加慍怒:“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算切磋吗?作为哥哥,怎么能对妹妹下这样的毒手呢?” 就在这时,江玥翻了个身,抱住了江夏的手臂,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像是做著什么美梦。 这温馨的场景让檀樱一时语塞。 她本以为江夏江玥是因为有矛盾才大打出手,现在看来,他们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 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还真是独特啊…… 这时,江夏问起了正事:“你们找我干嘛?不会又有什么新情报吧?” 檀樱把墨镜別在胸口:“二级术师考核只剩下两天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江玥就像接收到关键词一般,突然从梦中惊醒,开机速度超过99%的同龄人。 “二级术师考核!?” 下一刻,她注意到了来访的两位客人:“誒,檀樱姐?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又转向秦苒,“还有你,是那个……?” 秦苒的假笑充满怨气:“没错,我就是那天去抓你们,结果被你哥反杀,最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的,二级驱魔术师秦苒。不记得了吗?” “哦,想起来了,”江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的小粉丝嘛。” 秦苒抿著嘴唇,拳头紧握,看起来有些恼怒。 檀樱及时打断道:“好了,马上就是二级术师考核了。我这里有往年的真题,还有一些过考的经验,今天一併带给你们。” 闻听此话,江玥的反应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放到以前,她肯定对此感恩戴德。 但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能看透一切的朔望真瞳。 有了这种作弊神器,还能为考试发愁? 而江夏也没有言语。 他起身后径直走到餐桌旁,又从柜子上取下一个罐子,熟练地泡了杯茶。 自己参加二级术师考核,主要目的是为了探清考试流程,找出高层与魔种合作的线索。 而且,他也不觉得一个二级术师能让自己落榜。 “这种事情,你用终端传过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这个嘛……”檀樱的语气变得有些心虚,“情况,稍微发生了一点小变化。” 第40章 反人类试题 “什么意思?” 江夏把杯子一放,陶瓷茶杯和托盘碰撞出了清脆的响声。 檀樱露出尷尬的笑容,说道:“其实是关於,笔试题目的……” “题目?” 二级术师考核为期两天,首日笔试,次日实战。 只有笔试成绩合格的考生,才能获得实战考核的资格。 而关於题目,江夏很早之前就询问过檀樱。 “你不是说,笔试考察的是《高术》《魔討》的知识点,以及欧氏几何的应用,最后以一道主观题收尾吗?很常规啊。” 说著,他又从柜子上取下一罐咖啡豆,並打开了旁边的咖啡机。 “可问题在於……” 见檀樱吞吞吐吐的样子,秦苒抢过话茬:“问题就在最后的主观题上。只有檀樱姐的那一届相对正常,其他的……都多少沾点大病。” 此话一出,江夏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说下去。” 秦苒继续道:“就拿我考的那一次来说吧。最后的主观题是,『冒险者歷经千难万险,终於在山洞深处找到了宝箱,打开后却发现,里面仅存放了一张纸条。请推测纸条上书写的內容,並阐述理由。』” 听完题干,江玥不禁肃然起敬。 “我可以阐述你的梦吗?这是术师考核还是心理测试啊?標准答案不会是什么『真正的宝藏,就是你一路上展现的勇气』,这种烂俗套路吧?” “实际上,这道主观题没有標准答案。魔控部只给出了几个核心立意,包括过程的升华与精神的传承,责任与担当。” “嘶……” 江玥听得一头雾水。 她惊讶地发现,这题是自己看答案都看不懂的程度。 “那你怎么答的?” 秦苒微微一笑:“我写的是,有宝箱≠有宝藏。” “不等式,秒了!” 江玥拍手叫绝,这答案她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可是,这跟参考答案的立意有关係吗?” 秦苒摊了摊手:“所以啊,我最后只考了60分,踩线进的实战环节。”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夏开口了:“这题考查的是价值观,旨在筛选出那些接受命运、服从秩序、信奉政治正確的考生。比如,你写『世界的意义不在於获取,而在於奉献』,应该就能得高分。而那些过於个人化、情绪化、或者充满反抗意识的答案,就会被筛掉。” 江玥似有所悟:“服从性测试啊。” 檀樱小声说道:“这样的题,其实还有很多……” 话音刚落,江夏、江玥的终端收到了一份资料,是过往10年的二级术师考核试题。 江夏把界面展开在一旁,开始快速瀏览。 江玥也好奇地翻找著主观题,並挨个念了出来: “如何开发长生术式?40分。” 她听江夏说过,从古至今,几乎所有的术式都是攻击性质的,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开发出治疗型术式。 所以这题的离谱程度类似於:试证明黎曼猜想。 江夏思索片刻,给出了思路:“当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第一时间就要想到组织和体制。这题不是在考查学生对术式的理解,而是在考查考生是否会质疑上级的命令。所以,答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妄谈解决方案,重点是拥护领导的决策。” “怎么还是服从性测试?” 江玥翻了个白眼,同时翻了个页: “白朔为什么不刪改自己出生寒门的经歷?请谈谈你的看法。40分。” 她感觉题干莫名有些眼熟:“这该不会是什么沟子文学吧?” 江夏眉头一皱,没想到现在的考试居然还编排自己。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解答道:“这题考查的是学生对权力系统的认知。必须认识到,只有皇帝才能修改歷史,即使是白朔也要遵守规则。 “因此,正確的论述方向应该是是,把个人能力置於上层权威之下,绝对服从上级的管理和安排。除此之外的所有分析,均为无效答案。” 江玥嘖嘖惊嘆:“考公题果然不养閒人啊……” 她继续念道: “假如白清玄从你身边路过,你有机会绊他一脚,请问你是否会伸腿?为什么?40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江玥已然轻车熟路。 “这……敢答绊的,应该都是零分吧?” 江夏看了一眼这题的出处——来自今年上半年的最新考题。 “恰恰相反,这题就该回答『绊』。” “啊?”江玥表示不解,“为什么?敢绊领导,这不是挑战体制和规则吗?” 江夏的语气略显无奈:“因为这一届的考生有白鸣攸,这题是为他设计的……” “……” 听著江夏有条不紊的分析,檀樱和秦苒大受震撼。 这么会揣摩出题人的意图? 简直是天生的做题家啊! 而江玥也惊愕不已,但她的震惊来源於试题本身。 “这还是人类出的题目吗?” 江夏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还真不一定是人出的。” 其实在江夏原本的设想里,二级术师考核的猫腻全在实战部分。 毕竟根据檀樱的描述,笔试的试题常规,考察內容合理,並且採取匿名阅卷的形式进行评判,相对而言比较公平。 最重要的是,执照的颁发最终完全取决於实战成绩;笔试仅是入场的凭证,分数再高也没有意义,所以可操作空间不大。 但看过这些逆天题目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对於考生的筛选,从笔试环节就开始了。 这么重要的情报,自己居然在临考前才知道。 想到这儿,江夏把目光转向了檀樱。 看著那责问的眼神,后者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轻咬著下唇,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不起嘛!二级术师考核实在太简单了,我考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还以为每年的题都是一样的。你骂我吧……” 檀樱愧疚地低著头,默默等待著江夏的抱怨和斥责。 但最后,却等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誒?”檀樱捧著杯子,手心传来了温暖的触感,“你不生气吗?” 江夏也给秦苒倒了一杯。 后者表示:“谢谢,我想喝茶。” 江夏指了指台面:“自己去泡。” 而后,他开始回答檀樱的问题:“此事我也没有仔细调查,所以责任我们两一半一半吧。” 听著这心平气和的语气,一旁的江玥咬著杯口,满脸坏笑。 “亚撒西勒……” 只是“勒”字还没出口,江夏就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江玥嚇得一激灵,赶紧闭上了嘴。 而此刻的檀樱,心率逐渐攀升,双颊也微微泛红。 这种在共同责任下建立的微妙关係,把曖昧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一改刚才颓丧的神色,情不自禁地笑道:“好吧,作为补偿,我这里有一个必过考试的办法,现在就告诉你们!” 第41章 据野史记载 在奇序中心广场的北侧草坪上,塑有一尊高3米、宽1米的白朔青铜全身立像,以纪念中古时代最伟大的驱魔术师、术师届的大贤至圣先师白朔先生,对炁轨运用与术式理论的奠基性贡献。 此刻,江夏正静立在这尊铜像前。 他仰头凝视著那张放荡不羈的面容,眼中满是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必过考试的办法?” 檀樱也仰著头,但她的眼神里只有崇敬:“你没听说过吗?拜白朔,考必过。每年术师考核前,所有学生都会来这里拜一拜祖师爷,討个吉利。” 江夏敷衍地笑了两声,视线往下移动。 只见雕塑的底座上摆满了各式物品。 水果鲜花巧克力,炸鸡烤串冰红茶,再加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绸缎,硬是把这里装点成了一座小型祭坛的模样。 “都说临时抱佛脚,你们这帮孩子……是零食抱佛脚啊。” 檀樱拍了拍他的肩膀:“试试唄,很灵的。我连贡品都帮你准备好了。” “贡品?” 檀樱勾了勾手指头,旁边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恭敬地递上来一个保温箱。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盘子。 盘中,金灿色的蟹黄与莹白的蟹肉交相排列,淡黄的栗子散落在侧,几瓣桂花点缀其间,裊裊升腾的热气散发著一股馥郁的清香。 “据记载,这是白朔最喜爱的食物,蟹秋酿。” 江夏眉毛上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先不论是不是最喜欢的食物,他这个老汴京士大夫,甚至连这道菜名都没听说过。 檀樱自信地笑道:“那说明你对白朔的了解太少了。他弟弟白望,在《兄无隅遗事札记》中写道,『先兄在日,於饮食未尝求珍异,独深嗜一味蟹秋酿。每岁白露既降,必设小案於书斋暖阁,为皰人口授规制,斟酌銖两,督以制之。』 “这道菜的做法也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据说后世的蟹酿橙,就是改良自此。” 江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 我? 我把厨子们喊来书斋,还教他们做菜? 虽然知道弟弟这么写,是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位深諳生活情趣的全德君子。 但这些名过其实的描述,是本人看了都摇头的程度。 而檀樱的分享还在继续:“而且,这道菜的由来还与一位名叫谢秋娘的歌姬有关。当年,白朔与她邂逅,才子佳人一见倾心。为寄情思,白朔创製此菜,取『谢秋娘』的谐音,將其命名为『蟹秋酿』。” 少女眸光流转,似乎对这段爱情故事心嚮往之。 然而江夏的脸色愈发阴沉,太阳穴狂跳不止。 这是赤裸裸的詆毁啊! 晚唐李德裕,为悼念亡妾谢秋娘,创词牌《谢秋娘》,后经白居易改为《忆江南》流传后世,堪称一段千古佳话。 怎么到自己这,就变成了以歌姬名入菜名? 风雅之事瞬间降格为饮食男女,简直是幃薄不修,品味低俗至极。 能写这种故事的人就是歌姬吧!? 江夏的血压稳步攀升,声音隱隱有些发颤:“……这也是无畛写的?” 檀樱愣了愣。 直接叫白望的字,听起来还怪亲切的。 “不是,这是野史记载。” “……” 其实在穿越过来之后,江夏也曾自搜过。 据史料显示,自己亡故后,天子悲慟不已,特追赠镇海军节度使,追封东平郡开国公,可谓极尽哀荣。 而关於身后之名,同僚撰写的《东平郡公白公行状》儘是溢美之词;弟弟记录的《兄无隅遗事札记》太长没看;魔控部收录的资料,全是自己前世对术式的研究。 总的来说,白朔之名也算流芳百世。 但唯一疏忽掉的,就是野史的编排。 “我告诉你啊,野史都是杜撰的。” 看著江夏铁青的面色,檀樱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啦,但这段记载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为什么?” “因为,比这野的野史多了去了,这已经算是最有逻辑的一版了。” 一听这话,江夏的咬肌微微隆起。 “比如?” “比如……据野史记载,白朔白望一母同胞,因而在对女人审美上趣味相投。昔年,白朔替谢秋娘赎身纳入府中,其弟白望亦生覬覦之心,屡次试探。后来,白氏兄弟將此事摊开明言,两人大打出手,数个回合不分高下,最终约定以房事表现定胜负,遂爭相与谢秋娘行周公之礼。这就是,『朔望爭捅』的由来……” 说著,檀樱捂著脸,哂笑著说道:“不行,实在是太野了……” 而江夏听完,已然满脸黑线。 “何止野啊,这简直就是史。” 他瞥了一眼檀樱,真诚地发问:“不是,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我只是对白朔研究得比较透彻而已。” 檀樱把盘子递到了江夏面前:“好了,快去把正事干了。” 江夏心中五味杂陈,但当精致的食物放到眼前时,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去。 “你做的?” “对呀,早上起来做的,用了我一个小时。” “有心了。” 江夏点点头,很自然地在寻找些什么:“筷子呢?” “谁给你吃啊?”檀樱把嘴一撇,“让你去供给祖师爷。” 江夏轻笑一声,伸出右手:“月阴术式·千鋩。” 话音落下,一双金色的筷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餵……” 还没等檀樱开口,江夏就夹起一块蟹肉放进了嘴里。 “嗯,不错。蟹肉饱满,调味咸鲜,火候恰到好处,口感细腻又不失弹性,余韵鲜而不艷,甘而不俗,堪称上佳绝品。” “……” 听著江夏的夸讚,檀樱一时语塞。 同时,她也隱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仔细想想,此刻的自己正双手端著亲手製作的菜餚,恭敬地请江夏品尝,而且还听了他装模作样的点评。 这不成对方的专属女僕了吗!? 她甚至觉得,现在就是换上一身女僕装站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 隨著想法的深入,檀樱的脸颊愈发红润。 而江夏对此甚为疑惑。 这大小姐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在盘边凝练出一双新的金筷。 “你也尝尝?” 檀樱抬起眼眸:“可这是给白朔的……” 江夏嘆了口气:“据野史记载,除了老婆和术式,白朔在其他方面素来有慷慨之名。”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秦苒环抱著双手,站在药店门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去拜白朔,江玥要先来一趟药店。 不过这样也好。 檀樱姐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支走閒杂人等,好让她和江夏独处。 没想到这小妹妹还挺有眼力劲,拖她的福,自己也省了不少功夫。 过了一会,江玥从店里走了出来。 秦苒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顿时仰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去拜祖师爷,你买健胃消食片干嘛?” 江玥认真回答道:“祖师爷雕像下全是吃的,肯定需要这个啊。” 听完她的小巧思,秦苒欲言又止了半天。 “你还真是……別出心裁啊。” 江玥也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我这么贴心,他老人家一定会保佑我的。”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呵,別做梦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把自己献祭给祖师爷,他老人家都不会想收的。” “嘖……” 江玥不爽地撇过头。 在看到来者的面容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周星柚?你不夹了,我差点都没听出你的声音。” 周星柚毫不示弱地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当年你对著镜头求礼物的时候,不也没少夹吗?” 第42章 偷吃贡品 “嚯……” 看著两边剑拔弩张的態势,秦苒来了点兴趣。 要知道,在奇序这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学生间早已有了清晰的阶层划分。 如今江夏稳坐顶层,风头正盛。 而江玥,虽然实力不济且近来饱受非议,但碍於她哥的关係,大家仍会保持表面上的礼貌与客气。 像周星柚这样,敢在公开场合主动挑衅的实属罕见。 “除非她背后有人。”秦苒心想。 但这个女生,似乎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没有特別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证明过自己的实力,就敢如此有恃无恐。 这显然不合常理。 想到这,秦苒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她们会吵些什么。 而另一边,周星柚的攻势也没停下。 她瞥了一眼江玥手里的东西,嘴角上扬得更加轻蔑:“也就只会搞这点小聪明了。我劝你啊,也別去拜祖师爷了,有这功夫还是多练练形名术式吧。別以后进了总部扫地,连个清洁机器人都不会开。” 江玥也看了看她手中的黑色塑胶袋,语气不遑多让: “那你来药店又是干嘛的?生病了?” “嘁,用不著你操心。” 见对方目光闪躲,江玥微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她突然抬手吟唱道: “月阴术式·风切。” 还没等周星柚反应过来,她手中的袋子就被两道风刃割断,几盒药品顺势散落在地上。 江玥定睛一看,发现每一盒的上面都用黑体字写著 ——“屈螺酮炔雌醇片”。 江玥看向周星柚,眼中满是讥笑:“周同学,你吃这种药啊?是月经不调呢,还是有避孕需求呢?” 周星柚面红耳赤:“关你屁事!” 江玥的嘴炮还在继续:“光吃这个没用的。我建议你再搭配点爱滋预防药,一定要做好全面防护啊。” “你他爹的……” 周星柚恼羞成怒,当即打开终端,开始摇人。 “有人欺负我!” 群发15条,秒回的消息瞬间涌来。 “谁啊?” “怎么回事?”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別怕,发个定位,我马上就到” …… 看著眾舔狗热切的回应,周星柚十分得意。 她拍下江玥的视频,再次群发。 然而这次,回復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內容也理智了许多。 “別开玩笑了……宝宝” “江玥?你怎么会和她有过节?” “我倒是不怕她,但是她哥江夏不好对付啊” “要不我们想个別的办法?今晚见个面?” “……” 眾人的反应把周星柚气得火冒三丈。 养狗千日,用在何时啊? 这群臭男人,就只有馋身子的时候是最殷勤的,到了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一怒之下,她狠狠地怒了一下。 “契血术式·瞬极。” 只见周星柚小手一挥,一道强烈的掌风打飞了江玥手里的健胃消食片。 这一幕让旁观的秦苒笑出了声。 术师管理条例明令禁止任何私斗行为。 这两小姑娘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都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智。 而且,能精准地控制术式的生效范围,可见实力不容小覷。 如果笔试不出问题,周星柚应该可以轻易通过二级术师考核。 至於江玥……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从什么都不会的“肇”进步成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周星柚对此也有同感:“唉,有个好哥哥就是好啊,一个废物都能被调教成这样。” 江玥看上去波澜不惊:“那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可是有一群好哥哥啊。” “少得意了!江玥。我敢打赌,这次的二级术师考核你肯定过不了。包括你那个风光无限的好哥哥,说不定也会一起翻车哦。” 听到对江夏的詆毁,江玥顿时有些沉不住气。 “我过了怎么办?” 周星柚仰起头,无比篤定:“呵,你要是能过,除非祖师爷把贡品分给你!” 就在这时,江夏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江玥的肩膀上。 “吃橘子吗?” 直到这句话的话音落地,在场的几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人简直就像个鬼一样,出现得悄无声息。 江玥茫然地问道:“你哪来的橘子?” 江夏的嘴里嚼著东西:“雕像上拿的。” 一听这话,江玥惊得瞳孔放大:“那可是祖师爷的贡品啊……” “我知道。” 江夏的语气毫不避讳。 他转过头,朝周星柚也丟了一个:“你也尝尝,早餐妹。” 周星柚懵然地接住橘子。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早餐妹啊。我记错了吗?” 周星柚回想起了那晚对江夏放出的狠话。 当时的自己在气头上,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没觉得有什么;但事后回想起来,那句话简直尬得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强烈的羞耻感让周星柚的耳朵根瞬间红透。 “你们……你们给我等著!” 撂下狠话,她飞速逃离了现场。 而江玥注视著手里的橘子,还是有点懵逼:“这……你敢拿,我都不敢吃啊。” “没关係,吃吧。” 檀樱从旁边走了过来:“你哥特意从来祭拜的学生手里现拿的,绝对新鲜。” 但江玥显然不是在担心水果的品质问题。 她较真地看向江夏:“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真不怕祖师爷在天有灵吗?” 江夏的神色若无其事,只是一味地吃著橘子,並轻轻嘆了口气: “唉,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 是夜,周星柚打开终端,找到了一个名为“杨川”的联繫人。 在犹豫片刻后,她打下了这样一段话: “杨秘书长,您好,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发现了一些关於江夏的最新情况,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跟您匯报一下” 过了一会,消息传来。 对方的回覆十分简洁: “请讲” 周星柚快速敲击著键盘: “江夏对白朔的了解可能不多,命题或许可以朝这个方向靠拢” “有何依据” “他敢吃白朔的贡品” 可能是觉得没说清楚,周星柚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这说明他对这位白家的先祖很不尊重” 消息发出,杨川迟迟没有回覆。 周星柚等得心急如焚。 她反覆翻看著聊天记录,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直到半个小时后,消息提示终於响起。 周星柚急忙打开聊天框,发现对方只传来了一份文件 ——《二级考核题目2.0》 第43章 老A8的智慧 魔控部总部大楼第25层,是隶属於五司的专属办公区。 此刻的司长办公室里,五司秘书长杨川靠在沙发椅上,看著终端里和周星柚的对话,只感觉睛明穴一阵狂跳。 他实在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惊世智慧,才能从“吃贡品”扯到“不尊重”,再从中推导出“江夏对白朔知之甚少”这个结论的。 这周星柚……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杨川有些发愁。 自己当初找上周星柚,主要是看重她浪荡而又爱装纯的性格。 像这样出淤泥而全染的“好”女孩,用来钓江夏这种未经世事的19岁萧楚南,属於是专业对口、手拿把掐。 虽然事后得知,江夏还挺洁身自好,但周星柚也勉强完成了任务。 本来还以为是这女人筹谋得当。 现在看来,她可能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想到这,杨川回头望去。 在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后方,魔控部五司司长乔知禾正独坐在椅子上,紧盯著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周星柚拍摄的,江夏与白鸣攸的对战影像。 “怎么了?川。” 儘管乔知禾的眼睛没有移动,但她还是察觉到了杨川的愁容。 “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没错,乔司长。”杨川嘆了口气,“周星柚发来的,关於江夏的新情报。” 乔知禾依然目不转睛:“她还能获得新情报?不是说江夏根本不吃她那套吗?” 杨川把聊天记录转发了过去。 “也不能算情报吧,顶多是一种没有事实根据的臆想。” 乔知禾简单瀏览了一下,当即发出一声轻笑: “川,你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待提升啊。江夏能勾搭上檀家的那位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对周星柚这种小姑娘感兴趣呢?” “司长,这您就外行了。” 杨川看上去颇有感悟:“男人都是这样,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需要一杯绿茶解解腻。谁知道江夏那小子这么不上道,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乔知禾闻言抬起头,嘴角噙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是吗?听上去,你也吃腻了?” 这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女人,留著一头利落的褐色短髮。 她的眼神锐利,打扮知性,儘管眼角已爬上了些许细纹,但从长相到身姿,都透著一股半老徐娘的雍容气度。 自从坐上五司秘书长的位置,杨川就深諳一个道理: 老a8也是a8。 更何况还是能少走40年弯路的老a8。 但凡多犹豫一秒,那都是对自己驾驶生涯的不尊重。 “怎么会呢?一杯醇厚的红酒,是怎么都喝不腻的。” 乔知禾很满意:“呵,小嘴真甜。” 杨川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正轨:“那这条情报……?” 毕竟夜还很长,自己要有策略地分配精力。 “毫无价值,不用管它。” 乔知禾的视线又转回到了屏幕:“我们现在,还是要把重点放在这段视频上。” “话虽如此……但司长,你有头绪了吗?” 乔知禾耸了耸肩:“没有。” 其实,为了设计出针对江夏的实战题目,他们两人已经对著影像研究了一天一夜。 研究的结果是——完全无法针对。 別说二级术师,凭这小子的实力,就连一级术师考核都能轻鬆碾压。 “除非我们直接取消他的考试资格,否则没有別的办法。”杨川说道。 乔知禾感觉十分头疼。 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战,江夏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这种天才,到底是怎么诞生於世的? 沉默片刻后,杨川建议道:“司长,一个二级术师考核而已,要不就放他过吧……” “绝对不行。” 乔知禾语气坚决,脱口而出:“你我都清楚,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想要摁死他,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杨川还想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乔知禾使了个眼神,杨川立马起身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他略显惊讶地叫了一声: “凌秘书长?” 佇立在门口的凌欞直奔主题:“乔司长在吗?” “在的。” 杨川往后看了一眼,隨即敞开大门:“请进。” 凌欞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 此时,乔知禾已经关掉了屏幕上的影像。 她露出和蔼的微笑:“凌秘书长?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贵干啊?” 微微頷首后,凌欞严肃地说道:“乔司长你好,深夜前来,多有打扰。我受白司长之託,特来向你转达几句话。” “哦?” 乔知禾皱起眉头,交叉著双手放到桌上:“白司长有什么重要的指示?需要凌秘书长亲自跑一趟。” 凌欞的语气十分郑重:“本次二级术师考核,还请乔司长恪守公平、公正的原则。若出现任何不当干预,白司长將採取必要手段,维护秩序。”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乔知禾神情自若地说道:“请转告白司长,考核一向公平公正,五司上下都將严格遵守规章制度,请他不必多虑。” “告辞了。” 凌欞点头致意,隨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杨川有些无奈。 虽然术师考核由五司全权负责,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外部压力,很多地方都不能隨心所欲。 所以搞个江夏,都得小心谨慎、不露破绽。 想到这,他不禁感慨:“白清玄的手伸得有点长了吧?明明白鸣攸考试的时候,都没派人打过招呼。难不成,江夏真是他儿子?” 而乔知禾的笑容,越发游刃有余:“多亏他的警告。关於笔试题目,我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嗯?什么题目?”杨川好奇地问道。 乔知禾卖了个关子,自信一笑:“这次,他的好大儿可能连笔试都过不去了。” …… 考试前一晚。 “知道我为什么要传你朔望真瞳吗?” 江夏突然的发问,让正在复习的江玥有些猝不及防。 她仰著头,转起了手里的笔:“嗯……因为我是你可爱的妹妹?” 江夏的语气略显冷漠:“因为你过不了笔试。” “餵……” 江玥不爽地咂了下嘴,上扬的眉毛表达出强烈的抗议:“我都这么努力了,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不是打击你……”江夏闭上双眼,问道:“你有信心答出最后的主观题吗?” 一听这话,江玥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想让我抄你的答案?” 江夏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江玥心中一阵暗喜。 毕竟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怕提前商量作弊,会被老哥训斥一顿,所以打算先斩后奏,等抄完了再说。 没想到老哥居然开窍了。 江夏继续道:“你对朔望真瞳的掌控尚显生疏,这次我们又不在一个考场,所以你大概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江玥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她的估计就没有那么乐观:“你在501,我在101,中间隔了那么多层,我可能只能坚持30秒。” “所以开考之后,我会从最后一题做起。你抓紧时间看我的答题思路,然后自己组织语言。” “明白!” 商量完策略,江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哥啊,没想到你会主动帮我作弊。我还以为你肯会以什么诚实守信、真才实学为主题,讲一堆大道理。” 江夏轻笑一声。 正常情况下,自己確实会如此。 所谓“无情如造化,至公如权衡”,一位正统的老儒家士大夫,对舞弊行为必然深恶痛绝。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种种跡象表明,自己即將参与的考试,本身就很不公平。 第44章 二级术师考核·笔试 二级术师考核,全称 ——魔控部二级驱魔术师专业资质认证考核。 在当今术师届,它被誉为“驱魔术师一生中最公平的考试”。 因为它报名无门槛,不收费,由魔控部五司直接统筹,全国各地採用统一的试题与评判標准。 一旦通过,便意味著摆脱了“学生”或“基层员工”的身份,真正躋身於驱魔术师的核心行列。 堪称人生的分水岭! 虽然地方的同学不明白,为什么每年都是奇序的学生通过率高。 而奇序的同学也不明白,为什么世家子弟、高官亲属从不会落榜。 但別问。 问就是最公平! 你通不过,为什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锻炼炁轨,有没有精进自己的术式水平? 因此,今早8:30。 儘管离开考还有一个小时,教学楼前就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嘰嘰喳喳的考生,其中还不乏许多中年模样的沧桑面孔。 面对这个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他们都难掩激动的心情。 一战的同学最为乐观,大多都在相互打气。 “別紧张,一定能过。” “没错,我们诚心诚意地拜过白朔了。祖师爷在天有灵,肯定会保佑我们的。” “但我的贡品被人半路截胡了……会不会有影响啊?” 二战以上的老油条们心態相对平和,也最为谦逊。 “没复习,谁复习了?昨晚我直接玩到半夜,一点书都没看。” “我最烦那些考前复习的人了。提前把知识背进脑子里,这不相当於作弊吗?” “考差了还有下次,重在参与嘛。” 至於n战的中年人们,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他们默默地坐在花坛边,看著那些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而人群当中,周星柚已然成为了焦点。 此刻,她的身边围拢了一大帮人,不分男女,每个人都笑得十分殷勤。 “多亏有周姐在啊,这次总算能过考了。” “周姐在人脉这一块,还是太权威了。” “以后就跟著周姐混!” …… 周星柚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虽然自己的猎物,向来只有二级术师以上的男人;但向下组建和维繫小团体,也是很有重要的社交活动。 多亏这次能提前拿到考题,她已然成为了小团体的核心,也体验了一把被人叫姐的乐趣。 就在周星柚的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之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循声望去,只见江夏、江玥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所到之处,人们纷纷向两旁退开,主动让出一条道路,嘈杂的议论声也纷至沓来。 “这就是那对双胞胎兄妹吗?顏值好高!” “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嘖,这种人赶紧保送了吧,来抢个名额有意思吗?” “你夏哥就是来凹分的。” “江玥要是过了,以后岂不是更难追了?” …… 所谓冤家路窄,周星柚一看到那两张脸,就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当即带著人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江夏江玥吗?你们……”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两兄妹视若无睹,径直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周星柚顿时怒火中烧。 本来想在考前搞搞这两人的心態,没想到居然被无视了。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 “喂!你们两个聋了吗!?” 这一声怒吼直接將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眾目睽睽之下,江夏倏然转过身,將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那沉稳而孤傲的眼神,引得四周的女生尖叫连连。 而江玥眼疾手快地拉起江夏,远离了喧囂的中心。 人群中,只剩周星柚恨得咬牙切齿:“爸了个根的,我一定要搞死你们!” …… 时间来到9:00。 考场开放,考生们陆续走进了教学楼。 分开之前,江夏最后確认道:“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放心吧,我还没笨到那种程度。” “嗯。” 江夏点点头,本想再嘱託两句。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首次参加现代考试,没有任何经验之谈,索性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见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五楼。 9:12。 江玥进入101號考场。 这是一间普通的教室,但已被一块块挡板分隔成了眾多四平米见方的密封隔间。 每个隔间外都標有考生的序號和姓名,里面仅有一把孤零零的金属椅。 术师考核的笔试环节,直接在术师终端上完成。 考生踏入考场时,需要用终端刷一下门口的仪器。 听到“滴”声后,终端里的个人数据会被暂时封存,所有功能都將强制受限,仅留下一个接收与提交试卷的窗口。 考试过程中,考生需要全程保持炁轨与终端的连接。 不管是发动术式,还是主动断连,均被视作舞弊行为,终端將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独坐在这个压抑的小空间里,江玥难免有些紧张。 虽然在考前,江夏就篤定地说过:“眼睛里存在炁轨,在当今术师届仍然是个秘密,所以发动朔望真瞳,应该不会被终端检测到。” 但自己毕竟初学乍练,又和老哥隔著那么多层,万一找不到老哥的位置,那不是全毁了? 在焦虑与担心中,时间来到了9:25分。 隨著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虚擬窗口上跳出了一份试卷。 虽然此刻禁止作答,但考生可以瀏览试卷。 江玥毫不犹豫地將滚动条拉到最后。 下一刻,她傻眼了。 今年的题目,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乖张。 比如,往年的倒数第二题,都是一道极其变態的圆锥曲线。 但这次却变成了: “请默写白朔的《炁轨枢机总要》卷三·明理篇的全部內容(19分)” “《炁轨枢机总要》……” 江玥默念著这个名字,依稀记得在挨揍的那个夜晚,江夏曾提到过其中的段落。 好消息,老哥押中题了! 坏消息,自己没背…… 並不是自己不想背,而是谁家好人能背下这么长一段文言文啊? 江玥欲哭无泪。 好在最后一道主观题,抽象得很常规: “假如你与某人有血海深仇,但报仇无门。此时你获得一本笔记本,只要写下对方姓名,就能令其意外死亡且无法追查。你会怎么做?(41分)” …… 与此同时的501號考场。 江夏环抱双手,凝视著这两道加起来分值为60分的题目,隱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45章 二级术师考核·临场应变 江夏之所以感觉不对劲,是因为过往十年,总共二十套考题里,还从未出现过关於古代术师的內容。 这是一道绝对冷门的题目。 而《明理篇》总计约400余字,即使是平时有阅读习惯的考生,想在考场上全部默写出来也极不现实。 因此,他可以断言:在正常情况下,这道题足以让所有人全军覆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夏不得不考虑,此题是衝著他一个人来的。 若写出了完整答案,就会被精准识別;而最后的主观题,41分的分值何其微妙。 一旦被全部扣光,那笔试的最高成绩將会被锁定在59分,从而无缘后续的实战环节。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策略应该是放弃默写。 主动舍掉这19分,才能將自己彻底隱藏在大眾之中。 ……吗? 江夏的思绪转了个弯。 刚才的推论,全部建立在正常情况之下。 可二级术师考核,本身就不正常。 五司为了偏袒高龄考生,以及照顾“自己人”的需要,一定存在泄露考题的舞弊行为。 也就是说,只有答出这道冷门题的,才会被视作“自己人”。 “嗯,很合理。” 但江夏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开来,反而拧得更紧。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到底,五司为何要在笔试环节动这么明显的手脚? 虽然他们有自主命题权,但判卷仍须依据公开標准,可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小。 况且,考生是有权申请成绩覆核的。 若想卡住自己,在自由裁量权更高的实战环节下手,岂不是更加稳妥? 除非……他们掌握了什么新情报。 一份能让他们確信,自己绝对会上套的新情报。 顺著这个思路,江夏回想著最近发生的事情。 白家私生子? 对白朔不敬? 又或是……白清玄在背后干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假如他们已经认定,自己和白家的关係匪浅,那么能默写出白朔的名篇,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想到这,江夏的目光再次移向了最后的主观题。 霎时间,他恍然大悟: “真正的陷阱在这儿!” …… 9:30。 伴隨著考试开始的提示音,101號考场的江玥把头一低,展开了朔望真瞳。 在头髮的遮挡下,她瞳孔的异常並未被上方的监控拍到,而终端也未能检测出任何异常。 江玥屏气凝神,视线很快穿越重重障碍,成功锁定了江夏的位置。 继续聚焦,对方的答题界面也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此刻,江夏正在作答倒数第二道默写题。 江玥心中一阵狂喜。 对於这道题,她实在是没辙。 別说默写出原句,就连《明理篇》讲的是啥,她都没办法確定。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自己要做的,就是爭分夺秒地抄! 下一刻,江玥的手指疯狂地颤动起来: “……犹匠者营室,不执斧斤之旧跡,而审木石之质性;犹医者用药,不泥古方之成法,而察寒热之盈虚。是故炁有疾徐,则引之以异途;势有顺逆,则导之以別径。当其时也,或转其枢机以应变,或易其经纬以合度。毫釐之变,阴阳斯分;俯仰之间,气象已易……” 半分钟后,江玥有些汗流浹背了。 这《明理篇》有这么长吗? 怎么写了这么久还没写完!? 在朔望真瞳逼近极限时,江玥也只抄下了百来字左右。 然而,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解除了炁轨。 这不是摆了,而是悟了:“我又不考满分,抄个大概不就好了?要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更有价值的题目上。” 所谓更有价值的题目,当然是最后那道分值高达41分的主观题: “假如你与某人有血海深仇,但报仇无门。此时你获得一本笔记本,只要写下对方姓名,就能令其意外死亡且无法追查。你会怎么做?(41分)” 其实,江玥对这道题是有思路的。 毕竟经过了江夏的耳濡目染,现在的她多少也能出揣摩出题人的意图。 如果分析没有错误的话,此题旨在考察学生对“私刑”的態度,以及对“权力”的认知。 显然,《死亡笔记》是足以顛覆规则的绝对力量。 同时也要注意到,题干並未对“仇人”做出定义。 所以,满分答案要从三个方面阐释: “封存上交”,以表明自己忠於体制。 论述权力的合法性,强调“此等战略武器,不应为个人持有,应当隶属於组织”。 最后,必须指出自己没有“私敌”,声明敌人只有“魔种与危害秩序者”,以此为基础进行全面升华。 “靠,我真是太聪明了!” 江玥对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 她甚至可以確信,老哥的答案大抵也是这些內容。 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確认一下。 估摸著时间,上一道题应该也写完了,朔望真瞳的蓝条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虽然这次发动,可能只有10秒时间,但完全足够。 自己又不是要逐字逐句地抄下来,只需要核对一下思路就行。 隨著江玥低下头,六棱雪花再度重现於她的眼眸之中。 轻车熟路地锁定江夏的位置。 不出所料,老哥已经在作答最后一题了。 江玥集中注意力,准备快速瀏览对方的答案,提炼出核心要义。 但开头第一句,就让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只见那单独一行,孤零零地写著: “找到对方的族谱……” ?? 这个答案让江玥始料未及。 《死亡笔记》是这么用的吗!? 但仔细一想,其实还真该这么用…… 毕竟不能让仇恨延续到下一代,所以斩草除根很有必要。 “太热爱和平了……” 江玥甚至都想给老哥颁发诺贝尔和平奖了。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这可是二级术师考核,41分的大题! 这种答案是肯定会被判0分的。 难道老哥压根就不想及格? 10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朔望真瞳即將解除的前一刻,江夏在答题界面打出了一行字: “別按常规思路,越猎奇越好。” 下一秒,雪花消散,世界恢復色彩。 江玥捂著眼睛,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会不会是幻觉? 但这种纠结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选择相信江夏。 “猎奇是吧……” 沉吟片刻后,江玥开始了作答: “首先,登陆社工库……” 猎不猎奇不知道,但这个答案足够与时俱进。 都什么年代,还找族谱? 这个时候,应该使用盒武器啊。 第46章 二级术师考核·成绩公布 “满分!?” 当晚,笔试成绩揭晓。 看到下属传来的结果,杨川惊得差点没拿稳咖啡杯。 魔控部建成15年,总共30次二级术师考核,还从未有人在笔试中拿过满分。 但江夏却做到了…… 这意味著,那小子的客观题全对,默写古代文籍一字不差,主观题也精准切中要害。 怎么可能……? 这套题可是自己和乔司长精心设计的。 就连那些提前拿到考题的学生,都没能做到满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飞快地在聊天框內打下一行字: “把江夏的卷面发来” 半分钟后,答题卡传来。 杨川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前半部分的基础题目,又逐字逐句地核对了默写內容,竟没有发现一点紕漏。 “妈的……还真是个做题家。” 再看主观题部分。 开头一句“找到对方的族谱”,上来就给杨川干懵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多么封建的脑袋,才能想出如此清奇的角度。 19岁,是学生,爱好是诛人九族是吧? 再往后看,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论述了“私人復仇”以及“斩草除根”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单看文章本身,逻辑严谨,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堪称一篇满分佳作。 但是,其中的论点简直反人类。 杨川黑著脸,打开了阅卷组组长的聊天框。 先甩过去一张截图,他又拨了个语音。 对方接起后,杨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是怎么阅的卷?长眼睛了吗?这篇文章支持私刑,价值观扭曲,你们也能给满分?”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寻找適合说话的场地。 过了一会,阅卷组长气喘吁吁的声音才传来: “杨秘书长,您別生气…… “您给的阅卷標准是:本题旨在考查学生的创新素养和思维发散能力。在紧扣题乾的前提下,依据作答所展现出的思维新颖性、独特性,以及逻辑自洽性,进行综合评定 “我们阅卷组一致认为,这篇文章文笔流畅,有理有据,而且角度非常新颖,达到了满分的標准。” 杨川的脸色十分难看:“你先別管写的怎么样,这涉及到了大是大非的立场问题,为什么不给0分?” 阅卷组长压低了音量:“杨秘书长,这个考生的默写內容完全正確。按照您的指示,不是应该放宽阅卷標准吗……” 话还没说完,杨川就赶紧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蠢吗?这种事情,是可以掛在嘴边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听著那边连连道歉,杨川也懒得继续掰扯,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往椅子上一靠,懊恼地抓了抓头髮。 其实最后两道题,就是专门给江夏挖的坑。 各方情报显示,江夏和白家关係匪浅。 而白朔典籍作为白家子弟的必读书目,这小子肯定也会有所涉猎。 再加之,檀樱前几天托关係,收集了过往十年的考题和答案。 不用想,也是给那小子备考用的。 综合以上信息,一个精准的画像应运而生:能答出冷门默写题,却在最后的主观题上给出常规思路的,就必定是江夏的试卷。 本著寧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同时,也有抬一手“自己人”的需要。 杨川还特意给阅卷组里的部分同志打了招呼: “凡是默写题能写出来,但是主观题墨守成规的,统统给0分;反之,默写题能写出来,主观题大胆创新的,一律放宽评分標准。”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被江夏识破了。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是真敢写啊…… 在杨川的设想里,就算他机敏过人,又或者临时开窍,察觉到了主观题的陷阱,他也绝对不敢剑走偏锋。 原因很简单。 这就像是在物理考试时,算出机械效率为985%一样。 一般考生是绝对没有胆子往上写的。 但江夏不仅有,而且很大。 该说这小子是聪明还是傻呢…… 杨川百思不解,只好把视线投向办公桌后的乔知禾: “乔司长……那小子得了满分。” 作为整个计划的制定者,此刻的乔知禾倒是显得心平气和。 “川,为何如此灰心丧气?” “嘖,总感觉我们被耍了。”杨川有些气急败坏,“司长,要不我们把事情做绝,直接改江夏的分数好了。” 乔知禾摆了摆手:“没必要,这样会招来白清玄的介入。” “那我们……不卡他了?” “就让他能拿满分吧,”乔知禾不急不躁,“虽然这个结果確实出人意料,但別担心,我的计划原本就分两步。江夏,不可能通过实战考核。” 虽然感觉这话昨天似乎听过,但杨川的马屁还是如约而至。 “不愧是司长,这未雨绸繆的本事,我还要跟著您多学习啊。” 乔知禾轻笑一声,安排道:“把分数公布了吧……对了,那个小妹妹考了多少?” 杨川打开成绩表,搜索了一下“江玥”的名字。 “82分。” …… 当天21:30,二级术师考核笔试成绩公布。 江夏以满分之姿霸榜第一名,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而江玥对自己的成绩颇为满意,高兴得手舞足蹈。 周星柚则取得了91分的好成绩。 但她本人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连同笔试成绩排名、实战考核题目发来的,还有杨川的挖苦: “提前知道了题目还考不过江夏,你的能力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而本次笔试,奇序的1394名考生,仅有156人获得了实战考核的资格,及格率远低於歷史平均水平。 在这个几家欢喜,万家愁的夜晚,檀樱给江夏弹了个语音。 刚一接起,耳机里便传来了少女愉悦的声音: “恭喜你啊,满分!自奇序创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江夏背靠著沙发,嘴角微微上扬:“运气比较好罢了。” “唉,你们这些人啊……”檀樱咂了下嘴,但话语中难掩笑意,“夸你,就给我好好听著!少在那儿假模假样地谦虚。” 实际上,江夏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说蟾宫折桂的確值得高兴,但自己能拔得头筹,说明此前的推论完全正確。 他认真地说道:“不是谦虚,对方用心险恶,这次是真的险胜一筹。檀樱,整个五司,自上而下,恐怕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檀樱沉默片刻,语气也严肃起来:“明天的实战,你要小心。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江玥突然用朔望真瞳闪现了过来。 她跨坐在江夏腿上,上手搂住脖子,雪花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哥哥!在跟谁聊天呢?” “檀樱……”江夏本能地推开她,“还有,別靠太近。找我什么事?” 江玥全然不顾这些,一心分享著此刻的喜悦:“哥,你知道吗,我考了82分!82誒!这辈子我都没拿过这么高的分数!” “好好好,恭喜……” “所以,我这个可爱的妹妹决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著,江玥不管不顾地往江夏身上蹭。 与此同时,檀樱略显慌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餵……江夏,你们在干嘛?” 恍惚间,江夏居然有种置身修罗场的感觉。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江玥一把摘掉了江夏耳朵里的隱形耳机。 看著她脸上洋溢的坏笑,江夏索性掛掉了语言,任由对方靠上了自己的胸膛。 “到底什么事……?” 江玥侧耳听著那平稳的心跳声,表情显得格外安详:“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不客气。” “虽然笔试还是小小地依靠了一下你,但明天的实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著她坚定的语气,江夏愣了愣。 隨后,他伸手摸了摸江玥的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明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过考?” 江夏思索了两秒:“嗯……比这个稍微简单一点。” “是什么?”江玥好奇道。 “活著。” 第47章 二级术师考核·群贤毕至 考核第二日。 早上9:11分。 奇序训练场的中央控制室里,乔知禾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俯瞰著下方场地上陆续抵达的学生。 昨晚,满分考生出现的消息,在术师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並不是二级术师考核本身拥有多高的关注度。 而是驱魔术师们,实在太重视对后代的教育了。 几乎所有家长都在询问,这位“状元郎”是谁家的孩子? 有没有养號的作业可以抄抄? 就连杨川也接到了十几通电话,全都是来打听江夏来歷的。 他也只能把那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重复了十几遍:“19岁,孤儿院长大,一个月前刚入学奇序的『肇』。” 消息不脛而走,一夜之间,江夏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术师界。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青少年,尤其是奇序的学子都收到了来自家长的数落。 儘管措辞各有千秋,但大意是一致的:“一个『肇』都能在笔试里拿满分,你平时在学校都在干嘛?到底有没有努力?能不能跟人家学学?” 正因如此,此刻的操场上,不少人都在用阴鬱的眼神偷瞄江夏。 这群从小顺到大的精英,也算切身体会到了別人家的孩子到底有多招人恨。 更令人破防的是,你骂他没妈都没有一点攻击性的。 这能怎么办呢? 立体防御了,属於是…… 但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当江夏的目光扫过来时,眾人都默契地低下头或者看向別处,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瞬间便消失不见。 而这些现象,被乔知禾尽收眼底。 让江夏成为眾矢之的,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既然无法阻止这小子得满分,那就把他捧得足够高,等摔下来的时候,才能確保他被摔死。 就在乔知禾志得意满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转头一看,二司司长洛昭正双手插兜,快步走来。 她身著藏青色衬衫外搭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下身是一条高腰牛仔裤,金色的长髮盘在脑后,虽然穿搭风格休閒,但眉宇间的威严丝毫不减。 “乔司长,二级术师考核都要您来监考吗?还真是亲力亲为啊。” 洛昭一上来就话里带刺,听得乔知禾嘴角一撇。 她当即阴阳回去:“二司工作繁重,洛司长百忙之中还能蒞临指导,看起来很关心这次考核嘛。” 洛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说江夏笔试得了满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这种人才,我们二司可不想错过了。” 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洛司长还是那么雷厉风行,这就惦记上了?” 乔知禾再次转向门口。 只见四司司长、柳家现任家主柳涯柏,正迎面而来。 他身材高挑,西装革履,穿著利落整洁,连鬍渣都收拾得一丝不苟,四十多岁的年纪,但精气神仍旧昂扬。 乔知禾略显意外:“怎么……连柳司长也来了?” “跟洛司长一样,我也想看看状元公。”柳涯柏走到玻璃前,往下望去,“如果当真是个青年才俊,早点挖来四司也好。” 洛昭开口道:“不好意思柳司长,先来后到,那小子我已经看上了。” 柳涯柏转头轻笑一声:“洛司长,二司的优秀术师已经够多了,给兄弟部门留条活路吧。” 不速之客的接连到访,让乔知禾心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照这个態势,那个祸害应该也快来了吧……? 或许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 下一秒,白清玄就带著凌欞出现在了控制室门口。 “老柳,昭子,江夏註定是一司的,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洛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白神人,不容易啊。居然会走门了,我还以为你要从天花板上飞下来。” 白清玄没有接话,而是对乔知禾挥手打了个招呼:“哟,苗子。” 乔知禾脸上的皱纹都在抽动。 但她还是保持著职业假笑:“白司长,我已经声明过很多次了,我並不喜欢这个称呼。” 白清玄直接坐上主位,翘起二郎腿,笑容不减: “我喜欢就行了。” 面对对方赤裸裸的挑衅,乔知禾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但终究还是选择了隱忍。 没办法,打不过。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动静:“嘖,神人,不是跟你说了別给同事取外號,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吗?” 第四次经歷熟悉的剧情,乔知禾的不满终於累积到了极点。 这群人是葫芦娃吗? 一个一个登场,还有完没完了? 乔知禾烦躁地往门口一瞥。 然而,在看清来者的模样后,她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 只见魔控部现任部长檀临逸,正带领著一眾隨行人员,步伐从容地走来。 他眼神沉稳,身姿挺拔,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修饰出干练的线条,手腕上的机械錶正反射著冷冽的光泽。 下一刻,房间里除了白清玄以外的所有人全部起身,肃穆而立。 在眾人的注视下,檀临逸来到了沙发边。 见主位被占,他默默坐到了旁边。 “各位,坐吧。” 在檀临逸的招呼下,洛昭和柳涯柏双双落座。 而乔知禾仍处于震惊当中。 虽然让江夏名声大噪,是出於登高跌重的需要;她也料到了,白清玄和几位司长级別的人物可能会来蹚这趟浑水。 但没想到的是,连檀临逸都亲自下场了。 一个江夏至於惊动这么多大人物吗? 到底是谁请他来的? 正想著,乔知禾注意到了檀临逸身后的檀樱。 看著那位亭亭玉立的乖巧少女,她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这个死恋爱脑……”乔知禾在心里暗骂道。 正在这时,檀临逸的质问声传来:“乔司长,今年二级术师考核的笔试,通过的人数是不是偏少了?” 白清玄趁机煽风点火:“呆瓜,这都不明白?苗子出的好题啊。別看只有100多人,但想必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乔知禾抿了抿嘴,儘量保持著和气:“檀部长,这次笔试的结果我也很意外。考生的总体质量大不如前,但也有江夏这种满分考生出现,可见並不是题目的问题。” 檀临逸点点头,不再追问。 霎时间,控制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每个人心中都在盘算著什么。 然而此刻的操场上,考生的喧譁与激动已如潮水般难以压制。 一开始,只有乔知禾一人坐镇,眾人只觉得这次考试果然非同凡响。 当洛昭和柳涯柏出现,人群顿时传出一阵惊呼。 要知道,二司和四司是奇序毕业生最想入职的两个部门。 两位直属领导的亲临,瞬间点燃了大家心头的表现欲。 而等到白清玄和檀临逸登场时,眾人心中仅存的一点理智被兴奋淹没,现场的气氛如同升天的烟花般瞬间炸开。 魔控部权力的顶点,当今术师界最闪耀的双子星,竟能在此地同时得见。 这tm还是二级术师考核吗!? 仰望著那些高不可攀的面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来。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江夏,此刻却表现得十分淡然。 唯有江玥在旁边小声吐槽了一句: “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第48章 二级术师考核·搜打撤 “各位考生请安静,我是魔控部五司乔知禾,本次实战考核的主考官。接下来,由我宣读考试內容。” 听见场地內响起的声音,156名考生立刻停止了喧譁。 与此同时,他们的终端里接收到了一份文件。 “本次实战考核,考生可自由组成不高於5人的小队。考核开始后,各小队將被隨机传送至特別训练场的不同位置。 “你们的任务是在场內收集10枚『考核凭证』。凭证可通过两种方式获取: 一、摧毁在场內游荡的擬態靶机。 二、在地图中散落的物资点內直接收集。” “当小队集齐10枚凭证,且所有存活队员抵达地图上的任一回收点后,即视为全队通过考核。” “请注意,回收点位总计21个,一旦被使用將立即作废並从地图上消失,请合理规划路线。 “凭证归属遵循『最后一击』的原则,由最后完成击败或操作的考生获取。 “所有擬態靶机的强度,均有一级魔种的实战能力。 “物资点除可能存在凭证外,还有各类装备以及外接术式的使用权限。请妥善利用这些资源,並搭配正確的五人小队战术,灵活应对各种情况。 “考核允许队伍间爭夺物资並进行对抗。一旦考生的术师终端被击碎,即视为出局,其终端內收集的物资將自动转移至击败者的终端內。” “详细规则已写入考试细则,请各位考生自行查阅。” 听著乔知禾的讲解,江夏顺手打开了那份名为《考试细则》的文件,並注意到了几处未被提及的地方。 “1.禁止以致残、致死为目的的攻击,对抗目標仅限於破坏或夺取术师终端。” “2.小队成员一经確认,直至考核结束不得变更。” …… “5.所有武器装备均已进行非致命化处理。使用外接术式时,请严格遵守第一条之规定。” …… “7.每个物资点可能存在的凭证数量为1,击败擬態靶机掉落的凭证数量为2。物资点与擬態靶机的实时位置,將被標註在地图上。” “8.若终端被擬態靶机催毁,其所持的物资与凭证將掉落在原地。” “9.允许任何队伍、任何考生之间,自由转移物资与凭证。” …… “25.当出现不可接受的安全风险或程序公正性遭到根本破坏时,主考官有权干预、中止任何考生的考核进程。” 规则宣读完毕,人群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变向的搜打撤吗?” “今年的实战考核,有点刺激啊。” 中央控制室里的白清玄也感慨:“苗子,这花活整得,死了不少脑细胞吧?” 乔知禾清了清嗓,义正辞严地表示:“白司长何出此言?团队协作、战术思维、临场应变能力,都是二级驱魔术师必须具备的素质,我认为这道题目可以很好地筛选出我们需要的人才。” 看著她冠冕堂皇的样子,白清玄嗤笑了一声:“我们?还是我?” 乔知禾面不改色:“当然是我们,我们的魔控部,我们整个术师界。难道白司长怀疑我有私心?” 眼看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檀临逸及时制止道:“好了两位。这道题目本身还是很有新意的,唯一的问题是这次的考生总计156人,以5人小队的编制,会导致1人落单。乔司长,这个基本的算术问题,方案论证时没有考虑到吗?” “当然有,檀部长。”乔知禾微微一笑,“但標准的术师小队配置就是5人,我们此举也是为了还原最真实的作战环境。而且,规则是『队伍人数不高於5人』,不是必须满5人,所以不太可能出现1人落单的极端情况。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此人的社交能力存在严重缺陷。在战场上,无法融入团队是一项致命的短板,所以被淘汰也无可厚非。” 檀临逸感觉这话意有所指,但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流程继续。 乔知禾微微頷首后,开始向场內广播: “各位考生请注意,现在进入组队环节。请终端內收到序號的考生,站到最前排对应数字的位置上。” 话音刚落,人群最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排斗大的数字。 每个数字间隔3米,从左至右依次为“1—32”。 与此同时,江夏的终端收到了数字“1”。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站上了最左边標有数字1的圆圈里。 隨著32人陆续排开,考生们逐渐发现,这是笔试成绩排名前32名的学生。 周星柚排在第4位,而江玥则在第18的位置。 紧接著,乔知禾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前方的32位考生已被指定为各小队队长,请其余考生根据意向选择任一小队加入。 “组队环节限时15分钟,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眾人爭先恐后地涌向前排。 大家心里十分清楚:像这种全队绑定通关的模式,选择远大於努力。 比起研究什么机制、战术、策略,先找个大腿抱才是最实际的。 而现在场上最大的大腿,无疑是那个排在第一位、浑身笼罩著耀眼光环的传奇怪物。 短短两秒后,江夏的身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儘管簇拥的人群当中,有不少人曾对他暗自腹誹,也有不少人盼望著他跌落神坛。 但此时此刻,为了通过考核,奇序务实的学风再次得到了发扬。 “虽然我骂过你没马,但只要你能带我躺贏,以后我们就是共用一个马的亲兄弟!”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眾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毛遂自荐,拼命展示著自己的核心优势,最后嘰嘰喳喳地吵成一团。 “夏哥,我是你的十年老粉,你每场直播我都看过!” “夏哥,选我!搜打撤7000小时骨灰级玩家,100亿资產,仓库红得发紫,精通跑刀猛攻鸡爪各种流派!” “江夏哥哥,可以带带我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 就在这边的人为了爭抢江夏而各显神通之时,还有部分清醒的考生深知“融不进去的圈子別硬融”的道理,早早物色起了其他目標。 江夏再厉害,那也只占一个通关名额。 与其为那四个黄金坑位冲得头破血流,不如赶紧抢占其他高端生態位。 5分钟后,江夏身边仍然没有吵出结果,反倒是排名靠后的几位队长率先完成了组队。 而在32名队长中,唯有江玥身边空无一人。 看著那形单影只的模样,附近不时有议论的声音传出。 其中不乏幸灾乐祸: “看来大家都不傻啊,谁搭上她纯属没苦硬吃。” “这有好什么奇怪的?没有好哥哥给她撑腰,就是个累赘。” “156人剩1人,谁会落单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还有些基於理性的分析: “你们不怕江夏和她非法组队吗?” “遇得上才叫非法组队。就她那人机水平,估计一进场就被淘汰了。” “万一他们被传送到一起了呢?” “那该她过考。你愿意赌,你就上。” …… 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江玥也不慍不火。 经过这么些日子,她早就看出来了,不用实力把这群人打服,他们就永远看不起你。 而在这五分钟里,江夏数了数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头数,又耐心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局势,对乔知禾的计划摸了个大概。 而后,他微微一笑,谦和地宣布道:“感谢各位的好意。但此番考核,我打算单独行动,诸位另请高明吧,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周围嘘声一片。 眾人无比震惊,还想再尝试一下,纷纷劝说起来。 但在得到相同的拒绝后,他们也只能忿忿不平地散去。 十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第一时间放下脸面,找上了江玥。 虽然不知道江夏是怎么想的,但事出蹊蹺,这对兄妹肯定在密谋些什么。 只要能抱上大腿就行,形式无所谓。 然而面对这迟来的殷勤,江玥只是莞尔一笑,回答得简单而直白:“不好意思,我也不组队。” 这下,大家眉头紧锁,恼怒更甚。 几个刺头在离开时,大胆地抱怨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嘁,装什么装?2打154是吧?等会开局就先把你们两灭了。” 第49章 二级术师考核·最速通关 看著场上突然出现的两匹独狼,洛昭顿时兴致盎然:“江夏、江玥居然同时不组队?”她看向乔知禾:“这个突发情况,乔司长有考虑过吗?” “没有……” 乔知禾脸上保持著严肃的神情,但內心的狂喜已经按耐不住。 这次的实战题目,本就是为江夏量身定製的。 它看起来公平新颖,考验综合素质,实则存在著极大的操作空间。 无论是资源点的分布,还是小队传送的初始位置,都可以向自己人倾斜。 且场內可获取的装备与外接术式,都是针对“昼阳”、“月阴”流派的特殊道具,能极大地平衡普通学生与江夏之间的实力鸿沟。 而在考核中,考生们“自发”组织起来对江夏进行围剿,也完全合乎规则。 这样一来,即便存在白清玄、檀临逸、以及各司司长的外部监督,自己真正的意图也能被完美隱藏,且挑不出半点毛病。 至於江玥,此女实力不值一提。 “156余1人”的设计,就是为她准备的。 没想到江夏现在也不组队。 如此囂张的行径,再加上之前笔试的铺垫,无疑会让他触犯眾怒,多方树敌。 不管这小子有多厉害,2对154都会极大地消耗他的状態。 而那些游荡在场內的靶机,则是自己最后的杀招。 如果计划进展得顺利,江夏这个祸害不止会落榜,说不定还会死在考场上! 想到这,乔知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喜悦。 她极力压住嘴角,用平常的语气说道:“规则明確了组队应遵循个人意愿,也確实未禁止单人成队的情况。为了维护考核程序的正当性,我们应当尊重考生的自主决策。” “但这样一来,不就多出了四个人吗?”柳涯柏问道。 乔知禾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多出的四个人自成一队,队长由他们內部自行决定。檀部长,白司长,这样处理可以吗?” 话题拋给檀临逸,后者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而白清玄全程没有插话,脸上始终掛著琢磨不透的笑容。 乔知禾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但仔细一想,除非他能拉下老脸直接进场,否则不可能干预计划的进行,索性便不再理会。 就这样,原计划156名考生,分成31个5人小队,以及1个落单的倒霉蛋。 实际变成了,30个5人小队,2个单人小队,以及4个被挑剩下的倒霉蛋。 此刻,33支队伍在操场上一字排开。 各小队基於考核的规则,正在终端上商討著战术。 而这些战术,大致有三个方向: “搜打撤最重要的是搜。苟住,避战,闷声发大財,鼠鼠流才是智者!” “搜打撤最重要的是打。突击,战斗,富贵险中求,猛攻流才是王道!” “搜打撤最重要的是撤。撤不出去全是扯淡,与其满地图勾心斗角,不如我们来堵桥吧!” 但不管他们最终定下了何种作战风格,有一个目標却出奇的一致。 ——送走那两匹引人注目的独狼。 奇序正统,是时候该团结起来了! 在考核开始之前,站在江夏右边的少年突然向他搭话: “唉,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见江夏望向自己,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惟青,这次笔试只拿了94分,稍逊你一筹。” 江夏打量了一下他。 眉清目秀,神采奕奕,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同学指的是什么?” “拒绝组队,特立独行,主动成为眾矢之的。” 沈惟青观察著江夏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妹妹。如果她真的落单,无异於待宰的羔羊,所以你也单独行动,至少能帮她分担部分仇恨。出发点很好,但我建议你不要出发。” 江夏淡然一笑:“为什么?” “因为你的行为没有意义。既不会改变江玥被孤立的处境,反而还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沈惟青真诚发问:“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组队呢?至少还能获得四个被共同利益绑定的队友。况且对你来说,带一个和带四个也没什么区別吧?” “因为这场考核,所有队伍都是竞爭关係。”江夏答道:“想针对我的,不会因为我组了多少人而放弃想法,对江玥来说也是一样。既然干什么都有人不满意,那不就意味著干什么都可以吗?” 看著那从容的模样,沈惟青愣了愣神。 此人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实力的绝对自信。 虽然他確实强得离谱,但这场考核拼的不单是绝对战力,还有路线规划、团队配合、以及收集物资滚雪球的能力。 因此,满编队伍的人数优势是致胜的关键。 放弃组队,绝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沈惟青露出洒脱的笑容:“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我也只能表示理解了。顺带一提,我们队伍走的是猛攻路线。等会在考场上相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夏的话语中难掩兴奋:“求之不得。” 时间来到9:30分。 伴隨著耳机里“考试开始”的提示音,江夏只感觉脚下一空,一股巨大的能量瞬间將他吞没。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消失。 抬眸一看,自己已然置身於一片巨大的废墟之中。 断裂的高架桥横亘在眼前,废弃的楼宇林立在四周,炽热的阳光从巨大的楼房空洞中斜射而下,在龟裂的柏油路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江夏打开终端里的地图。 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在整个场地的西南角落。 附近既没有物资点,也没有回收点,倒是密集的靶机群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 “呵,还是被小看了吗?”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展开朔望真瞳,先找到了江玥的位置。 虽然江夏从未亲自上手过搜打撤类的游戏,但凭藉前身的记忆,他对这个模式也有一定的理解。 搜打撤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天赋与努力。 “昼阳术式·惊蛰。” …… 与此同时。 地图核心区里的周星柚,正在指挥队友搜刮物资点里的装备。 看著终端里收集到的各类元素盾,以及手上装满实弹的枪械,一股必胜的信念在她心中激盪。 她实在不知道这次还能怎么输。 在乔知禾和杨川的操作下,小队的初始位置就是最肥的物资点,有著最高强度的装备和外接术式。 擬態靶机不会主动朝自己发起进攻,確保了前期发育的安全。 江夏、江玥被安排在了地图的对角上,相距甚远,且实时位置和状態都被同步在了自己的终端里。 最关键的是,地图內有100多號人是受到五司特別关照的『自己人』。 剩下那些中立的考生,也通过后台频段沟通完毕。 大家早已达成共识,同仇敌愾。 这次作战,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受了那两兄妹这么多气,今天终於可以报仇雪恨了! 想到这,周星柚对队友催促起来:“各位动作快点,我们收集完装备,先往北捕杀江玥。然后集结人手,一起找江夏。” 一名队友回復道:“周姐別著急,这开局还不到30秒。我们部署得这么周密,江夏肯定跑不掉。” 另一名队友也插话道:“就是,早就看臭小子不爽了!这次我们背后可是有gm撑腰,一定可以把他狠揍一顿!” 隨著队友们的附和,整支队伍士气高涨。 就在眾人幻想著把江夏拉下神坛之时,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在远方炸开。 紧接著,他们的眼前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这条提示也同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终端里: “18號考生江玥已完成考核,第4回收点现已关闭。” 此刻,所有在废墟之中摸金的考生都停下了动作。 “30秒极速通关?” “没关就是开了?!” 第50章 二级术师考核·世界BOSS战 “搞什么!” 周星柚不可思议地惊叫一声,立刻展开地图確认情况。 此时,江夏的位置正在4號回收点附近。 而4號回收点位於地图的东北角,距江夏的出生点足足有7公里的距离。 30秒跨越7公里,时速高达840公里每小时…… 这货是从哪搞了架飞机吗!? 这个距离,就算是一级术师全力衝刺,也要跑上几分钟。 终端上还显示,江夏目前未持有任何装备和外接术式,但10枚凭证已经集齐。 考虑到江玥的凭证应该也是他提供的。 也就是说,此人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还顺手摧毁了10个擬態靶机,获得了20枚凭证。 这操作简直无法想像…… 最关键的是,这对兄妹是怎么確认彼此的位置的? 全图透视,应该是自己这边的人才能拥有的权限啊! 诸多疑问接踵而至,周星柚僵在原地,心头笼罩著一股深沉的绝望。 由於她已经把江夏、江玥的位置共享给了全体考生。 所以,当系统提示出现后,眾人结合地图上的信息,也纷纷意识到了此事的恐怖之处。 沈惟青关掉地图,回想起考前和江夏的对话,气得笑出了声。 果然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这种水平的怪物,为什么还要来参加二级术师考核?”他真诚发问。 旁边的队友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妈的,炸鱼很有成就感吗?” “保送制度最有用的一集……” 沈惟青握紧手中的突击步枪,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知道江夏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件事情非常明確 ——绝不能和这位神仙正面遭遇。 这时,一名队友问出了他心中所想:“队长……我们还要去围剿江夏吗?” 沈惟青的回答非常果断:“谁爱去谁去。”他调整战略:“我们正常推进,注意好江夏的位置,儘量避开他。” “说起来,还得感谢有人共享了这怪物的位置。否则,不知道要增添多少变数。” 此刻,场上的普通队伍,基本都跟沈惟青一个心態。 他们一边感谢周圣开源,一边下定决心不去找江夏的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中还有部分投机分子十分后悔。 如果一开始就去找江玥组队,现在都已经上岸了。 “还是不能和版本答案作对啊……”他们如是感慨道。 至於那20多支被五司关照、享有特殊权限的小队,则陷入到了纯粹的震撼与恐慌当中。 对於他们而言,围剿江夏是五司下达的任务。 但来之前也没人说,这趟要打的是世界boss啊! …… 同废墟中的考生们一样,奇序的中央控制室里,眾位高官的心情也不尽相同。 通过考场上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他们亲眼见证了江夏展开朔望真瞳,实现空间跳跃,再用一道雷光摧枯拉朽地捣毁10台擬態靶机的全过程。 对於这位传说中的江夏,柳涯柏终於有了直观的认知。 “这就是单人击退天阶魔种的含金量吗?有点意思……”他瞥向白清玄,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老白。朔望真瞳,白家秘术,这小子什么来头,能让你倾囊相授啊?” 白清玄把头一歪:“我可不配教他。” 看著江夏的表现,檀临逸也有些诧异。 在出访国外期间,他听闻檀樱遭遇天阶魔种的袭击,正是这位江夏同学独自將其击退。 今日得见,这小子的水平確实超模。 还有这相貌…… 想到这,他先转头看向身后的檀樱。 只见自家小妹正微张著嘴唇,紧盯著屏幕,闪闪发光的眼眸中满是悸动与欣喜。 此情此景,验证了檀临逸心中的猜测。 “果然……” 怪不得这丫头片子要拉自己来这里,原来是想让自己见识一下未来妹夫的英姿。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哀怨地看向白清玄。 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笑道: “等会再跟你解释。” 而满屋子人里,唯有乔知禾面色铁青,眼角都在抽搐。 她考虑到了许多突发情况,也准备好了应对措施,却从来没想过江夏能在瞬间达成通关条件。 即使有击退天阶魔种的战绩,这个程度的战力表现也过於夸张了。 “除非,这小子又成长了……”乔知禾暗自想道。 这时,洛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江夏手上还有10枚凭证,不赶紧前往临近的回收点,在路上转悠什么呢?” 此话一出,乔知禾顿时惊醒。 她赶紧抬头看向主屏幕。 只见江夏的位置正在向南边的五號回收点靠近。 但从行动轨跡上来看,他一直在路上走走停停,移动速度极其缓慢。 霎时间,乔知禾似乎想通了什么。 她暗自打开终端,向场內的队伍传去了一条指示: “各小队注意,目標江夏因释放大范围术式,现已进入虚弱状態。立即对其展开合围歼灭,即刻执行。” 发送完之后,她把心一横,又补上了一条定时1分钟销毁的重磅消息: “击败江夏,全员免试通过二级术师考核;击杀江夏者,免试通过一级术师考核。” 这接连两条信息无异於一阵强心剂,让內部考生们恢復了一丝信心。 不少聪明人从中提炼出了两条关键讯息: 第一,boss亮血条了。 第二,通关奖励太过诱人,值得一莽。 周星柚重新振作起来,当即作出决断:“不爭回收点了,我们这就去劫杀江夏!” …… 在通往五號回收点的路上,屹立著一座三层旋转立交桥。 数十条双向四车道在此交匯盘绕,宛如一条条死去的灰色巨蟒。 路面上的汽车早已报废,沿路的护栏大面积垮塌,更有几段桥体完全断裂,形成了数米宽的致命鸿沟。 此刻,江夏正独行於距地20米的桥面上。 顺著地图物资点的指引,他在一辆报废汽车前停下了脚步。 打开后备箱,这里躺著一把全自动手枪。 搭载形名术式,弹夹容量25发,有效射程200米,是驱魔术师常规的单兵作战武器。 两个月前,从秦苒手上缴获,用来挟持檀樱的手枪,正是这个型號。 江夏用手腕上的终端轻触了一下旁边的感应器。 在界面上出现了权限解锁的提示后,他拿起手枪,对著桥外扣下扳机。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枪响迴荡在了桥樑之间。 看著手里的武器,江夏若有所思。 本次考核的靶机、制式武装、计分体系、乃至回收点的传送功能,无一不是由形名术式驱动构建。 儘管早已领略过这门技艺的精妙之处,但眼前的一切让他更加確信,千年之后的形名术式已渗透进了现代的方方面面,所能实现的功能远超想像。 面对这样一门充满奇蹟的术法,江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学!” 等处理完眼前的这些麻烦,要把对形名术式的学习也提上日程。 就在江夏制定著学习计划之时,一枚手雷滚落在了他的脚边。 看著那苹果大小的金属球体,江夏没有丝毫意外,嘴角反而还扬起了一抹瞭然的笑意。 终於来了吗? “月阴术式·冬至。” 隨著吟唱落下,巨大的爆破声同时迸发,浓密的黑烟陡然升起,满地的余火正在翻滚燃烧。 周星柚从上方的指路牌上一跃而下,戏謔地呼喊道: “夏哥哥,没死吧?” 江夏大手一挥,寒气袭卷著黑烟散开:“来得太慢了。” 周星柚摊了摊手,依旧夹著嗓子:“那没办法,这座立交桥太复杂了,平面地图很难锁定到哥哥的位置。要不是哥哥刚才开了一枪,我们可能还要再找上一会呢。” 说话间,两侧陆续有人翻上桥面。 他们个个全副武装,枪枝防具一应俱全。 而在桥樑下方,还不断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仗著人多势眾,此刻的周星柚十分囂张:“夏哥哥,记得多撑一会再死哦。” 环顾著周围的阵仗,江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把眾人引来这里,正是他的目的。 “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赶紧开始吧。” 第51章 二级术师考核·围剿失败 “杀了他!” 隨著周星柚的一声尖叫,一场围剿大战正式打响。 顷刻间,子弹、手雷,火焰、风刃,驱魔术师能使出的一切攻击手段,如雨点般朝江夏倾泻而来。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江夏不紧不慢地轻踏了一下桥面。 “月阴术式·霜降。” 下一秒,他的四周隆起了坚固的冰墙。 而各小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穿甲弹!” 就在全员调动终端,更换子弹类型时,桥中央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整座桥体隨之剧烈震颤起来。 眾人低头一看,无数条裂痕正沿著路面飞速扩散开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到一秒的时间,整段桥面就被纵横交错的裂缝覆盖,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 反应快的人已经预料到了即將发生的事情: “他在用术式砸断桥面!” 周星柚恨得咬牙切齿。 她迅速换好子弹,抬起枪口对准冰墙。 就在即將扣下扳机之时,她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原本的支撑感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个高架层轰然崩塌。 伴隨著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石块、钢筋连同失控的人影,一齐砸落向立交桥的交匯层,激起了大片烟尘。 此时,下层尚有50多名考生蓄势待发。 他们原准备跃上顶层,参与对江夏的围剿,但却亲眼目睹了头顶的桥腹从冰锥绽裂,到裂缝蔓延、碎石坠落,直至彻底坍塌的全过程。 还没等他们从骇然中回过神,桥墩上就传来了江夏的声音: “孩子们,不想受伤的话就赶紧离开。安心参加你们的考试,不要再走这些歪门邪道了。” 看著那游刃有余的神情,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眾人的呼吸。 数秒之內就砸塌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立交桥……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真是虚弱状態吗? 这时,周星柚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见眾人愣在原地,她也顾不上自己灰头土脸的形象,不屑地嚎了一嗓子:“我们有100多人,怕什么!都不想过考核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惊醒。 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如果100打1都拿不下来,这辈子恐怕就要被五司永久拉黑了。 “妈的,拼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拼了!”响应声隨即此起彼伏。 眼见下方的考生们眾志成城、士气高涨,江夏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一切都是乔知禾在背后操纵指示。 但仅为了一张二级术师执照,这帮孩子居然就要鱼死网破、以命相博。 不得不说,现在的就业形势还是太严峻了…… 思索间,20多支小队已经重整好了队形。 “开火!” 密集程度翻倍的火力再次袭来,江夏往桥墩后方侧身一闪,开始在错综复杂的交匯层里逃窜起来。 …… 与此同时的中央控制室。 看著屏幕上手雷炽白的爆闪与密集的弹道流光,檀樱终於忍无可忍: “乔司长,这还不算犯规吗!?” 乔知禾佇立在巨大的屏幕前,连头都懒得回:“檀小姐为何这么说?考生们自发组织起来进行对抗,完全符合规则。” 听著她避重就轻的解释,檀樱的语气难掩焦急:“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们武器里配备都是实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乔知禾不慌不忙:“檀小姐,单靠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我们很难评估现场的状况。而且,考核配发的所有武器,装载的都是训练弹。这一点毋庸置疑,请您放心。” “但他们的攻击行为明显指向人员而非终端。光凭这点,这场战斗也应该立即叫停!” “我说过了,由於枪械装载都是训练弹,安全性有充分的保障,所以允许考生针对人体射击。当然了,如果有人发动致命性术式,我会立即取消他的考核资格。” “……” 对方死皮赖脸的洗白,让檀樱一时找不到角度反驳。 无奈之下,她只能动用那条神奇咒语: “哥!” 然而檀临逸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別著急,再往下看看。” 而在场的其他几人也没有说话,纷纷露出了含蓄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见此情形,檀樱急得抓耳挠腮。 这分明就是在针对江夏,难道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而得到支持的乔知禾,脸上也不见喜色。 她阴鬱地盯著屏幕,眉心拧成一团,心中莫名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另一边的立交桥上。 江夏带著这一百多人,在迷宫般的匝道和环岛间反覆周旋。 起初,追逐的眾人还觉得是己方的战术安排妥当。 毕竟终端一旦被破坏,就会被强制传送出图;而且对方拥有朔望真瞳,直接近身风险太高。 所以应当利用人数优势,通过密集的远程火力,对目標进行压制。 但在围追堵截了十几分钟后,包围网始终无法形成,他们的心態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该不会是在溜著我们玩吧?” “根本堵不住,身法这么顶级吗?” “跟身法没关係,是这破地方太绕了!” 此刻,周星柚也跑的气喘吁吁。 作为围剿作战的领队,她深知取得胜利的方法只有两个: 要么直接用枪击杀江夏,最直接也最高效。 要么逼对方起杀心发动致命性术式,乔司长便可直接判他出局。 结果这小子两头不上套,就是一味地闪躲和逃跑,滑得跟条泥鰍一样。 再这么耗下去,局势会变得相当不利。 毕竟使用实弹是违规行为。 虽然有五司在上面罩著,但檀临逸、白清玄都在现场监考,时间拖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在这紧要关头,周星柚难得机智了一回。 她回顾著刚才的追逐战,猛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喂,刚才有人看见江夏使用朔望真瞳吗?” 在耳机里传来一片“没有”的声音后,周星柚茅塞顿开:“我懂了!他现在用不了朔望真瞳,十有八九是因为开局的那一下!” 闻听此话,眾人细品了一下她的推论,都觉得颇有道理。 江夏开场那惊为天人的表现,不可能毫无代价。 如果其他方面表现正常,那只能是朔望真瞳出了问题。 然而,还没等他们將这关键情报转化为战术,一道厚重的冰墙骤然在头顶凝结。 眾人条件反射般的举枪扫射,碎裂的冰渣不断从上方掉落。 就在这时,江夏的身影凌空而现。 实际上,他的朔望真瞳確实因开局的全图透视加超长距离位移的消耗,暂时无法发动。 所以,仅凭肉眼去定位这100多人的终端,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月阴术式·白露。” 话音落下,寒凉的水汽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眾人刚想调转枪口,却感觉到手腕处笼罩著一股寒意。定睛一看,数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露珠已然凝聚在了终端周围。 隨著江夏心念一动,露珠猛然向中间聚拢。 这100多人里,约莫40人的反应十分迅速。 在感觉到寒气的一瞬间,他们及时展开了元素盾。 虽然露珠依然渗透了进去,但好在威力有所削减,所以勉强保住了终端。 而剩下的人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湿冷沉重的露水如毒蛇般缠绕在手腕,那股阴寒仿佛透进骨髓,激起了一阵钻心的刺痛,凝重的湿气让终端在片刻间就停止了运作。 下一刻,系统提示接二连三弹出: “24號考生劳达,因终端损坏,淘汰出局。” “54號考生付嘉世,因终端损坏,淘汰出局。” “91號考生梅星斌,因终端损坏,淘汰出局。” …… 看著界面上不断刷屏的公告,远在4公里外,正在兢兢业业刷怪的沈惟青为之一怔: “这都tm什么名字?” “我参加的是正经考试吗?” 第52章 森林冰火人 立交桥下,眾人捂著肿胀青紫的手腕,关节处的痛感就像是陈年风湿在雨天发作一般。 他们惊愕地盯著高出的江夏,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个声音: “贏不了!根本贏不了!” 对方仅用一招,就对100多个目標完成了精准打击,在此等实力面前,自己连个挑战者都算不上。 而周星柚也认清了现实。 即使自己仍有战斗下去的决心,但近六成的队友因终端损毁,即將被传送退场。 满编的情况下都奈何不了这怪物,更別提现在少人了。 然而,预想中的减员並没有发生。 眾人在沉默中静候了数秒,却无一人被传送出图。 考生们面面相覷,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 “我们居然没被传走?” “什么意思?我们还能继续考试吗?” …… 而现场的状况,让中央控制室里的眾位高官都黑下了脸。 此刻,檀樱急得直跺脚,怒斥著考场的不公:“江夏明明已经捣毁了终端,但这些人还能留在地图里。哥!这还不算黑哨吗?” 檀临逸十指交叉,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先前考生们违规使用实弹,他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即便参与围剿的人数再翻一倍,也根本伤不到江夏分毫。 但现在,偏袒行为如此堂而皇之,自己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了。 “乔司长,请你解释一下。” 实际上,乔知禾在发觉江夏的目的后,就关闭了地图里的传送权限,以確保考生们不会出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檀临逸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可能是场地內形名术式的运转出了问题,我即刻派遣『攸』小队和『尧』小队,前往现场確认情况。” “不必了,”檀临逸冷漠地下令道,“立刻停止这场考核。” 乔知禾愣了愣,隨即回应:“明白……” 说完,她打开终端,却没有按下强制终止的按钮,而是对杨川传去了指示: “启动最终预案” …… 同一时刻的考场边缘。 “攸”小队队长白鸣攸,“尧”小队队长柳叶尧,正坐在山头关注著这场考试。 按照惯例,每年的二级术师实战考核,魔控部都会从一司、二司、四司中隨机抽调两个正式作战小队,派驻现场以应对突发事件。 而这次,刚好就抽到了这两位世家少爷。 在目睹了立交桥下的情况后,白鸣攸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呵,有好戏看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柳叶尧,慵懒地喊道:“喂,柳少爷,我们能不出动吗?” 柳叶尧吹著山风,神情冷淡:“上级没有下达明確的指令,我们本来就应该原地待命。”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白鸣攸轻笑一声,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 “毕竟你看江夏不顺眼,巴不得他死在这儿,对吧?” 柳叶尧眉头一皱:“白鸣攸,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说错了?“ 柳叶尧沉默片刻,极不情愿地承认道:“那倒也没错……但是我对江夏的不满,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白鸣攸抢话道,“齐乐天是你的人,江夏入学第一天就把他揍了,事后檀樱还把这事处理乾净了,让你连个发难的机会都没有。” 柳叶尧不爽地撇下嘴:“嘖,谁在乎这个啊?那小子我根本不熟,天天打著我的旗號招摇撞骗。” 他清了清嗓:“我看不惯的是江夏刚入学,就引导大家误入歧途。有多少人信了他的谬论,去练习毫无意义的无吟唱术式。这么做,不就是想拉低竞爭对手的水平,让自己更容易通过考核吗?” “你的格局怎么这么小?柳大少爷。江夏都强成这样了,有必要干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吗?”白鸣攸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无吟唱术式,確实没有任何卵用。” 柳叶尧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呢?我看你跟江夏也有不少过节吧?” “对啊。”白鸣攸毫不避讳。 “你又为什么呢?” “因为他针对我。” 柳叶尧略有不解:“他怎么针对你了?” 白鸣攸凝视著远方,脸上充满了怨气:“性格沉稳,能说会道,术式用得溜,长得还tm帅。最可气的是,还有个可爱黏人的亲生妹妹。这不是针对我?” 柳叶尧愣了愣,也皱起了眉头:“那不是针对所有人吗?怎么就针对你了?” 白鸣攸一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懂,世子之爭,素来如此。” “……” 柳叶尧沉沉地嘆了口气,决定不和傻子爭论这个问题。 他也想不明白,一个姓白,一个姓江,哪来的世子之爭…… 就在这时,山下的废墟中忽然传来了两声异响。 柳叶尧漫不经心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餵……” 白鸣攸把肩膀上的手挪开,不耐烦地表示:“怎么了?江夏又整出什么动静了?” “不是江夏,你看那边……” 白鸣攸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原本懒散的眼神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只见废墟之中,两道四十多米高的人形巨影拔地而起。 左侧的巨人通体翻滚著烈焰,灼热的气浪让周遭的景物为之扭曲;右侧那只则由奔流的浊水凝聚成形,浑浊的水幕不断从它身上倾泻而下。 它们迈著沉重的步伐,身边的建筑如同积木般倒塌,激起的尘埃为整片废墟蒙上了一层灰沙。 见此情形,白鸣攸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森林冰火人啊!” 而柳叶尧则保持著一贯的冷静。 他先尝试联络总部,但耳机里却只传来了一阵通讯杂音。 “果然……和总部的通讯被切断了。” “喂,柳少爷,这还用等上级下令吗?”白鸣攸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必了。” 柳叶尧切换频段,目光如炬。 “全体注意,考场东南侧d5区域,出现两台高危敌对实体,判定为未经授权的擬態靶机,目测强度达到天阶魔种等级。 “最高优先级任务:掩护所有考生撤离考场,清理一切潜在威胁。行动!” 第53章 我將以大运形態出击 巨人的脚步震得大地发颤。 望著不远处那两道遮天蔽日的高大身影,桥下的考生们都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不管是考试细则还是作战部署,都未曾提及过会有这种等级的擬態靶机出现。 一联想到刚才队友没有被强制退场的异常,大伙心里更加没底。 根据常识,接连发生的意外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安感很快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隨之响起: “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我漏掉了什么吗?” “喂,那两玩意儿不会在朝这边过来吧?” “这到底是敌是友啊?” …… “应该是……友军吧?”周星柚有些失神,言语也不像之前那般斩钉截铁,“杨秘书长不是说了吗?现场的靶机,好像不会攻击我们。” “那……它们是衝著江夏来的?”有人问。 “嗯,是这样。对!一定是这样!” 周星柚疯狂点头,与其说是在回答,倒不如说是在祈祷。 “我怎么觉得那么没谱呢?”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这种体型的怪物,攻击都是带大范围伤害的。 就算它们的目標只有江夏,那也很难保证不会波及到旁人。 一时间,眾人有些摇摆不定。 如果说围剿江夏时,他们还能靠著人多给自己壮壮胆;那现在面对这两头压迫感十足的参天巨物,他们有种莫名的感觉: 再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可能真要成炮灰了。 “要不……还是跑吧?” 此话一出,眾人的怯战心理被推向了顶峰。 “投降输一半!跑了也不丟人啊。” “终端被击毁都没被传走,该不会回收点的传送功能也被关闭了吧?” “赶紧去看看啊!” 就在眾人准备奔逃之际,周星柚突然尖叫一声: “都不许走!” 她这么做当然不是出於勇气,而是深知,如果现在跑了,五司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这就被嚇到了吗?” 这无端的指责立刻引发了人群的不满。 而周星柚的颐指气使还在继续:“別忘了,我们都有元素盾,那两台靶机的攻击对我们是无效的。所以,这一定是上面派来支援我们的!” “听我的,继续任务!” 周星柚自得意满地举起枪,以为稳住了军心。 但一秒后,反驳的声音接踵而至。 “元素盾有用?连江夏一招都扛不住。而且,我们哪还有元素盾啊?” “周队长,你忘了吗?我们的终端被江夏击毁,现在装备权限都在他的手上!” “这都没想到,还队长呢。” “你要送就自己去送,我可不陪你了!” 听著四下的冷嘲热讽,周星柚恼羞成怒:“你们凶什么凶?態度能不能好一点!” 部分和周星柚绑定较深的考生顿时加入了骂战。 “终端被毁,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太废物的问题吗?” “就是!我们的终端怎么没事啊?菜就多练,明白?” “再说跑了能有什么用?任务没完成,上面绝对会清算我们。” …… 眼看眾人吵吵嚷嚷,即將乱作一团,江夏突然开口。 他语重心长的声音无比清晰:“孩子们,快跑吧。那两头怪物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周星柚正在气头上,当即朝著上方怒吼起来:“江夏,你给我闭嘴!我们对付它干嘛?那东西就是来收你的!” 她愤恨地看向周围的队友:“准备进攻!” 话音落下,至少有30多人同时举起了枪口。 而江夏则紧盯著缓步靠近的巨人,根本没把考生们放在眼里。 只见他不慌不忙,剑指一掐:“形名术式·解。” 下一刻,所有人手上的武器瞬间解体,连带著终端的使用权限也一齐被解除。 看著界面上闪烁的“权限未激活”的字样,眾人仿佛丟了魂一样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形名术式·解,叶家秘传。 虽然不清楚它具体的运作原理,但该术式可以强制中止形名术式的运转,类似於一条底层清除指令。 “这他都会吗……?” 直到此时,眾人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江夏明明有瞬间淘汰所有人的方法,却还是陪他们周旋了那么久。 说明此人来参考,压根就不是为了拿执照的…… 大佬的乐趣,都这么与眾不同吗? 这时,江夏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孩子们,现在不用吵了吧?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再过30秒,这里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闻听此言,眾人互相確认了一下眼神。 在发现彼此都是一幅求生欲爆棚的模样后,他们终於不再犹豫,瞬间作鸟兽散。 听著下方的动静,江夏没有回头,眼中唯有正前方的那两道巨影。 那是两只由纯粹元素构筑的能量体,单论能量总量,恐怕比狩还要高。 不用说,这是五司准备的最后杀招。 其实,江夏这次参考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以自己为诱饵,在所有人面前,揭露出这场术师考核的不公。 提前泄题、擅用实弹、针对排挤、考官偏袒…… 他要的,就是把这些暗箱操作的铁证,全部摊到明面上。 再以此为突破口,彻查整个术师教育体系,继而斩断魔控部高层与魔种勾结的黑手。 现在看来,此举的效果有些过於显著了。 乔知禾会放出这两只足以摧毁整个考场的怪物,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为了毁灭证据,事后再將一切推到靶机暴走或是魔种袭击上,强行掩盖今日的事端。 要么,就是连官职都不想要了,彻底鱼死网破。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她已然走投无路。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可能让她得逞了。 场上的考生必须保护起来,毕竟都是关键证人。 而自己只需拖到白、檀二人到位,游戏就结束了。 “但这千载难逢的场面,不尽力一战,岂不辜负?” 隨著水火巨人不断接近,两者极致的温度差激发出了混乱的涡流。 凭空產生的劲风捲起江夏的衣角。 他的脚跟微微拧转,脸上的笑意愈发痴狂,眼中闪烁出的光芒尽显兴奋与嘲弄。 下一刻,吟唱声如约而至: “昼阳术式·春分。” 话音未落,江夏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飞向水火巨人的中心。 在那道光芒与庞大的元素之躯碰撞的剎那,暴走的能量如狂潮般扩散开来。 霎时间,火海翻腾肆虐,漫天暴雨倾盆而下,震耳欲聋的爆鸣无休无止,恐怖的环状衝击波將四周的废墟瞬间移为平地。 仓皇逃跑的考生们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江夏的身形正在通天彻地的水火狂潮中闪转腾挪、浮光掠影,即使与那两尊巨物正面相撞,也丝毫不落下风。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和这样的人对战,眾人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 “这……这和大运究竟有什么区別?”人群中,有人喃喃发问。 许久后,才有人回答: “大运拐弯没那么快。” 第54章 代號鬼才 在用术式对轰了几轮之后,江夏对这两头巨魔的能力有了初步的认知。 这是两台技术含量极高的擬態靶机,体型庞大,周身凝聚著高纯度的水火元素。 实战表现上,它们的进攻手段极其单一。 除了常规的拍击、踩踏的肢体动作外,就是喷火喷水,路径直来直往,且威力中庸,用术式便可轻鬆化解。 因为体型巨大,它们的出招动作也十分迟缓,轻易就能躲避。 然而,这两台靶机的元素总量大到夸张。 不管自己如何使用相剋术式进行轰击,两尊巨像依旧火光耀眼,水波轮转,能量感受不到丝毫衰减,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 在飞身闪过火人释放的火焰后,翻跃至半空中的江夏剑指陡立: “形名术式·解!” 话语落下,火焰巨人的动作明显停滯了半秒,但预想中的解体並未发生。 这异常的反馈让江夏一时间无法確定这两台靶机的运作原理。 如果它们完全由形名术式驱动,那“解”理应奏效。 可眼前的巨人依旧安如磐石,说明其中可能隱藏了其他的驱动核心。 莫非要先剥离掉体表环绕的元素才行? 就在他思索之际,水火巨人猛然抡起手臂,一同砸向他的头顶。 江夏抬眸掐诀,不紧不慢: “月阴术式·秋分。”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屏障稳稳架住了势大力沉的砸击,焚风与水潮不断在交界处对撞,形成了某种危险又微妙的平衡。 对峙仅持续了数秒,江夏旋腕振臂,以阴阳转圜之力將攻击反震了回去。 隨著水火巨人的掌击拍响地面,他纵身跃向半空,信手一挥: “月阴术式·寒露。” 剎那间,凛冽的寒气化作冰风爆发,將两头巨物硬生生震退了数米。 但在霜劲退却之后,火巨人黯沉的烈焰很快便重新燃起,水巨人被冻结的躯体在碎成冰渣后仍旧川流不息。 江夏落在石堆之上。 望著眼前的一幕,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好像被克制了。” 自身的招式极易命中,產生的效果也肉眼可见,但却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自己。 就在这时,白鸣攸意气风发的声音在火巨人的后方响起: “昼阳术式·穀雨!” 只见如瀑的骤雨凝聚成迅猛的水剑,一击便贯穿了火巨人的头颅。 水巨人见状,刚想对目標发动攻击,从天而降的柳叶尧拦在它的身前。 “契血术式·崩摧!” 他凌空挥出一拳,正中巨人的胸膛,狂暴的力量瞬间洞穿了厚重的水体,拳风的余势將后方的断墙残梁尽数掀飞。 隨著巨人双双倒地,江夏化作雷光蹬地而起: “月阴术式·惊蛰!” 就这样,三位少年的身影默契交错,术式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密集的攻势形成完美的配合,压得两尊巨像毫无喘息的机会。 斡旋跌宕之间,江夏被白鸣攸拉进了队內语音。 刚一连上频道,白鸣攸兴奋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哈,牢祖!隱藏分太高,匹配到高端局了吧?” 自从得知神人老爹管江夏叫“老祖”后,白鸣攸就暗自决定用“牢祖”来称呼他。 毕竟“老祖”、“牢祖”,念快点发音是一样的。 江夏倒没听出什么端倪。 只是柳叶尧有些不解:“刚才不是还在爭『柿子』吗?怎么现在又成『祖』了?” 白鸣攸不爽地咂了下嘴:“嘖,是牢祖,牢——祖。你细品。” “有区別吗?” “这都品不出来,我还能说什么呢?” 两人的话题逐渐有些跳脱。 在调整站位,轰出一发“穀雨”后,江夏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好了,孩子们。大敌当前,儘量保证有效沟通。” 但听到“孩子们”三个字,白鸣攸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他得意地笑道:“看到没?柳少爷,连牢祖都比你会玩梗。” 柳叶尧翻了个白眼:“摊上你们白家人,简直是整个术师界的不幸。” “行了,你们两个。” 江夏的眼神愈发无奈,他偶尔也会想念那个民风淳朴的旧社会。 看来吃得太饱,也不全是好事啊。 “能说点跟战局相关的信息吗?” “可以可以。”白鸣攸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將十二翻玫瑰眼採集到的信息转化成了通俗易懂的话语:“这两个怪技能少,前摇长,低攻低防,但血条厚到离谱。恐怕等我们三个打到炁轨过载,它们都依然坚挺。” 柳叶尧空翻躲过巨人的抓握,反手一拳將其放倒: “打不烂的沙包吗?” “可以这么理解。” 白鸣攸一个滑步接上一发“霜降”,接著说道:“但它们的本质还是靶机,你没办法吗?柳少爷。” 还没等柳叶尧开口,刚刚发动完“冬至”的江夏就抢过话茬,提出了关键问题: “形名术式·解无效。为什么?” 此话一出,柳叶尧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开战之初,他就接连使用了两次“形名术式·解”,但都无事发生。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打造这两台靶机的人,对形名术式的造诣恐怕和我外公不相上下。” “你外公?” 白鸣攸替他回答道:“叶家现任家主,叶枢。” 江夏闻言一愣,隨后回味了一下柳叶尧的名字。 柳、叶、尧…… 怪不得这小子能同时使用“契血”与“形名”流派的秘术,原来是两大家族联姻的產物吗? 再一次轰倒巨人后,三人落到了一起,並肩而立。 “现在怎么办?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柳叶尧问。 白鸣攸的思路很常规:“遇到血条无限的怪,要么用秒杀技,要么用百分比伤害。” 柳叶尧瞥他一眼:“这种术式存在吗?” “不存在啊。” “那你说个屁啊!?”柳叶尧略显激动。 白鸣攸见状,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给你提供点情绪价值,看你都快玉玉了。” 柳叶尧咬著后槽牙:“谢谢你全家。” “不客气。” 此刻,唯有江夏保持著思考。 “攻击並非无效,关键在於它们的恢復速度过快。我判断,形名术式失效的原因在於外层元素的干扰。只要短暂压制住元素的再生,应该能让靶机的本体暴露出来。” 听著江夏的分析,白鸣攸和柳叶尧也不再嘻嘻哈哈。 三人迅速合计了一下,擬定出了作战计划。 而后,白鸣攸提议道:“还得给它们起个代號,方便我们接下来的沟通。” 一听这话,柳叶尧的腹誹此起彼伏: 有什么起代號的必要吗? 水人、火人是不能用吗? 但他知道,不满足这个小神人的要求,等会打起来肯定会叭叭个不停。 “赶紧起,时间不多。” 白鸣攸轻笑一声,兴致勃勃地指向火人:“我看那玩意儿火烧得挺旺的,就叫『火旺』好了。” “嗯,好名字。”柳叶尧敷衍地说道。 “至於那滩水……”白鸣攸看向水人,顿了顿,似乎没了主意。 这时,江夏平静地接话道:“那滩水连『霜降』和『冬至』都冻不上,不如叫它『反冻』吧。” “靠!好名字!”白鸣攸满意地呼喊道。 看著这臭味相投的异姓兄弟,以及他们刚起的神人代號,柳叶尧已经放弃了抵抗。 心中的万般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了一句仰天长嘆: “白家后继有人啊……真是太遗憾了。” 第55章 阴阳交感 三人商定好了代號,“火旺”与“反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反冻起身后先是迟缓地蹲下,旋即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朝三人砸落而去。 三人见状,立刻分散跳开。 这时,火旺从胸口喷出了三道烈焰。 白鸣攸开启朔望真瞳,瞬移至了火旺后方。 “月阴术式·白露!” 在重露贯穿火旺身体的同时,江夏和柳叶尧各自发动术式破开烈火,隨后一齐攻向反冻。 就这样,三人再次和两尊巨像交战在了一起。 但这次,少年们的进攻显然有所侧重。 白鸣攸对付火旺,江夏与反冻周旋,柳叶尧则伺机而动。 他们的配合依旧精妙,但却已收起了锋芒,攻势从毫无保留转为固守牵制,像是在刻意拖延著什么。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了“尧”小队的內通:“队长,我们把场上所有的靶机都引过来了!” 闻听此话,江夏跃上摇摇欲坠的墙面。 只见废墟之中,有几道来回穿梭的身影,而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靶机群正成群结队的朝这边奔涌而来。 此时,柳叶尧刚破开反冻的手臂。 听到下属的匯报,他当即下令道:“所有人在1公里外散开,注意不要进入核心交战区。” 耳机里传来异口同声的回应:“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而后,他抬头大喊:“江夏!” 下一刻,江夏从断墙上飞身而下,化作一道迅猛的雷光,直衝反冻而去。 趁此机会,柳叶尧纵身一跃,来到高处。 他遥望著从四面八方急速逼近的靶机,凝神定志: “形名术式·合!” 隨著话音落下,成片靶机被飞速聚拢。 顷刻之间,一台与火旺、反冻体型不相上下的人形机甲屹立在了战场之上。 紧接著,柳叶尧再次调动炁轨: “形名术式·刻。” 只见他並指为笔,对著人形机甲的躯干凌空勾画,数秒之后,一道由金色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逐渐成型。 隨著图案没入机甲体內,这台庞然大物仿佛获得了自主意识一般。 它缓缓抬起膝盖,双腿带动著沉重的身躯,一步一震地奔跑到反冻跟前,抡起一拳將其打翻在地。 还未等尘埃落定,机甲便以笨重迟缓的动作欺身而上,钢铁重拳犹如打桩机般连续轰击著身下的那汪水体。 霎时间,浊浪排空,波澜万顷。 漫天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紧接著又被四散在空气中的尘靄模糊成昏暗的日晕。 见临时拼凑的机甲都能按著水巨人捶,不远处的白鸣攸不禁嘖嘖称奇: “看到没?一切反冻派都是纸老虎。” 作为全场最权威的“反冻”派,江夏感觉到了莫名的冒犯。 只有柳叶尧惦记著正事,催促声从耳机里传来: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我只是临时刻进了几道自动战斗程序,应该撑不了多久。赶紧动手,解决火旺。” “知道,知道。”白鸣攸慢悠悠地回復道。 蓄势待发之际,他又看向江夏:“牢祖,你的朔望真瞳还没恢復,等会不会拖我后腿吧?” 听著年轻人略显囂张的口气,江夏轻笑了一声:“小子,能跟上我的节奏就行。” 话音落下,江夏朝著火旺一个箭步,飞掠而去。 白鸣攸不紧不慢地开启朔望真瞳。 “不就比我大一岁吗?说话怎么总有股老人味。” 下一秒,他瞬间位移至了火旺身后。 此刻,两人的站位已对火旺形成夹击之势。 白家二十四秘法,源自时序循环,暗含天地阴阳生克之理。 当对应招式两两配合、同时施展,则阴阳二气互为表里、正反相成,可使术式的威力成倍提升。 这是江夏首次与弟弟白望之外的人,配合使用二十四法。 而白鸣攸在这一块更是毫无经验。 他对二十四法里的阴阳交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 但凭藉著刚才战斗时培养出的些许默契,两人起手的吟唱几乎没有间隔: “昼阳术式·立春。” “月阴术式·立秋。” 话音未落,江夏挟阳生初动之势正面袭向火旺,白鸣攸稍晚片刻,但阴生初凝之势也紧隨其后。 剎那间,只见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先后贯入火旺体內。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江夏和白鸣攸周身环绕的黑白气劲彼此交融,互为根基,脚下化生的太极图愈发清晰。 下一刻,江夏体內炁轨转圜,白鸣攸见状立刻紧跟。 “昼阳术式·雨水。” “月阴术式·处暑。” 阳气润而化雨,阴气降沉为刚。 两人的术式对撞在一起,刚柔並济之势让火旺体表的火焰逐渐平息了下来。 江夏信手一抬,炁轨在眨眼间便完成了切换。 白鸣攸开动朔望真瞳,勉强跟上对方的速度,连吟唱都变得更加鏗鏘有力。 “昼阳术式·惊蛰。” “月阴术式·白露!” 阳气骤然凌厉,引动天雷滚滚而下;阴气四散流转,凝露网布织就天罗。 动静相合,雷光顺著露水铺就的通道,瞬间窜遍了火旺全身。 他周身的火焰在爆鸣声中忽明忽灭,形態溃散,再难凝聚成形,只剩下满身的余火无助地燃烧。 江夏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下一式接踵而至。 “昼阳术式·春分。” 而白鸣攸已经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知道江夏对二十四法的轮转远比自己纯熟。 但没想到,这人少了朔望真瞳的加持,竟然还能切得这么快。 到底谁才是白家亲传啊!?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白鸣攸一咬牙,拼尽全力调动炁轨,声音无比激昂: “月阴术式·秋分!!” 阴阳交替,春秋二分。 须臾间,阴阳二气陡然爆发,將残存的余火彻底蒸腾为虚无。 在江夏和白鸣攸的合力压制下,火旺的烈焰没有重新燃起。 与此同时,一枚鸽卵大小的浑圆晶体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白鸣攸的朔望真瞳几乎在瞬间就確认了目標:“这是它的核心!” 此话一出,江夏为之一愣。 火旺如此庞大的身躯,源源不断的烈火,竟全部源自於这枚小小的元件? 下一秒,柳叶尧跃至上空,將所有的炁轨能量对准目標: “形名术式·解!” 术式命中的反馈袭来,且比之前更加真切,但核心依旧没有解体。 这一幕让柳叶尧倍感意外。 但这份诧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能製造出这种核心的人,技术能力非同小可,自身形名术式的强度,还不足以突破对方设定的权限防护。 换句话说,代码正確,但算力跟不上。 柳叶尧当即改变策略。 他对另外两人大喊:“外力摧毁!?” 关键时刻,白鸣攸答覆也言简意賅:“做不到!能量等级太高!” 就在这绝望时刻,江夏沉稳的吟唱声响起: “形名术式·解。” 下一刻,火旺的核心突然剧烈震颤,道道裂纹隨之在表面蔓延开来。 只听“錚”的一声脆响,那枚浑圆的晶体彻底瓦解。 看著散落在地上大小不一的碎片,柳叶尧呆若木鸡。 核心解体,应该是江夏叠加的炁轨能量,让算力突破了权限防护。 但是叶家代代相传的秘术,这小子是从哪学的? 突然间,柳叶尧联想到了江夏身上的各种传闻,再结合自己的身世,心头顿生出一个合理但难以接受的猜测。 他木訥地望向江夏,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小子,血脉有点杂啊……” 第56章 叛逃的驱魔术师 看著柳叶尧那宛如被雷劈中的表情,白鸣攸乐开了花。 能使出“形名术式·解”,证明江夏和叶家也有匪浅的渊源。 而叶家现任家主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柳叶尧的亲妈。 换句话说,江夏和柳叶尧很有可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想到这,白鸣攸第一时间闪现了过去,幸灾乐祸地肘了肘柳叶尧的手臂: “怎么样,现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吗?外姓用出了家传术式,活了小半辈子突然多了个天赋异稟的血亲。啊,多亏有你,我现在感觉平衡多了。” 柳叶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蛋!” 见此情形,白鸣攸笑得更加戏謔:“別那么暴躁嘛。你看,江夏是我爹的私生子,他现在又很有可能和你共用一个妈,那不就意味著……” 说著说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就不嘻嘻了: “我艹,有牛啊!” 按照这个逻辑,自己的神人老爹和柳叶尧的妈,岂不是有一段深入浅出的经歷? 而且从结果上来看,自家老爹还是一炮双响…… 这蹬的是有多用力啊? 白鸣攸满脸郑重地看向柳叶尧,眼神里还带著些许同情: “喂,柳叔知道,他头上可能带点绿吗?” 话音刚落,柳叶尧沙包大的拳头就糊了过来。 所幸朔望真瞳捕捉到了对方的动作,白鸣攸有惊无险地接下了这一击。 此刻,柳叶尧面色铁青,言语中迸发著强烈的杀意: “我警告你,別拿我母亲开玩笑。” 白鸣攸歪著头,脸上毫无惧色,十二翻玫瑰眼里闪烁出轻浮与不羈:“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柳少爷,你要是想打架的话,我隨时奉陪。” 这时,江夏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们两个……能先把反冻收拾了,再处理私人恩怨吗?” 闻听此话,两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开了彼此。 紧接著,柳叶尧抬头望向江夏。 虽然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能简单说明一下吗?你的形名术式是跟谁学的?”他极力寻找著能说服自己的解释:“是不是跟……朔望真瞳有关?” 一听这话,白鸣攸在旁边冷冷地笑了一声。 虽然朔望真瞳能看见术师体內的炁轨排布,但能看到不代表能復刻。 术式图案,尤其是秘传术式的图案都极其复杂,仅凭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根本无法获取所有的参数。 除非,此人拥有过目不忘的绝对记忆力。 但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於是,白鸣攸適时地泼了盆冷水:“接受现实吧。叶家的秘术还能跟谁学?除了你外公或者你妈,还有其他人会吗?……” “等等!” 言语间,白鸣攸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我去……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猛地转过头,惊骇地看著柳叶尧。 后者在恍然大悟后,神色也跟著凝重了起来。 江夏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 “他?指的是谁?” 白鸣攸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急切地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的形名术式到底是从哪学的?” 对於这个问题,江夏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从几何的角度,“形名术式·合”与“形名术式·解”的图案构成中心对称;从代数的角度,二者各部分的曲线方程在点反射下呈现互逆性。 所以,从柳叶尧那里修正了“合”的图案后,只需稍加推导,“解”的图案自是水到渠成。 此刻,眼前两名少年的表情如临大敌。 江夏蹙起眉头,感觉这事很不简单。 他眼珠一转,开始了套话:“叶秋影,你们认识吗?” 此话一出,白鸣攸和柳叶尧面面相覷。 “叶家有这人吗?”白鸣攸问。 “没有。”柳叶尧答,“但为什么听著这么耳熟?” 耳熟是肯定的。 毕竟这是自己前世的好友,彼时的叶家家主。 叶家的族谱上肯定有他的名字。 “不认识?”江夏装模作样地沉吟道,“哦,有没有可能这是他的假名?” 柳叶尧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很有可能。” 看著他认真思索的模样,江夏努力压制住嘴角: “我想想……叶棲梧,是叫这个吗?” “还是假名。”白鸣攸摇头。 江夏反驳道:“你记错了吧?叶棲梧就是真名啊,叶家现任家主叶枢的表弟,四五十岁的年纪。” 沉不住气的白鸣攸一口要上直鉤:“什么跟什么啊?那人叫叶天羽,是叶枢的大儿子。” “叶天羽?” 江夏故作思索:“哦,是不是那个反抗家族联姻,执意追求真爱,最后跟叶家决裂的那个叶天羽?” 柳叶尧的防备心显然也不高。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完全不对。他是因为在15年前勾结魔种,叛逃术师界,所以才被叶家除名。” 白鸣攸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江夏没理解到位:“这15年来,叶天羽音讯全无,生死不明,是魔控部的头號通缉犯。” “哦,原来如此。”江夏微微一笑:“看来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两位少年反应了一会,这才察觉到自己被套话了。 正当柳叶尧打算继续追问之时,侧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转头一看,人形机甲和反冻的缠斗仍在继续,但战况已然落入下风。 此刻,机甲的下半身完全陷进了水体之中,而上半身也被反冻拆得七零八落。 眼看它即將解体,江夏说道:“先干正事。” “嗯。”柳叶尧应了一声。 其实他觉得再问下去也无妨。 毕竟破敌的办法已经找到,只要配合著再来一轮就行,也不差这点时间。 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先处理掉反冻比较稳妥。 而且他有种隱隱的感觉:这两台靶机应该皆出自叶天羽之手。 就在三人转向反冻、蓄势待发之际,火旺的核心碎片骤然腾空而起。 仅在一瞬之间,那枚浑圆的晶体便在半空中完成了重组。 率先注意到这一异状的,是开启朔望真瞳的白鸣攸。 几乎同一时刻,他便转身挥出了一道凛冽的寒气: “月阴术式·冬至!” 江夏的招式紧隨其后:“昼阳术式·惊蛰!” 然而,两道攻击在接触到核心的瞬间便被弹开,雷光与冰晶的对撞仅激起了一片瀰漫的冰尘。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火柱拔地而起,火旺熊熊燃烧的身躯再度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这一幕让江夏深感错愕。 但来不及思考太多,火旺的砸击已然落下。 与此同时,反冻也撕碎了人形机甲,直衝向三人而来。 电光石火间,局势发生了逆转。 此刻,三名少年已与两尊元素巨物战成一团,场面重回胶著。 白鸣攸运转著炁轨,在轰出术式的同时还不忘质问道: “为什么不补刀!?” 柳叶尧的身形如流星赶月,气势也不遑多让:“还要怎么补刀?火旺的核心都碎成渣了!” 白鸣攸一想也是,转而又问道:“那为什么不赶紧解决反冻?聊天不能等到战斗结束吗?” 江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从时间上推算。如果我们当时直接攻击反冻,攻势还未完成,火旺就会復活。届时,我们两面受敌,局势会变得相当被动。” “哦,这么说……閒聊还聊对了?” “是的。” “但这也没什么用啊!”白鸣攸愈发急躁,“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俩玩意弄死!?” “难道要同时击毁它们的核心吗?”柳叶尧喊道。 “你別说,还真有这种可能。但光凭我们三个显然不够啊。” 此时,江夏正在冷静地思考对策。 同时击毁核心,確实是当前唯一可能的取胜途径。 如果自己尚在全盛时期,或许可以大胆尝试,但就目前的战况,必须同时发挥出三人的优势,才能有一线胜机。 就在他评估战力、制定计划之时,场上的局势再度发生了转变。 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火旺与反冻那庞然的身躯突然间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两个渺小的人影出现在了战场的上空。 江夏定睛一看——竟然是乔知禾与江玥! 一切发生得过於突兀且离奇,以至於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而江玥的朔望真瞳迅速收集到了周围的信息。 此刻,她死死抱住乔知禾的腰,雪花眼中光芒坚毅,大声喊道: “哥!这是魔种!” 第57章 疑似人类 昨夜,345號別墅。 “活著?” 听闻江夏的要求,江玥的雪花眼闪动了两下:“什么意思?你还要帮我作弊?” 江夏直言不讳:“没错。我会想办法,让你先通过考核。” “嘶……” 江玥的神情略显复杂。 虽然有人带躺確实很爽,但自己现在多少也有了些数值,偶尔还是需要游戏体验的。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废物誒。” 她把双手抱在胸前,义正辞严地说道:“知道你心疼我,但妹控也要適可而止啊。这次的考核刚好可以检验我的能力,我不能总是依赖你吧?” “嗯,有志气。” 江夏点点头,认可了她有苦硬吃的精神:“但还是下次吧。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实战考核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此话一出,江玥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说?” “五司对我的针对不会轻易停止,这次给我满分,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我猜的不错,明天的考核应该会引入考生间自由对抗的形式,到时候,你我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哦,所以你打算先把我送出去?” “是的。” 江玥当即表示反对:“不行,既然这么危险,那我就更要陪你留到最后了。”她倔强地说道,“哥,现在的我已经能帮上你的忙了!” “我知道。” 江夏保持著平静的语气:“正因如此,我才要把你送走。因为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这话让江玥有些意外。 原以为老哥是嫌自己累赘,现在看来,他好像另有重任相托。 但仔细一想,此事又透著一股怪味儿。 这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桂勾,还需要託付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吗? 念及此处,江玥眯起眼睛,目光中带了一丝威胁: “该不会是,好好地活著吧?” 她特地在“好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当然不是。” 江夏摆摆手,说道:“你退场之后,用朔望真瞳找出潜伏在五司里的魔种。明天,会有许多五司的工作人员在场,届时人员集中,你也方便搜寻。” “五司里……潜伏的魔种?” 江玥的惊讶仅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並未直接参与到江夏和檀樱的计划里,但这些日子下来,她多少也了解一些。 大概就是:术师教育体系误人子弟,急需整改;以及,魔控部高层可能和魔种有所勾结。 总之,整个部门从上到下都快烂成渣了。 那里面混进去几只魔种,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江玥唯一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行?” 通常情况下,驱魔术师能直接用肉眼辨识魔种。 即便遇到擅於化形的种类,无法从外观上进行辨认,也能通过心觉將其识別出来。 且炁轨强度越高,这种直觉越强。 “前段时间,你和檀樱总是一起行动,应该早就把总部里的人都检查了一遍吧?连你都看不出来的魔种,你確定我能看出来?” “你可以的,”江夏斩钉截铁地说道,“毕竟你有一个十成新的脑子。” “喂!你骂谁呢?” 江玥瞪大眼睛,抬手欲锤,却被江夏一把抓住手腕: “我在夸你。” 手腕被擒几乎动弹不得,对方的表情似笑非笑。 此情此景,江玥只得把嘴角撇到一边,脸上带著无可奈何的嗔怒: “彳亍口巴!” …… 今晨,9:30:11。 刚被传送进考场的江玥还在研究地图,就看见江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紧接著,一道沉闷的惊雷迴荡在了废墟之上。 对於他的突然现身,江玥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哥?” 此刻,江夏手扶著额头,双目紧闭。 江玥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拥有朔望真瞳的她十分清楚,在偌大的地图里精准定位,长距离的月相位移,同时还发动术式,这一套连招会產生多么大的损耗。 “我没事,”江夏缓了缓,旋即说道:“手……” 江玥把手伸了过去。 两人终端一碰,10枚凭证进帐。 而后,江夏手指向后方,惜字如金:“传送点,那个方向。” 江玥朝远方望去,结合地图上的定位,发现老哥即使闭著眼睛,所指的方向也分毫不差。 “去吧。”江夏催促道。 江玥眉头紧皱,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开考前其他人那副齜牙咧嘴的模样,估计已经达成了围剿的共识。 而老哥现在又少了朔望真瞳的加持,处境可想而知。 “你这个状態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不必担心,”江夏睁开右眼,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不留在考场里,你哪来的时间和机会?快走吧,你的任务无比重要。” 话已至此,江玥也不再浪费时间。 她將瞳孔收束成六棱雪花,临行前郑重地嘱咐道: “哥,你给我好好活著!” 江夏轻笑一声:“收到。” …… 9:30:37 江玥通过回收点验证。 隨著传送能量席捲全身,她从30公里开外的考场瞬间回到了奇序操场前的观察楼里。 这是一个明亮宽阔的等候室。 此刻,江玥独立於房间中央。 身前几台传送仪器正在低鸣运转,而身后则摆放著数排椅子。 过了一会,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忙推开了房门。 他们一路小跑而来,头髮略显凌乱,显然是没料到有考生能如此迅速地回到这里。 “18號考生江玥,恭喜你完成了二级术师实战考核。” 其中一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了既定流程。 只见他打开手里的记录板,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对照著手錶,边写边念道: “9:30:37,018號考生江玥,传送至指定观察室。” 这时,另一人走上前,用手中的仪器轻触了一下江玥手腕上的终端。 看著仪器上逐条弹出的数据,他对同伴连著比了几个ok的手势。 记录员手中的笔也挥动了起来,同样的边写边念: “9:30:44,考生术师终端运行正常。” “9:30:44,10枚凭证数量確认无误。” “9:30:44,復检通过,成绩有效。” “9:30:44,018號考生最终成绩为……” 突然间,那人奋笔疾书的手停顿了一下。 接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玥,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9:30:44,我的手錶好像坏了。” “……” 江玥彻底无语。 原本还觉得这个考后的覆核流程严谨且细致,结果居然就整了个烂活。 这诗人啊? “哥,我找到潜伏的魔种了!”她在心里想道,“十二成新的脑子!” 另一名工作人员也满脸无奈:“嘖,不是早就告诉你把这破玩意扔了吗?终端上是没有时间显示吗?” 那人理直气壮:“你懂什么?这叫情怀!” 两人就这样吵嚷了两句。 而后,那名记录员清了清嗓,继续著流程:“咳咳……请问,身体或精神有任何不適吗?” “没有……”江玥的语气有些嫌弃。 “好的,”那人微微点头,不敢和她对视,“请在此静候观察15分钟,留意潜在伤势,確认无恙后,即可自行离场。” “嗯,谢谢。” 做好记录后,两名工作人员转身离去。 或许是为了掩饰尷尬,他们小声嘀咕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小姑娘怎么半分钟就通关了?” “完全有可能。因为她是江夏的妹妹。” “哦,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 就在两人有说有笑之时,江玥在他们的背后展开了朔望真瞳。 而后,少女暗自鬆了一口气,但眼神里又浮现出了几分失望: “嗯,人类……” 第58章 识人术 片刻后,江玥走出了等候室,开始执行江夏交託的任务。 虽然坐在椅子上也能获悉整栋大楼的情况,但为了减轻朔望真瞳的负担,她还是选择沿著走廊,来到各个办公室门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实地探查。 考核没玩上的搜打撤,在这里玩上了。 只不过搜的是魔种,打不打的过另说,撤也全凭天意。 然而一番探查下来,不能说是满载而归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正如江夏所言,考核期间,大楼里全是五司的职员。 又由於实战考核才刚刚开始,暂时没有工作需要处理,所以这群公务员全都窝在办公室,抓紧时间摸鱼。 而透过朔望真瞳,江玥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身体构造。 四肢百骸,五臟六肺,奇经八脉,十二条炁轨,驱魔术师该有的特徵一个不少。 “人类,人类,人类……” 放眼望去,没有魔种,全是典型的人类。 江玥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叫做人满为患。 而且在观察中,她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五司的这些职员虽然也算初具人形,但他们的零件多少都有些损坏。 “这个腰椎比较突出……” “这个是有痣青年……” “这个班味好重,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不会是那种上班乾重復劳动,下班吃料理包外卖,娱乐方式就只有玩玩手游、刷刷短视频的纯牛马吧?” 江玥用“自走ct”照著这些身残志煎的打工人,不禁开始怀疑起了江夏的判断: “真的会有魔种偽装成人类来上班吗?那癖好很特殊了。” 从魔种分类学的角度来说,化身系魔种普遍具备较高的自主意识,勉强也能算是智慧生物。 所以,魔种主动找班上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但发生起来不太可能。 因为它但凡还有一点智慧,都干不出这种没苦硬吃的事情。 就这样,江玥一边吐槽,一边游荡到了五楼。 在拐过一个拐角之后,走廊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右侧的墙面上还有一扇加高的双开门。 此刻,四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正跨立在门口。 在看到江玥的瞬间,他们齐刷刷地拔出手枪。 “什么人?站住!不许动!”带头的男人呵斥道。 江玥见状先是一愣,接著又回头看了看。 在確认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后,她赶忙举起了双手:“別激动。我是奇序的学生,刚参加完实战考核。” 男人戒备地打量著江玥:“考生?考生不在楼下待著,跑上来干嘛?” “这个嘛……我迷路了。” 见她眼神闪躲、吞吞吐吐的模样,男人的疑心更重。 片刻之后,他大吼道:“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江玥瞪大双眼,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 “喂,你讲不讲道理啊?我又没干什么,你这是滥用职权!”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男人並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看著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江玥不禁想起了某个雨天里的回忆。 魔控部的人,就这么爱捉人弄吗? 看来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就在她准备用物理解决这场衝突之时,旁边的大门突然开了。 只见凌欞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来者,男人十分讶异:“凌秘书长?” 凌欞扫视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对几个男人命令道: “把枪放下。” 为首的男人面露难色,但仍保持著举枪的动作:“不好意思,秘书长。职责所在,我们需要確认目標的身份。” 凌欞咂了下嘴:“奇序学生,江玥。”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哦,就是那个江夏的妹妹。” 此话一出,几人的脸上都闪过了几分惊愕。 紧接著,他们收起手枪,纷纷退至门边。 凌欞看向江玥,微笑道:“不好意思了,江玥同学。” 见此情形,江玥没有上前,只是探头探脑地问道:“凌秘书长,这里是……?” “中央控制室,檀部长、白司长以及几位司长都在里面。”凌欞朝四下看了看,“哦,这几位是檀部长的警卫,刚才的事还请不要见怪。” 江玥望向那几人。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警卫,现在正在对她点头致意。 这时,凌欞已经打开了房门,对江玥招了招手:“跟我进来吧。” 江玥有些意外:“我能进去吗?” “白司长特批。” “哦……” 江玥犹豫了片刻,选择走上前去。 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目標。 虽然那几位司长不太可能是魔种变的,但整个大楼都转了一遍,就只剩下这个房间没有勘察。 机会难得,也是以防万一,还是进去確认一下吧。 中央控制室总共分为两层。 下层空间里,各式屏幕和设备环绕分布,工作人员正专注於各自的操作。 江玥站在楼梯口,用朔望真瞳扫了一遍,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此时,凌欞已经走上了半层楼梯。 “看什么呢?白司长他们都在二层。” “哦,没什么。” 江玥关闭真瞳,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在凌欞身后,她突然好奇道:“话说……我哥的面子这么大吗?刚才那几个警卫,听到江夏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凌欞微微一笑:“因为檀部长是他们的直属领导。你想想看,你哥现在和檀樱关係那么近,如果他们得罪了你,你找你哥,你哥找檀樱,檀樱再找他哥,那他们还混不混了?” “嘶……”听著冗长的传导链,江玥挑了挑眉:“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凌欞也不想长篇大论,只是轻嘆了口气: “小妹妹,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二层。 刚站到门口,江玥便察觉到了房间里瀰漫著异常的低压。 此刻,那几位大领导正坐静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们周身笼罩著一股阴沉的气场,仿佛四下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江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莫名的紧张感让她的手脚有些发麻。 但很快,她便平復好了心態。 不管怎么说,先把任务完成。 隨著瞳孔收束成六棱晶体,世界的顏色褪去,江玥快速检查著房间里的高等生物。 “人,人,人,人,人……嗯?” 当视线落在乔知禾身上时,眼前出现了异样。 等到脑子反应过来后,一股强烈的恐慌感瞬间席捲了江玥的全身上下。 “这是人吗?”她惊悸地自问道,“这到底是不是人啊??” 第59章 魔控部效率 江玥之所以陷入错乱,是因为在她的视角里,那位站在屏幕前的五司司长,具有人类的所有典型特徵。 四肢百骸,五臟六肺,奇经八脉,十二条炁轨,一应俱全。 然而这些东西——统统没有体积! 而且这种“没有”並非看不见,而是感觉不到。 就像一幅摊在纸上、惟妙惟肖的画一样。 江玥能清楚地看到各个器官的长宽高,但朔望真瞳的特殊感官,却捕捉不到它们的实体。 这种诡异而矛盾的衝突,让她的心里越发没谱。 “这算是人吗?” “不对,应该是魔种。” “但如果是魔种,老哥会看不出来?白清玄会看不出来?” …… 无数疑问在江玥脑海中翻涌,纷繁的念头逐渐搅成一团乱麻。 还没等她理清现状,屋子里的檀临逸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极其冰冷:“乔司长,已经3分钟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在下令启动最终预案后,乔知禾便掐掉了无人机的画面,关闭了考场和总部的通讯,並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 此刻,面对檀临逸的发难,她仍旧继续著那套固有说辞: “对不起,檀部长。设备损坏,考场情况不明,形名术式的运转也出现了问题。五司的工作人员正在全力修復,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而檀樱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 她厉声指责道:“少拿设备损坏当藉口,画面和通讯是被你故意切断的!你就是想置江夏於死地!” 乔知禾转过头,语气平静:“檀小姐,请你对自己的发言负责。突发事件不可抗力,我正在竭力处理,所有行动均符合流程。你指控我谋杀考生,请问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檀樱目眥尽裂。 明知这人是在狡辩,但在程序正义的框架下,自己还真奈何不了她。 这时,白清玄嗤笑了一声,直接对此事定性:“好了苗子,为了针对江夏,你做的有些过分了。” 话音落下,他瞳孔中的六芒星亮起。 眾人见状,都明白这是要动真格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正义的程序也可以被迫正义。 “最后的机会,”白清玄的话语中透著威胁,“別耍花招,立刻把所有考生送回来。” “够了。” 为了避免事態升级,檀临逸直接从沙发上站起。 他唤出终端界面,冷漠地宣布道:“乔知禾司长,你已被停职,考场权限现由我接管。” “等等,檀部长……” 乔知禾还想辩解几句。 但话刚起了个头,江玥的身影突然闪现了过来。 其实直到上一秒,她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动手。 毕竟这是魔控部的高官,而且实力不详,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然而,当听到这傢伙就是谋害老哥和自己的罪魁祸首之时,她当即就把一切理智和顾虑拋之脑后。 杀! 管你是谁,都给我去死! 此刻,少女咬牙切齿,雪花眼中爆发出愤恨的凶光。 “昼阳术式·夏至!” 话音落下,一道强烈的火光从江玥掌中迸发而出。 火焰径直穿透了乔知禾的身体,但却未对其產生半分影响,只有她后方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被轰成了碎渣。 见攻击完全不起作用,江玥一惊,隨后直接飞身扑了上去。 而她突然的发难,也让场面彻底失控。 白清玄和檀临逸觉察不对,正欲同时出手,乔知禾抢先一步启动了传送术式。 下一秒,她和江玥一齐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前方的操场上倏然出现了两尊庞然大物。 它们一个身上翻腾著烈焰,另一个周身奔涌著洪流。 这两道如山高的巨影笼罩在二环的上空,让整个城市瞬间炸开了锅。 一时间,交通陷入瘫痪,鸣笛与尖叫声响成一片。远处的市民纷纷举起手机,恐惧与好奇在他们的脸上交织,儘管心里发怵,但没人捨得移开视线。 几秒后,檀临逸和白清玄的终端上跳出了好几条消息,全是来自其他官方机关的询问。 “我区监测到局部持续地震,震源中心位於贵部的郊区训练场內,已持续近10分钟,请问贵部是否有相关行动?” “巨人事件已引发大范围恐慌,如系贵部演习,敬请按程序向我部通报。” “侦测到城区內出现不明巨物,我军已提升战备等级,请贵部紧急核实是否为演练项目。” …… 看著这些消息,两人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言简意賅地开始核对。 白清玄:“传送权限?” 檀临逸:“无法介入。” “叶毛?” 这是白清玄对叶天羽的“爱称”。 虽然檀临逸觉得极为不雅,但这么多年来已经听习惯了。 “大概率。” 他又问:“乔?” 白清玄:“考场。” “考生安全?” “江、白、柳。” 檀临逸略有异议,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白清玄的判断。 毕竟现在有更紧急的目標需要处理。 他看向那两尊元素巨像:“优先?” 白清玄:“同意。” “条件?” 白清玄亮了下朔望真瞳:“同时。” 两人用对暗號的形式,飞速达成了共识。 而后,檀临逸转身下令道:“全体注意,即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优先保护市民安全,排查潜在威胁。老柳,小洛,现场的指挥协调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洛昭和柳涯柏异口同声:“明白。” 说罢,两人运转炁轨,从破碎的玻璃幕墙里跳了出去。 其他人也飞身下楼,各部门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檀樱也终於回过神来。 乔知禾包藏祸心,江玥恐怕凶多吉少。 哥哥和白清玄要优先处理出现在市区里的庞然巨物。 而洛司长和柳司长需要组织人手確保城市安全,防范敌袭,同样也腾不出手。 也就是说,现在能救江玥的只有自己。 她急不可耐地问道:“哥,知道江玥的行踪吗?” 檀临逸回答:“大概率和乔知禾一起被传送到了考场。你等我们……” “万灵术式·应龙!” 话还没说完,檀樱就纵身跃出楼外,同时,应龙自虚空中凝现。 她稳稳落到龙脊之上,旋即朝著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望著远去的龙尾,白清玄感嘆:“阿樱的术式水平是不是又进步了?” 而檀临逸无奈地嘆了口气:“唉,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性急?” “也不知道像谁。”白清玄轻笑一声。 檀临逸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打开终端向某军部传去一条信息: “当前警戒空域內的龙形目標系我部人员,暂停一切敌对识別干扰程序,禁止任何攻击行为。” 协调完后,他看向火旺与反冻:“赶紧把这两东西收拾了,那丫头恐怕对付不了乔知禾。” 白清玄直到此刻都没有起身。 他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意。 “10秒?” 檀临逸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忧心如捣。 他沉声道:“8秒。” …… 第60章 二维生物 在和乔知禾一起被传走的那一刻,江玥才发现自己的决定做得有多草率。 当时脑子一热就扑了上来,完全没考虑过,万一被送到敌方大本营了该怎么办。 就自己这水平,自保基本不可能,偷家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而且,魔种的大本营会是什么地方? 深受二次元薰陶的江玥,立刻就联想到了一堆经典地图。 地精的洞窟,兽人的地牢,哥布林的巢穴,触手怪的城堡…… 每一个都是重量级的付费剧情。 隨著臆想的不断加深,江玥越发忐忑不安。 好在等传送能量退却之后,眼前出现的並不是阴冷幽暗的狭小空间,而是熟悉的考场废墟。 並且,老哥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看见有靠山在此,江玥顿时安心了下来。 没有片刻犹豫,她用最简单的措辞向亲哥传达了那条最重要的情报: “哥!这是魔种!”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喊懵了白鸣攸和柳叶尧。 火旺和反冻刚从眼前消失,紧接著就听见了“五司司长是魔种”的炸裂言论。 此刻,两名少年深切体会到了路易十六的烦恼——根本摸不著头脑。 尤其是白鸣攸。 朔望真瞳告诉他,乔知禾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名纯正的人类。 而这一嗓子也彻底惹恼了乔知禾。 她斜睨著掛在腰上的江玥,憎恨从眼中满溢而出。 要不是这个小杂种突然出来搅局,自己再拖个几分钟,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越想越气的她抬手就是一肘。 这一击毫不留情,带著粉碎颅骨的架势,直衝江玥的面门而去。 “你去死吧!”乔知禾大喊道。 看著迎面而来的肘击,江玥慌忙运转炁轨能量,准备使用月相位移进行规避。 但这一肘的速度远超想像。 仅是选定位移目標的功夫,手肘离她的鼻樑就只剩下咫尺的距离。 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拽住了乔知禾的胳膊,强势中断了她的攻击。 乔知禾惊愕地转过头。 只见江夏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侧面,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菱形瞳孔中散发著彻骨的寒意。 下一秒,少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戏謔而癲狂的痴笑: “不好意思,该死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江夏一脚踩住乔知禾的后背,单手反拧,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將她的整条胳膊活生生扯了下来。 乔知禾下意识捂住右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她根本没有听到“契血术式”的吟唱。 难道这小子单凭炁轨强度,就能把身体能力强化到这种地步吗? 而这一幕也让在场的其他人瞠目结舌。 不仅是因为这个画面太过残暴,还有失去了整条右臂的乔知禾,反应很不寻常。 她没有惨叫,没有哀嚎,除了有些惊讶之外,整个人看上去不痛不痒,甚至连滴血都没流。 见此情形,江夏发出了一声意料之中的轻笑。 虽然对方从里到外都是人类无疑,但拆开之后果然初见端倪。 “魔种,而且……手感不对。” 他把那条宛如硬纸壳的胳膊往外一丟,顺势伸手揽住江玥的腰,將其搂进怀里。 紧接著,江夏剑指一併,抵住了乔知禾的太阳穴。 “昼阳术式·夏至。” 无情的吟唱声落下,高度凝聚的火焰从指尖射出。 火光贯穿了乔知禾的头颅,顺带著击穿了斜下方的残垣断壁。 但即便身受致命伤,乔知禾也依旧坚挺。 她拖著残缺的躯体,高高扬起左手,反击的势头丝毫不减。 江夏见势不对,一脚把她踹飞,接著抱起江玥闪现到了地面上。 直到双脚重新落地,江玥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心动魄中。 这时,江夏的夸奖在耳畔响起:“做得不错,新脑子还是好用吧?” 江玥回过神来。 虽然这话听著还是不像褒义,但她的嘴角仍止不住的上扬:“啊,不愧是我!” 而围拢过来的白鸣攸和柳叶尧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搞什么啊?” “到底怎么回事?” 江夏一句话总结:“如你们所见,乔知禾是魔种,而且实力应该在天阶之上。” 大敌当前,两人也无暇纠结其他问题。 柳叶尧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作战计划吗?” 江夏眉头微皱:“没有。这是从未见过的魔种,信息太少,刚才的试探也没逼出它的真本事。” 白鸣攸接话:“而且它还在魔控部潜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三人沉思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望向江玥。 面对他们投来的视线,后者茫然地眨了眨眼:“怎,怎么了吗?” 江夏问道:“妹子,乔知禾的不同在哪里?”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江玥环抱起双手,思考著措辞:“怎么说呢?它看著像人,但內部的器官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幅画,画的很精致,透视关係很到位,让你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真的一样,但它和真的又有很明显的区別……” 她皱著眉,解释得很认真。 但再次抬头时,眼前的少年们却是满脸疑惑。 “你们……听明白了吗?”江玥试探地问道。 白鸣攸和柳叶尧疯狂摇头: “区別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什么叫没有实体?没有实体的话,你怎么抱住她的?” “还有,用画来比喻准確吗?有没有可能是照片呢?画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著这些问题,江玥一个头两个大:“哎呀!反正它就不是人!知道这点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白鸣攸撇了撇嘴,“我们要知道它的具体能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夏开口了: “二维生物?” 这冷不丁的四个字让其余三人停止了爭论。 江玥兴奋地一拍手:“太对了!老哥。它的內部构造看著像是立体的,其实都是平面的!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白鸣攸捏了捏下巴:“如果它是二维生物,那它的那幅身体是……?” 江夏推测道:“它体內有炁轨排布,应该是藉由某种术式在三维世界生成了一具躯体。” “等等,等等。”白鸣攸越听越糊涂,“炁轨是只有人类才会长的东西啊。” 江夏微微一笑:“所以它就是人类,只不过是二维状態的人类。正因如此,朔望真瞳才无法察觉到它的异常。” 此话一出,白鸣攸恍然大悟。 而柳叶尧也悟了。 虽然不懂朔望真瞳的原理,但他还是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到了乔知禾的本质。 “纸片人。” “对吗?” 第61章 弱点针对 “啊,真是聪明,江夏同学。” 此刻,乔知禾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残破的天台边缘。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联想到维度上,不愧是满分考生,知识学得挺杂啊。” 眾人抬头一看,她断掉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被火焰灼烧的头颅和髮丝也恢復如初。 白鸣攸轻笑著问道:“乔知禾,你这算是不打自招?” 乔知禾捋了下头髮,笑得无比轻蔑:“呵,那又怎么样?我能用术式升维来到你们的世界,你们还能自降维度来找我吗?我强调一点……” 话音未落,江夏和白鸣攸同时瞬闪到乔知禾的两侧。 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各出一记凌厉的鞭腿,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 见此情形,乔知禾既不闪躲,也不格挡,而是站在原地硬抗下了两人的踢击。 下一秒,柳叶尧从正前方飞跃而来。 “契血术式·截云。” 他的身形在空中急旋,右掌携截云断水之势,对著乔知禾的侧颈横斩而去。 只听一声闷响,乔知禾的头颅被砍飞。 紧接著,她无头的躯体如同纸片般摺叠瘫软,最后缓缓沉入地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在他们寻找著乔知禾的踪跡时,后者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哎呀,连句话都不容人说完么?年轻人还是太性急了。” 少年们循声看去,发现乔知禾的身体完好如初,脸上还掛著戏謔的表情。 “不过嘛……出手果决,配合默契,不愧是我主导的教育制度下,培养出来的精英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於眼前的景象,柳叶尧並不意外。 虽然方才用“截云”切断了对方的头颈,但斩击的手感明显不是血肉之躯,更像是硬纸板之类的材料。 而江夏也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三维世界的躯壳,应该只是乔知禾的替身;想要彻底消灭它,必须毁掉其在二维世界的本体。 此刻,江夏很庆幸自己在来到现代后,仍然保持著学而不厌的好习惯。 若非提高了认知水平,自己恐怕连此等妖邪的存在形式都无法理解。 “学不可以已”,荀卿之言,诚不欺我。 但眼下的局势,在找到攻击本体的方法之前,唯一的选择只有猛攻。 想到这里,江夏抬眸看向另外两人。 视线交匯,三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共识在一瞬间达成。 下一刻,少年们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狂风骤雨般的术式不断在废墟上空交错。 面对猛烈的围攻,乔知禾不躲不避,只是偶尔会象徵性地反击两下。 儘管身体在一次次的攻击中被摧毁,但她仍不厌其烦地再次生成。 数个回合下来,柳叶尧不由得想起了同火旺和反冻的战斗。 “这样下去,又要变成消耗战了!” 他急切地问道:“有没有攻击到她本体的办法?” 第一个回应他的还是白鸣攸:“如有,兄弟,如有。” 柳叶尧翻了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別说废话?” “嘖,这怎么能叫废话呢?柳大少爷,”白鸣攸振振有词,“集思广益,需要有人起头,拋砖引玉懂不懂?” 这时,江夏插话道:“拋吧,別浪费时间。” 白鸣攸一本正经:“我觉得方法是肯定存在的。毕竟我们是高维生物,理论上来说更高级。” “然后呢?” “没了,”白鸣攸嘿嘿一笑,“我不是负责起头吗?” 內通里一阵沉默。 白鸣攸看了看两人阴沉的脸色,笑容更加灿烂:“我一拋砖,你们就玉玉。拋砖引玉,恆河里啊!” “……” 柳叶尧不想接话,只想把白鸣攸嘴巴缝上。 而江夏也开始了反思和怀疑。 白家人一向恭谨谦和,虚怀若谷,怎么能在千年之后生出两个缺心眼的混蛋? 不会是中间被换种了吧?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白鸣攸感觉有些不自在,“我说得不对吗?” 见无人搭理自己,他只能点名:“牢祖?” 江夏轻嘆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维度不同带来的认知障碍是无法消除的。別说攻击本体,就连她的存在状態,我们现在都还未彻底理解。” “认识得很深刻,江夏同学。” 乔知禾突然加入了聊天。 儘管她刚被柳叶尧踢断了双腿,但语气依旧平稳:“虽然我们都被称为人类,但归根结底,仍是两个世界的物种。人类永远无法想像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认识到……” 江夏没有给她打完官腔的机会。 “昼阳术式·夏至。” 话音落下,乔知禾被火焰吞噬。 紧接著,新的身体又从另一个地方爬起。 “你们这帮孩子还真是不可爱,好歹我也算是你们的老师吧?难道没人教过你们,要尊师重道吗?” 白鸣攸张扬地说道:“乔知禾,领导当上癮了吧?打个架废话还挺多的。” “小兔崽子们。” 乔知禾不屑地笑了一声,眼神逐渐变得狠戾起来:“你们迄今为止的人生,还是太过顺利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如同墨滴般融进了地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鸣攸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已砸在了腹部,让他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一般飞了出去。 等后背撞到十余米外的短墙之上,疼痛瞬间席捲全身,隨之而来的还有满脑子的惊骇。 朔望真瞳竟然没能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 而在乔知禾出拳的剎那,柳叶尧也行动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攒拳蓄势: “契血术……” 下一瞬,乔知禾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了身后。 柳叶尧的吟唱还未完成,也根本来不及转身,一记凌厉的迴旋下劈腿便带著重重的破风声,正中后背。 他应声倒地,脊椎传来的剧痛感瞬间剥夺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不到一秒的时间,乔知禾就放倒了两人。 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柳叶尧,似乎有追击补刀的態势。 就在这时,江夏的身影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月阴术式……” 吟唱刚到一半,乔知禾的刺拳已然袭来。 江夏的朔望真瞳也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 这速度甚至比狩还夸张。 与其將其理解为物理层面的高速移动,不如说是攻击直接在空间中映射了出来。 电光石火间,江夏突然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解除术式,调转炁轨,用脸迎了上去。 拳头正中面部,鲜血从鼻腔中涌出。 江夏硬生生吃下了全部力道,而后沉腰立马,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浅痕,勉强稳住了身形。 对於如此狂野的处理方式,乔知禾深感意外: “嚯……知道躲不开,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强化身体硬扛吗?有点意思……” 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江夏凝神定志,炁轨图案在瞬息间便构建完毕: “昼阳……” “没用的!” 见他故技重施,乔知禾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术式吟唱,是驱魔术师战斗时最大的桎梏。 早在设计实战题目之时,她就已经通过周星柚的录像,统计出了江、白、柳各自的平均吟唱速度。 江夏为0.97秒,白鸣攸1.04,柳叶尧1.32。 而经过刚才几人对自己的围殴,乔知禾已经把数据修正到了毫秒级別。 有了这些数据,她便可以在最合適的位置映射自己的实体,以精准地打断对方的术式吟唱。 一个发动不了术式的驱魔术师,跟普通人的区別,就只有身体素质稍微强一些罢了。 此刻,乔知禾已经出现在了江夏的头顶。 离吟唱完成还有0.64秒,而自己的落肘在0.3秒之內就能击中目標。 这不留余力的一击,估计能把这小子的天灵盖敲碎。 “再见了,天才。” 就在这一念头在乔知禾心中闪过之时,一道强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就將她的身躯烧成了灰烬。 “什么情况?” 乔知禾大吃一惊,立刻在別的位置生成身体。 然而刚一恢復视觉,她就看见江夏高举著右手。 “月阴。” 短短两字,一层冰霜自乔知禾脚下凝结,顷刻间就覆盖了全身。 直到被冻成了冰雕,她才搞明白髮生了什么。 “玄化之境……” 乔知禾十分恼怒:“嘖,狩这傢伙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没有匯报!?” 第62章 玄化之境 一个月前。 “所以,江夏的实力到底如何?” 不太宽敞的写字楼办公区里,乔知禾负手而立,对眼前的狼耳少女低声问道。 狩窝在沙发上,双手横捧著手机,那双赤瞳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垃圾,废物,又菜又爱装,根本打不过我。”它极尽詆毁之词,语气中还透著几分怨念,“要不是狗军师拦著,我早就把他弄死了。” 那个被称为狗军师的男人正斜靠在一旁的墙上。 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一袭素白长衣,怀中抱著一柄长剑,泼墨的长髮被一根木簪束成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听著狩对自己的抱怨,男人不慍不火,声音异常温和:“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在救你。如果再晚一点,等白清玄赶到,你恐怕就要交待在奇序了。” “嗯嗯嗯,对对对。” 狩敷衍地应了几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这叛逆的小孩模样让乔知禾有些心烦。 但好歹她也算是教育工作者,耐心还是有的:“我想问的是,他具体都用了哪些术式?” “嘖,老女人你烦不烦啊?” 狩的手指疯狂点按著屏幕,手机里不断传来交错的技能特效音响,战况听上去十分焦灼。 紧接著,一声系统提示清晰地外放了出来: “you have been slain” “靠!” 屏幕上弹出30秒的復活倒计时,狩恼怒地看向乔知禾:“死了啦!都怪你,老女人。就不能等我把这盘打完吗!?” 不知为何,乔知禾有种想把手机抢过来砸掉的衝动。 她强压著怒火:“是玩游戏重要,还是提供敌人的情报重要?” 狩想都没想:“玩游戏重要。” “嘖……” 乔知禾刚想发难,狗军师及时打断了它们的对话:“好了,纸鹤,就让它玩吧。孩子嘛,哪有不爱玩游戏的?” 此话一出,狩反倒不乐意了:“什么孩子?別说的我好像人类小鬼一样。不就是术式吗?” 它掰著手指头,沉吟道:“昼阳,月阴,还有那个什么……哦,春。” “还有別的吗?” 眼看角色即將復活,狩回答得心不在焉:“没了,就这几招。” 狗军师补充问道:“他的术式吟唱正常吗?” “废话,不正常我能知道这些名字?” 隨著英雄在泉水復活,狩再度將注意力转向了游戏中。 问到这,乔治禾和狗军师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其实,评判一个驱魔术师的实力,不在於他炁轨强度的高低,或者掌握高阶术式的多寡。 而在於他对术师届三大难题 ——单术限制、炁轨僵直、以及术式吟唱的攻克程度。 受限於炁轨本身的特性,前两个难题可谓无从迴避。 千百年来,无数驱魔术师前赴后继,也只有白清玄和檀临逸二人成功突破了它们。 但关於术式吟唱,祖师爷白朔在千年前就进行过系统性的研究。 《炁轨枢机总要》卷十一·玄化篇中有言: “术式之常法,必假吟诵。盖藉言詮以固心契,导炁行以化物形,此常法所由立也。” “……若夫玄化之境,乃术者澄心臻道之所证。其要曰:心极专一、情不妄动、理彻於明……至此境界,则神凝气定,念动炁隨,故不假外言而自成天机。” “然虽舍繁声,未可尽弃枢钥。盖炁机磅礴,若无音律为引,必致其奔流决汤。是故当存精要之节,分其流而导其势,此乃权实相济之道也。” 简单来说,术式吟唱的本质,是藉助“语言”这种人类特有的工具,强化术师的信念感,从而將炁轨图案中的能量具象为现实。 在此过程中,“信念感”是核心。而语言,仅仅是一种辅助手段。 对於那些经验丰富的驱魔术师,长年累月的修行已为他们沉淀了一定的信念。 所以他们在施展术式时,实际的发动往往会略先於吟唱的完成。 这种小幅度的偏差,许多人都曾在无意间触发过。 但如果有意识地强化信念,让心境臻至空明,就能使术式吟唱得到显著的简化。 这种特殊的精神状態,被白朔称为 ——玄化之境。 江夏在入学奇序的当天,向训练场外眾人展示的,正是这一超然境界的雏形。 也正因如此,乔知禾才会把江夏视为必须剷除的头號威胁。 过去的15年里,她利用魔控部五司司长的权柄,通过各种手段將“玄化之境”的修习之法逐步修改、抹去,以至於年轻一代的术师对此近乎一无所知。 而江夏不知从哪窥探到了这些门道。 因为练习无吟唱术式,正是通往玄化之境的不二法门。 但这门道又不太多。 因为从狩的描述来看,他还保留著术式吟唱,似乎並未进入真正的“玄化之境”。 想到这儿,乔知禾感觉到了一阵违和。 她看向狩:“不对啊,那你怎么可能打不过江夏呢?” 狩看著屏幕:“不是打不过,而是大意了,懂?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等下次见面,我绝对会弄死他。” 虽然乔知禾还是觉得此事颇有蹊蹺,但看狩那副玩物丧志的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別的东西了。 於是,她看向狗军师,沉声道:“必须儘快除掉江夏,要不我亲自动手吧?” 狗军师摇摇头:“不行,你的位置至关重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做这些冒险的举动。” “那找个机会,再发动一次偷袭?” 狗军师继续否决:“突袭本来就只有一次机会,这次还把檀樱牵扯了进来,白清玄和檀临逸必然高度重视,短期內我们不宜动手。” “那怎么办?这小子的成长速度超乎想像,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乔知禾满脸忧虑。 狗军师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二级术师考核就快到了吧。” 乔知禾愣了愣,隨后秒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用体制的力量对付他?” 狗军师微微一笑:“抹杀天赋,泯灭人性,我们的术师教育体制,不就最擅长埋没这种天才吗?” …… 废墟之中。 望著孑然而立的江夏,乔知禾已无心埋冤狩的误报。 此刻,少年眼眸中的神采被尽数敛去,呼吸变得沉重而迟缓,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 这种近乎神与物游的绝对专注,正是进入玄化之境的典型特徵。 乔知禾微张著嘴,惊愕地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毫无波澜的吟唱声。 “昼阳……” 第63章 神说,要有光 乔知禾慌了。 玄化之境不仅可以简化吟唱,还能提升术式的威力与效果。 当年,叶天羽正是在遁入玄化之境后,用强化的形名术式打开了二维世界的通道。 时至今日,乔知禾仍记得当时的景象。 那一天,世界被撕裂出了一道无法理解的“边界”,宛如神灵的阴影突然闯入了平面之中。祂能无视所有基本法则,不依赖路径便可自由穿梭在任何区域。 紧接著,高维信息如同神諭般浮现,庞大且密集的形状充斥在现实的各个角落。 在其他同胞陷入混乱与恐惧之时,身为学者的乔知禾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看似混乱的图案背后,隱藏著严谨的几何与代数性质。 於是,她以数学为媒介,尝试与边界背后的“神灵”建立沟通,而“神灵”也给出了回应。 从图形到数字,从数字到文字,隨著双方交流的递进,乔知禾逐渐掌握了“神”的语言,学会了“神”教授的术式,並成功在三维空间中投射出了实体。 乔知禾很清楚,自己能安稳地应对围攻,完全依仗著维度的壁垒。 虽然江夏不太可能掌握叶天羽的形名术式,但玄化之境加上朔望真瞳,足以引发认知层面上的任何奇蹟。 一旦他顿悟了突破维度之法,那么高维对低维的打击,將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玄化之境带来的绝对专注,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以江夏19岁的心性与涵养,绝难持久支撑。 只要能拖到他心力枯竭,炁轨过载,局势就会再次利好自己。 同时,还必须降低维度投射术式的使用频率。 让江夏反覆观摩术式运转,无异於为他提供“思维养料”,加快其领悟的速度。 制定好策略,乔知禾的行动也隨之转变。 面对江夏凌厉的攻势,她一改之前有恃无恐的状態,开始了认真的闪避和防守。 虽然这个思路无比正確,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是意外频发。 由於吟唱不再作为术式发动的前提,乔知禾根本无法预判江夏的攻击,只能硬生生把伤害吃满。 而且反击手段对江夏的作用也十分有限,这小子凭直觉就能全部防下。 一番交手下来,乔知禾没討到半点便宜。 隨著身体被不断击溃,她的投射术式反而使用得更加频繁。 反观江夏,打到现在仍不见半分倦怠之色,所展现出来的精神意志浑厚如渊。 乔知禾不禁感嘆:“这小子真的只有19岁?” 在又一次用雨剑贯穿了乔知禾的胸膛后,江夏突然低声发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在害怕?” 这声低语让乔知禾的二维结构都鬆散了一下,反应到三维空间中,就是浑身打了个冷颤。 但很快,她就强行镇定了下来。 话必须要接,毕竟现在拖时间对自己有利。 我在等你心神耗尽,你又在等什么? “江夏同学,你莫非觉得自己一定能贏?”她重新投射出了一副躯体,“还不明白吗?你的攻击全是徒劳,到目前为止未对我產生半分影响。” 话音未落,江夏就瞬闪到了乔知禾身前,抬手一记掌刀朝她的咽喉劈去。 后者见状,急忙举臂格挡,刚猛的力道差点震断了手臂。 此刻,江夏面无表情,只是语气中带了一丝轻蔑: “那你挡什么?” 透过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乔知禾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那视线仿佛穿越了维度屏障,精准地锁定到了自己位於二维世界的本体,灵魂深处,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感正在疯狂滋长,一如叶天羽闯进世界的那一天。 “不好!” 乔知禾顿感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江夏的低语再次响起。 “昼阳……” 话音落下,雷光乍起。 隨著雷电奔涌在乔知禾的体內,一股汹涌的能量渗入了二维世界,並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一时间,所有象限同时收束挤压,让乔知禾的二维结构几近崩解。 缓了好一会,她才重新聚拢了自己的线条和形状。 等她再次投射到三维世界时,只见江夏的表情依旧冷漠。 “只弄了个半死吗?” 乔知禾的躯体摇摇晃晃,仿佛散架一般。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江夏……真有你小子的,居然能攻击到我的本体。但方才那一招,对你的消耗也不小吧?” “对。”江夏大方承认。 以玄化之境强化朔望真瞳洞察本源之能,再將跨越维度的念头凝练到极致,便可让意念具象为现实,使术式效果直接介入二维。 但代价也显而易见。 玄化之境叠加朔望真瞳,会给精神带来极其沉重的负担。 江夏隱约感觉到,自己的状態已经濒临极限。 这时,乔知禾奸笑了起来:“可惜啊。没用这招把我解决,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等你体力不支,心力交瘁,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江夏云淡风轻地立在原地。 “你只会生成一个身体。” 这冷不丁的话让乔知禾愣了一下。 紧接著,她露出囂张的笑容:“神智涣散,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而江夏无视了她的讥笑,继续著低语: “你的身体从不会出现在背光面。” 乔知禾眉头一皱:“你是疯了吗?” “你只会闪避和防御对头部的攻击。” 乔知禾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別说了……” “能容忍躯干和四肢部位的损伤,但头部受到重创,就会立刻重构身体。” 乔知禾瞪大双眼,语气里难掩恐慌:“我叫你闭嘴!” 江夏仿佛在自言自语:“长期的维度跃迁,想必极大地拓宽了你的认知边界吧?如果再回到二维的囚笼,你的感知能否忍受极致的闭塞,会不会出现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心理疾病?” 乔知禾被嚇得浑身颤抖,內心的深处的恐惧仿佛决堤般瀰漫。 见此情形,江夏的嘴角挤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现在还能追踪到『惊蛰』的残余能量。” 少年的声音淒冷空灵,宛如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下一刻,乔知禾的身体凭空出现,拳头带著沉重且急迫的求生欲,直直地向江夏轰来。 “你休想!”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只见江夏唇齿一碰,恶魔般的低语隨之传来: “冬至……” 天黑了…… 第64章 光暗PLAY 江夏神念一动,浓重的黑幕骤然降临。 此刻,战场方圆一公里內的范围已被荒芜的黑暗吞噬,虽然外围仍旧白昼如常,但这极致的暗域已將空间隔绝成了两个部分。 月阴术式·冬至,承载著极阴至寒之气,不仅可以作为凌厉的进攻手段,亦可在指定区域演化出绝对无光的环境。 其实在推测出乔知禾的二维属性后,江夏就在思考限制她的办法。 经过数轮交手,他发现乔知禾不会出现在背光面,甚至会小心地避开物体的影子。 这些现象让江夏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低维是高维的投影”这句话。 既然是投影,那就必须要有光。 他推测,“光”这种现代物理学尚未研究清楚的神秘概念,可能具备著某种穿越维度的属性。 所以只要能掐掉光源,乔知禾的反向投影术式大概率会直接失效。 於是,江夏用“惊蛰”產生的雷光验证猜想,顺便標记乔知禾的二维实体。 得到结果后,再发动“冬至”,成功把她困在了名为“黑暗”的囚笼之中。 而同样被这片虚无裹挟的,还有白鸣攸和柳叶尧。 此刻,白鸣攸的肉眼只能看见五顏六色的噪点在黑幕上闪烁。如果没有朔望真瞳提供的视觉,他將丧失全部的空间感,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睁眼还是闭眼。 这强大的效果让他无比讶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白家正统,白鸣攸从未听说过“冬至”还有这种用法。 同样是二十四法,自己学的怕不是残篇? 他闪现到江夏身边,幽幽地问道:“不是,牢祖……这招谁教你的?” 由於尚处在玄化之境中,江夏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他理所当然地反问:“白清玄没教过你?” 白鸣攸的语气里带了丝怨念:“没有啊……” 这时,柳叶尧也扶著腰从地上爬起。 面对眼前的黑暗,他睁大双眼:“契血术式·洞幽。” 契血术式·洞幽,由600年前的柳家先祖开发,对標白家的朔望真瞳,可使人看见全频段光谱,让肉眼在光学层面强化到极致。 但即便是在“洞幽”的加持下,柳叶尧的眼前仍旧是一片五彩斑斕的黑。 他摇头苦笑,眼神里平添了几分释怀:“这一招甚至把人体体温发出的红外线都屏蔽了。有点夸张了吧?江夏。” 此话一出,白鸣攸更加破防。 怎么老爹尽把绝学传给江夏啊? 他不禁发问:“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见白鸣攸误会不浅,江夏面无表情地嘆了口气: “让子轨、卯轨沿渐近线延长,构成扇形骨架。辰轨、巳轨遵循对偶原理,分別穿过中心內嵌调和四边形的虚焦点,形成一条闭合蜗线,具体参数……”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自己看吧,哪里不懂就问。” 听著他直白的教学,白鸣攸愣神了许久。 虽然对江夏诲人不倦、大公无私的风评早有耳闻,但他此时却生出了一丝戒备之心。 这可是世子之爭啊! 如此坦诚地倾囊相授,这廝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他盯著江夏体內的炁轨图案,一边验证刚才听到的攻略,一边问道: “真教吗?牢祖。用不用扣个1?” 江夏满脸无所谓:“不学算了。” “学学学!” 白鸣攸发现江夏好像没誆自己,顿时换了幅嘴脸:“太性情了,兄弟,那还说啥啊!” 少年如获至宝,开始钻研起来。 而柳叶尧摸索著靠坐在一面断墙上,开始用术式保护岌岌可危的腰椎。 自己才20岁,青春年华,风华正茂,腰可不兴出问题啊…… 就在这时,江玥也闪现了过来。 她深知这种级別的战斗,自己掺合进去完全是帮倒忙,所以一直躲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关注著战局。 “哥,你们打完了吗?” 江夏擦了下脸上的血渍,神情严肃:“还没有,但暂时限制住她了。” 柳叶尧多少也能看懂江夏的意图。 他突然高声发问:“按你刚才的说法,是打算把她限制在二维,从而搞垮她的精神状態吧?” “没错。” 柳叶尧心里有些没底:“嘶……我怎么觉得这个办法这么悬呢?你確定能行吗?” 江夏一本正经:“对於乔知禾而言,来到三维如同井底之蛙跃出深井,得见天地之广。她的感知閾值已被拔高,一旦被打回原形,將產生无法调和的存在焦虑与幽闭恐惧。这种维度上的囚禁,足以让任何智慧生物陷入疯狂。” “但问题是,你的术式能维持多久?”柳叶尧一针见血,“別忘了,乔知禾身居司长之位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隱忍。就这点时间,应该还不足以逼疯她。” “如果她真的能忍受,就不会反覆投射身体了。”江夏十分自信,“而且,她的心性到底磨练得如何,一试便知。” 说著,他转向白鸣攸:“学会了吗?” 白鸣攸比了个ok的手势:“应该会了。” “那就来玩玩吧。” 话音落下,江夏解除术式,笼罩四野的幕布应声褪去,天光如同洪流般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区域,重新为万物镀上鲜明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柳叶尧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就在这时,乔知禾的身影也突兀地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她努力保持著从容,但明显有些强顏欢笑:“撑不住了吧?江夏。就这点小伎俩还想困住我?简直做梦……”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白鸣攸就调转炁轨:“月阴术式……” 闻听此言,乔知禾的面目顿时狰狞起来。 她惊慌地大喝一声:“你敢!” 隨即,乔知禾张牙舞爪的身体便出现在白鸣攸的跟前。 而江夏对此早有防备,他飞起一脚,正中对方的小腹。 与此同时,白鸣攸的吟唱已然完成:“冬至。” 黑暗降临,乔知禾不见踪影。 下一秒,白鸣攸跌坐在地,脖子渗出了些许冷汗:“我去,这招的消耗这么大吗?” 他可算知道老爹为何不把这招教给自己了。 炁轨连接十分吃力,不適感源源不断地袭来,这种进阶术式,目前的自己確实有些把握不住。 想到这里,白鸣攸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夏:“牢祖,你真有这么强?” 江夏语气冰冷:“冬至的变体,仅看一遍就能成功復现。以你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 白鸣攸无奈地抿了下嘴。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以一副教育晚辈的口吻说话,而且自己居然还感受不到丝毫违和? 但此刻的他也无心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有点撑不住了……我现在解除可以吗?” “可以。” 白鸣攸解除术式,天光乍亮,乔知禾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冷傲的脸上写满了恼怒:“你们……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 江夏低声道:“冬至。” 话音落下,乔知禾融进了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江夏再度解除术式。 重回光明的乔知禾用手紧握住胸口,平时高高在上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怯懦:“不许再,不许再这样了!” “冬至……” 就这样,黑夜和白昼来回切换20余次。 江夏每发动三次,白鸣攸就会衔接一次,这样既帮牢祖分担了些许压力,又能增加一些参与感。 而乔知禾也在反覆的出现与消失中,逐渐走向崩溃。 柳叶尧已经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江夏的攻心之法,就是单纯地用黑暗把乔知禾锁在二维里。 没想到这小子简直狠到没边。 这般反覆的折磨,无异於周而復始地体验窒息与呼吸,那种绝望与挣扎不是常人所能消解的。 此刻,在又一次重返光明后,乔知禾已经捨弃掉了所有的自尊。 她的眼角噙著泪花,跪在地上哀求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吧,別再让我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即使是柳叶尧,看著曾经的领导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也不免起了一丝惻隱之心。 “唉,这都调成什么样了……” 但江夏的回应依然冷漠无情:“冬至……” 乔知禾瞳孔紧收,双腿打颤,已然应激: “不——!” 第65章 公平对决 天空忽明忽暗,乔知禾的尖叫和求饶不断。 看著江夏和白鸣攸残酷的手段,江玥不禁感嘆: “出生啊……”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柳叶尧接话。 “这就是降维打击吧。” “纸片人还是太脆弱了。” “这『冬至』都快被玩成开关了。” 柳叶尧闭目养神:“確实,闪得我都快瞎了。” 江玥坏笑:“嗷,我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开关。” ? 还没等柳叶尧回过味,江玥已经把车门焊死: “而且,tag也挺多的。” “什么tag?” 江玥一脚油门:“监禁,调教,师生,3p,下克上,精神崩溃……” “停停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著这些虎狼之词,柳叶尧及时踩下剎车,並严肃地批判道:“你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怎么脑子里全是些污言秽语?” “你没有?” 江玥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假正经嗤之以鼻:“请你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內心。” “……” 柳叶尧不语。 不得不承认,这些tag加在一起,確实让人热血沸腾。 这时,江玥话锋一转:“不过,乔知禾的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这玩意真有这么恐怖吗?” 柳叶尧平復了一下心情,回答道:“人光是被关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都有可能精神失常,维度上的囚禁只会更加绝望。情感、认知、意志,这些看似高级的心理活动,恰恰是智慧生物最大的弱点。” …… 也不知过了多久,隨著第33个黑夜降临,白鸣攸瘫倒在地。 此刻的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脸上笑意不减,显然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冬至”的变体消耗较大,但每隔几分钟才发动一次,一次仅发动数十秒,白鸣攸还是完全能做到的。 只是看著江夏那安之若素的模样,他不免由衷地敬佩道: “牢祖,你的精力还真是旺盛。” “是你太虚了。” 江夏的神色依旧冷漠。 按理说,穿透维度的“惊蛰”,连续数十次的“冬至”,玄化之境早该支撑不住。 奈何这19岁的身体確实比30多岁的残躯好使。 舞象之年最不缺的就是精力,本以为心神已经接近极限,但踩一踩居然还有油。 只是强弩之末,终有尽时。 而且乔知禾的心性也比想像中坚强得多。 江夏就怕再这么耗下去,还没等目標恶墮,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而白鸣攸对这刻不容缓的局势也有著相同的判断。 毕竟,他的虚脱都写在脸上了。 “牢祖,我们还要这样弄多久?虽然乔知禾一直在求饶,但是会求饶说明神智还算清醒,离真正的精神失常还差一大截呢。” “那你有何高见?” “变换打法,加大力度!”白鸣攸建议道,“要给乔知禾留一点反抗的空间。先给点希望,然后再剥夺,这样才能彻底摧毁她的意志。” 江夏认可这个办法的残酷程度,只是玩脱的风险实在太高。 毕竟乔知禾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如果正常交手,己方能做到自保就算不错的了。 “你確定能扛住她的反扑?” “当然,”白鸣攸信誓旦旦,“你以为我是谁啊?之前我只是大意了。” 他看向柳叶尧:“喂,柳少爷,歇得差不多了吧?” 黑暗中,柳叶尧起身,摸索著向前:“可以一试。她踹我这一脚,我还没报仇呢。” 虽然江夏还是觉得不太靠谱,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行吧……那就试试。” 就在他准备解除术式时,柳叶尧突然说道:“等会!我先给自己加个buff,毕竟那傢伙可以打断术式吟唱。” “契血术式·天行。” 契血术式·天行,契血流派的基础术式之一,可以大幅提高使用者整体的身体能力,程度超过炁轨本身对身体的加强,同时,五感和反应能力也会得到强化。 白鸣攸深以为然:“有道理。” “月阴术式·千鋩。” 他在手里凝聚出了一柄长剑。 虽然这两人做足了准备,但江夏心里愈发没底。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下一刻,江夏解除术式,世界恢復亮光。 乔知禾的身影如约而至。 她跌坐在地,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眼神里充斥著无助。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乔知禾说话都带著哭腔,“好歹我也算是长辈吧?你们这帮孩子的性格……实在太恶劣了。” 柳叶尧的眼睛很快適应了光亮。 “那拜谁所赐呢?乔司长你管了那么多年教育,是不是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乔知禾哑口无言。 “行了,乔司长,”白鸣攸用剑指向乔知禾,语气十分戏謔:“陪我们玩个游戏,如果你贏了,我们就放过你。” 乔知禾的眼眸恢復了一丝高光:“什么游戏?” 白鸣攸轻笑道:“只要你能把我和柳叶尧打趴下……” 话音未落,乔知禾的身体陡然出现在白鸣攸面前,一拳击中他的下顎。 紧接著,她又瞬闪到柳叶尧的下方,一记扫堂腿將其绊倒在地。 两次攻击几乎同时完成,打得白鸣攸和柳叶尧毫无还手之力。 江夏见势不对,果断吹响黑哨:“冬至。” 黑夜袭来,选手退场。 看著那两个不堪一击的少爷,江夏那张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嫌弃。 “就这?” 白鸣攸扶著下巴,只感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面对江夏的质问,他的解释信手拈来:“我状態不好……” 而趴在地上的柳叶尧也有理由:“我有腰伤……” 一旁的江玥用双手托住下巴,浅浅嘆了口气:“男人不行时的藉口果然都一模一样。” 白鸣攸缓过劲来,言辞有些激动:“我靠,我都没说开始。这明明是乔知禾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这个18岁的小同志。” 柳叶尧也咽不下这口气:“刚才不算,再来!” “好。” 江夏解除术式,白昼归来。 一同归来的,还有乔知禾怒不可遏的咆哮:“你们什么意思?是不是玩不起?还有比你们更卑鄙无耻的人吗?” 江夏淡淡地说道:“你操纵考试的时候不也一样?这不过是回敬罢了。” “行了行了。”白鸣攸把话题拉回正轨,“乔司长,规则不变,等我说开始才能开始,明白了吗?” 乔知禾十分不爽,但迫於现实她只能乖巧地答覆: “明白了……” “那么,开始。” 话音落下,又是摧枯拉朽的两击,白鸣攸和柳叶尧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乔知禾要下死手,裁判长江夏无情地终止了比赛。 而后,他无奈地看向那两名瘫倒在地的少年: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內鬼吧?” 第66章 攻心为上 “不应该啊……” “嗯,很不应该……” 此刻,白鸣攸和柳叶尧愁容满面。 他们双双低著头,环抱双手,席地而坐。 这大同小异的姿势,似乎都在掩饰那一抹难以启齿的尷尬与狼狈。 其实,他们之所以想和乔知禾一较高下,除了有摧毁其意志的目的外,还有暗中和江夏较劲的需要。 作为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这两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骨子里的自傲却是如出一辙。 他们不是不知道江夏很强。 通过先前的几次交手,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十足的压力。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暗自辩解:“如果生死相搏,如果毫无保留……那我不一定会输!” 而在对阵到火旺、反冻时,两人和江夏配合下来,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此人实力虽强,但尚在可理解的范畴內。 “四捨五入一下,其实和我差不多。” “即使存在一点点差距,但也小到忽略不计。” 这种自我安慰拉平了心理落差,让两人的自尊心得以维持。 直到面对到乔知禾。 天阶魔种动起真格来,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扛不住。 反观江夏。 生死关头气场陡变,突破术式吟唱的限制,单枪匹马就能和强敌战得不相上下。 白鸣攸和柳叶尧很清楚,如果没有江夏力挽狂澜的操作,自己可能已经命丧当场了。 但从情感上,这种被同辈甩在身后、需要仰仗其救助才能苟活的事情,让他们天生骄傲的內心难以忍受。 因此,不信邪的两人才想和乔知禾再战一轮,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的惨败。 看著两人消沉的样子,江夏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原委。 眾星捧月、心高气傲的少年郎,在最爭强好胜的年纪,遇到了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的同龄人,心里会產生一些不平衡是正常的。 正想著,江夏忽然感觉脑內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著,颅內神经仿佛肿胀起来,太阳穴下的血管也跟著突突直跳。 不好。 “坏消息,两位天才……” 他一本正经地宣布道:“我快要燃尽了。” 在玄化之境的加成下,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异常从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燃尽的模样。 白鸣攸连忙提议:“那换我来?” “你能坚持多久?”江夏问。 “emmmm,大概四十秒吧。” 江夏无感情:“那很短了。” “嘖……” 白鸣攸抿了下嘴,总觉得自己在雄性特徵方面受到了侮辱。 柳叶尧问道:“那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三次,”江夏眉头微蹙,“15分钟左右。” 柳叶尧开始推算。 如果白鸣攸能在中间穿插两次术式,应该能爭取到17分钟左右的时间。 单从数字上来看,这个时间还算乐观,但就任务难度而言,这点时长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17分钟想搞疯一个纸片人很不容易。 必须要上手段了! 紧要关头,白鸣攸也不再嘻嘻哈哈。 他冷静分析道:“我们的思路没有问题,只是乔知禾强度太高,现在唯一能和她过两招的就只有牢祖,但牢祖又要负责关灯。如果把她放出来又马上关回去,没有任何意义,一定要让她体会到势均力敌的较量,让她歷经千辛万苦后看到逃脱的希望,然后再掐灭,这才是最折磨的。” 柳叶尧的思绪也活跃了起来,眼前的黑暗让他更能集中注意力。 “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不清楚江夏的状態。所以只要江夏站在这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形成足够的威慑,我们的操作空间很大。” “智取。” 江夏一语中的:“想一个乔知禾在意,你们又能玩的项目。” 几人同时陷入沉思。 “不能过於冷门,要让乔知禾有参与感……” “也不能结束太快,要让乔知禾付出体力或者心力……”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体会到羞耻和被侮辱的感觉,位高权重之人最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 一旁的江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剧情的限制级是不是加码得太快了? 这是要干吗?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三位少年似乎达成了共识。 下一刻,江夏解除术式。 重见天日的乔知禾第一反应还是大口喘气,仿佛三维世界的空气都是自由甜美的。 缓过气后,她先警惕地看了看江夏,发现这小子的玄化之境仍不见半分动摇。 看来目前逃脱无望,只能先暂时顺从他们,至少可以爭取一点时间。 想到这,乔知禾换了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你们……你们就是为了找乐子,才故意戏耍我的对吧?” “哪能啊,乔司长。”白鸣攸坏笑道,“我们可是『立场坚定、五育並举、勇於担当、锐意进取』的新时代驱魔术师啊。” 柳叶尧补充道:“这十六字方针,是您在魔控部第五次工作报告会议上提出的,后来又在多个重要场合反覆强调。司长您都记得吧?” “你们……” 乔知禾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群小混蛋,该不会是想藉以前那些“机关腔”来羞辱自己吧? 这时,白鸣攸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乔司长,请问此时此刻,你对自己一手创立的教育体系有何感想?” 乔知禾的眼珠微微放大。 如果放到平时,她绝对会以长者的口吻斥责这群小杂种:不要人生一不如意,就怪体制、怪教育、怪大环境,要多想想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按照他们的心意回答,马上就会被关回到那个深渊里。 迫於压力,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认错:“我承认,目前的术师教育体制僵化,我要负主要责任。请你们……能原谅我。” 片刻沉默后,江夏缓缓开口:“乔司长是如何坐到今天的位置的?” 乔知禾赶忙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柳叶尧接话:“江夏的意思是,你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太差了。” “术师教育体系跟我们几个有什么关係?”白鸣攸笑得像个反派,“我和柳少爷是紈絝子弟,又没有升学和就业的压力;牢祖和江玥上个月才入学奇序,也没吃过术式修习的苦。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想听你认错吧?” 乔知禾被嚇得脸色煞白,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不……你听我解释……” 白鸣攸厉声打断道:“解释什么?你刚才的懺悔,应该留给那些被埋没了天赋的学生,留给那些起早贪黑却看不到未来的年轻人,留给那些被一张二级执照卡了一辈子,最后心气被磨光的术师们!” 这番斥责字字珠璣、掷地有声,奈何乔知禾没有道德,所以根本不会被绑架。 然而江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惊慌了起来: “乔司长,你玩弄了近乎一整代术师的命运,是不是应该跟他们好好道个歉?” 柳叶尧適时接话:“现在还有许多考生留在考场里。乔司长,如果你能真心懺悔你的罪行,並且祈求他们的原谅,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 此话一出,乔知禾如临大敌。 虽然输给江、白、柳很不甘心,但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这几个小子天赋异稟,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如果让她给那些底层人低头认错,这种耻辱感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自己好歹也是司局级的领导干部啊! 怎么能给那些流水线上的零件道歉呢? 她的情绪逐渐崩溃,开始哭喊起来:“不,不要,求求你们!只有这个不行!” 江夏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没关係,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冬至……” 黑幕落下,白鸣攸卸下了黑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有默契啊,儿子们。”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在他心里,已经同其余两人达成了男生间最高的礼遇——共軛父子。 但柳叶尧显然不买帐:“滚一边去。”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江玥嘖嘖感嘆道:“要是把你们三个放在本子里,一定能当主角。” 白鸣攸嗤笑一声:“嘁,什么话?以我这个条件,在正规网文里也是主角!” “別傻了,主角一定是我哥。” “我……” “好了,能不能谈点正事?” 柳叶尧及时打断了他们的主角之爭。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该说是江夏给的安全感太足了?还是白鸣攸的神经病太重了? 柳叶尧也没有细想,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下一个议题,是让她自述官场黑暗,还是著重搞她的润人心態?” 白鸣攸愣了愣。 前者他还能理解,至於后者…… 江玥也有些茫然:“从低维到高维,也算润吗?” “你看她那副寧死也要到三维的样子,和润人有什么两样?” “有道理,” 白鸣攸点点头,而后看向江夏:“你怎么看,牢祖?” 黑暗中,无人回话。 白鸣攸打开朔望真瞳,又唤了一声:“牢祖?” 只见江夏此时正屹立在碎石堆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沉默半响后,他突然说道:“不必了孩子们,我应该找到对付乔知禾的办法了。” 此话一出,眾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惊诧。 紧接著,追问接踵而来: “什么办法?” “要怎么做?” “我需要,一些时间,”江夏神色略显凝重,“白鸣攸,下个『冬至』由你来完成……” 砰—— 就在他部署著作战方案之时,一道尖锐的流线型黑影突然破开帷幕,飞到了几人眼前,闪著白光的尾跡如同烧红的匕首刺开了四下的黑暗。 江夏和白鸣攸几乎同时锁定了这枚弹头的飞行轨跡。 看著其內部鐫刻的术式图案,白鸣攸顿觉大事不妙。 下一秒,他慌张地高呼道: “不好!照明弹!” 第67章 纯爱狙神(二合一) 伴隨著白鸣攸的惊叫,那枚旋转的特质弹头已然炸开。 下一秒,白光刺目,幽暗散尽。 在绚烂的光芒中,乔知禾的身影陡然显现。 江夏和白鸣攸的朔望真瞳第一时间就锁定到了弹头髮射的位置。 八点钟方向,五公里外一处大楼的楼顶。 视角拉近,只见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天台边缘,肩上还扛著一挺可携式发射筒。 “杨川!”白鸣攸一眼认出了那人。 与此同时,乔知禾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察觉到了局势微妙的变化。 电光石火之间,她便理解了一切,万念俱灰的灵魂在顷刻间死灰復燃。 “小兔崽子们!你们的死期到了!” 此刻,乔知禾目眥尽裂,浑身上下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她誓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这几个恶贯满盈的小杂种折磨致死! 相比之下,江夏就没有那么多赛前垃圾话。 在“冬至”被强行破开的一剎那,他便顶著一张波澜不惊的扑克脸,飞身到乔知禾面前率先展开了攻击,一招一式犹如机器般精准且不留一丝余地。 白鸣攸和柳叶尧的反应稍慢一拍,但旋即也加入了战斗。 几乎同时,白鸣攸还抽空给杨川拨了个语音。 虽然这个行为极其诡异,但后者也不寻常地按下了接听。 连上语音,白鸣攸开口就是国粹:“杨川!我艹(嗶声——),你tm疯了?术师管理条例严禁內斗你不知道吗?” 杨川的气势不相上下:“白鸣攸,你们才疯了吧!没有免职文件,乔知禾永远是魔控部五司司长!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合谋袭击上级。” 柳叶尧以通知的口吻说道:“杨秘书长,现已確认乔知禾为天阶魔种、二维生物。如果你还以驱魔术师自居,请立刻停止你的干涉行为。” 杨川已经架好了狙击步枪,正等待著瞄准镜自动修正参数。 其实,他一直都在这里观察著局势。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本应在江夏与元素巨人战斗到力竭时將其狙杀。 没想到战局瞬息万变,先是白鸣攸和柳叶尧掺合进来,再又是乔知禾突然现身,彻底打乱了既定的部署。 而当乔知禾落难时,他几欲出手,却因对方亲口吩咐的“以狙杀江夏为首要目標”而隱忍了下来。 直到刚才,在目睹了三人对乔知禾的羞辱后,忍无可忍的杨川终於决定动手。 那一发照明弹,便是宣告自己的到来。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她永远是我的老姑娘。” 杨川紧盯著瞄准镜里的目標,手指虚扣著扳机,声音低哑:“我家纸鹤最怕黑,你们却把她反覆关进黑暗里,还对她百般侮辱。知道吗?你们已经触碰到了一位纯爱狙神的逆鳞!” “服了……” 听著这极度中二的台词,柳叶尧略显无奈地问道:“敢问您今年几岁了?” 而白鸣攸主打一个简单的嘴臭:“纯尼玛的头!你个寄吧玩意,这tm是纸片人!你galgame玩傻了吧!?” 杨川一声怒喝:“你们这群萧楚南懂个屁!” 而后,他的语气骤然温柔了起来:“没关係纸鹤,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乔知禾则在两人的小频道里回答:“还好有你,川。” 听著这尷尬而肉麻的中年恋爱桥段,白鸣攸猛翻了好几个白眼。 刚想回懟,正在激战的江夏突然插话。 他语调沉稳,言简意賅:“那把枪。” 一听这话,白鸣攸目光一凝。 在注意到那標誌性的狭长枪管,以及独特的枪口制退器后,他瞬间汗流浹背: “影隼-mr5?!” 柳叶尧闻言,也为之一惊。 影隼-mr5,魔控部第四代超远程大口径狙击步枪,搭载高规格形名术式。 有效射程5000米,子弹口径14mm,初速2050米/秒,精度可达0.25moa。 术式构建的智能火控系统,可自动採集包括温度、气压、湿度、风速风向等环境参数,並对瞄准镜进行智能修正,具备实时弹道解算功能,通过ar显示子弹落点;同时,术式生成的多功能弹匣,支持动能穿甲弹、电磁脉衝弹、低温凝结弹、热蚀粘附弹的自由切换,足以满足任何战术需求。 这种人间大杀器,往那一架就是一座移动的炮兵阵地。 白鸣攸眉头紧皱,满脸严肃:“这怎么能允许呢?一个秘书处长,要狙击步枪干什么?” 柳叶尧知道他在玩梗,但这个说法也著实应景。 就在这时,杨川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去死吧!” 隨著一道低沉的电磁嗡鸣响起,高超音速的子弹应声出膛,钉形弹头瞬间撕裂空气,拖曳著一团稳定的锥形云雾呼啸而至。 很快,白鸣攸就看清了子弹类型和弹道轨跡。 “穿甲!” 他用最短的字数传递著信息。 影隼发射的穿甲弹重量高达80克,即使在飞行五公里后,依然携带著约57000焦耳的残余动能。 当这些能量凝聚在14mm的弹头上时,其恐怖的贯穿力足以让任何防御化为齏粉。 如果打到人身上,即使是经过多年沉淀的体育生,也保准会一声不吭。 而这枚子弹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击中江夏的头颅,再贯穿柳叶尧的躯体。 危机刻不容缓,白鸣攸调转炁轨: “月阴术式·霜降!” 话音刚落,子弹就已袭来。 霎时间,尚在升起的冰墙猛然炸开,一团水蒸气形成的白色冷雾氤氳而起,破碎的冰晶正四处飞溅。 白鸣攸本也没指望一道冰墙就能將其拦下。 但就连简单的削弱动能都做不到吗? 眼看子弹即將命中,白鸣攸束手无策。 牢祖有朔望真瞳倒是能闪,但柳叶尧必然遭殃。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削减子弹的动能。 如果强行对撞或者使其从內部解体,弹头携带的巨大动能將转变为其他形式的能量向四周倾泻,届时会波及到附近的所有单位。 乔知禾不会受到影响,倒是他们几个会被直接团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江夏唇齿一碰: “大雪。”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雪色屏障生成在了他的身后。 那枚势不可挡的钉形物体瞬间便凿穿了雪障,但缺口处立刻涌现出了新的雪层。 这些带有特殊结构的雪花如同具备生命的流体,以精確的物理形態进行著巧妙的能量置换,在雪障源源不断地抵消之下,子弹悬停在屏障之上,旋转的速度也隨之衰减了下来。 这一幕让白鸣攸不由得惊嘆:“真是小刀拉py啊。” 而乔知禾也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趁著江夏维持术式,她抬手一记刺拳轰然袭来,白鸣攸见状迅速补上空位。 与此同时,柳叶尧的后手到来: “形名术式·解。” 弹头应声解体,三人的配合化解了一波惊险的攻势。 看著瞄准镜里的画面,杨川不屑地撇了下嘴。 “嘁,果然没那么容易吗?” 但他並没有因此气馁。 影隼的子弹由形名术式构成,弹夹容量无限。 “我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你们一次都不能失误。我还就不信,你们次次都能走狗屎运!” 而另一边的三人也明白,单是一个乔知禾就已经够难缠了,如果还要时刻防范杨川的狙击,那这场战斗根本就没得打。 白鸣攸和柳叶尧当即命令各自的小队成员去对付杨川。 然而內通里传来的回应令人绝望:“队长,目標路径上存在数量眾多的靶机,没法立刻抵达。” “需要多久?” “难以预估,至少在20分钟以上。” 白鸣攸的心凉了半截:“那你们还是来给我收尸吧。” 而在等待瞄准镜校正期间,杨川似乎閒不住,又开始了嘴炮: “小屁孩们,知道人到中年,有一个风韵犹存、经验丰富、且不嫌弃你时长的伴侣,是一件多性运的事情吗?” 三人忙著和乔知禾进行物理交流,根本无暇搭理他。 对著纸片人发情可以理解,但入脑到这种程度,那真是没救了。 杨川也不尷尬,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可惜你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否则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这时,江夏注意到了什么。 接著,他破天荒地加入了对话:“有没有可能,她不是不介意时长,而是根本理解不了时间。” 那高冷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爭辩的事实。 杨川瞬间红温:“你说什么!?” 江夏淡然地说道:“高一个维度,生物尚且可以想像;但高两个维度,生物就完全无法理解了。时间对於二维的意识结构来说,就是永远无法突破的认知壁垒。” 杨川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却难以接受:“你这些……全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不信你问她啊。” 此刻,乔知禾和杨川的小频道里一阵无言。 杨川在等乔知禾解释,而乔知禾在等杨川提问。 两人都不敢先开口,生怕说错点什么,话题就会被带到不利於团结的方向。 还是善良的江夏打破了他们的沉默,只是言语越发露骨:“我猜你们春宵一刻的时候,都是你在下面。知道为什么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杨川自己就把话接上了,而且接的毫不避讳: “这还用问?因为我喜欢被动。” 江夏面无表情:“不,因为她不能背光。” 此话一出,白鸣攸和柳叶尧都蚌埠住了。 本来內容就已经很难绷了,江夏那淡然而正经的语气,让这段对话抽象到了新的高度。 “牢祖的职业病犯了。”白鸣攸在心中评价。 “本以为是个正经人,没想到是个乐子人。不过也对,毕竟是搞直播的。”柳叶尧暗自腹誹。 两人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於是只能將各种情绪转变为殴打乔知禾的力度。 而杨川的好胜心莫名其妙地燃起,似乎急於证明自己的选择:“至少我少走了四十年弯路,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吗?” “確实很有含精量。”江夏轻描淡写地回答。 “……” 杨川无言以对,只剩满腔的怒火在心中奔涌。 这时,乔知禾轻声提醒:“川,別理他了。没看出来吗?他在搞你心態,挑拨我们的关係。” 杨川闻言逐渐冷静了下来。 没错,江夏就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对於一个狙击手来说,冷静的心態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杨川毅然决然地退出了语音。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怀著对江夏的愤恨,將准星对准了柳叶尧。 此举无关私人恩怨,也不是欺软怕硬,主要是这小子在这三个人里是最好杀的。 既然江夏暂时处理不掉,那先处理他的队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要怪就怪那个超標怪吧,柳少爷。” 就在杨川即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突然闪现到了他的头顶。 “昼阳术式·雷鸣!” 一道雷电骤然劈下,杨川眼疾手快,翻滚闪躲。 在看清来者的模样后,他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玥?” 江玥足尖轻点地面,稳稳地垂直降落,瞳孔中的六棱雪花悄然消散,隨之而来的便是眼眶深处灼热的刺痛感。 连续使用月相位移横跨五公里,让她的朔望真瞳难以负荷。 不过好在是赶上了。 此刻,杨川已从地上爬起。 对於这个临时的小插曲,他表现得不慍不火。 因为他根本没把江玥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这花瓶能活到现在,全凭她的好哥哥。 像这样鲁莽地衝过来,不就是明摆著送人头吗?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小姑娘,我佩服你的勇气,但你来这里就是找死。这次,可没人来救你了。” 江玥用力眨动著睫毛,让生理性泪水缓解著眼里的干痛。 下一秒,她二话不说,弯腰抬起脚边的那把大狙,直接把它扔下了楼。 隨著一声闷响传来,影隼被摔得四分五裂。 江玥摁住耳机,嘴角扬起了一丝小骄傲:“哥,搞定~” 由於画面太过生草,以至於对面的杨川直到现在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不是,这小丫头片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我的狙废了? 不是,我怎么就把身位让给她了? 就在他走神之际,江玥邪魅一笑,挑衅地说道:“不是,你不会觉得你打得过我吧?” 此话一出,杨川的眼神更加迷惑。 不是,哥们? 她一直都这么自信吗? …… 第68章 没有孬种 听到江玥传来的捷报,白鸣攸和柳叶尧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江夏刚才聊的那些少儿不宜的內容,全是为了帮江玥爭取时间。 关键时刻,有个妹妹还是挺好用的。 “自己当心。” 江夏嘱咐了一句,隨后专心投入战斗。 战局仍然焦灼,但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白鸣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故技重施,毕竟对乔知禾的调教才刚起了个头。 在空翻落地后,他试探地问道:“牢祖……” 话还没说完,江夏就否决道:“不妥。” 他知道白鸣攸的意图。 但用“冬至”生成黑夜,本就是个治標不治本的办法。 而且搞心態讲究一鼓作气。 如果中途被打断,让对方缓过劲来,那使其恶墮的难度就会成倍提升。 所谓“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就是这个道理。 事到如今,只剩一招。 “江夏,你说的那个办法呢?”柳叶尧正好发问。 “需要时间准备。” “多久?” “三分钟。” 此话一出,白鸣攸和柳叶尧都感觉压力山大。 他们十分清楚,能和乔知禾对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有江夏在前面顶著。 如果这位大爹不在场上,光凭他们两个,別说三分钟,可能30秒就被平推了。 那么眼下的局势就很明了了。 大爹退,乔知禾无敌;大爹不退,没办法终结战斗。 標准的一根筋变两头堵啊! 相较於三人组的进退维谷,此刻的乔知禾却是斗志满满、亢奋至极。 这份底气並不是来自於杨川,也並非对黑暗脱敏,而是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江夏,你的玄化之境快到极限了吧?” 在双方又一次拉开距离后,她得意洋洋地嘲弄道:“作为长辈,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透支意念的反噬非常痛苦,严重时还会损伤智力,如果不想下半辈子流口水的话,就別再硬撑了。当然,你也没有下半辈子了,所以没什么差別。” 乔知禾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拿下了胜利一般。 江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默默地注视著对面的敌人。 而后,他对身旁的两位少年轻声问道: “能行吗?” 一听这话,两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 显然,乔知禾並不是在故弄玄虚,江夏那有如神助的状態就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危机迫在眉睫,柳叶尧立刻做出了决断。 “行。” 他简单地吐出一个字,坚毅的目光中夹杂著一丝凶狠。 契血术式里有一道禁法,可以在任何绝境中为队友开闢出一条生路,但代价是献祭自己的生命。 “两秒。”他郑重地看向白鸣攸。 只要为他爭取两秒的时间发动术式,他就能让江夏顺利完成准备工作。 然而白鸣攸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按住柳叶尧的肩膀,將其往后一推:“你是柳、叶两家的独苗,可不能死在这里。” “除此之外,你还有別的办法吗?” 白鸣攸语气坚决:“相信牢祖。只要能撑过三分钟,谁都不会死。” “只可惜,你们连三秒都撑不到!” 就在这时,乔知禾突然大喝一声,凌厉的攻势隨之袭来。 她深知,绝不能给这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场上的形势再清楚不过:白、柳火候不够,没有威胁;江夏濒临崩溃,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只要不贪不浪,就是稳贏的局面! 而白鸣攸也清楚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交战的间隙,他决绝地大喊道:“牢祖,快去,这里交给我们!我有办法!” 紧接著,他还不忘对柳叶尧放狠话:“柳叶尧,你tm等会要是敢自爆,老子就去屠了柳家满门!” 此话一出,柳叶尧气得发笑,同时,满腔的激情也被点燃。 “好啊!活下去再说吧!” 而江夏没有任何废话。 小辈们在生死面前的抉择,已让他倍感欣慰。 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他向后一跃,来到十米开外的地方,隨即盘腿坐下,身形宛如扎根的古松。 下一刻,江夏的菱形瞳孔失去高光,呼吸细微到不可察觉,整个人仿佛进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態,唯有凝聚在脑海深处的意念,正沿著无形的轨跡运转不息。 而在江夏退出战斗后,场上的局势急转直下,白鸣攸和柳叶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仅过了两招,两人就被揍飞了出去。 但乔知禾对他们没有兴趣。 她注意到了入定的江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乔知禾立刻投影到了江夏身旁。 她先是虚晃了两拳,发现对方不为所动,便全力使出一记摆拳,直衝江夏头颅而去。 就在这时,白鸣攸用朔望真瞳闪现过来,双手屈臂往上一架,用肉身硬抗下了这一击,整个人再次被打飞了出去。 对於这种自杀式的抵挡,乔知禾都懵了。 因为发动不了术式,所以就打算用肉体硬抗吗? 简直可笑。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血条能有多厚? 就在这晃神的片刻,柳叶尧飞身扑了上来。 他把乔知禾拖进地面,一番缠斗后成功拿住后背位,一个標准的裸绞顺势成型。 然而下一秒,乔知禾的身体如幽灵般消失。 等柳叶尧再度看清对方时,一记大力足球踢正中他的鼻樑。 隨后,乔知禾没有丝毫犹豫,又闪至江夏身边。 但几乎同一时刻,白鸣攸也闪了过来。 这下,乔知禾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人不发动术式,不主动进攻,一心只想拦下自己,纯粹是在用命帮江夏拖时间。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扛多久!” 接下来的六十秒,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战斗进行得悲壮且惨烈,两位少年几乎豁出了自己的全部。 然而,乔知禾展现出了碾压的態势。 她毫不留手,招招致命,有条不紊地拆解著眼前的阻碍。 一分钟后,柳叶尧四肢尽断,彻底昏厥;白鸣攸的肢体还算完整,但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意识也处於溃散的边缘。 收拾完两人,乔知禾感觉无比畅快。 她把目光锁定到了江夏身上,准备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再对剩下的两个废人完成补刀。 然而下一秒,白鸣攸的身影再次出现,横在了乔知禾面前。 此刻,少年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如注的血流正顺著衣角和裤管滴落在地。 但当他抬起头时,十二番玫瑰眼里仍旧闪烁著桀驁的光芒。 即使是乔知禾,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疯了吧,还能站起来呢?” 白鸣攸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肾上腺素髮力了……” “好。” 乔知禾点点头,对他的精神表示认可。 下一秒,她挥出一记重拳正中对方上腹。 白鸣攸当即咯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何必呢?” 乔知禾嘆了口气,在白鸣攸身侧蹲了下来,露出无比狡黠的狞笑: “你说,你们白家的朔望真瞳,挖出来还能用吗?” 而白鸣攸的脸上毫无怯意。 他紧盯著终端上的计时。 还差1分44秒…… 第69章 极限救援 说话间,乔知禾已经抓起白鸣攸的头髮,把他的脑袋粗暴地提了起来。 紧接著,她伸出两根手指,直插向白鸣攸的眼珠。 但在捅进去的前一刻,乔知禾的动作又突然停了下来,手指就这样悬停在了眼珠前方。 “你为何不避?” ? 白鸣攸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確定乔知禾是在玩烂梗,还是单纯地发问,又或者是为了报之前被关进小黑屋的一箭之仇。 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把握住话疗环节。 毕竟两三句话,又可以拖好几秒的时间。 於是,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因为不怕……” 乔知禾果然发问:“为何不怕?” “因为……” 白鸣攸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哂笑: “因为,cd好了。” 话音落下,白鸣攸用朔望真瞳最后残存的能量,闪现到了不远处的石堆后方。 见他落荒而逃,乔知禾也没有追击。 她清楚现在的首要目標。 下一刻,她来到了江夏身旁。 就在她提掌欲劈之际,背后传来了微弱的吟唱声: “昼阳术式·夏至。” 火光掠过,乔知禾不见踪影。 等白鸣攸再回头时,她已经立在了自己身后。 下一剎那,乔知禾抬腿一脚踩向他的胸膛。 石堆应声塌陷,霎时间尘烟四起。 白鸣攸的脊背重重地陷进了瓦砾深处,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喷涌而出,在扬起的烟雾间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 “就这么想找死是吗?”乔知禾恶狠狠地说道,“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说著,乔知禾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整个身子缓缓向前倾轧。 白鸣攸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因肺部被极度压迫,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隨著痛苦和窒息的感觉不断加重,他下意识抓住乔知禾的脚踝,脸色迅速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密密麻麻的亮斑不断吞没著视野。 在思维即將消散之际,他用最后的体力,瞄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时间。 1分22秒。 终於过半了…… 但是,好像要重开了…… 伴隨著意识墮入深沉的黑暗,白鸣攸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乔知禾摇著头,笑得狰狞而愉悦:“可惜啊大少爷,你那光芒万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祝你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吧。”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龙吟撕裂了天穹。 乔知禾猛然抬眸,只见一张覆满青鳞的血盆大口正直扑而下。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尖锐的龙牙就咬穿了她的肩胛,带著她离地而起,碎石和血珠隨著龙首的摆动在半空中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檀樱顺势从应龙身上跳下。 “赶上了吗!?” 她翻滚到白鸣攸身边,在摸到对方还有微弱的脉搏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著,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叶尧,那人的四肢不自然地扭曲著,但胸膛还在起伏,似乎还有呼吸。 最后是江夏。 脸上的淤青和血渍清晰可见,但整体看上去伤得不重。 此刻的他正静坐於地,身形凝定稳如磐石,圆睁的双目空洞无神,周身縈绕的气场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收集完四周的信息,檀樱对这片战场的形势有了初步的判断。 战斗异常惨烈,白、柳伤势严重,江夏正在蓄势,绝对不能被打断。 问题是江玥去哪了? 怎么到处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就在思索之际,檀樱突然感应到了应龙撕咬的目標消失。 下一刻,乔知禾的高位扫踢破空而至。 檀樱见状,匆忙交叉双臂进行格挡。 奈何这一击势大力沉且猝不及防。 还未等她架好防御姿態,整个人就被踢出去了数米,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跡。 “檀大小姐,一个人来的?” 乔知禾收起长腿,目光异常兴奋,声音因为激动而不自觉的拔高:“今天是什么日子?白檀柳的二代齐聚,再加上一个百年……哦,不对,可能是千年难遇的天才。看来今日,我註定要把术师届的未来连根拔起了!” 檀樱勉强稳住身形,手臂因为剧痛颤抖不止,衣袖下的皮肤已然红肿发烫。 “大部队马上就到。”她紧盯著眼前的敌人,“乔知禾,你必將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呵,先顾好你自己吧。” 檀樱心念一动,应龙从上空飞下,盘旋在她的周围。 领略过乔知禾的攻击,她对其能力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瞬间移动,急速恢復,加上强大的身体强度。 但如果仅是这样,江夏他们不可能陷入此等境地。 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正在此时,乔知禾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檀樱一怔,连忙向四周张望,同时身体微微下潜,做出招架的態势,以应对任何方向的攻击。 但还没等她找到目標,身旁的应龙便率先做出了反应。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猛然扭转,龙首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扑去,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正欲袭击江夏的乔知禾,隨后龙翼一展,剎那间便挟著敌人冲天而起。 高阶万灵术式的召唤物,普遍具有超凡的灵性。 实战中它们虽以服从主人的命令为优先,但亦能自主判断战局的走势;在术师反应不及或存在战术盲区时,它们会进入自动战斗模式,以填补术师的短板或空缺。 因此,如何与召唤物达成默契,实现优势互补,正是修行“万灵”流派的核心精髓之一。 在应龙的帮助下,乔知禾的偷袭被暂时化解。 而檀樱也洞察到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目標果然是江夏!” 她迅速衝到江夏身边,应龙口中的咬合感也在此刻消失。 几乎同时,乔知禾的身体显现在了半空中。 但檀樱对此早有预判,吟唱早在一秒前便已经开始: “万灵术式·唤雨!” 话音落下,一道道激流在乔知禾的四周涌现,顷刻间便缠绕成一座巨大的水牢,將她彻底淹没。 下一秒,乔知禾新的身体生成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同时,应龙凌空而下,再度盘旋在了檀樱身边。 看著崭新出厂的乔知禾,檀樱终於明白了对方的能力。 这不是瞬移或者治癒,而是形態的重构,眼前的这幅躯壳压根就不是本体! 而乔知禾也明白了一件事: “江夏的人缘是真不错啊。” …… 第70章 死亡宣告 …… “纸鹤你知道吗?由於你是低维存在,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没有驱魔术师能够攻击到你。” 叶天羽怀里抱著长剑,以科普的语气说道。 在乔知禾的印象里,那柄长剑叶天羽似乎从不离手。 而这副好为人师的姿態,也是他经典的模样。 但作为一名学者,乔知禾无法容忍这种不严谨的表述: “理论上?” 叶天羽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除了白清玄和檀临逸。” 听到这两个名字,乔知禾不自觉地瘪了下嘴:“又是这两人……他们真有这么强吗?会不会是您吹得太过分了?” 叶天羽抬起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万灵术式里有一式『应龙』,集创造与毁灭为一身,主『司雨』、『征伐』。檀临逸唤出的应龙,其龙尾、獠牙、利爪可透过肉身攻击到生物的灵魂。儘管你的意识处於二维,但很难说不会受到影响。” 乔知禾略显迷茫。 儘管能在三维世界投射身体,但维度对於认知的限制是不可磨灭的。 对於这片广阔的三维空间,她始终只能从冰冷的数学语言与有限的感官投射中勉强解读。 而叶天羽口中的“灵魂”,听起来就更加抽象了。 这时,叶天羽继续说道:“至於白清玄,他才是对你最大的威胁。这神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彻底顛覆你对世界的全部理解。” “真的吗?”乔知禾越发狐疑,“他莫非还能改变数学规则?” 叶天羽抿了抿嘴,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还真能,而且仅限於二维层面。” …… 乔知禾已经不记得这段对话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毕竟她对三维生物口中的“时间”没有概念。 但把此段信息流代入超面投影方程,並在维度层面进行加权计算,能够得出10.1453“年”这个结果。 对於三维的人类来说,这似乎可以算作“久远”的跨度。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往事?” 乔知禾疑惑地自问道。 下一秒,她突然觉得一阵惊骇:“难道我……在恐惧吗?” 想到这里,乔知禾看了看那头被称为“应龙”的生物。 这只蜿蜒曲折的庞然大物,光看投影確实有种神威莫测的气场,但自己的躯体被它接连咬了两口,意识並未受到丝毫影响。 理由很简单:檀樱的术式水平远不及檀临逸的高度,所以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这份隱隱的不安感,到底从何而来?” 当视线移动到应龙后方的江夏时,乔知禾负责处理情感的二维结构陡然鬆散了一下。 “是他?!” 乔知禾这才注意到,江夏在二维世界的投影与白清玄越发相近。 而且这种感觉很奇怪。 与其说是他像白清玄,倒不如说……白清玄像他。 这怎么可能!? 意识到事態的走向有些不对,乔知禾立刻发起了进攻。 而此刻,檀樱已与应龙建立了共鸣,並让它盘踞起来,把自己与江夏紧紧围在中央。 虽然不知道江夏在酝酿什么,但从乔知禾的攻势不难看出,她对江夏十分忌惮。 既然自己的招式无法造成伤害,那么现在唯一的策略就是保护江夏。 想来白鸣攸和柳叶尧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不惜豁出性命也要守住这道防线。 思索间,乔知禾的拳脚已然袭来。 她本想直接把躯体投进保护圈里,奈何应龙和檀樱的身位卡得异常紧凑,以至於找不出半点有光的空隙,只能从外围打开突破口。 而那凶猛又密集的攻击,让檀樱招架得十分吃力。 由於应龙保持著盘踞的姿势,反击的空间极为有限,加之乔知禾的身影飘忽不定,所以它只能以龙躯硬抗接连的重击,痛苦的龙吟声此起彼伏。 所幸共鸣强化了应龙的身体强度,不至於被物理突破。 但每一次攻击的痛楚都如实传回到了檀樱的炁轨之上,那些落在龙鳞上的拳脚如同汹涌的浪潮连绵不绝。 而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极力维持著炁轨图案。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乔知禾愈发急眼。 虽然她感受不到战斗的持续时长,但江夏逐渐凝练的气场就足以让她忐忑不安。 “去死啊!不要碍事!” 只听她怒喝一声,身影隨即在龙翼周围闪烁不定,每次现身都能精准扣住翅根。 应龙发出愤怒的嘶吼,震颤双翼、挥舞利爪试图摆开钳制,但每次挣扎都只能撕裂对方的残影。 在反覆拉锯中,经络与骨骼的连接处逐渐显露。 伴隨著一声响彻天际的哀鸣,覆满青鳞的龙翼被硬生生扯断,飞溅的金色龙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啊——!” 同一时间,剧烈的幻痛如闪电般躥遍全身,檀樱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惨叫。 隨著炁轨的崩解,巨大的应龙消散在了空气中。 此刻,少女蜷缩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凌乱的髮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难以消解的痛楚。 这幅狼狈悽惨的模样,让乔知禾不禁挑了挑眉,语气中平添了几分戏謔: “我实在想不通,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老老实实靠家里不就好了?偏要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下好了,把命都玩没了吧?” 听著对方的嘲讽,檀樱艰难地抬起眼眸,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她咬破下唇,残破的炁轨再次在体內流转。 纵使今日难逃一死,但只要一息尚存,也定要將魔种斩尽杀绝。 这,就是作为驱魔术师的觉悟! “万灵术式……” “休想!” 听到吟唱,乔知禾的身影条件反射般的闪现而至,一记手刀迎头劈落。 就在即將命中檀樱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自斜下方探出,稳稳架住了乔知禾的手腕。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在一起,激起一整强烈的劲风四散开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江夏的指尖往內一扣,朔望真瞳在须臾之间便收集到了所有的情报。 白鸣攸微弱的心跳,柳叶尧粉碎性骨折的四肢,以及檀樱岌岌可危的炁轨。 “……” 为了爭取这三分钟,小辈们付出的惨烈代价不言而喻。 怒火和杀意顷刻间席捲而来,却在达到巔峰的剎那被玄化之境尽数淬炼,最终压缩成一片极致暴戾的沉静。 看著那双毫无感情的菱形瞳孔,乔知禾感受到了一种超越维度的威压。 她的二维结构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源自求生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的核心,一个奇怪的念头不断翻涌在负责思考的器官里。 会死…… 好像真的会死! 下一刻,少年低沉而冰冷的宣告如约而至: “乔知禾,准备好告別这个世界了吗?” 第71章 垂死挣扎 作为具有思考能力的高等生物,人类在遭遇极端恐惧时,会本能地合理化那些无法理解的威胁,以安抚精神状態,避免认知陷入混乱之中。 比如,一个人深夜独自在家,突然听到一声异响,在被嚇到的同时,他的脑子里一定会闪过诸如“是猫把东西碰倒了?”“风把门关上了?”之类的解释,以此来对抗那些更危险、更恐怖的臆想。 而乔知禾,一个典型的二维人类。 她的脑部结构虽然扁平,但同样也存在著这种保护机制。 此刻,她注视著冷彻如渊的江夏,心中因恐慌而涌现出了许多自欺欺人的念头: “假的,都是假的!这小子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他的玄化之境就要结束,现在不过是硬撑罢了,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维度屏障是绝对无法跨越的鸿沟,就连白清玄和檀临逸都未必能有完全的把握消灭我,难道这小子能比他们还厉害吗?” “无论怎么讲,江夏来到术师届才一个“月”,而我已经待了十五“年”,孰大孰小,一目了然!” …… 在一番“优势在我”的头脑风暴后,乔知禾的形態结构稳定了下来,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了几何中心。 她重新梳理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获胜的条件没有改变——消耗完江夏最后的余火。 只不过此人刚结束了深度凝神的状態,想必是集中力量构建了某种针对性术式,企图復刻之前的跨维度打击方法,直接作用於自己的二维本体。 简单来说,就是攒了个大招。 在这种情况下,正面硬拼绝非上佳之选。 但场上不是还有三个重伤待毙的累赘吗? 如果逼江夏保护这些软肋,既可以避免与其正面交手,又能极大程度地消耗他的心神。 “可行!” 所有的思考和分析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最终,乔知禾定下了“抽刀向弱者”的作战方针。 她旋即锁定白、檀、柳的位置,调用函数瞬间完成计算,由於她本身就是二维构造,所以炁轨图案在此过程中便已同步生成。 下一刻,乔知禾的三维实体从江夏手中脱离,出现在了柳叶尧身侧。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目標便“蹭”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嗯?” 看著江夏一闪而过的残影,乔知禾无比诧异。 她预想过江夏会迎来爆发状態,却未料到这种爆发带来的是实力上的质变。 这小子不仅预判了自己的想法,还让朔望真瞳的瞬移速度超过了术式投射。 但这份震惊並未持续多久,扭曲的自我安慰再次入脑:“能力越强,消耗越大,消耗越大,能力越弱。策略是正確的,贏!” 而在檀樱的视角里,她甚至连残影都没看清。 她只看到江夏伸手拦住乔知禾的手刀,紧接著两人双双消失。 再回过神时,江夏已把白鸣攸和柳叶尧带了过来,而乔知禾则出现在不远处,明显扑了个空。 而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歷时不足两秒。 “还能动吗?” 这时,江夏冷漠的声音打断了檀樱的思绪。 她循声看向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小声回应著: “还能……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江夏没有回答。 他指向远处的大楼,言简意賅地交待道:“江玥。” 而后,他又指著地上的两名伤员:“带上他们,走。” 檀樱强撑著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还能战斗,可以留下来……” “走。” 江夏直接打断,虽然语气没有波动,但眼神中平添了几分凌厉。 檀樱略显不满地嘟了下嘴。 这37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但不知为何,这幅青松负雪的高冷姿態又让她的心跳有些加速。 “有点想听他说『滚』……” 下一秒,檀樱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脸颊倏然发烫,耳根也隨之变红。 自己的xp什么时候变“麦当劳”了? 在深呼吸了两口之后,她平復好了心猿意马的思绪,並用术式转移注意力: “万灵术式·鹿蜀。” 话音落下,一只白头赤尾,身如骏马的高大巨兽被召唤了出来。 只见鹿蜀四肢一弯,趴伏在地,协助檀樱把两名伤员转移到了背上。 而后,檀樱也骑了上去。 她抚摸了两下鹿蜀脖子上的鬃毛,不敢和江夏对视。 沉默片刻,她留下一句叮嘱:“自己小心。” “嗯。”江夏微微点头。 下一秒,鹿蜀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隨即迈开稳健的步伐飞驰起来,驮载著三人向战场外撤离。 …… 而另一边,乔知禾正紧盯著他们的位置。 刚才有江夏拦在中间,她不敢贸然上前,此刻距离拉远,正是发动偷袭的好机会。 就在她杀意升腾的剎那,江夏冷厉的目光骤然袭来。 这一刻,乔知禾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高维的俯视。 “不好!又来了!”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一道炽白的雷光已顺著她的三维身躯贯入了二维世界。 霎时间,能量奔流涌动,蔓延侵彻。 构成乔知禾本体的图形结构,信息甬道,乃至她所处的整个几何平面,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一般,炸开出一道道剧烈而混乱的波纹。 也不知过了多久,扰动归於平静。 乔知禾耗费了大量的信息密度,才重新聚拢了自己濒临溃散的形状。 她颤颤巍巍地重回三维,不禁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没想到吧,江夏!你的全力一击,仍然无法將我彻底堙灭。你等著吧,等我恢復过来,就是你的死期!” “好啊,来吧。” 看著江夏漠然的神情,乔知禾微微一怔。 但很快,她就对此不以为意。 这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大招都放完了,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等到本体结构趋於稳定,乔知禾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攻势。 锁定目標,收集参数,代入方程,发动术式。 这一套流程她早已轻车熟路。 怀揣著满腔的怒火,乔知禾將自己的身体投射到江夏正前方,隨即对准他的下頜奋力挥出一拳,强劲的拳风裹挟著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一直以来都精密无比的计算,此刻却出现了偏差。 江夏甚至都没有闪躲,那道本该命中他的拳路,直直地从他前方几厘米的位置划过。 ? 这一幕让乔知禾无比震惊。 “距离不够?但他没动啊。难道算错了?” 她急忙核对著公式与参数,发现计算无误,结果完全准確。 这怎么可能? 出bug了? …… 第72章 降维打击(二合一) 此刻,乔知禾脑部的几何结构正在疯狂地重组变幻,那些如万花筒般不断翻涌的图案,正是二维生物进行意识活动的表现。 经过又一轮縝密的验算,她篤定地得出了结论: “我没有问题,问题都出在他身上。这一定是某种术式的效果,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整理好心情,乔知禾恶狠狠地瞪向江夏。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骇然失色。 只见少年正静悬於半空,衣摆在无源的微风中缓缓拂动,天光澄澈,云影轻薄,皓白通透的辉芒自他身后倾泻而下,映照出修长而孤傲的身形轮廓。 这充满神性的画面让乔知禾不禁有些出神。 虽然她无法完全感知三维空间,但仅仅是江夏投在二维世界的那一抹倒影,就透露著一股庄严而明彻的几何美感。 下一刻,一道惊雷骤然落下,將她的身体劈散成了漫天纸屑。 雷光闪过,重回二维,乔知禾应激般地开始自检本体。 在发现自己的几何结构没有鬆散后,她大脑区域里的曲线都变得平缓均匀了不少。 “果然,那种穿透维度的术式只能使用一次,现在这小子完全碰不到我的本体。” 想到这,乔知禾更加有恃无恐。 她立刻锁定位置,校准参数,准备重构躯体再度对江夏展开攻击。 这次,她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计算流程。 “没有问题!” 隨著炁轨构成图案,乔知禾的身体重现在江夏面前。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濛濛细雨,空气变得黏腻而温热,下发的土壤开始板结,星星点点的绿色蚜虫正在废墟中飞舞。 但乔知禾並未留意到这些反常的自然现象,一心只有战斗。 在躯体生成的那一刻,她反身一记高位扫腿,直直踢向江夏的脖颈。 悬浮在空中的江夏纹丝未动。 那记凌厉的踢击挟著残影,明晃晃地从他面前数十厘米的地方划过,仅在雨中留下了一道徒劳的弧线。 技能再次空放的乔知禾目瞪口呆。 又没打到? 不可能啊! 这次的坐標经过反覆的计算,这记扫腿是绝对不可能踢空的! 就在此时,江夏右掌虚握,四周的潮气瞬间凝成雨剑,寒光掠过,她的人头已然落地。 回到平面,乔知禾仍未从惊骇中缓过神来。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隨著惊恐和烦躁的不断加深,乔知禾脑区里的曲线被逐渐拉平,形成了一个个有稜有角的多边形。 气急败坏的她已经无心思考任何东西: “我还就不信了!” 术式第三次发动。 此刻,温润的雨已经停下,翻滚的热浪扭曲著四周的景象,天地溽暑,万物蒸腾,耳边甚至还能听见知了的叫声。 然而乔知禾依旧忽略了这些异象。 她只发现,本该出现在江夏面前的躯体,生成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坐標的偏差越来越大。 隨著江夏大手一挥,一道烈焰席捲而来,將她刚刚重构的身体烧成了灰烬。 视角坍缩回二维,乔知禾疯了。 数学,是她认知並干涉三维世界的唯一语言,是放之任何维度皆准的公理。 可如今,模型无误,函数正確,推导步骤严谨,但最终演算的结果却始终与三维世界反馈的现实背道而驰。 这一根本性的悖论,彻底击溃了乔知禾的认知体系。 曾经奉为圭臬的理解成了谬误,自洽的逻辑全面崩盘,世界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在这种名为“未知”的恐惧面前,任何自我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隨著乔知禾的精神陷入紊乱,维度幽闭症也开始剧烈发作。 她全身的几何结构不受控制地剥离,外围的直线逐渐扭曲为无序的波浪,一个个锐角从体內隆起、延伸,如同尖刺般扎进了原本规则的图案里。 由於疼痛难忍,乔知禾只能再次把身体投向三维。 坐標仍然偏离预期,她突兀地落到了一道断墙之上,差点没站稳。 此时,酷暑已经消散,空气乾冷刺骨,冻裂的土壤上覆盖著一层剔透的薄冰,天地间笼罩著一片萧瑟的灰白。 直至细雪从眼前飘落,乔知禾像是触电般打了个冷颤。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江夏,怒目圆睁: “你……” 江夏垂眸一瞥,面瘫了许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终於意识到了吗?” …… 其实此前在施展“冬至”时,江夏曾反覆调整过黑夜的范围,进行了从1公里到5米不等的数十次实验。 但直到“惊蛰”的能量標记消失,乔知禾的本体都未曾有过丝毫移动。 透过朔望真瞳,江夏窥见过那个二维世界——那是层层叠叠,没有厚度,不计其数的平面,或许可以称为三维万物从各个角度投影的总和。 而乔知禾棲身的那一层,即便被不同范围的“冬至”笼罩,但外围仍有大片光照区域。 她只需稍作移动,便能置身於光亮之中。 但她没有。 江夏由此推断:从二维反向投影到三维,所需的计算庞杂到难以想像。为了维持投射的流畅和精准,她本体的坐標在初次发动术式时便已被“锁定”,无法轻易更改。 而“冬至”的启发还不止於此—— 如果不跨越维度,那么两个维度的生物在本质上无法相互干涉。 正如人类永远无法想像出一个厚度为0的绝对平面。 然而,高维对低维的影响却是真实存在的,且存在於方方面面。 就像是“冬至”的无光环境,並不是简单地在对应的二维区域蒙上一块黑布,而是从规则层面剥夺了那片区域“被照亮”的“意义”。 如同数学中除数为0的悖论,这是底层逻辑的不兼容。 所以,只要能在短时间內改变三维世界的基本环境参数,就足以让乔知禾的计算模型產生系统性的偏差。 而改变环境,正是二十四法的拿手好戏。 於是,江夏用三分钟的时间,通过玄化之境將朔望真瞳的承载与解析能力强化到了极致。 他並未直接释放术式,而是以真瞳的“月相循环”为引,將“惊蛰”、“小满”、“大暑”、“白露”、“小雪”、“大寒”六式,在炁轨上反覆轮转了316次。 每次轮转凝练出的庞大能量都被导入了真瞳,通过在“朔”“望”之间流转的方式储存了起来。 至此,术式已不再需要外显。 当所需的一切“环境参数”完成编译时,江夏便拥有了凌驾於自然法则之上的瞬时权限。 只需心念微动,温度、湿度、光照、气流乃至部分物理常数,皆可如指令般被无声篡改。 这就是高维对低维最根本的压制。 …… 此刻,作为受害者的乔知禾也终於恍然大悟。 ——不是计算有问题,而是规则被改写了! 她惊愕於江夏的术式水平。 这种对环境深层次的掌控能力,整个术师届恐怕就只有白清玄能做到。 若再让此子成长下去,会达到什么程度简直无法想像。 但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天羽给她的动態模型,本身就內置了环境变量的叠代算法,所以只需稍加调整,就能让模型快速收敛至新的稳定態。 想到这,乔知禾迅速收集新的参数,试图对模型进行修正。 下一刻,术式发动,躯体再现,但位置再次偏离,而且坐標的偏差值还在放大。 乔知禾悵然若失地愣在原地,心中充斥著深深的无力感。 而这一幕也印证了江夏的猜想。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让乔知禾死的明白一些: “你的投射术式用的是二维度规吧?” 度规张量,是定义时空几何结构,並决定引力动力学的核心物理场。 江夏在学习微分几何时,首次接触到了这个概念。 简单来说,它就像是一把能够衡量任何维度的动態比例尺。 地图上的比例尺,可以將图纸距离换算为实际距离;而度规张量有著类似的效果,可以將二维数据换算为三维。 乔知禾正是通过二维度规换算的结果,来感知和理解空间结构。 “度规张量已经在高维发生了改变。比例尺都不对,你投影的落点怎么可能正確?” 听著江夏的话,乔知禾眉头紧皱。 虽然她无法想像更高维度的度规,但她理解度归张量的重要性。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镇定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丝窃喜:“那照你的说法,我只要等到扰动消失,术式就能恢復正常。” 江夏面无表情:“但你用的应该是动態模型。” “那又怎么样?” “我猜它本就有修正微小扰动的功能,否则你也不可能投射得如此轻鬆。” 乔知禾还是没理解:“所以呢?” “这就像是一台精密设计的仪器,如果在正常运行时遭遇了远超设计閾值的衝击,再加上你的不当操作,即使最后外部异常消失,这台仪器还能恢復正常的运行吗?” 玄化之境即將结束,江夏的话也多了起来:“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这些误差只会像蝴蝶效应般被逐渐放大。” 这危言耸听的推论让乔知禾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无法相信,语气也不自觉地激动起来:“你懂什么?只要等到你的术式结束,我就重新收集参数,总能把模型重新修正回来。” “或许吧。”江夏话锋一转,“但可惜,你对时间没有概念。” 乔知禾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首次改变环境,模擬的是数月之后的『惊蛰』节气。你的术式应该修正了表面的温湿扰动,毕竟『惊蛰』存在於你的『资料库』里,但你却没有注意到时节的异常。 “若你当时能意识到『此时此刻不该出现此景』,选择躲在二维,那战局或许还有转机。可惜你没有,所以胜负从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了。” 涉及到时间的概念,乔知禾听得满脸迷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夏开始了微笑:“你对时间的认知完全依赖数据,但现在数据本身就是混乱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术式是否已经结束了呢?” 此话一出,乔知禾顿时呆若木鸡。 她这才领悟了江夏的意思。 自己对高维存在没有直观的感知,如果数据流出现问题,自己根本无法判断何为“正常”、何为“不正常”。 连標准都无法界定,还怎么修正模型!? 还未等她缓过神,江夏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般传来:“好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乔知禾显然意识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她惊恐地伸出手,绝望地大喊道:“等等,江夏!別……” 话音未落,数道冰锥从天而降,贯穿了乔知禾的头颅。 …… 回到逼仄的二维世界,江夏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已经化为了声波的形状,深深地刻进了乔知禾的大脑里。 怀著最后一丝希望,她颤抖地调出了自己过去储存的记忆,寻找著自救的办法。 密密麻麻的图案在她的脑区出现又消失,这是二维生物进行“回忆”时的表现。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无法验证数据的真偽。 那么只要能找到一个提供標准的第三方就行了。 杨川肯定指望不上。 那个废物除了那枚闪光弹,就没有再提供过任何帮助。 叶天羽! 只有叶天羽能救自己! 术师终端? 早已在战斗中不知去向。 没办法,只能亲自去三维找了! 乔知禾迅速开始计算,输出坐標,但在炁轨即將连成迴路时,她又犹豫了起来。 按照江夏的说法,自己每发动一次术式,模型的偏差就会被放大一次。 所以,是不是应该等叶天羽来找自己比较好呢? 但是要等多久? 乔知禾不知道。 她可以通过数据的大小来分辨时间的长短,但如果没有数字,她根本感受不到“长久”和“短暂”的区別。 就在焦虑与恐慌盘踞在心头时,维度幽闭恐惧症悄然发作。 隨著那一个个尖利的锐角刺进身体,难以忍受的苦楚让乔知禾当即作出决定: “等不了!我必须立刻回去!” 术式成功发动,但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 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陡峭的崖壁上遍布著鬱鬱葱葱的树林,一道清澈的间隙从谷底的碎石间潺潺流过,阳光穿过层层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树影。 乔知禾环顾著四周,茫然地问道:“这跟我干哪了?这还是国內吗?” 她解除术式。 刚回到二维,幽闭恐惧症就隨之袭来。 在精神与形体的双重折磨下,乔知禾已然丧失了理智: “再来!”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深海之中。 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无力地渗透而下,眼前是一片幽静的深蓝,一些形態难辨的深海生物拖著或黄或绿的幽光,游荡在这片死寂之中。 然而还未等乔知禾看清,那巨大的水下压强就把她压回了二维。 …… 第六次,她出现在了地下不知多深的位置。 这里的物质在高温高压下呈现出炫目的白炽状態,暗红色的熔岩正缓缓蠕动,致密的岩层散发著难以想像的灼热。 乔知禾的躯体在投射的瞬间便被拆解,意识又被拖回了二维。 …… 就这样,乔知禾跳转在地球的各个角落,经歷著寻常人类完全无法体验的、极具新意的死法。 在此过程中,她並未感受到丝毫痛苦,反而还从中品出了一种怪异的趣味,並乐在其中。 她开始不在乎自己会出现在哪里。 高山、深海、地心、平流层——只要能去三维,只要仍能在那片广阔中游弋,哪里都可以,哪里都无所谓。 …… 直到最后一次。 乔知禾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绝对凝固的黑暗,没有边际,不著声响,浩大而宏伟,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存在。 下一刻,不堪重负的炁轨终於崩解,她的二维存在也隨之走向了毁灭。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某种极尽绚烂的光彩在乔知禾残存的知觉中轰然绽放,那道光芒仿佛融合了亿万种色彩,炽热的余烬匯成流动的汪洋,瑰丽而壮阔,静謐且辉煌。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叶天羽曾指著那片遥不可及的天穹,告诉过她这片光彩的名字。 —— “原来……这就是星云啊。” 第73章 狗咬狗 “你知道吗?你就好像那个无能的丈夫。” 大楼楼顶,江玥踩住杨川的头,宣告著自己的胜利。 看著脚下败將,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堂堂魔控部第五司秘书处处长,正处级的高官,居然能菜到这种程度。 战斗素养低下,术式运用生疏,近战拳脚打得像小学生做广播体操。 虽说在体制內进步,確实是一件比较玄学的事情。 升迁竞爭时要讲规则,等达到了规定条件,又要考察人际关係;关係处理到位了,又需要一些实绩;做出了实绩,还得要点资歷;熬到了资歷,又开始讲规则了。 总之能不能升上去,似乎跟你本人做过什么关係不大。 但这可是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正儿八经的官方暴力机关。 这里面的领导干部,好歹也要讲点实力吧? 一张二级术师执照,尚且能让学生社畜们爭的头破血流;你这半步登天的秘书长,居然这么德不配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这,江玥踩著杨川的头左右滚动了半圈,仔细端详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升上来的?脸长得也就这样,活儿听上去也不行,莫非……你能通过钢丝球的试炼?” 听著江玥的调侃,杨川一言不发地倒在地上,任由对方践踏著自己的头颅。 此刻,他正思索著一个深奥的问题:到底是江玥太强,还是自己的水平退步得太明显? 从理智上讲,答案无疑是后者;但从感情上,他觉得应该是前者。 毕竟技不如人时,与其反思自己的不足,不如吹捧敌人的强大。 这一定都是江夏搞的鬼。 如果是输给那小子,倒也不丟人…… 而见对方一直不说话,江玥挑了挑柳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缓缓挪开自己的脚,一脸嫌弃地问道:“我说……你除了玩旮旯给木,该不会还是个粥批吧?这可不是奖励啊。” 一听这话,杨川顿时恼羞成怒。 说他菜可以,吃软饭也是事实,但詆毁他是足控绝对不能忍。 要知道,人类的xp神圣不可侵犯! 他当即反驳道:“像你这种小屁孩,就算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没有世俗的欲望,知道吗?成熟知性才是女人最重要的品质。” 江玥不慍不火,甚至露出了看狗的眼神:“呵,全身上下就只剩嘴硬了。” “你別太得意,等乔司长收拾完江夏……” 还没等杨川说完,江玥飞起一脚正中他的面门。 杨川闷哼一声,顿时口含鲜血,隨后吐出了两颗带血的门牙。 “你……” 他嘴里漏著风,剧烈的疼痛让整张脸扭曲变形,但眼中的惊愕却十分突出。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一脚是衝著要命的程度去的。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暴力? 而江玥把头髮挽至耳后,眼中散发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狠戾:“你不会以为搭了两句话,氛围就缓和了吧?你敢架狙打我哥,这笔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妈的,这是个兄控……”杨川捂著嘴,在心中暗自想道。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之前不以为意,是潜意识里篤定江玥没有杀人的勇气。 毕竟这是个在法治社会里长大的小孩,草菅人命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但现在看来,只要触碰到底线,就算是兔子也会咬人,而且还会把人咬死。 我不就起了把狙吗?你怎么还真要我命呢? 就在这时,一声吟唱从江玥背后传来: “契血术式·瞬极。” 江玥反应迅速,凭直觉往空中一跃。 下一刻,一道黑影擦著她的鞋底掠过,隨即直衝冲地砸落在地,在楼顶凿穿了一个大洞,尘土瞬间从洞口喷涌瀰漫。 还未等烟尘散去,连绵的枪声便撕裂烟幕,密集的子弹接踵而至,笔直地射向上空。 半空中的江玥在空中避无可避,只能迅速调整炁轨: “月阴术式·风切!” 伴隨著话音,数道锐利的风刃凌空斩落,与子弹交错碰撞,迸溅出一道道的细碎火花,然而仍有几发流弹划破了她的脸颊与手臂,其中一颗正中大腿,猛烈的衝击让她膝弯一软,一道鲜血隨之飆出。 江玥咬紧牙关,藉助风刃反推之力急坠落地。 忍痛望去,只见烟尘被风刃粗暴地撕开一道缺口,一个端著突进步枪的身影正从洞口跃出。 江玥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星柚!?” 周星柚用手驱赶著烟尘,枪口始终对准江玥:“把手举起来!” 江玥见状,缓缓举起了双手。 刚才有烟尘遮蔽视线,再加之自己在空中移动,所以才侥倖没被子弹击中要害。 现在两人的距离不过五米,且中间没有任何掩体,她还不觉得自己的水平能和已经上膛瞄准的热武器正面对决。 这时,杨川也靠了过来。 对於周星柚的出现,他深感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星柚紧盯著江玥,满脸严肃地说道:“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杨秘书长。还有,您不要紧吧?” 杨川欣慰地点点头。 好孩子啊。 关键时刻,只有这种有担当的好学生才能站出来。 “我没事。”杨川用漏风的嘴说道,“等这事结束以后,我保证让你成为一级术师。” 周星柚回答得不卑不亢:“感谢秘书长的栽培,我会好好努力的。” “好好好。”杨川连连点头。 看著这恭谨的姿態,之前因为江玥那一脚积攒的憋屈与怒火都消散了几分。 多么上道的好孩子啊。 懂得感恩,还知道分寸,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现在想来,或许过去对她太苛刻了,等处理完眼前的麻烦,一定要好好培养一下。 就在这时,周星柚用请示的语气问道:“秘书长,接下来要怎么做?请您指示。” 杨川立刻找回了当官的感觉。 他端著架子,往前踱了两步,压低声音:“杀了她,然后我们去支援乔司长,只要能……” 话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见一把冰冷的刀刃毫无徵兆地斜插进他的后背,精准地穿透肺叶,刺破心臟,最后从胸前捅出。 杨川踉蹌了一下,茫然地低下头。 看著胸前那截正在滴血的刀尖,他缓缓转过头,脸上交织著剧痛、窒息与难以理解的惊骇,死死地盯住周星柚。 “你……嗬……” 破碎的气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但因为肺部被贯穿,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周星柚鬆开刀柄,那张恭谨温顺的脸像面具一般脱落。 她抬起脚,像踹开垃圾一般把杨川踹翻在地。 “嘁,狗东西,还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吗?”周星柚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们五司,从上到下都要完蛋了。” 怀著彻底破碎的认知,杨川瘫倒在了迅速漫开的血泊之中。 临终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兔子是真的会咬死人啊…… 周星柚拔出了杨川腰间的佩枪。 隨后,她抬眸望向江玥,笑容越发狡黠:“好了,现在要怎么处理你呢?江玥妹妹。” 第74章 燃成舍利子了 其实,周星柚出现在这里的首要目的,並不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而是为了完成自我救赎。 在事发之后,数百名考生们实际上並未走远。 他们聚集在战场外的安全地带,一边等待著救援,一边用终端的望远功能围观著那场远超他们认知的战斗。 一开始,江、白、柳与元素巨人的激战让他们嘆为观止。 但在乔知禾现身后,场面变得诡异了起来。 按理说,双方都是自己人,但却突然大打出手,而且招招致命,儼然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眾人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打。 但联想到这几人的身份,人群中的大聪明似有所悟:“现在的政治斗爭已经这么激烈了吗?” 而周星柚越看越觉得不对。 直至乔知禾相继重伤了柳、白、檀之后,她便明白事態已然走向了失控。 因为不管是出於何种理由,此举无异於向世家宣战。 乔知禾的司长职位应该是保不住了,隨之而来的將是魔控部最高级別的清算。 届时,自己通过五司的关係在考核中作弊的事情也必然会被揪出。 这听起来或许不是什么大罪,但周星柚清楚魔控部的作风。 自己不止会被取消成绩,还有可能被定为乔知禾的同谋,面临难以想像的重责,搞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 而环顾四周,竟无一人察觉到这迫近的灭顶之灾。 因此,在偶然发现了杨川和江玥的战斗后,周星柚便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 一个清晰的计划也在脑海中浮现:先用刀解决杨川,再用杨川的枪杀掉江玥。 所有的证据就会指向一个完美的故事 ——一位被关照的考生迷途知返,立场坚定,与反叛势力杨川展开斗爭。只是对方的反抗过於激烈,战斗过程中一位同窗不幸牺牲,自己也只能被迫將其反杀。 她不確定这些託辞是否会被採信。 但干,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不干,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此刻,周星柚只需扣下扳机,就能完成她预想中的计划。 但看著那张令人厌恶的精致脸蛋,她突然有了些別的想法。 报仇不雪恨,等於没报仇! 江夏与乔知禾打得难捨难分,其他人为了应付场上的局势,同样也自顾不暇。 也就是说,眼下没有人能妨碍自己。 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想到这,周星柚笑得更加邪魅:“江玥,你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之前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处置你呢?” 江玥神色从容,嘴角扬著一抹清浅的笑意:“一枪打死我?” “那也太便宜你了。” “是不敢吧?” 江玥挑衅地说道:“一刀捅死杨川,你可以说成同仇敌愾,但要是杀了我,你根本找不到脱罪的方法。” 周星柚嗤笑著耸耸肩:“你还真是笨啊,杀你的人是杨川,跟我有什么关係?再说今天场面这么混乱,谁没事会来调查我?” “……你那一个群的舔狗?” 周星柚愣了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江玥!”她的叫喊声显得气急败坏,“满脑子顏色废料,你就这么想死是吧!?” “你看,又急。” 周星柚气得发抖,她甚至怀疑自己手上拿的是一把假枪。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一点都不在意。 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原本还准备了“跪下”和“脱光衣服”的羞辱,现在看来似乎也用不上了。 “不玩了,毁灭吧!” 周星柚举起枪口,对准了江玥的脑袋。 下一刻,她看见对方的瞳孔收束成了雪花状,顿时大惊失色。 “朔望真瞳!?”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对啊,30秒过考!” 周星柚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怪不得被枪指著也不害怕,这么简单的道理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思索间,江玥已闪现至了身后。 拖延的这点时间,可算是让真瞳恢復了一些元气。 只见她双手如蛇般缠住周星柚的脖颈,顺势形成一个经典的裸绞,隨后身体前压双臂发力,准备把对方勒晕过去。 发动术式可能会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了当的降伏技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周星柚並未坐以待毙。 见已经无法破开对方的姿態,她索性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右手,反手捅向江玥大腿上仍在渗血的弹孔。 指尖穿透皮肉,直抠伤口深处。 撕心裂肺的疼痛骤然袭来,江玥的惨叫声脱口而出,腿上的炁轨本能地展开,试图保护被入侵的伤口。 与此同时,周星柚也將躯干上的炁轨延伸至脖颈,抵抗著不断收紧的绞杀。 两位妙龄少女以一种野蛮的姿势贴合在一起,她们都想发动术式,但都被对方以最原始的方式打断。 一个因为剧痛而无法构筑图案,另一个因为喉咙被压迫而无法发出吟唱。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场对决逐渐变成了耐力的比拼。 两人咬紧牙关,互不相让,就看谁的意志先一步崩溃。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一道人影突兀地切入进了她们中间。 下一刻,江玥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腰身处传来,那股如流水般的化劲卸去了钳制的力道,轻鬆地分开了二人。 紧接著,她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人稳稳抱住,凌空而起。 定睛一看,来者正是江夏。 “哥……?”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后,江玥紧绷的心神骤然鬆弛下来,一直强忍的剧痛瞬间衝垮了心理防线。 她一把环住江夏的脖子,把脸埋到肩上,声音中夹杂著哽咽:“你来啦!你看我这腿!……哦,对了,乔知禾呢?解决了吗?” “大概死了。” 江夏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去。 只见短裤之下,那处被抠挖过的伤口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 “挺疼的吧?” “疼。”江玥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被柔劲掀飞的周星柚摔在了天台边缘的水箱旁。 等抬头看清来者的模样后,她顿时瞳孔地震,惊恐万分,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来。 “江夏??” 这里距离主战场足足有五公里啊! 他刚与乔知禾死斗完,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发动这种超远距离的瞬移? 这人的蓝条是不会空吗?? 江夏的蓝条当然会空,而且已经快要见底。 只不过此前储存在朔望真瞳里的能量,在与乔知禾决战之后还有剩余。 这也多亏了那个纸片人反覆发动术式,持续扩大误差,让自己省了不少功夫。 而此刻,剩下的能量刚好可以发动一次牛逼的攻击。 江夏把目光缓缓移向了周星柚。 那充满杀气的俯视让后者止不住地发颤。 面对死亡的压迫感,周星柚很熟练地露出討好的笑容:“夏…夏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会去自首的,你不会这么绝情吧?我相信你是个好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我们可是……” 就在她吞吞吐吐之际,江夏眸光一凛,一股炽热的流光从他周身迸发而出,隨即化作一阵猛烈的焚风向周星柚直扑而去。 只见周星柚的身形在风中微微一滯,浑身血肉顿时化为了青烟,徒留下一具被烧灼成灰白色的骨架。 下一秒,骨架失去支撑散落在地,被摔作大小不一的碎块和粉末。 “我…去。” 这残暴的一幕让江玥目瞪口呆。 等落地之后,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哥啊,你给人燃成舍利子了?” 江夏正准备回答,却突然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他的眸光隨之涣散,透支的信念终於消耗殆尽。 “啊……” 江夏微微仰起头,留下了一声微弱的呢喃: “燃尽了。” 意识被冰冷的黑暗吞噬,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倒,迎面撞上了两团柔软又温润的球形物体,那舒適的触感如同被蓬鬆的云絮轻轻包裹,让人躺上去就捨不得离开。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在与世界断开连接之前,他如是想道。 第75章 落幕 “誒?” 当江夏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江玥还处於愣神的状態。 她倒不反感老哥的行为,但这样做会不会太直接了? 直到两人双双跌坐在地,大腿上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我靠,我哥该不会是死了吧!?” 念头闪过,她急忙捧起江夏的脸。 只见少年面无表情,目光呆滯,瞳孔里倒映著景物却映不出半分神采,瘫软的四肢仿佛任人摆布,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江玥一度感觉这就是个等身人偶。 “……” 看著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她轻嘆了口气,抱住江夏的头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辛苦啦。”少女凑到耳边,温柔地低语道。 就在她思考著如何把江夏带走之时,一个女声突然从上空传来。 “餵——” 江玥循声望去,只见檀樱骑著一只通体碧绿的鸞鸟,正向此处疾飞而来。 很快,青鸞敛翅落定,爪尖轻触地面,华美而修长的尾羽如流苏般垂落下来。 檀樱从鸟背上滑下,身形微晃,气息仍显虚浮。 將白鸣攸和柳叶尧送出险境后,她本欲立刻前来支援,奈何炁轨透支严重,不得不稍作调息,才得以御鸟而来。 但相比於自己虚弱的状態,她似乎更在意眼前的景象。 如同行尸走肉的江夏,满腿是血的江玥,以及那略显亲密的动作。 这不对吧? 震惊与疑惑最终化为两个字喃喃而出: “你们……?” 看著魂不守舍的大小姐,江玥的坏心眼顿时按耐不住。 “嗷,我哥空血了,急需治疗。” 檀樱大受震撼:“有这么治疗的吗!?” “那不然该怎么办?”江玥露出一抹坏笑,“要不檀樱姐你来?” 说著,她作势把江夏往前推了推。 此话一出,檀樱的脸颊上迅速散开一抹红晕,一路蔓延至了耳后。 “我……” 这时,江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不好意思檀樱姐,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亲妹妹来做比较合適吧?是我考虑不周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檀樱的脸愈发红润。 她感觉这人就是在故意挑逗自己,甚至还有一丝宣誓主权的意味。 不能因为在ban位上,就为所欲为吧? 而江玥的坏心思还未结束:“所谓称兄道d。”她指了指江夏,又指了指自己,“兄,d,合情合理。” 檀樱抿了抿嘴,躁动的心情很快稳定了下来: “不要谎报数值。” 江玥愣了一下,隨即挺起了骄傲的胸膛:“怎么没有?虽然略逊於檀樱姐,但也不差啊!” “好了好了。” 檀樱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扳回一城就已经足够了。 她蹲在江夏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徵。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但意识处於游离状態,需要更精確的检查才能明確病因。 “把他搬到青鸞上吧。” 说著,那只青鸟打开一侧翅膀放到地上,架起了一道通往自己脊背的斜坡。 而后,檀樱转过身,视线落到了血泊中的杨川,以及水箱旁的那一堆白骨上。 “杨川是谁杀的?” 江玥扛起江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 檀樱抿了下嘴,没有確认,而是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事遮过去。 儘管杨川有通敌嫌疑,但他曾属高级官员。 根据术师管理条例,江玥未经许可擅自將其处决,同样需要承担相应的司法追责,此即程序正义的必要性。 “那堆舍利子又是谁的?” 江玥微微一笑:“谁知道呢?今天的场面这么混乱,有几个失踪人员也不稀奇吧?” 话已至此,檀樱也不再追问。 她用终端安排人手回收杨川的尸体,隨后跃上青鸞。 只见那只青色的大鸟展翅一挥,起飞之势似乎格外猛烈,双翼捲起的颶风扫过地面,將那堆白骨尽数扬起,继而捲成粉末,裹挟著吹向四面八方。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奇序训练场上空。 白清玄和檀临逸与火旺、反冻的战斗仍在持续。 战局並无悬念,白、檀二人始终占据著压倒性的优势。 真正的难点在於“同步”。 考虑到这里是京都二环內,两人定下了8秒一拍的进攻节奏,以降低对周边城区的影响。 或许是因为束手束脚,两人的配合总是会出现毫釐的偏差,导致他们始终无法同步摧毁火旺与反冻的核心。 此刻,两人悬於半空,试图再次终结两尊元素巨人。 “月阴术式·冬。” “万灵术式·西山。” 吟唱落下,反冻周身的水体瞬间静止了下来,一层深邃的白色哑光自其体內蔓延,顷刻之间就吞噬了整个庞然大物。 待哑光掠过,一座巨人形態的冰山已赫然矗立,周围的气温骤降,附近的街道上掛满白霜。 紧接著,如同万千玻璃破碎的“咔喳”声响起,反冻的体表绽开纵横交错的裂纹,大块冰体如同倒塌的积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滑落坍塌,那枚小巧的核心已然显现。 与此同时,头生四角、形似白鹿的“夫诸”;赤羽长尾、翼展宽阔的“胜遇”;以及一群形態小巧,翠羽熠熠的“鴖鸟”,自虚空中凝现。 夫诸踏起细碎的水光凌空奔驰,在火旺周身环绕出一道等高的环形水墙;而后胜遇飞临上方,双翼一展,滔天洪水如瀑布般轰然落下。 霎时间,纯白色的气云蒸腾而起,所有未能汽化的残流全部匯入水墙,无一滴外溢。 而成群结队的鴖鸟在四周上下摶飞,时有零星余火飞溅而出,但靠近鸟群便悄然熄灭。 待水墙退却,火旺的核心也显露了出来。 白清玄和檀临逸认准时机,同时发力,两颗浑圆的晶体应声破碎。 但在短短两秒之后,两枚核心便再次聚拢。 屡次失败让白清玄的耐心丧尽,抱怨声隨之而来:“太慢了吧!呆瓜。” 而檀临逸也略显浮躁:“怎么不是你太快了,神人?” “我们的默契呢?” 白清玄摊了摊手:“叶毛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大声嘲笑你的。” 沉默片刻后,檀临逸严肃地说道:“罢了,不必配合了,这里我一人接手。” “如果你想把整个市区夷为平地的话,大可一试,”白清玄语气轻挑,“魔控部的檀临逸部长同志。” 檀临逸面色铁青,话也多了起来:“那我们还要在这被卡多久?樱那边还有个乔知禾,你觉得她能对付得了吗?” 白清玄的六芒星眼往废墟一望,视线瞬间跨越30公里。 “不用担心,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嗯?” 下一秒,檀临逸的终端就传来了檀樱的联络。 接通后,妹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只是言语间充斥著些许疲惫:“哥哥,乔知禾確认为天阶魔种,已被江夏彻底抹除;另外,第五司秘书长杨川涉嫌通敌,在衝突中被当场处置。现场的指挥权可以移交给我吗?” 檀临逸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回答得很是温和:“好,自己当心。” “嗯嗯!” 檀临逸掛断通讯,抬头就看见白清玄那张讥笑的脸。 “老檀呆瓜同志,丟脸丟大了吧?那边是天阶魔种,江夏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这边只是叶毛造的靶机,居然能对付到现在。你这部长的位置看来该让贤了啊。” 檀临逸瘪了下嘴,也不知道对方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从何而来。 他驱使著异兽对重生的火旺发动攻击,嘴里念念有词:“是哪个神人一直在这浪费时间?” 白清玄单手压制著反冻,嘴里也没閒著:“那能一样吗?我明显是被你拖累的。” “打不过就怪队友?” “打得好能匹配到我?” …… 两人的话题逐渐跑偏。 听著他们在內通里的爭吵,洛昭的无奈达到了极点。 这神人该不会要把檀部长同化了吧? 但无奈归无奈,要对付这种体量的元素巨人,还不能影响到周边的市区,也只能仰仗这两位站在当今术师届顶点的男人了。 在越发激烈的爭吵声中,白檀两人默契地换了个边。 隨后,巨大的雨剑斩开火旺,相柳的蛇牙撕裂反冻,两枚核心双双解体。 这一次,做到了完全同步。 战斗落下帷幕,白清玄轻嘆了口气:“唉,跟你这个呆瓜合作真是太难了。” 而檀临逸回到地上,负手转身,神色淡然如常: “好了神人,接下来该处理文书工作了。” …… 第76章 江夏中心论 以火旺与反冻的消散为標誌,这场惊世骇俗的二级术师考核终於落下了帷幕。 在檀樱的指挥下,考场的善后工作井井有条地开展了起来。 同一时间,檀临逸以部长权限,向全国分部以及直属机构下达一级警备指令,並召集最高会议。 20分钟后,各司司长齐聚总部地下15层的最高会议室。 整个管控区全面戒严,成倍的武装人员扼守各处要道;大楼內脚步声急促,神色凝重的办事员正频繁进出,紧张压抑的氛围遍布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外界舆论正在持续发酵。 “首都二环內惊现巨人”、“魔控部一级战备状態”、“魔种灾害警报”等词条霸榜热搜,恐慌情绪在社会上迅速蔓延,各种谣言与阴谋论层出不穷。 而整个术师界也在密切关注著事態的发展。 几乎所有术师都在利用人脉,打探著关於“总部”与“二级术师考核”的消息,急切地想要获得第一手资料。 当晚8:02分,一则通报出现在了魔控部的官方帐號上,数百字的內容仅需提炼几个关键词,即可快速了解: “无需恐慌”。 “正在调查”。 “后续结果將第一时间通报”。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不信谣不传谣”。 约莫10分钟后,热搜消失,搜索词屏蔽,多个帐號被封禁。 术师界对於这一贯的冷处理並不意外,他们真正等待的,是一份能够界定事情性质的內部通报。 然而直到午夜时分会议结束,这份通报都未能下发。 据现场人员回忆,各司司长离场时神色严肃,彼此间毫无交流,气氛极度压抑,可见会议过程並不顺利。 尤其是装备司司长、叶家现任家主叶枢老爷子的脸色最为阴沉难看。 虽然打探不到什么有確切的情报,但总部当晚的几个动作十分耐人寻味。 负责內务的第二司,对外公关的第三司,以及主管情报的第四司,全员被召回,进入紧急待命状態。 二司、四司联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对第五司展开全面审查。 三司接管外部舆情,协同其他部门连夜展开工作。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行动,足以让所有关注者浮想联翩。 事发后的第二天。 白鸣攸与柳叶尧恢復意识,专项调查组第一时间对他们展开了询问。 办案人员详细了解了战斗的过程,以及乔知禾所展现出的能力。 然而,当问及乔知禾的本质属性时,两人的证词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模糊感。 並非他们的口径不统一,而是他们所使用的描述本身,在逻辑上难以相容。 毕竟“二维人类”和“魔种”这两个词,似乎並不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个体。 乔知禾到底是人类还是魔种? 这个问题的答案,將决定整个事件的性质和走向。 办案员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全部记录下来,並如实上报。 另一边,第五司在乔知禾任內的违规行为也被查实,其中包括:长期操纵术师执照考核,核心教育资源遭非法侵占与挪用,以及中高层的贪污受贿行为。 此外,乔知禾与杨川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係也被挖了出来。 事发后的第三天。 隨著更多情报不脛而走,原本晦暗不明的形势逐渐清晰了起来。 部分嗅觉敏锐的术师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件足以顛覆整个术师界的惊天大案! 关键就在对乔知禾身份的界定上。 她若被最终定性为魔种,將会在术师界引发一场根本性的信任崩塌 ——运行了15年,被视为现代术师界基石的“天弦月系统”,会被证实存在致命性漏洞。 所谓的“魔种灾害基本肃清”的歷史结论,也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一个魔种竟能长期潜伏於总部高层,执掌教育大权,其危害程度可想而知。 叶家,作为“天弦月”的开创者,一旦被证实系统失效,其权威將受到毁灭性打击;一司司长白清玄,是公认的肃清魔种灾害的旗帜,同样与此事休戚相关。 因此,白、叶两家必然结成同盟,推动事件快速平息,以维持现有的格局。 然而,檀临逸部长所展现出的、对五司不留情面的清算行为,又释放出截然不同的信號:檀家决心彻查到底,將这个盖子彻底掀开。 这意味著,一场以白清玄和檀临逸两大顶点为核心的权力爭斗已经不可避免。 所有驱魔术师都面临著站队的选择。 而这场宏大角力的关键,则是那个至今仍然昏迷不醒的满分考生 ——江夏。 作为唯一战胜乔知禾的人,江夏对乔知禾的定性有著绝对的话语权,他的证词必然成为各方势力爭夺和詮释的终极武器。 而且他力挽狂澜的操作,救下了白、檀、柳的二代们,让所有世家都欠了他一份无法忽视的人情。 此刻,术师界高层之所以缄默不语,是在等待江夏的甦醒。 “……当他恢復意识的一刻,这场牵动整个术师界的博弈,才会真正拉开序幕。而他的一念之间,或將决定无数人的立场与未来!” 病房里,秦苒绘声绘色地讲述著这几天在业內疯传的“江夏中心论”。 隔壁床位的江玥听得入神:“太精彩了,但为什么这里面完全没提到我,这场战斗我的作用也很关键啊。” 秦苒看了一眼她那条缠满绷带的大腿:“如果你这伤是对付乔知禾留下的,那故事里肯定会有你的姓名。” 江玥无奈地眯起眼:“那可是天阶魔种,你敢上吗?” “不敢。” 秦苒果断答道,隨后又向旁边的病床看去:“打天阶的都成这样了……” 此刻,江夏正靠坐在竖起的病床之上。 他耷拉著脑袋,眼瞼低垂,目光涣散得犹如一潭死水,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映照进来,为少年本就无神的脸蒙上了一层没有温度的灰白。 而檀樱正端著白瓷碗坐在一旁。 她舀起半勺清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了江夏唇边。 勺子碰到下唇,江夏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檀樱碰了碰他的牙齿,他才像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缓缓张开了嘴。 听著秦苒刚才讲述的“江夏中心论”,檀樱一边小心地餵粥,一边暗自嘆了口气。 这副没有灵魂的人偶状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中心都成这样了,那些人还是想想去中心化吧……” 第77章 主题为「爱」 江夏所患的病症,被称为“无反应觉醒综合徵”。 患者拥有完整的睡眠-觉醒周期,心跳、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徵平稳,但自主意识完全丧失,无法进行交流,对外界的刺激仅保留最基础的生理反射。 这种病在医学上其实並不罕见。 然而,所有参与会诊的顶尖专家都对此束手无策。 因为据检查结果显示,江夏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或者功能性异常,结构影像、电生理及代谢检测,其结果均在正常的参考范围之內。 在魔控部全体高层出席的病情研討会上,一位资深专家艰难地比喻道: “这就像是一台机器,硬体软体都完好无损,但系统就是无法启动……那么问题或许出在『机魂』上。” 而江夏的主治医师——一位年过七旬、在脑科学界享有泰斗之誉、获奖无数的权威人物。 在陈述完客观事实后,他沉默良久,第一次给出了与他毕生学术研究相悖的非理性治疗方案: “所有基於生理病理学的常规干预,我们还会继续尝试。但鑑於目前的情况,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强烈的正向情感联结,对神经迴路进行『非特异性刺激』,以重塑他的认知功能。通俗的说……”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停顿片刻:“就是用『爱』来唤醒他。” 这个抽象的概念一出口,全场一片譁然。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之时,坐在最前排的白清玄和檀临逸互相对视了一眼。 檀临逸隨即问道:“有人选了?” “有啊。” “江玥?” 白清玄笑得意味深长:“檀樱。” 檀临逸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想的美。” “这事你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 “没问题啊。” 檀临逸放下二郎腿,从沙发上站起,径直走到环形会议室中央,冷漠地宣布道: “本次会议內容,保密等级提升至绝密。请各位自觉遵守保密条例,禁止散播相关信息,散会。” 话音落下,数百名与会者整齐起身,开始井然有序地收拾物品,陆续离场。 在场的医学专家们不禁暗自惊嘆:一个19岁的少年,就能让各学科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就连病情研討都被列为绝密等级,这背景得多深厚啊? 而魔控部的相关人员则彼此交换著眼神,“江夏中心论”所言非虚,伺候好这位小爷准没错。 待所有人离开后,檀临逸又对老教授叮嘱了几句,隨后背著手走到了白清玄面前。 白清玄斜倚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够阴的啊,呆瓜。” “我警告你神人,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樱,別怪我跟你翻脸。” “哪来那么大火气?”白清玄摆摆手,“你是觉得我家江夏配不上你家大小姐吗?” 檀临逸满脸不悦:“你们白家吃过的亏,还要我家小妹再吃一次吗?” 此话一出,白清玄的脸上闪过一丝正色。 他的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江夏现在不一样了。” 檀临逸的神色愈发凝重,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总之,这件事除了樱以外,任何人都可以。你就是要当红明星,我也给你批了,行吗?” 白清玄抿抿嘴,收起了正经,换上了往日一贯的玩世不恭。 “如果阿樱自己愿意呢?” 檀临逸十分自信:“那我当然尊重她的意愿。” 尊重归尊重,但檀樱根本无从知晓这个方案,所以他底气十足。 自己已经下令绝密,就没有人敢泄露出去,即使是白神人,也要考虑一下翻脸的风险。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白清玄拉入了一个语音通话。 刚看清“通话人数:3”,檀樱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哥哥!我想去试试!” 檀临逸:“……” 看著对方眼中堆积的慍怒,白清玄摊了摊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可不是我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听到的。还有啊檀部长,你刚才亲口说的,尊重阿樱的意愿,我应该没听错吧?” 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檀临逸满脸黑线。 还没等他缓过劲,檀樱真诚而郑重的声音再次传来:“哥哥,让我去吧。江夏他救过我,两次。他现在失去意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个时候,难道我们不应该全力救助他吗?” “……应该。” 檀临逸一时语塞,想反驳但又找不到角度。 有承诺在先,人情债在后,这是被將死了。 沉默片刻后,他嘆了口气:“好吧。但是注意分寸,別太勉强自己。” “好!”檀樱的声音明显雀跃了起来。 隨后,她退出了通话。 就在这时,白清玄摇头感嘆道:“嘖嘖嘖,真是兄妹情深啊。” 檀临逸一言不发地杵在原地,顶灯的白光从上方压下,锐利的影子爆发出冲天的杀气。 见此情形,白清玄眼中的六芒星亮了起来。 “怎么呆瓜?想让我帮你看看,你的术式有多少进步吗?” 檀临逸的回应向来直接。 “万灵……” 白清玄的笑容已然癲狂:“昼阳……” …… 那天,负责收拾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在门外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由於会议室的墙体和门窗均有加厚隔音的设计,所有无人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白、檀两位大佬还在里面,因此,也没有人敢上去敲门。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从內侧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神色平静如常,白清玄甚至还温和地对大家表示了歉意:“啊,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工作了。”他挨个拍了拍眾人的肩膀:“你们可以进去了。” 可当工作人员来到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集体僵在了原地。 此刻,偌大的环形阶梯会议室,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抹除了存在一般。 桌椅、讲台、投影设备、乃至阶梯本身,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残骸都找不到。 然而房间內部四壁完好,门窗无损,墙上连道裂缝都没有,空气中也闻不到半分焦糊或者尘埃的气味。 整个空间没有被“破坏”的跡象,更像是整体恢復了出厂设置。 望著眼前比帐户余额还空的会议室,眾人的惊愕无以復加。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扫地了……” “那我们还扫吗?” “这还扫个码啊?赶紧报后勤吧。下班!” 第78章 唤醒 於是这几天来,檀樱对江夏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餵食时小心妥帖,擦拭身体亲力亲为,就连病房也被她精心布置了一番,显得更加宜人舒適。 午后时分,她会推著江夏去往楼下的林荫小径,让阳光和微风为那张呆滯的脸增添一些生机;夜里,她就直接枕在江夏床边入睡,睡眠浅到一点微弱的响动就能醒来,以便隨时查看江夏的变化。 连日的悉心照料並未对江夏產生太大的效果,反倒让檀樱本就清瘦的身形平添了几分单薄。 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围在江夏身边忙前忙后,对这一切甘之如飴。 看著那道寸步不离的身影,就连血脉相连的江玥都有些自愧不如。 “真的太爱了……” 她不禁开始思索,檀樱为什么能这么爱? 这两人认识的时间並不算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东西推动了他们的缘分,那应该就是那份高度重合的理想。 江玥清楚,这次震动整个术师界的巨变,就是两人共同谋划,並肩推动的。 为了一个宏大目標深入协作、共享秘密的经歷,確实会比寻常相处更能拉近灵魂的距离。 再加上接连两次生死与共的危机,在两人中间形成了强烈的吊桥效应。 如此看来,檀樱的上头情有可原。 这是一个標准的,由宏大敘事推动,歷经生死考验的两情相悦。 但为什么……整个故事透著一丝莫名的诡异呢? 说到底,老哥到底图什么? 檀樱是世家大小姐,以拯救术师界为己任是应该的。 但老哥只是个孤儿,无权无势无背景,儘管开了一身的掛,但术师界的未来真的跟他有半毛钱关係吗? 如果只是为了攀附檀家,或者就是单纯馋檀樱的身子,那完全不至於冒这么大的风险,主动挑起这种九死一生的变局。 想到这里,江玥的后背掠过一丝凉意。 “老哥的野心好大!” 这应该不是恋爱脑,也不是一时热血。 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想藉机站到台前,去撼动盘根错节的世家格局,再配合锋芒毕露的个人实力,在当今术师界扎下根基。 如果后续能运筹帷幄,苦心经营,最终自成一大势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檀樱,只是一枚顺手的棋子而已。 “哇……” 江玥越脑补,心潮就越是澎湃。 如果老哥真是个清醒的事业批,那可真是…太棒啦! 以至於这几天,江玥的脸上总是堆满傻笑,看檀樱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此刻,檀樱餵完清粥,擦拭完江夏的嘴角,隨即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在旁边审视著这一切的女孩。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江玥微妙的视线。 起初还以为是在看江夏,但后来发现这人分明是在打量自己,而且脸上总是带著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得人很不自在。 “玥玥——”她放下碗勺,拖长音调,没好气地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这几天一直盯著我看。” “没有啊。”江玥微笑不减,“只是檀樱姐的美貌,很难让人移开视线嘛。唉,你说我哥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怎么就吃的这么好呢?” 听著她的油腔滑调,檀樱並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轻敲了两下终端,病房的自动门打开,隨后几名女佣进来收走了餐盘,並对周边区域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清洁。 “看上去,你好像对你哥的病情一点都不在意啊。” 这话让江玥挑了挑眉:“怎么不在意了?但在意就能治好他吗?” 在为人处事上,江玥向来奉行著情感实用主义。 如果焦虑、悲伤、过度关切不能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力量,就是无效且有害的情绪垃圾,除了自我感动或者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个道理,在她6岁那年,因为和江夏一起被生活老师落在街头,兄妹俩在雨夜里哭成泪人都无人在意后,便领悟得痛彻心扉。 “我也希望老哥能快点好起来。但是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操心比较好。” 檀樱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冷漠,但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也不可谓没有道理。 “看来是在奇序学到真东西了。”她在心中暗自鑑定道。 檀樱擦了擦手,顺著江玥的话茬说道:“好,那这里就交给我这个专业人士吧。” “嗯?” 江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檀樱嘴角一扬,笑眯眯地宣布道:“你该去清创了。” 听到这话,江玥如临大敌般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股成熟的气场荡然无存,那双灵动的眸子也开始发颤,一如儿时被吃药打针支配的模样。 “啊?昨天不是才清过吗?而且都已经清了三次了!” “据专业人士评估,你大腿的伤势过於严重,而且极容易感染,反覆的清创是有必要的。” 江玥欲哭无泪。 清创的过程要把伤口打开,更换填塞在里面的敷料,还要切除那些坏死的组织,一直切到能看见顏色鲜红、会渗血、有弹性的健康肌肉为止。 虽然手术过程会给麻药,但每次麻药劲一过,江玥就感觉自己的命也跟著过了。 那种由內而外的剧烈疼痛,根本无法忍受。 就在这时,檀樱给秦苒使了个眼色。 后者推起江玥的病床,朝门口飞奔而去:“没逝的,很快就结束了。” 看著那扇逐渐接近的房门,江玥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推进火化炉里的尸体,但现实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所有的恐惧最终化作了一声绝望的惨嚎: “不——!” 隨著江玥的床被推出了房间,病房里也安静了下来。 “终於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和煦的微风吹拂著窗边的纱帘,檀樱转过头,注视著病床上那个静默的少年。 得益於这些天的朝夕相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这副好看的皮囊。 檀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滤镜太厚,纵使江夏的眸中黯淡无光,但五官骨相仍透著一股无可挑剔的清致,如同被工笔描摹般沉静內敛,却又经得起长久的端详。 她试探地握住江夏的手,掌心传来体温的温热,但却感受不到一丝回握的力道,如同一株虽然活著但不再追寻光亮的植物。 “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 “但如果你现在以这种植物人的状態死去,就只会变成杨桃哦。” “……” 江夏没有任何反应,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帘的细碎声响。 檀樱把手握的更紧,轻柔地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恳请: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好吗?” 第79章 最珍贵的东西 房间里的沉默一如既往。 看著江夏呆滯的表情,檀樱忍不住长嘆一声: “唉……” 这些天,她尝试用各种各样的话题和江夏对话,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从幼时琐事到家族见闻,从校园生活到初次执行的任务,她把自己二十年人生里所有值得一提的片段都翻了出来。 可无论讲什么,这些话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连地狱笑话都不感兴趣吗?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檀樱失落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到底想听什么呢?” 她摸著江夏的脸,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视线不经意地落到那薄如刀锋的嘴唇上。 “总不能是……我对你的印象吧?” 话音刚落,江夏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又立马归於平静。 但檀樱还是注意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变化。 “自恋狂。” 她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吧好吧,如果你这么想听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檀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並不算漫长的回忆娓娓道来。 “其实当时去抓你们的任务,是我主动抢来的。不要误会哦,只是成年的『肇』太过罕见,这件事肯定会牵扯到许多人,所以我才不想落到別人手里。 “但你那天真的嚇到我了。虽然是出於活捉你的需要才稍微放了点水,但当时就算全力以赴,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吧?也不知道你的术式都是从哪学的,学院派还真就干不过自由派吗? “还有啊,我们小时候真的没见过面吗?” 她歪了歪头,又自己否定了说法:“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被狩袭击的那次,同样是面对天阶魔种,但你却能比我先一步行动起来,其实还挺不甘心的来著……不过现在想想,又觉得很安心。” 檀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数什么珍宝: “脾气好到可怕,我故意耍的那些小性子,你也不会生气。成熟,温柔,包容,不会把错误归咎到別人身上,这一点就比同龄男生强太多了。” “而且你好像……能明白我的理想,愿意和我一起实现,有麻烦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刚进奇序就看出了术师教育的问题,而且竟然真的一步一步撬动了它,好厉害…啊!优点怎么这么多啊!?” 檀樱平復了一下情绪,但脸颊上的那一抹緋红早已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以及,你挡在我前面的那一下,还挺帅的……谢谢。” 她低著头,手指轻轻蜷起:“所以…別再睡了,好吗?未来的路,我还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我……” 最后几个字已经含在了喉咙里,但几欲出口,都无法下定决心。 她红著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望向那张安静的脸,平静无风,没有一丝波澜。 深情款款的告白被无视,通常会让人產生想撞墙的衝动。 这一刻,羞耻与慍怒后知后觉地衝上了檀樱的心头。 像是发泄情绪般,她一把抱起江夏的脑袋,把那个不会反抗的抱枕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真是的!就一定要我说喜欢你才行吗!?坏蛋!”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偶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响动: “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嗯?”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让檀樱怔在了原地。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就穿过了她的长髮,顺势搭上了她的肩头。 檀樱赶忙推开怀里的东西。 只见江夏先是猛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裹挟著少女身体的馨香涌入鼻腔,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刚才呼吸略有不畅,但自己在一片白雪上晕厥,又在另一片雪白上醒来。 怎么不算一种有始有终呢? 紧接著,他略显生疏地控制著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早安。” “早……” 檀樱眨巴著眼睛,在確认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后,她不顾一切地抱了上去,眼眸中闪动著晶莹的泪花。 “你终於醒啦!太好了,太好了……” 这突然的热情让江夏愣了愣。 片刻茫然后,他垂下眼帘,手臂缓缓环住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掌心一下下地轻抚著她的后背。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在彼此之间传递,少女纤瘦的身躯紧紧依偎在怀中,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你瘦了。”江夏沉声道。 “那还不都是你害的……”檀樱哽咽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江夏轻轻笑了笑:“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 “誒誒誒!” 话音未落,檀樱直接从江夏身上弹起,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什么都没听到!” 看著她娇嗔的眼神,江夏笑而不语。 同时,刚刚开机的脑子迫不及待地打起了算盘。 这次为了破局,自己用玄化之境强行透支意念,直接干出了防沉迷系统,差点把自己搞成了植物人。 虽说初衷是为了这个时代的术师界,但所谓“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把命都押上了,什么都不图那是不可能的。 而眼前这位檀家大小姐,当今术师界的既得利益者,正是自己规划报酬中的一部分。 他清了清嗓,语气中带著一丝挑逗:“可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想让我忘记的话,就拿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吧。” “最……珍贵的东西?” 檀樱轻声重复著江夏的话,睫毛颤了颤,脸颊有些发烫。 其实氛围烘托到这里,对於江夏意在何为,她都心知肚明。 如果对方借这个机会主动表白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她还是矜持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下一秒,江夏语出惊人: “万灵术式。” 他的脸上掛著一抹坏笑,直言不讳地说道:“能不能把万灵术式的高阶秘术教给我?” “?” 会错意的檀樱瞬间羞红了脸。 本来以为对方馋的是自己的身子,没想到馋的是……其他的身外之物! 极度的落差让浪漫而曖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只见檀樱缓缓垂下头,轻声念道:“万灵术式……” “对啊,怎么了吗?” 江夏挑了挑眉,搞不懂为什么对方要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难道没听清? “蝶舞!” ? 是不是玩不起! 第80章 我全都要 蝴蝶飞过了沧海,映照出江夏精疲力竭的面容。 虽然术式只在现实里发动了一秒,但在幻境中,他被一群鹿身马足人手的猎奇怪物追赶了足足两个小时。 由於神智才刚刚恢復,所以蝶舞对江夏可以说是效果拔群。 此刻,他瘫软在床,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试图抚慰一下刚被抽空的精神世界。 “太狠了吧,樱。” “不许这么叫我。” 檀樱阴沉著脸,清冷的眼神里透著一丝愤懣。 “你,卑鄙!无耻!下流!” 急了…… 江夏嘆了口气,看上去颇为无奈。 他当然明白檀樱在期待什么。 但相比於收穫一份纯洁的爱情,他还是更希望先收穫一套保值的术式。 “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不白教,你教我万灵高阶术式,我教你白家二十四秘法,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真的?” “当然。”江夏语气真诚。 檀樱把双手抱在胸前,平復好心绪后,她仔细思量了一下。 “不行,四大世家曾有过君子协定,各家秘术互不覬覦,不相授受,若有违者,其余三家共诛之。” 江夏略显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可能有上百年了吧。” 太封建了! 江夏暗自腹誹。 千年前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那个时候,术师们问道求真,共参玄奥,以倾囊相授为常,互通有无成风,传世共继,绝无藏私,薪火相承皆繫於此番赤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除了白家。 因为白家是真有宝贝。 但时代发展到现在,四大流派的秘术可谓各有千秋。 尤其是在尝过“蝶舞”,看过“騶吾”“应龙”之后,他就对万灵的高阶术式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印象里,千年前的万灵术式形態尚朴,还不曾有过如此繁复的演化,但发展到如今,其效果和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檀临逸能成为当今术师界的顶点之一,且单论官职,他甚至比白清玄还要高半级,这更加证明了万灵术式的价值。 这种能压白家一头的东西,自己怎么能不弄到手呢? 江夏转了转眼珠,顿时计上心头。 “我姓江,又不是世家子弟,这条规矩跟我没什么关係吧。” 檀樱的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但我是啊。” “你从我这学的,又不是从白家学,也不算破戒。你要觉得彆扭,把它当成江家二十四秘法不就好啦?” 江夏胸有成竹。 这招啊,这招叫不可选中。 而檀樱睁大双眼,显然被这套不要脸的说辞弄得有些无语。 “你还真是……”她一时词穷。 江夏无视了她的语塞,催促著问道:“怎么样?可以吗?” 檀樱有些愣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江夏的眼中读出了热切和期盼的情绪,就好像小孩子对玩具的那种最纯粹的渴望。 所以相比於自己,这人爱的果然只是术式吗?! 檀樱越想越气。 可发难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这笔交易对她来说並不算吃亏。 白家二十四秘法的吸引力不必多说,而且答允了之后,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每天都和江夏待在一起。 不对不对! 跟这个混蛋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纠结片刻后,檀樱缓缓开口道:“让我……考虑一下。” “这么谨慎?”江夏问道,“难道你不想和我双修?” 此话一出,檀樱的脸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你你你,你不要故意用这些虎狼之词啊!” 她越发感觉,这小子就是在考验自己的理智。 而看著这娇羞的反应,江夏努力压住嘴角。 果然还是个纯情的姑娘啊。 “其实吧,我觉得你不必在乎这些规矩。”他丝滑地换了个话茬,“白家本就公开了高阶术式,而且柳叶尧不也同时掌握著柳、叶两家的秘术吗?” “那不一样,”檀樱说道,“白家公开秘术是为了应对当年的危机。至於柳叶尧,他是柳叶两家联姻的產物,同时修习两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江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等……” 还未等檀樱反应过来,江夏就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缓缓拉近。 由於刚甦醒不久,再加上吃了蝶舞的硬控,导致江夏手上其实並没有多少力气。 可檀樱也不反抗,任由那点微弱而执著的力道控制著自己。 直至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长发如墨般铺洒在枕边,再抬眼时,江夏的身影已笼在了上方。 他摁住檀樱的手,脸上掛著温存的笑意,眸中倒映出少女姣好的面容:“对於驱魔术师来说,交换术式便意味著朝云暮雨,琴瑟和鸣。” 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檀樱的心跳快得发慌。 她不敢和江夏对视,但嘴上依旧在逞强:“哪,哪有人这样告白的……” 看著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江夏极力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 到手了! 当醒来发现自己正被檀樱搂在怀里时,他就明白机会来了。 被共同愿景照亮的前路,两次惊心动魄的生死之交,终是让这位大小姐彻底沦陷。 用现代的话来说,好感度满了就得推。 在感情方面,自己向来不喜欢迂迴拉扯。 不管是术式还是人,我全都要! 就在这时,檀樱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男生。” “嗯?” 一听这话,江夏喉头一哽,方才翻涌的心绪像是被浇了半盆凉水。 判断失误了? 但下一秒,檀樱驀然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甜美地笑道: “但你是例外。” 秋波流转,繾綣旖旎,少男少女的情愫在这一刻不言而喻。 江夏不自觉地俯下身子,准备摘取这方硕果。 就在这时,病房的自动门突然被打开,江玥的鬼哭狼嚎和秦苒的调侃顿时传入耳中。 下一刻,所有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两人怔在门口,不可思议地望著病房里的景象。 前来对江夏进行例行检测的医生护士也纷纷愣在了原地。 “江夏竟然醒了?” 这个念头同时掠过了在场多数人的脑海。 而秦苒张了张嘴,目光在檀樱和江夏来回切换,隨后略显失望地嘆了口气。 怎么进展得这么快?不能多曖昧一会吗? 我cp都还没磕够呢! 唯有江玥瞳孔微颤,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腿疼,脸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完了!被偷家了! 第81章 少年老成(二合一) 早在江夏甦醒之前,他的特护病房外便已是暗潮涌动。 由檀临逸亲自下令,整栋医院处於最高级別的戒严状態。 一司精锐术师组成的警卫队与四司的情报员交叉布控,確保绝对安全。 二司专案组派出一整个小组常驻医院,只等江夏甦醒后第一时间录取关键口供。 若干来自装备司的顶尖技术员,负责保证医疗维生设备在任何时候都能正常运转。 就连医疗团队和后勤团队里的人员,也都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和能力筛选,基本都是魔控部的在编员工。 名义上,所有接近病房的人都职责明確,合乎规程;但实际上,每道身影背后都繫著一条暗线,经过层层传导,最终通往不同的权力核心。 这几天来,各路人马彼此制衡,在沉默中相互审视,无人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江夏甦醒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开。 所有势力闻风而动,几分钟內便聚集到了病房门口。 谁能第一个走进那扇门,和江夏说上话,谁就能掌握定义事件走向的主动权。 这一刻,所有的矜持与克制都被撕破,走廊里充斥著寸步不让的爭夺和权责拉扯。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义正辞严:“不好意思,医疗组现在要对患者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檀部长下令,一切以江夏的生命安全为优先,你们不知道吗?” 装备司的技术员晃著手里的检测仪,语气强硬:“所有医疗数据必须即刻记录存档,设备也需要同步更换检修。没有专业仪器,怎么判断江夏的真实情况?他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能负责?” 后勤组组长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他的身后站著一群身著灰色工装的队员:“江夏既已甦醒,病房內的所有物品都需按照规程进行更换。我们执行后勤保障,也不耽误大家的正事,很快就好,还请行个方便。” 几拨人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但无论他们怎么爭执,警卫队长程颺带著一眾术师挡在门口,自是岿然不动。 此人30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现任第一司下属“魔种灾害应对总局”行动一处总队长。 15年前,他跟隨白清玄战斗在肃清魔种的最前线,多年来的出生入死为他炼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 “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厉声警告道:“我再说一遍,没有白司长的指示,任何人不得入內,谁再敢喧譁生事,我就要採取强制措施了。现在,立刻离开。” 程颺的话如铁闸般落下,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白清玄领导下的第一司,是一个讲物理快过讲道理的部门。 不管什么场合、什么事件,只要一声令下,那就是铁拳招呼。 这“敢打敢拼”的优良作风,詮释了何为暴力机关的真諦。 儘管近些年由於魔种灾害的减少,一司的声势不如往昔,年轻术师择业时也不会优先考虑。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尤其是留存在一司里的中年术师们,那都是从当年魔种战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 而这样的狠人,现在门口就站了30多个,个个英武煞气,鹰瞵鶚视。 如果真动起手来,那在场眾人根本无力抗衡。 正因如此,不少识时务的人已经有了撤退的打算。 那道门后或许藏著术师界未来的风向,但为此爭个头破血流完全没有必要。 说到底,他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想趁机看清形势,押对位置,好在变动中谋个前程。 但如果这中间要付出血的代价,那还是交给上面的大人物自己去斗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侷促的脚步声。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群穿著黑西装的人,正踏著沉闷的步伐迎面而来。 领头的男子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色乌黑鋥亮,面容精干冷肃。 此人名为许浩,第二司內部监察一处处长。 在这次的“乔知禾案”中,针对其身份认定的调查,就由他一手负责。 看著那黑压压的办案人员,眾人很自觉地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道路。 二司监察处,魔控部內部的执法部门,职权涵盖纪律监督与內部纠察,必要时可对任何驱魔术师进行临时处置,其威慑力可见一斑。 很快,许浩就站定到了程颺跟前。 见对方拦在门口不为所动,他的脸上掛起了公式化的笑容: “程队长,二司办案,请你让开。” 程颺面不改色。 监察处的名头或许能让其他术师心头一紧,但对於一司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许处长,江夏的会见名单上可没有你的名字。”他指了指身后,“想进这道门,先去找白司长请示吧。只要拿到批条,或者把他本人请来,都行。” 许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司的这帮王八犊子,还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受檀部长和洛司长的指派,对此案全权负责,还需要向谁请示?江夏是本案的重要人证,必须接受质询,请你立刻让开,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说罢,许浩抬脚向前,试图强行挤过对方身侧。 而程颺的反应也直接了当。 他摁住许浩的肩膀,借势一推,便將人推了回去。 “我执行的就是公务。”程颺收回手,言语依旧没有起伏,“警告你们,不要自找麻烦。” “程颺!” 许浩稳住身形,恼怒地大喝一声,隨即摆出官威:“我是第二司监察一处处长!论职位比你高,在这里,我才是领导!”他又指著程颺身后的术师们:“你,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真当自己经得起查吗?都给我滚开!” 面对他的施压,程颺发出了一声嗤笑:“处长?混了十几年,还是个二级术师。你官很高吗?官高有个屁用?在魔控部,要会打,要有实力。” 许浩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冰冷地宣布道:“程颺,你涉嫌阻碍执行公务,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话音落下,二司的办案人员集体围了上来。 而程颺毫无惧色,他身后的队员们早已蓄势待发:“许浩,现判定你及所属人员在此寻衅滋事,给你三秒钟离开,否则强制驱离。” 一直以来,一司二司都有些水火不容。 一个只认实力,一个死守规则,两方的不和可以说自司长起便一脉相承。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被挤在走廊两侧的眾人屏息凝神,左顾右盼,只等一会恶战开始,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就在这时,那扇令所有人魂牵梦绕的自动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在眾人的注视下,穿著病號服的江夏从门里踱步而出。 他扫了一眼现场严肃紧迫的態势,嘴角微微一扬,语气清淡得像是在调侃:“哟,这么热闹,都是来看我的吗?” “江夏……” 现场不少人都曾见过他木訥昏沉的状態,彼时只觉得这只不过是个躺在病床上、苍白无力的男孩罢了。 除了长相帅气逼人,似乎也没什么特別之处。 甚至有人怀疑,就这青涩稚嫩的模样,真能打过前任司长? 可此刻,当清醒的江夏出现在眼前时,这些体制內的人精才骤然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气场。 气宇轩昂的身姿,沉稳內敛的眼神,浑然天成的少年英气中,又压著一股经年累月才能沉淀出的威仪。 就连程颺和许浩都在这一瞬绷紧了脊背,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19岁的少年,而是某位积威深重的领导。 这个年龄就局里局气的,再长大点那还得了? 就在眾人愣神之际,江夏指了指人群中的某个白大褂: “那个……张医生是吧?” 被定名的张医生浑身一激灵,受宠若惊地挤开人群,小跑到最前面,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我我,是我!江夏同学。请问你……” 话还没说完,江夏就抬手打断道:“请为我妹妹准备一针镇痛。” “啊?” 张医生怔在原地,连同周围所有人也都一时失语。 就为了这事儿,他就这么推门出来了? 难道他看不出来,为了能见他一面,这里差点血流成河吗? 张医生侷促地点点头:“好的,呃……江夏同学,你刚醒过来,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別交待的?” 他自觉这句话问得极有分寸,表面上是医生分內的关怀,实则是一次不著痕跡的试探。 今天眾人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听江夏说点什么。 无论是他的语气,措辞,还是话里话外的一点细微倾向,只要是从他口说出的跟案件有关的內容,就都有可能预示著局势的走向。 而他的身体状况更是重中之重。 毕竟这是和乔知禾正面交手后,最直接、也是最客观的证据。 霎时间,走廊上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然而江夏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就…再加一针镇静。” “?” 此话一出,眾人皱起眉头,面面相覷。 而张医生已然汗流浹背。 “糟糕!被识破了!” 这回答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他巧妙地將身体状况的刺探,转变为具体的医疗需求,从点名自己开始,就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 这小子的城府……太深了。 不愧是“中心论”的主角啊! 想到这,张医生不敢再自作聪明,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一个眼神示意医疗团队跟上,一行人匆匆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跟著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些敢惹事又怕事的人。 毕竟江夏还没出来,一司二司都差点打起来。 现在他本人往这一站,又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局势只会变得更加紧张。 既然什么都探不到,那还是快溜吧。 然而,有部分善於揣摩领导心思的老同志,已经从江夏的话语里解读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在这种节骨眼上亲自露面,就为了要支镇痛剂? 骗魔种呢? 病房里明明有呼叫铃,按一下就有专人送药。 所以很显然,这两句话都是有深意的啊! “镇痛”,zt——支檀。 这是支持檀家的意思! 这个解释看似牵强,实则不然。 因为这几天,檀家大小姐的日夜照料,肯定对江夏產生了影响。 如果把它理解为檀部长下的一步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镇静”,zj——再见。 这是在敲打那个医生,话已经说完了,让他赶紧离开。 我去…… 太懂弦外之音了!太有人情世故了! …… 就这样,病房外的围观人群带著给各自的理解和收穫,分三批撤离了现场。 刚才还门庭若市的走廊里顿时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了程颺率领的警卫队,以及许浩带来的二司办案员。 见此情形,江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檀樱说的“江夏中心论”確有其事,自己的话应该是被过度解读了。 当然了,那两句话也没有任何深意。 纯粹是因为江玥在里面又哭又闹,吵得他不堪其扰罢了。 但是他这次出来,確实抱有一些特殊的目的。 江夏转头看向程颺和许浩,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 “两位是?” 两人回过神,自我介绍道: “一司行动一处总队长,程颺,现在负责你的安保工作。” “二司內部监察一处处长,许浩。” 握手完毕,许浩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江夏同学,既然你出来了,我也不兜圈子了。关於乔知禾的案子,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江夏一抬手:“请说。” 许浩有些意外。 刚才差点和一司干起来,现在进展得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但他很快就收起疑惑,清了清嗓:“你是怎么发现乔知禾的非人身份的。根据你妹妹江玥的说法,她的行动都是在听你的指示。” 江夏笑了笑,语气十分真诚:“我不记得了。” 许浩的脸微微颤抖:“那请你详述一下打败乔知禾的过程和方法。现场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你確定她已经被消灭了吗?” 江夏往门边一靠,故作思考:“嗯……暂时想不起来。” 两次敷衍的回答,让许浩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江夏同学,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对组织抱有逆反心理。” “许处长,这话就误会了。”江夏的语气云淡风轻,“配合是当然的。但我刚从无意识状態中恢復,精神状態还不稳定,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如果隨口乱说,那不是耽误你们查案吗?” “……” 许浩哑口无言。 这小子表面配合,实则对抗,话茬间抓不出一点破绽,逻辑清晰得根本不像是精神不稳定的人。 如果放在平时,早就上大记忆恢復术了! 但在魔控部混了这么多年,他是真能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想起来呢?” 江夏轻笑道:“可能,要和白清玄和檀临逸见一面吧?” 一听这话,许浩双目圆睁,就连程颺也跟著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呼最高领导的名字也就算了。 这小子难道不清楚,现在局势僵在这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上头的这两位巨佬在斗法吗? 江夏却看得很透彻。 所谓的“江夏中心论”,本质上是一次公开的站队邀请。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党爭。 这其中的关键並不在於选择哪一边,而在於手上握著什么样的筹码。 所以“乔知禾”这张牌,一定要打得惊天动地。 只有让双方党魁同时需要自己,才能在斗爭中立於不败之地。 第82章 会打是真有用(二合一) “好了,许处长,那就烦请你转达一下吧。上报的时候,就说是我说的。” 说罢,江夏转过身,欲回到病房。 而许浩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是来办案的,又不是来匯报工作的,怎么这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支使自己传话? 搞得好像上下级一样。 一司那帮老流氓平日里不听招呼也就算了。 毕竟资歷摆在这里,身上又有点战功,上面还有白清玄罩著,囂张一点也是应该的。 你江夏又算个什么东西? 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只有一堆查无实据的传言,充其量就是个奇序的学生。 现在连个学生都敢无视监察处的权威了? 作为执法者的敏感自尊被刺痛,许浩的態度急转直下: “给我站住,江夏。谁允许你走了?你现在的事情,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调查,我劝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江夏站定脚步,头也不回:“许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怕你交不了差,我还特意帮你找了个说辞。你可不要恩將仇报,不识好歹啊。” 许浩气极反笑,语气咄咄逼人:“江夏,如果你拒不配合,按照规定我可以强制扣押你,明白吗?” “讲规定?” 江夏不紧不慢地说道:“《术师管理条例》第3章第18条,当术师因炁轨过载,术式反噬,魔种袭击而导致精神混乱时,调查机关应立即中止讯问,並將术师移送指定诊疗机构,进行精神状態评估。” “第19条,术师在非稳定状態下作出的任何陈述、承诺或证明,均视为『无效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应。” “许处长,在没有完整的评估报告之前,你还无权对我进行讯问。” 听著江夏背诵条例,许浩打开终端搜了搜,发现还真是一字不差。 这份吻合让他在震惊之余,也更加恼火。 眾所周知,二司监察处向来秉公执法,只抓违法分子。 如果嫌疑人能用法律证明自己无罪,那就是懂法的违法分子,更要抓! 所以这小子搬出《术师管理条例》,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许浩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当著那么多手下的面,他也绝不能认怂:“我是专项调查组组长,我说你违反规定了,你就是违反规定了。”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配不配合?” “……” 江夏不慍不火,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规则都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既可以是客观的、神圣的、不容侵犯的;也可以是灵活的、弹性的、通情达理的。 而见对方默不作声,许浩一声令下: “带走!” 其实,他这次审问江夏还有叶家的授意,只要能把这小子带回去,就算不用大记忆恢復术,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招供。 话音落下,二司的办案人员如黑潮般压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一个威严满满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我看谁敢?!”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檀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江夏身旁,清冷的眸子扫视著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隨即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镇住局面,檀樱看向人群最前方的始作俑者:“二司的许处长是吧?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 许浩不耐烦地抓了两下耳后的头髮。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檀樱的职位其实並不算高,但碍於其特殊身份,魔控部上下无论是谁都要敬她三分。 这大小姐自己肯定得罪不起,但已经被架在这里了,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代。 毕竟他的这些行为,往小了说,叫做方式激进,下次改进;往大了说,也可以是假公济私,滥用职权。 是大是小,就看自己接下来的操作会不会被抓到把柄。 一番思量后,许浩决定假意硬刚,伺机而动。 “檀小姐。”他赔著笑脸,“我们也是公务在身,还请您能理解。” 檀樱神色凛然:“你说的公务是什么?” “当然是对江夏进行问询,以完成对第五司前任司长乔知禾的性质认定。” “江夏没有配合?” “配合了,但配合的不够彻底。”许浩態度诚恳,“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而且存在明显的抗拒心理。” 檀樱环抱起双臂,眼神锐利地质问道:“这都是你的主观感受,情报是否有价值,你一个人就能判断?专案组这次下设了多个部分,涉及关於乔知禾定性的关键性內容,难道不应该经过集体审议吗?这是最基本的流程。” “您说的对,檀小姐。”许浩连连点头,脸上却露出得逞的笑容,“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们才想请江夏到专案组,由各部分代表共同进行询问,这属於正规的程序吧?” 檀樱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兜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轻飘飘说了一句: “不行。” 与此同时,她打开檀临逸的聊天框,开始施展神奇咒语。 而占据了主动权,许浩笑得愈发猖狂:“檀小姐,恕我直言,此事並不在您的职权范围之內。” 说罢,他直接转头下令:“把江夏带走。” “谁都不许动!”檀樱挡在前面,一声怒喝。 而许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直接为事件定下基调:“檀小姐,请不要阻碍正规的办案流程。如果您执迷不悟,为了维护魔控部的规章制度,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办案人员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围了上去。 檀家大小姐他们当然不敢动,但命令是要执行的,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是许浩这个顶头上司首当其衝。 见二司的人蹬鼻子上脸,程颺挺身而出: “滚!” 许浩毫不示弱,一司的这口气他同样也憋了很久。 只见他伸手一指:“妨碍执法,一併逮捕!” 程颺也不再废话:“打!” 话音落下,两拨人旋即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看著这混乱的景象,许浩心底涌起一阵暗喜。 如果继续这样僵持扯皮,那自己可能还真不占理;但如果事態升级到暴力衝突,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解决不了矛盾,那就扩大矛盾。 真要追责,一切的源头也只会落在江夏的头上。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轻蔑地勾起嘴角: “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眼看动静越闹越大,檀樱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干嘛?造反吗?!” 然而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吃痛和闷响之中。 此刻,医院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被吸引了过来。 由於斗殴双方都是魔控部的实权部门,所以无人敢上前阻拦,眾人只能躲在楼梯拐角、走廊远端,默默地见证著这场激烈的混战。 他们不禁感嘆:“都说一司和二司平日里积怨已久,动起手来也是真的不留情面。” 尤其是程颺,他在人堆里犹如虎入羊群,战神下凡,挥拳踢腿乾脆利落,以一敌多全然不在话下。 而许浩也投入了战斗。 虽然表现不如程颺亮眼,但他在过程中不忘鼓舞士气:“同志们,增援已经在路上了,別怕!都给我顶住!” 程颺闻言不甘示弱。 他一拳干翻衝上来的调查员,头也不回的大喊道:“兄弟们,让二司这帮孙子看看,谁tm才是爷爷!” 领导一拱火,两边的战意变得更加高昂。 混战中,不断有人倒下又爬起,有人被扔到墙上却一声不吭,有人领口被撕开脸上掛了彩仍然坚持战斗。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惨烈。 就在这场肉搏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江夏上前两步,並指一立: “月阴术式……” “?” 程颺和许浩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敢发动术式?? 他们打到现在,之所以只敢拼拳脚,就是因为明白底线在哪里。 对於驱魔术师来说,纯粹的肢体衝突尚可被解释为“摩擦”,事后总有迴旋的余地;一旦发动术式,那衝突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是《术师管理条例》里明令禁止的內斗行为! 许浩不由得笑出了声。 江夏率先动用术式,意味著自己能顺理成章地升级武力! 由於特殊的工作性质,二司配备的装备皆是镇压失控驱魔术师的致命性武器,受到严格管制,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比如他现在装配的“炁轨感应01型战术手枪”,其搭载的形名术式可以自动识別炁轨能量的临界点,在对方完成吟唱之前自动击发子弹,將其击杀。 此刻,许浩狞笑著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只等江夏术式发动,就立刻掏枪进行反击。 “除非你能一招把我秒了!否则就是在找死!” 而程颺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江夏唇齿一碰,吟唱声隨即落下: “小寒。” 霎时间,一阵凛冽的冰风席捲而来,猛烈的风压將缠斗的人群狠狠推向两侧的墙壁,紧接著,寒气凝结,厚重的冰层急速蔓延,將他们如同標本般牢牢封冻在了墙体之上。 连躲在走廊远端看热闹的吃瓜群眾,也遭受了波及,寒风袭来,他们下意识用手护住眼睛,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等人们再次抬眼时,只见整条走廊已化作一片寒冰的甬道,一司在左,二司在右,所有人都被嵌在冰墙之中,仅剩脑袋还能艰难转动。 这一幕让檀樱微微愣神了两秒。 不仅瞬间压制了六十多名术师,还精准地进行了分类,还控制了冰层冻结的位置,使其限制行动但不致命。 她转头看向江夏,眼里满是讶异和讚嘆:“你是不是又变强了?” 江夏歪了歪头,轻笑道:“应该吧。” 而被冻在墙上的许浩,此刻则惊愕不已。 开什么玩笑? 怎么还真给我秒了? 来之前也没人跟我说,这小子有这么超模啊! 虽然有可能是提醒了自己没信,但资料科的人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而被冻在对面的程颺,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很想问问白清玄:这种人確定需要我来保护? 但转念一想,那神人有可能是想让自己放个假。 毕竟保护对象强成这样,护卫工作可以说是可有可无,这不摸鱼简直说不过去啊。 想到这里,程颺的心情稍有好转。 他顶著寒气,调转炁轨: “契血术式·震脉。” 话音落下,程颺全身的肢体肌肉和骨骼开始了小幅震动,伴隨著低沉的嗡鸣声,不断攀升的震动频率与冰层达成了共振。 下一刻,整面冰墙从內部崩解,大大小小的冰块散落在地,一司的术师们也隨之掉落下来。 程颺稳稳落地,隨后走到江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很强,欢迎之后加入一司。凭你的实力,一定能在我们这大有作为!” 江夏谦逊地回应道:“程队长过奖了。能这么快挣脱冰层,可见您的实力非同凡响,不愧是白司长身边的一员猛將。” 这两句商业互吹对程颺异常受用,以至於他的笑容都爽朗了几分。 “哈哈哈,太会说话了,小子。等执照下来,一定要来我们魔对总局,到时候我亲自为你接风!” 相比於这边的其乐融融,仍被冻在墙上的二司眾人则是愁容满面。 由於实力不济,他们的炁轨在严寒状態下几乎处於凝滯,所以无法使用术式自救,再冻下去甚至有可能会就此失温。 而在看到一司的眾人脱困之后,所有的怨念自然都集中到了无能的许浩身上。 而许浩也感受到了大家的仇视。 但他只是个二级术师,同样无法在这种状態下调动炁轨。 来自手下的怨恨和深深的无力感彻底击碎了许浩的自尊心。 恼羞成怒之下,他只能伸长脖子,朝著江夏的方向嘶吼道:“江夏!你竟敢用术式攻击监察处的人,你完蛋了!立刻放开我们,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面对他的无能狂怒,江夏的脸上掛著一贯冷淡的微笑: “许处长言重了,我不过是出手阻止了一场术师间的內斗。《术师管理条例》第4章第15条,当驱魔术师发生大规模內斗时,任何在场术师均有权採取必要手段进行干预。许处长作为监察处的领导,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吧?” 江夏信手拈来的条例,如同银针般不断刺痛著许浩的內心。 他被气得目眥尽裂,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江夏看向墙上的其他人:“各位都是监察处的骨干,熟悉规章制度,请问我方才的处置,在程序与条款上可有任何问题?” 眾人就像见到亲爹一样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一切都符合程序。”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江夏同学,能先把我们放下来吗?” 见大家都很是识时务,江夏信手一抬,大部分冰墙解除,二司的调查员如同下饺子般落到了地上。 而后,他再次看向仍在冰里的许浩,脸上的笑意依旧和善: “那么许处长,你觉得呢?” 许浩的瞳孔不停地颤抖,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只能低头:“没有问题……” “能帮我向檀部长转达消息了吗?” “可以……” “很好。” 江夏心念一动,走廊上的坚冰瞬间消散。 许浩落到地上,蜷缩著身子瑟瑟发抖,显然被冻的不轻。 看著他狼狈的模样,江夏不禁感嘆: “还是会打有用啊……” 第83章 第五大世家 “咱组长这是怎么了?头髮都快薅没了,他平时不是最注意形象了吗?” “靠,你火星来的?出了这么大事不知道?被江夏收拾了,脸都丟尽了。” 医院三楼东北角的大会议室。 两名监察处职员猫在办公桌的后方,透过百叶窗偷偷打量著格子间里的许浩。 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领导,此刻正愁容满面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髮型凌乱地炸开,手里夹著菸头,嘴里吞云吐雾,模样仿佛丧家之犬。 “哪种收拾?细说。” “用冰。” 那人瞪大双眼:“玩的这么大?” 另一人撇了下嘴:“嘖,是术式……江夏一发术式就冰住了60多人,冻得处长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哦…那不抓吗?” “这压迫感都快赶上白清玄了,你去抓?” “唉,碰上硬骨头了啊。”那人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处长这百分百的破案率还能保住吗?” 这些年,许浩总共破获了400多起案件。 而且每起案件的嫌疑人,认罪態度都极其诚恳,事后也绝不翻供。 儘管这里面的手段和门道,监察处內部都心知肚明,但为了维护大局,没有人会阻碍神探大显身手。 “还破案率呢,仕途都快保不住了。”另一人嗤笑道,“被江夏收拾都没什么,顶多丟点面子,关键这次还得罪了檀家那位大小姐。” “嘶……那很勇敢了。这就属於,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誒,可不敢乱说啊。” 那人嘿嘿一笑,转而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江夏这么有实力吗?” “小道消息。两个月前,劫持檀大小姐大闹总部的歹徒;一个月前,击退袭击奇序的天阶魔种的人,都是江夏。” “战功赫赫啊…上面瞒得还挺死。” “本来我也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说实话,我是真的高兴。” “不是,这又关你什么事?” “你品,这么炸裂的天才,终於不是姓白檀柳叶的了。这简直是反帝反封建斗爭胜利以来,术师界最伟大的一次进步,没有之一!” “说得好,但跟月薪3k的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另一人恨铁不成钢:“猪脑子。你看著吧,江夏有生之年必能组建术师界的第五大世家。现在买入,稳赚不赔。” “要不说你是韭菜呢。第五大世家,这种一眼炒作的虚高概念股你也敢跟?” “呵,这点风险都不敢冒怎么发大財?反正我是准备加仓了,到时候你可別羡慕哥们飞黄腾达。”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之际,他们的终端里收到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也同步发送到了第二司全体职员的手里。 打开一看,文件標题巨长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许浩同志调任第二司退休干部局生活保障处处长的通知》 这是一份不用点开,就知道原因和用意的调任文件。 “得了,百分百神探陨落了。” …… 另一边的病房里。 檀樱关掉了和檀临逸的聊天框。 作为人民的驱魔术师,她从来不干那种公报私仇、仗势欺人的勾当,但会把客观情况跟哥哥匯报一下。 至於哥哥要怎么处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啦。 关掉终端,檀樱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此刻,江玥在药物作用下,已沉沉睡去;秦苒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看上去无精打采。 而江夏斜倚在病床之上。 他微微侧著身子,手里握著笔,一叠素白的纸摊在膝头,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暮色照进屋內,將那张专注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这一幕让檀樱的心跳悄然漏了两拍。 犹豫片刻后,她起身来到床边,落落大方地往上一躺,顺势靠上了江夏的肩头。 “画什么呢?” 江夏紧盯著纸面,对这突然的肢体接触並不是很在意: “一些想法……” 檀樱先斜了他一眼,隨后定睛看向纸面,顿时有些愣神:“这是……炁轨图案?你该不会在研发术式吧?” 纸上,赫然画著一副残缺的几何图案。 其主体结构由数十条直线构成,这些直线从一个虚设的核心点向外呈放射状延伸,並在延伸的过程中以特定的角度分岔相交,形成更加密集的次级射线。 从结构和走势上来看,这应该属於“形名”流派的术式。 各大流派的炁轨图案虽然纷繁复杂、千变万化,但皆以一类基础图形为核心特徵,且具有不同的象徵意义。 “月阴”、“昼阳”以圆为基,象徵循环与阴阳的调和。 “万灵”为多边形,对应召唤之物的多样与共鸣的联结。 “契血”为三角,喻示人体的肉身、精神与炁轨三者构成的稳固升华。 而“形名”正是发散的直线,代表著对事物本质的定义与扩张。 “没有,就当我画著玩吧。” 江夏把笔一撂,宣布放弃。 实际上,这是在和乔知禾战斗时,对方二维本体所展露出的炁轨图案。 只是那图形过於复杂,记忆又断断续续,能摹出个轮廓已属不易,想完整復现基本不太可能。 虽说自己也能研发术式,但这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且需要极高的境界。 更何况各个流派都自带一种独特的“语感”,没有长年累月的修行和体悟,根本抓不住那一抹神韵。 所以现在把图案大致画下来,全当是留个种子,等以后再慢慢琢磨完善吧。 江夏这边的念头刚刚落地,檀樱就突然开口问道:“这该不会是乔知禾投射身体的术式吧?” 自己的思想与他人的话语无缝衔接,让江夏感觉有些恍惚。 你属蛔虫的? 他看向身侧的少女,后者眯起杏眼,会心一笑:“別惊讶,白鸣攸也会这招。但他的记忆力不如你好,毕竟你连管理条例都能背下来。” “哦,那个啊……” 江夏定了定神,把画纸叠好后放到一旁:“其实都是我用终端现搜的。” “啊?” “很奇怪吗?”江夏挑了下眉,“谁会背那玩意啊?写出来又没人遵守,遵守了又没有好处,有好处也轮不到你……” 犀利的吐槽不断冒出,檀樱用手指轻轻按住江夏的嘴唇,笑得意味深长: “话密了哦。” “下不为例。” 第84章 夜聊 晚霞褪尽余暉,夜幕悄然降临。 在確认江夏身体无碍且吃喝能自理后,檀樱带著秦苒离开了病房。 连续几天的看护几乎全靠意志强撑,如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一松,深切的疲乏感便迅速席捲了全身。 她確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坐上专车,望著一盏盏向后飞驰的路灯,白天那一幕幕脸红心跳的场景又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重现。 “这应该算是確定关係了吧?” 檀樱暗自呢喃道。 此刻,她的心底漫开了一阵微妙的悸动,同时又夹在著些许温软而磨人的依恋。 虽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分別,但当那个存在骤然在身边缺席时,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实在是令人討厌。 车窗外流光划过,少女第一次品味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而对面的秦苒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猿意马: “放心吧姐,拿下了已经,还能见的明天,胜新婚嘛小別一下。” 檀樱用手托著腮帮子,朝她投去冷傲的视线: “刚从齐鲁回来?” “……” 呵,女人。 在江夏面前装的小鸟依人,刚一分开连演都不演了。 秦苒心生出不少非议,但终究没敢说出口。 她嘿嘿一笑:“倒装一下,表示强调。” 檀樱无视了她的解释,转而问道:“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秦苒只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不穿最好了。” 当然,这句话也没敢说出口。 …… 另一边,江夏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终於得空將这段时间的行动进行復盘。 首先,和乔知禾的这一战,收穫之丰远超预期。 白天用“小寒”活动筋骨时,可以清晰感觉到术式强度得到了大幅提升。 玄化之境的使用,也从面对狩时的被动触发,转为了如臂使指的主动开启。 整体算来,实力已恢復至了巔峰期的五成左右。 虽然离天阶魔种仍有差距,但至少已经有了正面周旋的资格。 而此战的收穫还不止於此。 拿下檀樱后,万灵的高阶术式已是手到擒来,另外,檀家的资源与人脉也可为己所用。 最关键的是,经此一役,自己已在当今术师界打出了威名。 眼下主动权在握,若能以此为基础妥善规划,便可逐步搭建起属於自己的班底。 但这中间必然存在著诸多阻碍和隱患,需要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名字 ——叶天羽。 这位从叶家叛逃的驱魔术师,不仅是“火旺”和“反冻”的创造者,连乔知禾所使用的投影术式,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从这些线索来看,自己前后两次陷入危局,恐怕都有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个处心积虑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厉害人物,至今仍躲在暗处,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必须儘快把他揪出来才行! 就在江夏梳理著思绪之时,旁边床上突然传来一声绵长而柔软的呼喊: “尼桑——~” 江夏无奈地转过头:“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想喊喊嘛。” 江玥的腿上裹著厚厚的绷带,想转过身只能吃力的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动作显得迟缓又笨拙。 见她这副艰难的模样,江夏也不忍再苛责什么。 “小心点,腿不好就別乱动了。” 而江玥已经將上半身转了过来:“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唄。” “说。” 江玥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你能不能侧躺著,对著我。” “你想干嘛?” “哎呀,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昏了这么天,我都担心死了。” 儘管知道这丫头片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江夏还是翻了个身。 “然后呢?” “然后……把被子盖上。” 江夏掀开被单:“然后就可以熄灯睡觉了,是吧?” 话音刚落,只见江玥眸光一闪,瞬间位移到了江夏背后。 还未等反应过来,那道娇小的身影再次闪现,来到了他的身前。 这一刻,被窝里盈满了少女独有的清新气息以及少许伤药的味道。 江玥坏笑著,趁机一头扎进江夏怀里,双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腰。 “別动啊,哥,千万別动!”她调皮的声音中透著些狡黠,“我腿上有伤,可不兴乱动啊。万一扯到伤口,那我可就惨了。” 江夏的表情颇为无奈:“所以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骗个身位?” 江玥理直气壮:“抱抱怎么了?小时候都是抱在一起睡觉的。” “唉……” 江夏嘆了口气,懒得掰扯。 想把她推开是不太现实了,一个腿伤的理由横在这里,倒还真把自己给拿捏死了。 眼下,就只好保持现状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 沉默半响后,江玥缓缓开口道:“你和檀樱……” “谈了。”江夏回答得云淡风轻。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江玥还是不爽地嘟了嘟嘴。 “哦,她当嫂子吧…也不是不行。毕竟你失去意识的这些天,都是她在照顾你。” 江夏点点头:“那还蛮贤惠的。” 江玥明显愣了一下。 “贤惠?”她笑著问道:“这词都敢用,不怕被冲啊?” “这词怎么了?纯粹的褒义词,可惜被一群妖魔鬼怪污名化了。” 江夏有感而发:“如果贤惠都能被解构为贬义,那牺牲精神,捨生取义,士为知己者死,全部都该被取缔。” 江玥赞同老哥的说法,但她不是来说文解字的。 她把话题拉回正轨:“哥,你对檀樱是不是还有点別的想法……” 接著,江玥把之前对江夏野心的推测,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听完后,江夏欲言又止了半天。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不过……”他扬起嘴角,话锋一转,“你猜得也八九不离十。” 一听这话,江玥刚才还略有不满的表情瞬间喜笑顏开。 老哥果然是个事业批!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没有人能从自己身边把他抢走! 想到这里,江玥抱得更紧了些。 她把脸埋进江夏的胸膛,小声嘀咕道:“你只能是我的……”停顿片刻,她又倔强地补上一句:“我的……哥哥。”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夏没有言语,只是轻抚著江玥的头髮,在心里暗暗想道: “占有欲太强,还真是有点难哄。”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收到了三条消息。 打开一看,是白清玄发来的: “老祖,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明天来一趟白家吧,檀呆瓜也会到场” “顺便把江玥也带来” 江夏皱了皱眉,不是很懂白清玄的用意。 但这约必须得赴,毕竟自己还有事要找这两人面谈。 为了防止白清玄整花活,江夏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把牌位给我摆好了,別搞抽象” “收到!#大拇指.jpg” 看著那个明晃晃的大拇指,江夏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 第85章 爱情使人成长 晚上十点。 檀家的专车缓缓驶进了京南三环的一座庄园。 车胎压过黑白两色的鹅卵石车道,绕过中央的环形喷泉,最终在主楼別墅的门前稳稳停下。 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檀樱和秦苒先后下了车。 “今晚就住这吧。” 檀樱站稳脚跟后先伸了个懒腰,隨即向秦苒发出邀请。 秦苒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一栋坐落在欧式园林里,占地3000平米的超级豪宅,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泼天富贵的不尊重。 檀樱踏上白色的室外楼梯,朝那扇华丽的铜艺大门走去。 “我今晚想烤点可露丽,你来帮个忙。” 此话一出,紧隨其后的秦苒在台阶上顿住了脚步,刚才的欣喜急转直下,耳边吹来的晚风都有点凉颼颼的。 “不会是…给江夏做的吧?” 檀樱头也不回,语气稀鬆平常:“对啊,你要想吃的话,就自己多做一点吧。” 秦苒的表情宛如遭遇雷击。 听听,这是人话吗? 要知道,这座庄园里的配套服务相当完善,专业的烘培师24小时待岗隨叫隨到。 所以,做甜品显然不是本意,找人树洞谈心才是目的,而且话题应该也就是初恋那点你儂我儂、风花雪月的事情。 这样一来,怀春的少女排解了心绪,思念的小男友得到了甜品,角落里的好闺蜜也吃上了狗粮。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虽然吐槽的声浪已经高过了海啸,但秦苒终究还是把它们压在了心底。 这毕竟是能带自己得道升天的闺蜜,她撒的狗粮那不得敞开吃? 我们家大小姐有点个性怎么了? 她迅速做好心理建设,跟著檀樱穿过玄关,步入宽敞的会客厅。 但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的光晕,檀临逸正端坐在中央的沙发上,眉头紧皱,双目紧闭,似乎已等候多时。 而在客厅的四周,还站著若干隨行人员。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姿挺拔,神色肃穆,让屋內的气氛平添了几分压抑。 “哥哥?” 对於檀临逸的出现,檀樱有些意外。 魔控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最近这几天他应该会很忙才对。 怎么还有时间跑来这里? 这时,檀临逸睁开了双眼。 他先使了个眼色,周围所有人一躬身,隨即退了出去,而秦苒也被人潮夹在中间,一起被带出了客厅,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紧接著,两扇高大的门扉轻轻合拢,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看著这阵仗,檀樱淡定的走向另一侧的沙发,微笑著问道:“哥哥今晚还挺有空的嘛,公务都处理完了?” 檀临逸无视了她的打趣,直奔主题: “你跟江夏……” 檀樱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果然是为这个来的啊。 “谈了。” 她脱口而出的回答和江夏如出一辙,而且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而听到这话,檀临逸脸上愁云惨澹。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樱啊,按理说你的感情我不该干涉,我也支持你,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谈恋爱,但是江夏……”他咂了下嘴:“这小子不行,你绝对不能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你很了解他吗?” 檀临逸沉了口气:“他这两个月的动向我都查了一遍。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你,目的很不单纯。” “我看出来了啊,但他不一样!” 檀樱其实看得很透彻,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怀有各种动机,利益交换也好,情感慰藉也罢,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需求。 即便是那些声称“不求回报”的给予,也因为给予者从中获得了相应的满足感。 所以,这个世界上並不存在无欲无求的人际关係。 因为“无欲无求”,本身就是一种诉求。 更何况,自己的家世、哥哥的位置摆在这里,就註定了身边之人或多或少都会別有用心。 相比之下,江夏就“纯粹”多了。 至少他把自己的目的表露了出来,並坦诚地接受了这份私心,仅凭这一点,就能称得上是光明磊落。 “如果你想说他只是为了攀附咱家的势力,根本就不喜欢我,那还是省省吧……我可没那么恋爱脑,有没有感情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 檀临逸无奈地沉了口气。 人还没嫁呢,胳膊肘都快拐到大腿根了。 这属於是病入膏肓了。 事到如今,他决定让妹妹认识得更深刻一些:“那我问你,他是不是要学万灵的高阶术式,还答应用白家二十四法来交换?” 此话一出,檀樱心头一惊。 你也属蛔虫的?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 但这个念头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就找到了更合理的解释: “你监视我!?” “怎么可能?”檀临逸立马否认,“按你的要求,病房里没有监听设备,我也没安排情报人员。” 檀樱眯起眼睛,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檀临逸的神情稍显凝重:“他们姓江的都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嗯?” 檀樱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她连忙追问道:“等等,等等……这话什么意思?哥哥,別当谜语人哦。” “他爹当年就有这么一出。” 檀临逸看著妹妹的眼睛,沉声讲述道:“为了学习白家二十四秘法,刻意接近江夏的母亲,生下江夏、江玥,在学成术式之后,便拋下母子三人,致使江夏母亲精神崩溃。后来,白家不愿意接手这两个小孩,所以才被送去了孤儿院。”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整个故事太过炸裂。 檀樱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所以江夏的母亲是……?” 檀临逸缓缓说出三个字:“白清芷。” 檀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白清玄的姐姐,据说早年是个非常厉害的术师,后因变故一蹶不振,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这么说,江夏还真是白家的……那我们小时候……” “没错,你们这几个孩子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檀临逸接过她的话。 “那他父亲呢?” “死了。”檀临逸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和江夏在一起了吗?將来你把术式教给他,难保歷史不会重演。” 檀樱沉默片刻,篤定地说道:“江夏是江夏,他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檀临逸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治好妹妹的恋爱脑。 “有些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他摇摇头,站了起来:“我无权干涉你最后的决定,但是这个妹夫,我绝对不会认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檀临逸未作停留,转身离去。 很快,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数量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 直到秦苒推开房门走进客厅,檀樱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姐,你们刚才聊的什么秘密啊?別墅外面被围得严严实实,最次都是一级术师。” 檀樱魂不守舍地回答道: “大秘密。” “哦……嗯?” 大什么? 虎狼之词说的面不改色,秦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臥槽,爱情是真能让人成长啊…… 第86章 我为来者 第二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上午九点,凌欞顶著一张颓丧的脸,半死不活地走进了特护病房。 此时,江夏已经起床。 由於提前通过气,所以他知道今天是由凌欞来接他们。 但来者那苍白的脸色和幽怨的眼神,一改之前沉稳干练的形象。 如果不是外面艷阳高照,江夏甚至感觉这是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尸体。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有一种名为“役褢”的妖邪。 它们常盘踞在开河浚渠、筑城修路的徭役工地上。 当役夫们精疲力竭之时,它们会趁虚附身,並在其眼前幻化出最牵掛的画面,譬如还未开垦的田地、嗷嗷待哺的孩子、倚门盼归的亲人,以此不断激发役夫的力气,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过劳而死。 被“役褢”缠身的人,周身往往会散发出冲天的怨气。 这与凌欞此刻的情况惊人的相似。 虽然在如今的时代,徭役早已成为歷史,“役褢”也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但一想到还有“人才市场”这种东西,江夏感觉也没什么区別,所以很有可能存在“役褢”的变体。 为了以防万一,他开启了朔望真瞳。 好在凌欞的状態跟魔种没什么关係,就是单纯累的。 而凌欞也注意到了江夏的视线。 她阴沉著脸,声音很是疲惫:“看什么呢?” 江夏笑道:“我看凌秘书长怨气很重啊,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时,江玥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 仅一眼她就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毕竟这副司马脸只会出现在两种场合。 一是早八,二是加班。 “劳动光荣啊,凌处长。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江玥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最后两句直接唱了出来。 凌欞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昨晚忙到深夜,今天一大早还要来接人,我看你能不能笑得出来。” “怎么?”江夏接话道,“一司的工作量也这么大吗?” 虽然他听说了因为乔知禾案,整个魔控部的工作强度倍增,但没想到跟此案没有直接关係的一司,也能忙成这样。 “跟一司没关係。” 凌欞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隨即蹲下身,一边將其安装在江玥的床底,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全是拜那个神人所赐。” “大半夜的,他居然让我去买本子!” 一听这话,江玥顿时来了精神:“不是,哪种本子?是我想的那种,有一定阅读门槛的攒劲读物吗?” “问得好,我当时也有同样的疑问。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想问清需求,结果那神人总能在『是』或『否』之间选择『或』。” 江夏可算是理解这冲天的怨气从何而来了。 这是没对齐颗粒度啊。 “於是你就……?” “於是我就跑了大半个城区,把笔记本,同人本,还有笔记本电脑,全都买了一遍!最后带著一堆东西找到他,他说他要的是海对面那个,由四个大岛构成的『本子』,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买下来,我tm……” 凌欞越说越激动,最后气极反笑,笑得仰起了骄傲的头颅: “啊,为了赚这两个逼钱,有时候真的挺无助的。” 江玥没绷住,开心地对这悲惨的遭遇表示同情: “太惨了,凌欞姐,这份工作只有你能胜任了。就算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能辞职啊,这叫做万死不辞。” 作为白家的祖先,江夏感到了些许愧疚。 这有口皆碑的神人,还真成个祸害了。 但他眼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对受害者进行宽慰:“凌秘书长,还是多注意休息吧……为驱魔事业奉献了一生,別到最后全部奉献给了医生。” “……” 凌欞变得更加鬱闷:“你们两个……满嘴顺口溜,是要考研吗?” 她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求你们闭嘴吧,我想静静。” 兄妹两相视一笑,不再言语,独留那位悲伤的打工人消解著情绪。 过了一会,凌欞完成了设备的调试,从地上站起。 只见她在终端上操作了两下,江玥的病床便漂浮了起来。 “白神人特別关照的,”凌欞介绍道,“02型悬浮装置,標准承重500kg,悬浮高度最大可达3米,巡航时速5-15km/h,行进过程匀速、稳定、无顛簸。” 江夏问道:“排放符合新国標吗?” “应该……”凌欞刚想回答,又立马反应过来,“不是,你搁这带货呢?” 江玥打著圆场:“职业病,理解一下。” “……” 凌欞不想说话,只觉得三叉神经隱隱作痛。 江夏、江玥,曾经多好的两个孩子,一个沉稳老练,气度不凡;一个乖巧可爱,灵动俏皮。 怎么现在抽象程度都能和白清玄不相上下了? 奇序还是太能异化人了。 她没有细想,只打算快点完成任务,於是指尖一划,操控著病床飞到了自己身侧: “好了,我们走吧。” 江玥略显惊讶:“坐床去吗?那能不能给我配个头盔?” 这神奇的脑迴路让凌欞彻底绝望: “肯定是坐车啊!我真求你们了!” …… 车队向南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逐渐远离城市轮廓,驶入郊野,道路最终被一片丰茂的绿荫吞没。 白家的宅邸,准確地说是山庄,便隱没在这片鬱鬱葱葱的山林之中。 整座山庄布局疏朗,建筑依势而立,远处群山层峦叠嶂,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曲溪贯穿南北,潺潺而过。溪水之上林立著楼台轩榭,芳草灌木星罗在各处,成荫的绿树下落英纷纷,点染在石径与草茵之间。 漫步在这片清幽的园林中,江夏心情疏朗。 和高楼大厦比起来,果然还是山水亭台最合心意。 顺著曲折的迴廊,一行人被侍者引至一间临水的敞轩。 厅內陈设雅致,白清玄已坐在一方茶席旁,见他进来,隨意地挥了挥手。 “哟,老祖。” 方桌另一侧,檀临逸正静静饮茶,並未抬眼。 白清玄的笑容依旧放荡不羈,考虑到凌欞所述的抽象行为,他今日显然有所准备;而檀临逸则始终垂目不语,儘管茶盏温热、水汽氤氳,但他的周身透著一股疏离的冷意。 两人一热一冷,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 江夏在门槛处停了半步,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 “来者不善啊。” 江玥听不懂他的意思。 但秉著传承非遗的精神,她还是往前凑了凑: “你才是来者。” “说的也是。” 第87章 以茶会友 “老祖,看看这个。” 刚一落座,白清玄便迫不及待地招呼著江夏。 他拍著桌面上那一叠精小的龙团茶饼,笑道:“我特意托人从建甌带来的,蒸青古法所制,名为『北苑玉芽』。老祖可有雅兴,给我们点个茶看看?” 点茶,起源於唐末五代,盛行於宋代,是一种传统的沏茶技法。 不同於现代直接以沸水冲泡茶叶,彼时的人们会將茶叶蒸青、压制,再研磨成粉置於盏中,以沸水反覆冲点击拂,最终形成漂浮著乳白沫餑的茶汤。 白清玄的要求一出,茶席间的其余人反应不尽相同。 对於点茶,江玥知之甚少,她也不觉得老哥能有如此偏门的技能储备。 而且泡个茶哪来那么多讲究。 这不就是服从性测试吗? 她对此腹誹心谤:“这些当领导的,果然都一个样……” 而檀临逸的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停,目光始终冷淡。 由於年少时期崇拜白朔,他曾系统性地研究过北宋时期的风物习俗,对点茶的流程颇有了解。 正因了解,他才能断定,江夏不可能通晓此道。 毕竟这个年代的孩子,对於传统手艺的认知就仅限於“起飞”了。 虽说自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但用这种冷门的方式故意刁难,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想到这,他放下茶盏,用平直的声音对白清玄说道:“餵神人,別强人所难,也別浪费了这么好的茶饼。你要想喝,我来给你点。” 然而江夏已经拢起了袖口:“无妨,我可一试。” “?” 看著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檀临逸眉头紧皱。 这小子是听不懂好赖吗? 给了台阶不下,非要逞强,情商低成这样,是怎么把樱骗到手的? 就因为顏值高? 连角落里的凌欞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太爱面子了。 不过白神人今天的恶作剧,水平也稍微有点原始。 再说他不是一直都挺喜欢江夏的吗? 怎么今天又换了副嘴脸? 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江夏淡然地拿起茶饼,將其放在手里。 “昼阳术式·立夏。” 话音落下,一缕温润的气团自他掌中升腾,恰到好处的热气炙烤著茶饼,顿时激发出了清冽的茶香。 这专业的起手式让檀临逸微微一怔,心態也在悄然间发生了一丝转变。 “嘶,这小子该不会是真懂吧……?” 就在他愣神之际,江夏已將炙好的茶饼捣碎,並放进了银质茶碾里,熟练地碾磨了起来。 点茶斗茶,在前世的士大夫间被尊为“雅玩”,讲究清、和、澹、洁,器物、场合与心境缺一不可。 自己在来到现代后,確实就没有再触碰过此等风雅之事了。 眼下云腴在前,机会难得,若不出手,岂非扫兴? 而且小方桌上,罗碾、茶盏、茶瓶、茶筅、茶杓一应俱全,制式古朴,可见白清玄准备得十分用心。 有了这些器具,点盏茶並不是什么难事,也可为之后的谈话营造气氛。 但在意兴盎然之余,江夏心中也有些许狐疑。 无他,实在是白清玄的表现太过擬人了。 这廝昨晚的抽象程度,让人分不清那是他的日常发癲,还是为了更大的烂活做的铺垫。 今天突然正常起来,恐怕有诈啊…… 然而,提防白清玄作妖是工作,点茶是生活。 思索间,江夏熁盏调膏,注水击拂,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在嫻熟的技艺之下,茶汤表面沫流渐起,如疏星皎月,积雪堆云。 很快,一盏浮有乳白色泡沫的绿茶就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江玥和凌欞虽不懂茶,但仅看江夏那独到且细腻的手法,就知道这是行家。 “太专业了,这还是我哥吗……?” 近段时间,江玥已经不下数次地询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而能看出门道的檀临逸,则更为吃惊。 茶麵沫流色泽纯白,丰厚绵密,久聚不散;盏中冷香悠长,清新典雅,说明其对茶饼加热的火候把控精妙;击拂的过程行云流水,颇具古风。 没个十年八年绝对练不出这种水准。 莫非这小子从10岁开始就精修此道了? 现在孤儿院的教育已经捲成这样了吗? 但江夏的动作还未结束。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提起茶匙,嘴里轻念道: “昼阳术式·雨水。” 下一秒,纯净的水流在茶匙顶端攒聚流转。 江夏执匙如笔,时而快速拨动,时而轻点慢引,眨眼间,一副古色古香的花草云霞图跃然在白沫之上。 这有如幻术的操作可谓技惊四座,茶席上传出了连连的惊嘆声。 江玥和凌欞一时失语。 檀临逸也彻底看傻了眼。 分茶,是点茶技艺登峰造极的艺术化表现。 这绝对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掌握的。 在此之前,檀临逸对江夏展现出的种种能力,虽也意外,但並不惊奇。 实际上,在最早听说檀樱遇袭,是江夏所救的时候,他一度觉得是哪个同名同姓之人。 毕竟白家对江夏、江玥两兄妹极其不待见。 但无论如何,这对双胞胎都是白清芷的亲生骨肉。 即便一直丟在孤儿院放养,白清玄这个当舅舅的私下关照一下,传授些术式和战斗技巧也合情合理。 可眼下这手惊鸿一现的分茶技法,绝对不可能是白清玄教的。 因为那神人还没雅到这种程度。 本来还以为“老祖”是白清玄给江夏取的外號,如今看来,这称呼或许另有所指。 而且今日的这一番安排,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发癲…… 想到这,檀临逸的目光缓缓转向了白清玄。 后者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隨即拍手对江夏讚嘆道:“太雅了,老祖,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江夏淡然一笑,把茶盏推了过去:“尝尝?” 而白清玄看向檀临逸:“来,呆瓜,你不是好这口吗?不要不好意思,想喝就拿。” 檀临逸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总觉得这两人是在唱双簧,而且刚才心中的疑惑也急需得到解答。 “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嘛?有话赶紧直说。” “不识好歹,这可是老祖点的第一盏茶,错过了你哭都没地方哭,知道吗?” “不要转移话题。” …… 两人一言一句,一场激烈的爭执隨之展开。 凌欞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这场面司空见惯。 但江玥却是大受震撼。 按理说,这个等级的高官不应该都挺稳重的吗? 怎么吵起架来像小学生斗嘴? 我的暗黑心理学呢,体制內说话的艺术呢? 就在这时,江夏又点出两盏茶,分別递给了凌欞和江玥。 “谢谢……” 凌欞端著茶盏道了声谢,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再看看少年平和沉稳的气场,旁边那两个喋喋不休的中登跟他一比,简直是望尘莫及。 这一刻,她竟有种感觉: 虽然江夏偶尔也会玩玩抽象,但尺度把控到位,不会让人生厌;如果是他来当这个部长,那魔控部上下肯定会焕然一新。 另一边的江玥就没有那么多触动了。 她接过茶盏,低头就尝了一口。 可惜肚子里的词藻有限,此刻,她只能用最朴素的话语表达出最真挚的讚美: “豪喝!” 第88章 你老祖永远是你老祖 半响后,白清玄和檀临逸的嘴炮停了下来。 江夏正襟安坐,朝他们推上了两盏热茶。 “两位,喝茶。” 他的语气沉稳,慢条斯理,像是劝架的长者。 这么一对比,更显得那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玩心未泯。 檀临逸定了定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被那神人带节奏。 明明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像年少时那么不著四六,这傢伙是永远长不大吗? 而白清玄却是乐此不疲。 这种心態无关年龄,就算是到了七老八十,对这个呆瓜该损还得损。 谁叫你檀临逸是我最忠诚的义子呢? 此刻,两人的心境截然不同,但都同时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来自千年前的茶韵。 见此情形,江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茶”,在华夏文化里承载的意义向来微妙。 它既可以是饮品,也可以是礼仪,更可作为某种无声的博弈,其中暗含的玄机和讲究不可谓不大。 比如在领导的办公室里,总会有一罐亲戚朋友送的“好茶”。 有了它,许多话题便能自然而然地开展下去,许多不能明言的意思也能心照不宣地传递出来。 江夏深諳此道。 两盏热茶看似隨意,实则卸下了对峙的氛围。 而借著这片刻的氤氳,他顺势將话题拉回了正轨:“檀部长,其实今天约你过来的人是我。关於乔知禾的定性,我想有必要当面和两位沟通清楚。” 檀临逸恢復了稳重的神色。 他放下茶盏,十指在身前交叠,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很聪明,江夏同学。” 这话並非客套,而是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乔知禾一案干係重大。 正如外界所传,江夏在这个案子中占据著绝对的主动权。 但此人並未自鸣得意,反而能迅速看清其中的利害 ——王炸只有握在手里才叫王炸,开局就打出去,是最愚蠢的行为。 一旦按照流程接受专案组问询,所有表態都会被记录在案,那就等同於公开站队,结果已定,其作为“中心”的价值將瞬间消失。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聪明的路:直接与一把手进行沟通。 私下交谈,不留记录,不予公开,话可以说透,姿態却不必定死,大大增加了操作的空间。 而且,江夏的行事风格也极其老练。 樱对他死心塌地,白神人对他態度谦和,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些私交来向自己发出邀约。 但他没有。 他选择公开与专案组发生爭执,再提出“单独匯报”的要求。 如此一来,外界完全摸不透他的倾向。 底牌的价值不仅没有流失,反而会因为这场秘密谈话升值,让各方更想爭取他。 这一通操作下来,近乎立於不败之地。 並且,也成功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檀临逸这次会来赴约,就是想看看江夏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毕竟就自家小妹那上头的程度,最后肯定要爱得死去活来。 如果这小子当真心术不正,那自己也不介意用些手段,让他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檀临逸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摊手道:“那么,请说说你的判断吧。乔知禾到底是人,还是魔种?” 本以为江夏会先採用一些圆滑的说法进行试探。 没想到他回答得直截了当:“关於这一点,我可以断定,乔知禾绝对不属於魔种。她应该被归为二维状態的人类,再细分一点,她甚至可以被称为驱魔术师。” 檀临逸愣了愣,继而问道:“这么说,天弦月未能监测到她的魔种反应,属於正常现象?” 江夏点点头:“没错。” 这时,白清玄问出了那个困扰了许久的问题:“但是老祖,我的朔望真瞳为何没能看出她的异样?即使她不是魔种,我应该也能分辨出普通人和纸片人的区別。” “实不相瞒,我也没分辨出来,”江夏从容地笑道,“这次能揪出乔知禾,都是江玥的功劳。” 此话一出,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到了江玥身上。 而江玥一脸茫然。 本来这种场合她就有些忐忑,现在成为话题的中心,她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我不道啊!”她的语气极快,模样显得非常单纯:“我都听我哥的!” 江夏及时接过话茬,开始了解答:“因为我们对世界的感知,很大程度上都来源於大脑的想像。” “举个例子,你们都听过视觉盲点吧?” 视觉盲点,是指视网膜上一块没有感光细胞的生理性区域,物体的影像落到这里无法被大脑感知,从而会在视野里形成一小片空白。 在网上就能找到许多测试“视觉盲点”的小游戏。 人们平日里感受不到盲点,一是因为双眼视野可以相互弥补,减小影响。 更重要的,是因为大脑在自动地、连续地使用周围的信息,填补著这片空白。 这一过程也被称为“感知插值”,类似於动態补帧。 江夏缓缓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人类的大脑有著异常强大的脑补功能,无时无刻不在自动补全著缺失的信息。 “当朔望真瞳看到乔知禾用术式投射的结构时,大脑会將它自动『渲染』成一个三维模型。所以从视觉层面上,我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白清玄似有所悟。 通俗的说,朔望真瞳就像一台相机,只负责接收画面,而处理这些画面,需要大脑来执行。 但他仍有疑问:“那江玥是怎么察觉到的,难道她的大脑不存在『补全』功能?” 江玥抿了抿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挨了句骂。 江夏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有,但她缺少另外一样东西——经验主义。” 白清玄一点就通:“你是说……我先入为主了?” “没错,人总会不自觉地使用过去的经验来理解事物。你我都用朔望真瞳积累过大量的经验,所以在看到乔知禾的结构之后,会自然而然地把它当作正常人类。” “但江玥不同,她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模板,在认知事物时,会调用朔望真瞳所赋予的其他感官进行判断——比如直觉。这一点是我们不具备的,因为人脑天生倾向於『节能模式』,只要视觉信息无误,就会立刻固化为认知,如果没有外部因素的干扰,便不会主动去审视或质疑其底层的真实性。” 江夏停顿片刻,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这是视觉与认知的双重欺骗。能识破乔知禾的偽装,真的要好好感谢江玥。” 江玥眨了眨眼,心中掠过一丝被认可的欣喜,但隨之涌上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崇拜。 直到此刻,她才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確如老哥所言,那天发现乔知禾的二维属性,与其说是用眼睛看到的,不如说是用心感受到的。 怪不得老哥之前说自己是十成新的脑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从他教自己朔望真瞳开始,就已经在布这个局了。 这究竟是提前预判了多少步啊…… 人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与此同时,白清玄在听完这番解答后,心潮也久久无法平静。 被欺骗的视觉,被经验蒙蔽的认知,连朔望真瞳的能力也存在著致命的盲区。 死了1000多年了,居然还能给我上一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嘆服道:“我老祖永远是我老祖啊……” 第89章 没关係,都出手了 檀临逸没有朔望真瞳,所以对江夏的剖析难以產生太深切的共鸣。 但从其余两人的神情中不难看出,这番话的份量极重。 就连一向放浪形骸的白神人,此刻都表现得悵然若失。 要知道,他上一次露出类似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檀临逸轻点了两下桌面,没有再细想下去。 对於乔知禾是如何瞒过朔望真瞳的,他其实並不是很关心。 这个问题也无关痛痒。 毕竟当那纸片人攻击那几个孩子的时候,她的敌对立场就已经坐实了。 於是,他继续对江夏问道:“那你能確定她已经被消灭了吗?” “確定。” “你是怎么消灭她的?” 江夏的回答言简意賅:“通过急剧的环境变化,影响局部空间的度规张量,以持续干扰她术式的准確度。” 这个答案又让在场的几人神色各异。 江玥完全没听懂。 她发誓之后一定要恶补这方面的知识! 至於之后是多久以后,那还是別问了。 白清玄则惊讶於江夏的学习能力。 这才来现代多久啊,微分几何就已经能运用到实战里了。 而檀临逸思忖了片刻,缓缓问道:“意思就是…你把她放逐了?” “可以这么说。” 檀临逸眉头一皱,语气中平添了些许责问:“这恐怕和『消灭』不是一回事吧?” 江夏不慌不忙:“维度跃迁对精度的要求极为苛刻,哪怕只是一次微小的扰动,也足以让乔知禾的术式出现系统性的偏差。再加上维度幽闭带来的精神压迫,她的心理状態也会迅速崩溃。从三维的视角观测,这种结果与『消灭』无异。” “而且,这恰好也能反映出乔知禾的人性。傲慢,羞耻心,探索欲,独立思考的能力,对数学工具的应用,以及试图摆弄自己无法掌控的危险力量。这些,可都是人类的典型特徵。” 檀临逸能理解江夏的意思。 关於维度幽闭恐惧症,白鸣攸和柳叶尧的证词也均有提及。 但他却对实操的可行性產生了怀疑:“在现实层面扭曲空间度规,这需要极高的术式水准…你確定你能做到?” “呵。” 这质疑一出口,白清玄当即发出一声冷笑:“呆瓜,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司那厚得能砸人的战后环境评估报告,你是一点都没看啊?” 檀临逸环抱起双手,表情严肃:“环境数据异常,能代表威胁消除吗?侧面佐证终究只是辅助手段,想界定乔知禾这类全新的存在,必须要有完整的证据链。这都不懂吗?神人。” 双方再次產生分歧,一场新的爭执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江夏插话道: “檀部长,那你想怎么证明呢?” 他的语气平静,神色如常,唯独眼底掠过了一丝异样的兴奋。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再清楚不过。 还能怎么证明? ——打唄! 虽然以巔峰期五成的实力,恐怕难以招架当代最强,但刻入骨子里的好战本能,从不会因为强弱悬殊而怯步。 而且,江夏也很想看看,即將到手的万灵高阶术式,其完全形態究竟能达到何等境界。 无独有偶,檀临逸也正作此念。 乔知禾是生是死不是重点,他真正想探的,是江夏的底细。 那纯熟的点茶技艺,对朔望真瞳的独到理解,以及远超同龄人的縝密心思与术式水平,种种因素交叠在一起,让他越发怀疑江夏的真实身份。 或许只有实际交手一番,才能验证心中的猜测。 此刻,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在眼神交匯的剎那,两道人影双双从席间暴起,几乎同时射向轩外的湖面。 轰——! 只听湖心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片水面猛然向上一拱,巨大的水柱裹挟著白浪冲天而起,在日光之下碎成漫天银珠,茶案上的杯盏齐齐一震,青色的茶汤表面盪开了阵阵涟漪。 直到水幕开始坠下,江玥和凌欞才陡然回过神来。 方才还坐在眼前的人,竟在瞬息之间打了起来。 江玥大为震撼。 没车贷没房贷没后代就是豪横,都敢和领导“打成一片”了,还有什么是老哥不敢干的? 而事態的发展也超出了凌欞的意料。 这么些年,敢和檀部长正面交锋的,除了白清玄,他江夏是第一个。 虽然这小子的实力的確超凡脱俗,但能打得过才有鬼了! 想到这儿,她上前两步,询问道:“司长,真的不用阻止他们吗?” 白清玄端起茶杯,故作深沉:“不用,让老祖玩玩吧。还有啊小凌,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非工作时间就不要称职务,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大。” 凌欞眼珠一翻,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口。 而江玥立马察觉到了要素:“这可不兴乱叫啊喂!” 白清玄认真思考了两秒:“嘖,说的也是。” “可以叫大佬。”江玥提议。 “但听著不够亲切。” “……” 看著这对上了脑电波的两人,凌欞觉得这多少是沾点血缘关係的。 她看向江玥:“所以,你是真不担心你哥吗?” “没关係,我会出手。” 凌欞嘆了口气:“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玩梗了。” 江玥转过头,神情肃然:“你玥姐可没开玩笑。” 实际上,她並非不关心江夏的安危。 但很显然,老哥敢和檀临逸大打出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而且如果真有性命之忧,白清玄也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与其在这瞎操心,不如冷静地分析局势,推测出老哥的目的,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配合他的行动。 “誒,这个好!” 这时,白清玄突然插话道。 凌欞是真不想接这神人的话题。 但没办法,在职场里,绝对不能让领导把话掉地上。 她想了想刚才江玥自称的“玥姐”,试探地问道: “以后就叫你玄哥?” “不,请叫我白老师。” “……” 凌欞的无语来到了极点:“所以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係啊!?” 就在这时,一道庞然阴影遮蔽了天日。 屋內的眾人向外望去,只见湖面之上,赫然矗立著一只如山岳般的巨妖,它长著九颗狰狞的蛇头,青黑相间的蛇躯盘绕蜿蜒,周身覆盖的鳞片在太阳之下熠熠生辉。 而江夏的身影正在那翻腾的蛇身和水浪间来回穿梭。 此刻,一道道雷光和冰雨交织在战场的上空,九颗蛇头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湖畔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正一圈圈地倒下。 这地动山摇的景象,让江玥和凌欞心中一紧。 隨著脚下传来愈发剧烈的震颤,飞溅的碎石和失控的余波即將波及到她们所在的位置。 而白清玄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但他的不安並不是来自於眼前的激战,而是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对,这好像是我家啊!” 第90章 强是相对的 “万灵术式·相柳。” “月阴术式·大寒。” 江夏和檀临逸的第一波术式交锋,以檀临逸唤出九头妖蛇“相柳”,江夏催动“大寒”迎击为始。 大寒时节,草木凋敝,蛰虫匿跡。 严寒最盛的节气,尤为克制蛇虫之属的生物。 凛冽的寒气瞬间冻结了湖面,笼罩在相柳的四周,大大小小的冰层如花丛般绽开,並在山峦般的蛇躯上悄然蔓延。 然而,相柳仅是盘旋摆尾,就將身上的坚冰尽数抖落。 与此同时,所有蛇头从各个方位对江夏发起了合击。 它们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进退有序,封堵,牵制,猛衝,撕咬,猛烈的攻势如天罗地网般倾覆而下,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如果没有朔望真瞳,那当真是无路可逃。 一番试探下来,江夏没有討到任何便宜。 那身玄清色的蛇鳞似乎对术式有特殊的防御效果,无论何种属性的能量轰击在上面,都会被弹开或者吸收。 既然如此,那就来点最纯粹的物理手段! 此刻,江夏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月阴术式·千鋩!” 话音落下,一桿金色的长枪凝自他手中凝现。 四颗蛇头骤然合围,江夏眸光一凝,化作残影,自绞杀的中心凭空消失。 下一剎那,他的身影闪现至一颗蛇头之上,枪尖倒转,如金雷贯下,直直刺入猩红的蛇眼之中。 伴隨著一声划破天际的哀鸣,其余蛇头立刻回卷,狂怒般地展开围攻。 在交织的蛇影间,江夏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不定,每一次出现都会对蛇首的薄弱之处发动一次精確的攻击,绝不贪刀。他手中的武器也隨心而变,刺击时长枪如电,斩落时巨刃生风,格挡时重盾如山。 寒芒闪过,蛇鳞迸裂,火花四溅,血肉横飞。 很快,数颗蛇首或遭斩断,或被贯穿,裹挟著浓稠的黑色血浆,重重地砸落在冰封的湖面之上。 没有丝毫停歇,江夏心念一动,瞬间位移至了檀临逸的身后。 方才斩蛇的数秒,檀临逸始终立於湖心,纹丝未动。 此刻,少年並指如剑,这一击毫无保留: “昼阳术式·夏至。” 檀临逸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 他的吟唱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万灵术式·执明。” 炽热的烈焰跟隨江夏的手势自身后爆发,翻腾的火浪瞬间吞噬了檀临逸的身影,湖面的冰层迅速消融,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隨之蒸腾而起。 然而在火焰中心,一道流转著水纹的透明屏障已然展开。 檀临逸波澜不惊地站定在其中,烈焰不断衝击著屏障表面,最后向两侧分流崩散。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江夏的头顶。 无需抬头,他便看见一尊龟蛇交缠的庞然巨物,正带著山岳倾轧之势迎头砸落。 江夏旋即解除术式,瞬闪到了巨物的上方。 玄龟径直坠入湖中,整个湖面陡然向下一沉,顿时炸开滔天巨浪,浑浊的浪潮夹杂著碎冰向四周扩散,湖畔残存的亭台基座被一併淹没。 下一秒,头顶的水幕化作暴雨浇落。 江夏落到龟背之上,而檀临逸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对面。 他仍然背著双手,站姿沉稳,脸上掛著一抹轻笑: “江夏同学,如果仅是这种程度,那还真是让我失望啊。” 江夏撩了撩被打湿的头髮:“檀部长,您是活不到战斗结束吗?” “嘁,口出狂言,”檀临逸倒也不生气,只是轻蔑地说道,“再不出全力的话,可就没机会了哦。” 江夏微微一笑。 刚才的交手让他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万灵术式的强度正如预想的那般。 “相柳”、“执明”,这些在千年前只存在於古籍或传说中的生物,如今已能被唤至现实。 而且,它们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不亚於天阶魔种。 其二,檀临逸很强。 强到可能连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压制。 但这是个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著,自己接下来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了! 只见江夏深吸一口气,菱形瞳孔瞬间敛去锋芒,遁入玄化之境。 察觉到对方气场的改变,檀临逸平静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嚯?有趣。” 下一秒,江夏凌空而至。 “昼阳……” 伴隨著话音,他乾净利落地挥出一掌。 一秒之內,雨剑、青嵐、雷光、火焰接连从他掌中迸发而出。 檀临逸不动如山,周身屏障隨著属性的变化,不断切换顏色,將骤雨般的攻击尽数化解。 下一刻,执明身上缠绕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扑向江夏。 江夏瞬闪躲开,腾空至蛇头上方並指一斩: “月阴。” 顷刻之间,重露、风刃、霜斩、冰锥,又是四道凌厉的连击相继落下。 然而相同的屏障再此展开,轻鬆挡下了所有的攻势。 儘管局面稳压一头,但檀临逸还是对江夏的表现略感惊讶。 “两字吟唱连发四道术式……玄化之境吗?”他低声自语道,“倒是许久未见年轻人能用出这招了。” 思索间,他纵身一跃,自龟背跳下,鞋底在湖面上划开一道笔直的白浪,瞬息间就拉开了十数米的距离。 江夏並未追击。 这些屏障估计源自於执明的能力,若不想办法处理掉这只龟蛇一体的神兽,那再怎么攻击檀临逸都是徒劳。 可问题在於,执明也有同款屏障的保护。 那么整件事情就显得很弱智了。 想攻击檀临逸,先击溃执明,想击溃执明,先破开屏障。 那我要是能破开屏障,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檀临逸呢? 江夏的大脑飞速运转,衝动的念头不断浮现,好在玄化之境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执明屏障的防御力堪称恐怖,这一点在適才用术式轰击时便已能感觉出来。 如若全力一击,或许能將其击破,但自身也將消耗殆尽,届时胜负立判。 当实力差距悬殊时,应当利用对手的轻率,针对其薄弱之处进行打击。 想到这,江夏心生一计。 “冬至。” 话音落下,寒潮化作强烈的冰风雪雨,执明虽有屏障护身,但江夏牺牲了术式本身的威力,著重强化了冰风范围与力道,所以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震退了数米。 同一瞬间,江夏闪至檀临逸身前,右拳后拉,蓄势待发。 看著这毫无防备、横衝直撞的架势,檀临逸瞬间瞭然。 拼近战? 意识到江夏的目的后,檀临逸笑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刻板印象,总有人觉得万灵一派精通召唤之法,所以拳脚就必定浅陋。 “你该不会觉得我近战很弱吧?” 他嘴角含笑,提腕起势,欣然接下了江夏的挑战。 霎时间,两股力道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 第二招、第三招……两人在湖面之上拳脚相加,拆招换式,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然而在攻守交错间,檀临逸竟隱约感觉自己处於下风。 就在他挡开一记侧踢,正欲反手擒拿之时,江夏忽然沉肩收势,原本该被锁住的手臂如游鱼般滑脱。 檀临逸擒拿落空,重心不由得微微前倾。 “不好!” 当意识到自己给出了空位的剎那,江夏的拳风已穿透那片短暂的空隙,直抵身侧。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近战很强吧?” 在摆拳轰击到檀临逸下顎时,面无表情的江夏如是想道。 第91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二合一) 不远处的敞轩內。 茶席边的三人以各自的方式,目睹了江夏对檀临逸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由於白清玄的术式挡下了战斗的余波,所以整片湖畔唯有此处还完好无损,在一眾泥水废墟中显得岁月静好。 此刻,江玥扑闪著雪花眼,振臂高喝一声: “好誒!黑子说话!” 她激动的反应一如看到了精彩进球、关键击杀一般,是纯粹的粉丝心情。 而看著终端里的画面,凌欞的表情只能用惊骇来形容。 她没想到,江夏居然真的能打中檀临逸。 这一击的伤害可能不大,但象徵意义极强,效果不亚於让无敌的boss亮出了血条。 要是真放在游戏里,这高低也得跳个绝世成就。 她不禁要问:“怎么做到的……?” 白清玄斜倚在茶桌旁,嗤笑著点评道: “经典轻敌。” 如果只是比拼术式,现阶段的老祖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呆瓜的近战实力其实並不弱,在整个术师界都能排上前二的水准。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白无隅转世青春版”。 信息差导致的盲目自信,再加上拳怕少壮的buff加持,这一拳挨的著实不冤。 然而檀临逸並不知晓这些。 在挨上一拳、身形晃动的过程中,他的脑袋瓜子也跟著嗡嗡作响。 自北海湾一战之后,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外力伤害过了。 但頜骨传来的清晰钝痛不会说谎,和江夏的肉搏战竟然真能棋差一招。 他抬眼看向那个神情冷漠的少年,心头不禁掠过一丝自我怀疑: “我没打过?” 相比之下,当事人江夏的心绪就显得平静得多。 在纯粹的拳脚领域,他向来没吃过亏。 面对到狩那个数值怪时,他也是凭藉著这点身法和技巧,才爭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所以江夏十分自信,在近战层面一定是自己更胜一筹。 至於檀临逸。 这个人的確强得可怕,而且跟自己一样,也是个信奉实战之人。 这一点,从他主动跟自己交手就可见一斑。 然而此人在战斗理念上,又有著截然不同的地方。 自己是那种为了取胜,会利用一切优势的人,从来不追求和对手进行所谓的“公平对决”。 用现代的话来说:顺风局都是自己打出来的,凭什么要卖了六神装跟你去上路solo? 但檀临逸不一样。 他在术式层面完全碾压的情况下,依然愿意接受纯粹的体术较量。 这一举动固然来自於对实力的绝对自信。 但这也让江夏回想起了此前和檀樱的閒聊。 “我哥哥很强,但却太执著於证明自己的强大了,典型的配得感太低。当年被逐出家门,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心结啊……” “逐出家门?” “对啊。否则,檀家的下一任家主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这些歷歷在耳的声音让江夏不得不感嘆: 嗯,看人真准。 诚不欺我啊,樱。 …… 下一秒,玄化之境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思绪。 江夏的心神瞬间归拢,毕竟战斗还远未结束。 只见摆拳之后,他乘胜追击,紧接一记转身高扫,直衝檀临逸面门而去。 此刻,檀临逸也稳住了脚步。 面对急袭而来的扫踢,他眼中厉色一闪,那道透明屏障再度在身前撑开。 嘭—— 势大力沉的踢击正中屏障,激起的环形气浪裹挟著湖水向四周迸溅。 下一刻,檀临逸纵身一跃,执明於他脚下重新归位。 见此情形,江夏隨即后撤,与其拉开距离。 对方重展执明的护盾,说明已无意近身缠斗,再追上去毫无意义。 而且看他的架势,似乎是要动真格了…… 此刻,檀临逸立於背甲之上,呼吸沉重,面色如霜,那双冷彻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江夏。 其实他很清楚,在那一拳命中的剎那,对决就已经结束了。 江夏已经用短暂的胜利,完成了对实力的证明。 但从小到大,自己就从来就没有当过失败的一方。 今天,也断然不会! 不是想学万灵术式吗? 来吧,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万灵术式! “北冥。” 隨著檀临逸唇齿一碰,整片湖面骤然亮起。 只见一道庞大的阵法自水下浮现,以执明为中心急速展开,玄青色的纹路流转其间,明灭的光点宛若幽謐的星河,散发出沉浑的威压。 江夏见势不对,剑指陡立: “惊蛰。” 数道天雷应声劈落,却在触及阵法光晕的瞬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只漾开了几圈微弱的涟漪。 檀临逸再度开口:“相柳。” 下一刻,江夏脚下的湖水轰然炸开,九首相柳破浪而出,將他又一次围在了中心,蛇首的围剿隨之展开。 “千鋩。” 闪转腾挪间,江夏长枪在握,打算故技重施,再斩蛇首。 枪尖刺向蛇眼,寒芒破空而至,却鏗然撞上一道透明屏障,力道被尽数拦截,再难抵进分毫。 这一幕让江夏心头一沉。 他当即调转枪头,试著攻击其他部位,但无论哪里都会被屏障挡下,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透过朔望真瞳,江夏看到了相柳与湖面上阵法的能量连接。 看起来,这道名为“北冥”的大阵,应该能为阵中的任意单位添加执明的护盾。 视线再转向檀临逸,他体內的炁轨正在疯狂地向外延展,一个又一个的闭合图案被不断拼接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吟唱声如点將般响起: “鬿雀。” “玄狐。” “九凤。” “烛阴。” 下一秒,白首虎爪,双翼垂云的“鬿雀”;黑毛蓬尾,目含幽光的“玄狐”;青羽长尾,九头鸟身的“九凤”;人面蛇身,通体赤红的“烛阴”陆续登场。 四只异兽沉默地踞於檀临逸的身边。 它们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近乎挤满了整个空间,视线垂落之处,浓厚的阴气瀰漫开来,仿佛连光线都被凝固。 算上“相柳”、“执明”,檀临逸在这一刻同时运转著六道术式。 “……” 眼前的景象让江夏瞳孔中的菱形骤然紧缩,那本该平静的嘴角,正缓慢地勾起一抹癲狂而沉重的笑意。 “这才是,新时代的力量……” 江夏踩在相柳的一颗蛇头之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炁轨开始循环构筑著二十四法的图案,朔望之气的流转速度正朝著某个极限疯狂攀升。 下一刻,他信手一抬,春秋二分的虚影就將其余八颗正欲撕咬的蛇首摁在了原处,那些狰狞的头颅像是被融进了琥珀一般,任凭其如何蜿蜒蠕动,都难再前进一步。 然而,江夏的视线始终凝视著檀临逸的方向,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此时此刻,充盈在他內心的,是一股连玄化之境都压不住的、因战慄而生的狂热兴奋! “以命相博,幸甚至哉!” …… 术式的三大桎梏 ——吟唱、僵直、单发,是术师界永远绕不开的三大难题。 前世的江夏,突破了其中的两项。 以“玄化之境”精简“吟唱”,还附带了“心流”与“术式增幅”两项额外效果。 以“朔望真瞳”绕开“僵直”,用12条基础炁轨之外的独立体系,轮转、储存待发动的术式能量,从而做到无停顿的术式连发。 但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是“玄化之境”还是“朔望真瞳”,都只是针对固有难题的优化方案,而非解决方案。 例如“玄化之境”,虽然可以完全跳过吟唱,但会对心神造成极大的负担。 所以在实战中,踏入此境的术师们一般会保留两字吟唱。 这不到半秒的时间,既不会影响玄化之境的实战意义,亦可减轻精神负担,控制术式发动的节奏。 而“朔望真瞳”,本质上就是绕开“僵直”,而非抹除“僵直”。 这就像是將一套技能预输入进一条无公cd的指令里。 在指令內部,技能可以无视公cd连续打出,但这並不意味著技能本身的公cd消失了。 儘管这些方法无法根除桎梏,但却是千年术式研究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一如人类在各个领域的探索史,每一次对边界的撬动,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是通往终极真相的阶梯。 而在千年之后,江夏终於见证了第三大难题——“单发”的优化方案。 万灵的高阶术式凭藉特殊的几何结构,將多个炁轨图案如同拼图般嵌合在一起,从而实现了多个术式的同时发动。 这一思路何其巧妙。 檀家先祖们並未执著於改造炁轨本身,而是另闢蹊径,从术式图案上找到了突破口。 此刻,江夏的心境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片豁然的明悟。 前世穷尽心力都未能触及的答案,现在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悬在眼前。 那么,对这份智慧最高的敬意,便是用自己的一切去验证和感悟,即使代价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朝闻道,夕死可矣。” 江夏的眼神越发决绝。 见此情形,檀临逸微微一怔。 他逐渐察觉到,对面那个少年正散发著某种不计代价、不问生死,只为向某个答案抵近的孤绝和衝动。 “……疯了吗?” 但渐渐的,檀临逸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这种感觉,他只在那些偏执地追求术式极限的人身上感受过。 但江夏此时散发出来的执念,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彻底。 如果这就是他一心想追寻的东西,那自己能给予的最大尊重,便是用相同的重量加以回应。 “对你来说,这算是死而无憾吗?” 此刻,某种无形的东西被推向了极限。 湖面停止波动,空气仿佛凝滯,真空般的死寂笼罩著整片空间。 …… 另一边的敞轩里。 凌欞隔著终端的虚擬界面,都能感受到湖面之上磅礴的威压。 “司长……白老师,气氛有些不对啊。” 拥有朔望真瞳,江玥对场上的局势看得更加透彻。 在檀临逸接连唤出异兽时,她只感觉那人就像是破防的宝可梦训练师,为了否认比赛结果,疯狂丟出精灵球。 然而在那之后,老哥身上的气场陡然改变。 他体內的炁轨正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变化重组,飞快地构筑著不同的术式图案;而檀临逸与其他异兽的连接也在同步增强。 在真瞳的视角里,檀临逸周身的能量编织起了一张精密的大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层层堆叠,无处可逃。 而江夏將能量匯聚於自身,四周是一片绝对的空无,他就像是即將坍缩的迟暮恆星,只等用最后的生命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双方这一触即发的架势,让江玥冷汗直流。 要救! 她知道,一旦闯入那片战场必死无疑。 但老哥的状態根本不是穷途末路的困兽之斗,而是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主动求死! 必须去把他叫醒! 江玥立刻锁定江夏的位置,发动月相位移。 就在她跳转的剎那,一只大手不知从何而来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已经进入位移的她强行摁回了原位。 “?” 江玥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走进一扇门,门都快关上了,却被人从那狭窄的门缝里强行扯回来一样。 她下意识转过头,发现侧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是在紧隨其后的下一刻,白清玄难得正经的声音被留在原地: “凌欞,带江玥先走。” 凌欞不慌不忙地操作起终端,对著空气回復道:“遵命。” …… 江夏与檀临逸的对峙並未持续多久。 一个眼神之后,檀临逸催动六只异兽一拥而上。 面对铺天盖地的身影,江夏將念头凝练到了极致。 “昼阳术式·夏。” 话音落下,熔岩般灼烈的气息自他体內迸发而出。 纯粹而沸腾的能量洪流將所有扑近的异兽硬生生遏止在了半途,它们周身的屏障应激触发,在狂流中不断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而湖面之上的“北冥”大阵也受到了这股能量的强烈干扰,阵纹开始明灭不定,结构也绽开了道道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这一幕让檀临逸尤为震惊。 如果19岁就能到达这种水平,那假以时日,简直不敢想像他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就在檀临逸衡量著要不要加度力度之时,白清玄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战场的上空。 此刻,他鬚髮皆白,眼中的六芒星炽亮如铸,渊渟岳峙的气场沉凝为了强烈的威压。 面对下方沸腾的战场,他只是单手一握,狂暴的能量、嘶吼的异兽就被尽数收归於掌中。 霎时间,云开雾散,阳光洒落,和煦的微风拂过平静如初的湖面,盪起阵阵轻柔的涟漪。 万物在这一刻归於岑寂,仿佛刚才的轰鸣与激盪从未发生。 “……” 江夏自然而然地解除了术式,退出了玄化之境。 恍惚间,他也沉浸在了这一片超然的寧静之中。 但下一秒,江夏就从这美好的幻梦中清醒了过来,压制不住的兴奋隨即衝上心头。 今天的惊喜可谓一浪高过一浪。 因为在白清玄出现的前一刻,他听到了一段陌生的吟唱。 这一招的名字似乎叫做—— “无极术式·阴阳。” 第92章 像太阳一样!(二合一) “无极术式……阴阳。” 江夏念叨著这个闻所未闻的术式名,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从白清玄使用的效果来看,这个术式应该是自己两辈子以来见过的最强术式。 没有之一! 它並不是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从某种规则层面对现实进行改写,一瞬之间便能让所念之物灰飞烟灭、化为乌有,还附带了战意削减,强制沉默的效果。 而且白清玄体內的炁轨图案,复杂到连朔望真瞳都无法解析。 在那短短的一瞬,江夏只看见了一团乱麻,炁轨周围像是自带了某种认知干扰,完全无法进行识別。 “夸张……” 这是江夏最直抒胸臆的评价。 仅此一式,就足以让二十四法黯然失色,相形见拙。 如果白清玄使用的都是这种等级的术式,那无愧於“当世最强”的称號。 由此及彼,檀临逸应该也掌握著类似的力量。 那么魔控部那近乎无限大的权力来源,似乎也有了答案。 “无极术式……” 这就是自己所追求的,新时代的绝对力量啊! 另一边,白清玄双手插兜,从空中缓缓降落到了湖面之上。 他的头髮已经变回了黑白相间的挑染,刚才气吞寰宇的锋芒也褪去了大半,只是神情依旧保持著严肃。 “呆瓜,你疯了?真想把老祖害死吗?” 檀临逸挠了挠侧耳的头髮,略显心虚地解释道:“氛围到那了,收不住手。而且我把握著分寸的,好吗?” 白清玄的眉头皱的更紧:“这是你留不留手的问题吗?看不出来老祖是想和你拼命?要么你就直接收手,要么就一击结束战斗。一步一步引导局势升级,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坏。” 檀临逸也不还嘴:“行行行,我的问题。” 此刻,两人的性格仿佛互换了一般。 白清玄变得一本正经,反倒是檀临逸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就在这时,江夏抬起脚步,踏著水面,朝这边走了过来。 当驱魔术师的炁轨强度到达一定程度时,过剩的能量会如同满溢之水一半自然外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现象在术师界被称为“残根”。 残根属於自然的能量溢散,无法主动控制数量和大小,亦不会对术师造成负担。 然而,顶尖术师却能將这看似无用的损耗化为己用。 例如將“残根”凝聚为透明的介质,以此实现在空中或者水面上悬浮的效果。 能够驾驭残根,正是术师水平达到一定境界的体现。 江夏在实力恢復至五成之后,便已將此道重新掌握。 而看著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的少年,檀临逸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对江夏的能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而且多半也猜到了白清玄今天这一通安排的目的。 “好了,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了吗?” 白清玄卖了个关子:“找个有椅子的地方,我怕你接受不了。” 檀临逸背起手,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嘖,世界上还有我接受不了的事?”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白清玄挑了挑眉。 “行吧,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伸直手掌对准迎面而来的江夏,郑重地说道: “白家先祖,驱魔术师的至圣先师,白朔,白无隅。” ??? “啊?” 当听到“白朔,白无隅”这几个字的时候,檀临逸像是断电一样愣在了原地。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残根都跟著紊乱,整个人保持著立正的姿態,直直地没入了水中。 “喂,鞋不要了?” 白清玄的一声提醒,才把檀临逸恍惚的意识唤了回来。 他重新凝聚残根,缓缓浮出水面,但仍然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这是白朔?! 其实关於江夏的真实身份,檀临逸在与其交手之后就有了诸多猜想,其中也包括夺舍或者转世。 但是谁能想到,这原身的身份这么重量级。 竟然是祖师爷亲自上號?? 檀临逸看向白清玄,还是有些怀疑:“这该不会是什么整蛊节目吧?” 白清玄反问:“你觉得呢?” 仔细想想,“点茶”、“老祖”、“朔望真瞳”,以及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与术式水平。 如果没有这些前置铺垫,他万万不能相信。 但话说回来,好像也只有祖师爷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 檀临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时,江夏也踏著涟漪,走到了两人身边。 檀临逸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祖师爷在上,请受晚生一拜!” 这突然的大礼让江夏深感意外。 属狗的吗,变脸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好歹也是魔控部的最高领导人,这么能屈能伸吗? “檀部长言重了,”江夏抬手还了一礼,“方才多承相让,白某……哦,不对,江某受益良多啊。” …… 回到湖边唯一完好的敞轩內,三人再次围坐在了一起。 知道了江夏的真实身份,再看到那正身危坐的样子,檀临逸觉得无比顺眼。 “不过老祖,你穿越到现代,是不是受到什么荼毒了?” 閒聊中,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索性沿用了“老祖”的称呼:“感觉跟我想像的,还是有一些出入。” 白清玄在一旁接话:“连乔知禾那个纸片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老祖有点性格不是很正常吗?” 檀临逸认真想了想:“那倒也是。” 江夏默默放下了茶盏。 其实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向檀临逸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直言相告,他显然也不会相信,所以才设计了这么一套必要的证明流程。 现在辈分正了,许多话才有立场说出口,许多事情做起来才名正言顺。 想到这,他把话题拉回了正轨:“现代生活我还没有完全参悟,但是现代术师界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千疮百孔,你们两个多少是要负点责任的。” 此话一出,白檀两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作为魔控部的最高领导,他们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么尖锐且的点评了。 但江夏的身份摆在这里,確实也有资格训上两句。 檀临逸的表现倒也虚心:“还请老祖明示。” 江夏沉声道:“首先,术师教育体系过於僵化。我上过奇序的课程,框架设计尚可,但內容大多空泛,脱离实际。我以为,对於驱魔术师而言,实用主义是第一位,奇序里教的东西,至少有一半在实战中都派不上用场。奇序尚且如此,其他地方院校就更不必提了。” “教育系统积弊已深,乔知禾掌权这么些年,更是搞得乌烟瘴气。檀部长,整改刻不容缓啊。” 白清玄在一旁幸灾乐祸:“点你呢,呆瓜,部里养了鬼都不知道。” 檀临逸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安静,別打断老祖讲话。”而后,他转向江夏,询问道:“请问老祖,有具体的方向吗?” “只有大概的构想。优化课程体系,整顿教材內容,提高师资门槛,建立规范的术师分级考核標准。” 江夏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改革魔控部现有的组织框架,打破长期以来的就业垄断。 来到现代后,江夏很快就看清了教育与就业密不可分的关係。 学生们內卷也好,摆烂也罢,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只有驱魔术师这一条路可以走。 若能改善就业环境,那么术师教育的诸多癥结自会迎刃而解。 但江夏並未將此点破。 因为这道改革势必会触碰到许多人的利益,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时机未到,绝对不能贸然尝试。 他转而说道:“在过去,术师界讲究密不外传。但如今既已公开办学,课程就必须得到优化,若真想让术师界欣欣向荣,教育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檀临逸环抱双手,听得频频点头。 而白清玄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笔记本,正在奋笔疾书。 江夏本也没在意,奈何那个本子的封面太过花里胡哨,而且,他突然想到了凌欞昨晚的遭遇。 关键道具“本子”出现了,难不成这神人又要整活了? 但好在白清玄没什么特別的动作。 他在停笔之后,认真的看向江夏,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江夏清了清嗓,继续说道:“第二,天弦月系统。” “我可以明確告诉两位,这个系统是无效的。” 此话一出,茶席上的氛围骤然凝重了起来。 檀临逸眉头紧皱,沉默了半响后才缓缓开口:“老祖,此事关係重大,必须慎之又慎,现代术师界15年来建立的根基和共识,可全都在天弦月之上。你这么说,可有確凿的证据?” “我的亲身经歷算不算证据?” 江夏满脸严肃:“来到现代后,我接连遭遇了两次魔种袭击,且都未被天弦月监测到。” 提起此事,檀临逸突然想到了什么。 江夏刚穿越那会,他人在国外。 虽然两次“天弦月可能漏报”的报告都有呈交上来,但事关核心系统,他本人也不在总部,所以不便直接介入。 加之听闻白清玄已在亲自过问,於是便没再多管,此事也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想到这,他幽怨地看向白清玄:“这事不是你处理的吗?最后的结果呢?” “没有结果,”白清玄摊了摊手,“老柳保持中立,我带著昭子试了试。但你知道,一涉及到天弦月,叶家就表现的像条咬人的狗。人家坚称没问题,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给人杀了吧?” “感觉你也不是做不出来啊。” 白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还是太了解为父了。” “知子莫若父,应该的。” 江夏咳嗽一声,正色道:“檀部长,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你坚持索要证据,我暂时也无法提供。但我们不能因为天弦月重要,就掩盖事实本身,正因为它是颗毒瘤,才要儘早根除,如果放任它继续生长,后果不堪设想。” 江夏强硬的態度让檀临逸也严肃了起来: “我明白老祖。但此事实在牵涉太多,必须从长计议。不过,我会重点关注的。” 江夏也知道,檀临逸的说法无可厚非。 天弦月这个雷一旦炸开,对整个术师界乃至当今社会的影响,可不是几道命令、几份文件就能平息的。 江夏嘆了口气:“也好,抓紧吧。” 而后,他继续说道:“第三,叶天羽。” 该名字一出口,席间的氛围依然凝重,只是公事公办中增添些许个人情感。 “老祖为什么提到他?”檀临逸问。 “根据我的推测,狩和乔知禾对我的袭击,应该都有他在背后参与。” 白清玄也难得正经了起来:“其实关於叶毛的下落,我们一直都在追查。但此人在形名术式上的造诣实在太高,想屏蔽我们的手段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所以这么些年也没什么收穫。” 江夏眉头一皱:“天弦月系统的构建,不会有他的参与吧?” “那没有,”檀临逸答道,“这种明显的紕漏是不会发生的。” 话虽如此,但江夏总觉得天弦月的失效和叶天羽脱不开关係。 “此人必须儘快抹杀。”江夏眼中满是凶光,“这几次事件足以证明,他在暗中纠集起了一支由魔种组成的势力,这是极其危险的信號。” 白清玄拿著笔,又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而檀临逸的神色十分凝重:“老祖放心,我会组织力量,进行一次专项调查。” 江夏端起茶杯:“我说完了。” “好的,老祖。”檀临逸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说著,他匆匆离开了敞轩。 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江夏总觉得此人並不像传闻中那般雷厉风行。 对於这位檀部长的立场,看来还要好好观察一下。 下一秒,江夏的目光来到了白清玄和他手上的笔记本上。 他还是有些好奇:“白兄刚才在记什么?” “当然是把老祖的教诲和指示都记下来。” 看著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江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我看看?” 白清玄当即就把本子递了上去。 江夏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著三句话: “1.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懂教育” “2.魔种监测系统一定要可以监测” “3.敌对势力一定要消灭” “……” 虽然都是废话,但確实也精闢地总结了刚才的交谈內容。 只是江夏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哦,搁这等著我呢?” “哈哈哈哈,”白清玄也不演了,开怀大笑道:“老祖勿怪,我这是把您当成太阳一样崇拜。” 还挺押韵…… 江夏无奈的扶住额头。 果然这神人绕了一大圈,始终把玩抽象放在了第一位。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空置的坐垫: “来白兄,跪这儿,老祖求你个事。” 白清玄走了过去,往坐垫上一跪,顺手搭上了江夏的肩膀。 “老祖有何吩咐?直接说就行了。” 江夏反手也勾住了他的肩膀,笑得十分和蔼。 此刻,勾肩搭背的两人像是在密谋些什么。 “把无极术式的秘密告诉我。” 白清玄顿了顿,隨后模仿起了江夏的语气: “哦……在这等著我呢?” 江夏微微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想,老祖给你跪一个都行。” 第93章 初窥无极 “老祖,不是我打击你。” 白清玄上来就给江夏泼了盆凉水:“以你目前的炁轨强度,应该还把握不住无极术式。” 江夏並不意外。 毕竟全盛时期都没能领悟的东西,凭藉现在的实力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他也没打算急於求成,只是想先弄清楚大致的方向。 “当然,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江夏说道,“我只需要知道,无极术式的具体效果以及修习方法。” “没问题。” 白清玄十分爽快:“效果,很强;方法,不详。” 江夏眯起眼睛:“……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三大桎梏,一个对策。这,就是无极术式。” “打gg呢?” 江夏无语凝噎。 而白清玄正儿八经地嘆了口气:“唉,老祖,真不是我谜语人,实在是因为此间深意,无以言表。你也开创过术式,应该清楚这种感觉。” 江夏抿了抿嘴,无法反驳。 开创术式,倚仗的是深厚的积淀,適当的契机,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感悟”。 这种“感悟”尤为关键。 灵光乍现的瞬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如果现在让他描述“二十四法”的诞生过程,估计也同样无从说起。 “但总得有点线索或者方向之类的东西吧?” “这个还真有。” 白清玄缓缓说道:“分形几何。” 闻听此话,江夏眼前一亮。 此前在学习“微分几何”的时候,也顺带著涉猎了一些有关“分形几何”的內容。 分形几何,是指那些局部与整体相似的复杂形状。 在自然界中,雪花、海岸线、山脉都是近似分形的经典图案。 而数学上的理想分形,具有无限精细的几何结构。 换言之,这类图形可以在有限的面积里,延伸出无限的周长;不管如何放大它们的任意部分,都会呈现出与整体完全相同的几何结构。 仿佛套娃一般,层层深入,永无止境。 无限…… 无极…… 江夏有了些灵感。 这时,白清玄继续说道:“还有老祖,无极术式具有发散性。” “什么意思?” “它没有固定的炁轨图案,怎么发动,如何构建,全凭术师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江夏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朔望真瞳?” 白清玄点点头:“异曲同工。所以老祖想领悟无极术式,应该会非常快。” 江夏若有所思。 他可以確定的是,朔望真瞳和分形几何没有任何关係,毕竟一千年前还没有这么神奇的数学概念。 但是两者之间应该存在著某种共性。 江夏又问道:“术式的三大桎梏,无极术式全都能解决?” “没错。”白清玄掰著手指头,“无吟唱,无僵直,可以承载无限多个术式同时发动。” 江夏听得心动。 这是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从无到有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如果能从结果进行反推,那相对来说会比较容易一些。 用分形几何一次性解决三大难题;构筑原理与朔望真瞳类似…… 江夏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总之,提升炁轨强度准没错。”白清玄说道,“无极术式对炁轨的要求极高。如果老祖暂时没有思路,不妨先专心提升炁轨,静待时机。” “明白了。” 说完这些。 江夏和白清玄很默契地鬆开了勾肩搭背的状態。 而后,江夏话锋一转:“现在可以坦白,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了吗?” 闻听此话,白清玄连坐下的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他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还是瞒不过老祖啊……” “这有何难?”江夏说道,“凭你手中的权力,想为我在魔控部谋个差事易如反掌。特意把我安排进奇序,是想让我蹚一蹚术师教育的浑水吧?” “其实你早就察觉到了五司的问题。” “是的。”白清玄老实承认:“这些年,愿意加入一司的年轻术师越来越少,而且水平也在逐年下降。只要和他们聊聊,就能很轻鬆地察觉到奇序的弊病。” “怎么不自己管?” “五司上下铁板一块,想搞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我手也不好伸太长,而且檀呆瓜的態度一直很曖昧,导致我始终有心无力。还得是老祖出手,一举就揪出了乔知禾这个祸害。” “恭维话就免了吧,我只有一个问题。” 江夏斜了他一眼: “你直接跟我说一声会死吗?” 白清玄嘿嘿一笑:“老祖勿怪。虽然咱们血浓於水,但对你的印象毕竟都来自於家谱和歷史。你又是从封建时代过来的,万一这个吃人的教育制度很对你的胃口,那尷尬的不就是我了?” “所以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测试一下老祖的为人。”他伸出两个大拇指,“现在看来,真是怀瑾握瑜,高风亮节啊!” 江夏无奈道:“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 白清玄赔著笑脸:“总之,结果是好的。还顺便帮老祖打出了威名,在术师界站稳了脚跟。” “行了行了,”江夏摆了摆手,“现在没有顾虑了吧?你到底有什么大事?” 白清玄收起了笑脸,缓缓说道:“不瞒老祖,檀呆瓜这几年的动向,越来越不对了。” “具体是指?” 白清玄面色一沉:“简单来说,他想搞独裁。” 怕江夏没听懂,他补充解释道:“收归所有权力,然后和我平分,建立一种特殊的二元政治。” “独裁……” 江夏莫名觉得这个词有些亲切。 就实力而言,白、檀二人的確能做到。 但所谓“天无二日”,这样的体制势必会分崩离析,终究不是可行之法。 而且最关键的是,权力的来源丧失了合法性。 毕竟连江夏都知道时代变了:“民心不向,倒行逆施,根基不存,如何可行?” 白清玄满脸凝重:“所以啊老祖,对你的试探是必须的。如果你脑子里的封建思想没有转变,说不定会认可檀临逸的想法。而且,他到现在都觉得,绝对的暴力就等於绝对的权力。” “这话其实也不算错。”江夏道,“但时刻以暴力维护权力,效率极其低下。建立魔控部,接入现代政权的框架,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此说来,当初魔控部建成之时,你们就已经產生分歧了吗?” “那倒没有。当时大战初定,社会动盪,那个呆瓜和我一样,都认为不能开歷史的倒车,所以我们建立了魔控部,而不是建立一个以驱魔术师为尊的帝国。 “也不知道这十几年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思想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其实江夏对於体制,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千年前,他是君主制度的拥护者;来到现代,也能切割过去的落后思想。 归根到底,凡事都要顺势而为。 “他不可能成功的。”江夏断言道。 白清玄轻笑:“但遗憾的是,他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目標。要是放在老祖的时代,叫那个呆瓜一声皇帝陛下都不过分。” “那你呢?”江夏问。 “太上皇。”白清玄不假思索。 江夏听得出,这话的重点不在“皇”,而在“太上”。 他点头表示认可: “好样的,没丟份。” 第94章 白朔单推人 话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江夏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计划。 ——同时让两位顶权者拉拢自己,並探清了两人的矛盾与分歧。 至於无极术式,算是意外之喜。 现在有了大概的方向,只要潜心研习,假以时日,想必也能將这门绝学收入囊中。 “那就这样吧。” 江夏站起身,特意看了一眼敞轩侧面的一道小门。 那里有一个小房间,而且里面应该有人。 江夏对此早有察觉。 但白清玄迟迟不开口,他也不打算多问。 “江玥呢?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应该被0號送上车了,”白清玄答道,“老祖沿著山路下去就能找到车队,恕不远送了。” “不送。” 江夏背起手,快步离去。 白清玄独坐在原地,眺望了一会湖畔的狼藉。 等江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廊上之后,他起身走向了旁边的小门。 推开木门,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暗室。 屋內陈设简洁,器物寥寥,光线透过窗欞斜照进来,映出空气中飞舞繾綣的尘埃。 而在轩窗边的小方桌上,正趴著一名冷艷的女子。 她身著一袭黑色的连衣裙,半边肩膀裸露在外,双目无光,神色颓然,皮肤白皙到病態,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散落在桌面和木塌之上。 白清玄嘆了口气,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帮她整理好了衣服和头髮。 “姐,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方毫无反应。 白清玄自顾自地说道:“看到了吗?江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就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活泼可爱。” 白清芷缓缓抬起眼眸,声音清冷无力:“嗯。” “江夏也长大成人了。” 白清芷点点头:“好。” 白清玄浅嘆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也该接纳那两个孩子了吧?” “隨你……” “我指的当然不是白家,而是你作为母亲的身份。” “我……没有孩子……” “……” 另一边。 “m·k·00001”已经驶进了首都市区。 车窗外,阳光明媚,碧空如洗,但车里的檀临逸蹙著眉头,神情稍显凝重。 其实能见到白朔,他的心情还是十分激动的。 年少时的仰望具现在眼前,谈吐气度一如想像,却又比史料记载多了几分鲜活不羈、年少轻狂,想来也別有一番意趣。 只是祖师爷的重现,对术师界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衝击,待其实力恢復,必然会打破现有的格局。 为了实现终极目標,这样的人物必须拉拢过来。 更不必说,“白朔”二字就是一桿足以凝聚全体驱魔术师的大旗。 今后若有动盪,只要有他在侧,便能迅速稳定人心。 无论如何,这杆大旗都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江夏从血脉上,天生就与白家亲近,自己在这方面不占优势。 不过好在,樱和他关係亲密,应该能很好地绑住他。 但现在的问题在於,自己昨晚那番话说得太早,也说得太死了。 如今要设法转圜,保证两人的关係稳固,但又不能对樱明说,得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才行…… 想到这,檀临逸就有些头疼:“嘖,悔不该当初啊……”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打开一看,是檀樱发来的: “哥哥,我想明白了,你现在方便语音吗?” 檀临逸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他静待了3秒,隨后一个语音拨了过去。 儘管心中思绪翻涌,但他的声音仍旧四平八稳:“怎么了?樱。” “哥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和江夏在一起。” 檀樱的语气十分决绝。 而檀临逸的嘴角比ak还难压。 他第一次庆幸自家妹妹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不著痕跡地把她劝回来。 “你真的想明白了?” “当然。” 檀临逸交叉起双手,又故意停顿了两秒:“说说你的理由。” 檀樱早有准备:“我不知道清芷阿姨经歷过什么,但我绝不会像她那么脆弱,即使生下孩子也无所谓!” “咳咳……” 檀临逸差点被口水呛到:“……怎么说?” “你想想看,如果是我和江夏的孩子,必定是顶级天赋。如果他敢拋妻弃子,那就杀了他,孩子跟我姓。经过悉心栽培,檀家后继有人,完全不会吃亏。你觉得怎么样?” 听著这露骨的方案,檀临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妹妹,情况不一样了。 哥哥其实一直都是支持你自由恋爱的啊! 沉默了半响,他只能装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好吧,我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情了。” “真的吗?”檀樱期待地问道。 “嗯。” “那万灵术式……?” “教吧教吧,檀家的下一任家主是你,你自己决定吧。只不过,別让自己太吃亏了。” “明白!那我先掛了,哥哥。” 语音结束,檀临逸有些哭笑不得。 在他的耳濡目染下,檀樱从小对白朔就十分推崇。 如果知道自己的恋爱对象就是自己的偶像,那应该能乐疯吧? …… 与此同时,私人庄园的花园里。 掛断电话,檀樱脸上充斥著欣慰的笑容。 而看著那雀跃的模样,秦苒就知道了对峙的结果。 “姐,搞定啦?” “搞定。” 秦苒满脸狐疑:“没想到檀部长还真能被这种理由说服……” “这个理由不是挺好的吗?” “好在哪?” 檀樱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响应国家號召?” “……” 秦苒欲言又止了半响:“那你们还真是……以身作则呢。”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不过管他的,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再说,就算他坚持不同意,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秦苒重重地嘆了口气:“姐啊,为了江夏,你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檀樱瞥了她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不许说出去。” “明白。” 秦苒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一提到生孩子,態度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说明檀部长关心的,不是妹妹的幸福,而是传宗接代的生育问题…… 这不禁让秦苒感慨: “我们现阶段的人口形势,实在是太严峻了。” …… 第95章 拉勾 翌日清晨,江夏办理了出院手续。 今天的特护病房外,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暗潮涌动。 其实,大部分人此前的想法都很单纯。 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两个关键问题: 乔知禾是人是魔? 天弦月是否失效? 都只有江夏的证词才能回答。 而这两个问题答案,又直接决定著白、檀双方权力斗爭的胜负。 因此思路很简单: 先探出江夏的口风—— 若乔知禾是人,天弦月无虞,那就提前押宝白家,坚定地维护白清玄司长基本肃清魔种的歷史事实。 反之, 若乔知禾是魔,天弦月失效,那就提前押宝檀家,坚定地支持檀临逸部长对魔控部上下的全面整顿。 他们这些小人物也不求能攘权夺利,逆天改命;只要能选对立场,站好队,不被当成炮灰使,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江夏竟然真的有本事,能把白、檀两人拉到一起面谈。 儘管谈话內容不得而知,但这其中释放的信號显而易见: 棋子已经变成了棋手。 那还需要探什么口风,猜什么態度? 直接跟著江夏走,就一定是正確答案! 因此,病房外不再涌动暗潮,有的只是明面上的殷勤和討好。 所有人对江夏的態度都好得出奇。 就连程颺在带队撤离之前,也一个劲地拍著他的肩膀: “你小子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拉一把叔和这帮弟兄们。也不枉费大傢伙在这里守了你这么些天。” 江夏不卑不亢地笑道:“程队长说笑了。您是一司的老前辈,如果以后有幸共事,还要请您多多关照啊。” “好好好。” 程颺笑得合不拢嘴。 像这种既有实力,又不倨傲,说话还好听的年轻人,现在真是不多见了。 “以后有事,儘管支会。只要你一句话,我必定带著兄弟们来给你撑场子。” 江夏下意识想要抱拳,但还是忍住了。 “多谢。” “走了!” 说罢,程颺便抬脚离去。 江夏又朝其他人挥了挥手:“诸位这几日也辛苦了。” 警卫队的其他成员纷纷弯下腰,仓促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直到那一片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夏的眼底才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像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的武夫,还是太好拿捏了…… 隨后,江夏打开病房大门,准备换身衣服,正式出院。 但刚一进屋,一个硕大的枕头就迎面飞来。 江夏不慌不忙地抬手接住。 下一秒,江玥娇嗔的大叫接踵而至:“坏蛋!把重伤未愈、乖巧可爱的妹妹一个人丟在医院里!你还回来干什么!?给我出去!” 江夏淡定地放好枕头,走到衣柜旁边。 “真出去了你又不乐意。” “啊啊啊啊啊!” 江玥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抓耳挠腮,並发出诡异的叫声。 听著那聒噪的声音,江夏有些不堪其扰。 他时常在想,若论长相,自家妹子端可称得上是冰清玉洁,顾盼生姿。 如果不是长了这张嘴,那该是多好的美人坯子啊…… “好了好了,又不是真把你丟这,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他轻声安抚道,“好好养伤,早日康復。” “不要嘛!”江玥开始撒娇,“要你在这里陪著我,我才能好得快一些。” 而江夏已经换上了白衬衣。 “你好得快不快,主要取决於你配不配合治疗。也不知道是谁每天熬夜,抗拒吃药,还喜欢窜来窜去。乖乖躺两天,说不定伤早就好了。” 见老哥不吃这套,江玥嘟了嘟小嘴。 “那我问你,你这么著急出院到底想干嘛?有什么事情,是比照顾我还重要的吗?” “当然有。” 江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很多。” 江玥气得直敲床面。 如果不是腿上有伤,她这会应该在床上打滚了。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那双灵动的眼睛顿时变得狐疑起来: “该不会是……急著超想檀樱吧?” 江夏反应了一会,在调转了这句话的语序之后,方才领悟了其中的深意。 他无奈地扶住额头:“如果是和这个相比,那还是照顾你比较重要一点。” 江玥不信。 毕竟没有男人能拒绝探索生命的奥秘。 但她心中还是泛起了一阵窃喜,好奇心也不免加重了几分: “那你到底要忙什么?” “学习。” “……” 江玥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並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还能找个更烂一点的理由吗?” 江夏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地收拾著东西。 “说话!”江玥急了。 “话。” “……” 做贼心虚!这不是想曹丕我吃! 事到如今,江玥就只剩下最后的杀手鐧了。 她一咬牙,展开朔望真瞳,瞬间闪现了过去。 在感觉到后背突兀地多了一个掛件之后,江夏心中陡然一惊: “又来?” 而江玥已经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陪我陪我陪我陪我陪我!” 江夏稳住重心,双手往后一背,摁住了江玥撒泼的动作,生怕她扯到伤口。 “腿!腿不要了!?” “不管!” “我教你朔望真瞳,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江玥理直气壮:“如果瞬移不用来贴脸自己所爱之人,那將毫无意义!” “这都什么歪理?” “重点是爱!”江玥露出两颗小虎牙,表情极具攻击性,“我们血浓於水的亲情呢?!” 江夏长嘆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开始耍小性子,还在吃檀樱的醋?” “跟她没关係……” 一听这话,江玥闹腾的幅度变小了不少,声音也微弱了下来:“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江玥侧过脸,枕在了江夏的头上:“你昨天疯到连命都不要了……如果我不看著你,你真把自己玩死了怎么办?” 此刻,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体温和心跳在彼此之间传递。 下一秒,江玥只感觉身下一空,隨即便被人抱起,瞬闪放回到了床上。 紧接著,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上了自己的头顶。 “谢谢你为我著想。” 这番安抚让江玥的心態平缓了许多。 她期待地盯著江夏,语气中夹杂著一丝恳请:“所以……你可以不走了吗?” 而江夏用手背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露出一个温情的笑容: “不行。” “嘖……” 江玥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消散: “那整得那么温馨干嘛!?” 江夏笑眼弯弯地说道:“不过我答应你,凡事注意分寸;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我们以后爭取死在一起,好吗?” 这温柔的语气让江玥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半拍。 她把脸扭到一边,努力压住嘴角,儘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开心:“別……別把我当小孩子。” 隨后,她又倔强地把小拇指伸了过去,小声嘟囔道: “拉勾。” 看著这彆扭的模样,江夏默默嘆了口气。 傲娇归傲娇,但还是挺好哄的。 他欣然地勾起了那根柔荑而纤细的指头。 “拉勾。” 第96章 宣示主权 刚从病房里出来,江夏就看见了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檀樱。 她今天的穿搭极尽少女感。 修身的灰色针织开衫,搭配红黑灰相间的格纹百褶短裙,衬衣的翻领系上一条与裙子同款顏色的领带,以为呼应;深棕色的风衣之下,轻盈薄透的黑丝衬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黑色的长髮自然地垂落在肩头,没有任何多余的髮饰,却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清冷与精致。 虽说现代审美的风格和千年前相比可谓大相逕庭,但对於“如描私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的追求却是一脉相承、经年不变。 江夏自然也不能免俗,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在那裊娜的腰身,以及那双黑丝包裹的长腿上流连忘返。 檀樱很快就察觉到了那飘忽不定的、但整体不断下移的目光。 由於从小就是万眾瞩目的焦点,所以她对旁人的视线异常敏锐。 “想看就看嘛,偷感这么重干嘛?” 檀樱的眼角勾起坏笑,天生的臥蚕更添了一丝嫵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现在倒玩上纯情了。” 江夏正视著她的眉眼,淡然一笑:“从前不是自己的,怎么玩都无妨。但现在属於我了,自然要格外爱惜啦。” 檀樱听得俏脸泛红,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但嘴上仍旧不依不饶: “这么会?以前没少跟其他女生说过吧?” 江夏心虚地挪开视线:“那个,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目不斜视。” “倒也……不必。” 檀樱娇羞地垂下眼眸,装作不经意地撩了撩风衣,若隱若现的双腿与轻柔的声音一道传来: “……本来就是穿给你看的。” “……” 这一刻,江夏的瞳孔骤然变大,不断加速的心跳也在胸腔內扑通作响。 就拿这个考验道心?? 什么道心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哦,我能经住啊,那没事了…… 虽然內心的躁动在不断翻涌,但今天毕竟还有正事要做,所以在一番极限拉扯后,大头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在硬菜上来之前,自己是绝对不会动筷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夏迅速平定好了心神,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吧。” 而看著那慌乱的表情在一秒之內归於平静,檀樱在略感失望的同时,又心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悸动。 这都撩不动,道心还挺坚定。 不过,这应该是高冷禁慾系。 怎么办,更喜欢了…… 就在这晃神的剎那,江夏已经走出去了数米远,她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我说,你好歹也关心一下自己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 他的反问让檀樱莫名其妙:“怎么,你反悔了?” “那倒不是,只是这个称呼有点……陌生。”江夏按下了电梯按钮。 “以前没有谈过吗——?” 檀樱拖长语调,紧盯著江夏,眼神里充斥著“想好了再说,否则会死的很难看”的威胁。 见此情形,江夏真诚地摇了摇头:“没有。” 只不过是有一房正室,和一房外室而已。 女朋友? 还真没谈过。 檀樱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说谎,索性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们要去哪?” 由於江夏只叫她来接出院,所以她也不清楚江夏后续还有什么安排。 但这也不难猜。 大好年华,风和日丽,大病初癒,佳人在侧。 这不去外面享受青春,怎么对得起这个年龄段分泌的荷尔蒙? 所以檀樱今天才会精心打扮,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管是电影院、水族馆、还是游乐园,只要江夏说得出口,任何地方自己都能立刻安排,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清场。 在檀樱期待的目光中,江夏缓缓报出了目的地: “奇序。” ? 啊? 禁慾得有些过头了吧! 这出乎意料的地点让檀樱有些不满:“我说你啊……少男少女好不容易逃离了名为『学校』和『家族』的牢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啊?” 没想到江夏的態度异常认真: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会陪我的对吗?” 正巧这时,电梯到了。 两人走进电梯,在合金铁门关闭的剎那,檀樱突然悟了。 特意回奇序,还要自己陪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宣示主权! 真是的,占有欲太强了。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江夏以后还是会住在奇序的宿舍里,而学校里又有不少女生对他虎视眈眈。 这趟回去官宣一下,也能让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彻底死心。 “嗯,考虑得这么周到,又不好意思明说,这一点还真是可爱呢!” 檀樱一边偷笑,一边疯狂脑补,周身似有粉红泡泡围绕。 江夏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对此表示理解。 恰如“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初恋的少女总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 …… 车子很快停到了奇序门口。 下车时,江夏疑惑道:“不直接开进去吗?” 而檀樱唇角微扬,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 都到地方了,还放不下矜持。 害羞这点也很可爱捏! “行吧,那就再迁就你一次,谁叫我是姐姐呢。” 檀樱如此想著,而后对江夏邀请道:“下来,陪我走走。” “行吧……”江夏回答得不情不愿。 就这样,二人並肩出现在了奇序的校道上。 檀樱也没问具体要去哪,只是默默地跟著。 而他们的出现,很轻易地便吸引了沿途所有的目光。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江夏身上。 虽然他们都还只是学生,但也不可能不清楚二级术师考核发生的那些事情。 江夏的事跡早已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校园,眾人对他的认知已经刷新到了“术式克苏鲁”的版本。 ——此人的术式能力不可名状,不知来源,无法理解,无法抗衡。 所以此刻,眾人只敢远远地看著,眼神里充斥著敬畏,连高攀的想法都不敢有。 而檀樱对这些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江夏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左手上。 她正等著江夏主动牵上来,这样才是最好的宣示。 然而走了百余米,江夏始终没有动作。 隨著那只手在规律的摆动中频繁地擦过袖口,檀樱期待的心情也在一次次落空中,逐渐变为了焦躁和自我怀疑。 一联想到刚才的脑补,她突然感觉自己鼻子红红的。 这是要小丑了吗……? 就在这时,江夏的手忽然侧移了过来,他的手指带著些许侵略的力道,温柔地嵌入了少女的指缝。 掌心相贴的瞬间,檀樱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温热,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十指相扣的安稳让方才飘忽在心中的念头偃旗息鼓。 而这羡煞旁人的一幕,瞬间勾起了附近的少男少女们对爱情的渴望。 细碎的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 “我靠,这么秀恩爱,还让不让人活了?!” “果然还是要看帅哥美女谈啊……” “磕到了!家人们。” “还是太吃建模了,有没有不吃建模的打法?” “那还是找个楼跳了吧……” “哥们陪根房梁!” …… 这时,江夏低声说道:“以后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檀樱抬起头,儘管脸上的红晕已如朝霞般明媚,但她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我发现你真的挺坏的!” 江夏坏笑:“谢谢夸奖。” “对了,你来奇序到底是想干嘛?” “去图书馆找本书。” “啊?”檀樱眨了眨眼,“不是为了宣示主权吗?” “什么主权?” 檀樱连忙转移话题:“没,没什么!当我没说……那你要找什么书?” 江夏早已用终端查过: “《分形几何:数学基础及其应用》。” “所以你……只是为了学习?” “没错。” 檀樱无语凝噎,牵手的力道都加大了几分:“这种事情,你告诉我一声,我叫人帮你找来不就好了?至於这么大费周章吗!?” “学习的氛围还是很重要的,图书馆是个不错的地方。” 檀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半响后,她真诚地发问道:“你告诉我,你这么好学,为什么在外面没考上大学?” 江夏的语气低沉了下来:“你知道的,我和江玥从小就没有父母,我们那个时候上学的条件……”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檀樱及时打断了他,“你是想让我今晚睡不著觉吗?” 江夏立即接话,温柔的笑意不改: “没关係,我可以陪你。” 这话彻底杀死了比赛。 此刻的檀樱涨红了脸,已然熟透。 在被撩得晕头转向之际,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念头: “太坏了!” “好喜欢……” 第97章 再窥无极 橡木长桌,真皮座椅,空气中浮动著油墨和旧纸特有的草木气息。 在这个电子阅读的时代,纸质书早已沦为了一种情怀。 但对於奇序的图书馆而言,时代的进步在这方面並没有多少体现。 歷代驱魔术师跨越上千年的研究手稿抄本,术式图案原画,以及理论典籍,都是以纸质书的形式保存於馆中。 为了垄断术式知识,防止信息泄露,这些术师界的根基永远都不可能以电子的形式存在。 相比之下,馆中其他学科的图书,倒成了顺理成章的添头。 只不过这个添头过於宏大。 凭藉魔控部的权柄和財力,奇序的图书馆几乎网罗了世界上所有的知识,並且还在持续更新著前沿学科的內容。 此刻,江夏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阅读著分形几何的教材,尽情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而檀樱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盯著江夏,肆无忌惮地欣赏著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虽然自己不是顏狗。 但有一说一,帅哥的脸確实很养眼。 但毕竟自己不是顏狗。 喜欢江夏,肯定是看重他品行上的闪光点。 但该说不说,这副皮囊確实让人心动,就像是松间明月、山谷风嵐般清冽悠远。 但自己真的不是顏狗! 嗯,不是! …… 至於这两人的周围,空旷得像是孤岛。 同学们很自觉地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私密空间,前后左右20多张桌子全都空閒著,无人敢靠近。 儘管附近没有人,江夏和檀樱也遵守著图书馆的条例,没有开口讲话,而是用终端进行交流。 但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檀樱的单方面骚扰: “书好看还是我好看?” 江夏右手执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左手在半空中打字,视线始终聚焦在书页上,头也不抬: “你好看” “那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看你就看不了书” “废话!” “我的意思是,一旦视线落到你身上,就很难再挪开了” 檀樱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嘻嘻,喜欢!比心.jpg” 江夏:“……” 虽然表面上稳如老狗、不动声色,但江夏却越发疲於应对来自檀樱的干扰。 他似乎看到了一截深陷恋爱的暴走火车头,正在朝自己迎面创来。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小丫头片子这么黏人? 虽说恋爱的確会让人降智,但换人设也是正常的吗? 就在他做此想之际,檀樱的消息再次跳出: “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江夏秒回: “不会” “骗人!我都看到了,你的眼睛里闪过了『啊,烦死了,这臭女人能不能安静点』之类的情绪,对不对?” 还挺明察秋毫的…… 但江夏显然不能表露出真实的想法: “错觉” 同时,他脑子里也在盘算著,该怎么踩住这个失控火车头的剎车。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学习效率真的要被创飞了。 就在这时,檀樱又发来消息: “你是想学无极术式吧?” 看著聊天框里的文字,江夏手中的笔都顿了一下。 他错愕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少女正单手支著侧脸,脸上没有丝毫慍怒,反而洋溢著得逞的坏笑。 “啊,你看我了,就不许再看书囉” “……什么规则怪谈?” 江夏又发一条: “你也知道无极术式?” “当然,我哥哥会,之前给我透露过一些窍门” 此话一出,江夏的眼神瞬间清澈,脸上的微笑尷尬而不失礼貌。 我去,这么大的事不早说! 他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檀樱这不是换人设了。 毕竟这小丫头片子,以前就有点腹黑在身上。 估计这一连串的调情,都是她精心策划的报復行动。 但无所谓,只要能获取无极术式相关的情报,就算是娶了她我也愿意啊。 “樱,我们很相爱对吧?” 檀樱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呵,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夏立刻拿起桌上摊开的教材,以飞快的速度上下翻转了两圈,接著对檀樱挑了挑眉: “还是翻书快一点” 檀樱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一提到术式,这人就会变得不管不顾。 小小江夏,拿捏! “好了好了,勉强算你过关。但你刚才的態度,本小姐很不喜欢!” “我的错” “需要补偿” “可以,什么都行” “要抱,抱到我满意为止” 江夏还以为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这根本就没有难度,而且自己压根也不吃亏啊。 江夏:“好” “不许反悔哦”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檀樱莞尔一笑,纤细的手指飞快打下了一行字:“无极术式的重点不在於分形几何,而是领悟炁轨的极限闭合状態。这是我哥哥的原话” “极限闭合?” “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態,炁轨图案无限趋近於闭合,但尚未闭合的过程。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是无穷小量与0之间的关係。而且,还要保证整个图案处处都保持极限闭合” 江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术式发动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让炁轨首尾连接,形成严格的闭合图案。 即使是像形名术式那样总体发散的直线,也终归会在百转千回之后,在某一个点重新连接起来。 但无极术式的构建,似乎並不用遵循这一定律。 而且,处处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把单条炁轨本身,也拆分成无数个点的形式?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 过去构建炁轨图案时,都把单条炁轨看作一条独立的线段。 它可以延长、旋转、弯曲,但从来没考虑过还能拆分。 “无限趋近於闭合,但尚未闭合的过程……?” 江夏陷入了沉思。 白清玄和檀临逸对於无极术式的描述有所不同。 到底是两人在理解上,存在著本质的差异? 还是两种说法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只是描述的角度不同? 若要搞清楚这个问题,看来必须把现代数学体系融会贯通。 这时,檀樱传来消息:“所以在啃下分形几何前,我建议你先把数学分析的基础打牢” “嗯,有道理……” “还有,炁轨强度必须提升到极致。我哥哥说,想要使用无极术式,至少要沉淀到30岁” 江夏又打字道:“顺便问一下,你哥哥是几岁解锁无极术式的?” “20多岁吧,和白清玄一样” “……刚才不是还说要沉淀到30岁吗?” “他们两个是开创者,当然不一样啦。不过在那之后,术师界就再没有人领悟到无极术式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会使?” 檀樱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片刻后,她打字道:“不,还有第三个人” “叶天羽” “……” 又是这个名字…… 江夏眉头紧锁,嘴角却微微上扬: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98章 委任状!! 另一边,檀樱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但她並不是在思考无极术式,而是突然联想到: 自家哥哥和白清玄、叶天羽,以及第四司司长、柳家现任家主柳涯柏,江夏的母亲白清芷,从小关係就不错。 所以至少在19年前,白檀柳叶的继承人应该结实了一名江姓男子。 这名江姓男子和白清芷发生了一些故事,生下了江夏、江玥两兄妹。 而自己小时候曾与江夏共度过一段童年时光,说明江父並不是在孩子一出生就消失不见,这中间应该也和白清芷共度过几年。 也就是说,变故发生在江夏3—4岁的年纪。 “15年前……北海湾之战。” 檀樱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战斗过程,但她知道的是,白檀柳叶四人全部参战。 而且,正是因为白、檀、叶发动了无极术式,才让那场战爭的规模空前浩大。 那是无极术式在歷史上的首次亮相。 后来,叶天羽叛逃,江父身亡,白清芷精神失常,江夏江玥被丟进了孤儿院…… 似乎一切都连在了一起。 那么江夏如今对术式的执著追求,难不成是为了找寻当年的真相? …… 檀樱的思绪逐渐飘向了远方。 直到江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再看向虚擬界面的聊天框,那里有江夏发来的消息: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檀樱回答得很实诚: “你爹” 江夏:“?咋还骂人呢” “不是,我听哥哥说……” 消息编辑到一半,檀樱又快速刪掉了。 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还没有定论。 况且,也不清楚江夏如何看待拋弃他的父母,贸然提及,很有可能触及到他的伤心往事。 还是先把真相调查清楚再说吧…… “没什么。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隨时告诉我。无论任何事,我都乐意帮你分担” 檀樱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她已准备好同眼前的少年携手並肩,共同面对前路的任何困难。 然而那含情脉脉的视线,却让江夏有些无所適从。 难过? 自己现在唯一发愁的就是无极术式。 难道她的意思是……可以帮自己去偷她哥的秘籍或者研究笔记? 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 虽然没想明白,但江夏还是打下了: “谢谢” 不管有没有,反正先谢了准没错。 “我是你女朋友,不许说谢谢!” “哦” 就“哦”?? 氛围都烘托到这了,说句“爱你”会死吗!? 檀樱不爽地咂了下嘴,正准备发难。 就在这时,两人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魔控部总部发出的好几份文件。 而这几份文件也同步出现在了所有二级以上驱魔术师的终端里。 江夏扫了一眼,每一份的標题都巨长,而且事关重大。 第一份,《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乔知禾案”调查结果的通报》: 文件系统地陈述了乔知禾在第五司任职期间的各项违纪事实,並將其明確定义为“二维形態的人类”。 通报强调,该个体属现实世界可观测的全新物种,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魔种,因此不在“天弦月”系统的监测范围之內。 隨文附有完整的证据链,涵盖相关人员讯问笔录、部分交战影像以及详尽的战场勘查报告,所有材料相互印证,逻辑闭环。 至此,关於乔知禾一案的定性问题,算是尘埃落定。 而接下来的两份文件出乎江夏的意料: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授予江夏同志“一级驱魔术师”任职资格的通知》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授予江玥同志“二级驱魔术师”任职资格的通知》 江夏打开文件,简单瀏览了一下。 在自己的那份通知里,重点列举了自己在应对乔知禾事件中的果断处置,展现出的战斗素养,以及保护在场人员的表现,並以此为依据,予以破格晋升。 而江玥的那一份就简明得多:確认其通过二级术师考核,成绩有效,按规定正常授予。 江夏知道,应该是白、檀中的某人发力了。 一级驱魔术师的认定程序十分繁琐,没有上面的绿灯,不可能来的这么轻鬆。 然而,在看完最后的两份文件之后,江夏才切实感受到了这两人的险恶用心: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成立“第五司重组整顿专项工作组”的通知》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成立“现役武器装备清查与评估专项工作组”的通知》 第一份通知的意图很好理解:乔知禾把第五司和整个术师教育体系搞得乌烟瘴气,必须进行严肃整顿。 但第二份通知的內容却暗藏玄机。 它以乔知禾操控靶机袭击奇序、杨川违规使用“影隼-mr5”、以及考场传送装置被非法入侵为由,要求对魔控部所有现役装备进行全面清查。 在数百条清查目录里,江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行字: “对天弦月系统进行检查和升级,尝试优化其对新型物种的监测能力。” 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涉及到“天弦月”的调查都会异常敏感。 但这份通知的由头找得相当巧妙。 它全然避开了“系统是否失效”的问题,而是以升级的名义进行操作,即便真的查出了不妥之处,也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但如果仅是这样,江夏也没觉得有什么。 关键在於,这两份文件末尾公布的组成人员名单里。 第一行赫然印著几个大字: “组长:江夏(一级驱魔术师)”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刚晋升一级驱魔术师,就立刻接手两项大任,这背后的目的显然不简单。 而且昨天刚给他们提了三条建议,今天转手就扔给自己,这工作量是想累死谁? 檀樱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她推测道: “这该不会是我哥哥的蓄意报復吧?” 江夏认真思考著局势,但打出的字却带著几份调侃的意味: “你们魔控部是没人了吗?” “什么你们?是我们!” 檀樱疯狂敲字:“都和我在一起了,怎么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 江夏:“那……叫声主人听听?” 檀樱:“滚” 第99章 古今一辙 今天稍早些时候。 魔控部总部大楼最顶层,洛昭带著严肃的神情,叩开了部长办公室的大门。 “檀部长,打扰了。” “嗯。” 檀临逸隨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 坐下后,洛昭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她手指一滑,向檀临逸传去了三份文件,直奔主题:“部长,这是在白清玄的授意下,擬发布的『乔知禾案』调查通告,以及对江夏、江玥的术师资格授予文件,您看看。” 檀临逸打开文件粗略地扫了两眼,隨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洛昭: “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洛昭愣了愣。 这不妥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江夏的证词並非通过正式渠道获取,不能作为调查报告的依据和內容;而他本人连二级术师的评定都未完成,就直接授予一级术师,更是严重的程序逾越。 这显然是白清玄对这个私生子的偏袒。 但檀临逸的態度又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见面就掐的两兄弟,今天怎么穿上一条裤子了? 洛昭隱约感觉到了不对:“部长……您不觉得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吗?尤其是江夏的一级术师资格。如果连流程都不走就直接授予,那我们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嗯,是有点不妥。”檀临逸点了点头。 洛昭眼前一亮:“那就……”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檀临逸抢过话茬:“那就请二司审定委的同志再润色一下授予理由。现在这一版的表述不够充分,也没有说服力。转告他们,务必突出江夏的核心贡献,措辞要更加严谨、有力。” ? 洛昭大受震撼。 要知道,即使是白鸣攸、檀樱、柳叶尧这几个世家二代,在获评一级术师资格的时候,该走的流程也一样没少,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江夏到底什么来头啊? 能同时得到白清玄和檀临逸的特殊关照。 莫非你们两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费解,檀临逸补了一句:“这件事就不必再议了,凭江夏的实力,他担得起这个一级术师。” “……” 洛昭无言以对。 行吧,又是规则沦为废纸的一天。 但原则本人都已经发话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好的……我知道了。” 说罢,她起身欲走。 就在这时,檀临逸叫住了她,语气不紧不慢:“对了,五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洛昭闻言停下了脚步:“高层干部全部涉案,中层干部也有70%存在问题,五司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需要审查,整个部门的日常工作已陷入停摆状態。” 檀临逸靠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弹起身子,郑重地说道:“我做两点部署,需要二司配合。” 洛昭一秒进入工作状態:“您说。” “第一,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在审查的同时对第五司进行重建。你挑选一些得力人手,这次我们要对整个术师教育体系进行改革。” 洛昭点点头:“明白。” “第二,命令二司监察一处、监察二处会同装备司,对魔控部所有现役装备展开专项清查行动。” “所有装备?” 洛昭眉头一皱,立刻捕捉到了重点,小心地询问道:“包括……天弦月吗?” “当然。” 闻听此话,洛昭激动得手心都有些发痒。 对於天弦月的排查早已在暗中展开,但叶家和装备司在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导致她的调查工作举步维艰。 因此,洛昭越发確信这其中必有蹊蹺。 现在有了这道正式授权,许多大胆的行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展开了。 但她还是提醒道:“现在正值敏感时期,叶家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檀临逸笑了笑:“叶老爷子那边,我会打招呼。” 有了部长的背书,洛昭心头一稳,当即表態:“好的。您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跟进……” “不不不。” 檀临逸摆手打断了她:“这两个工作组的组长人选,我另有安排。” “谁?” “江夏。” ? 洛昭怔在了原地。 “这合適吗?” 且不说这两个工作组的任务量叠加在一起能有多繁重,让一个19岁的少年负责这种大事,他真的能胜任? 这关照得有些过头了吧? 但檀临逸却十分篤定:“很合適,而且没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选了。” 事实上,相比於洛昭,他確实更放心江夏。 洛昭执掌內务部门这么多年,办案向来雷厉风行,必要时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种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用好了自然无往不利,但急起来估计也能给自己砍卷了刃。 而要论起在复杂局势中把握尺度、权衡进退的能力,显然还是曾经混跡过朝堂的老祖更胜一筹。 毕竟当年那种九族梭哈的斗爭环境,跟现在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自己的此番安排,也是为了让江夏迅速积攒力量。 术式水平是一方面,在术师界的威望是另一方面。 眼下,江夏是唯一一个具备潜力撼动现有力量格局的人。 只要樱和他的关係不出问题,那么將来架空白清玄、实现终极目標就又多了几分胜算。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昭也没招了。 看著檀临逸平静如水的表情,她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檀部长,这个江夏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妹夫。” “……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瞭然了。” …… 另一边。 在阅读完所有文件之后,江夏和檀樱离开了图书馆。 此刻,两人正朝著奇序校门口走去。 “问过了,你和江玥的术师资格是白清玄的授意,而那两个组长的职位是我哥哥安排的。” 檀樱关掉终端。 凭藉她的人脉,这点消息还是很容易打探到的。 闻听此话,江夏整理了一下抱在侧面的书,那里除了《分形几何》之外,还有一整套《数学分析》。 “知道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檀樱问,“要不,我去跟哥哥说说,帮你推了吧?” 江夏自信一笑:“不用,能者多劳。” “但这也太牢了吧……这两项任务关係重大,而且都异常繁琐,你確定你能扛得住吗?” “多少有点头绪。” “比如呢?” “比如……”江夏看了看怀里的书籍,“我准备將高等数学列入术师的必修课程,设置结业考试,90分以上视作通过,否则重修。” 檀樱满脸黑线:“……你是魔鬼吗?” 江夏笑而不语。 对於檀临逸的目的,他已大致揣摩清楚。 此人的重点仍在天弦月之上,但並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掩盖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明確告知了天弦月的隱患,但他仍把担子扔了回来,还设置了诸多的迂迴铺垫,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看清大局,把握分寸,动静不要闹得太大,最好能不动声色地把漏洞处理了。 这思路江夏可太熟悉了。 在前世,那套权力体系就是这样运作的。 掩盖而非解决,因为解决的成本过高;到了实在无法掩盖的地步,就用谎言转移矛盾。 总之,可以天怒人怨,可以声名狼藉,就是不能承认存在问题。 “一千年了,有些东西还真是歷久弥新啊……” 第100章 后天爱人的叶天羽(二合一) 在市区西四环的某处商圈里,坐落著一座六层高的购物中心。 这里是首都地区规模最大、氛围最浓厚的二次元聚集地。 建筑外墙被巨幅动漫海报包裹,led屏幕滚动播放著热门游戏的pv,穀子店占据著最好的铺位,等身立牌隨处可见;身穿cos服的年轻男女,端著长焦镜头的摄影师,以及掛著痛包的人群在店铺间穿梭如织,往来不绝。 在这浓厚的亚文化的氛围中,叶天羽那以发冠束成的高马尾,青灰色流纹的宽袍大袖,以及怀中抱著的长剑,並不会显得突兀。 然而,他的存在却十分惹眼。 儘管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跡,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长相清俊儒雅,脸上没有特殊的妆容,仅凭一身朴素的打扮,就將那份沉稳雍容的古风气质展露无遗。 这出色的外形条件引得过往人群,尤其是年轻女孩们频频侧目。 此刻,窃窃私语声正在他的四周不断响起: “好帅啊,这是哪部作品的角色?” “那是真头髮吧?道具也好別致。” “虽然没化妆,但是完全不会ooc誒!” …… 就在她们疯狂偷拍,並准备上前搭訕之时,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啊——!你到底会不会拍啊!?我是长这样的吗??” 在一处临时的快闪布景前,一个女coser正大声怒吼著。 她戴著亮紫色的假髮,化著人鬼难辨的夸张眼妆,身上极省的布料暴露出略显臃肿的大腿和腰身。 旁边的男摄影端著相机,注视著屏幕上的照片:“这有什么问题吗?曝光、背景、构图都这么完美……” 女coser双手环抱,伸长脖子,不时用手指戳著屏幕: “你是什么时候瞎的?你自己看看,把我的腿拍的这么粗,脸歪眼斜,还有双下巴!” 男人扶了扶黑框眼镜:“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长这样,我的相机可不会说谎。” 女coser插起腰,咒骂像玻璃渣子一样吐出:“呵,所以说你们男摄就是下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死肥猪。技术烂的跟狗屎一样,还好意思学別人出来摄影。” “你……” 男人瞬间面红耳赤,再看向四周,围观人群已经高举起了手机。 眾目睽睽之下,他下意识產生了逃避的想法:“行行行,算我今天倒霉。你还是用美顏相机自嗨吧,那玩意比较適合你。” 抱怨完,男人收起屏幕,盖上镜头,准备快速逃离此地。 但下一秒,女coser拽住了他的相机带:“你给我站住!”她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把原片给我。” 男人满头问號:“你不是嫌我拍的烂吗?” 女coser咄咄逼人:“我现在想要回我自己的照片,不可以吗?” “可以,先把费用结了。” “哈?你拍的这么烂,还好意思收钱??” “那你啥意思啊?” “把原片免费给我。这是我的正当权利!” 此话一出,男人终於明白了这人的目的。 他气得发笑:“妈的,你这大飞柱闹了半天,就是想白嫖啊。” 这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女coser当即爆发出一声爆鸣的战吼: “啊啊啊啊啊——!” 紧接著,她发疯似地扑向男人,一边捶打,一边抢夺著他脖子上的相机。 “你他妈骂谁呢?道歉!给我道歉!” “我道尼玛!” …… 就这样,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嘴里的含妈量不断攀升。 附近的人群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半圈,喜闻乐见地录製著这场闹剧。 隨著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女coser的动作也愈发疯狂,男摄影终於忍无可忍。 他护住自己的相机,反手推开女人,紧接著一巴掌扇了过去。 就在手掌即將命中对方脸部之时,一道人影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只见叶天羽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朋友,怎么能和女孩子动粗呢?” ? 在恼怒的加持下,男人脱口就喊了出来:“你tm又是哪里钻出来的桂男?!” 叶天羽不慍不火,只是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男人顿时跌坐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 两秒后,叶天羽甩开了对方的手腕: “小伙子,听哥一句劝,赶紧走吧。”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善意地提醒。 男人捂住已经青紫的手腕,浑身颤抖的使不上力气,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身后的女coser突然说道:“不行!不能放他走,我的原片怎么办?” 叶天羽转过身,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台老式的拍立得。 “没关係,我可以帮小姐姐拍两张,怎么样?” 闻听此话,男人抬头望了一眼,嘴角不屑一顾地撇了撇。 就这种设备也想把那头飞柱照好看? 还不如直接用手机。 而女coser在看清叶天羽正脸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滯了一下,所有关於设备、构图、技术的客观標准都从她脑子里瞬间蒸发。 帅到这种程度,就是掏个座机出来,那都是他具有幽默感的体现! “好啊!” 女coser展露出甜美的笑容,声音也夹了起来:“那就麻烦老师啦!” 说著,她回到快闪区,兴高采烈地摆起了pose。 叶天羽找好角度,按下快门,隨著相机的一声轻响,白色的相纸缓缓升起。 女coser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借著看相片的由头,又和叶天羽贴近了几分。 约莫一分钟后,相纸上开始浮现出色彩的影子,朦朧的轮廓之后,眉眼的细节也一点点渗出。 “哇,好好看!” 女coser开心的手舞足蹈。 虽然她也看不出哪里好看,但帅哥拍的就是比肥宅摄影的顺眼。 “太出片了,老师!”她盯著叶天羽的脸,完全捨不得挪开视线:“对了老师,你今天出的是什么角色呀?” 叶天羽眨了下眼:“这是我的oc。” 这一下看得周围的女生心花怒放。 一阵尖叫之后,一堆coser包围了上来,那五顏六色的假髮和服装围成了一道色彩斑斕的人墙。 “老师,可以给我也拍一张吗!?” “能和你集个邮吗,老师?我今天出的也是古风角色,和你很搭哦。” “老师,接委託吗?费用大概是多少?” …… 看著淹没在百花丛中的叶天羽,紫发coser当即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而男摄影感觉自己就是个纯小丑。 手上好几万的相机,是省吃俭用大半年才攒下来的;那些光影、构图、参数的讲究,也是对著教程,经过不懈的练习一点点抠下来的。 可眼前这人只需稍稍抬手,用一台玩具似的拍立得,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女人,果然只认顏和钱啊…… 心灰意冷的男摄影下定决心,以后再不拍女人改拍风景,並默默离开了现场。 而在人群中央。 面对四面八方的殷勤邀请,叶天羽露出温和而疏离的微笑,指了指身后的紫发coser: “抱歉,我今天和这位小姐姐有约了。” 紫发coser闻言十分惊喜。 她立刻走上前来,强调著自己的存在。 而叶天羽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加个联繫方式,下次再约。” “好啊好啊!” 女孩们立刻掏出手机,心满意足地添加了叶天羽的好友。 待围观人群散去后,叶天羽转头看向紫发coser,温声邀请道:“小姐姐,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坐坐?” “工作室?” “嗯,就在楼上。因为我摄影圈、cos圈都混,所以平时会在那里接些商拍,有现成的布景和灯光。方便的话,我想免费帮你拍一组。” 听到免费两个字,女人眼里放光:“太好了!其实,我也是混这两个圈的,总觉得……能遇到同好,特別难得。” 叶天羽轻笑一声:“那我们走吧。” “嗯嗯!”女人用力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在叶天羽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商场的侧门,绕到了建筑的背后。 喧闹的人声逐渐远去,四周只剩下清冷的车道和堆放的杂物。 女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隱隱又有些不安:“老师,我们不是去工作室吗?” “对啊,”叶天羽头也不回:“要从这边的电梯才能上去。” “哦……” 她跟上两步,又试探地开口:“对了老师,你经常这样邀请別的女孩子去工作室吗?” 叶天羽微微一笑:“当然不会,她们都没有你特別。” 女人心头一跳,立刻追问:“哪里特別?” “你有一双特別的眼睛。” 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漂亮话,却让女人听得笑逐言开。 只见她唇角翘起,快步紧跟,先前的那丝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他一定对我有意思!”女人暗自想道。 很快,两人走进了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搭乘电梯来到6楼。 在此过程中,女人还在盘算著拍照的姿势,以及如何拿下叶天羽这个顶级男人。 然而等到电梯门开,眼前的景象却和想像中的大相逕庭。 这是一层完全未加装修的毛坯空间。 水泥地面粗糙灰暗,几根白色的承重柱裸露在外,头顶几盏惨白色的建议灯管,照亮著几张隨意摆放的旧桌椅。 整个楼层异常空旷,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脚步声的迴响。 但在这片空旷的正中央,却格格不入地摆放著一个玻璃鱼缸。 缸里没有水草,没有造景,仅有三只漆黑的墨龙睛金鱼在其中游荡。 它们的黑色尾鰭如同破损的绸缎,在澄净的水中缓缓摇曳散开,仿佛一团团不断晕染又永不消散的墨跡。 女人站在门口,呆滯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布景和灯阵呢?” 叶天羽已经走了进去,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走错,就是这里。” 女人將信將疑地跟了进来:“但是……这里要怎么拍照啊?” “別著急。” 叶天羽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笑容依旧温和,只是在冰冷的灯光下平添了些许阴森和诡异: “保证出片。” 女人的后背莫名躥上一股凉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被打开,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她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穿著一身素雅的碎花长裙,灰色的长髮垂在腰间,苍青色的眼眸宛如绿宝石般灵动闪耀。 “天羽,你回来了?” 叶天羽抬手打了个招呼:“嗯,御。狩呢?” 那个被称为“御”的灰发少女缓步接近,裙摆轻摇:“还在睡,昨晚打了一通宵游戏,估计傍晚前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真是的……”叶天羽看上去颇为无奈,“这癮是越来越大了啊。”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紫发coser有些恼火。 不是说好只约了自己一个吗? 这女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对方长得还比自己好看! 她指向御,尖叫著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师!?她是谁?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吗?” 隨后,她快速打量著御,像是在寻找一切可以贬低的细节: “穿得这么土,假髮质感也不行,光戴个美瞳连妆都不会化吗!?一看就不是圈里人,装什么清纯,怕不是出来卖的吧!?” 听著这番詆毁,御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对著叶天羽微微偏了偏头:“天羽,这人是……?” 叶天羽笑道:“祭品,还不错吧?” “?” 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恼羞成怒已经烧断了她的理智。 “行,你们等著!渣男!我要把你们全掛到xhs上去!” 她几乎本能地掏出手机,儘管手指发抖,却仍旧熟练地打开了录像:“姐妹们,谁懂啊,我也是遇到渣男摄影了!来,你对著镜头再说一遍,你刚才邀请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镜头里,叶天羽毫不避讳,甚至还上前了半步:“我说,今天只约了你一位,而且保证能出片。” “那她呢!?你怎么解释??” 女人把镜头转向御,音调猛然拔高:“看看这个不知廉耻的……” 下一刻,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连同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一齐被冻住。 只见手机屏幕里——空旷的水泥地,白色的承重柱,突兀的玻璃鱼缸,以及缸里缓缓曳动的墨色鱼尾,一应俱全。 但就是没有灰发少女的身影…… 女人惊愕地抬起头。 御的样子,就清晰地出现在前方几步之遥的位置,裙摆的褶皱,发梢的弧度,一切都真实到肉眼可见。 可镜头里,空无一物!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著,视线在现实和屏幕中来回切换,脑袋全然宕机。 下一秒,御转过头,目光落到了女人身上。 那双苍青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少看人的意味,就像是在看牲口一般冷漠无情。 霎时间,一股不受控制的惊悚感涌上了女人的心头。 鬼……? 跑啊! 所有囂张气焰和报復念头,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碾得粉碎。 她尖叫一声,手机脱手砸在地上也全然不顾,转过身没命般地衝进了消防通道。 楼梯不断向下延伸,女人颤抖著双腿一步三阶,拼命逃窜。 但跑著跑著,她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翻转了一下,眼前的画面被浓稠的黑暗骤然吞没。 “噗通——” 隨著一声清脆的落水声,一股冰冷的触感包裹了全身。 女人惊恐地睁开眼,视野里晃动的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惨白的灯光正从上方投落;而脸前,几片宽大如墨绸的鱼尾正悠然划开水流,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是那个鱼缸! “咳!呕——!” 意识到溺水,她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但在双手胡乱拍打一通之后,她发现自己並非浸在水中,而是站在鱼缸前,只是刚才那一瞬的感官错乱让她產生了溺水的幻觉。 转头一看,叶天羽和御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她。 “怎么……回事?!” 女人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腿软地几乎站不住。 “怎么回事呢?” 叶天羽晃动著手上的拍立得相片,笑容狰狞,语气戏謔:“简单来说,小姐姐,你的灵魂被我锁紧了照片里。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都逃不出去的哦。” “不……不要!放我走!”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女人尖叫著,再次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朝著大门的方向踉蹌衝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门把手的剎那,叶天羽將手中的相片轻轻翻转。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擦去般消失。 天旋地转之后,女人再次回到了鱼缸前,距离那扇门仅有不远不近的十步之遥。 彻骨的寒意和无法理解的恐怖彻底击溃了她的神智。 只见她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不——!救!救命啊——!!” “吵死了……” 一直沉默的御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抬起右手,对著女人的方向虚空一握,动作轻柔地像是要握住一缕飘过的烟。 “呃——!” 下一秒,女人猛地弓起身子,双眼暴凸,一大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地。 紧接著,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口腔深处炸开。 她徒劳地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响。 舌头…… 舌头不见了!? 这时,御摊开了虚握的手掌。 只见掌心之上,正凭空悬著一条鲜红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舌头。 她垂眸看了一眼,隨即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祭品,安静一点不行吗?” 见此情形,叶天羽笑著摊了摊手。 “形名术式·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泥地面的纹理如波纹般盪开,一张宽大的木质餐桌缓缓升了起来。 女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桌面上,四肢僵硬,连指尖都无法颤抖,全身上下就只剩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御走到桌边,微微俯身,苍青色的眼眸审视著桌上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不过天羽,你这次找的祭品,底子倒是真不错。”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只是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自私、善妒、蛮横、尖酸刻薄,性格的恶劣已经浸进了灵魂,而且体型丰腴,肥瘦相间,从食材的角度而言也是上好的品种。” 叶天羽调侃道:“毕竟跟你们魔种一样,拥有天生爱人的能力。” 御直起身子,把长发撩到耳后,笑盈盈地问道:“那你呢?作为人类,爱起人来好像也没有手软呢。” 叶天羽把长剑搭在肩上,往墙上一靠: “我属於后天爱人。” 第101章 纸鹤的追悼仪式(二合一) “后天爱人……” 就在叶天羽话音落下的剎那,一个诡譎的声线从旁边传来。 叶天羽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阴影陡然滚动了一下,紧接著,一道少年模样的黑影从里面渗了出来。 白炽灯下,他灰白的皮肤透出些许紺紫色,病態的相貌带著一种非人的枯败感,长发如同枯萎的柳枝,毛躁且缺乏生机。 只见他张开双臂,身子后仰,同时咧开嘴角,从表情到姿势都显得无比诡异: “……军师啊!你的爱人tv还时不时能更新一下,我这天生爱人的能力可都cd好久了!” 听著他发疯似的感慨,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无奈地说道:“休囚……都叫你少跟人类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了。” “知道知道。” 名为“休囚”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收回了动作。 隨后,他看向叶天羽,玩世不恭的神態中带著些许孩子气。 “喂,军师,我累了,给我整张沙发躺躺唄。” 叶天羽没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 紧接著,一张奢华厚重的酒红色沙发就从地下缓缓升起。 但休囚並没有著急躺上去。 他迈著踉蹌的脚步,左摇右晃地走到长桌边上,隨后猛地往前一探,嚇得桌上的女人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嘖,怎么又是二次元……” 看到女人的假髮和服装后,休囚嫌恶地吸了吸鼻子,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桌上。 “军师,都两个月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啊?” 叶天羽语气平淡:“这附近除了二次元,就是社畜最多了。” “那还是算了吧……”休囚立刻表示反对,“社畜的肉太苦了,狩都不吃。” “挑食是不对的哦。”御轻飘飘地说了句。 休囚往沙发上一蹦,整个身子陷进去大半:“我就两个月大,还在长身体,挑食一点怎么了?” “那你想吃什么呢?”御问道。 休囚把双手枕在脑后,坏笑著说道:“我说了就能给我弄吗?妈妈——” 最后那声“妈妈”拖得又长又腻。 “……” 御沉默了两秒,姣好的面容尽力维持著温和的表情,但嘴角仍然忍不住抽搐: “休囚……你最近是不是玩人类的游戏?” “我靠,你怎么知道?”休囚从沙发上弹起,“你也玩吗?瓦罗……” “打住打住。” 御揉著眉心,嘆了口气。 狩天天抱著手机不撒手已经够头疼了,现在连休囚也被荼毒。 人类做出来的那些游戏,真就这么好玩? “你还是说你想吃什么吧。” 休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驱魔术师?” 御几乎没有犹豫,目光直接瞥向叶天羽,轻轻抬了抬下巴: “喏,现成的,自取。” 叶天羽无奈地笑了笑:“御……” 而休囚的反应则更为激烈:“艹!你是后妈吧?!我吃军师?他不得给我一剑劈成两半啊?” “而且是竖著劈。”叶天羽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休囚吐槽:“你看看,防止復活这一块。” 而御抱起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就不是你妈妈!”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了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 楼层的左侧涌起乾燥的热浪,右侧则瀰漫著阴湿的寒意,两股气息虽不猛烈,却將这片空旷的空间粗暴地一分而二。 而在对撞的中心,两道身影缓缓凝现。 左侧是一位红髮少女,她的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髮丝如同跃动的流火,末梢飘散著零星的余烬与火星。 右侧是一位蓝发少年,他耷拉著眼皮,周身毛髮旺盛,发间凝结著细小的冰珠,脸上淡漠得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如果是御当妈妈的话,我觉得也可以。” 红髮少女热情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篤定。 而后,她对著叶天羽微微頷首:“军师。” 紧接著,她转过身,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休囚:“小屁孩,起开!” 休囚不为所动。 他悠閒地翘起了二郎腿,轻蔑地笑道:“毕方,这个位置你把握不住。我觉得还是让军师弄个火盆,那玩意比较適合你。” “哈——?” 名为“毕方”的少女眉头一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无比狠戾。 伴隨著情绪的变化,她周身的热浪也隨之爆涌,把室內的空气炙烤得扭曲起来。 “小屁孩,你跟谁说话呢?” 几乎同时,那名湛蓝头髮的少年逸散出猛烈的寒气,精准地压向暴躁的毕方。 感觉到,毕方猛地扭头瞪向他,火红的髮丝几乎要竖起来: “长右!你干嘛?!” 被称作“长右”的少年吝嗇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深井中一般: “热。” “我还觉得冷呢!”毕方毫不退让。 两人就这样对峙起来,谁也不肯先收力,室內的温度顿时开始上躥下跳。 前一秒还是炙烤般的盛夏,下一秒就跌入呵气成冰的寒冬,冷热正以秒为单位频繁交替。 对於叶天羽、御和休囚而言,这不过是稍微有点烦人的环境变化。 但对於那个被固定在桌上的女人来说,这剧烈的寒暑交替宛如酷刑一般,让她的皮肤烫红后又立刻被冻紫,由於失去了舌头,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响,来表达这份难以承受的痛苦。 “搁这淬火呢。” 叶天羽瞥了她一眼,隨后抬头对毕方和长右提醒道:“再这么玩下去,祭品就要加工完成了,你们也不想吃预製人吧?” 然而毕方和长右全然不顾这些,水火不容的气场甚至还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眾人头顶的空间如水幕般盪开。 一顶黑褐色的斗篷从涟漪中飞了出来。 它的边缘破损,质感陈旧,下方空荡无物,悬浮的轮廓仿佛包裹著一团无形的存在。 下一秒,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从斗篷的阴影中传出: “好了,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静默的规则之力拂过了整个楼层。 霎时间,摇摆不定的气温像是被一只巨手粗暴地归正,残留的燥热与冷意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场冷热风暴从未发生过。 毕方和长右同时噤声。 他们各自收敛了气息,彼此瞪了一眼,然后远远退开。 叶天羽微笑著打了个招呼:“拉普拉斯。” 休囚也挥了挥手:“拉叔。” 名为“拉普拉斯”的斗篷从半空中缓缓降下,阴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嘆息,隨即又恢復了寂静。 “叶军师,纸鹤真的死了吗?”拉普拉斯的声音浑厚低沉。 “如果非要较真的话,那应该只能算失踪。” “也就是说,生死不明?” 突然间,休囚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像是发病般地喊道: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一句话,让御扶额,叶天羽沉默,拉普拉斯拂动的下摆也陷入了静止状態。 这“人”味太重,已经没救了。 就在此时,毕方又怒喝一声:“你要是再让我听见人类的烂梗,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两只擬人生物顺著话茬开始了爭吵。 拉普拉斯的斗篷微微一扬,將他们那聒噪的声音隔绝到了另外一层空间。 “不过休囚说的也不无道理。” 短暂的安静后,御开口打破了沉默:“纸鹤的存在特殊,一旦失去联繫,那的確与死亡无异。” 阴影中传来了拉普拉斯平直的询问:“有办法確认她的位置吗?” “没有。”叶天羽解释道:“纸鹤的二维本体进行过一次超规格的传送,如果没有外部接引,我们很难確认到她的落点。” 御提出了另一种假设:“如果她发动传送术式,回到原来的位置呢?” “概率极低。” 叶天羽摇摇头:“纸鹤的传送锚定的是三维坐標,类比到我们身上,就相当於在平行宇宙间跳跃一样,消耗的能量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她能发动是藉助了那两台人形灵器的能量,如果仅凭她自己,是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的。” “联络手段呢?”拉普拉斯追问。 “全部消失。”叶天羽下了结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纸鹤確实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三只智慧生物同时陷入了沉默。 御的嘴唇微张,还想说点什么。 但话未出口,她青色的瞳孔就骤然紧缩,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前方倾轧而来。 这一刻,毕方和休囚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爭吵,长右也屏住了寒气,所有的嘈杂、低语、乃至呼吸声都被尽数抹去。 而在房间中央,空气开始凝滯,光线发生奇异的散射,那片空间正以一种失真的方式沉降塌陷,像是在滑向某个更深的维度。 下一秒,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带著亘古的漠然,自那片扭曲的虚空中亮起。 紧接著,祂的轮廓开始浮现。 上半身是柔美的女性。祂的颧骨高耸,眉如远山,嘴里吐出黑色的信子,长发如同无数条游曳的细蛇在脑后缓慢蜿蜒。 下半身是庞大的蛇躯。祂的身体覆盖著细密坚硬的灰白色鳞片,蛇身在地板上蜿蜒盘绕,就占据了小半个空旷楼层。 “妭虺” 没有任何言语,这个名字便如同铭文般,直接烙印在了附近所有的心智之中。 毕方、长右死死敛住气息,休囚站直了身体,御微微垂下眼眸,拉普拉斯的斗篷也不再有任何起伏。 就连叶天羽也静静地看著这位突如其来的降临者,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肃穆。 妭虺的竖瞳缓缓扫过屋內。 视线从叶天羽,到鱼缸里的墨龙睛,又掠过了桌上那已近乎崩溃的祭品。 最后,落到了在场的五只魔种身上。 “同胞们……” 祂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山峦,却充斥著无法言说的母性光辉。 下一刻,所有魔种整整齐齐地匍匐在地,做出臣服的姿態。 “妭虺大人。” “诸位,请起。” 伏地的魔种相继起身,紧绷的氛围稍有鬆动,但总体而言依旧肃穆。 妭虺说道:“今天,我们相聚在此处,是为了悼念我们最忠实的同伴——纸鹤。” “她虽为人类,但为了我等的大业,在敌营兢兢业业地坚守了15年之久,未曾有过一丝懈怠。” 短暂的停顿像是对那段岁月的度量和回顾。 “纸鹤的使命已然终结,其形骸也归於虚无,那么便用此祭来告慰她的牺牲。” 说罢,妭虺心念一动。 长桌上的女人猛地一抽,浑身的血液被瞬间抽离出来,一缕缕猩红的细流凌空匯聚成了六颗红润的血珠,飞到了在场的每一位魔种身前。 “饮下它,”妭虺大手一挥,“以此祭奠逝者崇高的灵魂。” 魔种们庄重地接过血珠,无声地吞下了这份祭礼。 隨后,妭虺的语气变得沉静下来:“第一阶段,纸鹤完成的非常出色。15年的韜光养晦,让术师界的新生代遭受重创,他们的传承已出现了足以动摇根基的断层。” “即刻起,大业正式进入反攻阶段。具体方略,由天羽说明。” 所有目光转向叶天羽。 只见他上前半步,神色异常冷峻:“各位,在反攻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隱患必须优先拔除——那就是江夏。他的活跃表现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再放任此人成长下去,后果將不堪设想。” “这次,我们要用绝对周密的部署,彻底抹除掉他的存在。” …… “啊——嚏——!” 檀家庄园的后花园里,江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望了一眼天空。 明明今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但不知为何,自己的脊背刚才窜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 “感冒了?”身旁的檀樱问道。 “你见过哪个术师会感冒的?”江夏笑道。 由於炁轨可以强化体质,所以术师一般不会被寻常小病缠身。 但檀樱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让她想到一个: “柳叶尧……” “啊?” 江夏十分意外:“他练契血术式的,身体这么虚?” “这我就不知道了。”檀樱摊了摊手,“但你没发现他的体型偏瘦,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吗?” 被这么一提,江夏也想起来了:“嘶,还真是……这对吗?” “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檀樱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定真的著凉了。” “不用在意,”江夏半开玩笑的说道,“可能是有人在惦记我吧。” 檀樱的目光瞬间警觉:“谁?” 江夏从容地笑了笑: “江玥唄。” 第102章 真是一场掏心掏肺的交流啊!(二合一) “哼,说不定是你的哪个小迷妹呢?” 檀樱鼓了鼓腮帮子,语气里满是醋意。 江夏低笑了两声,侧头看向她:“这方面,还是檀家大小姐比较权威吧?要论追求者的数量,我可远不及你。” 他顿了顿,玩笑中平添了几分认真:“实不相瞒,我偶尔还挺有危机感的。” “真的?” 此话一出,檀樱的耳根开始发热,手指下意识捲起了发梢。 她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目光挪向池塘里的锦鲤:“好吧……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看著那故作淡然却藏不住欢喜的模样,江夏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这小姑娘的占有欲跟江玥一样强。 不过自家妹子从小无依无靠,安全感长期缺乏,会產生强烈的依赖情绪也无可厚非。 怎么这位眾星捧月的千金小姐也这般患得患失? 总不能是真馋自己玉树临风的身子吧? 想到这里,江夏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时,檀樱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不过你真的好会啊。老实交代,是不是谎报年龄了?你真的比我小一岁吗?” 江夏面不改色,特意用上这个年龄段的口癖: “包的。” “不信。” 檀樱忽然凑了过去,一手挽起耳畔的青丝,另一手轻点著江夏的胸膛,媚眼中带著几分挑逗: “除非,让姐姐验验。” “……” 阳光正好,惠风和畅,两人所在的池心小岛绿意环绕,小型喷泉正循环著泠泠的水声。 看著那撩拨心弦的伊人,江夏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个萧楚南,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吊成翘嘴了。 但很可惜,自己在前世早已身经百战。 只见江夏摁住了檀樱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向了身后的室外沙发。 “那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吧。” “誒?” 檀樱仰倒在靠垫上,还未及反应,江夏的身影已然笼罩了上来。 望著少年含笑的眉眼,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心中的羞怯如浪潮般激盪开来。 “我们应该不会被人打扰吧?”江夏问道。 “嗯……” 檀樱下意识交握起十指,贴在胸前,流转的眼波夹杂著几分期待:“可是……为什么不去屋里?” “来不及了。” 微风掠过半拢的白色纱帘,携带著池水湿润的微凉。 檀樱的心跳彻底失控,双腿不自觉地微微併拢,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 “好吧……”她別过脸含糊道:“请对我温柔一点……” “当然。” 只见江夏用指尖轻轻勾起了她的下巴,异常温柔地说道: “那就……把万灵术式交出来吧,樱。” ? 曖昧的氛围戛然而止。 檀樱的脸上还残留著未消散的红晕,但眼神却错愕地怔住: “这、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对啊。” 江夏已经直起了身子,一脸坦然:“五司整顿组和装备清查组要明天才开始工作,今天最后的这点空閒,不正好用来办这件正事吗?” 他特意在“正事”两个字上落下了重音。 檀樱愣了两秒,羞恼的血色瞬间涌上了脸颊,连同脖颈也漫上了一抹緋红。 “你——!” 她抓起手边的软枕就往江夏脸上糊。 “你以后最好別求我!” 江夏接住枕头,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愜意: “只要不排队就行。” 檀樱咬住下唇,呼吸急促,连肩膀都在颤抖: “万灵术式……” 又哈气了?! 江夏目光一凝,展开朔望真瞳,瞬间闪现到了几步之外的位置,同时还不忘飞快地说道: “咱能不能不要一生气就玩这齣啊?” 劝阻显然起不到作用,他已经做好了应对这场家庭暴力的准备。 而檀樱的吟唱也隨之落下: “……猗祚。” 下一秒,一头通体雪白,身若麒麟,尾似流云的异兽显现在了她的身旁。 这只异兽周身笼罩著祥瑞之气,正用头亲昵地蹭著檀樱,姿態看起来十分温顺。 江夏愣了愣,仔细打量了片刻,並未察觉出敌意。 而后,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樱?” 檀樱的手虚抚在“猗祚”的头顶,掌心下方流光聚拢,一本古书缓缓浮现。 此书册页厚重,封面鐫刻著繁杂的纹饰,质地色泽沉如檀木,似乎是经过了秘法处理,隱隱透著一种世家代代相传的庄重之感。 檀樱將它轻轻一托,在手中掂了掂:“《四方万灵真决》,檀家歷代所传的万灵术式,都在这里。” 江夏直勾勾地盯著那本古书,缓步走上前去,儘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如狼似虎。 但那份对术式的执念根本隱藏不住: “给我吧,樱。” 檀樱拿著书,把手往回收了收。 与此同时,猗祚也伏下身子,发出威胁的低鸣。 “我怎么感觉你只是馋我的术式?”檀樱微眯著眼睛。 当成功唾手可得之时,才是最考验心性的时刻。 江夏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著急。 他迅速平復好了心情,轻笑著说道:“那你把我想得太清心寡欲了。我喜欢的是你的人。” 虽然被反覆套路,但檀樱还是控制不住暗喜。 但她表面仍旧保持著慍怒的模样: “但为什么我会有种吃亏的感觉?” “怎么会?我不是还用二十四法交换吗?而且,这些都已经是我们的共同財產了。” ? 檀樱愣了一下:“你是把《四方真决》当嫁妆了?” “也可以这么说。”江夏微微一笑:“在婚嫁方面,我还是比较传统的。” “昂,我知道,以前讲究彩礼和嫁妆对等嘛。” “不不不,”江夏摆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会准备好聘书、礼书、迎书,走完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的流程。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 这传统得有点过头了吧!? 檀樱的眼神略显无奈:“要不要再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对! 话刚一出口,檀樱当即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男朋友没有浮木啊! 这纯粹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没有骂人的意思。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江夏垂下眼眸,目光中的失落十分明显:“如果有的话……” 檀樱立刻抢过话茬,大声喊道:“对不起!我给你还不行吗?” 说著,她愧疚地把那本《四方万灵真决》递了上去。 江夏极力绷住表情,忍笑忍得有些痛苦。 怎么说呢? 还是太有道德了…… 江夏接过沉甸甸的古书,往沙发上一坐,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全书分为五卷:《东麓》、《南渚》、《西山》、《北冥》、《中衡》。粗看之下,收录的术式竟高达600余道,整个体系极为庞大。 这些术式以“东南中西北”的五方格局,对应异兽的不同属性与起源进行划分。 而且,它们的几何图案果然能够互相嵌合、拼接,只要计算得当,就能同时发动多个术式,形成连锁或叠加的效应。 翻至《北冥》篇时,江夏瞬间回想起了与檀临逸的战斗。 在当时登场的异兽之中,“执明”的术式图案被清晰地画在了卷首。 如此看来,这五卷中的每一卷,都有一方坐镇的神兽作为主位,统御著那一方天地所有的异兽。 此外,每一只异兽还衍生著一到三个派生术式。 它们的图案皆可从主体的术式图案中扩展出来,就像是每只异兽都拥有专属的小技能,以此构建出千变万化的战术组合。 例如“执明”之下,就延伸著“北冥”大阵的术式图案。 “神奇……” 江夏不由得感嘆。 不同於其他流派追求术式的极致凝练,万灵术式凭藉著独特的嵌合结构,將数量作为制胜的关键。 江夏逐渐有个大胆的构想。 二十四法主掌天时,四方真决统御地利。 若能將二者结合,岂非能尽握天地权柄,彻底主宰战场的规则。 江夏越看越觉得津津有味。 而檀樱此刻正轻抚著猗祚的白色绒毛。 后者舒服得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流云般的尾巴不停摇晃,偶尔还主动抬起鼻尖,轻蹭著檀樱的手腕。 看著她们的互动,江夏有些好奇这只听都没听过的异兽,归属於哪一方。 但翻完整本书,都没看到“猗祚”的术式图案。 “樱……” 檀樱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道:“猗祚是特別的。它负责保管《四方万灵真决》,具有高度的灵性,其术式图案只会在檀家家主间代代相传。而且,猗祚具有唯一性。” “唯一性?” “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被召唤后不会归属於召唤者,拥有完全独立的意识与判断。猗祚世代守护檀家,想要成为檀家家主,就必须得到它的认可。” “这么说,你哥没被猗祚认可?” “那倒不是,我哥哥仍然能召唤猗祚,他被逐出家门另有其因。” 檀樱的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其实正常情况下,只有家主和继承人才能召唤猗祚。但当今世上,算上我,能唤动它的竟然有三人,这件事想想还挺神奇的。” “我懂。” 江夏感慨道。 曾几何时,朔望真瞳也仅限两人使用;但如今,世上竟同时存在四名真瞳的使用者。 该说不说,在这个什么都贬值的时代,术式也跟著贬值了啊…… 这时,檀樱没好气地问道:“嫁妆给你了,我的彩礼呢?” 江夏翻到《中衡篇》,开始记忆起了“应龙”的术式图案。 “拿点纸笔,我画给你。” “画?” 檀樱稍显吃惊:“这么复杂的术式图案,你还能画出来啊?” 毕竟,记住图案並用炁轨將其重现,这都属於意识层面的活动;但如果是用纸笔把它画出来,那就完全是另一个难度了。 这就像是认识某个字,能用输入法轻易地打出来,可一旦提起笔,就常常写不完整。 因为从“认得”到“写得”,这中间经歷了一次“想法”转译为“实践”的过程。 而江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能。” 毕竟这二十四道术式就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好吧。” 檀樱也没有追问。 这哥们也不是第一天开掛了,跟他那些惊为天人的操作相比,硬摹个二十四法出来也不算特別稀奇。 想到这,檀樱又瞄了瞄江夏正在研习的內容。 上来就学“应龙”? 有品。 但要完全掌握应龙的伴生术式和阵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著他聚精会神的模样,檀樱不禁感慨: “唉,除了缅北,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我对你掏心掏肺了。” 江夏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我觉得应该不止你。” “江玥是吧?”檀樱瞪了他一眼。 “不。” 江夏翻了个页:“是魔种。” 就在这时,檀樱的终端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打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江夏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 檀樱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叶天羽……现身了。” …… “我不爱吃肺!” 纸鹤追悼会现场,正在吃席的休囚发出一声抗议。 此刻,长桌上的女人已经被切成了片,正在被魔种们分而食之。 当然,叶天羽没有参与其中。 他靠在一旁的墙角,看著那成片的盛宴,默默想道:“其实我真没骗你吧,够不够出片?” 而毕方直接抓起肺片塞进了休囚的嘴里: “不许挑食!这都是为了祭奠纸鹤!” 休囚一口吐出来:“呸!人类的肺都被空气污染成什么样了,反正我是吃不下。除非是江夏的肺。” “哪去给你弄这种高级的食材?” 休囚嘆了口气:“算了,先將就著吃点心肝也行。” 说著,他伸手一指,那颗微微搏动的心臟浮了起来。 就在它即將进入休囚嘴里的时候,御突然伸手截胡。 “喂,妈妈你干嘛!?”休囚有些不满。 “不许叫我妈妈。” 御没有和他掰扯,而是走到了鱼缸旁,把心臟轻轻投入了水中。 只听一声“噗通”的轻响,那三尾静謐优雅的墨龙睛骤然暴起。 它们的体型瞬间放大几倍,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宽大的尾鰭搅动著暗红的水流,不过几秒就將心臟分食殆尽。 下一秒,在场所有的魔种都露出了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 而墙边的叶天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提醒道: “时间差不多囉。” 话音刚落,楼道的大门被强行破开,一个浑厚的男声同时响起: “不许动!魔控部!” 第103章 魔种大业(二合一) 自叶天羽叛逃失踪之后,魔控部对他的追查就从未鬆懈过。 第四司特別行动一处下设有一个小组,常年保持20人的编制,专门对叶天羽进行追逃。 15年来,魔控部的监控技术已叠代了数次,对整个社会的监视力度也在不断升级。 然而叶天羽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公共区域的摄像头从未捕捉到他的影像,生活轨跡也无从溯源,推断他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未知术式,做到了对行踪的完全隱匿。 儘管如此,所有设备仍然全天候运转,一刻不停地搜寻著他的踪跡。 追逃组曾推测,叶天羽或许会在某场重大变故中突然现身,又或者就这么永远隱姓埋名下去。 但谁都没有想到,目標时隔15年的首次露面,竟然是在社交平台上。 上午11:24分,追逃小组的终端收到了人脸识別红色警报。 发布於xhs上的多个帖子出现了叶天羽的脸,这些照片和视频来自不同的角度,人像清晰无疑。 组內根据帖文锁定了事发位置:位於西四环的“星光广场”,並立刻调取了商场內的监控。 视频显示,叶天羽与一名女性coser於12分钟前同行离开商业区,但在抵达室外后,两人便从画面中消失,踪跡全无。 11:26分,特別行动一处处长直报司长柳涯柏。 综合各方情报,柳涯柏判断叶天羽滯留在商场里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在那里爆发正面衝突,將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但如果大张旗鼓地疏散附近人群,势必又会打草惊蛇。 一番斟酌后,柳涯柏定下了“隱蔽搜寻,静默疏散,定位后保持追踪,择机实施抓捕”的行动方针。 若无法避免交战,则以民眾安全为前提,对目標进行抹杀处理。 11:42分,柳崖柏亲赴现场指挥。 30秒后,行动正式开始。 第四司特別行动一处的20支术师小队潜入商场,展开秘密搜查。 与此同时,还有15支小队向外辐射,对方圆一公里的范围进行封锁布控。 此刻,一级驱魔术师,现年41岁的宋义卓带领著他的小队,一路摸到了商场顶层的东侧。 这里是他们负责排查的最后一块区域。 宋义卓手持探测器,紧贴在那扇白色的消防门上,注视著终端上返回的数据: “魔种反应指数:0” “人类生命体徵指数:1” 里面有人。 而且仅有一个。 他皱起眉头,对旁边的队员询问道:“透视热成像结果出来了吗?” “已同步至终端。” 宋义卓的视线转向虚擬界面,图像迅速加载。 建筑物的內部结构清晰可见:里面没有隔断,没有多余的陈设,仅中央横置了一张长桌,似乎是一个未启用的空旷平层。 而在3d热力渲染图上,一道鲜红的人形热源正立在墙边;长桌上似乎还摊开了一片形態异常、分布散乱的不明物体。 宋义卓盯著看了半响。 將那些轮廓在脑海中拼凑起来之后,他的眉头锁的更紧。 那是人类的尸体! 而且还经过了精细的切割,並整齐地铺展开来,排列得仿佛仪式般冰冷而诡异。 “指挥车,卓小队报告,”他按住耳机,声音压得极低,“b3区域顶层东侧探测到单人生命体徵,並发现一具……疑似被高度解剖的人类遗体,无魔种反应。暂时无法判断与目標的关联,请求进一步侦查指令。” 宋义卓拿不准主意。 如果里面那人真是叶天羽的话,那桌上的尸体应该就是那名女coser。 一人一尸,出现在商场未启用的隱秘楼层,此事极不寻常,按理说的確值得警惕。 但从现场流传的视频来看,这两人的接触纯属偶然。 叶天羽已经潜逃了15年,行事向来谨慎隱蔽。 此次在社交平台上高调露面,难道就只是为了杀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女性?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而且根据档案记载,这位叶家的前少爷似乎並没有杀人分尸的特殊癖好。 所以,宋义卓更倾向於:这是一件独立的恶性凶杀案,与追捕目標无关。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柳涯柏的声音:“卓小队,復验情报,確认现场无魔种反应?” 宋义卓看了看探测仪上的数值: “指挥车,確认无误。” “允许介入。若发现目標在场,儘量限制其行动,增援將在20秒內赶到。” “收到。” 宋义卓对身旁的队友打了几个手势,隨后按住了消防门的把手。 就在他准备闯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猛然穿透门板,如尸山血海般倾覆而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宋义卓顿时后背发凉,瞳孔骤然紧缩。 这种不寒而慄的感觉太熟悉了…… 15年前北海湾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此刻竟再度扑面而来。 门里有魔种!?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宋义卓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仪器上的读数。 事情越发诡异,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但很快,宋义卓便冷静地做出了决断。 ——必须立刻確认门里的情况。 理由很清晰:此刻所感仅是直觉,若就此上报,毫无实据的情报会让指挥部陷入迟疑。 而且,现场的状况隨时可能发生变化,容不得半点犹豫。 更重要的是,若门里真的存在著连仪器都无法探测到的魔种,那么这份情报对於魔控部、对於整个术师界的价值,將远远超过他个人的安危。 “后退……” 宋义卓对身边的队员低声说道。 “队长?” 队员们察觉到了他铁青的脸色,甚是疑惑。 “执行命令。” “是……” 几人没敢多问,往后退到了楼梯口。 宋义卓独自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猛地破门而入,厉喝声在空旷的楼层中炸响: “不许动!魔控部!” 但还未等他看清里面的情况,几道能量便匯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朝门口急袭而来。 宋义卓立刻展开终端里搭载的护盾,却在接触到那股洪流的瞬间被击得粉碎。 而他身后的队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其中一人被狂暴的焚风剥去血肉,仅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僵立在原地;另一人被摜向了墙壁,在混凝土表面绽开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剩余两人则被无形重压碾过,躯干扭曲內折,被揉成了两颗不成人形的肉球。 霎时间,狭窄的楼道化为鲜血淋漓的炼狱,刺鼻的铁腥味瞬间瀰漫在空气之中。 而宋义卓也被斜著掀飞到了墙上,剧痛几乎剥夺了他的意识。 他强撑著抬起视线,透过飘散的血雾,他终於看清了房內的情景。 六道形態各异的阴影正静静佇立,它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方才那一击的威力,无疑是天阶以上的魔种。 “必须……把情报传递出去。” 宋义卓挣扎地想抬起手臂,却骤然发现,自己被手脚已经消失不见,残存的躯体也在不停地渗出鲜血,如注的血流沿著墙面滑落而下,在地板上流淌开来。 “哦?居然还有意识,这已经不能用肾上腺素来解释了吧?” 就在这时,叶天羽走了过去,俯身捡起了地上染血的术师执照:“一级驱魔术师,宋义卓,第四司特別行动一处……宋义卓?”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哦,当年我们好像在北海湾见过吧?” 宋义卓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术师终端。 只见手环內侧,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跳动。 叶天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瞭然了他的想法: “不用担心,终端上附著了我製作的义体灵器,能完美地模仿人类的生命体徵,暂时还不会有人发现你们已经被团灭了。” 他跺了两步,站到了宋义卓无法移动到的视野边缘。 “不过你会在出现这里,说明外面已经被第四司包围了,反正早晚都会被找到,就让我再拖延一点时间吧。你可以安心上路了,我的朋友。” 宋义卓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即將落入那冰冷的深渊。 弥留之际,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走马灯的光亮。 妻子和儿子的脸庞,北海湾上空飘扬的冷雨,以及无数为了胜利前赴后继的同僚们…… 下一刻,他突然瞪大双眼,心中的执念化为了一声吶喊。 那是他在孩童时期,学会的第一个术式: “昼阳术式·炎燧!” 火焰吞噬了终端,宋义卓的头缓缓垂下,生命也隨之走到了尽头。 看著那被烧焦的义体,叶天羽不禁感嘆道:“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资歷啊,信仰就是坚定。” 而休囚歪头盯著墙上那一滩肉泥,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刚才还说想吃驱魔术师,驱魔术师就真的上门了。 他顿时喜笑顏开:“这不是我点的外卖吗?还真给配送啊!” 说著,他跳上前去准备取餐。 叶天羽一把拽住了他的头髮:“行了,该干正事了。” 隨后,他回过头,虽然脸上带著微笑,但语气却无比郑重: “各位,还有30秒。” 空气骤然凝滯,氛围多了些许微妙的紧迫感。 这一刻,妭虺不禁回想起了叶天羽在15年前为祂献上的第一策。 ——那奠定一切的总体方略: “以统治代替消灭,用驯化消解反抗。千百年来,魔种总是执著於將人类赶尽杀绝,为何从未想过,人类本身即是宝贵的资源与材料?驯化与统治异族,是文明诞生的標誌。魔种也该从狩猎採集的原始部落形態,转向以人业为主的社会集群了。” 彼时的妭虺深以为然。 为了建立属於魔种的秩序与文明,他们共同擬定了三步长策。 第一步,断绝术师界的根基。 白清玄和檀临逸的无极术式足以证明,人类顶端的绝对力量对魔种形成的压制无法从正面突破。 而且通过传承,人类还能让这份力量不断延伸强化。 因此,关键不在对抗这一代,而是扼杀下一代,通过渗透並摧毁术师教育体系,彻底断绝传承,使其未来凋零。 第二步,分化人类种群。 分化是驯化的前提。 如同远古狼群中被人类分离驯化为狗的个体,人类同样也能在割裂中失去反抗的集体意识。 製造普通人与驱魔术师之间的对立、猜忌与恐惧,使人类从內部瓦解,成为可供驱使的族群。 现在,时机已到。 妭虺扭动著蛇身,竖瞳中幽光闪烁:“诸位同胞,第二阶段打响,魔种的大业自此刻正式开始。” 所有魔种同时俯首,齐声应道:“愿隨尊上!” 余音迴荡,不绝於耳,妭虺的身体已然遁入虚空。 而后,叶天羽也没有多言,直接抬手吟唱道: “形名术式·联。” 话音落下,所有魔种被传送能量吞没,剎那间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从窗外袭来,挟雷霆万钧之势直衝叶天羽的面门。 叶天羽不紧不慢抬起手,护盾瞬间展开。 下一秒,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暴烈的衝击波激起环状声浪,逸散的气流化作利刃,將室內的承重柱尽数切开,在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之下,那些粗壮的柱子竟凝滯於断口之间,没有当场坍塌。 隨著烟尘散去,叶天羽看向来者,嘴角勾起了意料之中的弧度。 “老柳,別来无恙啊。” 柳涯柏单掌前压,力道仍在层层堆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无恙,就是想你想的睡不著觉啊。” “说实话,我感动了。” 柳涯柏的视线扫过那嬉皮笑脸的神情,又瞥向满屋的狼藉与血肉残躯,眼底顿时寒意翻涌,话音却依旧平稳如常: “老叶,15年没见,你真是越来越出生了。” “人嘛,总是会变的。” 话音刚落,两股力量陡然爆发,再次炸开一圈猛烈的气浪。 紧接著,两道身影撞破了楼板,贯穿至了商场的天台。 …… 另一边。 两公里外的高楼天台,风声猎猎,捲起衣角和发梢。 此刻,檀樱带领著“樱小队”全员静候於此处,作为行动的二级支援单位待命。 而江夏正佇立在天台边缘,凝望著商场的方向。 由於他刚获得一级术师的职称,还未组建正式的小队编制,所以此次行动本来没有他参与的份。 奈何听到叶天羽的名字,江夏无论如何都要蹚一蹚这趟浑水,便以樱小队临时成员的身份跟了过来。 下一瞬,沉闷的爆鸣混杂著术式的辉光自远方绽开,即便是两公里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细微震动。 江夏的神情越发凝重。 只见他头也不回,轻声说道: “樱,该走了。” 这声过於自然的称呼让旁边几位队员耳尖一动,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但现场肃杀的气氛迅速压下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檀樱眨了眨眼:“去哪?我们这次负责支援,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支援。” 江夏只留下了两个字,隨即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等等我!” 檀樱唤出玄鸟紧隨其后。 而樱小队的其他人则茫然地杵在原地。 “也等等我们啊!” …… 第104章 全面开战? “契血术式·惊潮!” 商场天台之上,柳涯柏沉身蓄力,一掌拍出,磅礴的掌风宛如滔天巨浪,瞬间便吞没了前方十余米的空间,封死了所有进退的可能。 叶天羽不慌不忙,信手向上一抬,再度展开屏障。 下一瞬,动能轰然相撞,那道透明屏障在震耳欲聋的爆鸣中碎裂,巨大的风压向四周扩散开来。 叶天羽衣袂翻飞,被震得连退了数步。 只见他反手一按,把长剑横抵在后腰,借力一定,从容地稳住了重心。 而柳涯柏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叶天羽止步的同一时刻,他已如离弦之箭般掠至身前,吟唱声接踵而至: “契血术式·截云。” 话音落下,掌风再起,一道凌厉的掌刃如弧光乍现,破空斩出。 叶天羽横剑一挡,举鞘相迎。 鏗——! 只听一声金铁交击的震响,他整个人被雄浑的力道击飞到了空中。 柳涯柏脚下一蹬,身影如电紧隨,第二掌追击而来,在顷刻之间凌空斩落。 半空中,叶天羽手中的长剑陡然翻转,接著在身前划出了数道利落的弧影。 鏗!鏗!鏗!—— 一连九掌,皆被他以鞘身精准挡下。 虽然在力量层面被完全压制,但他的守势却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落地之后,叶天羽重稳身形,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恣意的讥笑: “老柳,真不是我打击你,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术式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如果只是这种水准,我连剑都不想拔。” 柳涯柏带手迴环,调匀气息,重新摆好了架势: “这么多年,你这说话不中听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啊。” 他表面上佯装淡定,眼睛却紧紧地盯著眼前的故友,心中越发没底。 柳涯柏比谁都清楚叶天羽的实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当年“白檀柳叶”的二代里,自己是最弱的那一个。 其余三人早早融贯了家族绝学,並开创了各自的无极术式,而那座高山自己至今仍然没能逾越。 这种差距是窒息且绝望的。 所以一旦动起真格,叶天羽必然完胜。 然而交战至今已有数个回合,对方只守不攻,甚至无意脱身,似乎很乐意在此周旋。 这不像是在对决,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但叶天羽有什么好拖延的? 该拖延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等白清玄和檀临逸赶来合围,等楼下的群眾安全疏散;自己的任务本就是牵制住他,儘量减少伤亡,爭取时间。 难道只是为了试探自己如今的实力? 应该没那么简单。 叶天羽向来谋定后动。 20年前,大家一起玩《魔兽》,开荒新本时,都是他负责开团指挥。 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现身,更不会打一场不求胜负的架。 柳涯柏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种违和感早在他接报叶天羽现身时就已经產生了。 “一定有阴谋……” 而叶天羽像是看穿了他的思维,忽然轻笑一声:“用得著这么纠结吗?就不能是我给老友的一点体面?” 柳涯柏微微一笑:“那我寧愿相信老白不发癲了。” “哦,说起那个神人,”叶天羽摆出一副敘旧时的標准神情,“他应该快到了吧?还有呆瓜。” 柳涯柏挑了挑眉:“所以你在这跟我磨嘰半天,就是为了跟哥几个见个面?” “哥几个现在都开上路虎了,我看著五穀杂粮的,不见不见。” 叶天羽开玩笑般地说道:“做兄弟在心中,有啥別有钱,爭啥別爭气。老柳,在这一点上,还是你实在啊。” “……” 柳涯柏抿了抿嘴唇。 自己这是被阴阳怪气了吧? 而且,怎么能忘了呢?这人以前和白神人最是臭味相投。 “……你到底想干嘛?” 叶天羽轻浮地笑了笑,直言不讳:“拖时间啊。” “然后呢?” 恍惚间,柳涯柏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再问两个问题,对面就要化身为知无不言的经典反派,迫不及待地向大家解释自己的邪恶计划。 然而,叶天羽並没有这样做。 他的表达方式更加直接:“老柳,你看看楼下呢?” 闻听此话,柳涯柏心中一凛,立刻低头朝下方看去。 只见在商场出口处,正矗立著一道异常显眼的怪异人影。 它白里透紫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周身縈绕的阴气仿佛能让任何鲜活的生命走向衰败与凋亡。 柳涯柏顿时双目圆睁 ——天阶魔种?! 与此同时,他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猩红色的天弦月警报正在界面右下方不停闪烁。 打开一看,地图提示在方圆一公里范围內,同时出现了五个天阶魔种的能量信號。 而其中一个信號源,正与楼下那道身影完全重合。 五只天阶魔种现身於首都市区,事態的紧急程度不言而喻。 柳涯柏霍然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叶天羽: “你想全面开战?!” 下一刻,特別行动一处处长赵成宇急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柳涯柏亲自和叶天羽交手,现场的指挥权就移交给了他。 “司长!四只天阶魔种出现在外围,我们的人已经接战,目前已有10支小队全灭。” 瞬间產生50人的伤亡,柳涯柏忍不住咬牙咒骂: “艹!可恶!” 叶天羽不忘在一旁打趣:“老柳,还是说『牙白』比较適合你。” 几乎同时,频道里又切入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白清玄的语气听上去难掩兴奋:“北边两只我来处理,呆瓜,南边两只交给你了。” “知道……”檀临逸接话,嗓音冷彻如冰:“老柳,增援马上就到,集合所有战力,优先歼灭叶天羽和魔种。” “明白。” …… 叶天羽很有耐心地等到柳涯柏的通话结束。 他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兄弟们暂时来不了吧?” 柳涯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而凛冽:“老叶,你,还有这群魔种都是在找死。” 要知道,不管什么样的天阶魔种,都不可能对白、檀二人產生威胁。 他还是搞不懂叶天羽此举的目的。 而叶天羽手腕一翻,將一直横与腰后的长剑握正,拇指轻轻推开剑格。 寒光出鞘,映照出他哂笑的眉眼: “老柳,做个选择题。是保护下面的群眾,还是和我不死不休?” 柳涯柏眉头紧锁。 他好像有点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这就是你的逃跑路线?” …… 此刻,商场內部已彻底陷入了混乱。 儘管柳涯柏在和叶天羽交战时已极力控制余波,但持续的震颤与轰鸣还是击穿了人群的心理防线。 更致命的是,商场的其他出口不知何时都被透明的墙封死,唯有a1出口维持著诡异的畅通。 术师们声嘶力竭的引导收效甚微,惊慌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地涌向那唯一的缺口。 霎时间,尖叫、哭喊与凌乱的脚步声裹挟在一起,在偌大的商场里迴荡。 而在五顏六色的cos服和仓皇逃窜的面孔中,根本无人留意到门口的白紫色身影。 注视著不断涌出的人潮,休囚歪了歪头,缓缓咧开嘴角,向上拉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嘻——” 它张开双臂,肩膀颤抖,兴奋的姿態就像是孩童发现了玩具一般。 “这是什么啊……朋友们。” “神秘出餐口啊!” 第105章 精通食人术的休囚先生 虽然刚吃完纸鹤的席,但休囚的“大胃袋”仍未得到满足。 犹记得在席间,御曾这样评价它:“以前感觉休囚和猪没区別,现在看来,区別还是有的。” “什么区別?”叶天羽好奇。 “猪不会打瓦。” “难说。” 休囚:“……” 儘管能吃能睡已经成为了標籤,获得了团队成员的一致认可。 但对於这种恶评,休囚有话要说。 没办法,生物的本能就是乾饭和涩涩。 魔种没有繁衍后代的需求,所以魔生在世,就只剩下这点口腹之慾了。 再说,他这两个月大的毛头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个年龄段,这个阶段,多吃点怎么了?! 此时此刻,面对著那群向自己迎面衝来的食物,休囚產生了一种报仇雪恨般的渴望。 它今天必须向同伴们证明,自己和猪最大的区別不是打瓦。 而是比猪能吃! 比猪能吃太多!! 下一秒,只见他的脚下悄然漫出一片粘稠的阴影,商场门口平整的水泥地如同被抹去一般,瞬间软化塌陷,化为了一片漆黑的泥沼。 跑在最前面的人群一眼就注意到了脚下的异样。 但由於冲的太猛,他们根本停不住脚步。 在踏上泥沼的一瞬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甚至都来不及呼救,整个人便直接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独留下一条条手臂在空气中徒劳地抓舞。 这一幕嚇得后面的人魂飞魄散。 他们拼死剎住脚步,但身后汹涌的人潮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仍在疯狂地向前涌动。 “退后!快退后!” “別tm挤了!” “前面有情况!” 在嘈杂的喧闹声中,这些嘶吼与警告在顷刻间便被吞没。 停下的人被后方的巨力猛然一推,瞬间失去平衡,尖叫著向前扑倒,隨即融入了泥沼。 而等后来者终於挤到最前方,亲眼看到那片吞噬生命的沼泽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同样的惊恐,同样的剎停,同样的被推挤,同样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整个过程循环往復,人群就像下饺子一样,一群接一群地跌入到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看著眼前不停送上来的食物,休囚体会到了一种丰收的喜悦。 出餐口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接下来,是爽吃环节!” 只见他微微抬手,一团团鲜血淋漓的残肢断臂从沼泽中升起,悬浮著落入到那苍白的手掌上。 虽然只诞生了两个月,但在食用人类这块,休囚已经算是一名老吃家了。 只需要吃上一口,他就能检验出食材的成分。 “雄性,脂肪偏多,油脂过厚,需要搭配解腻物品食用。” “嗯,细皮嫩肉,应该是年轻雌性。嗯?怎么还有假体?差评。” “嘖,这个粉裹得也太厚了,要洗洗才能吃。” “雌性,这么多疤,给自己改花刀呢?而且脑部褶皱也很少,口感好差……一看就是二次元。” …… 休囚立在沼泽中央,吃得大快朵颐;而他的前方,人群在出口处拥挤跌倒,发出绝望的哀嚎。 指挥车內,赵成宇盯著监视器上的画面,心情如坠冰窟。 “畜生……” 商场里困著至少上万群眾,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变成这只魔种的盘中餐。 他强压战慄,向场內术师下达指令:“引导人群后退,建立隔离带!” 混乱中,推挤的力量终於被术师们强行截断。 然而,前排的人目睹了休囚可怖的进食景象,又低头看著脚下翻涌的漆黑泥沼,隨著后方的拥挤消失,求生的本能瞬间衝垮了理智。 “回!快回去!” 也不知是谁爆发出了一声嘶吼,前排的人群如退潮般猛然掉头,拼命往商场內挤去。 “后退啊!” “別挤!別挤!” 后面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反向涌来的人潮狠狠撞上。 惊叫怒骂声瞬间炸成一片,不少人被撞到在地,还未及爬起,无数只脚便从身上慌乱踏过;有人死死抓住身边人,却连同著对方一起被卷到在地。 霎时间,人群如风压麦秆般成片倒伏,令人窒息的连环踩踏扩散开来。 透过监视器的画面,赵成宇迅速统调人手,场內的数十名术师也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將人群从地上拉起,並引导眾人往二楼疏散。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但危机並未解除。 “其他出口的封锁有办法突破吗?”赵成宇在队长频道中焦急询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飞快地答道: “术式无效,处长!需要调用爆破设备强行拆解。” “爆破设备……” 这次的任务有五个小队携带了此类设备,但都被安排在了外围。 就在赵成宇翻找名单、调度人手之时,休囚也注意到了场內的情况。 他偏了下头,轻蔑地笑出了声。 刚才之所以把泥沼限制在商场门口,是为了让猎物们互相拥挤,最后被迫坠入死亡。 只有在这种极度绝望的情况下,食材才会在临死前绷紧全身的肌肉,出来的肉质才会更加鲜嫩紧实。 “不送就算了,竟然还妄图逃跑?真当休囚哥的极限只在这里是吧?” 想到这,休囚咧开嘴,周身灰暗的气息瞬间翻涌。 下一秒,那片沼泽如同获得意识般流进商场內部,接著沿著地面和墙面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捲而来,恐慌如瘟疫般再度在人群中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场內的近百名术师不约而同地向外散开,挡在人群的最外围,以血肉之躯构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各色术式接连发动,如逆流的星火般不断轰向逼近的沼泽,竭力延缓著它的蔓延。 与此同时,两支原本在商场外侧待命的小队,义无反顾地朝休囚发起了衝锋。 频道里,赵成宇的吼声几乎破音:“洋小队,涵小队!原地待命!立刻给我停下!” 面对天阶魔种,这样的衝锋与自杀无异。 更何况第四司的专长在於追踪、渗透与情报编织,平日里接受的训练皆侧重於此,与魔种正面作战的能力相对较差。 这也是赵成宇一直固守待援、尽力周旋的原因。 只有这样,才能把伤亡控制到最小。 但此刻,那两支小队的身影没有半分迟滯。 只因商场里数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他们,是目前唯一能够攻击到休囚的作战力量。 …… 第106章 我將如闪电般登场 “呵呵,找死!” 看著十名合围而来的驱魔术师,休囚兴奋的目光中夹杂著一抹戏謔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些赶著来送的食材是真的有点不自量力。 不过作为小零食,应该也別有一番风味。 此刻,术师们已经踏入了攻击范围,吟唱声隨之响起: “昼阳术式·雷鸣!” “月阴术师·凝冰!” “契血术式·瞬极!” …… 霎时间,数道属性迥异的能量爆发,从不同的方位轰向中央的白紫色身影。 而休囚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团浓浊的黑雾自他周身瀰漫开来。 在触及到那团黑雾的瞬间,所有攻击骤然停滯。 奔涌的雷光频频闪烁,锋利的冰锥减速到仿佛静止,一切运动被强行拖入到异常缓慢的节奏,整个画面就像是被按下了慢放数倍的按钮。 下一刻,黑雾猛然扩散,顷刻间便笼罩了四周的全部术师。 置身於黑雾之中,他们的意识依旧清晰,但却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动作施展得异常吃力,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而迟缓,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掉入脚下的沼泽之中。 几秒之后,黑雾散去,几团模糊的血肉从泥沼中浮起,飞到了休囚的手中。 “好了,就让我来尝尝,驱魔术师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休囚舔了舔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驱魔术师,所以仪式感给的很足。 细看色泽、轻嗅气味、最后才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三个步骤郑重而缓慢,仿佛在品尝一道无比珍贵的佳肴。 那十人的牺牲,终究还是爭取到了这片刻的时间。 而天台之上,柳涯柏怒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 属下的英勇就义,休囚对死者的褻瀆,都让他胸腔里的怒火翻涌不息。 就在他准备一跃而下之际,叶天羽的剑锋悄然而至,贴著他的侧颈掠过,带走了一缕髮丝。 “老柳,可不能分心啊。”叶天羽笑容阴沉。 “滚!” 柳涯柏怒喝一声,攻势变得无比狂暴,每一击都裹挟著近乎自毁的决绝。 指挥车內,赵成宇一拳砸到控制台上,发出的闷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屏幕上,两个小队的生命体徵已尽数归零。 但此刻,甚至没有时间悼念同伴。 一司的支援部队还在路上;外围的四只天阶魔种似乎真的拖住了白、檀二人;柳司长被叶天羽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而商场內,数万群眾的处境仍是命悬一线。 没办法了…… 赵成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车內苍白的脸庞,郑重地下令道: “全员,准备战斗!” 所有人一齐从座位上站起,整理衣物,检查装备。 虽然无人说话,但每一个人都有著视死如归的眼神。 此刻,休囚已经进食完毕。 感想是:虽然確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似乎並没有吹的那么夸张。 作为仅有两个月大的新生儿,休囚此前从未尝过术师的血肉,对於这种特殊食材的滋味,他的认知都来源於拉普拉斯。 在那个老登的描述里,术师的味道简直妙不可言,吃上一口,仿佛置身於魔种的天堂。 “……不是,我们魔种还有天堂这种东西?” 拉普拉斯:“只是套用一下人类的说法而已。” 休囚:“怎么还给你吃出幻觉了?你確定你吃的术师乾净吗?” …… 果然啊,美食攻略不能只听別人说,很多东西得自己尝过了之后才知道。 也就那么回事。 “好了。” 回忆结束,休囚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向了商场的位置。 在那里,术师们的抵抗仍在继续。 其中三分之一已经力竭,但却没有一人后退,其他术师立刻补上空位,硬是將沼泽遏止在了原地。 “嘖……真是碍事。” 休囚有点厌倦了螻蚁们顽固的挣扎。 要不也学学狩,感受一下屠杀的乐趣? “嘿嘿——” 念头刚起,狰狞的笑容便掛上了病態的脸庞。 合格的魔种不仅要会吃人,也要会做人。 用沼泽批量处理固然很有效率,但多少有些预製人的味道;不如用刀砍、手撕等传统方式进行粗加工,现杀现吃,更显原生態一些。 休囚对自己的天才想法深以为然。 就在他准备衝进商场,大开杀戒之时,一道迅猛的雷光突然从天而降。 休囚还未及反应,头颅便被一股巨力踩踏而下,整张脸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泥潭。 紧接著,狂暴的雷电贯通全身,剧烈的麻痹和痉挛让他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休囚挣扎著抬起视线,只见踩在自己头上的,竟是一名身著白色衬衣的少年。 此刻,少年低垂著眼眸,那双菱形瞳孔中流转著凛冽的杀意。 休囚认识那张脸。 正因认识,所以对方那居高临下的漠然,才让他更觉屈辱,刚才那副囂张的嘴脸也被恼怒彻底取代。 “江、夏!你、他、妈、的!” 休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颤抖著身体试图挣脱雷电的束缚。 而江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浅笑。 只见他飞起一脚,踹翻休囚的下巴,藉助凌空翻转之势抬起手臂: “昼阳术式·夏至。” 吟唱声落,猛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休囚的身体,將它径直轰飞了出去。 隨后,江夏驱动残根,稳稳地漂浮在了沼泽之上。 与此同时,檀樱骑著玄鸟飞抵上空,旋即一跃而下: “万灵术式·相柳!” 九头巨蛇的虚影自她身后冲天而起,轰然砸入沼泽之中,庞大的蛇身翻滚绞缠,泥沼在九张巨口的撕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见底。 下一刻,无数血肉白骨从地面喷涌迸发,化作了一场悽厉的血雨,纷纷扬扬,泼洒而下。 在猩红的雨幕中,檀樱摁住耳机,宣告著他们的到来: “指挥车,樱小队会同一级驱魔术师江夏已抵达战场,即刻对天阶魔种展开歼灭作战。” 此刻,赵成宇率领著队员,才刚跑出去没几步。 在听见频道里传来的沉稳声音,尤其是听到了江夏的名字后,所有人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两公里外的地方赶来,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仰仗的力量。 而趁著这段时间,秦苒已经带领其他成员破开了商场大门的封锁。 “商场出口已全部贯通!”她在指挥频道中匯报导。 接连的好消息让全员士气大振。 这时,檀樱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处长,请继续负责现场指挥,疏散民眾撤离。” 赵成宇已经跑回到了车上,信心大增的他说话都有了十足的底气: “指挥车收到。樱小队,请务必小心!” 第107章 我大意了,没有闪 江夏和檀樱的出现无异於一针强心剂,让绝望中的四司成员重新燃起了斗志。 在眾人紧锣密鼓的配合下,上万群眾的疏散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但对於叶天羽而言,这个情况属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怎么江夏这么快就到了? 这小子不是才获得两项任命,这个时候应该很忙才对吗? 就算是事態紧急,被派来前线增援,应该也是和一司的大部队一起到啊。 “除非……他在第四司进行搜查的时候,就已经在现场了。” 叶天羽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相当有趣了。 也就是说,江夏原本就是衝著自己来的,只是恰巧捲入了这次事件之中。 “好啊,我不找你,你倒是先找上我来了,真是主动啊。” 在深感诧异的同时,叶天羽也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江夏就在附近,那还搞那么复杂干嘛? 直接集合所有魔种,先把这小子突突了,心头大患就此剷除,岂不美哉? “唉,失策啊……” 想到这,叶天羽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他望向楼下那道桀驁的身影,提起长剑,准备一跃而下。 就在这时,柳涯柏一记直拳从后方袭来,叶天羽侧身闪过攻击,但狠厉的拳风还是划破了他的耳朵。 “老叶,可不能分心啊。” 这下,轮到柳涯柏笑了。 江夏的实力,他听白清玄和檀临逸评价过。 楼下所有人的性命,皆可交託在那小子身上。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叶天羽,阻止他介入下方的战斗。 而叶天羽当然能看出柳涯柏的意图。 他转了个剑花,剑身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老柳,这可是你逼我出全力的。” …… 与此同时,商场门口的花坛里。 休囚皮肤上焦黑的烧伤正在快速痊癒,被电得有些错乱的意识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在看到沼泽被尽数清除,人群正在术师的引导下快速撤离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挣扎著就要从花丛中爬起。 怎么能这么浪费食物呢!? 下一瞬,江夏凌空闪现而至,右脚高高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踩击轰然落下。 “砰——!” 休囚的脖颈被狠狠踏中,整个身子被这股巨力压得再度跪趴在地,膝盖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江夏缓缓加重脚下的力道,轻笑著评价道: “还挺护食。” 而这一击也让休囚彻底清醒。 这人有著极致的杀意和收放自如的力量控制,是自己诞生以来遭遇的第一个强者,和其他那些普通术师有著本质的区別。 怪不得江夏能被军师列为心腹大患,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叶天羽的必除榜,对休囚而言是必吃榜。 儘管此刻的姿势十分屈辱,但他的脸上还是咧开了一个阴森至极的笑容,並用嘶哑扭曲的声音道出了他魔生的信条: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採用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话音刚落,他反手抓住了江夏的脚踝。 这一下让江夏笑出了声。 年轻魔种,还是没经验啊…… 但见朔望真瞳一闪,休囚的手骤然抓空。 下一刻,江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 “昼阳术式·穀雨。” 江夏单手虚握,一柄巨大的雨剑自他掌中凝聚而成,剑身流转著透彻的水光,並蒸腾著氤氳的雾气。 伴隨手腕一压,雨剑径直贯下,精准地穿透了休囚的胸膛,將他钉在了地面上。 剑身没入之处,白紫色的皮肤在沸腾的热浪下迅速焦黑碳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在休囚的哀嚎声中,江夏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应该死不了吧?”他蹲下来,微笑著看向休囚扭曲的面庞:“如果死不了的话,就让我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弄死你。” 就在这时,休囚的惨嚎声突然变成了奸笑。 江夏顿感不妙,抬头一看,那柄雨剑的水光正在迅速暗淡,剑身如同被某种无形之物侵蚀一般,开始寸寸崩解。 就在这齣神的片刻,一团黑雾骤然袭来。 江夏刚想发动月相位移,整个人就已经被浓雾吞没。 剎那间,他感觉四肢如陷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迟缓,就连朔望真瞳的真元流转都停滯了下来。 此刻,休囚已经从地上爬起。 看著被封锁的江夏,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也不废话,直接在其脚下打开了沼泽。 “去死吧!” 这句吶喊並没有参杂多少仇恨,更多的是对吃上“漂亮饭”的渴望。 就在江夏即將落入沼泽之际,檀樱的吟唱声在不远处响起: “万灵术式·相柳。” 这次,九头巨蛇直接从那片泥沼中拔地而起,一颗蛇头顶住了下坠的江夏。 休囚见状,身形化作一道黑雾,调转方向径直朝檀樱衝去。 就在这时,秦苒从侧面切入战场: “月阴术式·风切!” 她拼尽全力运转炁轨,强大的风压骤然爆发,將瀰漫在战场上的黑雾尽数吹散。 与此同时,檀樱心念一动,相柳径直扑向休囚,与其缠斗起来。 江夏稳稳落地。 而秦苒则半跪在了地上。 为了打出刚才那一击,她倾尽全力,炁轨因此陷入了严重的僵直状態。 “谢了。”江夏在频道里道谢。 秦苒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大哥,你可是主c啊,能不能小心一点?” 江夏嘿嘿一笑:“没问题。” 这时,檀樱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江夏:“没事。” 秦苒:“还好……” 此刻的檀樱无暇分心,只能问点关键的:“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 作为三人里唯一一个中招的,江夏已经大概摸清了黑雾的机制。 只见他一个瞬闪飞到休囚脸上,一记猛烈的后手直拳破开黑雾,正中对方的面门。 休囚刚想反击,江夏就瞬闪到了后方,紧接著,相柳的撕咬就迎了上来。 在猜想得到验证后,他用简洁的语言解释道:“只要被黑雾笼罩,思维就会陷入极度迟滯,导致体感时间和现实时间大幅错位,从而让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檀樱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高ping战士啊?” “没错。而且这只是针对生物,针对能量好像有另外一套机制。” 说著,江夏挥出一道电弧。 电光在触碰到浓雾的瞬间停了下来,隨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跃进。 “果然,它还能让大部分能量无限趋近於停滯状態。” “大部分?” 江夏微微一笑:“除了动能。所以风能把它吹散,也无法抵挡纯粹的物理攻击。” “明白了。” 秦苒答应一声,直接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休囚扣下了板机。 然而子弹直接被黑雾拦停。 “怎么回事?”秦苒略显惊讶。 “第三个条件出现了,动能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 秦苒很想问:“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那一拳比子弹的动能都大?” 但仔细想了想,这是江夏,出拳的动能大於手枪子弹也恆河里。 况且,子弹的杀伤力不在於其动能,而在於能量都集中在了极小的弹头上。 所以若论动能的绝对数值,说不定还真是术师的拳头更胜一筹。 而檀樱在脑子里飞快的总结著黑雾的机制。 不能被笼罩,仅动能有效,且动能要大到一定程度。 那么常规方法有两个: 近战,或,使用重武器。 近战风险太高,重武器暂时没有。 但有一个特殊的办法。 檀樱当机立断:“我操控灵兽进行攻击,你们不要靠近!” 万灵术式召唤的灵兽可以直接受控於主人。 虽然黑雾会让灵兽的自动战斗失效,但仍然可以手操,只要自己躲远点,黑雾就没有影响。 但江夏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其实也可以近身打肉搏。” “你疯了?” 江夏知道她的担心:“只要不碰到那团黑雾就行。” “你確定你可以?”檀樱表示怀疑。 “当然,我是操作型选手。” 檀樱眯起眼睛:“那你刚才是怎么中招的?” “刚才?刚才我大意了,没有闪。” 第108章 其实,我也是机制怪 在盘踞蜿蜒的巨大蛇躯之上,一场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进行得如火如荼。 当然,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江夏对休囚的单方面“薄纱”。 摆拳飞腿,劈肘侧踹。 遁入玄化之境的江夏不再大意,並且也会闪。 他驱动著朔望真瞳,身影在休囚的四周来回闪烁,每次现身都伴隨著一记猛烈的击打,揍得休囚毫无还手之力。 没办法,根本抓不住! 在这个顶级机制怪面前,休囚是真的有点没招。 首先在拳脚功夫上,他占不到一点便宜,硬实力就拼不过。 其次,他也不得不承认,江夏对“凝滯之雾”的分析非常准確。 此人凭藉著不要钱的瞬移和精妙的距离把控,持续游离在黑雾的有效范围之外,同时还能让拳脚精准命中。 而在挨打的过程中,休囚曾有过灵光一闪: “那我把凝滯之雾的范围扩大,扩大到你的拳脚够不到我,你不就炸了吗?”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黑雾扩散。 紧接著,江夏就瞬闪拉开了距离,低声一念: “大寒。” 下一秒,猛烈的冰风陡然袭来,瞬间就吹散了那片瀰漫的雾气。 还没等休囚反应过来,那双冷漠的菱形瞳孔就贴到了脸上,耳边同时响起了恶魔般的低语。 “惊蛰。” 天雷滚滚而落,失去了黑雾的保护,休囚被电得混身抽搐。 直到他再度唤出凝滯之雾,江夏才又拉开了距离。 自此之后,休囚老实了。 他只能將黑雾收缩凝聚在周身,用於加固防御,以防再度被术式吹散。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打不过啊! 所以最后,他只能被迫抗下江夏所有的攻击,那白里透紫的皮肤甚至都被揍出了血色。 要说这场战斗还有什么值得休囚欣慰的地方,那就只剩下身为天阶魔种超强的自愈能力。 凭藉著传奇耐揍王的极致血条,他硬是在那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中坚持到了现在。 而在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局之后,秦苒自知这里也插不上手,於是便协助疏散人群去了。 至於檀樱,她倒是留在现场,但此刻的心情稍显复杂。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严格意义上同江夏並肩作战。 上上次遭遇狩,自己吃了一招就直接昏厥;上次打乔知禾,虽然支援得及时,但为了转移伤员,很遗憾没能留到最后。 然而这次,檀樱清楚地看到了江夏和这个白紫色紫薯精战斗的全过程。 “我家江夏简直就是超人!” 这是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但在爱慕之余,她也感觉到了一丝空虚。 毕竟江夏现在对魔种形成的压制局面,自己好像一点忙都没帮上。 最多也就是操控相柳给江夏垫个脚,必要的时候补上两口撕咬,封锁魔种的退路。 “这不成了给大佬洗脚的辅助了吗?” 虽说给大佬洗脚也没什么不好,但檀樱也有一颗想当主c的心。 而想当主c,就必须追上江夏的水平。 看来还得多练啊…… 就在她短暂走神之际,耳机里忽然传来了江夏的声音: “樱,不对劲……” 他的语气冷静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但却能听出一种隱隱的焦虑感。 檀樱闻言立刻回过神来,正色问道:“怎么了?” “我的动作……在变慢。” 看著在相柳中央不停闪烁的身影,檀樱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慢在哪?我请问呢。 但很快,她就认真了起来。 毕竟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没有被黑雾影响,会不会是消耗太大了?”她分析之后给出建议,“要不试著放缓节奏?我可以操控相柳补上你的攻击空档。” 江夏一记腾空摆腿,把休囚踹翻在地。 凌厉的攻势没有减弱,但这一脚却有一种微妙的延迟感。 “不对……” 听著江夏的喃喃声,檀樱还是没有品出哪里不对。 至少他们目前的战术是正確的。 “最多还有三分钟,一司的支援就到了,不用担心。” 檀樱的宽慰让江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正常情况下,坚持三分钟確实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原本的战术目標,也是爭取时间,確保民眾疏散,等一司支援到位后再合围歼灭。 奇怪的是,这只天阶魔种展现出来的能力,除了那团黑雾和耐揍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別的东西了。 明明气场跟狩不相上下,但目前为止的表现却是天差地別。 江夏並不觉得仅凭五成的实力,就能单人消灭天阶魔种。 他只想到一种可能: “藏了。” 念及此处,江夏迅速用真瞳扫遍休囚的全身上下,试图確认是否有自己忽略掉的地方。 就在这时,休囚忽然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直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滯。 只见休囚露出瘮人的狞笑,身边的黑雾顺著江夏的手臂蔓延开来。 在被完全笼罩的前一刻,江夏眸光一闪,瞬闪撤出。 檀樱立刻操控相柳补上空位,蛇头的撕咬接踵而至,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被休囚轻易躲过。 “怎么回事?!” 檀樱顿时大惊失色。 也就是在这时,她终於体会到了江夏说的不对劲是什么。 自己对灵兽的操控正在减弱。 或者说,根本原因是自己的炁轨强度正在下降! 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檀樱不可置信地抬眼向前方望去。 此刻,休囚已经从沙包变成了拳手,开始了猛烈的反攻。 他甚至猖狂地解除了身边黑雾的保护。 在朔望真瞳的加持下,江夏在纯粹的近身交锋中仍有一战之力,但先前那绝对的压制力已荡然无存。 在硬接下休囚的一记重拳后,江夏的手臂发麻,呼吸也跟著紊乱。 他再次瞬闪拉开距离,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玄化之境逐渐消散,朔望真瞳的维持越发吃力,最致命的是,炁轨强度正以飞快的速度持续衰退。 下一秒,休囚身形一晃,径直突上前来,一记直拳轰向江夏面门。 江夏的朔望真瞳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但身体却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直到拳头砸在脸上,痛楚轰然炸开,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般飞了出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看著江夏第一次被正面击退,檀樱的思维飞速运转。 这显然是某种弱化类的能力。 但自己明明隔得这么远,为什么也会受到影响? 难道是范围性的压制? 但如果有这么逆天的能力,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 …… 还未等她想通这些问题,休囚已追身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刚落地的江夏的腹部,把他踢得再度蜷缩著滑出去了数米。 檀樱立刻操控相柳扑向休囚。 但这次,脆肉的巨蛇直接被休囚三拳打到解体。 檀樱咬紧牙关,拼命调动炁轨,构建术式图案: “万灵术式——” 但“应龙”还说没出口,江夏就厉声打断道: “樱!小心反噬!” 不远处,他捂著肚子半跪在地上,额角沁出冷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剧痛。 檀樱缓缓解除术式。 她其实也能感觉到,以自己现在的炁轨强度,强行发动应龙会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休囚戏謔的声音传来: “哎呀,真是……” 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下,隨后大笑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此刻,挨了一整场打的休囚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局面。 只见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低头俯视著狼狈的江夏,得意洋洋地嘲讽道: “江夏,谁还不是个机制怪了?” 第109章 避我锋芒! 儘管休囚的嘴脸尽显揶揄,但江夏的情绪並没有多少波动。 在这喘息的片刻,他已经理清了现状。 这是一种能让人体机能、包括炁轨在內全方位退化的能力。 接触——应该就是它的触发条件。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一旦与休囚的身体发生接触,便会中招。 而且,这种退化还能通过召唤物进行传递。 远处的檀樱正是因此受到了波及。 现在回想起来,方才朔望真瞳所捕捉到休囚身上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这种能力持续外显的表现。 换句话说,攻击越频繁,接触越密切,自身受到的削弱就会越强。 想到这,江夏扯了扯嘴角。 这廝的机制確实很优秀。 黑雾只能靠动能衝散,但近战又会触发退化…… “这天猫的还是一套组合技!” 实际上,江夏的猜测已经十分接近正確答案。 休囚的主动技能——“衰退之触”。 与“凝滯之雾”一样,对於生物与非生物各有一套作用机制。 对於非生物,它能让触碰到的任何复杂系统,向低效、原始的形態退行,最终自行崩解。 之前那柄插在胸膛的的雨剑,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使其从內部瓦解。 而对於生物,它能干预生命的发展曲线,使目標的身体能力向“退化”或者“衰落”两个方向演变。 “退化”,即退回幼年时期。 “衰落”,即迈向老年阶段。 休囚一般会根据目標的年龄来选择作用方向。 对於年轻个体,就用“退化”,让他们的能力退至婴儿水平;而对於中年及以上的个体,就用“衰落”,以加速他们的衰老进程。 核心原则只有一个:不让目標处於能力曲线的巔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滑向起点或终点。 而该技能的影响速率,与双方的实力差距相关。 目標越强,技能效果就越弱,甚至可能无效;目標越弱,技能效果就越强,程度可被隨意掌控。 江夏最初与休囚的差距极小,所以退化的效果十分微弱。 但隨著交锋和接触的不断深入,他们的实力差距逐渐扩大,等江夏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休囚眉飞色舞,神色间满是稳操胜券的愜意。 他实在不知道这还能怎么输? 江夏的身体机能已退化为10岁左右的状態。 虽然自己只有两个月大,但拿捏一个10岁的孩子还是太轻鬆了。 只见他一把薅起江夏的头髮,囂张地弯下腰,贴脸讥笑道: “都是机制怪,何必呢?小江夏。听说过王不见王吗?” 江夏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腕,隨即眸光一闪。 虽然顺利位移到了休囚背后,但动作已不似之前那般连贯敏捷。 就在他抬手之际,休囚反身一记重拳袭去,把他从半空中锤落下来。 “哈!这一拳五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年仅“五岁”的江夏趴倒在地,微乎其微的玄化之境与朔望真瞳也彻底消散。 身体弱化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无力起身,意识被困在这副孱弱的躯壳里,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想想办法…… 江夏看向四周,用五岁的脑器官拼命思考著对策。 但休囚显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拽住江夏的衣领,像提玩偶一般把人提到了面前。 “怎么样?看著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归零的感觉好受吗?” 他哂笑著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声音里浸满快意:“这一拳六年的功力,看我把你打成胚胎!” 话音落下,休囚一拳挥到江夏的脸上。 摔倒在地的江夏连痛呼都发不出来,真的像是一个尚未发育的胚胎,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由於大脑器官的退化,思考的能力似乎也跟著消失了。 但休囚的怨气还未发泄完毕。 他狞笑著退后两步,助跑、起脚,一记凶猛的足球踢贯向江夏的肋间。 “这一脚200年!我让你连胚胎都做不成!” 江夏的身体翻滚出去,意识已经彻底离线。 休囚追上来,对著腹部又是一记猛踹:“300年!来啊,继续狂啊!去当草履虫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大仇得报的爽感让他忍不住轻哼起来。 就在这时,叶天羽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了休囚,赶紧了结他,把正事办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休囚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好的……军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看向脚下的江夏时,他又有了些別的想法。 还差一下,他的退化艺术就能圆满。 反正最后杀了就行,想来应该不耽误事吧? 就在他瞄准江夏的头颅,准备下手之际,檀樱迈著踉蹌而决绝的步伐飞身扑来。 虽然她的状態也不容乐观,只有12岁,但这是她12岁时练得最厉害的高阶术式: “万灵术式·騶吾!” 猊首虎身、五彩斑纹的巨兽咆哮著冲向休囚。 休囚轻蔑一笑,抓起江夏往空中一跃,在躲过攻击的同时释放出了“凝滯之雾”。 奔涌的雾气瞬间笼罩住了檀樱。 騶吾瞬间解体,檀樱也被锁在了雾里,动弹不得。 此刻,休囚掐住江夏的脖子,肆意欣赏著两人的丑態。 “別那么著急,我会让你们在肚子里团聚的。” 他缓缓加重手中的力道,不断发动著“衰退之触”。 1000年,这是技能施加给生命体“退化”年数的上限。 虽然休囚知道,江夏变成胚胎之后,再怎么退化都毫无意义。 但之前被这小子揍成那样,不把技能用到极限,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跟虐泉是一个道理。 明明操作顶尖,但却憋屈了一整把,等团灭对手点水晶的时候,不把保命装全部换出来嘲讽泉水炮,都感觉这把白贏了。 当然,休囚掐住江夏,也没有忘记正事。 他脚下一踏,再次铺开死亡沼泽,幽深的黑暗直衝向商场周围奔逃的人群,同时也把檀樱囊括了进来。 虽然身体在不断下沉,但檀樱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夏,拼命想要挣脱雾气的束缚,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此刻,休囚的膨胀已经到达了极点: “哈,这么简单就能搞定江夏,狩那个菜逼到底是怎么输的?”他心念一动,和御建立了沟通,“妈妈,麻烦帮我转告狩,不收徒。” 而御的声音稍显慌乱,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你能不能快点?” 连番的催促让休囚有些不爽:“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他准备发力捏断江夏的脖颈之时,手上的抓握感瞬间消失。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视野里即將没入沼泽中的檀樱。 “???” 眼前的景象让休囚的狞笑僵在了脸上,心中连生出了好几个问號。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如山岳倾轧的力道自头顶轰然而落,他的头颅被踩入地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蛛网般的裂痕在膝盖下蔓延。 这熟悉的感觉让休囚无比惊骇。 他挣扎著转动眼珠,还是那双菱形瞳孔,还是那件飘扬的白色衬衣;唯二不同的是,少年的脸上带著新鲜的瘀伤,以及怀里多了个檀樱。 “怎么……可能??!” 休囚从齿缝中挤出嘶吼,试图顶开头顶的压制,但这力量比江夏初登场时更沉更重,容不得半点反抗。 这tm是什么? 他可是整整退化了1000年啊!!! 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休囚想不明白,只能拼尽全力释放出黑雾。 几乎同时,江夏的身影消失不见。 下一刻,天地骤暗,原本晴朗的天空聚起了乌云,微风止息,光线凝固。 江夏怀抱著檀樱漂浮在半空,衣摆垂落,周身的轮廓肃杀而沉默。 仰视著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休囚不受控制地战慄起来。 就像是屠夫身上的气场会让动物本能地感到害怕。 江夏此刻释放出来的威压,对於魔种而言就是尸山血海,因为那是只有斩杀过无数魔种同族,才有可能凝练出来的气场。 就连正在激战的叶天羽和柳涯柏,都无法忽略江夏的存在。 天地之间,仿佛只此一人。 此时此刻,江夏的感觉无比奇妙。 倒退千年的时光,自己已然重回巔峰。 那这应该不是单纯的“退化”,而是某种“回溯”。 想到这,他垂眸看向休囚。 只见对方瞳孔收紧,神情惊惧,肢体颤抖,就连浑身的黑雾都在向后蜷缩。 这是想逃又不敢逃的僵硬。 下一刻,江夏缓缓开口,冷冽的声音自上空落下: “王不见王?还是你在……避我锋芒?” 第110章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你tm造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在察觉到江夏那遗世独立的存在之后,一向沉稳的叶天羽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根据他的目测,这小子犹如觉醒了一般,实力在剎那间突飞猛进。 保守的讲,他现在的水平足以比肩柳涯柏,离白清玄和檀临逸仅有一步之遥。 休囚的能力不是“停滯”和“衰退”吗? 怎么会把江夏强化到这种程度? 他完全想不出头绪,只剩下满脑袋的讶异与疑惑。 而此刻的休囚已然抖似筛糠,声音中还带了些许哽咽: “我……我,我不造啊!” 如果不是没有泌尿系统,他现在高低得去换条裤子。 叶天羽纵身一跃,躲过柳涯柏的攻击。 面对心態濒临崩溃的休囚,他还得耐著性子安抚: “冷静点……” 其实,他能理解休囚的胆怯。 毕竟只是两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没经歷过,乍逢变故难以接受也很正常。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纠结原因没有任何意义。 江夏的突然爆发完全在计划之外。 如果休囚就此被压制或者消灭,那今天就要玩脱了! “老叶,汗流浹背了?” 就在叶天羽冥思苦想之时,柳涯柏突然开口问道。 作为当代契血流派的集大成者,他的六感远比常人发达,尤其对生物气息的变动异常敏感。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天羽的情绪波动。 愁绪翻涌,忧心如焚,甚至还夹杂著难以掩饰的慌乱。 能让一向泰然自若的叶天羽都自乱阵脚,可见江夏带来的衝击力有多么强大。 至於江夏。 柳涯柏也很想用“换人”、“顶號”这样还算靠谱的说法,来解释他气场的陡然爆发。 但在感知里,江夏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的確是本尊无疑。 只是这里的“本尊”,指的是自己在二级术师考核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虽然他確实抱过小时候的江夏,但那已经是差不多20年前的事了。 人的气息会隨成长而变迁,通常在十七八岁时定型,之后纵使歷经沧桑,那层生命的底色也不会轻易更改。 因此,柳涯柏也无法断言江夏是否还是“小时候的江夏”。 而且江夏此刻展现出来的威压,与其说是“强化”,不如说是“找回”。 仿佛那股力量本就沉睡在他的灵魂深处,如今只是再度甦醒了。 对於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实,柳涯柏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愧是他的儿子啊……” 他颇有感慨地看向叶天羽,手上的杀招未曾停下:“你说呢?老叶。” 叶天羽睁大双眼,咬牙切齿的神情中掠过一丝释怀的笑意: “是啊,没想到咱的好大侄这么超標。” 就在这时,休囚无助而惊骇的声音传入了心里:“军师,现在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把江夏『退化』到了极限,他反而还更强了!?” “嗯?” 听完他的讲述,叶天羽都无语了。 还以为情况有多复杂,感情是这么回事吗? 他无奈的回答道:“那你反过来,把他『衰老』不就好了吗……” 休囚当场愣住: “誒,对哦。” 自己的“衰退之触”,可以让生物朝两个方向演变。 既然-1000年会让江夏获得强化buff,那+100、200年,不就能解除他的爆发状態了吗? “我靠!还得是军师啊!”休囚恭维著,隨即话锋一转:“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摸到他呢?” “自己想办法!”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悬浮在半空中的江夏已经完成了自检。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自己无疑是回到了全盛时期。 炁轨里的能量奔流涌动,朔望真瞳的元气流转不息,玄化之境也稳固如初。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是那个自己,有关前身和前世的记忆未曾遗失。 那么现在,事情就很简单了。 祓除紫薯精,活捉叶天羽,速战速决! 毕竟这个状態应该只是暂时的,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下一秒,江夏闪回地面,將檀樱轻轻放了下来。 檀樱仿佛人偶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准確的说,她整个人仍处於恍惚的状態。 她仰著头,目光落在江夏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12岁的身体里,翻涌著某种遥远而熟悉的感觉。 夏日,蝉鸣,流水,竹林,檀家老宅晃动的风铃,以及那本伴隨了整个夏天的《炁轨枢机总要》…… 当年只存在於想像中的那位至圣先师的轮廓,似乎正与眼前的这张脸无声重叠。 “……白朔先生?” 她下意识喊了出来,声音轻的像是嘆息,还带著少许孩童般的依赖。 江夏闻言一怔。 隨即,他眼中的锐利化为了一抹平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休囚一个箭步猛衝上前,伸长手臂,五指成爪,直探江夏的后背。 檀樱见状,立刻提醒: “小心!” 然而江夏头也不回。 他只是心念微动,一股猛烈的风压陡然爆发,精准地撞在休囚探来的手臂上,將其狠狠掀飞了出去。 而后,他揉了揉檀樱细软的发顶,语气依旧平静: “去去就回。” 另一侧,休囚踉蹌地稳住了身形,抬眼便看到江夏已经站直。 他立刻唤出黑雾裹紧全身,脑中急速盘算著下一次近身的机会。 然而江夏没有给他时间。 只见他伸直手臂,双手合十,隨后向两侧一分,动作简洁得像撕开一层薄纸。 下一刻,休囚周身凝聚的黑雾伴隨著这道手势被一分为二。 “什……?” 甚至连下意识的疑问都还未说完,他的胸膛紧接著便迸开了一条笔直而细长的伤口,紫色的血液从中飞溅而出。 下一瞬,江夏的身影闪至跟前,併拢的双指悬停在了那道伤口之上,距离仅在毫釐之间。 “夏至。” 伴隨著毫无感情的话音,一道炽烈的光焰自指尖贯入了休囚体內。 烈焰顺著血管疾走,顷刻间便席捲了他的全身上下,在每一处肌肉和骨骼间横行肆虐。 “啊啊啊——!” 休囚爆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身体被丟进了熔炉一般,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炙烤。 剧痛之中,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江夏,颤抖地抬起手臂,心中翻涌著癲狂的执念: 只要能触碰到,发动“衰退之触”,就能让江夏重新变回草履虫! 只要能触碰到,让江夏走向“衰落”,一切都能逆转! 只要能…… 只要能达到那个地方! 第111章 攻守之势异也 但在烈焰的侵蚀下,休囚的死手完全不受控制,只是在空中痉挛地抓了抓,终究无法到达到那个地方。 期间,他试图让黑雾聚拢过来,但却被江夏周身流转的气劲轻易震散。 而对体內的流火发动“衰退之触”,也收效甚微。 只因术式的能量等级过高,且已经窜遍全身,还未等其完全消解熄灭,自己就要被活活烧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此刻的休囚惊惧不已,一股绝望感笼罩在心头。 这次好像真的会死! 而隨著“夏至”的持续侵蚀,休囚体內的能量结构也在朔望真瞳的视野中变得越发清晰,就像是ct检查加入了造影剂,让那些模糊的边界可供识別。 江夏因此注意到了一个非比寻常的现象。 就在那剥离解析的躯体深处,浮现出了长条状的纹路,一根一根沿著四肢与躯干整齐排列。 这些纹路原本混杂在休囚自身的能力波动之中,难以分辨,此刻却隨著溃散的能量结构彻底显现。 江夏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炁轨!?” 而且,它们已初步构成了残缺的图案。 类似的图案他曾经在多个场合见过。 在狩逃脱时,笼罩其身的透明屏障上;在乔知禾与火旺反冻互换时的半空中;以及二级术师考核开始时,所有考生脚下流转的光阵 ——皆与此同源! 这一刻,江夏恍然大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从战斗伊始,他就能看到休囚身上延伸出四道若隱若现的能量连接,原以为是某种特殊的能力,现在终於找到了它们真正的用途。 “通告全体作战单位。” 江夏冷静而清晰的声音通过频道传遍战场:“確认五號天阶魔种具备自主构建炁轨的能力,其目的极有可能为发动超远距离群体传送术式。” “对方正在尝试撤离。此前大规模吞噬群眾,推测是为了构建术式而摄取能量。” “我將持续压制目標,其余天阶魔种已无退路。请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歼灭!” …… 听完江夏的通告,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沉寂。 传送类术式,或许听起来並不新奇,但对於术师界而言,却是非常前沿的领域。 目前,仅有“形名术式”与“朔望真瞳”能实现空间转移的效果。 但两者的局限也很明显:其发动所需的能量,会隨著传送距离与目標数量的增加呈指数级攀升。 朔望真瞳的长距离位移负荷巨大,完全依靠施展者本人的炁轨强度。 而现代的形名术式虽能藉助外部供能设备,但发动条件依然苛刻;像这次的二级术师考核,一次性传送数百名考生,就是非常大的手笔。 所以,江夏的推论很有道理。 下一瞬,术师方全员士气高涨,支援部队听到这个消息,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而柳涯柏也终於明白了叶天羽到底在拖延什么。 白、檀二人的威慑过於强大,对方需要的是一条安全的退路。 但要同时传送六个目標,且距离至少要到上千公里,才能脱离首都地区天弦月的监测范围。 这其中所需的能量等级之高,即便是魔控部也需要调集大量资源,耗时筹备才能完成。 对於叶天羽来说,他单人绝对无法完成。 所以,需要依靠休囚吞噬“食物”来作为能量来源。 也就是说,只要斩杀休囚,其余四只天阶魔种都將坐以待毙。 …… “嚯,说是你们跑不掉了,是这样吗?” 战场北侧的公园,树木倒伏,地面焦裂。 白清玄看著惊恐万分的毕方与长右,戏謔地问道。 而在南侧的街区,无数异兽盘踞在街头巷尾,附近的建筑却奇蹟般的完好无损。 檀临逸悬於半空,居高临下地注视著那顶黑褐色的斗篷: “拉普拉斯,我们也算是老朋友,这次既然来了,就別走了吧?” 其实若非身在市区,交手时需要顾忌,这两人早就结束战斗了。 不过既然魔种的退路已断,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 胜利,一定属於驱魔术师! …… 而在真实意图被江夏洞穿后,所有魔种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性格直爽的毕方率先开骂:“休囚,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休囚,这次你真的……” 御的声音也难掩失望,但终究没把话说死。 而拉普拉斯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叶军师,想想办法!再这么拖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至於长右,正被白清玄揍得一声不吭。 谩骂和指责不断传进心里,休囚却根本无暇顾及同伴们的处境。 商场內的人群即將疏散殆尽;而他自己別说构建炁轨,就连从江夏手里活下来都成了一种奢望。 烈火不断从內部焚烧,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燃死了。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休囚挣扎著仰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高空嘶喊: “军师——救我!” 这一刻,叶天羽很是头疼。 计划本来推进得十分顺利,江夏的出现甚至算是意外之喜。 但局面会演变至此,全都是因为休囚这几把小孩有杀掉江夏的机会不杀,偏要tm的装一下! 如果不是他多此一举,画蛇添足,现在都已经除去心腹大患,全员安然撤离,游刃有余地开展下一步行动了。 难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隨著思考的深入,叶天羽越发心浮气躁。 听到休囚的哭喊,他甚至想不如让这废物死了算了。 怎么这里也能被elo做局啊? 给我匹配的都是些什么队友? 打之前一个比一个吹得牛逼,一到局內就各种掉点乱送,甚至连顺风都玩不明白! 但是真的能不救吗? 显然不行。 tm的,输了是一起掉分啊! 就在这时,一司的支援部队抵达了现场。 各式武器在战场周边架设完毕,程颺带领著数十名术师合围而上。 叶天羽站在天台边缘,余光扫过楼下森严的阵列,又掠过四周至高点的炮口,最终看向了濒死的休囚,以及那个宛如怪物的江夏。 而后,他將手中长剑竖直立於身前,双指紧贴刃面往上一抹。 柳涯柏见状,立刻对增援而来的术师们高呼道: “后退!” 下一秒,叶天羽抬起眼眸,吟唱声接踵而至: “无极术式·游间弈。” 第112章 无极术式·游间奕 实际上,有关“无极术式”的最初构想,就是叶天羽在22岁时提出的。 他不仅是这个概念最早的提出者,也是歷史上首个將其实现的人。 时至今日,柳涯柏仍清晰地记得,当年叶天羽兴致冲冲地向他们展示世界上首个“无极术式”的场景。 体验之后,哥几个都亲切地称呼它为——“天羽妙妙屋”。 无极术式·游间奕。 能在命中的瞬间锁定目標的状態,並对双方施加绝对保护,屏蔽任何外力的干涉。 而目標的意识则会被拉进术式生成的独立空间中,进行一场由叶天羽自定义的游戏。 游戏的规则完全由叶天羽制定。 且规则的“公平”程度,取决於双方的实力差距。 如果双方的差距过於悬殊,叶天羽可以制定出诸如“你活著,所以你死了”,这种完全不道理的规则,实现对目標的瞬间抹杀。 双方的实力差距越小,规则才会越趋向於公平。 当然,这种“公平”也只是相对公平。 对於叶天羽而言,他始终是术式空间的主宰者。 在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情况下,他可以灵活变更规则,確保自己在“游间奕”中立於不败之地。 所以在听见叶天羽的吟唱后,柳涯柏如临大敌。 “游间奕”的生效范围极广,且可以同时作用於多个目標。 此刻,附近的所有人都暴露在术式的有效范围之內。 若是自己被拉进去,尚有反抗的余地;但是身边的这些队员,应该会被直接秒杀。 这人此前一直隱忍不发,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时刻? 下一秒,只见两道光柱同时笼罩在了叶天羽和江夏身上,金色的光芒將两人瞬间包裹了起来。 见此情形,柳涯柏心头一惊。 只拉江夏一个人? 虽然庆幸周围的队员们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他也不得不为江夏捏一把冷汗。 如果“游间奕”仅对一人发动,那术式的效果將会发挥到极致。 就像是游戏的伺服器一样,如果只登陆了一名玩家,那伺服器的所有算力都会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儘管江夏有如神助、与眾不同,但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老叶到底是有多忌惮这个好大侄儿……?” 柳涯柏的思绪只持续了一瞬,目光隨即落到了楼下的休囚身上。 如今,江夏已经被拖入了“游间奕”,再去思考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斩断魔种的退路。 柳涯柏当即下令道:“全员,优先歼灭五號魔种!”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飞跃而下。 此刻的休囚正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在血脉上燃烧的火焰虽然熄灭,但剧痛和虚弱的余感仍烙印在身体里。 还没等缓过劲,他就看见了从天而降的柳涯柏,以及四面八方对准自己的炮口。 休囚:“?” 队友呢? 再救一下啊! …… 其实在叶天羽发动术式的瞬间,江夏的朔望真瞳便捕捉到了笼罩而来的磅礴能量。 但这些能量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覆盖,无法通过位移进行闪避。 所以江夏也没有白费这个功夫,任由能量將自己吞没。 紧接著,他就看到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 等视野再度恢復时,自己已身处另一片空间。 此处空旷辽阔,四下唯有灰白两色,往远方眺望,天地仿佛无边无际,望不到交匯之处;而在穹顶之上,还笼罩著一副巨大的分形图案,正如呼吸般明灭跃动。 朔望真瞳锁定图案的一角,隨著视野的拉进,那些几何结构不断向內复製延伸,呈现出无穷无尽的自相似性。 更神奇的是,这幅从整体上看完全闭环的图案,一旦聚焦局部,就会变成一副支离破碎的景象。 它没有连接点,处处不连续。 而且每一个断口之內,都藏著另一重完全相同的嵌套循环。 “这就是炁轨的极限闭合状態?” 江夏仰著头,凝视著那幅玄妙的图案,试图儘可能多地记住其中的细节。 下一秒,朔望真瞳被强制解除,视野里只剩下了灰白色的天空。 江夏若有所觉,侧身看去。 只见一个宽袍大袖、手提长剑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江夏负手而立,嘴角微微扬起: “叶天羽。” “理论上讲,你该讲我一声叶叔。” 叶天羽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脸上掛著清浅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表情跟第一次来这的白神人简直一模一样。仗著有朔望真瞳,就疯狂偷学別家的术式,该说你们白家人什么好呢?” “不好意思,我姓江。” 叶天羽点点头:“那倒也是,你爹可比白家人狠多了。”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江夏的表情。 然而后者毫无波澜,一脸淡定。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叶天羽的意料。 奇怪了,这小子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世? 成熟的孤儿不是最容易被父母话题搞心態了吗? 算了…… 叶天羽也没有过多纠结。 这小孩估计就是在强撑罢了。 他心念一动,又解除掉了江夏的玄化之境,並禁止其使用炁轨。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江夏立马就明白了这个术式的效果。 总之就是封锁对手的能力,来让自己占据优势。 他现在只好奇一个问题: 既然有这么好用的无极术式,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呢? 是前置条件苛刻,还是使用之后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江夏在这边想著,叶天羽也在自定义规则。 正如他预想的那样,江夏的实力和自己的差距並不算大。 所以像什么“呼吸就会死”的规则,无法被创造出来。 而在先后封印了江夏的朔望真瞳、玄化之境、以及炁轨之后,“游间奕”的能量便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 所以他又追加了“双方武器同质化且都无法使用术式”的条件,以此换取“游戏中造成的伤害百分百作用於现实”。 制定完这些规则,再留下一点能量,以备不时之需。 这就是叶天羽,为江夏设计的必死局。 ——比剑。 他不清楚江夏还藏著多少技能,但可以肯定的是,剑术绝非其中之一。 毕竟这年头还有几个人会使剑? 都只会犯贱。 所以在剥夺了江夏作为术师的能力之后,自己所精通的剑术就成了绝对的优势。 攻其不备,一剑封喉。 叶天羽有信心一个回合就了结江夏的性命。 毕竟自己还能用炁轨强化身体能力,而对方现在就只是个19岁的普通人。 此刻,看著手里的长剑,以及脑海中出现的游戏规则,江夏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眸: “你要和我比剑?”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反问。 叶天羽轻笑一声:“放心,叶叔会让你走的没有痛苦。”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江夏不禁勾起嘴角。 只见他轻挽剑花,剑指陡立,欣然摆出起手的架势,眼眸中闪烁著锐利: “请赐教。” “嗯?” 看著对方跃跃欲试的模样,叶天羽眉头一皱,浑然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还有点专业呢? 不会真练过吧? 第113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剑影交错,寒光凛冽。 术式空间里,叶天羽和江夏的剑锋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清脆的錚鸣, 凭藉著炁轨的加持,叶天羽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占据著明显的优势,在对决中始终压制著对方。 但也仅仅只是压制。 数十个回合下来,他的攻势虽然迅猛,但却始终未对江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小子是真他娘练过啊! 此前,江夏在面对休囚时的突然爆发,叶天羽还能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毕竟对方是故友之子,又继承了白家血脉,於绝境中觉醒出什么神奇的能力都还算合理。 但现在,看著那手精湛的剑技,他是真的无法接受。 剑势沉凝,劈砍精准,脚步扎实,且招招致命,进退之间都透著古典高手的风范。 尤其是脚步。 所谓学武先学步。 步法的扎实程度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武学功底。 江夏的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老练,跃步迅捷,撤步轻灵,闪避时重心不偏不倚。 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就出来的水平。 这小子不是从小就被白清芷丟在了孤儿院吗? 哪家孤儿院还教这么硬核的东西啊?? 叶天羽想不明白,只是抬手一剑,直刺咽喉而去。 江夏反应迅速,上步抵近后,架剑一挡,顺势挑开攻击。 在金属摩擦的锐鸣声中,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叶天羽持剑后撤两步,眼神中满是狐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夏调匀呼吸。 儘管刚才的对拼凶险万分,但这种生死搏杀的快感,让他无比兴奋。 “习武之人。” “真装啊。” 叶天羽暗骂了一句。 从来都是自己装逼,这回居然被一个19岁的小孩装到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手腕一抖,剑锋挑起半抹寒光,猛踏一步疾掠而上。 “我还就不信了!” 江夏手中长剑倏然上斜,身形不退反进,截击迸溅的星火映照出眼底灼热的光芒: “我剑也未尝不利!”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休囚刚从江夏的压制中挣脱,转眼间便陷入了术师们的重重围剿。 在歼灭魔种这一块,一司显然更加专业。 动能武器交替开火,火力编织成密集的网格,让休囚避无可避。 柳涯柏凌厉的攻势也穿插其间。 他虽未完全摸清休囚的全部能力,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身体的危险性;再加上江夏此前在通讯中讲解过黑雾的机制,所以他的出手尤为谨慎。 拳风凝实隔空发力,身形始终保持著距离,並隨时以风压震开试图近身的黑雾。 这一套打法產生的效果尤为显著。 休囚再次化身为传奇耐揍王。 於他而言,挨江夏的打和挨柳涯柏的打,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反正他都还不了手。 此刻,一阵穿甲弹的衝击刚过,柳涯柏的身影再度压上。 “契血术式·连霆流天!” 伴隨著话音,铺天盖地的拳头如流星般打出。 剎那间,上百道凝实的拳风疯狂轰击在休囚的躯干之上,无一接触,却拳拳到肉。 休囚只感觉自己快要散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倖免於难。 剧痛带来的绝望感让他几斤崩溃。 恍惚间,他隱约听到高空传来风被撕裂的声音,余光一瞥,似乎看到了御的身影正在急速飞来。 “妈妈……?” 话刚一出口,休囚就察觉到了不对。 御明明在另一边的战场上牵制檀临逸,怎么可能抽身过来? 坏了!被干出走马灯了? 然而,高空中的身影还在逼近,轮廓也越发清晰。 银白色的双马尾,黑白相间的狼耳,赤色如血的瞳孔,腰间悬浮著灰蓝色羽翼,以及手里提著的那一柄巨剑。 休囚半死不活的眼中猛地躥起一丝高光。 “狩!?” 下一刻,幽蓝色的天幕如巨碗般倒扣而下,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战场。 “猎场”铺开,所有通讯信號被强行切断,撤离的人群被拦住了去路,茫然地困在了猎场的边界內。 柳涯柏仰著头,眉头紧皱。 毫无疑问,这突然闯入的少女是一只天阶魔种,而且还拥有构筑空间的能力。 但天弦月的信號已被屏蔽,无法確认她的来源。 难道还有新的魔种正在源源不断地加入战场? 就在他思索的间隙,周围忽然传来了危险的气息。 “不好!” 还未等他提醒眾人,半空中的狩已然咧开了嘴角: “千棘狱。” 隨著她五指一握,无数漆黑的尖刺在各个点位爆发而出,如荆棘丛林般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尖刺无情贯穿;术师们展开的护盾薄如纸屑,伤亡惨重。 唯有柳涯柏用契血术式把身体强化到了极致,黑刺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此刻,整个空间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狩飞在半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无比享受。 休囚挣扎著站起,破碎的身体正在缓慢癒合。 看著狩陶醉的神情,他忍不住吐槽道:“喂,磕嗨了?”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狩提著巨剑,赤瞳里满是不屑:“废物东西,我要再不来,你就要变成手打魔肉丸了。” “都是意外!我今天状態不好。” 休囚找著烂俗的藉口,自尊心比想像的还要强。 “行了,魔机选手。” 狩懒得掰扯,用巨剑指向满地的狼籍,催促道:“赶紧吃!吃完赶紧都干活。” 说著,她突然露出坏笑,狼耳轻轻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你要再不快点,拉普拉斯那个老头就要哭了。” 休囚展开沼泽,“打扫”著战场上的尸体和伤员。 而狩再次把目光扫过地面,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突然间,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某个静止的身影上,瞳孔顿时颤抖起来: “江夏!”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狰狞而兴奋,她双翼一振,对准江夏的头衝过去就是一剑。 下一瞬,金色的屏障陡然展开,將剑锋稳稳阻隔在外。 “靠,怎么回事?” 休囚操控著黑沼,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哦,他被军师的那个术式拖走了,现在身体处於无敌状態。” “嘖……”狩不满地瞥了下嘴,“狗军师!” 她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在江夏上空来回盘旋,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般死死盯住目標,一边狞笑,嘴里还一边念叨著: “江夏……江夏……嘻嘻……江夏……” 看著那魔怔的样子,休囚很不理解: “怎么能比磕了还嗨?” 第114章 我觉得应该是智斗 看著被金光笼罩的江夏,狩的心里痒得难受。 在败北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她都在反覆回味著那场战斗的细节,並无时无刻不幻想著与江夏重逢之后,自己亲手把他剁得血肉横飞、奄奄一息的情景。 一想到这些,她的颅內就兴奋得难以自拔。 狩是一只藏不住心事的魔种,会把所有的情绪外化。 所以此时此刻,即使是休囚这个变態,也对狩那变態的样子感到震惊。 狰狞的笑容,颤抖的赤瞳,脸上浮起的潮红,以及喉咙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这幅痴迷的模样,很难说不是对江夏產生了一些扭曲的情感。 “至於吗……?” 休囚不理解,只是一味地思考著生命的意义。 正想著,狩的小手不安分地往下一滑。 “我靠!” 见此情形,休囚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只诞生了两个月,但也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 “姐们!这里不让挖矿!” 狩投去嫌恶的眼神,並抓了抓自己的肚皮:“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到底是谁不正常啊?”休囚大惊失色,“你到底把江夏当成什么了?” “食物啊。”狩的回答云淡风轻。 “正常魔种会对著食物杞星宇?” 狩瘪了下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到底好了没?” “马上了……” 休囚正加紧铺开沼泽。 虽然“猎场”框住了许多人,但由於之前的疏散,所以大部分尸体都散落在各地,需要一些时间。 但只要再吞噬几十人,他体內的炁轨就能彻底成型。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残影突然出现在了休囚面前。 还没等他看清来者,猛烈的拳风就直衝面门,直接把他轰飞了出去。 狩察觉不对,刚扭头望来。 柳涯柏已经位移到了她的身后,提起手刀,直劈她的后颈。 狩来不及防御,只能匆忙把巨剑一提。 鐺——!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隨之响起,狩被这股巨力劈得向斜上方倒飞出去,双翼急振才堪堪稳住身形。 看著那个突然杀出的中年男子,她又惊又怒。 怒的是他打断了自己和江夏的“重逢”,惊在於“猎场”竟然完全没有捕捉到此人的气息。 “这傢伙很强!” 在她刚做此想之时,几只五彩斑斕的蝴蝶忽而飘飞到了眼前。 狩下意识地晃了晃神。 就在这一瞬,檀樱凌空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少女眼神狠戾,额间血跡未乾,“退化”的影响已经消解,但千棘狱又让她添了许多新伤。 只见她手臂一旋,掌心迸发出刺骨的寒芒: “月阴术式·冬至!” 硕大的冰锥从她掌中喷发而出,狩举剑横挡,却被沉重的寒冰狠狠压向地面。 霎时间,碎石飞溅,尘烟四起。 烟幕之中,浑身浴血的程颺已从侧翼突进,拳锋裹挟著醒目的血色。 “契血术式·瞬极!” 狩凭藉著猎场的感知,巨剑及时迴旋,轻鬆砍飞了这一拳。 可紧接著,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炮口充能的幽光。 此刻,所有还能行动的术师,已对狩完成了合围锁定。 “嚯?居然都没死透吗?” 狩看向四周苟延残喘的猎物,尤其是遍体鳞伤的檀樱,眼神再次变得兴奋起来。 又有得玩了! 下一刻,炮火轰鸣,雷射交织。 柳涯柏一边指挥著火力排布,一边持续压制著休囚。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能在不接触休囚身体的情况下,对其造成有效杀伤的人。 休囚在猛烈的攻势下左支右絀,又又又回到了熟悉的沙包环节。 体內的炁轨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完成,却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死死拖住进度,烦躁与不甘来到了极点。 这时,狩的声音响起:“废物,到底能不能行了?” 休囚挨著最毒的打,却依旧在逞强,回应也断断续续:“当然……能行,你……等我……抗完……这一波……” 狩毫无感情地打断道:“哦,那就奖励你多抗会,我要陪猎物们玩玩。” 休囚:“?” 下一秒,他们的心底炸开了毕方撕心裂肺的咆哮: “別tm玩了!老娘要抗不住了!” …… “游间奕”的术式空间里。 剑锋交错的錚鸣短暂地停了下来,叶天羽盯著眼前的少年,心態也有点小崩。 如果说刚才他还不信邪,那经过数个回合的交手,他现在是真信了。 江夏这小子指定是个桂狗。 自己练剑30多年,虽然称不上是裴旻在世,至少也可以说有李太白之姿,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种。 但面对这个二十不到的小孩,自己还占据著炁轨带来的体能优势,却完全杀不死对方,最多只能让他掛彩。 而且这小子越打越有劲,方才还反砍中了自己一剑,导致右肩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肾上腺素也不能发力这么久吧? 照这个形势进展下去,还没等江夏因失血或力竭而倒下,“游间弈”就要率先支撑不住了。 这也是叶天羽没有在一开始就发动这招的原因。 虽然无极术式可谓冠绝古今,傲立於所有术式之上,但並非没有弱点和代价。 就比如“游间奕”,最明显的缺陷就是一旦规则设置不善,就会变得异常被动。 这好像是在自己的bgm里吃瘪的感觉。 以往自己总能根据双方的特性扬长避短,制定出必胜的规则,没想到今天在江夏身上看走了眼。 不过好在,这次还预留了一点能量。 想到这,叶天羽决定调整思路。 “这是被带偏了,比什么剑?自己最擅长的应该是智斗啊!” 他凝神定志,开始修改规则。 下一刻,江夏正欲发起衝锋的动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止在了原地。 其实廝杀到现在,他所受的伤也同样不轻,只不过激战让他一直保持著亢奋的状態。 就在下一秒,他脑海中关於“剑术比拼”的规则被抹去,连同著手中的长剑也一併消失。 紧接著,朔望真瞳重新展开,体內的炁轨恢復了知觉。 江夏心神一凝,瞬间遁入玄化之境。 力量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新的规则已强行进入了意识。 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术式对决” 下方似乎还附有几行说明內容,但字跡扭曲模糊,如同打上厚重马赛克的屏幕,完全无法辨认。 还能这样? 是不是有点太赖了? 疑惑之际,叶天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只见他张开双臂,脸上掛著玩味的笑意:“好了,江夏。开始我们真正的智斗吧。” 江夏看了看叶天羽,又看了看“术式对决”,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挺逗的。” 第115章 对三,要不起 关於这个术式空间的运行逻辑,江夏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很显然,它能自定义规则,但也遵循著等价交换的原则。 比如在剥夺了自己的全部能力后,游戏就必须是“使用相同武器比拼剑术”这样相对公平的形式。 所以,对方现在把能力尽数归还,又提出术式对决,说明新的规则將具有极强的偏袒性。 不过有一点江夏很好奇。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正好挑中自己擅长的领域? 剑术比拼,他自幼便以杀人技的標准进行磨练,不会输给任何现代人。 此时此刻的术式对决,他也有足够的底气与叶天羽一较高下。 现在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那一部分被马赛克遮掩起来的隱藏规则。 毕竟这个行为本身极不正常。 如果只是单纯地不想暴露全部规则,製造信息差,那专门打层马赛克,会显得欲盖弥彰。 还是说,由於隱藏规则荒诞到不可理喻,所以才必须使用这种形式来进行等价交换? 但无论如何,这里面一定暗藏杀机。 若是轻举妄动,恐怕会陷入到无法挽回的劣势之中。 想到这里,江夏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玄化之境將这份冷静加深到了极致。 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术式对决的具体方式和標准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一部分马赛克就像是被解密一般,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对决双方轮流施展术式,每人每轮仅可在自己的回合內发动术式,且术式数量限制为1” “双方在受击时不可闪避,对决持续至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江夏微微一怔。 回合制游戏?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意外的。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隱藏规则居然能被问出来。 江夏轻轻皱了下眉,在心中试探地问道: “被隱藏的全部规则?” 没有反应。 果然,这种笼统的问题无法让规则显现,提问必须要有明確的指向性。 所以遮掩的目的,是想让自己一边进行对决,一边分心猜规则吗? 这还真有点智斗的味道…… 江夏心神一凝,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从游戏必胜的角度进行思考,那么对於回合制来说,最关键性的因素无疑是: “先手权?” “每轮由叶天羽固定先手” “无敌了。” 看著脑海里接收到的答案,江夏的眉眼间浮起了一抹愁云。 自定义模式还是太赖皮了。 不能躲,不能防,那不是谁先手谁就能贏? 江夏毫不怀疑叶天羽的术式水平。 如果让他先手,即便不能一击终结自己,那至少也能打个大残。 毕竟这是掌握无极术式的人。 有这个能力知道吗。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对策之时,一种对决开始的认知强行贯入脑內。 抬眸看去,叶天羽已经抬起了手臂。 他的眼里凝聚著凶光,神色胸有成竹,浑身迸发出危险而狠戾的气场。 见此情形,江夏下意识想要发动月相位移。 然而,朔望真瞳的真元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钳制,流动得异常缓慢;脚步也无法移动分毫,整个人像是被规则之力束缚在了原地。 眼看叶天羽体內的炁轨即將成形,避无可避的江夏反而咧开了嘴角,对抗著玄化之境,艰难地挤出一个无畏而偏执的狂笑。 “那就来吧!” 他热血沸腾地调动炁轨,將身体强化到极致。 你但凡让我抗住了这一击,那今天死的就是你! 然而下一秒。 看著叶天羽构建出来的炁轨图案,江夏突然愣住了,澎湃的心潮也被玄化之境强行压下。 “啊?” 他不解的疑问声与叶天羽那气势汹汹、仿佛开天闢地的吟唱几乎同时响起: “昼阳术式·炎燧!!!” …… 就这? 江夏瞬间构筑出“夏至”的图案,让身体获得了极佳的火焰抗性。 赤色的烈焰如怒涛般席捲而来,却並未对江夏造成半点伤害,唯有袖口和衣襟被火焰灼去了大半。 此刻,白色衬衣上那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似乎正在发出“餵我花生”的怒吼。 “……” 江夏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实在无法理解叶天羽的脑迴路。 明牌抢地主超级加倍,结果就只出了对三? 而且,他是怎么把对三喊出王炸的气势的? 这是人吗…… 但江夏很冷静。 不管对手是否诗人,自己绝不能疏忽。 现在是他的回合。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所有的隱藏规则,然后利用机制发动一次足以致命的攻势,爭取能一击就结束战斗。 “双方的位置是否固定?” 確认这条规则很有必要。 拉近距离有便於增加术式的威力。 “双方距离固定,彼此无法近身” 答案不尽人意,江夏眼神锐利,当即决定验证规则的绝对性。 他的菱形瞳孔锁死叶天羽,紧接著眸光一闪。 这次,真元倒是没被阻拦,月相位移也成功发动。 然而两人的距离並未拉近半分,相对位置没有任何改变。 江夏琢磨著这种微妙的感觉。 与其说是什么力量被挡下,不如说是自己每前进一步,对方就隨著空间本身后退一步。 在这片无限延展的领域里,物理意义上的接近,已经被规则彻底否定。 隨后,江夏又想到一茬: “回合时间?” “每人每回合限时5秒,超出时限视为放弃回合” ? 草率了。 应该先问这个的。 江夏急忙回过神,也不知道刚才的头脑风暴耽误了多少时间,反正应该不算少。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规则没有確认? 就在他思索犹豫之际,五秒时间悄然过去。 “完。” 这么快? 回合结束的感应出现得猝不及防,以至於江夏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规则之力把他重新束缚在原地,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此刻,江夏表面上虽然云淡风轻,但內心却涌起了一丝懊悔和绝望。 机会稍纵即逝,就这样拱手让人,实在是有些不应该啊…… 而另一侧。 同样在面上波澜不惊的叶天羽,內心却比江夏还要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著对面那个衣衫破碎的少年,在原地发呆了五秒,接著便自动结束了回合。 这诗人啊…… 叶天羽闭了闭眼。 他实在不能理解江夏的脑迴路。 不是,哥们。 你tm连对三都要不起吗?? 第116章 回合制是你的谎言 但很快,叶天羽就平復好了焦虑的心情。 毕竟他能直接看到自己的规则被挖出了多少。 目前,那最重要的一条仍是隱藏状態,所以那小子应该还没意识到陷阱的存在。 “可能只是反应慢吧……” 叶天羽如是安慰自己,儘管这个解释並没有那么合理。 此刻,他飞快整理著脑中的思绪。 不管江夏刚才是出於何种动机主动放弃回合,故技重施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现在最佳的策略应该是上点强度。 一番斟酌后,他决定打点大牌,比如对四。 “月阴术式·凝冰!” 叶天羽的这一击並未留手。 在吟唱声落下的瞬间,寒气在他身后凝结成了数道冰锥,隨著他大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锥子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方攒射而出。 江夏构筑“冬至”强化自身冰抗。 虽然身体不会被冻伤,但那些锐利的冰刺仍扎进了血肉之中。 剎那间,数道伤口绽开,鲜血顺著衣物滴落到了地上。 进入江夏的回合。 身上的伤口虽不致命,但如果再硬抗两轮,恐怕也难以承受。 生死关头,五秒的时间已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压下疼痛,调动炁轨,以朔望真元为引,將“立夏”到“大暑”六式在体內循环轮转。 此刻,术式空间中浮现出了盛夏的虚影,热浪捲动著空气翻滚升腾,不知从而何而起的焚风带来灼热的滯重。 “你不秒我,那我可就要秒你了。” 江夏抬起眼眸,手臂一扬,插在身上的冰刺瞬间被蒸腾成了水汽。 “昼阳术式……” 就在“夏”字即將出口之际,江夏猛然感觉到,天穹之上那幅巨大的无极术式图案发生了一次颤动。 这种变化极其微弱,藏在某处断口的角落里,快得就像是错觉,但仍被朔望真瞳极致的动態视力捕获。 “不对。” 江夏立刻清醒过来。 隱藏规则尚未破解,叶天羽连用两次基础术式,此刻天空中传来的异动,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有诈! 江夏心念急转。 隨著轮转的术式骤然止息,瀰漫在四周的盛夏躁动隨之褪去。 五秒时间,就在这突兀的中断中悄然流尽。 到了叶天羽的回合。 在那张平静的面容之下,他的內心几乎在咆哮: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那小子就完了!” 他分明感觉江夏的杀招即將成形,却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种被强行寸止的感觉,让叶天羽难受得想要呕血。 难道被他看穿了吗? 没道理啊。 隱藏规则仍处於遮掩之下,说明对方根本没摸到真正的关键。 但哪有正常人会在回合制的死斗里,临门一脚突然收住的? 这小子怕不是戒过吧?! 叶天羽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不能乱。 如果这小子打定主意不还手,那自己也能慢慢把他磨死。 这条计策妙就妙在,不管江夏如何选择,都只会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叶天羽悠然地伸出手掌: “月阴术式·凝冰。” 寒气开始匯聚,逐渐凝结成一根巨大的冰锥,正对著江夏的胸膛。 然而,空间中残留的夏意尚未散尽,那根冰锥的尖刺部分始终凝结得异常艰难。 叶天羽微微一怔。 这个小意外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他马上就释然地笑了笑。 昼阳术式·夏的余威,倒也正常…… 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冰锥终究未能彻底成型。 回合再度移交。 从上一个回合结束到现在,江夏的思考就没有停止过。 在此期间,他不停地对规则发出试探: “术式会加剧对炁轨的负荷?” 没有反应。 “江夏发动攻击,会触发负面效果?” 依然寂静。 “叶天羽在回合外具有特殊的反击机制?” 第三个问题落下,仍旧是石沉大海。 此刻,江夏的困惑攀升到了极点。 他看得出来,叶天羽一直在诱导自己使用高阶术式,而且高悬於天穹上的无极图案,也会响应自己的术式行为。 可自己发动攻击不存在额外代价,叶天羽也没有特別的反击手段。 那么,天上的无极术式到底在响应什么? 叶天羽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这一瞬间,江夏觉得自己可能钻进了牛角尖。 如果对方真有一击必杀的手段,那么最开始剥夺自己朔望真瞳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用,何必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剑术比拼、术式对决? 而且,叶家最擅长的形名术式,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取某个强大效果,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心念一转,再次发问: “叶天羽只能使用基础术式?” 这次,规则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叶天羽只能使用基础术式” 果然如此。 但,也仅限於此了。 线索在这里中断。 现在的形势很明朗: 若发动攻击,大概率会落入陷阱;可若一味跳过回合,又会被叶天羽的基础术式磨死。 进退皆是死局。 但至少主动进攻,还能有窥破规则的可能,从而求得一线生机。 所在回合开始的剎那,江夏不再犹豫: “昼阳术式·夏至!” 炽焰如龙,直扑向叶天羽。 但在同一瞬间,穹顶之上的分形图案骤然展开。 下一刻,相同的炽焰从高空坠落,垂直轰向江夏的头顶。 “?!” 江夏的朔望真瞳看得很清楚,天上的无极术式展开的是“夏至”的术式图案! 规则“每回合术式数量限制为1”与“双方在受击时不可闪避”即刻生效。 即便是在自己的回合內,江夏也无法进行任何防御操作。 下一秒,烈焰灌体,“夏至”狂暴的火焰如同滚烫的岩浆从头顶直直浇落。 江夏猛地弓下身子,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灼痛感,高温空气不断灼烧著呼吸道, 虽然夏至提供了优秀的火抗,但面对同等级的火焰攻击,他受到的烧伤仍然不轻。 烈焰散去,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几片灼热的红斑,边缘也泛著骇人的焦黑色。 再抬眼时,对面的叶天羽毫髮无损,只是掸了掸衣袖,嘴角还掛著一抹嘲弄而自满的笑意。 江夏咬紧牙关,控制住了肌肉的痉挛,对规则质问道: “叶天羽在回合外的防御手段?” 一行字浮现在意识中: “叶天羽在回合外,可以额外使用形名术式·绝界,进行防御” “……” “呵呵。” 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江夏释怀地笑出了声。 这不就是回合制里面最超模、最噁心的机制 ——回合外行动吗? 如此逆天的规则,应该就是用那一堆限制作为代价换来的吧? 江夏不禁想问: “如果对方能在我的回合行动,那这还算哪门子回合制啊!?” 但最关键的疑点还未解决。 江夏再问: “江夏使用术式,会触发相同的术式反击?” 没有反应。 ? 所以刚才降下的攻击,既不是自己触发的负面效果,也不算作叶天羽的特殊反击;更不是被定义为,自己使用术式时触发的同质反击。 那么问题来了。 天上的那个超模东西,究竟是在怎样的规则下对自己发动攻击的? 第117章 规则揭晓 生死关头,江夏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仔细回想整个游戏的过程,有一个颇为蹊蹺的地方: 回合外防御与回合外反击,这两种逆天机制加在一起,足以让叶天羽立於不败之地。 也就是说,即便他公开规则,自己也无可奈何。 但他仍將其刻意隱瞒,逼迫自己一步步挖掘试探,此举绝不是为了虚张声势,更不可能是无意义的消遣。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做不到。 “游间奕”的等价交换原则,无法让他在回合外同时拥有防御与反击两大神技。 如今,防御机制“形名术式·绝界”已被確认。 那么,那道来自天空的反击,必然是通过另一种规则途径实现的。 所以自己的思考角度,应当从回合制本身跳脱出来。 …… 思索间,回合更替。 规则栏里,其余的规则均已显现,唯独那条最核心的机制仍然处於隱藏状態。 此刻,看著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江夏,叶天羽的笑容极其得意。 跟我斗? 你就是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我是怎么阴你的! 志得意满之余,叶天羽也有些感慨。 看这小子现在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应该是自暴自弃了。 可惜啊。 叔和你也没什么仇,要怪就只能怪你天赋太高,还不懂得收敛锋芒。 没关係,叔这就送你去和你爹团聚。 见面的时候,別忘了帮叔带声好。 想到这,叶天羽右手画圆,高亢的吟唱声中透著按捺不住的喜悦: “月阴术式·凝冰!” 话音落下,一把硕大的冰锥凭空凝现,对准江夏的心口直射而去。 千钧一髮之际,江夏的眼眸瞬间燃起斗志。 炁轨变幻,冬至成型,冰锥没能穿透胸膛,而是扎在了距离心臟几厘米外的左肩上。 鲜血顿时渗透而出,浸红了本就被烧得破碎的衣衫。 “嘖……” 叶天羽先是一惊,而后咂了下嘴,倍觉扫兴。 他刚才的攻击瞄准了心臟,不出意外,应该会一击毙命。 没想到关键时刻,江夏竟然硬顶著规则的束缚,顽强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这个举动並不违反“不可闪避”的规则。 毕竟他的確没有闪避。 但“游间奕”执行这条规则时,对受击者身体位置的压制是绝对的,理论上无法作出这种反应。 江夏恐怕是凭藉著求生意志,强行挣开了规则的部分桎梏,这才抢出这一线生机。 临了临了还能再钻一回机制的漏洞吗? 叶天羽把手往后一背,眉头微微皱起。 罢了…… 就让你再多活五秒。 下个回合使用大范围攻击,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在他的不屑中,回合移交。 五秒倒计时开始。 身负重伤,又刚刚抵抗了规则的束缚,江夏此时的状態已是强弩之末。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等到下个回合,自己將必死无疑。 可是转机在哪里? 有什么东西是被自己忽略的? 那条被马赛克遮挡起来的规则到底写的是什么? …… 一念百转之间,江夏瞄了一眼对面的叶天羽。 不出所料,那人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的嘴角牵起戏謔的弧度,眼神中充斥著自满与轻蔑。 看著那无比傲慢的笑容,江夏微微一顿,猛然察觉到了违和的地方。 “自从游戏开始,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说话啊……” 犹记得在刚被拉近术式空间的时候,叶天羽的话是很多的,他甚至还会主动提起前身父亲的话题,想以此扰乱自己的心智。 这种性格张扬的人,在局面占据上风时,能忍住不嘲讽对手两句? 况且还是在回合制游戏里。 嘴炮两句完全不耽误功夫。 为什么? 是什么让他忍住了? 顺著这个思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江夏心中乍起。 “他在提防我说话。” 自己在动手时一向沉默寡言,而在玄化之境的加持下,话就变得更少了。 如非必要,开口只会是术式吟唱。 说话。 语言。 吟唱…… 难道说? 思绪飞腾之间,江夏的菱形眼中亮起了高光。 “呵呵呵……” 只见他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讥誚的笑声。 “嗯?” 看著江夏那不寻常的样子,叶天羽茫然地挑了下眉。 这小孩是疯了? 回合时间正在流逝,什么都不做只顾发笑。 该不会是开摆了吧? 没出息啊。 就在叶天羽心谤腹非之时,四下突然捲起一阵凛冽刺骨的朔风。 霎时间,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晶莹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脚下铺开,一簇簇巨大的冰晶在风雪之中不断绽放,顷刻间,目之所及之处便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 绝界的护盾自动展开,然而无孔不入的寒意仍能穿透屏障,甚至渗入骨髓。 看著两人中间不断拢起的冰墙,叶天羽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这小子在创造地形! 而且用的还是无吟唱术式…… 难道已经被他发现了吗? 不,应该只是巧合。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就该直接发动进攻型术式,而不是像这样在中间製造障碍,用於下回合的防守。 就在这时,江夏冷漠的声音穿透重重冰墙,突兀地传来: “为了不让我发言,一直不和我搭话,憋的很辛苦吧?” 闻听此话,叶天羽身形一滯。 被识破了! 而江夏透过冰墙看到了他的反应,隨即微微一笑。 猜对了。 其实一切都有跡可循。 叶天羽从游戏开始后一直保持沉默;无吟唱术式发动后,直到现在都没有触发反击;以及此时此刻,伴隨自己的话语,天穹上正在不断波动的分形图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江夏直视著虚空,对规则掷地有声地发问道: “江夏说出的言语,附带著什么特殊机制?” 这一次,规则给予了回应,最后的马赛克应声散去: “解析江夏的语言內容,提取术式名称构建对应图案,以江夏的吟唱进行发动,术式目標固定为江夏本人” 至此,所有规则已全部显现。 再次回看这一条条来之不易的条目,江夏轻笑一声,评价道: “有一说一,还挺公平。” 第118章 无极陨落 江夏之所以把它评价为公平,是因为整个游戏处处都遵循著等价交换的原则。 即使是在最超模、足以决定胜负的“回合外能力”方面,也不例外。 游戏里,叶天羽拥有“回合外防御”的技能。 那么作为交换,自己也会被赋予某种回合外的能力。 最后的这条规则定义的就是此事。 任何时间,自己只需吟唱一句术式名,天上的分形图案就会代为发动术式。 那么从理论上讲,这就是一种回合外的攻击机制。 只不过攻击的目標被固定成了自身。 所以,这个能力应该被称为 ——“回合外强制自伤”。 而此刻,看著规则被全部揭晓,叶天羽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精心设计的布局就这么被识破了。 其实,他也不想弄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无论是剑术比拼,还是术式对决,都是在“游间奕”的限制下所能布置出来的最佳策略。 而且最后的那条核心规则是有小巧思的。 如果直接定义“江夏发动的所有术式皆作用於他自身”,由於过於离谱,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才改为“解析语言中的术式名称,並另行发动” 两者的效果一致,但触发逻辑截然不同。 前者违背了术式对决的本质,不亚於直接判自己胜利;后者是在游戏机制允许的条件下,给对手上了一层强力debuff。 而且为了节省算力,还借用了江夏的吟唱作为发动条件,这才勉强让这条规则生效。 但这也留下了一个漏洞。 那就是无吟唱术式。 於是自己又以“只能发动基础术式”为代价,將规则遮掩起来,使其无法被直接探查。 这样一来,江夏就会在不明就里中不断自我攻击,直至落败。 在叶天羽的设想里,对决会在一开始就结束。 因为正常人陷入这种回合制死斗里,一旦逮住机会必定梭哈,出手就是杀招。 但江夏硬是没上套,反而还在拉扯中挖出了全部规则。 “还真是遇上对手了……” 在叶天羽仇视的目光中,回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望著眼前寒气四溢的冰墙,他忽然间又注意到了一件事。 自己现在只能使用基础术式,且无法拉近物理距离,那面对这种等级的防守,岂不是根本无法攻击到对方?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一想到自己的规则被反向利用,叶天羽顿时恼羞成怒。 “昼阳术式·炎燧!” 在愤怒的吶喊声中,火焰喷吐而出,但只盪开了附近一小片范围的冰层。 层层叠叠的坚冰仍然横亘在眼前,森然如垒,甚至都看不见其后方江夏的身影。 攻击无疑是失败了。 但很快,叶天羽就平復好了烦躁的心情。 自己可以慢慢破开这些冰层,而且有绝界提供的周全保护,可谓万无一失。 江夏现在还有什么? 他的状態极差,如果连续使用无吟唱术式,最多只能坚持两个回合。 等炁轨到达极限,他只剩死路一条。 所以,即使规则暴露,优势仍然在我! 想到这,叶天羽重拾回了信心。 回合移交,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江夏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冰墙的另一侧。 江夏知道自己正处於劣势。 但也该到此为止了。 经过深思熟虑,他已经有了破局的办法。 只见他虚握起拳头放到嘴边,颇有仪式感地清了清嗓: “咳咳。月阴术式……” 穹顶之上的分形图案得到感应,开始了呼吸般的起伏波动。 而叶天羽一听就乐了。 怎么? 明知道规则还敢开口吟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下一秒,江夏抬起头,冷漠地说道: “……圆的周长与其直径的比值,冬至。” ? 此话一出,叶天羽惊愕地瞪大双眼,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与此同时,天上的分形图案开始急速流转,纹路抖动的频率逐步加快。 江夏的话语没有停下:“昼阳术式,正弦函数sin(x)最小正周期的一半,夏至。” “餵……” 叶天羽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隱隱有些发颤: “给我住嘴……” 图案的起伏转动愈发疯狂。 江夏乘胜追击:“月阴术式,函数1/(1+x^2)从-∞到+∞上的积分,霜降。” “你给我闭嘴!!” 叶天羽的咆哮夹带著些许恐慌。 五秒时间过去,江夏的回合已然结束。 但这是回合外的能力,根本不受影响。 江夏微微一笑,无拘无束地开口道:“昼阳术式,使函数e^(iθ)的值从1变为-1的最小正实数θ,穀雨。” 当第四个圆周率的定义参杂著术式名出口的剎那,天上的无极图案骤然定格下来。 下一秒,整个图案开始剧烈抽搐,不自然的翻卷摺叠同步发生在每一个角落,原本严整的自相似结构层层坍缩分裂,犹如被数据洪流冲毁的堤坝;它的边缘也开始逐层分解,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噪点,不断闪烁出奇异的光芒。 叶天羽能清楚地感觉到,为了解析那无穷无尽的数字,维繫整片空间的算力正在陷入崩溃,无极术式即將过载。 自己的“游间奕”,竟然被江夏以这种方式破解了!? 叶天羽的惊骇无以復加。 即使是对阵到白清玄或者檀临逸,也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要知道,即使局面再不利,自己也能重製规则,或者乾脆重开游戏,直到胜利为止。 实在没有办法,也能强行达成平局的结果。 15年来,能从正面破解无极术式的,仅有江夏一人。 败局已定,叶天羽神情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他低声喃喃道:“老江,清芷,你们两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啊……” 而冰墙的另一侧。 江夏佇立在原地,仰著头,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头顶那片宛如烟花般绚丽的崩溃图景。 当书本上那些静態抽象的分形图案,在眼前动起来並走向瓦解之时,完全是另一番震撼。 那些无限嵌套的纹路在断裂时,暴露出了平时绝不可见的生长逻辑;而那些完美循环的自相似结构,正在清晰地展示著自身从有序坠向无序的每一个步骤。 此刻,江夏已完全沉浸在了这片混沌的海洋里。 某种关於构建与崩解的本质规律,正在他的脑中缓缓成型。 “我悟了……” 下一瞬,世界崩塌,白光闪过。 …… 第119章 人魔相爭 幽蓝色的猎场內。 隨著第三轮千棘狱的爆发,还能站立的身影已寥寥无几。 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黑刺构成的丛林间,插满了术师们形態各异的尸体。 鲜血顺著黝黑的刺身蜿蜒而下,彼此交融,最后在地面上匯成一条猩红刺目的河。 此刻,程颺捂著侧腹的伤口,已无力起身,只能气喘吁吁地半跪在血泊之中。 战斗之初,他指挥小队以紧密的轮替阵型展开攻势,配合远程火力的穿插,持续对狩进行著压制。 但几番交锋下来,狩便摸清了术师们的进攻节奏,並针对眾人配合的薄弱之处进行反击,轻鬆破解了他们的围剿。 望著遍地的惨状,程颺心如刀绞。 眼前这只天阶魔种的实力远超以往,说明魔种一直在进化。 但这15年的太平日子过下来,术师界却已变得羸弱不堪。 年轻一辈的实战表现可谓惨不忍睹,以至於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而包括自己在內的老东西们也是久疏战阵,儘管侥倖未死,但此刻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联想到乔知禾在五司潜伏了15年,一股悲凉与不甘的感觉自他心中升起: “人类被魔种算计了吗……?” 另一边,肆意的杀戮让狩获得了极大的快感。 放在平时,她肯定会慢慢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但现在情况紧急,自己还要去救休囚脱困。 於是在瓦解了术师们的围剿后,她並没有追击那些还没死透的残兵败將,而是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柳涯柏。 只见那里烟尘翻滚,爆鸣不断,人影在其中拉扯出了模糊的残象;而休囚已经被打得翻起了白眼,似乎马上就要升天。 狩有些无语。 自己的千棘狱每次都会攻击柳涯柏,但儘管如此,休囚依然无法脱身吗? “嘖,真是个废物东西!” 她烦躁地撇了下嘴,隨即双翼一振,提著巨剑朝柳涯柏猛扑而去。 就在这时,一声吟唱自空中传来: “万灵术式·执明!” 下一刻,玄龟砸落到了狩前进的方向上,那庞大的身影宛如山峦般阻断了去路。 而狩却毫无退意。 她的速度不减反增,直接迎头撞了上去,瞬间便衝破了玄龟厚重的躯壳。 同一时刻,一只玄鸟又从斜上方尖啸著俯衝而至。 狩不慌不忙地立起剑刃,径直迎上,顺著玄鸟扑落的轨跡,將它当空划成了两半。 就在鸟身分裂的瞬间,檀樱已然飞抵至狩的面前,双方的距离仅有一臂之遥。 “昼阳术式·夏至!” 炽烈的火焰从掌心迸发,將狩轰向了地面。 这一套连招看似凶猛,但却並未对狩造成多大伤害。 她晃了晃脑袋,从凹陷的土坑中缓缓起飞。 隨后定睛一看,只见伤痕累累的檀樱正佇立在前方。 为了躲过千棘狱,檀樱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她的长髮凌乱,衣衫破损,连带著腿上的黑丝也被划开了数道破口,儘管周身的伤势更加严重,但她的目光仍旧坚毅如炬。 而见到这幅极致的战损状態,狩的赤色瞳孔顿时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还没死透呢?废物大小姐。”她的笑容尽显揶揄,“不过居然扛下了三轮千棘狱,呵,看来你也是进步了不少嘛。” 檀樱没有说话,而是抓紧时间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连续施展三道高阶术式,对现在的她来说十分吃力。 而狩抬剑指向她,继续开口嘲讽道:“上次有江夏,没让你死成,这次不想管你,你又送到面前。你的人生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就这么著急重开?” 檀樱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眼中的轻蔑丝毫不弱於对方: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贏?” “哈?” 听见猎物的挑衅,狩不爽地瞪大了双眼,凶狠的目光隨之袭来。 “就凭这个!” 话音未落,她便疾冲直下,巨剑横斩而出。 而檀樱的反应並没有慢多少。 在对方的身影动起来的剎那,她就已经调动好了炁轨。 “万灵术式·蝶舞!” 剑锋斩入骤然涌现的蝶群,檀樱消失在了原地,隨后出现在了狩的后方。 几乎同一时刻,狩回身又是一斩。 在猎场的范围內,她能感知到任何目標的位置。 而檀樱心念一动,在剑刃的挥砍抵达之前,再次化作了飘忽的蝶影。 就这样,狩紧追不放,巨剑连斩,剑风所过之处蝶翼纷飞;檀樱幻化蝶群,时隱时现,与对方周旋了起来。 “只会躲吗?废物!” 狩的劈砍越发狂暴,叫声中充斥著愤怒与癲狂:“你听好了,只有江夏才配和我说这种话!你这个要靠別人才能苟活下去的虫子,不许打扰我和他的重逢!” 如果说面对狩的嘲讽,檀樱尚能保持冷静,但现在听见这越界的话语,她的占有欲瞬间就被点燃。 “你在鬼叫什么!?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能吃吗?他是我的食材!”狩急切的语气像是在证明什么:“你知道为了把他吃干抹净,我把那场初遇回忆了多少遍吗!?” 檀樱怒目而视,气势不遑多让: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在回忆那天的战斗吧!?” 儘管两人的思维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她们在激愤之下喊出的话却都能自然地接上, 而且,都是事实。 自那场战斗结束之后,狩对江夏的日思夜想就到达了病態的程度。 只要听到那个名字,她就会忍不住抓耳挠腮,狂舔嘴唇。 当然,是馋的。 至於檀樱。 自那晚死里逃生之后,她並没有沉溺在失败的阴影之中,更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这段时间,她一遍遍地復盘著当时的战斗,反覆拆解狩的能力,只为了在再战时不会重蹈覆辙。 这些事甚至连江夏都不知道。 而经过反覆的斟酌,她已总结出了狩的诸多特性:对召唤物能造成特殊伤害,创造的空间可以提升感知,以及千棘狱的爆发模式……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今天的战斗中屡次化险为夷。 而关於打败狩的办法,她已经独自推演了上千遍。 此刻,檀樱引导著狩,已经和柳涯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时机已到,她自蝶群中驀然显现,眼中燃烧著不灭的决意。 这一招,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万灵术式·累菟!” 第120章 狩的惊世智慧 话音落下,只见一只白色的兔绒糰子从檀樱的身体中分离出来,直扑向狩而去。 看著那团人畜无害的圆形生物,狩的不屑到达了极点。 刚才感受到檀樱气场的改变,她其实还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杀招。 结果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种东西? “不长记性!” 正如檀樱的推测,狩手里的巨剑对召唤物有著近乎克制的破坏力。 这是她自诞生起就拥有的天赋,如同掠食者天生知晓猎物的弱点。 这也是她能轻易击溃执明乃至应龙的原因。 此刻,狩毫不犹豫,手起剑落,利落地將那团白色糰子一分而二。 就在她准备对檀樱发起衝锋之时,那团裂成两半的白色糰子突然长出了兔子的耳朵和四肢。 只见两只红眼白兔后足一蹬,在空中相互借力,猛地向狩扑来。 “什么!?” 这一幕让狩始料未及。 她双手提剑一刀横斩,將两只白兔劈成了四半。 可碎块还未落地,就在空中一颤,紧接著四只白兔出现在了眼前。 见此情形,狩猛地腾空而起,隨后身体急旋,犹如一道银色颶风席捲而下,旋转的巨剑將四只白兔同时切开。 下一秒,八只白兔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狩不是傻子,她自詡智商超过120。 所以这么明显的道理,她还是能看懂的。 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只要砍下去,就会源源不断的成倍分裂。 “哼,就这种小伎俩还想骗我?” 狩信誓旦旦地高呼一句,隨即便提起巨剑又是一刀,砍出了十六只白兔。 “?” 地上的檀樱都看懵了。 这成倍增长很难理解吗? 怎么还能主动增加累菟的数量的? 然而狩做出这样的举动,却是有自己的小巧思在里面的。 首先,面对这种砍一刀就能加一倍的东西,没有任何智慧生物能忍住不手贱,狩当然也不例外。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总不可能没完没了吧?” 说到底,这是由术式创造出来的召唤物。 只要是术式,就必然会存在一个极限,所以分裂不可能无限进行下去。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一直砍,砍到檀樱的炁轨承载不起兔子的数量,这个术式自然就会被破解。 哈,机智如我! 在这种惊世智慧的指导下,狩开始一刀一刀地剁起了兔子。 隨著她的劈砍,白兔不断分裂增殖,最终堆成了小丘,远远望去宛如皑皑白雪。 檀樱也不知道这魔种是怎么想的。 万灵术式·累菟,並没有分裂数量的上限,只要你敢砍,它就敢增殖。 客观地讲,这个术式的强度並不算高。 首先,单只白兔的攻击手段贫乏,只会使用踢击和啃啮,速度上也並不算出眾。 其二,正常人最多砍两刀就能发现成倍增长的规律,马上就会停止攻击,以防兔子的数量不受控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破解此术式的方法极为简单: 用大范围的高能攻击把兔子轰成灰就行。 只要残骸的体积小到一定程度,兔子就不会继续增殖。 所以在一开始的围剿中,檀樱无法使用这招。 而这也是檀樱认为累菟能对付狩的主要原因。 狩的能力,黑刺和斩击皆属於小范围、高精度的伤害,缺乏覆盖性质的能量轰击手段。 所以在面对不断分裂的累菟时,她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 檀樱原本预计,狩在察觉到规律后就会立即停手。 眼下,看著那道在兔山中执著劈砍的身影,檀樱著实难以理解。 但在思索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和傻子共情。 “算了,可能是某种行为艺术吧……” 很快,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凭藉精准的斩击和凌厉的刀法,她只用了十几刀,就把白兔的数量砍到了三万多只。 此刻,下方已经堆成了一座白色的高山,兔群正在密密麻麻地躥动著,如同覆满活物的雪坡。 “还没到极限吗?”狩甚为不解。 而檀樱踩著兔群搭建的圆柱,来到了和狩同样的高度。 相对无言,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有所缓和。 狩紧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檀樱的眼神则饱含著看智障的同情。 她甚至觉得,这样欺负傻子,会不会有点胜之不武? 於是,檀樱发动了攻击。 虽然是有点虽胜犹耻吧,但她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万灵术式·躥。” 话音落下,数万只兔子齐齐蹬腿,腾空而起,朝著空中的狩汹涌扑去。 那铺天盖地的白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狩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瞳孔一缩,本能地用处技能: “千棘狱!” 黑刺在四周应声爆发,將最先扑近的数百只兔子贯穿在了半空中。 然而,在数以万计、源源不断的白色浪潮面前,千棘狱的反击显得聊胜於无。 毕竟万比千大,这是在字面上就无法抗衡的战斗。 面对那白茫茫的一片,狩下意识还想挥砍,但刚一抬手便僵住了。 她旋即双翼急振,试图拉升高度脱离,但刚一飞出去,累菟们就踩著彼此层层叠叠地向上蹦跃。 “別过来——!” 在狩的惊叫声中,那道白色巨浪將她包裹,隨后彻底吞没。 幽蓝色的猎场缓缓退去,阳光重新洒落在战场。 “贏了吗?” 看著狩创造的空间消失,檀樱在迟钝了片刻后,急忙打开终端確认。 天弦月显示,她的魔种反应依旧存在。 似乎还没死透,但总算是限制住了…… 檀樱长舒了一口气,骤然袭来的疲惫让她腿下一软,隨即跌坐在地。 但她仍未放鬆精神。 她一边操控累菟向內挤压,企图把狩压死,一边看向了柳涯柏的方向,那边的战斗仍在继续。 “等解决完狩,得赶紧去支援才行。” 檀樱强行振作了起来,並不断加大累菟群的挤压力度。 就在那团白色收缩至最紧密的剎那,兔群突然间从內部炸开。 檀樱赶忙看去,只见一道陌生的身影从中浮现。 那是一名和狩长相相似的少女。 她披著灰色的长髮,有著苍青色的眼眸,眼神不像狩那帮张扬狠戾,但却沉淀著冷冽的杀意。 而且,两者的魔种反应完全一致。 看著天弦月报出的结果,檀樱心头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 狩的双形態? 她立刻操控残余的累菟合拢扑上。 但见少女抬手一震,周边所有的累菟瞬间化为了齏粉。 “你就是檀樱?” 披著灰色长髮、有著苍青色眼眸的“御”缓缓开口,清冷空灵的声音透著几分慍怒。 而檀樱的回答直接了当: “昼阳术式·夏至!”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御信手一挥。 三条黑色的墨龙睛自她身后显现,而后身形骤然暴涨,化作一条条龙身鱼首的庞然巨物。 三只怪物张开血喷大口,交错缠绕,直扑而来,它们悍然撕裂火焰,眨眼间便衝到了檀樱面前。 “完了!” 为了保险,檀樱的第一击並未使用万灵术式。 但没想到那三条黑影如此强势,而且速度奇快,此刻的她已经来不及闪躲。 檀樱下意识紧闭双眼。 下一瞬,一道身影瞬闪切入,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秋分。” 檀樱闻声,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江夏正背对著她立在前方。 那三条墨龙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下,正疯狂撕咬著面前的空气,任凭如何扭动衝击,都未能前进分毫。 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檀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正巧这时,江夏转过头,嘴角牵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声音平稳如常: “樱,我回来了。” 第121章 一步之遥 “江夏!?” 看著那道突兀闪现的身影,对面的御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承接狩的记忆,这小子不是被叶天羽拉进了游间奕吗? 那个术式强大的效果她十分清楚。 被拉进去的对手,能活著出来的微乎其乎,即便侥倖没死,至少也要缺胳膊少腿。 但江夏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把游间奕给破了!? 想到这,御赶忙跃起,望向商场天台的方向。 只见叶天羽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把长剑也掉落在手边。 “怎么可能?” 御不可思议地把视线转回江夏,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这一望,又让她陡然察觉到另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只见那位风华正茂的少年身上,仿佛缠绕著万千魔种的亡灵和怨念,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已凝练成了一股足以震慑所有魔种的威压。 光论气场的强度,这甚至比檀临逸还要恐怖。 低等魔种光是看上一眼,估计就会被嚇得四散奔逃。 “这小子……原来有这么强吗??” 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中的惊骇与恐惧无以復加。 眼下,叶天羽落败,毕方、长右、拉普拉斯命悬一线,休囚被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救出休囚。 但这样的江夏横在面前,自己能否自保都是个问题,就更別提救休囚了。 念及此处,御自知大事不妙: “全完了……” 而对於江夏的回归,他的队友们也感到了同样的惊诧。 尤其是柳涯柏。 儘管殴打休囚让他抽不开身,但他仍会时不时地往这边的战场投去目光。 当檀樱限制住狩时,柳涯柏已经感到了足够的惊喜。 而现在,看到江夏满血復活、闪身而至,他心中更是盪开一阵狂喜。 叶天羽居然在游间奕里输了。 自定义房间都能被反杀,到底会不会玩啊? 此刻,江夏那句“我回来了”的余音尚未落下,御的身影也还在空中。 檀樱没有丝毫犹豫,即刻跟上了反击: “万灵术式·应龙!” 双翼青鳞的巨龙踏碎虚空而来,凶猛的巨口一张,便將那三条墨龙睛咬住,瞬间將它们撕咬成了黑色碎片,漫天飞扬。 隨后,她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对江夏露出一个坚定而明媚的笑容: “欢迎回来。” 紧接著,她將笑容敛成轻笑,眼中迸发出昂扬的战意: “一起上吧!” 说罢,檀樱脚下一踏,应龙盘旋在身侧,径直朝御发起了衝锋。 这猝不及防的突进让江夏都有些始料未及。 但看著那道遍体鳞伤却毫无迟疑的清瘦身影,他不由得低声一笑。 现在还未到劫后余生的时刻,也没有互诉衷肠的余裕,只有战场之上优先解决敌人的本能。 这就是我的樱吗……? 只见江夏眸光一闪,瞬间来到了御的上方。 从游间奕返回之后,他的身体仍旧维持著全盛时期的状態,且在术式空间中受的伤也没有作用到现实里。 想来是此术式能够锁定目標的身体状况,且自己从內部搞崩了那个空间的缘故。 然而江夏已经有所察觉:自己的这份状態正在悄然流逝。 再看檀樱那副勇往直前的模样,虽然有情绪使然和肾上腺素的加持,但根本原因是休囚施加在她身上的“退化”已经消失。 而自己此刻的力量,正是拜“退化”所赐。 也就是说,这张重回巔峰的体验卡,马上快要到期了! 现在,正是爭分夺秒的时刻! “惊蛰!” 天雷撕裂苍穹,垂直贯落。 御双手一张,墨色氤氳自她体內涌出,化作数十条曳著长尾的墨龙金鱼,环绕周身形成阻隔,將雷电艰难地导向四周。 就在这一瞬,檀樱已然切入御的正下方: “万灵术式·唤雨!” 话音落下,应龙昂首,一道激流喷吐而出,在御的周身凝成一座不断旋转的水牢,將她包裹其中。 顷刻间,激盪的雷光顺著水体贯入,化作数条游走的雷蛇,在水牢內壁嘶鸣闪烁。 与此同时。 北侧公园的高空。 白清玄悬浮於骄阳之下,单手虚握,嘴角咧开的弧度无比狰狞。 而毕方和长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攫住,正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失控地旋转。 两股互斥的能量不断挤压对撞,爆发出刺眼的红蓝色乱流,宛如一颗行將就木的恆星。 南侧街区。 檀临逸屹立在天台边缘,下方街道已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异兽。 拉普拉斯的那身斗篷早已不知踪影,那团不明形状的透明本体暴露无遗。 他在无数利齿与尖爪间疯狂遁逃,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根本找不到生的希望。 商场废墟。 在柳涯柏连绵不绝的攻势下,休囚的白紫色身躯布满裂痕,性命已是危在旦夕。 各个战场的魔种都被逼至了极限,绝望的吶喊在它们的心头此起彼伏: 毕方:“我真的撑不住了!” 拉普拉斯:“我真的跑不动了!” 不爱说话的长右也觉得该说点什么,否则连遗言都没有: “救……御。” 而爱说话的休囚此刻却一声不吭,他被揍的甚至连念头都无暇產生。 御也在苦苦支撑,但越发力不从心: “我们……我们还有应急预案吗?!” 她抬眸看向前方,却只看到了江夏的菱形瞳孔中散发出的凛然杀意。 下一刻,更强的雷光自江夏掌中迸发而出。 雷电破开墨晕,与檀樱唤来的激流彻底交融,两股能量匯成一张绚烂的电网,將御死死锁在了那雷与水交织的炼狱中心。 “啊——!咕咕咕咕咕……” 御的身体在水中剧烈抽搐,惨叫声被水流吞没,只是不停地吐出一连串向上翻涌的气泡。 江夏凌空俯视著水牢里那道蜷缩扭曲的身影,掌中能量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愈发暴烈。 雷电的嘶鸣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亮如白昼的电光映照出他狠戾的侧脸: “天阶魔种?今天,我要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第122章 绝命的脱逃 无法逃离,无力抵抗。 这是五只天阶魔种自诞生以来经歷过的最绝望的时刻。 在那迫近死亡的痛苦中,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计划制定者叶天羽的真实意图。 难不成这人类是假意投诚,忍辱负重地潜伏臥底了15年,就为了今天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知是哪位魔种骂了一句: “阴死了!” 亦不知是哪位魔种有气无力地接话道: “真的要死了……” 就在魔种们即將在怨恨与懊悔中烟消云散之际,商场的废墟之上突然传来异动。 下一秒,一道宽阔的剑光斩向了柳涯柏的侧腰。 柳涯柏瞬间就感知到了那道锋芒的危险程度,但却已是避无可避。 於是,他立刻终止了对休囚的追击,交叉双臂挡在身前。 “契血术式·磐崟。”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硬化,仿佛一座屹立的孤峰般巍然不动。 轰——!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道看似单薄的剑光,却蕴含著劈山断岳的恐怖劲道,硬生生撼动了柳涯柏如山的身躯。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数十米。 此刻,柳涯柏的眼神无比凝重。 他感觉五臟六腑都在剧烈震颤,腰腹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磐崟”的防御力足以媲美“执明”,可还是被这一剑砍成了这样。 他可以断言,当今世上,除了他自己,任何人正面硬接这道剑光,都会被拦腰斩断。 就在下一瞬,两道相同的剑光又分別斩向了江夏和檀樱。 拥有朔望真瞳,江夏的反应十分迅速。 在剑光出现的剎那,他便解除术式,闪现到了檀樱身边,抱起她向后跃去。 然而就是这须臾之间,那道剑光的边缘仍然擦到了檀樱的右肩。 布料与皮肉撕裂的声响短促而清晰。 檀樱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肩上绽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战局再度翻转。 休囚和御从绝境中脱身,天阶魔种强大的自愈能力正疯狂修补著他们的身体。 而眾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剑光斩来的方向。 只见叶天羽正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手持长剑垂於身侧,神色冷冽如渊,正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所有人。 江夏撕下衣摆,帮檀樱固定伤口。 同时,朔望真瞳快速收集著叶天羽的信息。 只见那柄长剑內部,炁轨图案正在流转,依旧是那熟悉而诡异的分形结构。 江夏不免大惊:“搞什么?无极术式不是已经崩塌了吗?” 就在这时,叶天羽抬剑一指,一道金光笼罩住了下方的休囚。 下一秒,休囚的炁轨瞬间长齐,连发动术式的能量也被强行注满。 感受到体內翻涌的力量,休囚几乎要哭出来: “军师,有这招为什么不早用啊!?” 叶天羽不爽地撇下了嘴。 能用早就用了,至於等到现在? 然而他並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快走。” 休囚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而另一边的御已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声音发颤:“別犹豫!休囚!” “不是,军师你呢?”休囚急道,“你没联自己啊!” 叶天羽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急躁:“不用管我,快走!” “军师!” 休囚还想爭辩两句。 但拉普拉斯虚弱到崩溃的声音自心底传来: “休囚……赶快。” 紧接著是毕方和长右的异口同声,语调已经扭曲至极: “快……点……!” 休囚僵在原地,茫然得像个小孩。 同胞们危在旦夕。 他们在外围扛著白清玄和檀临逸,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可军师这样子……是准备牺牲自己吗? 但形势已经容不得片刻犹豫,休囚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於是,他咬牙挤出了四个字:“军师,保重!” “形名术式——” “休想!” 此刻,江夏还在处理檀樱的伤口。 在这关键时刻,后者把他的手决绝地一推,眼神交错之间,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下一瞬,江夏的身形已然闪现到了休囚身后。 而另一侧,柳涯柏也从麻痹中恢復知觉,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这时,叶天羽的长剑当空一挥。 一股沉重的压力倾轧而下,江夏和柳涯柏骤然僵滯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休囚哽咽的吟唱声也终於响起: “——迁跃!” 下一刻,传送能量涌动,五只魔种瞬间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天弦月的警报隨之解除,整个战场顿时变得无比空荡。 “可恶!” 很快,江夏和柳涯柏便挣脱了压力。 看著魔种从眼前逃离,江夏极不甘心。 就在他往上一望,准备拿下叶天羽之时,一旁的柳涯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江夏,你往后退退,给我们留一点空间。” “柳司长?” 江夏观察著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同样安静下来的叶天羽,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局势已经明朗。 白清玄、檀临逸即將赶来,叶天羽留下断后,已成瓮中之鱉。 而上一代的白檀柳叶关係复杂,恩怨交织。 算起来,他们好像也有十五年没见了。 今日再聚,必然有许多话要说。 想到这里,江夏点了点头,对柳涯柏谦和地说道:“即是故友重逢,我便不打扰了。” 柳涯柏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的反应还挺快的。 他顺势开口,语气诚恳:“江夏,等此事了结之后,来四司任职吧,职位、待遇隨便你挑。” 面对拋来的橄欖枝,江夏谦虚道:“承蒙柳司长厚爱。待眼下事了,其余容后再议吧。” “也行,”柳涯柏笑了笑,嘆道:“对了,还没答谢你上次救了柳叶尧一命。改天若有机会,也指导一下那小子,他要是能有你一半水平,我都谢天谢地了。” 江夏应答道:“令郎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继承柳司长衣钵。若有我能帮衬之处,自是义不容辞。” 听著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柳涯柏颇为感慨。 实力超群已属难得,心態不骄不躁,情商这一块也拿捏到位。 除了说话带点古风,有点没逼硬装之外,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年轻人。 看著故友之子成长到这个地步,他不禁回想起了昔日的光景。 柳涯柏暗自唏嘘:“老江,你可以安息了。” 而听完他们的对话,叶天羽显然也有所触动。 只不过,他直接喊了出来:“老江,你死得太早了。” 第123章 十五年后的重逢 江夏没有理会叶天羽的突发恶疾。 他转身虚踏一步,瞬闪回到了檀樱身侧。 此刻,檀樱正捂著血肉模糊的右肩,冷汗直流。 见江夏回来,她也顾不上疼痛,赶紧侧过头问道: “让他们跑了?” “嗯。” 江夏答应一声,重拾起布条,继续为檀樱包扎伤口。 仔细看看,这道伤口极深,血肉清晰可见,如果位置再向內偏离半寸,估计能把半个身子都切下来。 而檀樱不甘地咬了咬牙,伴隨著江夏缠布条的动作,肩上的痛感瞬间炸开。 “嘶……” 她吃痛地猛吸了一口气,颤抖著说道:“轻,轻点儿。” “已经很轻了。”江夏手上的力道不减。 檀樱疼得花枝乱颤,五官拧成了一团:“再轻点儿……” 江夏无奈地抿下嘴,隨后猝不及防地俯下身,亲了一口檀樱的脸颊。 犹如蜻蜓点水的温润触感让檀樱一怔。 再仰头时,只见江夏歪了下脑袋,满脸坏笑: “这么亲行吗?” 檀樱眨了眨眼,虽然耳根已然熟透,但肩上的疼痛真的缓和了大半: “妙手回春啊,江大夫。” “不过……”她话锋一转:“战斗结束了吗?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鬆弛了?” 江夏专注著手上的动作:“没关係,叶天羽已经跑不掉了。” 形名术式需要依託“灵器”才能发动。 休囚之所以能带走所有魔种,是因为他以自身为媒介,临时充当了灵器的角色。 在此之前,江夏並不知晓形名术式还能將魔种变作灵器。 但他可以肯定是:相同的操作无法复製到人类身上。 此刻,叶天羽手中除了那柄长剑,再无其他鐫刻形名术式的物件。 没有灵器,传送便无从谈起。 况且,如果他真有独自脱身的手段,现在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但檀樱没想那么多。 听完江夏的回答,她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前方问道:“那他们现在为什么都不动了?” “等人敘旧。” “哦……” 檀樱知道白檀柳叶的关係,所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有瓜吃了。” 话刚出口,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如果这几个人要敘旧,话题岂不是会涉及到江夏的父母? 万一说起江父已死,江母把他们兄妹两拋弃这种陈年大瓜,那对当事人来说未免太地狱了吧…… 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江夏真的能接受被至亲拋弃这样冰冷的事实吗? 想到这,檀樱不免有些担心。 她拽了拽江夏的袖口,轻唤了一声:“江大夫?” “嗯?” “刚才在游间奕里,叶天羽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檀樱的发问小心翼翼。 江夏迎上她的目光,那过於明显的顾忌和担忧让人疑惑。 但在琢磨片刻后,他便隱约猜到了其中的原委。 这是在担心自己接受不了亲生父母的话题吗? 还挺体贴入微的…… 江夏坦然一笑,语气轻鬆:“放心,那都只是我的生物爹妈,这些往事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这话发自肺腑。 毕竟前身的父母,確实只能算作自己的“生物爹妈”。 还得是这个时代啊。 否则都找不到如此精准的词汇来形容这种微妙的关係。 而且,对於这种生而不养的父母,江夏本来也没有多少好感。 然而这话落到檀樱耳朵里,却当场脑补出了许多苦情戏。 他肯定没有释怀! 否则也用不出这么让人伤心的词语。 看来这么些年,他和江玥始终都对那段悲惨的经歷耿耿於怀。 现在这云淡风轻的谈吐,不过是在故作坚强罢了。 一想到这些,檀樱就更加心疼了。 她紧握住江夏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別这样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呃……” 这突然的深情把江夏给整不会了。 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吧? 但如果强行解释,恐怕只会越描越黑。 一番思索后,江夏决定顺从对方,於是木訥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 “干嘛这么客气?把我当哥们处吗?” 檀樱轻声嘟囔著,语气里透出些许不满,但目光却十分坚定。 她已然下定决心: 那些江夏从未得到过的爱与陪伴,就从现在开始,由自己一点点补偿给他吧! 就在两人的想法越发偏离之时,白清玄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战场的上空。 只见他对著叶天羽单掌一按,掌心中的炽焰与雷光轰然炸响,化作一团剧烈爆炸的光球。 叶天羽横剑格挡,却仍被那狂暴的衝击波震飞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刻,龙啸破空,檀临逸乘龙而至。 他大手一挥,应龙从上方俯衝,一口咬住叶天羽,带著他狠狠摜向了地面。 待到烟尘散去,只见叶天羽撑在龙口之中,用长剑架住龙牙,抵抗著那恐怖的咬合力。 刚到现场,白清玄就对檀临逸挖苦道: “不是,呆瓜,两只魔种打著打著还能放跑一只,你有点太偽人了吧?” 而檀临逸先看了看檀樱的情况。 在发现江夏在她身旁之后,他才安心了下来,而后一本正经地回懟道: “別吵,只是被克制了。” 白清玄嗤之以鼻:“呵,藉口真烂。” 檀临逸不遑多让:“我不明白你这0-0-0的战绩,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两人即將展开日常的互懟环节。 柳涯柏背著手在旁边看戏,显然习以为常。 而龙嘴里的叶天羽则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他开口打断道:“我说你们两个……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我吗?都15年没见了,你们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白清玄连头都懒得转,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叶毛闭嘴。” 叶天羽不爽地沉了口气,隨后手一发力,在顶开龙牙的同时接连斩出数道剑气,瞬间就將应龙四分五裂。 白清玄很合时宜地开始发病: “出现了!天羽屠龙舞!” 而檀临逸脸色一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召唤出的应龙强度,不可能会被叶天羽一招击溃。 他看向柳涯柏,问道:“老柳,他刚才干嘛了?” 柳涯柏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叶天羽长剑垂地,轻笑著说道:“诸位可曾听闻,旧秩序的陨落,意味著新秩序的开始。” 这故弄玄虚的话语配上处变不惊的神情,让此刻的他显得尤为高深莫测。 而白清玄只是看了一眼,就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心头满是诧异,但他的表现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你这术式挺能藏啊,叶毛。” 白清玄说这话时轻鬆写意,还饶有兴致地带上了些许东北口音。 此话一出,叶天羽的不悦到达了极点。 本来想小装个逼,但这神人一句话,直接把自己营造起来的氛围搞崩了。 此刻,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笑容里满是杀意: “神人,听你说话还是那么抽象,我放心多了。” 第124章 无极术式·龙驭寰宇 “江大夫,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另一边,檀樱真诚地发问道。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哥哥召唤出的应龙会被轻鬆斩落。 如果叶天羽真有这么强的战力表现,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秒掉所有人? 江夏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尤其是白清玄发癲的部分。 但他知道叶天羽的力量来源:“简单来说,他现在正在发动无极术式。” “啊?”檀樱瞪大双眼,“叶天羽的无极术式不是游间奕吗?莫非他还藏了一手?” 江夏盯著叶天羽手中的长剑:“那把剑里流转著无极术式的图案,虽然暂时不清楚具体效果,但应该也是某种概念性的神技。” 听著內通里江夏的讲述,白清玄看向身旁的两人,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两位。” 檀临逸的神色有所缓解。 如果是面对无极术式,那应龙被一招斩杀也情有可原。 而柳涯柏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他的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 別人都掌握两个无极术式了,自己还一个都不会。 人与人的差距真有那么大吗……? 看著眾人的反应,叶天羽心中一阵暗爽: “看上去,大家都很惊讶嘛。” 白清玄轻笑一声:“是挺惊讶的,不过是惊讶於你那神奇的脑迴路。” 叶天羽投去鄙夷的目光:“你有资格这么说別人吗?白神人。” 檀临逸插话,语气稍显郑重:“老叶,你知道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吧?” “当然。” 叶天羽面不改色。 他比谁都清楚,白、檀二人联手,当今世上已是无人能敌,再加上柳涯柏的助阵,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但是目的已经达成,这条命也就无所谓了。 这时,白清玄冷哼了一声:“都躲了15年了,突然搞这齣干嘛?是想不开了?还是想开了?” 叶天羽释然一笑:“就不能是我想哥几个了吗?” 白清玄满脸嫌弃:“我艹,別噁心我。” 檀临逸本也无意进行这说长道短的环节。 他眼中的杀气不再收敛,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还有遗言吗?老叶。” 叶天羽抿了下嘴:“嘖,我还以为能敘敘旧呢,十五年不见,个个都变得无情无义了。但是要说遗言嘛……” 他沉吟片刻,隨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呵,你们的术式水平,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话音未落,叶天羽漂浮而起,手中长剑应声碎裂,剑身化成无数流萤光点,在他掌中凝聚成了一团光核。 那团光核通体金色,绚烂夺目,表面流动著金属般的致密波纹,周遭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模糊。 “来吧!” 叶天羽的声音无比高昂:“白檀柳叶十五年后的重聚,当以最华丽的方式谢幕!” 透过朔望真瞳,江夏感知到了那团光球里蕴含著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密度。 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天羽的想法:这是要用无极术式,进行最原始、最纯粹的能量对轰。 而白、檀、柳三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儘管纸面实力是他们这一方碾压,但面对这种级別的战斗,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白清玄脸上一贯的戏謔消失了。 只见他缓缓升空,与叶天羽齐平。 檀临逸没有多言,只是看向身旁的柳涯柏,低唤了一声:“老柳。” 柳涯柏嘴角轻扬:“明白。” 说罢,他纵深向后一跃,眼中闪烁出坚毅的光芒: “契血术式·鯨落。” 契血术式·鯨落,以牺牲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大幅强化任意目標的身体能力与炁轨强度。 这是契血流派最极端的禁术。 一旦施展,通常意味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但柳涯柏经过多年苦修,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將庞大的生命力储存到炁轨之上,近乎无穷。 此刻,这股浩瀚的生命洪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白清玄和檀临逸的体內,二人的炁轨强度不断暴涨。 连带著江夏和檀樱都分到了一杯羹。 檀樱伤口的痛楚消散,血也被止住,儘管还未到瞬间癒合的程度,但她已经能活动自如。 而江夏在这股生命力的加持下,力量已然突破了前世的全盛时期。 半空中,三人正凌空对峙。 白、檀周身涌动的能量已化作实质性的领域。 而被夹在正中的叶天羽,儘管掌中的光核仍旧璀璨,但气场明显黯淡了下去。 但在这窒息的氛围中,叶天羽竟还有心情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閒聊: “对了,哥几个,这其实就是游间奕。不过是江夏搞崩我的术式空间后,游间奕触发的二阶段而已。旧秩序陨落,代表著新秩序的开始,这股力量被我带到了现实之中。” 说著,他看向江夏的方向,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见,我行我素地大声喊道: “江夏!你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叶叔替你高兴!” 而后,他又看向白、檀二人:“老江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很欣慰吧。对了神人,有带两个孩子回去看过清芷吗?” 白清玄面色阴沉:“你的话太多了。” 叶天羽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而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峙的持续时间似乎比想像中要长一些。 只见白、檀、柳三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叶天羽当然知道他们在迟疑什么。 如此高强度的能量碰撞,足以摧毁方圆两百公里范围內的一切事物。 届时,不仅整个首都地区將会瞬间蒸发,连带著周边城市也会化为一片焦土。 如果他们全力防守,倒是能保下城市,但这样就会错失杀掉自己的最好机会。 想到这,他不禁咧开嘴角,脸上满是癲狂的愉悦:“出不了手?害怕15年前的北海湾惨剧重演?不过也能理解,魔控部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可禁不起这么折腾啊。” 这话刺痛著所有人的神经。 面对他的挑衅,檀临逸眼神阴冷:“不可能放跑你。” 就在他即將动手之际,白清玄突然开口制止:“慢著呆瓜。” “嘖……” 檀临逸撇了下嘴,话语中难掩急切:“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白清玄不得不承认,现在没有任何办法。 叶天羽以死相拼,此刻摆在眼前的是一道残酷的选择题: 是杀了他,然后拉上整个首都圈陪葬;还是保护城市,放跑这个魔控部的头號敌人。 相比之下,叶天羽就轻鬆许多。 自从当了“坏人”,他就再也没有这些道德困境和心理负担: “那我就不等你们囉。” 说罢,他反手一推,掌中的光核陡然爆发。 就在这能量涌动的瞬间,江夏的声音同步传入了白、檀两人的耳朵里。 “动手!” 没有任何停顿,在百万分之一秒內,白清玄和檀临逸的炁轨隨意志同步展开: “无极术式·阴阳。” “无极术式·山海。” …… 在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超越巔峰的剎那,江夏没有片刻犹豫。 他以“应龙”为基,將二十四法如星轨般逐一展开,並拼接嵌套在“应龙”的外围。 与此同时,朔望真元自瞳中流转,引动周天时序之力;玄化之境提升信念到极致,作为承载的场域。 两者合二为一,將这道凝聚了天地万象的炁轨图案无限轮转,推向永恆。 这便是江夏在游间奕崩塌时窥见的启示: 无极术式的本质,不在炁轨,也並非图式,而是对“无限”本身的临摹: 向上堆砌是作无限,向下分割也是无限;收敛至一点是无限,对外发散延展亦是无限。 所谓无极术式,即是以有涯之形,推演无涯之理。 此刻,一道从未记载、却仿佛早已存在的术式名,如晨光破晓,自然映彻了江夏的灵台。 这就是自己前世从未突破的境界。 这就是……新时代的力量: “无极术式·龙驭寰宇!” 第125章 大战落幕(2合1章节) “阴阳”与“山海”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形式,一齐向“游间奕”倾覆而下。 三者碰撞的剎那,周遭的声音、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在飞秒级別的时间內疯狂坍缩,最终收束成了一颗炽白闪耀的奇点。 真空与死寂仅维持了这短短一瞬。 下一刻,奇点爆发,无暇的白光吞没苍穹,盖过白昼,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狂暴的能量呈现完美的球形,无声而迅猛地膨胀开来,即將掩没整座城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苍茫的龙吟声自虚无中传来,巍峨的龙影凭空显现,在战场外围翻飞盘旋。 龙影过处,一道无形的边界被划下,將那毁天灭地的狂潮死死锁在了方寸之间,任凭其中能量如何沸腾咆哮,也无法逾越结界半步。 在那湮灭万物的光芒中,叶天羽张开双臂,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身影隨即匯入纯白,灰飞烟灭。 仅仅两秒后,白光熄灭,尘埃落定。 结界內外,已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外围,城市楼宇安然矗立,一切如常;而结界之內,已被夷为平地,空无一物。 檀樱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视野空旷得令人心悸。 在方圆200米的范围內,原本的街道、建筑尽数消失,地面化为平整的焦土,唯有窸窸窣窣的人影分布在这片空旷之中。 看上去,被无端捲入进来的人似乎都奇蹟般地生还了。 此刻,整片战场万籟俱寂,所有倖存者都僵在了原地,纷纷被远超理解的现实震撼到失语。 就在这时,檀樱的耳边响起了江夏的声音: “樱……”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檀樱猛然回过神来。 她急忙望向江夏,不可思议地问道:“是你用无极术式救下了所有人吗?” 而江夏似乎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身形摇摇欲坠,声调也越发低迷不振: “我可能要……晕一会儿……” “誒——?” 还没等说完,江夏便浑身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温热的重量骤然压上胸膛,让檀樱不由得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收紧拥抱,伸手抚摸著江夏的后脑,一抹无奈而温柔的笑意轻轻攀上嘴角。 “真是的……这都变成你的结算画面了。” 另一边。 白清玄和檀临逸从空中缓缓落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讶,却又都夹杂著一丝情理之中的释然。 “史上第四道无极术式?”檀临逸问。 白清玄点了点头,隨后又看了看四周的平野和远处的高楼大厦,佩服地说道:“老祖真是名不虚传啊……要是没有他在,今天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啊。” 檀临逸背起手,长嘆了一声。 “不过没想到老叶还能把『游间奕』搞出花来。怪不得说我们的术式没有进步呢,这个卷王还是这么招人烦啊。” 听著他的感慨,白清玄平淡地回道:“並非进步。” “怎么说?” “这么多年,有谁在天羽妙妙屋里战胜过叶毛吗?老祖是第一个。” 檀临逸挑了挑眉:“你是说,那是『游间奕』本来就有的机制,只不过这些年老叶一直藏著掖著?” “很有可能。” 檀临逸咂了下嘴:“真阴间啊。” 白清玄轻声一笑:“已经在阴间了。” 檀临逸不再接话。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注意到了正杵在原地,神色呆滯的柳涯柏。 “老柳怎么了?” 白清玄答道:“破防了唄。” 檀临逸立刻瞭然。 柳涯柏钻研无极术式这么多年,始终都未能如愿以偿,现在眼睁睁地看著一个19岁的少年捷足先登,这放在谁身上都会怀疑人生。 “要不把老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吧?我怕他憋出內伤来。” “不不不,”白清玄连忙摆手道,“没必要,正好拿这件事鞭策一下他,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檀临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想看別人破防吧?” 白清玄笑了:“呵,我还用从牙败身上找乐子?” 说著,他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檀临逸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江夏和檀樱相互依偎的场景。 “我……去!” 作为年长17岁的哥哥,檀临逸一路看著檀樱从蹣跚学步的孩童,出落成如今嫣然清丽的模样。 虽然让妹妹绑死江夏是为了大局著想,但当这两人在面前卿卿我我时,他还是有种自家的雪玉翡翠白菜被上等锦毛猪拱了的不適感。 白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煽风点火適时到来:“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檀临逸转过身,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以了神人,该工作了。” 气氛调节得不错,白清玄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 “走吧。” …… 与此同时。 距离首都地区约莫1000公里的沪寧辖区,某处远离人烟的海岸。 午后的阳光洒在海滩上,海风裹挟著咸腥的气息徐徐吹来。 叶天羽一袭宽袍,悠閒地躺在摺叠椅上,模样仿佛在度假。 隨著远方那道分身的感知彻底断绝,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蔚蓝色的海面,轻嘆了一声: “所以说,你们的术式水平是真的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听到他的感嘆,一旁的妭虺低声询问: “结果如何?” “计划顺利完成,”叶天羽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鬆,“就是大家累得够呛。” 话音刚落,身后的灌木丛传出一阵窸窣的响动。 紧接著,御拨开枝叶,踉蹌地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休囚、毕方、长右、拉普拉斯依次钻出树丛,模样一个比一个狼狈。 刚踏上沙滩,毕方就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叶天羽玩味地笑道:“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听著他幸灾乐祸的调侃,毕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长右挣扎著说了一句:“军师……你就別说风凉话了。” 叶天羽耸耸肩,语气里带几分教训的意味:“现在体会到白清玄和檀临逸的恐怖之处了吗?” 团队里的这批魔种,大多诞生於北海湾大战之后,对当年那对双子星的威慑力简直一无所知。 行动开始前,休囚和毕方还大言不惭,跃跃欲试。 现在看样子是彻底老实了。 而面对叶天羽的发问,长右和御沉默不语。 毕方趴在地上,闷声道:“体会到了。” 拉普拉斯的语调十分无奈:“我早就体会过了……” 只有休囚四仰八叉地躺著,抖了个机灵:“我怎么没体会到?” 毕方毫不留情地吐槽:“废话,你这废物连江夏都过不了。” 休囚不服:“你看我下次怎么整死他!” 拉普拉斯也抱怨:“最后的传送坐標也不对,又让大家多跑一段路。” 休囚立刻反驳:“我尽力了好吧。能脱身就行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御也加入了进来,语气温柔但暗含责备:“最后关头为什么要犹豫呢,休囚?你忘了那是天羽的分身吗?差点把大家都害死了。” 休囚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太入戏了。” 叶天羽这时候插话:“有一说一,休囚那诀別时刻都给我看感动了,真是好孩子啊。” 毕方撑起身体,看向叶天羽,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军师,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大体不变,但是需要稍作调整。” 毕方眼神一凛:“军师,我们几个拼了老命,你要是跟我说白干了,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叶天羽看向眾位魔种,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江夏已经领悟了无极术式,战力稍微有点不平衡了。” 此话一出,海滩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海浪声在耳边翻涌。 所有魔种都明白,领悟无极术式意味著质的飞跃。 尤其是在亲身领略了白清玄和檀临逸那恐怖的实力后,这个消息就显得更为沉重了。 拉普拉斯慢慢飘到休囚身边,问道:“你刚才说,下次要怎么江夏来著?” 休囚嗤之以鼻,语气强硬:“哼,当我放屁!” 就在这时,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挺直了背。 她望了望內陆的方向,笑著说道:“好消息,诸位。我们有新成员了。” …… 大战的帷幕就此落下,战后的统计与清算工作隨即展开。 根据初步估算的结果,参与战斗的术师阵亡率高达6成,平民伤亡上千,一整片商圈被彻底摧毁,经济损失不计其数。 但大战带来的危害远不止纸面上的这点数据。 这一次,外界舆论彻底弹压不住。 首都地区接连发生两起重大事故,不由得让人们回想起了15年前的北海湾惨剧。 一时间,恐慌蔓延,人心惶惶。 各种模糊却极具衝击力的袭击视频、战斗画面疯狂传播;公眾开始质疑魔控部的能力,越来越多的声音要求公开信息,提高透明化程度。 针对这些失控的舆情,第三司只能加班加点,按部就班地进行处理。 而在术师界內部,这场大战带来的震动更为剧烈。 天弦月系统再次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袭击发生时他確实成功预警,证明了其基础功能仍在稳定运行。 然而,如今魔种並未被消灭,但天弦月却无法追踪到它们的下落。 一个疑问隨之浮现:它究竟是暂时实效,还是其设计本身就存在著未被察觉的盲区? 隨之动摇的,是关於魔种灾害基本肃清的歷史结论。 五只天阶魔种同时现身,就数量而言,甚至超越了当年的北海湾大战。 如此规模的威胁,迫使所有人必须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 最直接的衝击,来自实战中暴露出的诸多问题。 一线驱魔术师的战斗能力、协同配合呈现明显的下滑,但魔种的强度则远高於歷史上的任何时期。 整个术师界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现有对魔种灾害的认知体系和应对框架,可能已经严重滯后。 当晚,魔控部最高会议再次召开。 而后,白清玄召集第一司下属“魔种灾害应对总局”的核心成员,重新部署全国范围的魔种灾害防御体系。 会议结束后,他便连夜离京,亲自前往各个辖区督导。 而檀临逸则坐镇总部,统筹来自內外的各种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一个註定漫长的不眠之夜。 但相较於外界的风起云涌,高护病房內显得无比寧静祥和。 此刻,江玥正靠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戳动著终端的虚擬界面。 外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当然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以老哥的性格,这种时候绝对不会置身事外,肯定是上了前线。 而从网上流传的几个视频里,她也找到了江夏一闪而过的身影,而且战况看上去异常惨烈。 骗子,明明说好了要注意分寸的! 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她越想越觉得担忧,心中压著烦闷,指尖也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感应门突然滑开,两张病床被相继推了起来。 江玥抬头望去。 在看到来者后,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太好了,还活著!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份庆幸化作了嘴边的调侃:“哥!嫂嫂!你们人可真好,一定是怕我寂寞,特意受点伤来陪我的吧?” 可等病床推近,看清了江夏脸上的伤势后,她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怎么脸伤得这么重啊!?鼻子都塌了!会不会毁容啊?还能痊癒吗?” 江夏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没有回答,只是表情略显惆悵。 肋骨断了三根,鼻樑骨折,外加各处挫伤和轻微內出血,换作常人足以躺上两三个月。 但术师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且这里的医疗条件堪称顶级,两三天应该就能下地。 他只是有点恍惚。 自己怎么又双叒进医院了? 上辈子受的伤加在一起,好像都没这辈子多。 而檀樱的病床则被安置到了窗边。 她的身上缠满绷带,全身多处伤口,右肩上那道最严重的撕裂伤已经处理完毕,但绷带下仍然透著药剂和血混合的气味,整条手臂暂时无法动弹。 见老哥不理自己,江玥又看了看檀樱。 隨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话说……我们三个挤一个病房,不觉得有点诡异吗?” “不会啊,”檀樱侧过头,“我觉得挺好的。” 江玥抿了下嘴:“咱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是吧?” 这话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这说法倒也没什么不对,甚至还有点贴切。 檀樱也心领神会,莞尔一笑道:“最適配的一集。” 她真心觉得,就算以后三个人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家里房子大。 然而这话落到江玥耳朵里,却激起了她作为妹妹的占有欲。 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看向檀樱的眼神中略带了一丝敌意。 而江夏仍旧没有搭腔。 他闭著眼,脑海中不断重演著施展无极术式的每一个细节。 那种玄妙的感觉还在,却又总是抓不住实质,就像是梦醒之后,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梦的內容一样。 思来想去,应该是由於当时的身体退回至了巔峰时期,且有柳涯柏的鯨落加持,两个条件结合到一起,才得以衝破那道界限。 如今身体回归常態,那股力量自然就被封印了。 不过,只要自身实力继续恢復至相应层次,再次触碰无极术式便是水到渠成。 这次奇妙的经歷,倒是为未来的自己省去了许多麻烦。 此刻,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三人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 然而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多久。 下一秒,他们的终端同时震动了一下。 来自魔控部总部的文件自动跳出,標题赫然映入眼帘 ——《新增天阶魔种个体资料收录匯总》 第126章 白朔推的我 这是一份下发全体驱魔术师的文件。 江夏打开看了看,里面记录著今天出现的五只天阶魔种的详细档案。 “魔种名:拉普拉斯 分类:规则系·无体形·智性天阶魔种(1类) 能力概述:该个体可操控特定的物理常数,暂时性地改变基础物理规则。其可影响的领域包括:力的標量与矢量、热力学状態、声波振动频率与振幅、光辐射属性、电磁场强度与分布 备註:该个体无固定形態,本体呈半透明模糊状,视觉辨识度极低。 其能力生效范围有限,建议作战时保持距离,发挥高速机动的能力或採用超视距打击” 下方还附有檀临逸今日与其交战的视频。 画面中,檀临逸召唤出几乎无尽的异兽,以最纯粹的数量覆盖了整个战场。 拉普拉斯对於物理量的操纵,在如此庞大且源源不断的兽潮面前显得捉襟见肘,最后只能疲於防守。 “拉普拉斯……” 江夏看著视频,喃喃了一句。 檀樱接话道:“我对它有印象。首次现身於15年前的北海湾之战中,是当时唯二没有被確认消灭的天阶魔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不得记录得这么详细。” 江玥也在瀏览文件:“不过,这些魔种的名字都是谁取的?拉普拉斯这名,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啊。” 檀樱回答道:“智性魔种一般会自报家门。如果没有,魔控部会专门给个编號。” “这样吗?” 江玥不禁回想起了和狩的初次见面。 那个双马尾狼耳亚人確实一上来就做了自我介绍。 这么一看,还怪有礼貌的…… 江玥继续往下滑动著页面。 从这里开始,每一只魔种的档案都附带著“新”的標籤。 “魔种名:毕方 分类:元素系·人形·智性天阶魔种(1类)” “魔种名:长右 分类:元素系·人形·智性天阶魔种(1类)” 江夏点开了附带的作战视频。 那是白清玄与它们的战斗记录。 画面中,白清玄操纵著烈火与寒冰,与那对红蓝冰火人激情衝撞,是再典型不过的元素系对攻。 理论上,昼阳与月阴流派最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魔种。 但五行之道,讲究相生相剋;属性相反,也意味著相互压制。 所以和这类魔种交手,胜负往往取决於谁释放的能量更多。 那两只魔种能在白清玄的手里撑这么久,足以说明它们有著极为庞大的元素总量。 而江玥在看完两个视频后,只有一个感受:“这种纯数值碾压的作战记录,有什么放上来的必要吗?” 她本来还想通过这些影像资料,学习一下顶级术师应对天阶魔种的战术和方法。 结果儘是这种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的东西。 实在是太有操作了! 檀樱的关注点则在那两只魔种的名字上: “毕方,长右?……万灵术式里也有相同的术式名,总感觉怪怪的。” 如果不是状態不好,她现在就能召唤出这两只异兽。 江夏隨口接道:“不过从战斗表现上来看,倒是和火旺和反冻有点像。” “火旺?反冻?”檀樱一愣。 “术师考核时出现的那两台巨型靶机,”江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叶天羽该不会就是以这两只魔种为原型製造的吧?” 对於这个问题,檀樱无从得知,她只想问:“……这都谁起的名字?” “问白鸣攸。” 页面继续往下滑动,紧接著的下一份档案是没有名字的魔种: “魔种名:t-031 分类:规则系·人形·智性天阶魔种(1类)” 这只只有特定编號的魔种,正是休囚。 关於沼泽,黑雾,以及触碰身体后的机制,由江夏提供,现在已经整理到了档案上。 而下方附带的视频有两段。 一段是江夏和檀樱的联手应对,另一段是柳涯柏单挑休囚的画面。 江玥看得格外仔细:“哦,所以你们的伤就是被这个紫薯精打的?” 当视频播放到3分36秒时,江玥看了看能力概述中的那句“与其接触会导致生理机能的衰退”,顿时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她把视频暂停,对江夏问道:“不对啊哥。这里写的不是接触这紫薯精,会导致身体退化吗?怎么感觉你中招之后,反而被强化了?” 这话问得江夏微微一怔。 而檀樱也回想起了战场上的场景。 当时,自己对著江夏脱口而出了一句“白朔先生”,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迟疑,自然而然地回应了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啊? 莫非…… 檀樱把目光转向江夏,微微蹙著眉,语气里带著些许探究的意味: “夏,你该不会是……” 江夏感觉有点不妙。 莫非身份要暴露了? 下一秒,檀樱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也是白朔推吧?跟我哥哥一样。” ? 江夏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对方好像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聪明。 而江玥立刻接过话茬:“不不不,我哥推的是铃木爱理,他之前的房间里贴的全是爱理的海报。” 一听这话,檀樱眯起媚眼,目光中平添了几分审视。 “哦?是吗?” 江夏尽力维持著平静的表情:“別乱说,我都不认识这人,怎么可能推她呢?” “那你到底推谁?” 两人异口同声,但语气略有不同。 檀樱眨著眼睛,稍显期待;而江玥则勾起坏笑,有些戏謔。 江夏撇了下嘴,本想直接回答没有。 但转念一想,这样会显得心虚,而且肯定会被这两丫头继续追问。 於是,他乾脆实话实说: “希文先生。”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檀樱和江玥对视了一眼,隨后同时打开终端开始搜索。 在看到结果为“范仲淹”后,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好小眾的推…… “不是,”江玥抬起头,表情复杂,“这位你就认识了?” 还真认识。 江夏心里默默想著,轻轻笑了笑,不再言语。 再看向檀樱,发现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失望和落寞的神色。 江夏不解:“怎么了?” 檀樱耿耿於怀地闭上眼睛,把头往旁边一撇,冷哼了一声: “没什么。” 不应该推我吗! 狗男人! 第127章 魔种分类学 江夏有些没搞懂状况。 他能感觉到檀樱的醋意,但有必要连男人的醋也吃吗? 他不语,只是將视线转向了魔种档案。 善解人意的江玥倒是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这显然不是吃醋,而是单纯的失落。 原因也很简单,老哥在爆出自推之前的那句“我又不认识”,让这位檀大小姐產生了一些多余的期待和遐想。 不过,江玥並不打算充当家庭的缓衝带。 这个时候能忍住不拱火,就已经是对老哥这段初恋最大的尊重了。 为了克制住自己当串子的衝动,她也选择继续瀏览休囚的档案,目光落在了最后那行战术建议上: “备註:作战时不可近身、不可触碰,黑雾无法抵御高动能物理衝击,建议使用动能武器进行中远距离压制” 接著,她点开了柳崖柏的作战视频。 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来这位大哥全程都在和紫薯精贴脸硬刚,经典战术之一力破万法。 说好的不可近身呢? 合著这些处理建议和实战演示,没有一个能匹配上的…… 而江夏此时正在查看最后一只新魔种的档案: “魔种名:狩|御(双形態) 分类:化身系·人形·智性天阶魔种(2类)” 在现代魔种分类学中,1类、2类魔种根据歼灭条件进行划分。 1类魔种,只需摧毁其核心结构,就能造成常规意义上死亡。 2类魔种相对棘手,它们拥有多个身体或多重形態,需要满足同时击杀所有个体,或者消灭主体等特殊条件,才能被彻底歼灭。 简单的说,在同等级別下,2类魔种比1类难杀。 根据天弦月捕捉到的魔种反应波形,狩、御被判定为同一魔种个体的不同显现形態,故在档案中被归为同一作战单位。 至於狩的能力,自上次袭击奇序事件之后便已有了初步的整理。 御这次属於初登场,且战斗中展现有限,目前能力一栏仅有“可使用类似於墨龙睛金鱼的实体进行攻击与防御”,其他情报尚不明確。 然而从下方附带的作战视频里,江夏还是发现了许多细节。 一开始,御和拉普拉斯共同迎战檀临逸。 隨著一阵摇晃的镜头,御的身影消失,狩的形象出现。 根据这个变身的画面,再结合实际交手时的感觉。 江夏判断,虽然这两只魔种共用一个身体,但性格与气息截然不同。 所以比起双形態,应该是双重人格……不对,应该是“双重魔格”的形容才更为贴切。 而狩出现之后,虽然面对檀临逸的异兽大军仍然打得吃力,但总体的输出效率明显比御高了一大截。 这应该就是狩的能力——“对於万灵术式的召唤物存在克制效果”。 隨后,狩脱离战场,留下拉普拉斯单抗檀临逸。 接著就是拉普拉斯丟掉斗篷,露出半透明本体,仓皇逃窜的阶段。 江夏在3分02秒处按下暂停,將视频进度共享给了檀樱,问道:“樱,从这里开始,檀部长的攻击准度好像一直在下降啊?” 江玥也刚好看到差不多的位置,並且有同样的感觉:“是啊,就好像突然失明了一样。那团东西虽然有点透明,但我隔著屏幕都能看清。” 檀樱刚才的那点小情绪早已自我消化完毕。 她一边看著视频片段,一边转过身,无奈地解释道:“呃……这其实也不能怪我哥哥,他的视力和听力一直都不太好。” 江玥诧异。 不太好? 这已经属於属於盲人级別了吧? “他不是才37岁吗?怎么听著像73一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白司长不也才30多岁,就已经长白髮了吗?” 江玥眉头一皱,恍然大悟:“噢,我懂了,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吧?这么看,没禿顶就算不错了。”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江夏。 虽然脸上的瘀伤和肿胀有点影响顏值,但总体而言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哥,能同时保持外形和强度,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江玥的语气郑重其事。 江夏在心里呵呵一笑。 你高兴得太早了。 別人变强的代价,可能只是身体的零件有所磨损,自己可是连整个人都重置了。 能不强吗? 这时,檀樱也看完了档案,轻嘆了口气:“一次性新增四只天阶魔种的记录。这样一来,未被歼灭的天阶魔种数量就达到了6只,和平的日子真的结束了。” 6只? 听著她的感概,江夏点进內部资料库,调阅完整的天阶魔种档案。 自己此前一直聚焦於调查魔控部內部的问题,確实疏忽了对现代魔种进行了解。 列表快速滚动至底端。 隨著最后一条档案映入眼帘,江夏的瞳孔骤然紧缩。 “魔种名:妭虺 分类:不明 能力:不明 备註:现存记载中存续时间最长的魔种,於“北海湾之战”首次进入现代观测记录,已確认其具备完全规避天弦月监测系统的特异性质,具体机制不详。 注意:遭遇时严紧任何形式的接触与交战,立即上报,並撤离至安全距离待援” “妭虺……” 江夏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人首蛇身的形象,目光也隨之凌厉起来。 这是自己前世唯一没有斩杀的妖邪。 根据上古典籍记载,妭虺在前世就已经存活了上千年之久。 这东西竟然一直存续到了现代? 而江玥似乎早有了解:“哦,这个啊。” “你知道?”江夏转头看向妹妹。 “当然,魔种分类学的老师讲过这个。” 看著江夏的表情,江玥想了想,恍然道:“对哦,老哥,你就没怎么去上过课。课上说这魔种特別危险……” 江夏直接打断,声音低沉:“有多危险?” 檀樱接过话茬,认真的语气像是在为他补课:“其他魔种被定为天阶,是因为它们的实力达到了天阶的標准;而妭虺被定为天阶,是因为我们的评价体系最高只有天阶。 “具体情报少之又少,当年在北海湾和妭虺交战且存活下来的,也就只有白檀柳家的那三位了……” 虽然並没有直接接触过妭虺,但檀樱也深知它的恐怖。 据传,这可能是史上第一只魔种,所有魔种的起源。 而此刻的江夏,眼神中充斥著兴奋和凶光。 没想到千年之后,还能有和旧相识重逢的机会。 “这次我真的要收你来了,老畜牲……” 第128章 多事之秋 理论上,针对每只被確认的天阶魔种,魔控部都会为其量身定製一套歼灭方案。 比如拉普拉斯,毕竟资料收集得很齐全,所以针对他的应对预案已经相当完善。 只是这次由檀临逸亲自上阵,因此没有启动的必要。 而狩的歼灭方案已有雏形。 但因被新確认为2类魔种,所以原有的方案需要重做。 江玥知道,这就是魔种分类学的意义。 但在看完这五只新晋魔种的档案和对应的视频后,她突然觉得在和魔种作战时,这些所谓的应对预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数值。 而且,通过比对今天天弦月警报的魔种数量,她还注意到了一个浅显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们今天在外面一通操作,打得昏天黑地,到头来一只魔种都没被消灭?” 此话一出,江夏和檀樱同时回过神来,並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的確是事实。 檀樱立刻开始找补:“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穫。” “什么收穫?” “我们斩杀了魔控部的头號通缉犯。” 一听这话,江玥的表情更加戏謔:“你们唯一拿到的人头,还是人类的?” “……” 江玥继续补刀:“所以檀樱姐,你今天的战绩是1-0-0?” 这已经是她最温柔的说法了。 想都不用想,那个人头肯定也不是檀樱拿的,能蹭到助攻就不错了。 江夏闪现跟团:“不,准確地说是0-0-0。” 檀樱:“!” 面对兄妹两的攻势,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不带这么嘲讽人的…… 自己的男朋友以前就这么毒舌吗? 而江玥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並不以为意地表示:“哦,那我上我也行。” 然而江夏的攻击是无差別的:“你上就是0-1-0了。” 江玥:“?” 怎么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我们不是一头的吗? 况且江玥是真觉得自己上也没什么差別。 不就是在旁边看饮食水机吗? 迄今为止,自己哪次躺贏躺得不够专业了? 江夏说话的艺术成功让两名妙龄少女患上了轻度玉玉。 片刻后,檀樱再次哄好了自己。 毕竟江夏最后懟江玥那句,也算是帮自己说话了。 还算他有点良心…… “不过最近真的算得上是多事之秋了。” 檀樱靠在枕头上,另起了个话题:“自从我们揪出乔知禾开始,事件就一直没停过。” 江夏目光沉静:“很正常,对手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乔知禾一死,魔种们就立刻开始新的行动,可见背后的决策之人相当果决。” “说起来,它们今天冒著被团灭的风险发动袭击,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夏坦言:“不清楚。” 檀樱当然也没指望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洞悉敌人的计划。 如果这都能办到,那也太无敌了。 “但现在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你刚到手的那两个职位估计也会调整,至少能卸掉一个。这样我们也能有时间好好练习术式了。” 江玥眼前一亮:“是吗?那也带带我唄,我实在太想当数值怪了!” “好呀。”檀樱笑著点点头。 江玥愣了愣,从那真诚的笑容里感受到了十足的温暖。 她幡然悔悟:“呜呜呜,檀樱姐,你人真好,我以后再也不詆毁你了。” 檀樱眼睛一眯,精致的脸蛋露出些许不悦之色:“所以你刚才就是在詆毁我,对吧?” “嘿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江夏没有加入她们的玩笑。 他静静地望著天花板,思绪逐渐飘远。 经此一役,魔控部的一线人手摺损严重,而自己也彻底崭露头角。 大战暴露出的术师界的问题,根源在於教育培养,关键在於天弦月的局限。 自己即將上任的两个组长职位会变得更加重要。 清閒是不可能的,接下来只会更忙。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沉在江夏心底: 叶天羽……真的死了吗? …… “你说老叶没死?” 总部大楼部长办公室,檀临逸正在和白清玄、柳涯柏进行视频通话。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柳涯柏仍然正襟危坐:“只是回想起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还不能確定。” “具体说说?” 柳涯柏正色问道:“你们还记得老叶的战斗风格吧?” “武器大师?” 檀临逸当然记得。 形名术式依託灵器发动。 叶天羽当年钻研此道,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打铁、雕刻、纺织、刺绣等传统手艺样样精通;工坊里还有一套完整的加工设备,號称可以製造出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出自他手里的灵器数不胜数,战斗时能直接掏出一个军火库。 白清玄对此评价为“术师界最强手艺人”、“正统工匠精神的传承者”。 柳涯柏道:“我和他交手的时候,除了天羽剑,就再没见他掏过其他灵器。像什么必胜战袍,黄金机甲,阿姆斯特朗迴旋炮,一个都没看到。” 飞机上的白清玄笑出了声:“你们就说这些名字取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记忆点?” 柳涯柏和檀临逸很默契地没有理会他。 柳涯柏继续说道:“本来以为老叶是想保存实力等你们,结果打到最后自爆了都没见到这些玩意,实在有点可疑。” 白清玄收起了笑容:“刚才会上你怎么不说?” 檀临逸插话,语气严肃:“神人,老柳是对的。这场大战所有魔种平安撤离,如果再连这点战果都没有,我们怎么向外界交代?” “虚假的战果也算战果?” “权宜之计,懂吗?整个术师界需要一颗定心丸。” 白清玄眼神一凛:“又是最擅长的掩盖吗?呆瓜,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檀临逸没有接话,而是对柳涯柏说道:“老柳,你安排点四司的精英,让他们秘密追查叶天羽。原有的调查组解散,对外宣布叶天羽已经確认身亡。” 柳涯柏左右看了看,显得有些为难。 见此情形,檀临逸也没有用身份强压,而是对白清玄语重心长地说道:“神人,为大局考虑,你还有其他方案吗?” 白清玄嘆了口气,直接掛掉了视频。 另一边,柳涯柏提醒道:“檀部长,光是一个叶天羽,恐怕还是稳定不了现在的人心啊。” “没关係,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全体术师又一次收到了魔控部的文件,且这次还是部长亲自签发。 ——《魔种灾害防控管理部关於授予一级驱魔术师“江夏”同志“特等功”的决定》。 第129章 为人低调的江夏 近段时间,术师界频繁迎来震动,按理说敏感程度应该已经很低了。 但这份文件的出现,还是让善於抗震的业界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並不是因为江夏荣立特等功有多稀奇,而是文件中提到,这位年仅19岁的少年已经掌握了无极术式。 “江夏同志於危机时刻施展无极术式,保护了交战区民眾的生命安全,並成功阻止了一系列灾难性后果……” 有心之人將各方流传的消息结合起来,很快便整理出了江夏两个月以来的成长过程。 以歹徒身份大闹魔控部总部,而后並未受到追责,安然入学奇序;隨即,单人击退袭击奇序的天阶魔种,在二级术师考核中斩获史无前例的满分。 紧接著,揪出並剷除了深植於术师教育的毒瘤乔知禾,因此破格擢升为一级术师;在与白清玄和檀临逸两大巨头单独会面后,一举拿下了“重组五司”、“清查装备”两大关键事务的组长之职。 如今,又在首都大战建立奇功,並且掌握了传说中的无极术式。 整条轨跡梳理下来,所有业內人士无不瞠目结舌。 若只看每一项成就,虽然都很惊人,但仍在可理解的范畴。 包括19岁学会无极术式。 毕竟白、檀、叶三人开发出无极术式时,也是20岁左右的年纪。 真正令人窒息的,是时间跨度。 这条普通人穷极一生可能都走不完的道路;这个即使是歷代天才也需要稳步攀登才能到达的高度。 江夏仅花了两个月就完成了。 这已经不能用血统或者资源来解释了。 毕竟拥有纯正血统、手握无数资源的白檀柳家的二代们,都没能达到这种水平。 江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大家想不明白,惊骇催生出了各种猜测。 其中一些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这该不会是哪位大佬转世吧?” 也不乏理智的声音: “真有这么厉害?总觉得像是上面在造神。” 善於投机的群体在风浪面前总会陷入疯狂: “我就说第五大世家能成吧!” “不管了,我要重仓。” “现在还有办法能混进那两个工作组吗?” 当然,由於酸得不行,所以预备著清算的人也不在少数: “江夏又王朝了?” “可別等哪天扒出来,天才是假的,那我是真的蚌埠住。” 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资歷。 听著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琢磨著江夏的名字,他们总觉得这阵仗似曾相识。 “以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一个,號称能衝击世家的天才?” “好像已经过去20年了。” “是不是也姓江来著?” “对对对,他后来怎么样了?有人知道吗?” “我听人说已经死了。” …… 秦苒受到的震撼比所有人都大。 “以前我总觉得江夏这小子吃得真好。现在看起来……或许檀樱姐才是高攀的那个。” 同住一个病房的队友流下冷汗:“檀樱姐高攀,好小眾的词汇……” 而柳涯柏在读完通知后,心情稍显沉重。 这哪是给术师界吃定心丸? 分明是借用无极术式的名头,把江夏推上风口浪尖,以此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 虽然江夏用出无极术式不假,文件里提到的战绩和功勋也是事实。 但据他的观察,战斗结束后江夏的实力衰退得极为严重,以那种状態,短期內绝对无法再现无极术式。 檀临逸这就有点不当人了。 为了转移术师界的矛盾,不惜把未来妹夫捧上神坛,一旦从上面摔下来,那还有翻身的余地吗? 这是给江夏当小日子整呢? 病房里。 江玥看完这份表彰文件之后,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无极术式意味著什么?” 檀樱解答道:“当今术师界谁排第一可能有爭议,但前二的双子星毋庸置疑,他们两人能站到那个高度,就是因为无极术式。你哥哥现在掌握了这种力量,至少已经躋身到前三的位置了。” 一听这话,江玥眼前一亮。 自家老哥能斩获如此殊荣自然值得高兴。 但更值得高兴的是,如果老哥拥有这么离谱的天赋,那作为亲妹妹的自己潜力肯定也不会太差。 由此及彼,自己只需稍加努力,岂不是马上也能飞升证道了? 啊,这人生的easy模式可算是解锁了! 这都是自己吃了19年的苦换来的。 江玥贷款了自己光明的前途,並在持续的幻想中陷入了傻乐的状態。 而作为当事人,江夏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很显然,这是捧杀…… 他不信檀临逸没看出来自己目前的实力。 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很容易让自己成为眾矢之,此举甚至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哥哥和妹夫之间,就这么不待见吗? 而檀樱察觉到了他的闷闷不乐:“你在担心什么?” 江夏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比较谦虚,不是很想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是吗……?” 此话一出,两名少女异口同声地发问。 江玥信不了一点:“老哥,要说你为人低调,可信度堪比观眾相信坤哥的篮球技术……” 檀樱心领神会地接上吐槽:“学院相信希儿的绘画天赋。” 江玥:“水友相信小明的爱情程度。” 檀樱总结:“比起信你为人低调,我还是觉得网上的秦始皇可信度更高一些。” 江玥认可地点点头:“嗯,檀樱姐深知我心。” “……” 听著两人的一唱一和,江夏满脸无奈:“你们两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还有,我在你们心里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江玥心满意足地摊了下手:“刻板印象是这样的。毕竟老哥从主播时期开始,就低调不了一点。” 江夏仰天长嘆:“唉,没爱了。” 而檀樱知道他真正担忧的是什么。 所以在轻笑一声后,她还是主动宽慰道:“好啦,你的无极术式又不是假的,只有德不配位的人,才会整天疑神疑鬼。这份荣誉你担得起,不用担心啦。” 她的声音温和清越,仿佛是山涧石潭中淌过的泠泠清泉。 但江夏只是呵呵一笑。 用不出来的无极术式,那不就跟没有一样? 说明一些情况 即將裸奔上架,凉成这样,按理说应该切掉了。 最主要还是我前期更新的问题。 但是说实话,还是想给书中的角色以及一直追更的读者一个交代。 所以如果还有uu想继续看的话,明天就恢復更新。 等上架之后,我不会让花了钱的读者看不到结局。 所以只要有人订阅,就一直写下去,写到结尾,或者没人订的那一天。 所以,可以在这里吱个声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新书见了。 无论如何,都谢谢能看到这里的你 第130章 身负非常之名 虽然外界风起云涌,但躺在医院养病的日子终归是清閒的。 经过三天的治疗,三人的伤势大为好转。 於是今早,他们一同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江夏抬头望了望熹微的晨光,又感受了一下秋日微风繾綣的凉意。 隨后,他对檀樱问道:“今天的安排?” 檀樱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现在去总部和我哥哥面谈,结束之后下楼上任。『第五司重组整顿专项工作组』在25层,『现役武器装备清查与评估专项工作组』在24层。加油工作哦,晚上我会来接你……” 她顿了顿,自然地问道:“晚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夏歪了下头:“你亲自下厨吗?” 檀樱莞尔一笑:“可以呀,但先说好,不管做成什么样都不准嫌弃哦。” “怎么会呢?” “停一下!” 江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终於忍不住插话,语气略显激动:“你们才谈了多久啊?这对话模式也太老夫老妻了吧?我还在这呢,好歹也背一下人呢!” 檀樱转头轻笑道:“那玥玥今晚想吃什么?” “我?” 江玥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还能提要求。 在乾饭这方面,她一向积极。 而且这段时间吃惯了医院的清淡饮食,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的味道了。 既然是檀家大小姐请客,这不得好好补补? “我想吃……” 就在江玥准备报上一堆山珍海味时,她突然注意到了檀樱那充满余裕的笑容。 布兑! 这是陷阱。 如果自己顺嘴提出一堆要求,不就成了最经典的,从容正宫整治任性妹妹的桥段了吗? 我去,差点就被套路了…… 果然是个高手。 想到这,江玥立刻切换出了甜美的微笑:“只要是檀樱姐做的,我都可以。” 江夏敷衍地摸了下她的头:“嗯,真懂事。” 说完,他直接跳上了停在门口的专车。 檀樱紧隨其后:“好,那我就自由发挥啦,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江玥杵在原地,略显茫然。 就这? 过年收个红包都讲究三辞三让,你们怎么问一遍就闭嘴了? 那我缺的鹿尾熊掌鲍鱼海参这块,谁给我补啊!? …… 前往总部不过两公里的路程。 一路上,江玥生著闷气,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气的;江夏看著窗外发呆,而檀樱琢磨著今晚的食谱。 沉默中,几人抵达了那座熟悉的总部大楼。 刚一下车,江夏就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氛。 沿途遇到的所有术师,无论是否相识,目光在触及他时都会微微一顿,隨后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向他点头致意。 走进大厅,原本嘈杂的环境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旷的挑空层噤若寒蝉,四面八方全是打量的视线。 江夏抬头一望,在二楼的走廊上,洛昭正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注视著自己。 而她的旁边,还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老者鬚髮皆白,看上去老態龙钟:“他就是江夏?” 另一个女人趴在栏杆上,从身材到长相都无比成熟。 “嗯,就是他,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点。”她舔了下嘴唇,看向洛昭,“昭昭,你怎么看?” “长得是好看,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他的实力能发动无极术式吗?” 洛昭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像。” “是吧,我也觉得。”女人转过身,背对著栏杆后仰两下,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你说檀部长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我觉得是那个神人的意思。” “白司长?那这溺爱的有点过分了吧?” …… 上了电梯,江玥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种万眾瞩目的阵仗,弄得她有些侷促。 如果都是充满敬意的目光也就算了,偏偏里面还参杂著许多不怀好意的审视。 儘管他们的关注点都在老哥身上,但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恰好这时,江夏对她问道:“你怎么看?” 江玥想都没想,直接竖起大拇指:“真不赖!” “……” 檀樱偏了下头,有些惊讶於她状態的变化: “你不是刚才还很不自在吗?” “是的。”江玥摆摆手,大方承认:“但是在直播行当,不怕被人看,就怕没人看。就算视线都是恶意的,那也比没有关注强。” “这么说,你还挺享受的?” “黑红也是红嘛。” 江夏嘆了口气,用手刀轻轻劈了下江玥的头顶:“行了,別再代入你那主播视角了,我们已经改行了。” 江玥捂著脑袋:“但我真的觉得这是个机会啊,哥。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你身上,別管是黑流还是红流,只要吃下那都是能变现的好流,这点你最懂了吧?” 江夏抿了抿嘴,也不好反驳她说的话。 诚然,现在的自己风头无两。 肯定有人企图趋炎附势,分一杯羹;也有人暗中嫉恨,巴不得自己马上跌落神坛,沦为笑柄。 但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掌握无极术式的江夏”这个名號有著极高的关注度。 如果善加利用,足以在短时间內聚拢资源,扩展人脉,组建属於自己的势力。。 但在此之前,有一个麻烦必须优先解决…… 想到这,江夏嘆了口气,转而问道:“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跟著你啊。”江玥理所当然地说道,“二级术师执照到手,我现在可是自由之身了。” 根据《术师管理条例》,驱魔术师在取得二级执照之前,无论是学生还是毕业生,行动范围都受到严格限制,基本被框定在学校或工作单位內。 这正是二级术师考核在业內被如此重视的原因之一。 持有二级执照,意味著真正的行动自主,意味著重新与社会接轨。 转眼间,电梯抵达顶层。 门向两侧划开,只见一名身著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已静候在外。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气质干练。 在见到檀樱的瞬间,他便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却不显卑微: “大小姐,许久不见。” “小林?”檀樱略显意外地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算起来,有三个月没见了吧?” 男子微笑著解释道:“是的,云岭地区发生魔种暴乱,部长派我去前线支援,今日才完成交接返回。” 简单寒暄了两句,檀樱介绍道:“这是我哥哥的秘书,林净涵。” 林净涵看向一旁的双胞胎兄妹。 “啊,这两位想必就是江夏和江玥同学了吧?” 他上前两步,目光先在江玥脸上停留了一剎,隨后笑容可掬地伸出了手:“江玥妹妹果然灵动可爱。” “谢谢……” 江玥对这油腔滑调的模样感到不適,略显嫌弃地握了握手。 在接触的瞬间,她的掌心传来了一阵如同静电般的异样感。 但还没等反应过来,林净涵就已然鬆手,转向江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讚嘆:“江夏同学,关於你的事跡我在云岭地区就听说了。你现在可是整个术师界的未来啊。” “过奖。” 江夏伸出手,总觉得此人笑里藏刀。 就在两人握手的剎那,江夏也感觉到了掌心的静电感。 但他的反应比江玥快很多。 这是被外部终端反向接入炁轨时的排异反应! 判断在顷刻间形成,江夏没有任何犹豫。 他骤然收拢五指,锁死对方手掌,低沉的吟唱声接踵而至。 “月阴术式·霜降。” 林净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反应快得惊人。 “形名术式·绝界。” 刺骨的寒霜从江夏体內迸发,却在触碰到林净涵的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阻绝。 此刻,江夏沉静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愉悦的戏謔。 这就是在身负非常之名后,必须时刻面对的麻烦 ——不分对象,不论场合,无休无止的实力试探。 第131章 还写检查吗? 林净涵不得不佩服江夏在这瞬息之间作出的反应。 察觉到不对便立刻动手,根本没有一句废话,再配上那凶狠且兴奋的目光…… 简直就是天生的好战分子。 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纯粹的人了。 但是,如果连绝界的防御都突破不了,真的有能力发动无极术式吗!? 林净涵感受著被阻隔在外的寒霜,笑容显得格外轻鬆:“江夏同学,不必顾忌,我应该比你想像中要强一些。” 江夏没有说话,只是扬起嘴角,发出了一声轻笑。 但预期的压力並未增加。 “只有这种程度吗?” 林净涵不由得沾沾自喜。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询问对方“力微,饭否”之时,一股异常的冰凉触感猝然自手腕传来。 低头一看,只见晶莹的霜纹已越过绝界的防御,缓缓爬上了终端的表面。 这一幕让林净涵心头一惊。 他也是在这时才恍然大悟。 这小子的目的不是攻击自己的要害,而在於销毁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很敏锐的直觉! 林净涵立刻重构术式,调整能量分配,让绝界的防护重心收缩至手腕部分。 下一秒,江玥闪烁著雪花眼,身影已然闪现至身后。 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老哥主动发起攻击,自己就从旁策应,不需要任何理由。 “月阴术式·凝冰!” 话音落下,江玥手中寒光迸发,尖锐的冰锥直插向林净涵的后脑。 林净涵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仅是因为那双浑然天成的朔望真瞳,还有这小姑娘附带的那股纯粹的莽劲。 没有试探和收敛,出手就是杀招,不留一丝余地。 他没想到只是简单试探一下,这两兄妹居然真能和你玩命。 眼下,自己的手正被江夏死死钳住,完全无法挣脱;如果置身后的攻击於不顾,那江玥是真的敢让他血溅当场。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此刻,已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果断將绝界的能量调至脑后,挡下江玥的攻击。 几乎同时,凛冽的寒霜突破屏障,覆盖手腕。 在终端即將被破坏的前一刻,林净涵果断重构炁轨: “形名术式·斥界。” 话音落下,护盾能量反向爆发。 精准的能量控制吹散了终端上的冰雪,並把兄妹二人双双震飞出去。 此刻,脱困的林净涵满脑子都是反击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就动点真格吧! 他伸手探向腰间的武器,却看见了江夏脸上得逞的笑容。 下一瞬,江夏剑指一併: “形名术式·解。” 伴隨著话音,林净涵手腕上的终端应声碎裂,眼前的虚擬界面也隨之熄灭。 ? 这小子居然会叶家秘传!? 还未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但见江夏眸光一闪。 几乎同一瞬间,他准备掏武器的手腕就被扣住。 下一秒,一记提肘掛踏同步袭来,凌厉的肘击正对著他微抬的下頜。 砰——! 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林净涵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手臂已被一股巨力反拧至背后,关节处传来被锁死的尖锐疼痛,只要稍一发力,整条手臂就会瞬间报废。 他强忍疼痛,咬牙抬眼,正对上江夏俯视的目光。 此刻,那双菱形瞳孔中正散发著戏謔的笑意: “林秘书,这番交手可还满意?” “痛痛痛!” 朔望真瞳,白叶两家秘传,一招制敌的擒拿手法,无与伦比的近战实力。 林净涵很难想像这些东西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明明可以用“解”瞬间破坏终端,却还是有条不紊地组织了进攻。 应该是看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故意陪自己玩玩。 可恶啊! 虽然林净涵很不服气,但现在的他吃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拍打著地面。 看著那狼狈的模样,江玥挽了下长发,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 “要不要给你读个秒?” 而檀樱从头到尾没有吭声。 林净涵在年轻一辈中绝对不算平庸,否则也不可能当上哥哥的秘书。 但是想挑战拥有无极术式的江夏,显然还差一大截。 就在这时,部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檀临逸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扫了一眼现场的状况,沉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江夏鬆开林净涵的手,后者连忙从地上爬起。 他活动著自己差点断掉的手臂,看上去有些侷促:“部长,我们……” 江夏接过话茬,语气不卑不亢:“檀部长,只是简单的切磋而已。” 檀临逸看了看满走廊的冰渣,以及林净涵手腕上不翼而飞的终端,立马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背起手,不紧不慢地对林净涵训斥道:“小林,我只让你接待客人,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举动?” “是我冒失了,部长。”林净涵把头一低,认错態度端正。 “2000字书面检查。” 林净涵的心態有点小崩,但也只能应答: “是……” 而后,檀临逸转向江夏,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呃,江夏,里面坐。” 其余三人闻言,眉头一皱。 老……江夏?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称呼? 而林净涵的大脑更是彻底宕机。 其实,当那份“特等功”的通报下达后,整个术师界都在揣摩其中的深意。 要知道,江夏半路出家、根基尚浅,如此高调地宣布其掌握无极术式,无疑会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再加上江夏和檀樱的关係並非秘密。 所以,大部分人解读出的用意是:这不是器重,而是捧杀,檀部长对这位未来的妹夫很不满意。 於是乎,许多实力不凡的术师都不约而同地想挑战一下江夏。 其中大部分人是出於好奇,单纯想看看这位天才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也有一小部分像林净涵这样的人,为了迎合领导的喜好,打算明里暗里给江夏使点绊子。 但看部长刚才的反应,他对江夏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態度还极其敬重。 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能得到如此青睞? 就在这时,江夏开口道:“檀部长,书面检查就免了吧。林秘书刚从前线回来,也够辛苦的。” 林净涵错愕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江夏还会替他求情。 而檀临逸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 他先把江夏请进办公室,接著面无表情地唤道:“小林。” 林净涵略显期待地应道:“在。” “泡茶。” ? 等到大门被关上,林净涵仍在原地茫然。 所以说……我的检討还写不写了? 第132章 终极理想 很快,两杯上好的冬单丛被送到了实木长桌上。 林净涵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反正他已经老实了。 不难看出,江夏这是卖了自己一个人情,要是还故意找茬,那属实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仍然好奇一个关键问题:“大小姐,咱家駙马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林净涵冷不丁的这一问,让长椅上的檀樱和江玥同时侧过头来。 江玥信誓旦旦地表示:“能有什么来头?我哥一路走来,靠的当然是坚持与努力。”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檀樱大概知道江夏的来头。 但当著江玥的面,她也不好明言,所以只能幽幽地说道: “反正,天赋挺高的。” “这,我也看出来了……” …… 部长办公室里。 檀临逸坐定后,將桌上的白色茶杯往前推了推,態度诚恳地说道:“手下人办事不利,给老祖添麻烦了,还请不要见怪。” “无妨。” 江夏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冬单丛的兰香在舌尖划开,茶韵悠长。 “不过该说不说,我今天的这般处境,不都是拜檀部长所赐吗?” 檀临逸呵呵一笑,並不否认:“是的,但这绝非我的本意。我知道老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害怕树大招风,所以还想收敛锋芒。” 江夏挑了下眉,心想你也知道? “那你现在把我推到台前,总不能是真为我好吧?” 檀临逸笑著解释道:“老祖在朝堂待惯了,可能还没转换过来。” “当今术师界以强者为尊,这里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靠的就是打打杀杀。只要够强,所有人都会听你的,我不过是帮老祖把这条路,铺得更顺畅一点而已。” 江夏眉头微皱,对此不敢苟同。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这么浅显的道理,作为魔控部的权力顶点能不明白? 跟我装糊涂是吧? 实际上,檀临逸確实存有私心。 他必须先將江夏打造成一个令所有术师仰望的存在。 唯有如此,当“江夏即为白朔”的真相公诸於眾时,才会有足够的份量和说服力。 想用好这杆大旗,必须让他从一开始就立在最高的山巔上。 想到这,檀临逸再度开口,语气中带著些许试探:“对了老祖,和樱相处得怎么样?她若有幸和老祖喜结连理,那也是这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部长言重了。” 江夏放下茶杯,审慎地回答道:“樱很好,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但是怎么说呢?似乎过於完美,反而少了些鲜明的个性。” 檀临逸轻笑一声:“家庭环境造成的。” 话音落下,长桌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夏能感觉到,对方的话题切换得有些生硬,也能看出此举背后藏了不少考量。 既然话已至此,不妨就问个明白。 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开诚布公,总归能探清他的態度。 “我观檀部长,应该有不小的抱负吧?”江夏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檀临逸眼前一亮。 他很高兴对方能主动提起此事。 “老祖,难道你从前就没想过吗?”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起来:“以你前世之能,当年若想取皇帝而代之,並非难事。” 或许是出於条件反射。 在听到这当诛九族的言论后,江夏下意识吸了口气,並挺直了背。 “嘶……檀部长这是何意?” 檀临逸毫不掩饰:“我的意思是,我们驱魔术师手握超凡之力,是人类进化的方向,理应由我们来引导文明的发展。” 江夏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新旧人种进化论吗?” “但是部长,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前世的我,要坐上那个位置的確容易,但仅凭一人的暴力,终究无法缔造真正的秩序。” “以前確实办不到,是因为过往的术师整体实力太弱。像老祖这样的人才千年难遇,凤毛麟角;大多数术师,都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檀临逸话锋锐利:“但现在不同了。驱魔术师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团体,掌握著系统性的力量与知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能镇压任何威胁。” 他直视著江夏,话语中带著炽热的信念:“时代必须改变,我们保护人类,更应该引领人类。我想老祖应该可以明白,这何尝不是你当年未能实现的理想呢?” 江夏陷入了沉默。 他看得出来,檀临逸想拉他入伙。 內心深处,他也的確有所触动。 毕竟在来到现代之后,他的首要目標便是掌握新时代的力量。 如今,无极术式已然领悟,目標基本完成,確实应该思考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但正如千年前朝堂之上的选择一样。 前世的自己身怀伟力,却甘愿居於臣位,並非因为缺乏野心或胆魄,而是源於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以武力慑服天下固然容易;但想造就海晏河清、天下大同的太平盛世,绝不能单靠暴力。 细细想来,自己在穿越之后,似乎並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个新的世界。 念及此处,江夏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 檀临逸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江夏伸手打断:“我来到现世仅两月有余,对於当今时代仍然缺乏了解;况且,魔种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还是先集中力量应对眼前的危机吧。” “好的。” 檀临逸点了点头,並未强求。 对於他来说,实现抱负最大的阻碍来自於术师界內部,尤其是白清玄。 所以解锁了无极术式的江夏,是打破平衡的关键钥匙。 但他也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改变这位老祖的意志。 反正先种下理念的种子,等这位朴素的儒家士大夫亲眼看过这个时代之后,自然会產生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想到这里,檀临逸清了清嗓,恢復了冷静的语气:“我请老祖重整第五司,正是为了术师界下一代的未来;而清查天弦月,则是为了应对眼下的魔种危机。我知道两项任务加在一起甚是繁重,但也只有像老祖这样兼具文韜武略、秉承经世致用之人,才能担此重任啊。” 虽然知道檀临逸是在刻意恭维。 但恭维到点子上,听起来確实很受用。 江夏淡然一笑:“檀部长过奖了。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是……” 他顿了顿,决定换个更接地气的说法: “不过是踩一踩,还有油罢了。” 第133章 时代的基调 “真正值得警惕的,还是叶天羽酝酿的阴谋。” 自谦过后,江夏恢復了严肃的神情:“他和魔种有组织地挑起事端,应该不止单纯地发动一场袭击那么简单。” “老祖说的是。但关於魔种方的意图,我思考了几天也没有头绪,”檀临逸说道,“外界舆论已被第三司顺利平息;这一战揭露出了术师界长期存在的问题,让我们有了明確的整改方向。” “如果说它们的目的是让我们加强团结、查漏补缺的话,那確实已经达到了。” 江夏这两天也留意著外界的动向。 不得不说,第三司在处理这种问题上,手段极其嫻熟,软硬两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方面,及时公开部分战果,並放出几段术师不怕牺牲、捨身保护群眾的视频影像,著重宣传“同仇敌愾”,“团结守护”的敘事,立住了驱魔术师为人类而战的光辉形象。 这番团结主义教育的效果十分显著,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致敬”。 另一方面,则是对信息流的精准管控。 利用娱乐圈的热点话题分散注意力,只要放出明星结婚离婚谈恋爱的消息,就能博走大部分人的眼球。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切除一切不利论调。 至於少数冥顽不灵的刺头,则进行悄无声息的线下真实。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很快得以平息。 檀临逸冷笑一声,语气中夹杂著些许抱怨:“不过老祖,这就是驱魔术师面对的荒谬现实。” “我们挡在最前方流血牺牲,但身后那些被保护对象总是能找到各种角度,来指责和批评我们的工作。在我的设想里,这帮累赘根本就用不著存在。 “我想,这也许就是叶天羽的目的吧。利用普通人来浪费我们的心神,试图从內部战胜我们。” “是吗?” 对於他极端的想法,江夏不置可否。 他也想过,叶天羽和魔种们赌上性命闹这一出,是为了挑起术师与普通人的对立。 但就结果而言,这个想法太过幼稚。 魔控部作为官方机构,已经成立了15年之久,掌控大局的力度还是有的。 如果叶天羽真做此想,那也就不足为虑了。 “说起来……叶天羽的战斗方式还挺保守的。” 江夏突然想到了什么:“除了那把剑,他身上就没有携带其他灵器了。这人的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吗?” “不是,”檀临逸摇摇头,“他从前是出了名的武器大师,打起架来能瞬间搓出一个阵地。老柳也感觉不对,甚至还怀疑叶天羽没死。” 江夏面色一沉。 如果叶天羽没死,那战场上出现的,极有可能是一具还原程度极高的分身。 毕竟朔望真瞳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人类。 但据江夏所知,世上应该不存在能製造出如此完美分身的术式;况且那具分身不仅真实,还能使用无极术式。 倘若这一切推测属实,那叶天羽的实力恐怕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时,檀临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总之,对外口径仍维持『叶天羽已死』,我已令第四司暗中追查此事。另外……”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老祖的身体有没有感觉到异常的地方?” 江夏看向他:“什么意思?” 檀临逸沉了口气,无比郑重地说道:“无极术式每发动一次,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嗯?” 江夏眉头一皱:“比如呢?” “比如,白神人头上的白髮,那不是挑染,而是衰老的表现。他的无极术式会引发细胞代谢的异常和失衡,从而造成机体在分子层面的损伤累积。 “简单地说,就是折寿?” “对。” 江夏不禁好奇:“那他那不正常的思维模式,也是受无极术式的影响吗?”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是……”檀临逸咂了下嘴,“年轻时候的他確实正经不少。现在这幅吊儿郎当、疯疯癲癲的样子,多半是因为无极术式给他的脑细胞烧穿了。” 江夏又问:“那你呢?檀部长。” 檀临逸轻笑一声,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我的视力和听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裸眼视力仅剩下0.2,听力损失达到中度。现在我们还能正常交谈,完全倚仗了终端的视听辅助功能。”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如果没有这东西,那老祖恐怕要大声喊话,我才能听得见了。” 听完他的讲述,江夏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没想到江玥隨口一句吐槽,竟然一语成讖。 无极术式的强大效果,通过燃烧生命进行换取。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 別说,还挺符合自然规律,也贴合这个时代的古怪基调。 过去的人卖命,大多数是因为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了;但现在的人“卖命”,则被描绘为个人奋斗,自我价值,以及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既然拿命换钱都能有这么广泛的接受程度,那若能拿命换取力量,想必也会有大把人爭著抢著来换。 但江夏接受不了,他是封建余孽。 追求力量固然是他的信条,但如果明摆著要消耗生命的话,那他就要好好权衡一下使用无极术式的场合了。 好在目前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可能是因为只发动了一次,也有可能是影响隨著“退化”的消失而一併消除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檀临逸开口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老祖多多费心了。” 江夏微微頷首:“既然受此重任,我自当尽心竭力。檀部长也请保重身体。” “多谢老祖掛怀。” 在几句客套的对答后,江夏和檀临逸的谈话就此结束。 对於江夏而言,这次面谈的收穫还是很多的。 檀临逸毫不掩饰的野心,无极术式背后的代价,以及生死不明的叶天羽所带来的潜在威胁。 眼下,自己的首要之事还是儘快恢復力量,真正掌握无极术式。 同时,在重整第五司和清查天弦月的过程中,逐步培植属於自己的势力。 至於那些更加宏大的目標与纷爭…… 还是等自己看清世间百態之后,再做决定吧。 第134章 对方拒绝了您的软饭邀请 江夏刚走出办公室,檀樱和江玥就围了上来。 “聊完啦?” 檀樱观察著他的表情:“我哥哥都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才几分钟,你的脸色就变得那么差啊?” “有吗?” 江夏略感惊讶。 他自以为自己的神情保持得如往常一般淡然。 但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確实知道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什么?”檀樱好奇。 “比如……” 江夏抬脚向电梯间走去:“无极术式用多了会折寿或致残。” 此话一出,跟在后方的江玥和檀樱对视了一眼。 檀樱幽幽地表示:“这也算是……意料之外吗?” “听你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倒也没有深入了解过,但这很容易就能想到吧?” 说著,檀樱看向了江玥,像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而江玥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老哥,你刚才这句话,仿佛在说呼吸过空气的人最终都会死掉一样。” “什么意思?” “这不废话吗?”江玥激动地吐槽道,“这么厉害的技能,会一点代价都没有?折寿什么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你要是说用了会性转,那才是真神呢!” 檀樱点头附和:“嗯,就是这个道理。” 江夏无奈地撇了下嘴: “都给你们俩懂完了……” 他也不知道这两个根本不会无极术式的人,是哪来的这些言之凿凿。 而且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玥冷哼一声,点出了关键:“你肯定还有事瞒著我们。” 没想到江夏大方承认:“对啊。” “是什么?” “我在想,”江夏顿了顿,“这无极术式还挺地狱的。” 一听这话,江玥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誒,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而提起自己的兴趣专长,檀樱似乎也放下了矜持。 两人立刻开始了热切的討论。 听著她们乐此不疲的编排,江夏轻嘆了口气。 虽然成功转移了话题,但这两丫头片子提起地狱笑话,兴致未免也太过盎然了。 “唉,真是没救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电梯口。 林净涵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在看到三人的瞬间,他立刻按下电梯按钮。 看著他的举动,江玥忍不住调侃:“这么周到吗?林秘书。” 林净涵脸上掛著春风般的笑容:“份內之事。对了,我还要向两位道个歉。” 说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今天的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对两位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对於这恳切的態度和真诚的动作,江夏有些诧异。 你小子弯转的还挺快的。 能屈能伸,是块干大事的材料。 但混跡官场锻炼出的敏锐嗅觉,又让江夏意识到对方似乎有话要说。 否则没必要在这里专程截住自己。 於是,他主动拋出话题:“没关係,林秘书。不过我有些好奇,林秘书在檀部长身边工作多久了?” 林净涵直起腰,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4年。我从奇序毕业之后,就一直跟在檀部长身边学习。” “那我得叫您一声老学长啊。” 江夏顺势拉近关係,並笑著说道:“不瞒学长,我资歷尚浅,对於突然接手的两个摊子,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老学长经验丰富,能否为我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地一声响起。 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打开,林净涵反手摁住外侧的按钮,让电梯保持著开门的状態。 此刻,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少年老成。 不仅能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意图,而且仅凭三言两语,就自然而然地將话题引导到了需要的地方。 而且態度谦和,措辞得体,过渡流畅。 如果自己在19岁也能有这般道行,那现在的位置恐怕已经到达司长级別了吧…… 看来外界的传闻並非捕风捉影。 对於这位天才少年,確实只有那四个字可以评价: 买入不亏! 林净涵心下感嘆,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指教不敢,只是想提醒江夏同学……哦,不对,是请江夏组长,可以留意一下组內干部的情况。尤其是某几位来自装备司,和原五司的人,都是老资歷了,磨合起来可能会多费些心思。” 江夏安静听完,微微一笑:“多谢提醒。” “江组长慢走。” 说完,林净涵又对檀樱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江夏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玥见状,立刻上前摁住按钮,回头问道:“哥,不走吗?” 檀樱虽不諳官场,但也能听懂林净涵那近乎明牌的言外之意。 专项组內部有人想给江夏使绊子,故意延误工作进度。 至於动机也不难猜测:要么是受了更高层的授意,要么就是眼红这位风头正盛的天才少年。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檀樱来到江夏的身侧,平静地说道:“我在场的话,肯定没有人敢为难你。” 江夏侧过头,唇边的笑意带著些许无奈:“你要是一直这么护著我,別人就该真以为我是吃软饭的了。” 檀樱眨了眨眼,真心实意地发问: “吃软饭不好吗?其他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 江夏无言以对,看向江玥:“你觉得呢?” 江玥认真思考了两秒,郑重地表示:“我觉得,人生在世总要讲点原则吧。” 江夏认可点地点点头:“对嘛。” “总不能为了尊严,连软饭都不吃了吧?” ? 江夏沉默地注视著江玥,又看了一眼檀樱,最终重重地嘆了口气。 “算了,”他抬脚走向电梯,“我跟你们这帮小孩,实在没有共同语言。” 江玥小跑著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但檀樱仍立在原地。 其实,在江夏给出拒绝的答案后,她就不打算强求了。 她当然充分尊重男朋友的意愿。 更何况,如果江夏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再出手逆转局面,那美救英雄的效果岂不更好? 但一联想到那副窘迫的光景,她又不禁担心起江夏的自尊心会因此受挫。 对於这样一个常年骄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於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檀樱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电梯里,江夏身姿笔挺。 闻听此话,他只是笑笑:“那就帮我把晚上的米饭煮软一点,易於消化,对肠胃好。” 想吃软饭的江玥却立刻表示了反对:“不行!我要吃硬饭。饭煮软了黏不拉几的一坨,怎么吃的下去啊!” 但隨著电梯门关上,她的抗议声也戛然而止。 檀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江夏无比自信的笑容,以及朝自己轻轻挥了挥手。 电梯下行。 檀樱站在原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些发烫。 “把饭煮软一点……” 她低声重复著,忽然领悟了话语里那层笨拙的体贴。 “这就算是吃上软饭了,是吧?” 一抹笑意悄然攀上她的嘴角:“真是的,还挺会照顾人心情的嘛。” …… 从顶层到25层仅需不到10秒的时间,但江玥的心情却越发忐忑。 虽说不吃软饭的確很帅,但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哥,真的没问题吗?体制內的都是人精啊……他们要是抱起团,我们应该不好应付的吧?” 江夏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一个个的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要是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那这大宋皇城使、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镇魔司事算是白当了。 “放心。”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江玥的脑袋。 “看我操作。” 第135章 你这孟婆汤保真吗? 在魔控部升迁靠的是什么? 对於绝大部分驱魔术师来说,答案只有一个 ——硬实力。 当今魔控部的高层,个个都是术师界排得上號的怪物,所以只要实力强到一定程度,进步的道路自会如履平地。 然而,原魔控部第五司社会科学处处长,现任第五司重组整顿专项工作组副组长,王承彦同志,对此却有著不同的理解。 在他看来,个人实力固然重要。 毕竟驱魔术师在社会层面象徵著绝对的暴力。 但魔控部的成立,意味著力量被关进了名为组织的牢笼里,那么,游戏规则也会隨之发生改变。 “在这里,真正管用的是人脉。” 这是王承彦自关陇高等术师学校毕业,又花了12年的时间爬上处长的位置后,总结出来的真理。 也正因他始终没能挤进核心圈子,和原五司司长乔知禾的关係太浅,才在社科处这个边缘部门停滯了多年。 但所谓“祸兮,福之所倚”。 当乔知禾倒台,整个第五司被清洗时,他恰恰因为不够核心而逃过一劫,成为第五司少数没有被清算的高层。 隨后,又被编入了重组工作组,掛了个副组长的职衔。 劫后余生,让王承彦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他的好习惯之一,就是善於总结。 在目睹了同僚们的大起大落后,他悟了! 人脉很重要,但选对人脉更重要! 强如乔知禾都能一夜倾覆,连带著手下派系一起灰飞烟灭。 这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明白:唯有攀上当今魔控部的顶点——檀临逸部长,才会获得绝对的安全。 很快,王承彦又打听到,这个工作组是由檀部长亲自授意组建的。 那么自己副组长的职位,多半也是部长钦定。 可是部长为何会选中自己? 绝不可能是看中在社科处撰写的那几篇报告,肯定还有其他的深意…… 王承彦有了方向,但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江夏的特等功表彰下发,无极术式的消息传开。 那一刻,他大彻大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部长精心策划的捧杀局! 自己这个副组长的任务就很显然了:在工作组內部製造压力,拖延进度,让江夏负责的项目举步维艰,从而坐实他名不副实、外强中乾的负面形象。 想通了这些,王承彦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智慧。 能在眾人都对这位新星趋之若鶩的时候,看穿隱藏在荣耀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份独到的眼光,恐怕没有几人能有。 平心而论,自己和江夏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既然是檀部长的意思,那就必须执行。 更何况,要说对江夏完全没有怨气,那也是不现实的。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即將功成名就,而自己年近四十仕途已经一眼望到了头。 这份酸楚感,酸到连浓硫酸和它一比,都成了弱碱性。 因此,王承彦决心给江夏上上强度。 这小子或许在术式上天赋异稟。 但论起体制內的人情世故,自己多年来的沉淀,岂是一个小屁孩能比的? 只要能干好这次任务,获得檀部长的赏识,那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啊! 就在王承彦沉浸在幻想中时,江夏带著江玥来到了大会议室的门口。 门侧掛著崭新的竖牌:“第五司重组整顿专项工作组” 室內约200平米的空间里,近百张办公桌排列整齐,文件堆积如山,身著正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其中来回穿梭;他们有的伏在案前,有的低声交谈,整个场地儘是一片忙碌喧嚷的景象。 在江夏踏入会议室的剎那,王承彦眼前一亮,猛地提高嗓门: “全体——起立!” 话音落下,喧闹声戛然而止。 只见所有工作人员同时从座位上站起,他们肃穆地转向江夏,像是经过排练一般,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近百人的同步动作带来的压迫感和仪式感,像是一波巨浪拍向了门口的兄妹二人。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江玥头皮发麻。 她不得不承认,像这样被人群郑重迎接的感觉……是真他娘的得劲! 怪不得大家都想进步,这权力是真让人著迷啊。 她的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起了bgm:“哎哟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但在兴奋过后,理智也迅速回拢。 这礼节是不是太过了? 所有人45度鞠躬迎接,这种习俗应该存在於棒子人和日子人身上吧? 这不是国內吗? 江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確认了一下门口的牌匾。 没走错啊…… 而面对这番隆重的景象,江夏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但很快,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瞭然又略显无奈的弧度。 一上来就给下马威啊…… 通过夸张的集体礼仪,確立等级差距,並测试自己在面对非常规尊崇时的反应。 如果坦然接受,就是年少轻狂;若是局促不安,便是压不住场。 一旦处理不当,必定会引发组內成员的牴触情绪,为日后的配合不畅埋下伏笔。 很老套的手段,但也足够阴险。 该说不说,若自己真是个19岁的孩子,此刻估计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但这样也好。 虽然有林净涵的事前提醒,但仍不清楚具体是哪些人要和自己作对。 这下好了。 这高亢的一嗓子,倒是让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闭环。 江夏一边走上前,一边自然地抬起手臂,示意眾人起身。 紧接著,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请起,不必如此,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共担重任的同事。这里不需要繁文縟节,因为大家共同肩负著术师界的未来。时间紧迫,废话就到此为止,请各位先继续手上的工作,待我了解完组內的情况后,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说著,江夏下意识还想拱手回礼,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而这三言两语也让现场的氛围缓和下来,四周隱约能听见鬆口气的窸窣声。 眾人直起身子,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的少年。 没有预想中的倨傲和慌张,他只是用最简洁得体的方式,便化解了这场刻意营造的仪式。 这份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反倒让不少人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而王承彦却是心头一震。 居然没上套!? 不仅没上套,而且还借题发挥,顺势掌控住了场面的主动权。 这是一般小孩能把持住的东西吗? 王承彦下意识瞥向江玥。 看著那个明显被唬住,眼神里还带著兴奋与茫然的女孩,他心里一阵欣慰。 对嘛!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啊! 再看看眼前这张局里局气的脸…… 王承彦忍不住嘀咕道: “这孟婆汤又掺水了?” 第136章 別急,我在铺垫 很快,办公室里恢復了忙碌的景象,但眾人的目光仍然聚焦在门口。 而王承彦还处在震惊当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江夏转头看向这位“奸臣”,脸上带著平和的笑意: “请问您是?” 王承彦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半步,主动伸出手。 “王承彦,工作组副组长。”他点头哈腰的模样甚是殷勤,“江夏组长近来表现活跃,而且重伤初愈就立刻投入工作,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江夏笑了笑,大方地点点头:“王副组长有心了,还特意准备这种欢迎仪式,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下次就不要这么兴师动眾了,大家的时间都很紧,我们还是要优先確保工作能顺利进行下去。你说对吗?王副组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几排工位的人都能听到。 话音落下,附近几个埋头干活的组员,手上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合著刚才那出根本不是江组长或者高层的要求,而是王承彦一个人的主意? 靠!故意搞这种形式主义,耽误大伙时间吗? 隨著一道道不满的视线聚集到身后,王承彦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耽误工作”、“多此一举”的帽子扣回到了自己头上。 这小子还真阴啊。 他笑容不减,但额角已经绷紧:“江组长说得是……” “好了,事不宜迟。” 江夏的目光转向整个办公区:“王副组长,先把组內成员的名册和分工表给我看看吧。” “啊?好,好的……” 对於江夏的要求,王承彦有些始料未及。 这小子的切入点还挺刁钻的。 正常情况下,新官上任都会先询问工作进度,以儘快了解现状。 而自己也准备好了一堆圈话来搪塞。 没想到直接就给跳过了? 况且,看名单能看出什么? 王承彦转念想了想,隨即释然。 终究只是个年轻人,大概是初来乍到,想先认认人吧。 “您稍等,我这就发给您。” 说著,他打开终端,添加了江夏的联繫方式,隨后传去了一份文件。 无所谓,想看就看吧。 反正具体工作自己是不会配合的。 我还就不信你小子看个名单,就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收到文件后,江夏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查阅起来。 “第五司重组整顿专项工作组”总计87人,设有1组长,1副组长。 剩余85人被划分为了4个职能小组: “纪律审查与稽核小组”,20人。 负责对第五司既往公务、財务以及人员操守进行全面审查。 该组由第二司调查组改编而来,早在专项工作组成立之前,乔知禾案案发之后,他们就已经进驻五司开展核查工作。 “人事编制与资格审核小组”,25人。 负责重新核定第五司的组织架构与人员编制,对留任、转岗以及新进人员进行背景审查与能力评估。 该组成员由第二司审查员,及原五司人事处背景清白的职员混编而成;在兼顾程序规范的同时,充分发挥原有人员的专业性。 “教育与考核改革小组”,20人。 这是整个专项组的核心。 负责擬定术师培养体系与等级评定的全套改革方案。 主体由原第五司专业人员构成,並抽调了其余9所地方术师高等学校的代表,共同参与研討。 “行政与综合协调小组”,20人。 负责工作组內部的日常行政、后勤保障及文书流转,確保各小组间信息畅通,运作有序。 在看完整体架构和名单之后,江夏心中逐渐有了数。 客观地讲,整个工作组的设计堪称精良,框架搭得高效且专业。 “稽查小组”负责破旧,清算过往的人员和错误。 “人事小组”负责立人,確定今后第五司要用些什么人。 “改革小组”负责立新,规划术师教育未来的蓝图。 最后用“综合小组”,確保系统能够平稳运行。 四个小组环环相扣,覆盖了重建工作的所有环节,逻辑清晰,权责分明。 这绝不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而是一个目標明確、设计縝密的专业团队。 不难看出,设计这套框架的人,是真心实意地想重塑第五司,並让术师教育再度焕发生机。 江夏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工作组本身的混乱不堪。 若真是如此,那在上任之后还得先整顿內务,才能开展工作。 现在看来,背后只怕是有高人指点啊…… 想到这,江夏看向王承彦,问道:“这份名单是谁擬定的?” “组长和副组长由檀临逸部长授意,具体的工作人员,听说是第二司的洛昭司长指定。” 江夏关掉文件,微微一笑: “哦…这样吗?” “那么江夏组长,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吗?”王承彦迫不及待地问道。 江夏从椅子上起身:“改革组的同志在哪一片办公?” 一听这话,王承彦心中一阵暗喜。 还以为有多大本事,果然是先从最核心的改革问题入手吗? 只可惜,改革组的成员全是第五司的老人,且早与自己达成了共识。 大家一起推諉拖延,就看这个毛头小子能怎么办。 “您跟我来。” 在王承彦的带领下,江夏来到了落地窗边。 这里拼接起了20多张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盒堆得高低不一。 组员们见他走近,纷纷起身。 江夏抬手示意:“请坐,大家继续忙。” 王承彦顺势介绍道:“江组长,这位是改革组的小组长徐友毅,原任职於第五司的综合规划处,在教育领域工作多年,经验十分丰富。” 说著,一名中年男子应声站起,主动伸出手。 “江组长,您好。” 江夏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两人短暂对视,徐友毅神色平静,已准备好了应对任何提问。 反正不管问什么,只回答圈话就行。 问改革方向,就说情况复杂; 问具体方案,就说正在討论; 问当前难点,就说还需调研。 如果江夏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隨便找点角度辩驳,总之不管他怎么说,就是办不成。 也该让这位顺风顺水的年轻人,尝尝体制內的险恶了。 在徐友毅的期待中,江夏鬆开手,径直看向了办公桌旁的组员们。 “现在,请地方高校的代表同志起身,我认识一下。” 此话一出,落地窗边的眾人面面相覷。 隨后,有9个人略显茫然地站了起来。 江夏的目光扫过他们。 只见他们的工位上没有任何文件,而那几人脸上还掛著未能掩饰好的无聊和拘谨。 果然如此。 一直以来,术师界都是这样等级分明。 资源向头部集中,奇序看不起地方院校;而作为决策中心的五司,在制定规则时也极少考虑过地方的现实情况。 毕竟连二级术师考核全国都共用一套標准,可见这些制度在设计时,就从未给差异留出空间。 这些地方院校的代表,被叫过来估计也只是走个过场。 那事情就好办了。 “好的,请坐,可以继续工作了。” 说罢,江夏转身就走,徒留王承彦和徐友毅愣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结束了? 那之前准备好的层层话术,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王承彦连忙追了上去,语气有些急切:“江组长,您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夏突然停下脚步:“还真有。” 王承彦甚至有点想哭:“您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江夏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閒置的大片空地,意味深长地问道: “你说,这个场地能装下200人吗?” “?” 王承彦一脸懵逼。 你要干嘛? 开party啊? 第137章 有內鬼,就请外援 总部大楼25f东南角的吸菸室。 王承彦手夹著菸头,吸菸入口,在吐出烟雾的瞬间又用鼻子快速吸回,用一个標准而沧桑的小回笼抒发惆悵之情。 江夏在留下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便带著江玥离开了工作组,说是稍后回来。 这让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你说,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依我看,他是摆了。” 徐友毅掸了掸菸灰,语气篤定:“一个19岁的小孩能懂什么?这就是典型的故弄玄虚。” “可不能轻敌。”王承彦眉头紧锁,“这小子一上来的应对,就可以看出功力深厚。” 徐友毅不屑一顾地笑了笑:“王处,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还能被唬住的?你看他那样子,过来装模作样地转两圈,问点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来干活的吗?” “那你觉得呢?” “这就是来镀金的。” 徐友毅深吸一口烟,说道:“不问进度,不管方向,反正活都甩给手下干。干好了就是他指挥有度,干砸了就是我们办事不力。这小子確实有点小聪明,但心思估计都用在怎么让我们背锅上了。” 王承彦认真思索了一下:“有点道理……” 他一开始对於江夏的设想,是一个新官上任的形象:年轻气盛,想法天马行空,急於表现,指挥起来必定漏洞百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对付这种愣头青,阳奉阴违的拖字诀就能让他寸步难行。 但在实际接触之后发现,江夏採取的竟然是甩手掌柜的管理模式。 不表態,不定调,不插手具体事务。 有点手段,但並不高明。 而且,这种类型的领导反而是更好应付的。 只要按照程序做点表面功夫,注意在工作上处处留痕,最后把一堆“按流程推进却困难重重”的报告往桌上一放就行。 这样既不会背锅,也能把进度牢牢掐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王承彦心中悬著的石头悄然落地。 看来这位年轻的组长,手段也仅限於此了。 …… 另一边,江夏和江玥已经搭乘电梯下到了24层。 直到走上了环形走廊,江玥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哥,这就完事了?你刚才在上面有待够五分钟吗?” 江夏目视著前方,脚步不停:“已经足够了。” 江玥提醒道:“但你什么都没安排啊,他们根本不会做事的。我刚才用朔望真瞳看了一圈,发现好多人都在摸鱼,甚至还有偷偷打游戏的,而且玩得是真的菜!” 你的关注点也挺奇怪的…… 江夏心里这么想著,嘴上说道:“也不全是他们的责任。有这样的副组长统筹,他们就算想干活,也找不到明確的方向。” “是吗?” 在江玥的视角里,她倒没觉得有什么:“那几个老油条吧,看著是挺烦人的,但总体的態度还算不错啊。哥你要不先安排几个任务试试?要是他们推三阻四的,再收拾也不迟嘛。” “没必要。” 江夏微微一笑:“这些尸位素餐的瘤子都有著明显的特徵,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什么特徵?” “过度的热情,刻意的恭敬,话里话外总在提及资歷和歷史。” 江玥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实如此。 一上来就是夸张的欢迎仪式;特意点出自己的副组长是檀临逸亲自授意;以及在介绍小组长的时候,还不忘强调对付对方干了很多年,经验丰富。 江夏继续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有心,就应该主动匯报,而不是站在那里等我提问。” “那如果你真的问了呢?他们又当如何应对?” 其实在江玥的理解里,如果对方不主动匯报,那说明心里有鬼。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用严肃的態度质问,说不定还能更好地抓住对方的破绽。 而江夏回答道:“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会得到一堆没用的废话。” “是吗?比如呢?” “你想听怀旧版的还是青春版的?” ? 这还有版本区別? 江玥稍显惊讶,但也没有斟酌太久:“先来个怀旧版的尝尝咸淡。” 江夏缓缓开口,娓娓道来的话音像是在诉说亲身经歷: “若我问进展几何,答曰『事体尚在商议,条贯未明』,『此乃故事,须徐徐图之』; “若我责问何故拖延,答曰『有司玩弛,奉行不谨』,『胥吏奸猾,民情顽钝,非朝夕可功』,『今天时不利,灾异屡见,当以静镇之,未可兴作』;若我……” “停!” 见老哥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江玥及时打断,並直抒胸臆: “听不懂思密达!” “没事,也没指望你能听懂。” 被这么一激,江玥显得有些不服气:“我只是听不懂文言文,又不是傻子。你不就想说这群人铁板一块,不听指挥,所以不能指望他们干实事吗?” “嗯,看来你已经领悟了青春版的精髓。” 这就是江夏面对的现实: 普遍存在於体制中的惰性闭环。 解决问题的能力约等於0,但相互推諉的话术运用得十分熟练;每个环节都在高效地运转,却无法產出任何实质性结果;抱起团来,就能轻鬆对抗任何指令与革新。 当然,他说的是大宋。 江玥感觉头大,想法也简单粗暴:“谁不干活就直接踹了,找点听话的来用就行。” 江夏轻笑一声:“这种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你想从程序上抓破绽是不可能的,他可比你更懂规则。等你哥我哪天坐上了部长的位置,才能强行压一压这种歪风邪气。” “那现在怎么办?” 这种明知队內有演员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让江玥感觉十分憋屈。 而江夏已然成竹在胸:“倒也好办,我们还有个强力的场外援助。”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现役武器装备清查与评估专项工作组”的办公地。 说是办公地似乎也不太恰当。 这里没有悬掛醒目的牌匾,只是一条深邃的走廊,走廊两侧分布著四个房间。 此刻,不少职员正在不同的房间进进出出。 他们步履匆忙,手中拿著文件,低声交谈的內容也和工作相关,氛围与楼上截然不同。 江夏走向其中一个敞著门的办公室。 室內的桌椅独立排列,略显紧凑,每张桌上都堆放著大量的图纸,还有各式装备的模型部件。 江夏很快就锁定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这里。 “洛昭司长。”他走进房间,招呼道。 洛昭今天穿著一件黑色毛衣,外搭深色短款外套,下身是紧身牛仔裤,衬得身形匀称利落。 此刻,她正环抱双臂站在办公室前端,微卷的金色长髮散落在肩侧,目光像是探照灯一般,扫视著正在办公的职员。 看著这极具压迫感的架势,江玥不禁咽了口唾沫。 如果给这位姐配上保温杯和小蜜蜂,那简直跟凶残的班主任一模一样! 而听到门口的动静,洛昭转过头,眼中的锐利不减,只是眉梢微微抬起,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哦,江夏,你来了。” 第138章 装备清查组的武斗(2合1章节)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快三个月了吧?” 虽然洛昭浑身都散发著凶狠的气息,但她的语气却意外的平缓。 “是,”江夏点点头,也不怯场,只是感慨道,“说起来,一直都没机会正式道谢。上次的事情,承蒙洛司长关照了。” “例行公事而已,没什么值得谢的。” 洛昭表面上冷若冰霜,其实心里对此事略有些芥蒂。 当时江夏大闹完总部之后,確实是自己下令放他们兄妹两回去的。 但那是在白清玄的要挟下,被自愿妥协的结果…… 江夏接著说道:“还有第五司的重组,工作组的架构设计得很周全,有劳洛司长费心了。” “那也不全是为了你,”洛昭淡然一笑:“重组五司关係到术师界的未来,你只要能接好这副担子,就算是没有辜负我的苦心。” 说著,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向江夏传去了一份名单。 “另外,装备清查组这块,你养伤期间我代管了一阵。现在你人到了,就地交接吧。” “好的。” 江夏点开文件,快速瀏览了一下。 “现役武器装备清查与评估专项工作组”的结构划分更加简单。 除开正副组长,总计80人。 一个记录组,20人。 成员均来自“第二司监察二处”。 负责登记录入受检装备信息,归档测试数据,纯文员工作。 三个行动组,每组20人。 负责执行装备测试任务,並对发现的问题进行初步技术诊断。 成员由“第二司监察一处”,以及“装备司灵器开发维护处”的职员混编而成。 江夏盘了盘这里面的人员结构,发现整个工作组绝大部分成员均来自二司,来自装备司的仅有20余人。 这时,洛昭又说道:“还有工作大群,我已经拉你进来了。” 闻听此话,江夏一愣。 有专业代管就是不一样啊,居然还有群聊。 紧接著,他的虚擬界面弹出了聊天框以及一条提示: “江夏已加入装备清查工作群(83)” 还没等江夏打字说些什么,群里的刷屏便开始了: “欢迎组长!撒花.jpg”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欢迎组长!鼓掌.jpg” “欢迎组长!彩带.jpg” …… 十几条大同小异的欢迎文字后,江夏顺手把江玥也拉了进来。 系统提示: “江玥已加入装备清查工作群(84)” 群聊里滚动的消息停滯了片刻,隨即又开始了刷屏: “欢迎组长妹妹!撒花.jpg” “欢迎组长妹妹!鼓掌.jpg” “欢迎组长妹妹!彩带.jpg” …… 江玥一看,正好是自己的舒適区,於是顺势加入了他们: “组长是妹妹,確信!猫猫的啃腚.jpg” 有人起头,群里的人也没有多顾忌,直接聊了起来,发言也毫不顾忌: “我去,还有futa!” “注意言辞,江玥妹妹是要篡位。捂嘴笑.jpg” “美少女当组长还是很有搞头的”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成为新的组长!” …… 大家踊跃发言,骚话不断,群內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直到洛昭:“工作群里不要发送无关內容”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玥也嚇得一激灵。 她小心翼翼地瞄向一旁的洛昭,在发现班主任並没有对自己发动死亡凝视后,这才暗自鬆了口气。 江夏对此皮笑肉不笑。 虽然不是很了解当代的职场文化,但作为工作群,原则上也不能这么不正经吧。 但他还是高情商地问道:“洛司长,二司的同志…都这么活泼吗?” 他注意到,刚才在群里冒泡的人前缀全是二司,而装备司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洛昭略显无奈:“二司的年轻人比较多,有时候容易没正形。总之,以后有什么安排,就在群里发布吧。” “明白。对了……” 就在江夏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几人向门口望去。 只见两拨人正簇拥著走进办公室。 他们骂骂咧咧,互不相让,气氛十分紧张。 为首的两个男人更是爭得面红耳赤。 “我都说了这个数据不对,必须重新测试。” “怎么不对?术式运转正常,所有指標均在合理范围內,你在跟我犟什么?” “数据只是参考,形名术式使用时的反馈才更加重要,你懂不懂?” “你懂个屁的形名术式!考过灵器测试再和我讲这些行吗?” …… 两人一路爭执到门口。 直到进门看到洛昭冷冽的眼神后,所有爭吵声才戛然而止。 眾人立刻收敛起表情,默默地將带来的文件交接给记录组的文员,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放下资料后,其中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 “洛司长,我有问题要反应。” 洛昭神色不变,侧身一步,將江夏凸显了出来:“吴波副组长,工作组组长江夏现在已经到任,有问题直接向他匯报。” 江夏打量了一下这个名为吴波的男子。 不到三十的年纪,一身黑色制服,体型宽厚,脸上堆著赘肉,看起来营养有些过剩。 资料上显示,他目前的职位是装备司灵器开发维护处执行一科科长。 而吴波只是瞥了一眼江夏,便迅速转回视线,继续对洛昭说道: “洛司长,这个问题很严重。你们二司的人对灵器的理解太过浅薄,严重干扰了测试流程。专业的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我建议,行动组的工作就由我们装备司的人全权负责就行。” 他的语速极快,態度也十分强硬。 洛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吴副组长,二司同样有很多精通形名术式的灵器使,你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吴波分毫不让,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傲慢:“无意冒犯,但显然是我们装备司的人对灵器更加了解。实在为难的话,我们也不介意二司的同事们给我们打打下手。”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洛昭下頜线瞬间紧绷。 她紧紧咬住后槽牙,才將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回去。 正常情况下,吴波现在应该已经躺地上了。 但理智也在告诉她,此人是叶家硬塞进工作组里的。 清查现役装备这件事本来就敏感,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自己还是需要和叶家、和装备司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而吴波也同样清楚这条界限在哪里。 他知道洛昭抬手就能给自己秒了,但也篤定对方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毕竟自己背后还有叶家撑腰。 刚才那番话,內容站在专业效率的角度,没有原则性的错误,无非就是口气冲了点,根本抓不出任何把柄。 但也不能继续挑衅下去了。 见洛昭沉默不语,吴波决定见好就收。 他语气稍缓,但核心立场寸步不让:“总之,外行介入会极大影响工作效率,还请您慎重考虑一下。” 而洛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再抬眸时,她的眼中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清冷:“我说了,江夏组长已经到任,具体问题找他匯报。” 而吴波嗤笑一声,也不转头,只是默默注视著面前的空气,同时手指还在暗处飞快地颤动。 见此情形,江夏微微一笑,果断展开朔望真瞳。 视线瞬间穿透表象,吴波身前悬浮的虚擬界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定睛一看,一个名为“装备司(21)”的群聊窗口正在闪烁。 江夏看了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江夏真的来了?” “不是都在大群里了吗…” “吴科,他等会要是安排工作的话,我们要配合吗?” 吴波回覆:“配合个屁,洛昭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他继续发送:“md,二司这帮杂种,再加上个牛逼哄哄的关係户,就想来查我们装备司的底?笑死” “吴科,三號测试场,二司的人又在卡流程了!” 吴波:“知道了,我马上到,让他们一边待著去” 敲击完最后几个字,吴波的目光也从虚无中收回。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秒,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江夏。 “就这样吧,我还有正事要忙,先失陪了。” 说完,吴波直接转过身,抬脚向门外走去。 江玥紧盯著他的背影,胸口的火气蹭地一下躥了上来。 尤其是这货持续无视老哥的样子,让她十分恼火。 於是,在吴波即將踏出房门的前一刻,江玥不加掩饰的嘲讽划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嘖,真是装如13。” 此话一出,吴波停下脚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江玥: “你刚才说什么!?” 江玥眼角上挑,非但没有惧色,神情反而更加轻蔑:“都有人对號入座了,还没听清吗?”她加重了自己的重音,一字一顿:“我说你,装,你,老,木呢?” 直接了当的问候让吴波瞬间破防。 “你他妈的想死吗!?”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快步上前,竟然真的抡起一拳,径直挥向江玥面门。 江玥不慌不忙,瞳孔中的六棱晶体骤然浮现。 然而江夏比她更快。 就在吴波挥拳的剎那,他便闪身到了吴波的斜上方,利用下坠的力道拉低对方的头颅。 紧接著,他的左臂环住对方脖颈,右手穿过对方腋下扣住自己的手腕,一个標准的站立断头台瞬间成型。 吴波只感觉自己的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下压,还没等反应过来,咽喉就被死死锁住。 气管遭受压迫,窒息感越发猛烈。 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拍打著江夏的手臂,却让那锁扣越来越紧。 “吴副组长,”江夏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能对同事动手呢?多影响团结啊。” 而江玥也不忘杀人诛心:“別紧张,副组长。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吴波的脸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外凸,拍打的力道越来越弱。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识之时,锁喉的力量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 吴波瘫跪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乾呕,整张脸因充血和缺氧涨得通红,还掛著新鲜的眼泪和鼻涕。 江玥凑近半步,歪头打量:“这就红了?” 她感觉自己的一语双关用得非常巧妙,但现场似乎没人领悟到。 而吴波终於喘匀了气。 “江夏…你,你敢……”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还混合著暴怒与惊惧,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根本不敢还手。 於是,他只能咆哮著使用程序指控:“你敢袭击同事!?我要向部里投诉,你完蛋了!我告诉你——” 江夏俯视著他,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当然可以,这是吴副组长的权利。但是调查组来人之后,我会如实向他们反映,有极个別术师建立小群,拉帮结派,阻挠正常工作流程的事。” 吴波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夏,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连咳嗽都停了下来。 这人是怎么知道小群的事?! 莫非群里有內鬼?? 狼狈,剧痛,以及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如果那个小群被查出来,那就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了。 毕竟大伙在里面口无遮拦,討论了一些大是大非的立场问题。 吴波反手打开终端,立刻解散了“装备司(21)”群聊。 在光速刪光聊天记录之后,他默默鬆了口气,也恢復了一丝底气。 “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夏的笑容不减:“那请便吧,需要我告诉你投诉流程吗?” 看著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吴波气得咬牙切齿。 但眼下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奈何他。 “你给我等著!江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撂下狠话,吴波踉蹌著从地上爬起,狼狈地衝出了房门。 闹剧结束,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眾人都沉浸在刚才的衝突之中,他们的眼中除了惊愕之外,还闪烁著一丝隱晦的畅快。 虽然江夏的处理方式是有些简单粗暴。 但直接跟吴波这种拉踩二司、高高在上的人讲物理,在场的二司职员无不觉得大快人心。 这时,江玥小声问道:“就这样放他走吗?哥。” 江夏语气平静: “没关係,让他走吧。” 刚在楼上领教了绵里藏针的文斗,来到楼下就是肢体衝突的武斗。 该说不说,这工作环境属实是太恶劣了。 不过这样也好,局势越发明朗,所有条件均已凑齐。 接下来,就是收尾时间了。 想到这里,江夏转向一旁神色深沉的洛昭,意味深长地说道: “洛司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第139章 洛昭的双层套路 魔控部总部大楼24f,南侧露台。 洛昭站在护栏边,眺望著远方街道上穿梭的车流,高楼的风没有阻碍地掠过,吹动著她微卷的金髮。 “你刚才的处理方式有些衝动了,江夏。” 这冷不丁的批评让江夏和江玥对视一眼。 两人似乎明白洛昭想说什么。 对方只是出拳而已,你怎么能还手呢? 这是过度防卫! 不得不说,在江夏朴素的法制道德观里,千年后的某些判罚逻辑简直狗屁不通。 但还没等他开口,洛昭便转过身:“別误会,我不想评价你的行为是否违规。只是吴波先动手,你只需要制服他就是他理亏。可你下了死手,导致衝突升级,责任对半,白白浪费了一个拿捏他的机会。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也可以理解,毕竟刚才有那么几秒钟,我也想著要不直接弄死他算了。” 听完这话,江玥在一旁暗自鬆了口气。 本来以为对方要说教,没想到这位司长还挺明事理的。 见氛围稍缓,江玥便顺著那点笑意自然地接上话,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俏皮: “这么说,洛昭姐姐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也挺憋屈的呀,这都要忍著。” 洛昭无奈一笑,仿佛真的和江玥亲近了几分:“你以为成了司长就能隨心所欲吗?正相反,位置越高,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除非,有檀部长或者白神人那样的绝对实力,所以江夏……” 说著,她的视线落回到江夏身上,並仔细打量起来:“你的確很厉害,但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吧?无极术式……你现在还能用吗?” 强者能通过感受残根,来判断对方大致的实力和状態。 既已被看穿,江夏也不打算隱瞒。 他迎著对方的目光,坦然道:“不瞒洛司长,暂时发动不了。” 而洛昭缓慢地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 江夏的亲口承认,倒是印证了她此前的猜测,但隨之升起的则是更深的疑虑。 既然如此,檀部长为何还要把江夏捧到这么高的位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用晦暗不明的无极术式来造势? 这得是有多恨这位妹夫啊? “那你就要当心了。”洛昭定了定神,神语重心长地说道:“看得出来吧?你现在站在风口,外面多少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话。这次在工作组里更是要慎之又慎,一旦露怯,那反噬可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江玥在这时插话。 她继续沿用著之前的称呼:“但是洛昭姐姐,那两个副组长都不听我哥的。这种人是下定决心要捣乱,就不能直接踢掉吗?或者降职也行啊。” 洛昭摇了摇头:“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那两个人,一个由檀部长点名,另一个背后站著叶老爷子。除非他们存在重大过失,否则谁也撤不掉。再加上部里现在人手紧缺,组內的成员最好都別动,不然连补缺的人都找不到。” 江玥突然领悟了什么:“这么说……我刚才要真被那胖子打一拳,就能把他踢走了?这算重大过失吗?” 洛昭的回答十分严谨:“操作得当的话,可以算。” “嘖……” 江玥撇了下嘴,有些后悔。 错失良机啊…… 虽说被打中脸真的会很疼很疼,但如果能帮老哥坐稳位置的话,那这点小牺牲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为了確保对方犯下“重大”过失,自己甚至还可以现场飆飆演技,搞点节目效果。 誒,怎么有种被打之后躺下选车的即视感? 但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江玥的脑子转的很快,隨即又有了主意:“那能不能多提拔几个副组长,听我哥的话就行。” 这次,江夏开口回答道:“权力不是由职位赋予的。王承彦和吴波在组內都有话语权,就算把组里所有人都提拔成副组长,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玥有些绝望。 不能踢人,不能降职,培养自己人也无济於事…… 那不死得透透的? 但绝望並未持续多久,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了高地。 她一拍手,对江夏说道:“哥,我觉得我们把问题想复杂了。你跟檀部长是一家人啊,比靠山谁能比得过你啊?现在就跟他反映反映。” 听著这略显天真的发言,洛昭笑而不语。 傻丫头,要是檀部长真的爱惜你哥,就不会把他架到这么棘手的位置上了。 隨后,她接过话茬:“江夏,我的建议是,要沉住气。慢慢在组內树立威信,这样即使有阻力,工作也能进行下去。” “也不必这么麻烦。” 江夏直视著洛昭的双眼,脸上的微笑渗出几分诡异的寒意。 多亏江玥的插科打諢缓和了气氛,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才不会显得太过挑衅: “洛司长,我斗胆问一句。你应该是非常盼望我和吴波起衝突的,这样才能把我和他双双清出工作组,对吗?” 此话一出,洛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江玥也瞪大双眼。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洛昭,后退两步,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架势。 见对方沉默不语,江夏笑著说道:“刚才在办公室里,以你的实力和地位,想拿捏一个科长简直轻而易举。但你故意示弱,並两次把话题往我身上引,这就很不自然。 “这样做,无非是想让我或者我家妹子看不过去,和吴波爆发衝突。只要我们中有任何一人失控,目的就达到了。” 江夏顿了顿,观察著洛昭的表情:“年轻人確实很容易上头,计划的成功率很高;就像现在这样——我和吴波动了手,对方扬言投诉,但投诉要经过第二司。你只需稍加操作,『正副组长严重违纪』的事实便会成立。届时,调查程序启动,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对工作组进行整顿或者接管。 “我想洛司长的最终目的,是让二司完全主导装备清查工作,最终直指天弦月系统。为此,你很需要这个无可指摘的正当理由,以扫清工作组內所有的外部势力,为二司独占调查权铺平道路。” 话音落下,露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江玥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亏自己还相信这个美女姐姐是好人,结果简直阴得没边。 属於是三观跟著五官跑了。 臥槽,这些高官怎么都这么坏呢!? 而洛昭静静地站在风里,金色长髮被吹得有些凌乱:“一个问题,既然看得这么透彻,为什么还要出手?让江玥和吴波打起来,自己置身事外,才是最佳策略吧。” 江夏轻笑一声,给出的理由无可辩驳:“说什么呢?哥哥保护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 这话把江玥感动得一塌糊涂。 而洛昭也认可地点点头,坦言道:“江夏,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今天的事情也不是针对你个人。但老实说,檀部长委派你清查装备,我从一开始就持反对態度。天弦月事关重大,必须由我亲自负责。” 她的语气逐渐带著命令式的决断:“第五司的重组,我已经为你搭好了台子,二司对你的调查也只会走个过场。所以,你只需要专注於那边的工作就好,清查装备的事就交给我,听懂了吗?” “洛司长,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洛昭轻笑一声,不为所动:“你自己也说了,我手上握著正当理由,还有谁能阻拦我吗?” 江夏嘆了口气:“你觉得搭上整个二司去查天弦月,叶家真的会坐以待毙?” “当然不会。但叶家的阻力本就存在,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江夏看著她,认真地说道: “不,最可行的办法是你我联手。” 洛昭的回应也很乾脆:“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但是为了把装备司的人彻底清理出去,连你一起卷进来是必要的一步。江夏,我这也是在保护你,明白吗?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檀部长对你的態度?如果你一定要掺上这一脚,处境会变得相当危险。” 江夏一愣,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算计自己这个部长特使,是出於这方面的考虑吗? “感谢洛司长替我著想,但你可能误判了我和檀部长的关係。” 洛昭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江夏摆摆手,並不打算直言相告:“总之,如果洛司长一意孤行,不仅踢不走我,叶家的反扑也会如期而至。” 洛昭盯著江夏的眼睛。 她快速权衡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而江夏也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而且何必大费周章?我有办法,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能让装备司的人全都滚蛋,只需要洛司长配合我一下。” 洛昭目光微动,但又不確定虚实,只能试探地问道: “真的?” “当然。” 沉思片刻后,洛昭决定试试。 这小子能看出自己的计划,说明智商不低。 如果真能合作,也算是一位强力的外援。 即便他的计划失败,自己好像也不会吃亏。 “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江夏已经打开了终端,“站在我旁边就行。” 紧接著,一条消息出现在了“装备清查工作群(83)”里: “@全体成员:五分钟后,所有人前往25f第五司重组办公室,参加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 第140章 交换生(上) 当看见装备清查组的人排著队走进办公室时,王承彦才猛然明白,江夏在离开前那句“这个场地能装下200人吗”的真正含义。 这个大会议室確实可以容纳下这么多人。 但是,把手下两个组的成员聚集到一起是想干嘛? 开动员大会? 搞统一训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官癮不是一般的大啊… 之前面对欢迎还假模假样,搞得多心如止水,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王承彦冷笑一声,心想终於看清楚了这小子的为人。 而在场的其他人也有著各自的看法。 此刻,装备组的80人集中在一侧的空地,重组组的80人待在自己的工位上。 虽然他们的工作不同,但无一不在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迴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江夏和江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著洛昭。 隨著三人的出现,偌大的办公室仿佛被按下静音键,瞬间噤若寒蝉。 眾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默默地注视著江夏等人走到了会议室的正前方。 王承彦急忙小跑上前,微微弯著腰,脸上堆满笑容: “洛司长,江组长。”他恭敬地打著招呼,而后问道:“把大家聚集到一起,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要宣布吗?” 江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问。 隨后,他看向装备组的80人。 他们以小组为单位,已自发分成了四队。 “人都到齐了吗?”江夏对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记录组小组长、第二司监察一处处长杜峰,应声上前半步。 自许浩被调任到退休干部局之后,他便接手了监察一处处长的位置。 年过四十的他本以为晋升无望,但却意外被提拔到了正处,因此对江夏尤为感激。 “报告江组长,组內成员已到齐,只有吴波副组长缺席。” 一旁的洛昭问道:“缺席?原因呢?” “这个……”杜峰有点为难,“据说是……他目前正在走投诉流程,所以拒绝参加组內的任何会议。” “嘖……” 洛昭咂了下嘴,正要开口。 江夏插话道:“没关係,隨他去吧。”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室內眾人,提高了音量:“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只宣布一项人事调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请装备司的同志出列,站到我的左手边。” ? 台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没人知道江夏想要干嘛。 由於吴波不在,装备司的那二十人也面面相覷。 犹豫片刻后,他们一边试图联繫吴波,一边还是依言走了出来,聚集到了江夏的左侧。 紧接著,江夏看向工位上的眾人。 “接下来,请原第五司的同志出列,站到我的右手边。” 王承彦和徐友毅脸色一僵,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们犹豫的时间比装备司的更久,脚尖迟疑地伸出又收回,久久没有踏出去那一步。 直到洛昭冰冷的声音传来:“第五司的人呢?赶紧上来,別耽误大家时间。” 江玥不禁挺直了背。 这班主任的压迫感简直绝了。 而洛昭那凶狠的眼神,也瞪得王承彦和徐友毅一哆嗦。 原五司的人不敢再拖延,陆续离开工位,向前方匯聚。 江夏忽然开口:“王副组长,你留在原位。” “啊?哦,哦……” 走了一半的王承彦顿时停下,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见两拨人都已到齐,江夏双手一交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交换。”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两边的成员也愣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江夏也不著急,只是脸上的笑容略显玩味:“没听懂?那我就再说得具体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左侧20名装备司的人: “从现在开始,装备司的同志,全部调入“第五司重组工作组”,编入人事编制与资格审核小组,协助核定新五司的人员编制。” 说著,他又转向右侧20余名原五司的人: “原五司的同志,全部调入“装备清查工作组”,编入记录小组,负责装备信息的录入与档案整理。” “怎么样,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 许久的沉默后,徐友毅率先回过神,第一个提出反驳:“江组长,我们五司的人对於灵器知之甚少,有很多甚至完全不会形名术式!怎么能去清查装备呢!?” “徐组长没听清吗?”江夏淡定地说道:“不是让你们搞清查行动,而是去记录小组整理装备档案。原五司的同志都很细心,我认为完全可以胜任这些文书工作。” 徐友毅有些著急:“不是,江组长,您听我说!我们在这边的工作,包括改革方案、新五司的人员编制,都很重要,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江夏直接抬手打断道:“徐组长,你不认可我说的,『原五司的同志都很细心』这个评价吗?” 徐友毅一愣,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架起来了。 当著眾人的面,他肯定不能说自家同事不行。 於是,他灵机一动,勉强点点头:“……是,我们原五司的同志办事都很细致,这是当然。但是包括我在內的几个老同志,都上了年纪,视力和注意力不比年轻人,整理文件很容易出现紕漏。” 江夏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徐组长,你刚才说什么?” 徐友毅一惊:“啊?怎么了吗?” “你说你不够细心?而且无法克服困难?” 江夏的声音陡然抬高:“抱歉,重建第五司事关重大,我不能用一个自认为不够细心、且思想觉悟浅薄的人,来负责核心工作。” 徐友毅瞪大双眼,连忙摆手:“不不不,江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夏直接无视了他的辩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徐友毅同志自认为无法胜任细致的工作,那么我宣布,免除徐友毅同志改革小组组长长的职务。”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逻辑绕了进去,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不是,我……” 徐友毅也张著嘴,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著他慌张的样子,江夏微微一笑:“徐友毅同志,我再问你一次,你有信心和能力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吗?” 徐友毅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有!” “很好,”江夏点点头,语气如常,“那就去“装备清查工作组”吧,那里正需要你这种细心的人。” …… 第141章 交换生(下) “江夏组长,请您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眼见徐友毅败下阵来,王承彦立刻顶上了输出位。 目睹了刚才的交锋,他已经看出了江夏善抓话柄的进攻手段。 所以,他做好了准备,绝对不会给这小子任何可乘之机。 “恕我直言,这样的调整极其荒谬。” 江夏不慍不火地看向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王副组长认为我的调换有哪里不妥吗?” 王承彦深知江夏此举的厉害之处。 虽然工作组的成员无法被隨意开除,但两个工作组都在江夏的统筹之下,所以这样的调岗在程序上完全合规。 因此,硬碰规则属於自討没趣。 自己的反驳角度,必须围绕可行性进行分析。 於是,他在论述之前先叠了层甲:“我对装备司的业务不熟悉,对形名术式也缺乏深入了解。所以,关於原五司同事是否能够胜任装备归档的问题,我不敢妄加评论。 “但我在第五司工作多年,深知教育体系改革绝非易事。方案设计、標准制定、歷史遗留问题的处理,这些都需要深厚的专业积累和一线经验。我无意冒犯装备司的同志,但这份工作,不是依靠细心或者认真这种个人品质就能完成的。” 王承彦看著江夏,言辞恳切:“江组长,我理解您希望提高效率的初衷,但您將原五司的骨干全部调走,很有可能导致两边的工作同时陷入瘫痪!另外,我必须提醒您,这里不是您的一言堂。请您以大局为重,离开收回这项不切实际的人事安排!” 一番论述说得有理有据,层层递进。 从专业壁垒谈到工作连续性,再上升到集体和大局观,最后给对方扣上“独断专行”的帽子,整个过程可谓一气呵成。 在场不少人、尤其是原五司的人听完,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认为王承彦已经抓住了要害,並想看看江夏应当如何反驳。 而江夏只是微微一笑:“看来王副组长的耳朵不太好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装备司的同志要去负责教育改革的事宜了?” “啊?”王承彦一怔。 江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我明確说的是,装备司的同志编入“人事审查小组”,他们的任务是参与新五司的人员审查和能力评估。这跟改革教育体系是一回事吗?” 论点瞬间被抽换。 王承彦仔细回想了一下,江夏刚才的指令確实如此。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犹如百步穿杨的箭头,好像都射错了靶子…… 他感觉一阵尷尬,气势在无形中矮了一截,但仍试图抓住专业性不放: “即便如此……人事审查同样需要了解术师教育的內在逻辑。装备司的同志,恐怕也难以胜任。” “为什么不能?” 江夏的反问极具压迫感:“现代术师教育能离开形名术式?未来新五司的职员,难道不需要接触、使用乃至教授与灵器相关的知识?装备司的同志参与审核,能为新五司注入一些实战装备思维。我认为,这恰恰是过去乔知禾在任期间,原五司存在的一大弊病。” 他稍作停顿,拋出一个王承彦绝对不敢接的问题: “还是王副组长认为,乔知禾的理念没有问题?术师教育完全可以脱离灵器和形名术式?未来的新五司,也不需要懂装备的人才?” 王承彦被这连环反问噎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几顶帽子他都承受不起。 “……我明白。但是改革小组被抽空后,核心的方案起草工作谁来负责?江组长要从哪补充人手?” 江夏眼神凌厉:“为什么要补充?难道地方来的同志不能胜任?” “当前的魔种危机迫在眉睫,形势厝火积薪。大敌当前,我们必须群策群力,团结整个术师界的力量,倾听来自全国各地的声音。地方的同志长期躬耕一线,对基层现状、差异化需求有著最直接的体会,完全有资格参与核心方案的討论。” 此话一出,地方的几个人纷纷抬起头,眼中燃起了光亮。 被忽视、被边缘化太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总部会议上,被郑重其事地提及並被赋予期待。 当即有人高呼道:“江组长!我们地方上確实积累了许多想法和试行方案,愿意全力参与!” 看著那几个情绪激昂的地方代表,王承彦彻底傻眼。 完了,被摆了一道,这是当眾收买人心啊! 而且用的还是“团结一致,共克时艰”的大旗。 无奈之下,他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改革小组也不能只有地方的同志吧?还是需要来自总部的人。另外,徐友毅小组长被调走,新组长由谁接任呢?” “这很简单。新任小组长,由二级驱魔术师江玥担任。改革小组的具体工作由我亲自统筹。” 说完,江夏盯著脸色发白的王承彦:“王副组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承彦微张了两下嘴,欲言又止了半响。 所有预设的防线都被拆得七零八落,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最终,他只能被迫承认道:“没有了……” 对於这突然的任命,江玥也十分意外。 虽然权力的確令人著迷,但她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如果让她牵头改革教育,那全国的术师学校先放两个月假再说。 於是,江玥悄悄打开终端,飞快在聊天框內敲下一行字: “我当组长?不太妥” 江夏的回覆迅速而简洁: “掛个名,有事告诉我就行” 江玥一看,心中顿时有底。 懂了,不就是负责传话的课代表吗? 只管监工,完全不用动脑子的那种閒职。 那可太適合自己了。 “早说嘛” “妥了” 看完江玥的消息,江夏再次把视线投向会场。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全场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那就……” 话音未落,一声暴怒的嘶吼突然从门外的走廊上炸开: “江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吴波猛地衝进了会场。 他头髮凌乱,横肉堆积的脸上汗珠密布,脖颈处的勒痕清晰可见,整个人正扶著门框大口喘气,显然是衝过来时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他气喘吁吁地吼叫道:“谁给你的权力,隨、隨意调动组內成员的!?” 会场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突然的闯入者身上。 江夏淡定地望了过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而是用揶揄的语气问道:“这不是吴副组长吗?怎么突然有空了?你的投诉流程走完了?” “少跟我来这套!” 吴波狠狠地拍了一下就近的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一抖:“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投诉你,我要一直告到檀部长和叶老爷子那里去!” 江玥的嘲讽总是精准打击,且恰到好处: “哇,还会告家长誒,哪来的小学生?跟姐姐说说读几年级了?” “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吴波脸色发紫。 他怒目圆睁,几乎要再次暴起。 而江夏的声音適时响起:“吴副组长,会议通知发至全员终端。你无辜缺席,按照工作纪律,我现在就可以撤你的职。但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吴波气极反笑:“你少拿纪律来压我。副组长是由部长指定的,没有他的批准,你根本无权调动我们的职位!” “我没说要调动你的职位啊。”江夏侧著头,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这次的人事变动,你,还有王承彦副组长,依旧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 吴波一愣,猛然转头看向装备司的那群人。 不是说全员被调走吗? 这帮孙子居然传假情报? “你…你只调普通职员?” “准確地说,是优化了工作分配,確保人尽其才。”江夏纠正道。 听著对方平静的语气,吴波喉咙发乾,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而江夏也不再看他。 他面向全场,高声宣布道:“请被调岗的成员立即前往新岗位完成交接。” “现在,散会。” 第142章 打工人的福音(2合1章节) 就这样,工作交接在某种微妙的静默中完成,成员们各自走向了新的岗位。 江玥升任改革小组组长,主要工作是坐在主位,聆听地方代表们热火朝天的討论,並不时发表一些诸如“是”、“对”、“有道理”的指导性意见。 装备司的人进入人事小组,由二司专员手把手教学如何当好一名hr。 杜峰也接收了原五司的人,领著他们熟悉装备归档流程。 虽然吴波怨气衝天,但也只能接受人事变动的发生。 不过好在副组长的位置仍在,他盘算著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能找回场子。 可等吴波拖著步子回到行动组休息室,撞见一堆来自二司的面孔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该不会是被架空了吧!?” 而关於这一点,政治嗅觉比他敏锐的王承彦,早在江夏提出调换时就已经想到了此举的意图。 如今的工作组里,只有装备司和二司的班底。 也就是说,自己已然成为无人可指挥的光杆司令。 …… “真亏你能想出这招啊。” 空旷安静的走廊上,洛昭对江夏夸奖道:“调换两个组的人手,架空副职,程序完全合规,只是用的理由……” 其实洛昭想说有点牵强,但最终还是换了个说法: “……挺新颖的。不过,管用就行。” 江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两人在玻璃上的倒影:“这样一来,装备清查组就全是二司的人,再加上我掛名组长,叶家的压力也会优先到我这里。洛司长可以放开手脚了。” 一听这话,洛昭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喜,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小子考虑得还挺周全嘛。把幕后的位置留给我,自己挡在前面当挡箭牌吗?但这样做等於和叶家撕破脸皮,你真想好了?” “必要的牺牲而已,想往上走,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虽然和叶家交恶,但换来了洛司长和第二司的支持,我认为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先別著急算帐,”洛昭挽了下头髮,话锋一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虽然调走了,但王承彦和吴波依旧能遥控指挥。如果他们让手下在新岗位上继续阳奉阴违,你又该如何应对?” 实际上,也正如洛昭说的那样。 此时,王承彦和吴波已经向各自的手下发去指令,让他们即便在新的组里,也不要配合工作,凡事都用拖字诀。 而江夏却轻笑道:“只要不在一个组里,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一旦失去了直接庇护,就算有心摆烂,也会掂量一下代价。和前领导的距离拉开,控制力就会减弱;而新环境的规矩和周围人的目光,自然会形成新的压力。 “人,终究会为自己的前程权衡利弊。” ……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各小组的工作都在江夏的指挥下稳步推进。 只有装备司和原五司的人,在新岗位上的表现不甚理想。 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业务生疏,但更多的,还是源於旧上级的压力与新上司的要求之间的矛盾。 儘管王承彦和吴波下达的指示很明確,但许多人的內心已经產生了动摇。 毕竟在体制內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留下污点。 如今,江夏在组內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到了新的小组还消极对抗,影响的也只是自己的考评和前途。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大部分人心里都算得明白。 他们之所以还在犹豫,也是想看看江夏到底值不值得追隨。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5点。 天色渐晚,残阳笼罩。 江夏坐在窗边,听完改革组匯总的初步方案,並未急於表態。 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又转头看向天边的暮靄,隨即起身拍了拍手。 隨著两声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只见江夏高声说道:“好了各位,今天工作辛苦,可以休息了。明天上午9点,希望大家不要迟到。” ?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仿佛被冻结般凝滯了一瞬。 眾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在江夏和终端界面来回切换。 5点下班? 明天9点上班? 这过於擬人的安排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下一秒,成员间的私聊频道炸开了锅,比起兴奋,他们此刻更多的是疑惑: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 “朝九晚五,一定是在做梦…” “这真的不是我熬夜猝死前產生的幻觉吗?” …… 魔控部的工作其实並不算繁重,但这里的领导术师们向来信奉人不能閒著,总会用各种或必要或琐碎的事务来填满所有人的时间。 再加上术师的体质异於常人,连轴转个两三天都绰绰有余,可谓是天生的牛马圣体。 因此,魔控部常年都处於通宵达旦的状態。 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就连今天来到这个万眾瞩目的工作组,全员也是早上6点就到岗了。 本来都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结果组长竟然让大家正常下班? 这还是我认识的魔控部吗? 就在这时,王承彦不解风情地跳了出来:“都愣著干嘛,江组长的意思是让你们赶紧去吃晚饭,晚上还要继续攻坚。时间紧任务重,谁也不能懈怠!” 江夏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放屁。” “?” 王承彦被这直白的用词懟得脸色一僵:“江组长,您这是……?” “我说的是下班,回家,休息!”江夏转向眾人,声音拔高,“今天的工作进度已经达標,按照这个效率,原定任务三天內就能完成。大家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寂静后,办公室里爆发出整齐而响亮的回应: “有!” “下班!” 江夏不再多言,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著,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推动椅子的滋啦声,以及兴奋的交谈声接连响起,人群如释重负般流动了起来。 只有王承彦呆愣在原地,沧桑的老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手握权力,居然不驱使下属加班?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官癮都没有啊。 这么收买人心,不怕引火烧身吗!? 一分钟后,江夏来到了24f,对著装备清查组的眾人说了同样的话。 大家的反应一如25楼的兄弟姐妹。 先是震惊,接著迟疑,最后是欢呼雀跃。 眾人也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来镀金的关係户啊? 这分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尤其是装备司和原五司的普通员工,已经彻底释怀。 江夏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两位副组长明显斗不过他。 工作组前途明朗,跟著干大有可为,谁会嫌自己的简歷上多一段光鲜亮丽的履歷呢? 最关键的是—— 这么多年了,终於等到了一个像人的领导。 这份来之不易的感动,足以让任何魔控部的牛马潸然泪下。 离开办公室,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在走廊蔓延: “说真的,我觉得江组长这人能处。” “就是,就凭准点下班、不折腾人这一点,我都能替他卖命!” “那你也太好收买了……” “江组长是不错。但我们就这么倒戈,回到原部门被穿小鞋怎么办?” “我靠,你傻啊?!有了这份交情,术师界第五大世家,江家第一任家主,还能让你饿死不成?” ……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决定,让江夏收穫了两个工作组的爱戴。 最直观的体现,在於收拾完东西之后,眾人都自发地等在电梯口,直到確认了江夏、江玥乘坐的电梯下行,他们才会重新按亮外面的按钮。 这是一种无声的拥护。 而在密闭的轿厢里,江玥回味著方才同事们雀跃的神情,忍不住用胳膊肘了肘身侧的人: “哥,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00后整顿职场?” 江夏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神情略有些复杂。 其实这一招也算不上什么妙计。 早在初次踏入魔控部总部的时候,那凌晨时分仍然灯火通明的景象,就让他就切身体会到了现代人的辛劳。 当然,从前在朝为官时也没好到哪去。 待漏院外的漫长守候,宫禁中的通宵轮值,还有那些堆砌如山、言之无物的奏章文牘,都让他对这些形式主义深恶痛绝。 江夏確信,在长期压抑的框架下,只要给予一些正常的喘息之机,便足以换来巨大的感激和忠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嘆了口气:“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正常上下班就能保证效率,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坐著硬熬呢?而且,我看大家对此的接受程度都还挺高的。” “没办法,” 江玥耸耸肩,道出了那句真理:“毕竟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驱魔术师可是稀缺资源,魔控部內部也有这种现象,可见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 闻听此言,江玥懵然地眨了眨眼。 这个社会学问题过於深奥,而且继续探討下去,似乎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於是,江玥停止了思考。 “不管这些啦!” 她笑嘻嘻地凑近,一把抱住江夏的胳膊:“总之,你今天的表现帅麻了!” 江夏一愣,低头看向少女明媚的笑靨,微微扬起嘴角。 最近的恭维话听得也不少,但这份扑面而来的真诚,还是格外地让人受用。 不过在暗爽过后,他还是维持住了淡漠的神情: “常规操作而已。” 江玥微眯起眼睛,早已看穿一切:“嚯,又给你装到了。” …… 总部大楼前,檀家的黑色专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 檀樱静静地站在车门旁,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此刻暮色初染,晚霞緋红,城市的轮廓倒映在灿烂的光晕之中。 五点准时下班,在魔控部內堪称异闻,但如果是江夏所为,又极度合理。 毕竟他们这一代人,似乎註定无法容忍这种无效的內耗与空转。 檀樱也放心了不少。 如果连下班时间都能自定义,那说明江夏已经掌控了工作组的事务,看来已经没必要操心了。 正想著,玻璃门后转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江玥正挽著江夏,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大门。 檀樱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挽的手臂上,瞳孔瞬间地震,刚才的鬆弛也骤然绷紧。 她快步上前,脸上维持著一贯的清冷,但语速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工作辛苦了。你们这是……衣服粘一起了?” 看著那强装镇定的神情,江玥的眼中顿时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不就是典型的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吗? 於是,她故意贴近江夏,表情无辜,但却理直气壮:“怎么了嫂子?我和哥哥这样很正常啊。” “……” 檀樱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微微跳动:“哪里正常了?你们这样影响很不好。” 江玥的坏笑更甚:“不是吧,檀樱姐,亲妹妹也防?” “你这个兄控,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行了,赶紧鬆手。” 说著,檀樱直接上手去扯江玥的胳膊。 而江玥抱紧江夏的手臂,犹如落水的小狮子抓紧岸上的树枝: “我不!” 江夏试图开口:“我说你们两个……” 但无人理会他的调停。 就这样,两位妙龄少女公然在总部大楼下展开了爭夺,而江夏立在中间略显无奈。 这画面实在太过惹眼,三三两两进出大楼的术师们无不为之侧目。 虽然眾人不敢明目张胆地驻足围观,但飘忽的视线、掩饰性的咳嗽、以及刻意放慢的脚步,已然匯成了一片关注的浪潮。 细碎的议论也难以避免: “嘖,酸了。要是我也能被两位美少女这样抢……” “又开始幻想了,我的朋友。” “我们部门有心理委员吗?我有点不得劲。” “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嗯?你是南通?” 纷杂的视线与低语如芒在背,江夏意识到不能再这么闹下去。 只见他展开朔望真瞳,抱起两人,一个闪现瞬移到了黑车的后座。 车门关闭,轿车平稳驶离。 坐好后,江夏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的关係还能好吗?” 江玥立刻接话:“我们的关係一直很好啊,对吧?檀樱姐。” 檀樱抿了下嘴,隨后用审视的目光注视著江夏: “嘴上这么说,其实刚才有人在暗爽吧?” 想法被戳穿,江夏轻笑一声掩饰尷尬,並捻起指尖:“是有那么一点。” 江玥配合地点点头:“嗯,只有亿点点。” “……真是的。” 檀樱娇嗔地抱怨了一句,又嘆了口气,语气恢復了平静:“不说这个了。今天工作怎么样?有人找你的麻烦吗?” 江夏还没回答,江玥就抢过话茬,语气中还带著些小骄傲:“完全没问题。我和我哥把他们当人机一样,嘎嘎乱杀!” 檀樱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把戏,柳眉轻挑: “嗯,不错,那你呢?” 江玥毫不掩饰,仅用两个字表明了自己在博弈中不可替代的作用: “嘎嘎。” 第143章 柳叶的筹谋 是夜,皓月当空。 晚风袭过树梢,裹挟著几片银杏叶从枝头挣脱,就著朦朧的月色,飘落进院中池塘,在水面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林净涵沿著湿润的石板小径,走进了叶家大宅的主厅。 在一副苍劲的山水立轴前,林净涵站定脚步,对前方安坐的两道人影頷首致意: “叶老,柳司长。” 花梨木茶台后,主位上的叶枢闻声抬起眼眸。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者鬚髮皆白,脸上皱纹密布,身形略有些佝僂。 他手里拄著一根深色的拐杖,眼中的微光在落地灯的映照下显得沧桑且沉静。 “江夏兄妹的数据拿到了吗?” “很抱歉叶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净涵的声音中並没有多少歉意:“我的意图被江夏看穿,终端也被现场捣毁,我尝试过復原数据,最终未能成功。” 他又打开终端,向叶枢和柳涯柏传去一份文件:“但是在终端损毁之前,我完整採集到了江玥的炁轨数据,並且保存在了云端。” 叶枢皱著眉,连文件都没打开,语气中压著明显的不悦:“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柳涯柏提起紫砂壶,给叶枢和自己各添了杯热茶:“爸,消消气。凭江夏的实力,净涵能拿到江玥的数据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叶枢注视著氤氳的水汽,脸色阴沉。 江玥的数据顶多算是陪衬,江夏的炁轨记录才是关键所在。 他今早亲眼確认过江夏的残根水平。 仅凭那种程度的波动,根本不可能支撑无极术式,论硬实力甚至还不如自己。 但柳涯柏又確凿声称亲眼见证了无极术式的发动。 那么江夏的炁轨里,或许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事情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叶枢的指节在拐杖上重重一叩,声音沉了下去:“涯柏,你当真亲眼所见?不是你和白清玄、檀临逸联手耍的什么花招吗?” “千真万確。”柳涯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如果可以,我比您更想研究一下江夏的炁轨。” 叶枢的眉心皱得更紧。 他不由得想起20年前,这几个孩子和江夏父亲的那些往事。 当年,这群年轻人不知怎么的就意气相投,而江夏父亲也是这样在术师界崭露头角,甚至一度有顛覆世家格局的趋势。 今日种种,与当年何其相似。 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江夏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展现,都是这几个人共同攒的一个局。 “涯柏,”叶枢缓缓开口,语带深意,“你现在接手柳家也15年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分寸。” 这话暗示得过於直白,柳涯柏的眼神变得冷锐起来:“爸,如果真为了柳叶两家好,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拉拢江夏。” “叶老,我本不该多言。”林净涵也不紧不慢地插话:“但是对於江夏,確实宜结交而非与之为敌。他的实力与城府,绝非19岁之人能有的。把这种人团结在身边,对於將来大有益处。” 叶枢阴鷙地冷笑道:“实力越强,就越控制不住。这点道理,需要我教你们两个吗?” 两人一时静默,都知道叶枢为何如此谨慎。 叶家挥之不去的污点——叶天羽,就是最好的例证。 术师界的四大世家中,白、檀两家凭藉深厚的根基和广阔的术式泛用性,千年来交替占据魁首。 二十年前的世家二代中,白清玄和檀临逸更是自幼便展露出了惊世的天赋,光芒夺目。 而柳、叶两家则日渐式微,旁支甚至一度到了人才凋敝、青黄不接的境地。 为挽颓势,两家才不得不选择联姻,將振兴家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第三代身上。 谁知叶天羽竟成后起之秀,15岁时在形名术式上展现出非凡悟性,一举开创“术式接口”与“自动化术式”理论,直接奠定了现代灵器发展的两大核心基础。 就在叶家以为终於等到崛起之机时,叶天羽却叛逃魔种势力,成为了叶家洗不掉的污点。 此后,由白清玄和檀临逸联手创立的魔控部,柳、叶两家在其中的话语权也相对微薄。 时至今日,叶家仅存的根基,就只剩下天弦月系统了。 然而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天阶魔种相继现身,整个术师界都紧盯著天弦月。 所以对於叶枢来说,现在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门厅外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几人一同望向门口,只见吴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肥硕的身躯显得极为拘谨。 “叶老,柳司长。”他恭敬地弯了下腰。 “吴波。”柳涯柏看著他,平静地问道:“听说你被江夏耍了?” 吴波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勉强维持住表情:“是的,柳司长。江夏玩阴的,把工作组里装备司的人全部调走,现在组內根本没人听我的。” 林净涵也听说了江夏今天的表现,好奇道:“所以现在的工作组是什么人员配置?” 吴波瞥了他一眼:“文书由原五司的人处理,行动组清一色都是二司的人。” 叶枢一听,马上明白了江夏的意图,他拿茶杯的手猛然一滯,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情。 “那小子果然是衝著天弦月来的。” 白清玄和洛昭此前几次三番的试探,如今加上势头正盛的江夏,以及態度曖昧的檀临逸。 这是要合围叶家吗? 柳涯柏却不以为意:“查清楚也好,总该对术师界有个交待。” “你不害人,有人要害你。”叶枢看向女婿,目光锐利,“江夏要立威,洛昭要成绩,拿我叶家当垫脚石岂不最快?至於真相,他们可以隨意编造。” “爸,你想太多了。他们应该干不出这种事。” “涯柏!”叶枢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想法怎么还这么天真?” 柳涯柏嘆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爸,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什么博弈,什么权衡,多半都是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种直线思维在叶枢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天弦月。” 闻听此言,吴波立刻来劲。 他上前一步,问道:“叶老,那咱们该怎么整死江夏?” 叶枢倏然瞪向他,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嚇得后者立刻闭嘴。 正巧这时,柳叶尧从门外走了进来。 但等看清屋子里的景象后,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叶枢阴沉的脸色,柳涯柏凝重的面庞,一旁满头大汗的吴波,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净涵。 这氛围…不太对啊。 他怀著疑惑,谨慎地询问道:“外公,爸,你们……找我?” 叶枢看著这个被柳叶两家寄於厚望的第三代,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慈祥: “尧儿,现在有件大事需要你去办。” …… 上架 明天上架了。 多的话也不多说。 首先感谢一直支持到这里的朋友。 其次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任何一个花了钱的读者看不到结局。 第三,上架后爆更一波给各位看看实力。 最后,祝大家都能发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