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篤行开始》 第1章:命途篤行 雪粒子砸窗,寒风如刀,却比不过税吏刘三爷那两个帮閒的敲门声冷。 陈松把半块糠饼塞进妹妹嘴里,將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裹进那件四处钻风的旧袄里。 他能熬,但这六岁的小人儿,再饿一夜,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穿越来的第七天,他盯著自己冻得发红、却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在下次敲门声响起前,弄到钱,或者……弄到刀。 屋里没生火,呵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又散在昏暗里。 他盯著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心里默念著两个字:“活著。” 穿越来第七天,他终於认了这命,但没认这结局。 他看向窗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知道天亮前,自己必须从这绝境里,刨出一条生路。 大运朝,北地,平州府治下的一个边陲小镇。 天寒,地瘠,人如草芥。 原身的记忆零碎而沉重,父早亡,母多病,还有个六岁的妹妹缩在隔壁,饿得连哭都没力气。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间快被风雪压垮的茅屋,和一笔还不清的“炭敬”。 镇上的税吏刘三爷定的规矩,冬日里,家家户户都得“孝敬”取暖的份子钱。 交不上?刘三爷手底下那些穿著厚棉袍的帮閒,会帮你“暖和暖和”。 “哥......”妹妹细弱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带著颤。 陈松没应,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些,钝痛让他保持清醒。 自己不是原来那个十五岁,只会偷偷抹眼泪的半大孩子了,壳子里换了个魂,一个在另一个世界被生活反覆捶打过的魂。 怕没用,哭更没用。 陈松闭上眼,视野深处,有一点微光固执亮著,如同冻土里埋著的火星。 【命途:篤行】 【步履所至,皆成足跡。心念所执,金石可鏤】 没有更多解释,但这几天,陈松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 那就是只要他极其专注去做一件事,重复,再重复,身体和头脑就会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適应、记忆、乃至精进。 不是顿悟,是水滴石穿的笨功夫。但在这绝境里,笨功夫,可能就是唯一的梯子。 梯子通向哪儿? 陈松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得先弄到吃的,弄到炭,让母亲和妹妹熬过这个冬天。 然后......他想起白天在镇口看到的布告:府城“威远鏢局”开春要招一批趟子手学徒,管吃住,若能选上,每月还有例钱。 虽是最底层卖力气的活计,却有机会接触拳脚,接触刀枪。 那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一条可能改变命运,又不需要本钱的窄路。 可开春还有两个月,两个月,足够饿死冻死好几回。 他翻身下炕,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激得浑身一哆嗦。 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带著冰碴的水,仰头灌下去,寒气直衝脑门,却也压下了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 得动起来,不能等。 陈松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风雪立刻扑了一脸。 院子里积了层薄雪,映著惨澹的月光。 墙角堆著些劈好的柴,不多,是前身入冬前拼命攒下的,旁边,靠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扁担。 陈松走过去,握住扁担,木质冰凉,触感粗糙。 他掂了掂分量,很沉。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他只是回忆著布告旁边,那老鏢师隨手比划的最基础持棍架势。 然后,按照记忆,將扁担平端,沉腰,屈膝。 姿势一定很笨拙,甚至可笑,但陈松不管。 他开始向前刺,一下,两下。 扁担破开冷风,发出单调的“呜呜”声。 手臂很快酸胀,冻僵的指关节传来刺痛。 陈松咬著牙,继续,十下,二十下......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刺出去”这个动作本身。 身体在抗拒,寒冷在侵蚀,可那股源自意识深处的微光,似乎隨著每一次重复,变得稍稍稳定一丝。 五十下,陈松额头冒出了细汗,在寒风里迅速变冷。 一百下,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 肺里火辣辣的,吸进的冷空气像刀子。 但陈松依旧没停。 篤行,既然每一步都算数,那就把这一步,踩到最深。 直到东边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陈松才脱力般放下扁担,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著气,白雾滚滚。 手掌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著汗水,点点粘在扁担上。 屋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 陈松抹了把脸,捡起扁担,走向柴堆。 练了一夜,柴还得劈,水还得挑,刘三爷的“炭敬”......也得想办法。 雪粒子停了,天色是浑浊的灰白。 陈松劈完最后一根柴,將斧头仔细放好。掌心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疼,但握斧的感觉,似乎比昨夜握扁担时,稳了那么点。 他舀水洗净手,血丝在冷水里化开淡红的痕。 【篤行】带来的变化微乎其微,不是力量暴涨,而是身体对“重复”这件事的耐受和记忆,在缓慢加深。 就像冻土被反覆踩踏,总会硬实一些。 屋里传来窸窣声,妹妹小禾挪了出来,小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怯生生看著他:“哥,你手......” “没事。”陈鬆柔声道,从怀里摸出昨晚省下的半块麩皮饼,硬得像石头,“泡软了,和娘分著吃。” 小禾咽了口唾沫,没接,小声说:“刘三爷的人......早上在巷口转。” 陈松心一沉,该来的躲不掉,家里最后几个铜板,前天给娘抓药已用尽。 他沉默著把饼塞进妹妹手里,转身进屋。 母亲靠在炕头,脸色蜡黄,见他进来,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愁苦和愧疚:“松儿,是娘拖累......” “娘,別说了。”陈松声音乾涩,“我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原身记忆里,镇子西头有个废弃的砖窑,再往西是乱葬岗和一片野林子。 以前有人去林子里下套子,偶尔能逮到瘦骨嶙峋的野兔或狐狸。 风险极大,冬日野兽饿极,遇上了便是你死我活,且那片地界,据说不太乾净。 然而家里快见底的米缸,妹妹夜里压抑的啜泣,母亲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就像无形的鞭子抽著他。 【篤行】带来的,除了身体对重复动作的適应,似乎还有难以言喻的“专注恢復力”。 一夜苦练后,疲惫虽深,精神却奇异地没有垮掉,反而有种冰冷的清醒。 不过陈松还需要武器,扁担太长,林子里不便施展。 陈松在屋里角落翻找,最后在灶台边找到一把生锈的柴刀,刃口钝得割手。 他蹲在院里,就著雪水,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开始磨刀。 嚓,嚓,嚓...... 单调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迴荡。 他全神贯注於刃口与石面的每一次接触,调整角度,均匀用力。 手掌的破皮处被冰水浸得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渐渐地,那【篤行】的微光似乎流淌到了手上,动作越来越稳,节奏自成韵律。 半个时辰后,柴刀虽仍显粗陋,刃口却磨出了一线寒光。 陈松用指腹小心试了试,微微点头。他又找了些破布,將刀柄缠紧,別在后腰,用旧袄遮住。 “娘,我出去一趟,找点东西。”陈松朝屋里低声道,没等回应,便推开院门,融入灰濛濛的街道。 第2章:野狗 镇上行人稀少,偶有裹得严实的人缩著脖子匆匆而过。 陈松避开人,尤其避开税吏刘三爷的帮閒,他记忆力极好,近乎过目不忘,尤其天体运行轨跡。 目前需要先探探路,凭著记忆穿过镇子,越往西越荒凉。 废弃的砖窑像只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窑口灌著风,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鬆紧了紧衣领,绕过砖窑,前面是一片稀疏的枯木林,再远处,是起伏的荒丘,几棵歪脖子树下,隱约可见残破的墓碑和飘摇的纸幡。 风更冷了,带著土腥和腐朽的味道。 陈松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踏入林中。雪地上有零星兽跡,他蹲下仔细辨认,多是鸟雀和鼠类。 他不敢深入,沿著林子边缘小心搜寻,同时留意著可能设下陷阱的地方。或许有前人遗留的套索。 专注之下,感官似乎敏锐了些。 枯枝断裂的脆响,远处鸦群的啼叫,甚至自己踩雪的咯吱声,都清晰可辨。 陈松不断调整呼吸,步伐轻缓,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猎物的灌木和土坑。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无所获,体力在寒冷中消耗很快,胃里又开始绞痛。 陈松靠著一棵老树稍作喘息,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难道真要空手而归? 就在他准备再往深处探一点时,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一处被积雪半掩的荆棘丛后,似乎有个不自然的弯曲。 陈松小心拨开荆棘,心头一跳,那是一个用藤条和树枝做成的简易套索,已经断了,但旁边雪地上,有几撮灰褐色的毛,还有拖拽的痕跡,指向林子更深处。 有东西中过套,挣断了! 陈松精神一振,仔细查看痕跡。 拖痕断续,血跡已冻成暗红色冰晶,看来那猎物受伤不轻,跑不远。 他不再犹豫,循著痕跡追去。 痕跡时隱时现,有时需要趴下仔细分辨。追出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一个背风的小土坡,痕跡消失在坡后。 陈松放慢脚步,屏住呼吸,握紧柴刀,一点点挪上土坡。 坡下是个浅洼,一只灰毛野兔侧臥在雪中,后腿被粗糙的藤条勒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只有腹部微微起伏。 兔子不小,估摸著有四五斤重。 陈松心中一喜,正要下去,耳朵却捕捉到另一丝异响——粗重的喘息,还有爪子刨雪的沙沙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洼地另一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黄褐色的影子猛地窜出,直扑野兔! 那是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眼冒绿光,涎水直流,显然也盯上了这顿美餐。 野狗也发现了陈松,但它饿极了,只是齜牙低吼一声,依旧扑向兔子。 电光石火间,陈松没有退缩。 这兔子是自己发现的,是妹妹和母亲活命的希望。 陈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猛地从坡上衝下,柴刀横在身前。 野狗被他的气势惊得一滯,但飢饿很快压倒警惕,它放弃了兔子,转身朝陈松扑来,腥风扑面。 陈松没有格斗经验,全凭本能和那一夜练习扁担刺击养出的一点狠劲与准头。 他死死盯著野狗扑来的轨跡,在它即將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同时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斜劈而下! 【篤行】的微光在意识中骤亮。 那一瞬间,时间仿若变慢,野狗扑击的弧线,自己挥刀的角度、力道,变得异常清晰。 “噗嗤!” 柴刀没有劈中狗头,却狠狠砍在了野狗的肩胛位置。 钝刃撕开皮肉,卡在骨头上,野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巨大衝力带著陈松向后踉蹌,但他死死握住刀柄没鬆手。 野狗吃痛,疯狂挣扎扭动,试图回头咬陈松。 陈松被带倒在地,雪沫灌了一脖子。 他什么也顾不上,双腿死死蹬住狗腹,双手拼命压著刀柄往下按,將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滚烫的狗血溅到脸上,腥臭扑鼻,野狗的嚎叫渐渐变成呜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躯体终於不再动弹。 陈松瘫在雪地里,大口喘著气,浑身脱力,双手因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 脸上、手上沾满血污,冰冷粘腻。 他看著旁边同样死去的野兔,又看看毙命的野狗,心里没有多少猎获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沉重的实感——这是肉,是活下去的资粮。 陈松歇了片刻,挣扎著爬起来。 野狗虽瘦,也有二三十斤肉,不能浪费。 他用柴刀费力地將狗尸和兔尸分开,扯了些坚韧的藤蔓,勉强捆好。 自己这副样子不能直接回镇里,太扎眼。 陈松拖著沉重的收穫,绕到砖窑背后,找了处隱蔽的凹洞,將猎物藏好,又用雪和枯枝粗略掩盖。 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陈松在雪地里搓掉手上脸上的大部分血污,又抓了几把乾净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破袄,儘量遮住里面的血跡,陈松这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 快到镇口时,日头已偏西。 远远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聚著几个人,隱约有呵斥和哭泣声传来。 陈松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走近了,看清是税吏刘三爷手下的两个帮閒,一个叫王癩子,一个叫李疤脸,正围著一个老汉推搡。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怀里紧紧抱著个破布袋,旁边翻倒著一个破筐,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糠菜糰子滚在泥雪里。 周围几个镇民远远看著,敢怒不敢言。 “老东西,这月的炭敬拖了几天了,嗯?刘三爷的规矩你也敢坏?”王癩子一脚踢在老汉肩头。 “两位爷行行好,实在......实在没东西了,就这点糠菜,给孙儿留条活路吧......”老汉老泪纵横。 “活路?”李疤脸撇嘴冷笑,一把夺过破布袋,抖搂两下,掉出几个铜板和一小把杂粮。 “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说著,扬手就要把糠菜糰子踩碎。 陈松认得那老汉,住在镇子最东头,儿子前年服徭役死在外头,只剩爷孙俩相依为命。他脚步顿住,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拳。 管,自身难保;不管,於心何安? 就在他內心挣扎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他的炭敬,我替他交了。”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一静。 陈松循声望去,只见老槐树另一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个青年人,看著二十出头,身形頎长,穿著半旧但乾净整洁的蓝棉袍,外罩一件灰色毛皮坎肩,面容清俊,眉眼疏淡,手里提著个小包袱,正静静看向这边。 两个帮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这青年。 面生,不像本镇人,但气度沉稳,不像寻常百姓。 王癩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这位......公子?面生啊,替他交了?成啊,连本带利,五百文。” 周围镇民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分明是讹诈! 青年神色不变,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角子,约莫一两重,隨手拋过去,“够了吗?” 李疤脸接过银子,掂了掂,又咬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够了够了!公子真是善人!” 说著,踢了老汉一脚,“老东西,算你走运!” 两人揣好银子,扬长而去。 老汉颤巍巍爬起来,对著青年就要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青年侧身避开,只淡淡道:“不必。” 他弯腰,將地上那几个沾了泥雪的糠菜糰子捡起,用手帕擦了擦,放回老汉的破筐里,又將那小包袱塞给老汉。 “一点乾粮,给孩子。” 老汉千恩万谢,抱著筐和包袱,踉蹌著走了。 青年这才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著镇里唯一那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客栈方向走去。 寒风捲起他棉袍的一角,背影清瘦却笔直。 陈松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街角,又回头望了望西边砖窑的方向。 现实太过残酷,自己还得必须更快,更强。 开春的鏢局招考是条路,但眼前的冬天,需要血肉来熬过。 他摸了摸后腰柴刀冰冷的柄,转身,朝著藏匿猎物的砖窑,再次迈开脚步。 第3章:武者 陈松回到砖窑后的凹洞,野狗和野兔的尸身还在。 他定了定神,开始处理,没有趁手工具,只能用柴刀笨拙地剥皮、分割。 狗皮虽破损,鞣製后也能御寒,狗肉腥臊,需仔细处理,兔肉则相对乾净,是难得的细粮。 血污和寒冷让手指僵硬,但陈松强迫自己专注。 剥皮、剔骨、分割......重复而血腥的工作中,【篤行】微光隱隱流转,手上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有条理。 下刀的位置、力道,在一次次尝试中微调,竟比预想中顺利些。 陈松將相对完整的狗皮和最好的几块兔肉用大树叶包好,其余狗肉和內臟用破布裹紧,埋在雪堆深处——这些味道重,需另做打算。 天色將晚,陈松不敢久留,揣好兔肉和狗皮,绕远路从镇子南边偏僻处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药味混著寒气扑面。 小禾正踮脚往破陶罐里添水,见他回来,眼睛一亮,隨即看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树叶包和手上未洗净的血跡,小脸白了白。 “哥......” “没事。”陈鬆柔声道,迅速关上门。他將树叶包放在炕沿,打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鲜肉。 小禾“啊”了一声,捂住嘴,眼里瞬间涌上泪花,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最本能的反应。 里屋传来母亲急切的咳嗽和询问:“松儿,你......你哪来的......” “娘,別问。”陈松打断,声音疲惫,“乾净的肉,小禾,生火,烧水。” 他取出一块最肥嫩的兔肉,切成小块,扔进烧开的水里。 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很快,简陋的茅屋里瀰漫开久违的肉香,小禾蹲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陶罐,不住吞咽口水。 陈松自己却没什么胃口,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他走到水缸边,就著冰冷的水,用力搓洗手上、柴刀上的血污。 那场与野狗的搏杀,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回放,若非那一点【篤行】带来的专注和狠劲,若非柴刀恰好砍中肩胛......死的就是自己。 这世界,要活下去,光靠笨功夫和狠劲,够吗? 肉煮好了,陈松先给母亲盛了一碗浓汤和几块肉,又给小禾盛了满满一碗。 看著妹妹狼吞虎咽,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的样子,陈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丝,隨即又拧得更紧, 这点肉,撑不了几天。 “慢点吃。”陈松哑声道,自己只喝了小半碗汤,將大部分肉留给了母亲和妹妹。 夜里,陈松没有继续练扁担,他坐在冰冷的炕沿,就著窗外微弱的雪光,仔细鞣製那张狗皮。 这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和手感。 他回忆著原身模糊见过的鞣皮步骤,一点点刮去残留的脂肪和肉膜,用草木灰和盐水浸泡揉搓。 【篤行】再次发挥作用,枯燥的重复中,他的手指仿佛记住了皮革的纹理和韧性,力道控制得越发均匀。 待到后半夜,一张虽粗糙但已柔软许多的狗皮初具模样。 陈松將其晾在屋內通风处,心里盘算著,改日或许能换点粮食或盐。 肉香在破屋里停留了一夜,就像一场短暂而奢侈的梦。 天未亮,陈松已起身,掌心被柴刀磨破的地方结了薄痂,又被冷水浸得发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夜鞣皮的重复动作,让指关节的灵活度似乎又提升了不少——【篤行】的效果,在细微处积累。 陈松將剩下的兔肉仔细藏好,只切下窄窄一条,连同几块煮过的肉骨,用干荷叶包了,揣进怀里。 狗皮半干,叠好放在炕头,母亲夜里咳得轻了些,小禾脸上也有了一点暖色,这让陈松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稍微鬆动了一角。 但还不够。 需要盐,需要更多的粮食,需要应对刘三爷隨时可能上门的“炭敬”。 野狗肉腥臊,镇上不会有人要,但或许......可以试试別的路子。 陈松再次出门,这次目標明確——镇南的集市。 那是平明镇最杂乱却也最可能有活路的地方,三教九流,货品真假混杂。 寒风依旧,集市上人却不少,多是附近村户来以物易物,换些过冬的急用。 陈松裹紧破袄,低头穿行在摊贩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 他看到了卖粗盐的,盐粒发黄,价格却比官盐便宜近半。看到了收皮货的贩子,正拎著一张狐皮对著光挑剔地看。 也看到了蹲在角落,面前摆著几把旧兵器、几本破烂册子的人。 陈松脚步微顿。那几本册子封皮模糊,隱约有《基础桩功》、《五虎断门刀残谱》之类的字样。 卖货的是个独眼老汉,裹著脏兮兮的羊皮袄,揣著手打盹。 武道。 这个词在陈松心里划过,原身的记忆里,这是极遥远的东西。 平明镇太小,真正的武者凤毛麟角,多是些会几下拳脚的护院、鏢师。 但即便是最粗浅的拳脚,也意味著力量,意味著在这世道多一分立身的本钱。 威远鏢局招趟子手,考的恐怕就是最基础的体魄和粗浅武艺。 陈松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兔肉和肉骨,走到独眼老汉摊前,蹲下。 “老丈,这册子怎么卖?”他拿起那本最破的《基础桩功》。 独眼老汉掀开眼皮,浑浊的独眼扫了陈松一下,又闭上,懒洋洋道:“三百文,或者等值的肉、粮。” 陈松心一沉,自己全身上下,值钱的只有怀里这点肉和家里那张未鞣製完的狗皮。 “能看看吗?”陈松低声问。 老汉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陈松小心翻开册子。 纸张脆黄,字跡潦草,配有简陋的人形图示,內容確实基础,讲的是站桩调息、凝神静气、感应气血流动的法门,强调“稳如磐石,气血自生”,並无具体招式。 匆匆翻了几页,陈松凭藉【篤行】带来的专註记忆,强行记下了一些关键姿势和呼吸要点。 文字粗浅,但其中提到的“气感”、“凝力於一点”,让他心中微动。 “太贵了。”陈松放下册子,站起身。 “爱买不买。”老汉嘟囔一句,不再理。 第4章:基础桩功 陈松走开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摊位,武道入门,果然不是穷人轻易能触碰的,但记下的那点东西,或许可以试试。 陈松没有立刻离开集市,而是在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前,用怀里那条兔肉和肉骨,换了一小袋粗粟米和一小包粗盐。 摊主见是难得的鲜肉,倒也爽快。 陈松將换来的粗粟米和粗盐紧紧揣在怀里,脚步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时,小禾正守在炕边给母亲擦脸,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哥哥,娘刚才醒了,说想喝点稀的。” “正好。”陈松点头,將粟米和盐放在灶台边,“我煮点粟米粥,再给娘燉点兔肉汤。” 他动作麻利地淘洗粟米,把水倒入一个比较完好一点的陶罐里,又將些许兔肉切成小块儿,放进另一个破陶罐,撒了少许粗盐提味。 火苗舔舐著罐底,粗粟米和兔肉汤的香气瀰漫在茅屋里,带著淡淡的米肉香,驱散了屋里的些许寒意。 小禾捧著裂出几道细小豁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嘴角还沾著米渍。 那双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瞥向陈松,满眼依赖。 陈松坐在炕沿边,手里捧著一碗温热的粗茶汤,慢慢喝著。 母亲喝完小半碗粥,靠在炕头,脸色虽依旧蜡黄,但眼神里的愁苦淡了些,咳嗽声也比昨夜轻了不少,这让陈松沉甸甸的內心好受了稍许。 “哥,你也多喝点粥。”小禾声音细若游丝。 她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颗粟米拨到陈松碗里。 陈松笑著把粟米拨了回去:“哥不饿,小禾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 他昨晚只喝了半碗肉汤,今早又折腾了一路,肚子早已空空如也,但这点粮食,得先紧著母亲和妹妹。 收拾好碗筷,陈松把剩下的粗粟米仔细装进一个破布口袋,掛在房樑上藏好,以防意外。 做完这些,他回忆著记下的《基础桩功》要诀,悄悄走到了院角的柴堆旁。 院子里的落雪还厚实著,踩在脚下咯吱嘎吱地响。柴堆旁的空地还算平整,正好適合站桩。 条件有限,没有梅花桩之类的东西,陈松决定从蹲马步开始。 陈松回忆著册子上的简陋图示,双脚缓缓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撇,膝盖慢慢弯曲下沉。 双手抬起至胸前,掌心相对,呈抱球状,腰背试著挺直,儘量让身体保持中正。 刚站定不到片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便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膝盖受力有压感,大腿紧绷时又酸又麻,忍不住发颤。 腰背僵硬得如同木板,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这种陌生的姿势。 肩膀更是沉得厉害,像扛著无形的重物,连呼吸都变得杂乱无章,胸口憋得发闷。 他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坚持。 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册子上“稳如磐石,气血自生”的字句。 他试图调整呼吸,让气息变得绵长。 可越是刻意控制,呼吸就愈发凌乱,眼前甚至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噗通”一声,陈松双腿一软,重重摔坐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粒子贴著身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手脚酸麻得几乎动弹不得。 他撑著地面坐起身,揉著酸胀的腿肚包和腰背,心里有些沮丧。 【命途:篤行】 【基础桩功凡阶下品(0/100)】 陈松:“?!” 这《基础桩功》看著好像挺简单,可真要练起来竟如此艰难。 可他无路可退,想要变强,想要熬过这个冬天,想要抓住开春鏢局招考的机会,这粗浅的桩功,是他目前唯一能触及的武道门槛。 雪地里的寒气渐渐侵入骨髓,陈松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篤行】的核心便是重复与坚持,劈柴挑水尚且能精进,站桩自然也能。 次日天未亮,鸡鸣第一遍的时候,陈松便醒了。 窗外依旧是灰濛濛的一片,寒风呜呜地刮著,像是在诉说著冬日的残酷。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生怕吵醒母亲和妹妹,裹紧破袄,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一阵风迎头吹来,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些,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松先走到柴堆旁,拿起柴刀开始劈柴。 柴刀扬起,带著风声落下,“咔嚓”一声,枯木应声断裂。 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每一次挥刀都力求沉稳,手臂带动腰背发力,感受著力量从身体深处传递到刀刃的过程。 劈到中途,汗水顺著额角滑落,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珠。 陈松放下柴刀,走到空地上,依著桩功的姿势站定。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姿势的標准,而是先让身体放鬆,呼吸慢慢放缓。 膝盖依旧酸胀,腰背依旧僵硬,但他咬著牙,心里默数著,一、二、三……三十、三十一…… 每多坚持一秒,都像是在与身体的极限抗爭。 寒风吹过脸颊,像刀子一样刮著,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坚持”二字。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再次力竭,双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 但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坚持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些许,那种窒息般的憋闷感,也减轻了一丝。 陈松喘著粗气,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知道,这便是【篤行】的力量,哪怕进步微乎其微,只要重复下去,总会有所收穫。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继续劈柴。 劈完柴,又挑起水桶,走向巷子尽头的那口水井。 水井很深,每次打水,得攥著绳头慢慢放,提起来时,也得握紧轆轤摇柄使劲儿提。 水桶沉重,挑水扁担压得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陈松刻意沉肩坠腰,模仿著桩功的调息法门,让呼吸与脚步保持一致。 一开始,脚步杂乱,水桶晃悠得厉害,洒出不少水,但隨著一步步前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也变得沉稳。 水桶晃悠的幅度越来越小,到达家门口时,桶里结了冰凌的水还剩下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松把站桩彻底融入了日常劳作。 磨刀时,他一边调整刃口与石面的角度,均匀用力,一边默默感受呼吸与气血的呼应,嚓嚓的磨刀声成了最好的节拍。 挑水时,他沉腰凝神,让身体保持中正,感受著力量在体內的流转。 甚至在烧火做饭时,他也会趁著柴火燃烧的间隙,在灶台旁站一会儿桩,哪怕只能坚持数十息,也从不间断。 每次站桩,四肢的酸痛都如影隨形,有时甚至疼得他额头冒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脑海里时刻迴响著【篤行】的箴言: 步履所至,皆成足跡,心念所执,金石可鏤。 练著练著,感觉自己身体渐渐有了一点质的飞跃。有了基础桩功凡阶下品的能力。 经过几天的重复做功,终於有了些许起色。 母亲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看著他更加清瘦的脸庞,手上又新添了厚厚的茧子和伤痕,眼角的皱纹拧成了疙瘩。 这天晚上,陈松站完桩,正靠在墙上喘气,母亲扶著炕沿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破旧的布条,想要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松儿,別太拼了,身子要紧。”母亲的声音带著哽咽,眼里满是心疼,“娘知道你想让我们活下去,可你要是垮了,娘和小禾可怎么办?” 陈松咧嘴轻笑,露出一口白牙,把受伤的手往后缩了缩:“娘放心,我年轻,扛得住。这点疼不算什么,等开春我考上鏢局,日子就好了。”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所有的艰难,他都想自己扛下来。 “可你这天天瞎折腾,也不是个办法啊。” 母亲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性子执拗的儿子。 第5章:不速之客 小禾也学著母亲的样子,默默关心著他。 她总会在陈松站桩时,悄悄端来一碗暖好的粗茶汤,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踮著脚,轻手轻脚地跑回屋里,生怕打扰到他。 粗茶汤的热气在寒风中裊裊升起,映著小女孩单薄的背影,成了陈松寒冬里最温暖的慰藉。 有一次,陈松站桩太过投入,直到茶汤凉了都没喝。 小禾发现后,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凉掉的茶汤端回去,重新加热,又小心翼翼地送过来,依旧是放在原地,不声不响地离开。 陈松看到那碗温热的茶汤,心里一暖,所有的疲惫和酸痛,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篤行】的持续加持下,陈松的桩功渐渐有了起色。 他的姿势越来越標准。身体的协调性也越来越好。 原本难以忍受的酸痛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剧烈,他能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一炷香,到后来的半个时辰,再到一个时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著细微的变化。 砍柴的力气更大了,挑水的脚步更稳了,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更加锐利。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状態越来越好,哪怕每天劳作不停,又坚持站桩,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疲惫不堪,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但是还不够!进步太稳健了…… 陈松劈完最后一捆柴,院子里的柴堆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空地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了桩功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腰坠臀,双手抱球於胸前,掌心相对,腰背挺直,下頜微收。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先让自己彻底放鬆下来,闭上眼睛,摒除所有杂念,只专注於自己的呼吸。 吸气,绵长而深沉,仿佛要將天地间的清气尽数吸入腹中。 呼气,缓慢而平稳,將体內的浊气缓缓排出。 一吸一呼之间,节奏分明,渐渐与身体的律动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松完全沉浸在这种状態中时,小腹处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流。 那热流极其细微,像是一粒火星,悄然点燃,带著一丝暖意,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热流所过之处,四肢的酸痛感悄然缓解,原本僵硬的肌肉也变得鬆弛了些,指尖更是泛起些许的酥麻,並不难受,反而是奇异的舒適。 感觉自己已经初步適应,能够感应到气血在五臟六腑中逐渐聚拢形成。 陈松心头一震,他知道,这便是《基础桩功》中提及的“气感”! 他梦寐以求的气感,终於在无数次的重复与坚持中,悄然降临。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不敢有丝毫分心,依旧保持著桩功的姿势,专注地感受著这股陌生的暖流。 暖流在体內缓缓循环,从下腹到腰间,再到脊背,最后流向四肢末梢,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身体更通透一分,精神也越发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跡,感受到身体与天地之间的呼应。 那种感觉,奇妙、玄奥,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渐渐减弱,最终消散在丹田深处。 陈松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起伏剧烈。 此刻的他,浑身大汗淋漓,贴身的旧袄都被汗水浸透,在寒风中透著刺骨的凉意。 他却丝毫不在意,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一次站桩,他足足坚持了一个半时辰。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肌肉也传来阵阵酸痛,但这种疲惫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重,反而有点轻盈。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气感,是他用无数次的重复、坚持与疼痛换来的。 陈松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往更加强健,力量也似乎增长了不少,握拳时,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充满了爆发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给西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寒风依旧呼啸,却似乎没那么刺骨了。 陈松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棉袄,正准备进屋给母亲和妹妹做饭,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便是王癩子那尖酸刻薄的嗓音,带著一丝不耐烦,在门外响起:“陈小子,开门!” 陈松没有搭话。 王癩子的声音继而又起:“刘三爷念你家困难,特意网开一面,宽限了你这么久,今晚必须把炭敬交上!要是再敢拖延,可就別怪我们哥俩不客气了!” 声音落下,便是“砰砰砰”的砸门声,门板在撞击下摇摇欲坠,感觉隨时都会断裂。 屋內,母亲嚇得脸色惨白,紧紧將小禾搂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禾躲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浑圆,身体也跟著哆嗦。 小手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角,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发出细微的啜泣。 陈松迅速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拿来柴刀,他將柴刀悄悄藏在门后靠墙的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借著桩功修炼出的沉稳,压下內心翻涌的戾气,脸上刻意装出几分惶恐与怯懦,这才迈步走向院门口。 “来了来了,別砸了,门要坏了!” 他一边高声应著,一边缓缓拉开门閂。 门刚打开一条缝,王癩子和李疤脸就挤了进来。 两人裹著厚实的棉袍,脸上带著不耐烦,囂张跋扈,眼神嗖嗖扫过院子。 王癩子的目光落在院中堆放整齐的柴堆上,又转到陈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子最近倒是精神,脸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蜡黄了,莫不是藏了钱財,故意装穷?” 王癩子尖酸的嗓音响起,心存怀疑:“这柴堆也堆得挺满,看来日子过得没你说的那么惨啊。” 李疤脸则径直朝著屋內走去,探头探脑地打量著,目光在炕头、墙角处扫来扫去,试图寻找值钱的物件。 小禾与母亲被李疤脸嚇得不敢出声。 李疤脸嘴里嘟囔著,语气不善:“刘三爷可是念著你家孤儿寡母,宽限了你这么久,你可別不识好歹。” 陈松连忙跟隨李疤脸的去路,脸上堆著卑微的笑:“爷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钱財。这柴是我前些日子天不亮就起来劈的,想著能多存点,过冬烧火也方便。” 王癩子紧隨其后跟进了屋,又道:“那你白里透红的气色,不会唬人吧。” 陈松愣了愣:“至於气色,许是最近能吃上几顿饱饭,缓过来些罢了。” “饱饭?”王癩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陈松,嘴里带著在口腔里发酵了整夜的酸臭酒气,难闻得要命,“我看你是藏了私货吧?告诉你,今日这事没完!” 他伸出手,指了指陈松:“之前说好的五百文,如今拖了这么久,连本带利,得给八百文!少一文都不行!” 第6章:消息 “八百文?” 陈松故作惊惶,瞪大了眼睛,声音带颤:“两位爷,这也太多了!我就算是把这身骨头拆了卖,也凑不齐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 李疤脸打量完全屋,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脸色更差了:“刘三爷的规矩,你敢坏?今日若是交不上钱,我们哥俩就拆了你这破屋,再把你拉去给刘三爷抵债,或者把你妹妹卖去女閭也成!” 陈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劲。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前些日子相比,確实不一样了。 桩功带来的沉稳,让他即便面对威逼,也能保持冷静,不再像以前那般只会惶恐无措。 他缓缓抬起手,露出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还有新添的、尚未癒合的伤口。 陈松语带哀求道:“两位爷,你们看看我这手,全是干活磨出来的伤。我一个人要照顾生病的娘,要拉扯年幼的妹妹,平日里就靠帮人劈柴、跑腿换点粗粮,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有多余的钱交炭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知晓刘三爷是宽宏大量之人,素来体恤民情,断不会真的逼死我们孤儿寡母。还请两位爷回去通融一下,再宽限几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王癩子盯著陈松的手看了半晌,那双手粗糙不堪,伤痕累累,確实不像是藏了钱財、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又看向陈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虽有惶恐,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与之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半大孩子截然不同。 他心里犯了嘀咕,琢磨著陈松这小子最近確实有些不一样。 不仅气色好了,连说话都比以前有条理了,难不成真的遇到了什么机缘? 但他又抓不到实据,若是真的逼急了,这小子狗急跳墙,自己和李疤脸也未必能討到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越来越烈,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王癩子打了个寒颤,心里盘算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陈松家就在这儿,也逃不到哪里去。 “哼,算你小子嘴甜。”王癩子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看在你家確实困难的份上,再宽限你三日!三日后,若是还交不上八百文炭敬,可就別怪我们哥俩不客气了!” “多谢两位爷,多谢两位爷!”陈松连忙作揖,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王癩子和李疤脸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狠话,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陈松一直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猛地转过身,关上院门。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气,刚才强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这次能周旋过去,全靠桩功带来的沉稳和那几句恰到好处的话。 可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刘三爷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自己还在这镇上,就迟早会被他们找上门来。 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儘快找到一条真正能摆脱困境的出路。 “松儿,他们……他们不会真的再来吧?”母亲扶著炕沿走了过来,声音带颤,眼里满是担忧。 陈松收起脸上的凝重,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放心吧,他们就是嚇唬嚇唬我。三日內,我一定想办法凑到钱,不会让他们为难我们的。” 他不想让母亲再为这些事操心,所有的压力,他都得自己扛。 小禾慢慢走到陈松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他们好凶,我怕。” 陈松弯腰,摸了摸小禾的头,柔声道:“別怕,有哥在,哥会保护你和娘的。” 看著母亲和妹妹依赖的眼神,陈松心里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必须儘快变强,儘快抓住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松便揣了两个粗粟米饼,悄悄出了门。 他没有去野林子,而是径直朝著镇中心走去。 镇中心的茶馆是平明镇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匯集於此,各种消息也传播得最快。 陈松想在这里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也想问问关於威远鏢局招考的消息。 茶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繚绕,夹杂著茶水的清香和人们的谈笑声。 陈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听著周围人的閒谈。 人们谈论著冬日的严寒,抱怨著苛捐杂税,也聊著村镇周边的新鲜事。 陈松耐心地听著,眼神时不时扫过在场的人,试图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邻桌两个穿著短打、像是脚夫的汉子聊起了威远鏢局,陈松的精神立刻提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听说了吗?威远鏢局的招考,好像要提前了。”一个络腮鬍汉子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 “提前?不是说开春才考吗?怎么突然提前了?”另一个瘦高个汉子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鏢局接了一笔大买卖,护送一批官银去京城,路途遥远,盗匪猖獗,需要多添些帮閒在鏢局里干活,其余的鏢师和趟子手都得出活儿。所以才想著提前招考,以备不时之需。” 络腮鬍汉子解释道:“我也是昨天从府城来的亲戚那里听说的,应该假不了。” “官银?那这趟差事可凶险得很啊。”瘦高个汉子咋舌道,“不过要是能考上鏢局,管吃管住还有例钱,也算是条好出路了。” “可不是嘛,就是竞爭肯定激烈,周边村镇的不少青年都盯著呢,还有些学过拳脚的,咱们这种没底子的,怕是没什么希望。” 络腮鬍汉子嘆了口气。 陈松坐在角落里,心臟砰砰直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威远鏢局招考提前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既让他感到惊喜,又让他陷入了焦虑。 惊喜的是,他不用再苦苦熬到开春,就能有机会进入鏢局,接触武道,改变命运。 焦虑的是,招考提前意味著他的准备时间大大缩短,原本计划好的修炼节奏被打乱。 而且,他还得在短时间內凑够路费,安顿好母亲和妹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气感刚成,桩功也才入门,实力还远远不够。 此次招考竞爭激烈,不仅有周边村镇的青年,还有不少学过拳脚的人,他想要脱颖而出,难度极大。 但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无论有多难,他都必须抓住。 陈松匆匆起身,离开了茶馆。 第7章:偶遇 他的脑海中飞速盘算著: 去府城的路费至少需要两百文,母亲的汤药得提前备好,够她喝上一段时间。 这些费用加起来,即便卖了那张鞣製好的狗皮,拢共加起来还差很多,根本不够。 看来,他必须再冒险去一次野林子,猎杀些猎物,换取足够的钱財。 而且,他还得利用这最后三日的时间,加倍修炼《基础桩功》,稳固气感,提升体能,爭取在招考中多一分胜算。 陈松加快脚步,朝著镇西的方向走去。 寒风依旧呼啸,吹得他的旧袄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三日,是他能否抓住机遇、摆脱绝境的关键。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充满未知与危险,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走到镇西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那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家人,有他必须摆脱的困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毅然决然地朝著野林子的方向走去。 陈松顺著山脚的小径一头扎进野林子,手握不离身的柴刀,亦步亦趋往前走。 他在林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枯枝败叶踩得咯吱作响,却连只像样的野物都没撞见。 日头渐渐往西沉,林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风掠过树梢,捲起一阵凉意。 陈松有些泄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最后也只猎到三只兔子,把兔子卖了,勉强够得上一趟辛苦钱。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兔子,正打算循著原路折返,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脚下的软土。 那片被落叶半掩的泥地上,赫然印著一串深陷的蹄印,边缘粗糙,弧度熟悉。 陈松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蹄印的边缘,泥土还带著几分湿润,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野猪! 而且看这蹄印的大小,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分量,保不齐还是头带著獠牙的老野猪。 陈松心头一凛,不敢再多做停留。 这野林子深处本就凶险,天黑之后更是危机四伏,他现在这点本事,遇上野猪群,就是主动作死。 他当即站起身,握紧了柴刀,辨明方向后,快步朝著林子外走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家时,天色暗了下来。 陈松將三只兔子处理乾净,从炕头上拖出那张被他叠放整齐的野狗皮,又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再儘量將那些凝乾的血渍处理去一些。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陈松瘫坐在门槛上,望著天边的残月,斗转星移,他却能记住这些星斗的位置。 他拍打著酸胀的胳膊腿,喝了一点小禾递过来的粗茶汤。 “哥哥,你说天上的星星能看见我们吗?”小禾双手杵著笑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天际。 陈松摸了摸她发黄的头髮,柔声道:“当然了,我有次听说书人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远远地看著自己的亲人。” 小禾皱眉,她可从未见过镇上有什么说书人,肯定又是哥哥胡诌逗自己玩。 但半信半疑的她又问:“爹爹也变成星星了吗?” “是呀。” 陈松刚答完话,小禾就抽噎起来:“我不要娘变成星星,也不要哥哥变成星星,我们都不要变成星星。” 听著小禾的这些话,陈松眼里也忍不住地湿了:“不会的,哥哥不会让咱们变成星星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等我们都老了,很老很老的那样,不得不变成星星时,才会变成星星……” “拉鉤!”小禾翘起了小拇指,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我们拉鉤许诺,一起变成老星星。”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松便揣著鞣製好的狗皮,去了镇上的集市。 集市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处,热闹非凡。 他寻了个靠边的空位,將狗皮平铺在地上,皮子鞣得不错,毛色油亮,手感紧实,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 閒来无事,陈松便下意识地扎起了马步站桩。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呼吸绵长而沉稳。 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他的心神渐渐沉了下去,只专注於体內那股微弱的气息流转。 不知站了多久,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松心头微动,缓缓睁开眼。 不远处的茶摊旁,立著一道青蓝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蓝棉袍,身形挺拔,手里端著一碗热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日的蓝袍青年? 陈松刚想开口打招呼,青年却上前一步开了口:“桩功非死站,动静皆宜,你这般硬挺著,是把活桩站成死桩了。” 陈松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他这些日子站桩,只知道一味死熬力气,却从未想过动静结合。 青年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狗皮,又淡淡补了一句:“皮子鞣得不错,力道均匀,看来是个肯下苦功的人。” 这话落在陈松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开。 他猛地想起自己觉醒的【篤行】。 鞣皮也好,练拳也罢,他向来都是靠著日復一日的踏实苦练,才能有所进益。 陈松豁然开朗,只觉心头像是拨开了一层迷雾,天地都清亮了几分。 他激动地朝著青年拱手,正想好好道谢,抬眼望去时,茶摊旁却早已没了那道蓝袍身影。 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不见踪跡。 陈松望著那人潮涌动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蓝袍青年,莫不是位武学高手? 就在他出神时,一个穿著马褂的商贩凑了过来,指著地上的狗皮,赞道:“好皮子!小哥,这狗皮怎么卖?” 陈松回过神,报了个公道的价钱。 商贩也不囉嗦,付了铜钱,满意地捲起狗皮走了。 陈松揣著沉甸甸的铜钱,足足三百文。 转身往家走。 揣著铜钱往家走的路上,陈松脑子里还反覆迴荡著两桩事。 一桩是蓝袍青年那句“动静皆宜”,另一桩,便是野林子深处那串深陷的野猪蹄印。 走著走著,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別著的柴刀。 第8章:杀野猪! 这柄柴刀的刃口早就因砍柴弄得发钝。 柄身短粗,劈柴砍野狗还行,真要遇上几百斤的野猪,怕是连野猪的油皮都划不破。 陈松脚步一顿,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现在这把柴刀根本不得劲。 他需要一件真正能护身、能搏杀的武器。 回到家,他便將柴刀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起来。 他摩挲著粗糙的刀身,眼神怔了怔。 没有趁手的,那就自己造。 陈松搬出院里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磨石,又拎来半桶清水,將柴刀丟进水里浸了片刻,捞出来时,刀身蒙著一层水汽。 他双脚分开,扎了个稳稳的马步,双手攥住刀柄,俯身对著磨石,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 一下、又一下,单调的摩擦声在小院里响起。 在屋里玩著的小禾听见声音,跑了出来,看著陈松嘟囔著嘴巴问:“一会儿要去砍柴吗?家里的祡禾够多了。” “我在改造武器,让它更利索。”陈松微微一笑,“外面冷,待会儿著凉了,回屋待著。” 小禾乖巧地回了屋。 陈松继续磨刀霍霍。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手臂用的是蛮力,没磨多久,胳膊就酸胀得厉害。 但他想起了【篤行】的玄妙。 鞣皮时,他靠著这份专注,能將一张粗糙的兽皮揉得柔软紧实,站桩时,凭著这份坚持,能在嘈杂集市里隔绝喧囂。 那打磨一把刀,又何尝不是如此? 陈松渐渐沉下心神,摒除了杂念。 他感受著刀刃与磨石接触的触感,调整著手臂的力道,每一次打磨的角度、力度,都力求精准。 力道重了,怕磨坏刃口,力道轻了,又难给刀刃开锋。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磨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浑然不觉汗水的浸染。 只觉得隨著打磨的动作,体內那股微弱的气息,竟也跟著缓缓流转起来,原本酸胀的手臂,渐渐生出一股绵长的力气。 这一磨,便是整整一个下午,基础桩功也有了些许长进。 待到夕阳西斜,那柄原本的柴刀,已然褪去了旧貌。 刃口露出雪亮的金属光泽,在余暉下闪著冷冽的光。 但陈松还不满足。 他总觉得这刀还差点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想了半晌,他一拍大腿,是了,刀柄太短! 短柄劈砍时发力不畅,遇上猛兽,根本没法施展手脚。 陈松转身进了屋,找出那一截他之前用来练刺击的硬枣木扁担——这木头坚硬耐磨,是做刀柄的好材料。 又翻出一把小铁锤、几根铁钉,一股脑搬到院里。 他生起炭火,將柴刀的刀柄连接处架在火上烤。 火焰灼烧著金属,没一会儿,刀身便被烧得通红。 陈松瞅准时机,拎起小铁锤,对著烧红的部位狠狠砸了下去。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也跟著一阵酸。 他一次次將刀身架上火,一次次挥起铁锤。 炭火熏得他满脸黑灰。 锻打的间隙,他忽然想起蓝袍青年说的“动静皆宜”。 之前站桩,他只知道死站硬挺,此刻挥锤锻刀,却是一动一静,张弛有度。 他试著將站桩时的气息,融入挥锤的动作里。 挥锤时,气息鼓盪,力量迸发,收锤时,气息內敛,沉稳蓄力。 渐渐地,他挥锤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不再是一味的蛮力硬砸,每一次落锤,都精准地落在想要锤炼的位置。 他甚至还琢磨著,给刀身开一道浅浅的血槽,这样劈砍时能减少阻力,也能让伤口更深。 凭著那点简陋的工具,开血槽的活儿难如登天。 陈松却耐著性子,用小凿子一点点凿,一点点磨,【篤行】让他的专注力发挥到了极致,竟真的在刀身上开出了一道匀称的血槽。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 陈松拎著改造好的柴刀,站在月光下,缓缓挥了挥。 风声猎猎。 加长的硬木刀柄握在手里,沉稳又顺手。 雪亮的刃口泛著寒光,轻轻一挥,便能斩断空中飘落的落叶。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只觉这打磨锻打后的柴刀,居然能改成一把趁手的武器。 不仅如此,这么一折腾,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动作的精准度,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下次再进野林子,遇上那头大野猪,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陈松摩挲著柴刀柄上光滑的硬枣木,指尖起落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鏢局的报名费,给管事的炭敬,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怀里卖狗皮的铜钱,加上家中余粮的数目,还需要添粮的钱,差著老大一截。 他抬眼,想起那片莽莽野林里,有头几百斤的野猪。 翌日拂晓,晨雾未散,陈松背弓佩刀,踩著湿露进山。 循著旧蹄印一直走。 桩功打底,步子沉实,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发茂密,腥臊气也越浓。 陈松屏住呼吸,猫著腰绕到背风的坳口处。 半人高的黑野猪,正撅著屁股拱著树根,粗硬的皮毛根根竖起,獠牙也凶戾逼人。 就是它了! 陈松我紧柴刀,手臂稳如磐石,呼吸稳健,周遭虫鸣鸟叫尽数褪去,视线里只剩那头野猪。 瞄准脖颈——皮毛最薄处。 “咻!” 柴刀破空,快准狠地插入野猪后腿。 “嗷——!” 野猪嘶吼转身,猩红眼珠死死盯住陈松,后蹄已残,但它力气还在。 陈松心头一紧,却没乱了方寸。 借著桩功稳劲飞也似地掠过野猪后方。 手腕翻,从猪后腿处拔出柴刀! 攥紧加长刀柄,借著转身力道,狠狠劈向野猪另一条后腿。 “嗤啦——”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染了陈松满身。 野猪吃痛反扑,硕大脑袋狠狠撞来。 陈松仓促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眼前发黑,手臂麻得几乎握不住刀。 你个畜生! 陈松咬牙,不退反进。 这一次,他不再蛮打。 挥刀带桩功沉稳,躲闪含动静之妙,瞅准破绽,避其锋芒,攻其软肋。 野猪衝撞越发狂暴,陈松身影却愈发灵动,像风中飘叶,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反手劈出一刀。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野猪鲜血越流越多,动作渐渐迟缓,猩红眼珠里多了畏惧。 陈松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血痕交错,汗水混著血水浸透衣衫,又冷又疼。 可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稳。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微弱的气血,正隨著每一次挥刀躲闪,翻腾涌动。 生死压力,竟是最好的淬炼。 野猪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哀鸣,拼尽最后力气衝来。 陈松深吸一口气,双脚钉死,全身力气凝於右臂。 他没躲,反而迎著野猪冲了上去。 即將相撞的剎那,陈松猛地矮身,柴刀裹挟著寒光,狠狠劈进野猪脖颈要害! “噗嗤!” 刀锋没入大半,滚烫鲜血喷了他满脸。 野猪身躯一顿,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陈松拄著柴刀瘫坐,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 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感受著体內愈发浓郁的气血,嘴角扬起。 现在感觉到自己身姿已正,重心渐稳,下盘稳固性显著提升! 第9章:交易 半个时辰后,陈鬆缓过劲来。 阳光穿透枝叶,洒在满身血污的身上。 眼下好了,炭敬的钱、去鏢局那二百里的盘缠,再加上安置娘和妹妹的半年花销,总算都凑齐了。 陈松捡了些枯枝败叶,七手八脚地把那头野猪盖得严严实实,又在周围踩了踩脚印,確认看不出痕跡,这才拖著一身血腥气往家赶。 刚推开院门,小禾就迎了上来。 瞧见他满身的血污,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声音都带著哭腔:“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就要去扒陈松的衣服,陈松赶紧按住她的手,咧嘴笑了笑,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透著底气:“別慌別慌,这不是我的血,是野猪的。今儿运气好,在山里撞上一头大野猪,拼死把它撂倒了,这才弄了一身血。我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 小禾还是不放心,踮著脚扒著他的破袄仔细瞧,又摸了摸他的胳膊腿,確认真的没伤口,这才鬆了口气。 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嚇死我了,以后可不许这么冒险了,娘要是知道了,病情又得加重。” 陈松应著好,把沾了血的破袄脱下来,轻步进了屋,翻出家里仅有的另一件乾净粗布袄子换上,又揣上三百文铜板,转身就要出门。 將脱下来的破袄放进一个破旧的锅里,加了水煮著:“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又要去哪儿?”小禾喊住他。 “去吴老三那儿借驴车,这么大一头野猪,我一个人可弄不回来。” 陈松扬了扬下巴,脚步没停。 吴老三是陈松在这镇子里,唯一认得的、家里头有驴车的人。 在原身记忆里,这人待陈松家向来热络。 屋瓦漏雨的时节,不用陈松张口,吴老三扛著梯子就来了。 家里但凡有个搬重物、修农具的杂活,他也总不请自来,袖口一抹汗就上手。 冷冬腊月里,更是常扛著半捆干透的柴禾撂在陈家门槛边,只撂下一句“天冷,好生烧著”,便转身踏著碎雪走了,连口水都不肯喝。 到了吴老三家,说明来意,吴老三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吴老三不信陈松能撂倒一头野猪,这小子以前弱不禁风,不可能的事。 他叼著旱菸杆嘆了口气:“松小子,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这世道艰难,我这驴车就是吃饭的傢伙,拉货跑脚全靠它,要是出点啥岔子,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陈松早料到他会推脱,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三百文钱,放在他家的八仙桌上。 声音诚恳:“吴叔,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三百文你先拿著,权当是抵押。等我把野猪拉回来,驴车原封不动还你,要是我把猪卖了,这钱也一分不少地给你,另外再给你割二斤好肉,你看成不?” 吴老三瞅著桌上的三百文钱,又琢磨了琢磨那二斤肉,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这才鬆了口:“行吧,看在你小子实诚的份上,驴车你牵去,可得小心著用,別伤著我的驴。” 陈松连声道谢,牵著驴车往山里赶,心里却早就盘算起了帐。 这头野猪估摸著得有四百斤重,肉铺的收购价折算下来能有十六两银子,可官府的税就得扣掉四两,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十两左右。 十两白银啊,合得十吊铜钱——也就是一万五千文! 他越想越觉得有奔头,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牵著驴车,朝著藏野猪的地方快步走去。 到了藏野猪的地方,陈松擼起袖子,双手扣住野猪后腿,腰腹猛地发力一拖,沉重的野猪便被他三两下弄上了驴车。 捆牢绳索后,他拽著韁绳,大步流星地往镇南集市西口的肉铺赶去。 到了肉铺,陈松脚还没站稳,就扬著嗓子冲里头喊:“宋屠夫在吗?” 肉铺老板闻声探出头,目光先扫过驴车上那头獠牙外翻的野猪,又落回一旁看著瘦巴巴的陈松身上,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地凑过来:“这……这是你从哪弄来的?” 陈松抱臂站著,语气乾脆利落:“这您就別管了,给个实价。” 宋屠夫仗著自己十几年的老道经验,围著驴车上的野猪转了两圈,指尖敲了敲紧实的皮肉,又掂了掂野猪后腿的分量。 心里飞快一算,估摸著这头野猪少说也有四百二十斤往上。 按眼下的收肉行情,怎么著也值二十两白银,折算下来就是二十吊铜钱。 他斜眼睨了睨陈松,见这少年脸上还带著点青涩,料定他不懂行市,便扯著嗓子喊了句:“十四两,多一分都不行!” 陈松的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骂这宋老板心黑得很。 要不是自己急用钱,他自己摆摊卖,也算一个好营生。 他冷声道:“十四这数不吉利,您给添二两。再说了,我还得上官税,这么一扣,到手也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宋屠夫心里一盘算,十六两银子稳赚不亏,况且这冰天雪地的,肉放著也坏不了,足够他敞开了卖好些日子。 他当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大手一挥:“行,十六两就十六两,咱俩各图个吉利!” “谢宋老板!”陈松咧嘴一笑,拱手作揖,转身就要去解驴车上的绑绳。 宋屠夫朝后堂吆喝两声,两个伙计应声跑出来帮忙抬猪。 他自己则踱回屋里,片刻后拿了六两白银和四吊铜钱出来,递给陈松:“官税我替你缴,不用你操心。” 陈松接过银子掂了掂,眉头一挑:“那得立个字据文书,亲笔画押的那种!” 宋屠夫闻言一愣,隨即失笑,这半大的小子倒比老油子还精。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折回屋取了笔墨纸砚,唰唰几笔写好凭证,仔细签上名字、按了手印,这才递给陈松。 陈松把字据往怀里一揣,又將银子铜钱仔细收好,这才开口道:“对了,顺带在你这儿割二斤肉。” 宋屠夫笑得满脸褶子都堆了起来,连忙应承:“好嘞!我这就给你切二斤最上乘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合適!” “还有一事。”陈松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我估摸著过些日子就不在镇上待了。我给你二两银子,你再立张字据,我留个地址给你。等我动身了会来知会你一声,你按规矩每三天往那地址送次肉,可行?” 宋屠夫眼珠子一转,心里暗忖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当即拍著胸脯应道:“那有啥问题!包在我身上!” 宋屠夫当下便转身进了铺子,先捞起案上的快刀,“唰唰”几下就割下二斤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隨后又取了笔墨纸砚,在柜檯前铺开,抬头问:“小兄弟,你要留的地址是哪儿?” 陈松报了自家茅屋小院地址,宋屠夫一笔一划写在纸上,又写明“收二两银,每三日送肉一次,直至主顾另行通知”,末了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个红泥手印。 陈松接过字据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无误,摸出二两碎银递过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又叮嘱道:“送肉的时候別声张,轻轻敲门交给一个女娃子。” 宋屠夫把银子揣进怀里,眉开眼笑地应道:“放心!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第10章:清算 陈松攥著沉甸甸的钱袋,又拉著驴车,踱到集市角落,停在独眼老汉的摊位前。 老汉照旧眯著眼假寐,听见车輦声才慢悠悠掀开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又来啦?这次是想买点啥子,可別再惦记白嫖我的武道秘籍了。” 陈松直截了当:“我就是来买那两本书的。” “哦?”老汉挑了挑眉,“你说的是那本《基础桩功》,还有《五虎断门刀残谱》?” “正是。” 老汉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洋洋的:“《基础桩功》三百文,那本残谱虽是进阶武学,可惜不全,不过也够你练一阵子了,六百文。” 他本以为这穷酸小子少不得要磨磨唧唧討价还价,没成想陈松二话不说,直接摸出一贯沉甸甸的铜钱,递了过去,分文不少。 老汉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铜钱,捧在手里,用指尖拨了拨。 听得铜钱碰撞的脆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隨手从摊子底下抽出两本脆黄的薄册子扔给陈松,自顾自美滋滋地数钱,再没搭理他。 陈松接过册子,指尖在《五虎断门刀残谱》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刀谱虽残,但其中几式杀招正好合用——他心中已有一张清晰的图景:先练桩功固本,再借刀招防身,府城之行方能多几分把握。 陈松收好书册,先把驴车赶回吴老三的院子。 见到吴老三,他將那包五花肉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给他,沉声道:“吴叔,这肉您留著吃,我估摸得离开些日子,我娘和小妹就劳烦您多照看两眼,但凡家里有个急事,还请您搭把手。” 吴老三掂了掂手里的肉,又看了看陈松眼里的恳切,当即拍了拍胸脯:“你小子放心去,嫂子和丫头片子我帮忙护著!” 陈松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是刘三爷那边的人再来生事,您不必硬顶,只需设法去驛站捎封快信到威远鏢局,那时,我就在那!” 陈松语意决绝。 吴老三闻言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唉,刘三爷的炭敬实在让人苦不堪言。好在……只要交了,他便不会再为难。离下一次缴炭敬还有些时日,你放心去吧。” 陈松咬牙暗忖:不会有下一次了! 听吴老三应下,陈松拱手道了谢便离开。 回到家时,暮色已经漫进了小院。 陈松推门进去,就见身体好转些的母亲坐在油灯下缝补衣裳。 小禾已在炕上睡得香甜。 他把钱袋轻轻放在桌上,“哗啦”一声,碎银和铜钱撞出清脆的声响。 拨了八千文给母亲,够小半年的生活费。 母亲嚇了一跳,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疑:“松儿,这……这是哪来的?” 陈松在母亲对面坐下,伸手握住她粗糙的手,掌心的薄茧硌得人发酸。 他没提猎野猪的凶险,只拣著轻省的话说了。 末了才抬眼看向母亲,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娘,我打算去府城寻个门路。这世道难,守在这,咱们娘仨这辈子都熬不出头。儿子长大了,不能再看您和小妹受人拿捏,一直过提心弔胆的苦日子。” 母亲的眼圈倏地红了,指尖微微发颤:“府城?那地方人杂,什么人都有,多危险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和你妹妹可怎么活?” “娘,您信我。”陈松的声音沉稳,目光如炬,“我不是去蛮干。有些事,现在势单力薄,只能暂且忍耐。待我闯出名堂,该清算的,一笔都不会少。这钱您先收著,日常用度够半年多了,再给小妹扯块新布做袄子,也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託了吴叔照看家里,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妹妹去找他。”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映著陈松坚毅的眉眼。 母亲看著他,看著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的儿子,心里的担忧翻涌著,却又被他眼里的光烫得发暖。 她沉默了许久,终是嘆了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点了点头:“娘信你,你自己在外头,一定要保重身子,別惦记家里。” 陈鬆喉头一热,重重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陈松先去孙老头家恭敬磕头,託付家小。 隨后,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手按在腰间柴刀上——是时候先解决一些麻烦了。 他走出孙老头家,手里握著磨得鋥亮的柴刀,刀柄被焐得温热,也焐热了他心头的火气。 王癩子家门被擂得山响。 门一开,王癩子看见陈鬆手中鋥亮的柴刀,脸瞬间惨白,脚脖子打颤:“你、你想干啥?” 陈松上前一步,刀尖闪著冷光,停在王癩子鼻尖前:“炭敬的事,说清楚。” 王癩子魂飞魄散,腿软求饶:“松、松兄弟!原本就五百文!是我想多捞点才涨到八百文!”他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陈松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他记住这个数,也记住了刘三爷坑害百姓的事实。 现在他势弱,但府城归来之日,便是连本带利清算之时。 他押著王癩子去刘三爷府上。 管家收了五百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哐当”关了门。王癩子想溜,被陈松一把攥住后颈。 “听好了,”陈松声音淬了冰,“从今往后,不准踏进我家巷子一里內。若敢靠近,这柴刀下次砍的就是你的腿。” 他手腕一沉,柴刀擦著王癩子的裤脚,惊出他一身冷汗。 王癩子连滚带爬逃走。 陈松揣著柴刀往家走,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推开院门时,母亲正端著晚饭往桌上摆,小禾踮著脚尖,正帮忙递著碗筷,看见他进来,小丫头眼睛一亮,丟下手里的活就扑了过来,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哥,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陈松弯腰揉了揉她的头髮,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顶,眉眼柔和了几分。 母亲连忙道:“松儿,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小禾这丫头,念叨你一下午了。” 陈松应了一声,把柴刀靠在墙角,洗了手坐下。 小禾挨著他坐,小手扒著碗沿,眼巴巴地看著他。 母亲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问:“去寻王癩子了?没惹什么事吧?” “没打架,”陈松舀了一勺粟米粥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就是把炭敬的事捋清楚了,交了五百文给刘三爷,一时半会儿也算安生了。收拾了王癩子那泼皮,以后不敢再招惹咱们家了。” 母亲鬆了口气,眼圈微红:“那就好,那就好,平安比啥都强。” “等我在府城安定好,下次交炭敬前,我就会回来。” 他没有把话说全,下次回来,便要有个交代。 府城之行,两件事: 第一,进威远鏢局。 第二,摸清刘三爷在府城的靠山以及能够惩戒他妄加杂税中饱私囊的官家势力。 这条清算之路,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准、狠,切不可蛮干衝动连累家人。 小禾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哥,以后我也学砍柴,帮你一起打坏人!” 陈松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用,哥会护著你和娘。” 他抬眼看向母亲,放下筷子认真道:“娘,我明儿一早就进城。您和小妹在家,凡事多听吴叔和孙大爷的,等我回来。” 小禾一听这话,眼圈瞬间红了,瘪著嘴道:“哥,你要去多久呀?我会想你的……你能不能別去?” 母亲也红了眼眶,忍著泪往他碗里添了块肉:“多吃点,往后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松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母亲强忍不舍的模样,喉头微微发紧,却还是硬起心肠点头:“等哥闯出个名堂,就接你们去过好日子。” 小禾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小声道:“那哥一定要早点回来。” 陈松“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进城后要走的路。 第11章:起点 三日后,陈松风尘僕僕地抵达府城。 抬眼望去,威远鏢局四个鎏金大字高悬於朱漆大门之上,遒劲有力的笔锋透著几分江湖悍气。 门前石狮子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门內不时有身著劲装的鏢师出入,步履沉稳如钟,腰间佩剑杀气凛然,一股久经风浪的悍勇干练之气扑面而来。 鏢局大院里早已聚满了参选的少年郎。 他们或身著锦缎劲装,腰间掛著剔透的精致玉佩,或手持打磨得鋥亮的刀剑,眉宇间带著几分志在必得的傲气。 他们一看便是家境优渥、自幼延请武师教导的子弟。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人人自危。 即便是这些不愁吃穿的官宦商贾之家,也得把根骨尚可的子弟们送进鏢局或者武道馆修身炼体。 钱財只能保衣食无忧,却护不住刀风箭雨里的性命,唯有一身过硬的武功,才能在这世道里,护住一家老小的周全。 也正因如此,满大街都能瞧见那些富家子弟,挤破头也要往宗门、帮派、武道馆,甚至是虎口夺食的鏢局里钻的景象。 陈松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破袄还沾著赶路时溅上的泥渍,腰间別著那把磨得鋥光瓦亮的柴刀,脚下草鞋更是露了脚趾,沾著些尘土草屑。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株误闯锦苑的野树,寒酸得刺眼。 “哟,这是哪来的乡巴佬?莫不是走错地方了?” 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少年瞥了他一眼,手指捻著腰间玉佩,语气里满是戏謔。 旁边几人立刻鬨笑起来,有人指著他的柴刀起鬨:“怕是来鏢局討饭的吧?你看他那把破柴刀,难不成还想凭著这个当鏢师?” 陈松充耳不闻,只是攥紧了粗糙的柴刀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手持登记名册的素袍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劲力,一看便知已达通玄三段,想来便是此次考核的考官。 “我们威远鏢局,广纳四方豪杰!”喊话的素袍青年声震四方,“左边——付费拜师,登记后参与考核,通过者直接归学徒组,入堂学武;中间——寻活谋生,试工一月,入杂役组,凭本事留任;右边——白身求艺,无钱无势者,与外门学徒一同入考,过了才有资格留下!” 陈松攥紧拳头,脚步没半分犹豫,径直走向右侧那支稀稀拉拉的队伍。 报上名姓,静候考核开始。 完成报考流程后,於喧闹声中,素袍青年抬手示意安静,再次朗声道:“今日考核分三项——负重疾走、耐力攀山、基础器械演练。能通过者,方可留下!” 话音未落,几个僕役便抬来数十个沉甸甸的沙袋,往地上一搁,压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少年们纷纷上前扛起沙袋。 一声令下,负重疾走开始。 起初,那些锦衣少年还能快步疾行,衣袂翻飞间透著几分瀟洒。 可没过半炷香的工夫,便有人开始气喘吁吁,脚步虚浮,额角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陈松却不一样,他之前劈柴、挑水、磨刀、挥棍、狩猎、站桩,早把筋骨磨得扎实,肩头的沙袋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他步子不快,却异常稳健,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青石板上,呼吸始终均匀绵长,竟將不少人远远甩在身后。 素袍青年站在高台上,目光掠过攒动的人群,在陈松身上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第二项耐力攀山,更是陈松的强项。 他背著沙袋,非但没有落后,反而借著【篤行】的微光和前些日子走山路练出的毅力,悄悄赶超了前面几个叫苦不迭的锦衣少年,脚底似有微光流转,正是【篤行】命途的加持。 那些锦衣少年早已累得瘫在路边,大口喘气,望著陈松渐行渐远的背影,满脸难以置信。 最后一项器械演练,考的是刀枪剑棍的基础招式。 锦衣少年们纷纷亮出看家本领,招式行云流水,腾挪转圜间颇具章法。 轮到陈松时,他没有花架子,只是握著那把破旧柴刀,將山里狩猎时对付野狗野猪的劈砍、格挡、突刺招式使了出来。 刀风呼啸,招招直逼要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陈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基础桩功已达到凡阶中品。 足下生根,气力自生,稳定度大增。 陈松越战越稳,脚下似生了根般纹丝不动,虽然招式算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粗糙,却带著一股山野间的杀伐之气,与那些花拳绣腿截然不同。 围观的少年们又是一阵嗤笑:“这也叫招式?简直是胡闹!”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素袍青年却没有笑,他盯著陈松的动作,眼神愈发深邃。 这野路子的招式,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招都切中要害,是真正杀过生、见过血的狠招,远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实用。 就在考核即將结束之际,意外陡生。 一阵寒风颳过,妖异诡譎,旁侧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伴著马匹的嘶鸣。 只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不知为何失控,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刺耳声响。 其中一辆更是侧翻在地,沉重的木箱滚落,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朝著一个躲闪不及的僕役砸去! 场面一片混乱。 锦衣少年们嚇得纷纷后退,面露惊惶,有人甚至嚇得跌坐在地,只顾著抱头躲避。 千钧一髮之际,陈松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將肩头沙袋猛地掷出,沙袋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撞在木箱侧面,借著那股缓衝力,木箱下坠的势头微微一滯。 他脚下发力,如狸猫般扑到僕役身边,一把攥住对方的后领,硬生生將人拽开数尺。 “轰隆!” 木箱重重砸在地上,木屑飞溅,青石板都裂开了一道细纹。 陈松稳稳站定,掌心被粗糙的木箱边缘擦出几道血痕,渗出血珠,他却面不改色,只是低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僕役,问道:“没事吧?” 那僕役瘫在地上,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多谢小兄弟!”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场中鸦雀无声,方才还在嗤笑的锦衣少年们,此刻都闭了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第12章:威远鏢局 素袍青年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松身上,先前的锐利化作几分讚赏:“好小子!反应够快,胆识也够!” 他转头看向那些面色发白的锦衣少年,沉声道:“鏢局招鏢师,不是看谁的招式花,谁的家底厚!要的是临危不乱的胆识,救人於危难的身手!你们这些招式,在真正的危险面前,顶个屁用!” 说罢,他拍了拍陈松的肩膀,朗声道:“威远鏢局,破格录取!” 话音落,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那些锦衣少年们满脸不甘,却又无话可说。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躲都来不及,更別说救人了。 陈松怔了怔,隨即抱拳,声音沉稳:“谢考官!” 素袍青年环视全场,又念出十几个名字,皆是方才考核中达標的锦衣少年,“你们也通过了,归入学徒组。” 那些少年闻言,脸上才露出几分喜色,忙不迭地躬身道谢,只是看向陈松的目光里,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 素袍青年领著陈松和那群锦衣少年穿过喧闹的大院,往鏢局后院走去。 他率先开口,声音里没了先前的严厉,多了几分隨和:“在下周正,是威远鏢局的二鏢头。方才你那一下,倒是让我想起跑鏢的光景——真刀真枪的凶险里,花架子最没用,能保命救人的,才是真本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松跟在他身后,老实应道:“都是在山里狩猎练出来的,不值一提。” 周正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坦荡,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你这性子倒是稳。鏢局里不似山里,规矩多,歷练也多。乱世求生,靠得不仅是力气与武功,有时还需要这里……” 他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没有说出“脑子”二字。 陈松不言,只是恳切地頷首点头。 周正停了下来,面向那些锦衣子弟:“你们几个家底厚实,都交了束脩,往后便在学徒组,跟著鏢师和驻留武师学正统招式,希望你们早日达淬体境。”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松,面露难色:“別灰心,他们即便交了钱,也是外门学徒……因为你是被我破格录用的,所以只能先被分到杂役处,平日里劈柴挑水,打理鏢局杂务,閒暇时也能来旁听武课,好好学,好好练。” 那群锦衣少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陈松没有发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非武道出身的人,本就难通过考核,就算侥倖过了关,入门也得从杂役做起。 反观那些锦衣少年,个个都是带资进组,自然能直接拜师学艺。 杂役处和学徒组,天差地別,一个是下人,一个是弟子,高下立见。 陈松却没有半句怨言,毕竟,有了出发的起点,就能证道! 这时,前方走来几个身著鏢师劲装的汉子,为首的一人虎背熊腰,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格外醒目,正是威远鏢局的总鏢头,李虎。 身侧跟著一人,身形与他一般无二,容貌却更为硬朗俊逸,此乃大鏢头郑泰北。 “周小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破格录取的野小子?”李虎嗓门洪亮,如洪钟撞响,目光如炬,落在陈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筋骨倒是扎实,就是这底子太糙了点。” 周正笑著回道:“总鏢头放心,这小子踏实肯干,跟著咱们,日后定有出息。” 李虎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拍了拍陈松的肩膀,力道沉得像块铁,震得陈松肩头微微发麻,他却硬是咬著牙没吭声,脊背挺得笔直。 “好小子,有股子韧劲!”李虎赞了一声,声音洪亮,“往后在鏢局里,踏实练功,用心学本事。杂役处也好,学徒组也罢,能熬出来的,才是真汉子!” 陈松抱拳躬身,声音鏗鏘,字字清晰:“弟子陈松,谨记总鏢头教诲!” 一旁的郑泰北神情肃穆,目光沉沉锁在陈松身上,並无言语。浓眉凤目间,透著一股碾压一切的冷冽。 总鏢头李虎带著一眾人走后,周正把陈松带往內务堂交给刘管事,就离开了。 刘管事拎著一身朴素却乾净的粗布杂役服甩过来,木牌“啪”地拍在案上。 他斜睨著陈松,眉头拧了一下:“癸字叄號通铺房,以后在我手下做事,最好手脚放麻利点,別给我偷懒耍滑。” 说罢又嫌恶地扫了眼陈松沾著尘土的衣角,“进门前先把身上掸乾净,別脏了鏢局的地。” 陈松微微点头,拿著东西转身离开。 在寻找癸字叄號房的途中,他很快摸清了鏢局的格局。 外院是占地最广的练武场,白日里总是刀剑鏗鏘,呼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沙地上嵌满了经年累月踩出的深坑,处处透著一股悍勇的气息。 穿过练武场往里走,便是內院,那里是总鏢头、各趟鏢头的住处,朱窗紧闭,廊下掛著鏢旗,寻常杂役轻易不敢靠近。 而连接內外院的,是三座偌大的货仓,里头堆满了待运的箱笼货。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汗水、皮革与桐油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刺鼻。 后院杂役通铺寢房的门是虚掩著的,风一吹便吱呀晃荡。 陈松刚挑了靠墙角的地方,把包袱放下,屋里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靠门第一张铺,坐著个满脸痘坑的青年,正拿块破布擦著腰上的短刀,眼皮都没抬。 陈松就近问了这人:“在下陈松,新来的杂役。” 那人抬眼看了看他,冷冷道:“在下黄金涛,里头那个空铺是你的。” “新来的?” 另一边传来粗嗓门,一个高大壮实的胖子正扛著一捆湿柴往门边挪,汗珠子顺著脖颈往下滚:“在下李斌,灶房里的活都归我,劈柴挑水,缺啥少啥只管找我。” 他嗓门大,震得樑上的灰尘簌簌掉。 “別听他的,他就盼著有人帮他干活,好省出空来啃炊饼。”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凑过来,脸上堆著笑。 他笑嘻嘻地看著陈松自我介绍:“我叫寸待宽,鏢局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王教头最待见我……” 话没说完,就被对面一个翘著二郎腿的、一脸机灵鬼样的人打断。 “得了吧,寸竹竿,王教头平日可不怎么搭理你。”他声音带点戏謔,眉眼弯弯的,“朱云,他们都叫我朱哥。” “朱哥好。”陈松简短问候。 最后,角落里一个和陈松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探出头,手里捏著个竹哨,怯生生地笑了笑:“我叫刘小石,刚来不到半年。” 陈松抱了抱拳,朗声道:“陈松,往后和各位兄弟一处,还请多关照。” 话音落,李斌已经把柴撂下,拍著手道:“好说!晚上我多蒸俩馒头,咱热闹热闹!” 陈松刚把包袱往床板上一放,就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第13章:夜中练习 刘小石缩著肩膀凑近,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陈松哥……我……跟你说句话。” 他捏著那只竹哨的手指泛白,指节都在轻轻打颤。 陈松侧过身,见他这副模样,便放柔了声音:“你说。” 刘小石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又慌忙低下头,嘴巴贴得离陈松耳朵极近:“咱鏢局里,有两个人你万万招惹不得。一个叫赵千阳,听、听说他家就是鏢局的东主之一……还有个跟班叫李刚,家里有钱,是花钱进来的外门学徒,眼高於顶,连拜师都不屑呢。”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说完还后怕似的往身后缩了缩。 一双眼睛里满是怯意,仿佛生怕被人听了去。 两人正说著话,一道又细又尖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小石头又在跟新人嚼舌根呢?” 寸待宽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瘦得像根晾衣杆,脖子伸得老长,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他拍了拍陈松的肩膀,手劲不大,却透著股热络劲儿:“陈兄弟是吧?別听他瞎说,鏢局里哪有那么多规矩,有我在,保准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这话刚落,就听朱云在对面铺上传来一声嗤笑:“得了吧老寸,昨儿赵千阳的跟屁狗从你身侧过,你不照样躲得比谁都快?” 寸待宽的脸腾地红了,梗著脖子回嘴:“那、那是给东主家面子!王教头都说了,我这叫识时务!”他说著,又转向陈松,压低了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赵千阳和李刚那俩货,確实得躲著点。尤其是李刚,仗著家里有俩臭钱,动不动就指使我们这些杂役干活,干不好还……”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一声粗嗓门的吆喝,寸待宽嚇得一哆嗦,后半句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扭头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王教头叫人了!俺先去了!” 满屋子的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连一直板著脸擦刀的黄金涛,嘴角都极淡地勾了一下。 陈松眉峰微挑,点了点头:“谢了,我记下了。” 刘小石这才鬆了口气,却还是没敢抬眼,只訥訥地嗯了一声,又坐回了自己的床角,一下一下摩挲著那个竹哨。 杂役的日子,从寅时的晨练便开始了。 教头姓王,是个瘸了右腿的老鏢师,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凭一把单刀护过三趟皇槓。 王教头不苟言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盯著练武场的目光锐利如鹰。 但凡有人偷懒耍滑,他手里的绳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打得人脊背火辣辣地疼,却没人敢喊一声冤。 鏢局里的人都知道,王教头的绳鞭,是纪律,是磨礪,更是训练扛打能力的傢伙什。 这里最惹眼的便是赵千阳。 他是城南赵家的少爷,一身宝蓝色劲装刺绣云纹,腰间掛著羊脂玉坠,手里的长刀是名师锻造的精品。 赵千阳仗著赵家是威远鏢局的东主之一,又拜了鏢局的大鏢头为师,平日里眼高於顶,身边总围著几个同样家境不错的跟班。 陈松破格录取的事,早就在杂役堆里传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天,外门学徒们晨练刚歇,陈松正蹲在地上帮他们收拾散落的器械,就听见旁边几个赵千阳的跟班阴阳怪气地嚼舌根。 “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山野小子也能进威远鏢局,真是笑掉人大牙。” “就是,瞧他那身粗布衣裳,跟咱们站在一块儿,都嫌掉价。” “听说考核的时候,负重疾行时慢得要命,身子也晃得厉害,指不定是周鏢头一时心软,才放他进来混饭吃。”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刺耳,围在旁边的人都低著头,没人敢吭声。 陈松攥著器械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依旧垂著头,没抬眼。 那几个跟班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其中一个瘦高个甚至上前一步,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陈松脚边的箩筐。 “怎么?哑巴了?还是心虚不敢回话?” 箩筐晃了晃,里面的布条散落一地。 陈松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晨练的时辰过了?閒得慌,就去把货仓的鏢车擦三遍!” 赵千阳踱著步子走过来,宝蓝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扫了那几个跟班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跟班们顿时噤声,訕訕地笑了笑:“阳哥,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玩笑?”赵千阳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陈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鏢局的规矩,少说多做。有这閒工夫嚼舌根,不如多练几遍刀法。” 说罢,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布条,对著陈松淡淡道:“捡起来吧,別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便转身朝著练武场中央走去,腰间的羊脂玉坠晃来晃去,格外惹眼。 那几个跟班纷纷对视,狠狠瞪了陈松一眼,悻悻地散开了。 陈松抬起头,望著赵千阳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得出来,赵千阳这话,看似是解围,语气里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仿佛他陈松,连让他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杂役们这才敢抬起头,有人偷偷朝陈松挤了挤眼,也有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因著这份破格录取的“特殊”,陈松成了眾矢之的。 脏活累活,总第一个落到他头上——清扫练武场的沙石,清洗鏢师们的护具,甚至要去货仓搬运沉重的箱笼,一趟下来,汗水浸透衣衫,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些人看著陈松吭哧吭哧搬货的模样,却会冷嘲热讽几句:“瞧瞧,这才是他该干的事,真把自己当鏢师了?” 陈松只是咬著牙,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嘴脸,也记下那些暗中帮衬他的人。 比如管货仓的老胡头,总会在他搬不动时,帮他扶一下。 又比如灶房的张婶,会偷偷塞给他两个白面馒头。 这些人的关怀,像暗夜里的光,暖著他的心。 白日的劳碌,磨不去陈松骨子里的韧劲。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野路子招式,在鏢局的规矩里,终究是旁门左道。 王教头晨练时教的桩功,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是扎根基的法门。 有王教头的指点,他自己摸索的《基础桩功》大有进益。 【命途:篤行】 【基础桩功凡阶中品(35/100)】 效果极为显著。 每到深夜,当鏢局的喧囂散尽,外院的练武场空无一人时,陈松便会悄悄起身。 月光洒在沙地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双脚分开,扎成马步,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平举,掌心朝下。 因为现在自己的进益实在明显,单纯站桩就算三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为了让王教头的指点效果最大化,有时他会换个法子练。 找来白日里没有搬弄完的箱笼,双手平抬箱笼,扎起马步。 他咬著牙,任凭肌肉酸胀得几乎麻木,始终保持著姿势。 山里狩猎的日子教会他,耐力是活下去的本钱,而桩功,便是耐力的根。 夜风吹过,带著练武场特有的味道。 陈松闭著眼,感受著气息在四肢百骸流转,耳边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在练武场西侧,一道佝僂的身影正静静立著。 王教头拄著拐杖,手里握著惩戒违纪的绳鞭,瘸著的右腿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心里冷哼一声:“晚上不睡觉,偷偷练功,成何体统!” 第14章: 搬货 可当他望著沙地上这个岿然不动的少年,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绳鞭握於掌心,终究没有走过去。 老鏢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夜风吹得练武场的鏢旗猎猎作响,王教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看著沙地上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掌心的绳鞭,眉头紧皱。 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可惜练法太笨,光靠死扛硬撑,根基再稳也难有大出息。 王教头闷哼一声,终是收起了绳鞭,瘸著右腿,一步步朝著陈松走过去。 拐杖戳在沙地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陈松闻声睁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了下来,他连忙放下怀里的箱笼,膝盖一弯就要行礼:“教头!” “深夜私闯练武场,违规!”王教头的声音依旧冷硬,半点情面不讲。 陈松垂著头,老老实实认错:“弟子知错,不该贪功冒进,坏了鏢局的规矩。” 他心里七上八下,琢磨著少不了一顿绳鞭,却听见王教头冷哼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我来。” 陈松一愣,抬头时,只瞧见王教头佝僂的背影已经转过了练武场的角门。 他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內院,沿著一条碎石小路往鏢局后山走。 山路崎嶇,王教头的瘸腿走得费劲,却硬是没回头。 陈松默默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直到走到一处开阔地,陈松才猛地停下脚步。 月光之下,数十根端头缠著麻绳的木桩错落有致地立在地上。 粗的如腰粗,细的碗口大,最高的足有一丈高,最矮的堪堪离地三尺三寸,密密麻麻排成一片,正是江湖上常见的梅花桩。 “愣著干什么?”王教头回头瞥了他一眼。 陈松刚要应声,王教头突然抬手,拐杖朝著他的腰侧轻轻一撩。 一股巧劲涌来,陈松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卸了大半,脚下一个踉蹌,“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起来!”王教头的声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自己站得稳?” 陈松咬著牙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王教头冷声道:“方才那一下,平常人倒是不能拿你如何,若是稍有內力的武人,你就是刚才那般被人掀翻、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指著那些梅花桩,沉声道:“你在平地上扛著箱笼站桩,练的不过是蛮力。桩功的精髓,在稳,更在平衡!” “看见那些桩了?”王教头拐杖一点,“从最粗最矮的练起,给我站上半个时辰,掉下来一次,就多站一炷香!” 陈松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王教头的用意。 他对著王教头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上那根最粗的矮桩。 双脚刚踩上去,身体便轻轻晃了晃,陈松连忙调整重心,脊背挺直,双手平举,摆出了桩功的起手式。 夜风拂过,木桩晃动得越发厉害,陈松的额头很快又渗出了冷汗,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王教头拄著拐杖,在桩阵外站著,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过去,陈松稳稳地立在桩上,竟没掉下来一次。 而这半个时辰后,陈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绵长,內息游走於经脉之间。 他的基本桩功已达凡阶中品,初步形成了丹田之气。 就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王教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换旁边那根三尺高的细桩,再站半个时辰!” 陈松心头一震,那根细桩比之前的难上数倍,稍有不慎便会摔下来。 “怎么?怕了?武道里的起、落、钻、翻、进、退、摇、转、踢、打、摔、拿,哪一招哪一式,不是打这最基础的站桩里磨出来的! 陈松下顎微收,没有半句怨言,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上去。 细桩上,难以找到支点,陈松的身体微微摇晃,他死死咬著牙,感受著重心的变化,一点点调整姿势。 汗水湿透了他的粗布劲装,顺著衣角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教头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真切的讚赏。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炷香燃尽时,陈松终於从细桩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囂,却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由静转动,於缓慢行走中保持桩架,步如淌泥,练成行桩雏形。 陈松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突破得如此之快! “不错。”王教头罕见地夸了一句,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沉声道,“走,时候不早了,別坏了鏢局的规矩。” 两人顺著山路往回走,快到后院时,王教头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葫芦瓶,扔给陈松。 “这里面有二十一颗凝神丹。”王教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睡前服一颗,睡一个时辰,抵得上三个时辰的休息,能让你养足体力,不耽误白日的差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教头瞅著这娃,越看越像年少时的自己,直接把东西塞过去:“拿著!价钱不贵,就胜在独门,外面可没处寻去。还有,锻炼选在子时尚佳。” 陈松接过瓷瓶,入手微凉,他看著王教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教头!” 王教头摆了摆手,拐杖在地上一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索瑟寒风里飘进陈松的耳朵里。 “好好练,威远鏢局,不养閒人。” 陈鬆紧紧攥著手里的瓷葫芦,看著王教头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又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星辰,內心更加坚定。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后院某处的屋檐下,一道身影站在暗处,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夜露凝霜,浸得院墙外的苦楝树簌簌发抖。 陈松捏著瓷葫芦,踮著脚尖摸回癸字叄號房。 木门轴早朽了,吱呀一声轻响,惊得他心口一跳,忙按住门板,缓缓推了条缝钻进去。 月光从窗欞缝里漏进来,正好照见刘小石蜷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小猫。 陈松放轻脚步,刚挨著床沿坐下,刘小石就惊得一颤,扭过头来。 月光下,那小子满脸泪痕,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松哥……”刘小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刚开口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哭啥?”陈松压低声音,拿手肘碰了碰他。 刘小石咬著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家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白天……白天李刚那浑蛋,嫌我搬货慢,一脚把我踹在地上,还骂我是吃白饭的废物……” 陈松眉头一拧。 李刚仗著自己是带资进组的外门学徒,总爱欺负瘦弱的小杂役。 “对了,你以后可千万別再大半夜跑出去了,要是王教头知道你夜不归宿,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刘小石抽噎著,拽了拽陈松的衣角,“松哥,你以后可別冒险了,教头的绳鞭,抽在身上能掉块肉的。” 陈松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身上没多少肉可以掉。” 刘小石被陈松这句话逗乐,抹了抹眼泪:“你小心一点就好。” 陈松小声道:“好,睡吧,明早还要上工。” 第15章:矮屋的伙食 等刘小石的呼吸渐渐平稳,陈松將枕头下的记帐小本拿出来。 里面夹著他入鏢局前买的墨石和毛笔。 他把毛笔往舌头上沾了沾,借著窗外的月华,在记帐小本上写著: “例钱虽薄,却是母亲药资。我当加倍勤勉,早日转正,不辜负鏢局收留。” 写完后,他用嘴吹了吹字跡,待字跡完全乾透后,他將小帐本塞回枕头底下,才悄悄摸出那颗凝神丹。 丹药入手微凉,带著一丝清苦的药香。 借著月光,將丹药送进嘴里,只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顺著经脉缓缓淌向丹田,疲惫感竟如潮水般涌来,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外就响起了刘管事的吆喝声。“都麻利点!城西货栈的货,半个时辰內搬完装车!” 杂役们懒懒散散地爬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寒冬腊月的天,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眾人抄起扁担麻绳,刚走了没几步,李斌就开始叫苦。 “这鬼天气,冻得骨头都脆了!” “昨儿搬了一天的盐巴,腰都快断了,今儿又来这么多……”寸待宽附和著。 加上他们这一寢房的,和另外的寢房杂役,十来个人围在货箱旁,看著那小山似的木箱,一个个愁眉苦脸。 唯有陈松,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了起来。 脚步轻快,脸上不见半分倦意。 “凝神丹果然不一样!”陈松暗忖。 他走到最前头,弯腰扛起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稳稳噹噹就往马车边送。 “我去,松哥这是打了鸡血了?”刘小石惊呼。 刘小石想著,昨晚他那么晚回来,今儿竟跟没事人一样,一趟又一趟,脚步都不带歇的。 重活累活他全揽了,那些最沉的、最边角的货箱,全被他一人包圆。 太阳渐渐爬高,虽然是隆冬天,给已经出汗的身子添了一些暖意。 杂役们早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陈松还在来回奔忙,一个个眼里满是佩服。 “年轻人就是牛啊!这体力,怕是比趟子手都不差了!”朱云喘著粗气说。 一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寸待宽抹了抹汗:“可不是嘛,换我,早趴下了!” 正说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好小子,够勤快!” 眾人抬头,只见二趟鏢头周正背著手站在一旁,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眼神锐利。 他看著陈松,脸上带著讚许的笑,“杂役里,就属你最实干,不偷懒,不耍滑。” 陈松放下木箱,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道:“周鏢头。” 周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果真没有看错,你这身子骨,是块练家子的料。好好干,平日里別落下练功。鏢局的规矩,你也该知道……只要肯下苦功,不出五年,保准能熬成趟子手学徒。” 他顿了顿,又道:“成了学徒,例钱就从五百文涨到五两银,每月还有二三百文的补助,不比当杂役强?” 周围的杂役们听得眼睛发亮,羡慕地看著陈松。 陈松拱手谢过,心里却沉甸甸的。 五年。 太长了。 他想起家里臥病的老娘,想起那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药钱,还有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幼妹,还有那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了解的炭敬…… 五百文钱,只够买半个月的药。五两银子,看似翻了十五倍,可若要等五年…… 陈松攥紧了泛红的拳头。 不行,等不了五年。 他必须更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 早日成为趟子手,早日跟鏢走货,才能挣更多的钱,才能让娘和妹妹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日头偏西,鏢局里的铜锣“鐺”地响了一声,是开饭的时辰。 这天是金曜,履职的最后一日。平日里,都是馒头、汤饼、葵、藿、薤等,而金曜则是加肉的日子。 所谓“荒年”,从来只针对寻常百姓。 於武道宗门、宗族富贾、皇亲国戚而言,不过是句无关痛痒的笑谈。 百姓们连半点荤腥都摸不著,可武道宗门、武馆鏢局之流,却个个家底殷实。 这些武道势力,除了营生牟利,更与正道宗门、皇室宗族互通有无,肉食向来不缺。 更有甚者,坐拥私產田庄、专属牧场,统一產销供给同道。 如此一来,资源愈发倾斜,富者富得流油,穷者穷得无立锥之地。 杂役们呼啦啦涌进货仓旁的矮屋,屋里摆著几张长条木桌,桌案上是大盆的白米饭,两碟油汪汪的咸菜。 还有一大海碗燉得酥烂的猪肉块,肉香混著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陈松刚拿起碗,就听见旁边一阵嬉笑声。 李斌端著半碗肉,顛顛地凑到寸待宽和朱云跟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待宽哥,朱云哥,你们要是吃不下,都留给我!” 寸待宽斜睨他一眼,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想得美。鏢局的规矩就是,人人吃饱饭,才能干好活!这肉就是底气。” 朱云也跟著点头,指了指正堂的方向:“咱们这算什么?你去正堂旁边的膳堂瞧瞧,鏢头和鏢师们吃的是肉参、花梨汤和虎鱼膾,还有一壶黄酒润喉。外门学徒的桌案上,肉碗都比咱们的大一圈。” 李斌忙不迭点头,又舀了两勺肉汤浇在米饭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肯定是咱比不了的,人家活险,我们只是卖苦力,他们可是在卖命。” 寸待宽接话:“可他们吃的有些生肉血食,我可下不去嘴。” “你懂什么,”一向沉默寡言的黄金涛开口说了话,“那是为了运转周天、温养肉身,血食能快速填补血气亏空,提升修为。” 周围的杂役们要么埋头扒饭,要么低声议论,眼里满是艷羡。 陈松扒了一口米饭,米粒饱满,混著咸菜的咸香,比家里的粟米粥不知好上多少倍。 他夹起一小块肉,肉燉得入味,肥油在舌尖化开,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淌。 这是他来鏢局半个月,每周最期待的日子。 可他看著那碗里剩下的几块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著。 家里的老娘,臥病在床,小妹正长著身体…… 可就算她们有点陈松预付好的肉食,像样的白米饭自是捨不得吃的。 他想起周正说的五年,想起那五两银子的例钱,又想起膳堂里鏢师们的酒肉和提升修为的血食。 等级就摆在这饭桌上,涇渭分明。 杂役的矮屋,鏢师的膳堂,一碗肉,一壶酒,就隔开了天壤之別。 陈松攥紧了筷子。 他要的不是这矮屋里的一碗肉,不是五年的等待。 他要进膳堂吃饭,要成为鏢师,要挣大把的银子,要让娘和小妹,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肉,顿顿都能有白米饭。 他低头,狠狠扒了一大口饭。 第16章:功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松雷打不动,每晚都摸黑往后山跑。 矮桩换高桩,粗桩换细桩,到后来,他竟能在丈许高的梅花桩上稳稳站半个时辰,身形晃都不晃一下。 夜风颳得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像脚下生了根,任凭风怎么扯,重心始终稳得很。 比起刚开始站桩时的手忙脚乱,现在的他,闭著眼都能感知到脚下桩子的细微晃动,身体跟著微微调整,比猫还灵活。 就这样日復一日,夜夜如此,已经过去了五天。基本桩功已达凡阶中品:於极静中酝酿,整体发力,如弓开满月。 反应与爆发力提升! 再过些时日,他就能完全掌握《基础桩功》了! 之后的几日,陈松搬运器械和打扫演武场时,总能看见场上挥剑的那个俊逸身影,正是大鏢头郑泰北的亲传弟子,威远鏢局的少东家之一,赵千阳。 他手中那柄重剑看著足有千斤分量,可在他手中却运转自如,每一次劈砍都带著破风之势。 陈松看得目不转睛,尘土被剑风捲起的弧度、重剑劈落时震颤的闷响,无一不彰显著这柄剑的恐怖威力,更衬得赵千阳的剑法刚猛霸道。 这般景象,让他內心受到极大震撼。 他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將来也能使出这般势不可挡的剑风,別说一个刘三爷,就算是更凶恶的角色,他也能从容应对,再也无需忌惮分毫。 一天夜里,陈松带著对赵千阳的艷羡,试图加倍努力练习桩功时,刚跃上一根新立的细桩,就觉脚下触感不对。 往常的木桩糙得硌脚,今天这根,桩顶竟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紧双腿,双手平举稳住重心,可那滑腻的触感顺著鞋底往上钻,脚下的桩子晃得越发厉害。 “砰!” 一声闷响,陈松终究没稳住,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他撑著胳膊坐起身,低头看向那根细桩,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约看见桩顶泛著一层油光。 是桐油! 陈松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环顾四周,后山黑沉沉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他知道,那人肯定没走远。毕竟搞事之后不看戏,等於白费力气。 果然,没等他起身,一道讥誚的声音就从树影里钻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鏢局破格录取的练功奇才吗?怎么今儿个就栽了?” 说话的是李刚,跟陈松这种杂役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掏了银子、过了鏢局考核才进来的外门学徒,在鏢局里摸爬滚打两年。 拳脚功夫练得有模有样,就是眼高於顶,一直没能拜入正式师父门下。 李刚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个空油壶,脸上的酸意冒了出来。 “陈松啊陈松,你说你一个杂役,不好好扫院子,非要来学什么桩功?” 李刚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王教头怕不是老眼昏花了,才会看中你这么个玩意儿,真当自己是块练武的料?” 陈松咬著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把李刚骂了八百遍,这货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李刚见他不吭声,心里更得意了,抬脚就往那根抹了桐油的桩子上踢了一脚:“这桩子,可是我特意给你打磨过的。怎么样,滑不滑?” 他说著,又嗤笑一声:“明儿一早,我就找周鏢头说道说道,就说你跟王教头破了规矩,给杂役开小灶不算,还夜不归宿瞎晃荡,故意弄坏鏢局的木桩。你觉得,鏢局还能留你?” 这话一出,陈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损坏公物,不守规矩,这要是传到周正耳朵里,不仅自己会被逐出鏢局,还会连累王教头。 李刚看著他铁青的脸,笑得更欢了:“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识相的,就乖乖滚回你那鸟不拉屎的平明镇,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拐杖敲击声打断了。 “谁说他要滚回平明镇?”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来。 李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王教头拄著拐杖,站在月光下,眼睛里透著一股冷意。 “教、教头……”李刚手里的油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嚇得他腿都软了,“您怎么会在这儿?” 王教头没理他,目光落在陈松身上,沉声道:“起来。” 陈松咬著牙,忍著疼,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王教头扫了一眼那根抹了桐油的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油壶,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威远鏢局的规矩,你忘了?”王教头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刚心上,“同门相残,用阴损伎俩害人,该当何罪?” “您不也坏了规矩?”李刚尖著嗓子叫,一脸得瑟,“周鏢头要是知晓,您也脱不了干係!” 王教头勃然大怒,拐杖一扬,狠狠抽在李刚屁股上:“老子跟总鏢头李爷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时候,你爹妈还没把你生出来呢!” 李刚捂著屁股疼得直抽冷气,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头,他“扑通”跪下,磕头磕得脑门发红:“教头饶命!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王教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松,突然问:“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最后一刻,是不是在调整重心?” 陈松一愣,隨即点头:“是。弟子当时想稳住,可桩子太滑了。” 王教头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无妨。能在被人暗算的情况下,还想著调整重心,你的桩功,算是练到家了。” 他说著,看向嚇瘫在地的李刚,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毁了他?告诉你,真正的练家子,就算脚下是刀山火海,也能硬生生稳住半分。” 王教头拐杖一抬,指著李刚:“从今日起,你去杂役房扫一个月的院子,功也別练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叫『武德』,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李刚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教头没再看他,转头对陈松道:“你的桩功,还差最后一层火候。明晚起,来我房里,我传你一套你现阶段能够快速掌握且对你大有裨益的功法。” 陈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弟子谢教头!” 王教头摆了摆手,拐杖在地上一点,转身就走。 走到山道拐角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记住,练武先练心。心稳了,脚下的桩,自然就稳了。” 陈松望著王教头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而瘫在地上的李刚,看著两人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暗骂: 这老不死的!自家妻儿早年都让山匪宰了,现在倒好,捡个杂役当亲儿子疼,呸! 第17章:大事儿 李刚从地上爬起来时,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挪著步子,每走一步,腰眼都跟著发酸。 他心里的火,比屁股上的疼更甚。 “陈松……杂役出身的贱种!”他咬著牙,唾沫星子溅在枯黄的草叶上,“老不死的王教头瞎了眼,放著我这正儿八经的学徒不教,偏教一个毫无根基的野小子!” 他越想越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暗算陈松的法子是他琢磨了三天的,本以为能让陈松摔个断腿,没想到反被王教头逮个正著,还罚去扫一个月的院子。 “扫院子?老子的手是练拳的,不是扫垃圾的!” 李刚狠狠踢飞一块石头,石头滚下山崖,半晌才传来一点迴响。 他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你等著,陈松。明著来不行,老子有的是阴招。不管那老不死的教你什么,也敌不过我的计策!” 第二天,晨光刚漫过院墙,李刚就被王教头罚去和杂役们一起扫院子。 他手里的扫帚抡得又重又急,扫帚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每扫到陈松跟前,他都要恶狠狠地剜一眼倚在门边擦窗户的陈松,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陈松头都没抬,用抹布仔细清理著窗棱上的灰尘,只当没看见。 旁边几个杂役埋著头扫地,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李刚身上瞟,嘴角都憋著笑。 没人敢出声,只让那股子憋不住的快活气,在眉眼间悄悄漾开。 李刚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只能闷头干活。 直到傍晚开饭,他才丟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跟著其他学徒往膳堂挪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熔金,鏢局的青瓦飞檐镀上了一层暖光。 陈松干完杂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向矮屋。 吃完饭,他和刘小石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癸字叄號房,往內院走去。 到了內院,他找到了王教头的住处——丙字壹號房。 王教头的厢房,坐北朝南,在一眾厢房里格外显眼。 朱红的窗欞紧闭著,廊下掛著一面杏黄鏢旗,旗上绣著遒劲的“威远”二字,风一吹,猎猎作响。 东西两侧各立著两间厢房,都是其他两位一级鏢师的住处。 陈松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木门。 “进。”屋里传来王教头低沉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腊梅香扑面而来。 这屋子果然与学徒住所、杂役房不同。 前间是会客室,摆著一套乌黑髮亮的漆器桌椅,墙角立著个半人高的腊梅盆景,虬枝上缀著几朵嫩黄的花,开得正艷。 里间是寢房,隔著一道月洞门,隱约能看见一张硬板床,床头掛著一柄用红布裹著的长刀。 王教头正坐在漆器桌边喝茶,拐杖放在身侧,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松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里满是期待。 王教头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了过去:“这便是我昨日许你的功法——《稳心诀》,共十六句。你根基尚浅,先记前两句。” 陈松接过纸笺,只见上面用毛笔写著十六个遒劲的短句,他依言將目光落到前两句: 心若冰湖,意如磐石。 气沉丹田,神归太一。 他低声念了两遍,只觉得字字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道,仿佛念著念著,心就跟著静了下来。 “这两句,是《稳心诀》的根基。”王教头缓缓道,“心若冰湖,是让你摒除杂念,任外界如何搅动,心底都不起波澜;意如磐石,是让你意志坚定,不被外物动摇;气沉丹田,是调你內息,让浑身力气有处可依;神归太一,是聚你精神,让眼耳口鼻,都能收归己心。” 陈松听得认真,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王教头看他这般模样,微微頷首:“光记著没用,得去梅花桩上练。现在恰逢子时,正適合练功修道。走。” 说罢,他拎起身侧的拐杖,率先迈步出门。 陈松赶紧跟上,攥著纸笺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晚风掠过,带来几分凛冽。 王教头站在梅花桩林外,拐杖往地上一点:“上去。” 陈松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最外侧的一根木桩。 木桩足有半尺粗,离地三尺高,他站在上面,只觉得脚下微微发颤——桩子沾了夜露,更加湿滑。 “念诀。”王教头的声音响起。 陈松稳住身形,低声念道:“心若冰湖,意如磐石……” 话音未落,王教头突然扬手,一块石子破空而来,直砸他的膝盖! 陈松下意识想躲,脚下顿时一歪,身子晃了晃。 他脑中猛地闪过那句“心若冰湖”,连忙摒住呼吸,將杂念压下,同时沉气丹田,浑身的力气瞬间往下沉。 原本摇晃的身子,竟稳稳地定住了。 石子擦著他的裤腿飞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命途:篤行】 【基本桩功凡阶中品(65/100)】 【稳心诀进度(3/160)】 “不错。”王教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讚许,“再来。” 他抬手又是几块石子飞出,或砸肩头,或扫脚踝,或袭面门,角度刁钻,又快又狠。 陈松站在桩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劲风。 他死死咬著牙,一遍遍默念口诀,任凭石子袭来,只守著心底的那片平静,將精神聚於一点,感受著脚下木桩的每一丝晃动,再用细微的动作调整重心。 晚风越刮越急,陈松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木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王教头终於停了手。 陈松站在桩上,身子笔直,竟没有半分摇晃。他喘著气,看著桩林外的王教头,眼底满是兴奋的光芒。 稳心诀初有所成。 “记住这种感觉。”王教头拄著拐杖,缓步走过来,“心稳了,脚下的桩,自然就稳了。” 陈松敛眉垂目,双手抱拳躬身,沉声道:“弟子谨遵教诲,定当勤加苦练,不负教头一番栽培。” “今天就到这,回去好好消化心诀,记得服用凝神丹,別耽误了明天的活计。” “是。” 陈松和王教头告別后,回到癸字叄號房,已是二更天。 屋里几人正窃窃私语,听到陈松进来,齐刷刷抬眼,话音戛然而止。 寸待宽鞋都没穿稳,三步两步凑过来,眼神里又惊又怕:“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拖去抽鞭子呢!” 陈松眉峰一蹙,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刘小石捏著他那宝贝儿竹哨,指尖微微发抖,囁嚅著:“我们听其中的学徒说,你去了內院……像我们这样的杂役,那是碰都碰不得的禁地。” 寸待宽紧跟著插话,语气愤愤:“是啊!好些学徒,就等著看笑话,幸灾乐祸得很!”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后別再干这种玩命的事!”李斌嚼著从厨房张婶那儿顺来的豆乾,腮帮子鼓鼓的。 陈松淡淡頷首:“我有分寸,谢了。” 见他平安无事,屋里的人都鬆了口气。 黄金涛翻著本缺角的旧书,一言不发。 朱云忽然一拍大腿,旁边的寸待宽嚇得猛地一哆嗦。 朱云挤眉弄眼,故意吊胃口:“今儿我打扫学徒膳堂,听见个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寸待宽眼里泛出一丝陶醉,抢先嚷嚷:“是不是三级鏢师婉婉师姐押鏢回来了?库库库~” 第18章:演武场 “不可能。”黄金涛指尖划过书页,声音冷颼颼的,“他们护的是运往京城的官银,没三四个月,根本回不来。” 寸待宽摸著下巴犯嘀咕:“那还能有什么事?” 朱云卖关子更甚,悠悠晃著脑袋:“再猜!” 刘小石缩在角落,小声试探:“是龙盛鏢局又来抢生意了?” 朱云狠狠摆手,压著嗓门:“是咱们鏢局內部的事——绝对大有看头!” 李斌嚼完最后一块豆乾,不耐烦地嚷道:“快说!男子汉大丈夫,磨磨唧唧的干啥!” 朱明咧嘴一笑,眼里似有一丝期待与兴奋:“学徒们都在传,大鏢头郑泰北和二鏢头周正,明儿未时要在演武场切磋,够不够劲?” 屋里眾人顿时来了精神。 寸待宽抢先插话,表情里透出一丝不祥:“內门鏢头切磋,上回还是半年前!那会儿婉婉师姐三胜周鏢头,那鞭法,又快又狠,鞭鞭都抽在周鏢头的剑骨头上,利落得没话说,周鏢头根本防不胜防,嘖嘖嘖……那画面,现在想起来,还是刺激得头皮发麻!我也想让婉婉师姐这么抽我一下,残废了都值!” 眾人瞬间哑火,一个个瞪著他,满脸写著“离谱”。 黄金涛合上书,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身子骨,师姐那一鞭子下去,你直接能飞升西天,连喊娘的功夫都没有。” 陈松对他们口中的婉婉师姐毫无兴趣,淡淡开口:“周鏢头是贱骨头?” “不是你想的那个贱骨头,”寸待宽忙作解释,生怕被人曲解后传到周正耳朵里,“是剑骨,刀剑的剑,骨头的骨。” “哦……”陈松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有所明悟,“那……剑骨又是什么?” “周鏢头的根骨类型,”黄金涛抬眼,神色认真,“武道者,根骨是突破极限的天生根基,分九大类:凡骨、明劲骨、暗劲骨、化劲骨、兽骨、五行骨、道韵骨、刀剑骨、魅灵骨……周鏢头便是刀剑骨里的剑骨,天生少了另一半刀骨,虽有不错的根骨,可惜缺了一半。” 眾人这才恍然,原来黄金涛平日里翻的那些破书,竟都是武道中的门道。 陈松万万没想到,这世界居然玩得如此花哨。 一个武道,居然有这么多明细,怪不得天下这么乱。 “兽骨、五行骨这类根骨,通过摸骨问骨这般寻常手段便能知晓,而明劲骨、暗劲骨、化劲骨,必须在实战里,由高手指点品鑑才能定论。” 平日里闷声不吭的黄金涛,此刻却侃侃而谈,语气篤定:“到了法相境,根骨便定了法相形態——兽骨凝兽形法相,五行骨凝元素法相,刀剑骨则凝出刀剑法相。” 一旁的刘小石眼睛亮得像星星,感嘆道:“我的天,这也太牛了吧!” 黄金涛嘴角勾了勾,慢悠悠道:“要我说啊,真要是天生带著道韵骨,那才叫厉害到骨子里。” “这话怎么说?”李斌急巴巴追问,一脸的求知若渴。 “那可是能在武道和仙道之间来回横跳的稀罕玩意!”黄金涛望向窗外的天,语气认真,“有这根骨的人,跟仙道投缘,练武几乎没啥瓶颈,运气好还能转去修仙,就是前期身子骨会柔弱些。” 修……修仙? 陈松只觉不可思议,原身不愧是边陲小镇出身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的玄幻与奇诡一无所知。 他问道:“意思……大运朝,还有仙家修士?” 朱云一脸惊讶,心里透出一股善意的针对和讥讽:“你生活的平明镇没有人討论过这些?画本里也未曾见闻?” 陈松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画本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吧……” “你懂什么?”朱明说道,“除了武道之外,也有其它道途可修,仙道、佛道、魔道……多了去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寸待宽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耳根泛红:“那魅灵骨又是什么来头?听这名字,好骚啊……” 黄金涛脸色一正,语气带著几分讳莫如深:“邪门得很!这种根骨,多半长在女子身上,但凡生了此骨,只能藏著掖著,趁早断了武道的念头。” “为……为什么?”李斌咂舌,心里头跟搁了块肥肉似的,只觉得这般捨弃实在可惜。 “此骨邪气太重,一旦被武道正统宗门察觉,定会挑断其筋骨,叫她永世不得习武,落个下半身残废的下场!” “那要是根骨是凡骨,还能练武道不?”寸待宽眼睛瞪得溜圆,急急追问。 黄金涛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可以,但意义甚微,仅能强身健体,习得粗浅的防身之术。凡骨与武道意境毫无共鸣,如同白纸,修炼速度远逊旁人,无任何特殊裨益,一切皆依仗功法高低与自身苦修。” 李斌咂咂嘴,满脸艷羡:“真巴不得知道自己啥根骨!可咱这些杂役,根本没有摸骨问骨的机会。” “这是为甚?”陈松急切问道。 “得等五年后,鏢师们看咱平日干活的表现,赏个机会提携一把,才能混上个趟子手学徒。”李斌嘆息一声,接著道,“等练上一阵子,拜师之前,才有外聘的武道宗门长老来协同摸骨……天赋好的,能被宗门花大价钱从鏢局、武道馆买走,根骨一般的,也就只能学些能跟著走鏢的粗浅功夫,混口饭吃,能修成淬体境就不错了。” 几人纷纷嘆气,只觉武道之路於自己而言,无异於遥不可及的登天路。 寸待宽嗤笑一声,翻身便躺:“睡了睡了,別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看来明天一大早刘管事又要让我们去搬兵器架咯。” 眾人很快便鼾声渐起,唯有陈松静坐一旁,眸中满是不甘。 他望著窗外的残月,心中默念:我身负【篤行】指引,只要勤勉苦修,定能打破肉骨凡胎,踏入武道之门。 他摸出一颗凝神丹服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翌日。 陈松和癸字叄號房的同僚们被刘管事叫去布置演武场,做了一上午的苦役,午饭刚落肚,就到了未时。 腊月的天,日头没半点暖意,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演武场的青石板冰碴子都没化净,四周石阶上,已经挤满了人。 青石板铺成的演武场开阔平整,十二根旗杆顶天立地,黄底黑字的鏢旗被冬风扯得噼啪作响。 场边兵器架依次排开,那是一早刘管事吩咐陈松等人,吭哧吭哧从库房挪来的。 演武场中央,两道身影对立。 左边的周正一身青布劲装,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 他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让周身的雪雾都似被割开了一道细缝。 右边的郑泰北,悍然卓立,浓眉凤目,一身玄色短打,手里提著一对沉甸甸的双阳战斧,斧面映著雪光,泛著冷硬的光。 他是一趟鏢头,灵源一段的修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宝塔,把脚下的青石板踩得似乎在微微下陷。 “周鏢头,你这青云破风剑,耍得再花,也抵不住我这双阳斧的力道。” 郑泰北瓮声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场边有人捂耳朵。 周正淡淡一笑,拔剑出鞘,剑鸣声清越如龙吟:“郑鏢头,兵器切磋,比的不只是力道。” 话音落,郑泰北已动了。 他双脚猛蹬地面,青石板碎裂声中,人如猛虎扑出,双阳斧轮成一道玄色旋风,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朝著周正当头劈下。 劲风卷著未散的雾气,颳得场边观眾头髮乱飞,寸待宽忍不住咋舌:“好傢伙!灵源一段的力道,这一斧下去,怕是能劈断顽石!” 第19章:碎片 周正不退反进,身形如柳絮般飘移。 他手腕轻抖,青云破风剑划出一道弧光,剑刃精准地磕在斧柄交接处——那是力道最散的破绽。 人群里,陈松的目光死死锁在交击的兵器上。 旁人看的是热闹,他却在【篤行】的微光流转间,心神沉到了极致。 【篤行】! 陈松心中一震,【篤行】可以在陈松专注到极致时,让他洞悉事物的本质与运行规律: 周正抖腕的弧度、指尖扣剑的力道、甚至剑身震颤的频率,都化作细密的纹路,在他脑海里层层拆解。 剑骨驭剑的巧劲,原是借兵刃震颤卸力,而非硬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死死攥住,默默在掌心比画起抖腕的动作。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郑泰北只觉一股巧劲顺著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斧的去势竟硬生生偏了半寸。 “四两拨千斤!是青云破风剑的巧劲!”黄金涛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痘坑乱颤。 郑泰北怒吼一声,双斧连环劈出,斧影重重,將周正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但周正的身影却愈发飘忽,剑如游龙,专挑斧影的缝隙钻,雪光映著剑光,剑气流转。 他的剑不与斧硬碰,只在斧身、斧柄上轻轻一点,每一次触碰,都让郑泰北的力道泄去几分。 陈松的呼吸跟著剑斧交击的节奏,慢得近乎停滯。 郑泰北挥斧时腰腹的转动幅度、脚步碾地的重心偏移,在【篤行】的观摩下无所遁形。 明劲骨的刚猛,原来是靠腰腹发力贯於双臂,斧招虽猛,却在收势时留有半瞬的空隙。 他下意识绷紧腰腹,模仿著那股拧转的力道,只觉丹田处微微发热——这是他第一次,从旁人的招式里,摸到了运劲的门道。 场边的议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看到没?周鏢头是剑骨,最適合使剑,身法快,剑招灵,这才叫扬长避短!”黄金涛凑近陈松小声说道。 “那郑鏢头的明劲骨也不差啊,力大无穷,要是空手,周鏢头肯定不是对手!”朱云一手握著扫帚接话。 “根骨就是天定的饭碗!咱这些杂役,大多是凡骨,能练到通玄境一段就烧高香了,哪比得上这些鏢头。”寸待宽嘆了口气,手里的扫帚都耷拉下来。 演武场中,郑泰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双阳战斧威力虽大,却极耗气力,周正的游斗让他有力无处使。 终於,在一次斧剑相交时,周正手腕翻转,剑刃顺著斧柄滑上,直指郑泰北的手腕。 郑泰北一惊,急忙撤斧。 可周正的剑快如闪电,剑尖已点在他的肩头,若是一划,便能断其首级。 陈松指尖微动,【篤行】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瞧得分明,郑泰北双斧挥砍时,重心全压在右腿,每一记劈斩后,右腿落地的剎那,便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周正的剑,恰恰次次点在这半瞬的破绽上。 郑泰北脸色铁青,猛地將双阳战斧摜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这破斧头太沉,不称手!周正,敢不敢跟我空手过招?” 周正收剑入鞘,神色平静:“悉听尊便。” 两人重新站定,这次没有兵器,拳掌相向。 郑泰北低吼一声,身形骤冲,双拳如铁锤般砸出,带著明劲骨特有的刚猛气劲。 陈松的眼睛骤然亮了。 郑泰北冲拳时,肩颈先沉后耸,那是將全身气力凝於拳峰的徵兆,而周正撤步时,脚掌斜碾地面,借著卸力的巧劲侧身——剑骨没了兵刃,竟把身法化作了卸力的“剑”。 【篤行】的微光在他心头流转,两个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在他脑海里慢慢交融,生出几分殊途同归的意味。 他攥紧的拳头,心绪沉凝而激盪。 周正拔剑时身法灵动,可空手对上这等力道,却处处受制。 郑泰北的拳风裹著风压,逼得他连连后退。 没几招,周正的肩头就挨了一掌,他踉蹌著退了三步,嘴角泛起一丝血跡。 陈松思绪电转间发现,周正弃剑空手时,身法虽依旧灵动,却少了剑刃借力的巧劲。 他总想著以身法避开叠叠袭来的掌力,却忘了剑骨的卸力法门,原该融在掌腕的翻转之间,而非一味后退。 陈松默默抬手,模仿著周正的卸力姿势,手腕轻轻一转,忽地眉头舒展——原来,少了兵刃,便该以自身为剑,以骨为锋。 【命途:篤行】 【基本桩功凡阶中品(69/100)】 【稳心诀进度(20/160)】 【功法招式碎片加持:青云破风剑剑法、化龙叠绵掌】 场下此时已经吵嚷成一片,每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两位鏢头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陈松的这些举动。 “空手还是郑鏢头厉害!”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郑鏢头的化龙叠绵掌,一掌叠一掌,力道能透骨,周正的剑骨適合耍剑,空手哪能比?” 郑泰北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抱拳道:“承让。” 周正也拱手:“郑鏢头掌法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的切磋落幕,场边的议论却更热闹了,学徒们议论纷纷,杂役们也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聊著,声音传到了陈松耳中。 “你们说,这两位鏢头,月钱得有多少?”李斌搓著手,眼里满是羡慕。 “一趟鏢头郑泰北,月钱少说五十两!周正虽是二趟,也有四十两!”黄金涛压低声音,“上次他们走一趟大漠西域的鏢,回来每人分了二百两赏钱!还有那些富商请临时保鏢,一天就是十两银子!” “乖乖!咱杂役一个月才五百文月钱,真是天差地別!”寸待宽摇了摇脑袋。 “这算啥?听说要是能练到灵源三段,就不用跑鏢了!那些大宗门抢著要,进去修习正统武道,將来的前程,可比在鏢局当鏢头强百倍!” “灵源三段哪那么好练?根骨、功法、机缘,少一样都不行……” 陈松站在阴影里,攥紧了拳头。 他看著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周正和郑泰北,听著周围杂役们对月钱、赏钱、宗门的艷羡议论,心似火燎。 杂役又如何,我不信,【篤行】让我千锤百炼,一定能突破。 他眼底的光芒,比晨雾破开后升起的朝阳,还要炽烈。 演武场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在討论著根骨的优劣,有人在盘算著跑鏢的赏钱,而陈松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重复训练。 郑泰北收了拳势,目光扫过演武场边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咧嘴一笑,扬声冲周正喊道:“周师弟,咱们也比完了,要不要让学徒们,也切磋切磋?” “我正有此意。”周正闻言,剑眉一挑,收剑入鞘的动作乾脆利落。 这话一出,演武场瞬间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鬨声。 “学徒切磋?好啊好啊!”寸待宽把扫帚往地上一戳,拍著手叫好,“平时看鏢头们比,今儿也瞧瞧那些学徒们的能耐!” 第20章:意外 李斌踮著脚往人群前头挤,嘴里嚷嚷:“快看看有哪些学徒上场?听说东院的王虎力气大,西院的林秀剑法灵!” 朱云冷不丁地凑过来:“你们说,谁能贏?我赌王虎,那小子练了三年铁云掌,膀子比我大腿还粗!” 黄金涛摇头晃脑:“未必,林秀是刀剑双全的刀剑骨,虽说才达淬体三段,但根骨天赋却优於周鏢头,身法也快得很,王虎那笨力气,未必能沾著人家衣角。” 议论声里,几个学徒已经跃跃欲试地从人群里站出来,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陈松站在阴影里,看著场中摩拳擦掌的同辈,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眼望向场中央的周正和郑泰北,那两人正低声商议著切磋的规矩。 片刻后,周正与郑泰北相视一笑,抬手冲人群里点了两名学徒。 “王虎,你先来!”郑泰北嗓门洪亮,拍了拍身前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拿出你铁云掌的劲道,別给老子丟人!” 那少年应声而出,正是黄金涛口中的王虎。 他虎背熊腰,步子一跺,演武场的青石板都似颤了颤,抱拳朗声道:“弟子王虎,请赐教!” 周正也朝人群里頷首:“林秀,你去。记住,剑走轻灵,不必硬撼。” 话音落,一道纤细身影掠入场中,正是西院的林秀。 他手持长剑,身形挺拔,剑鞘轻磕地面,声音清冽:“弟子林秀,討教了。” 两人刚站定,郑泰北便大手一挥:“点到即止,开始!” 喝声未落,王虎已先发制人。 他沉腰下马,双掌裹挟著劲风拍出,正是铁云掌的起手式。 掌风呼啸,竟带起几分尘土,直逼林秀面门。 林秀脚步一错,身形如蝶翼般飘开,手腕轻抖,长剑出鞘,一道寒光直刺王虎肋下空门。 剑招快、准、狠,正是青云破风剑的路数。 王虎不闪不避,左臂横挡,右手掌势突变,化拍为抓,竟要徒手夺剑。 林秀眸光一凛,手腕翻转,剑刃擦著王虎的掌心划过,逼得他急忙后撤。 场边叫好声此起彼伏。 黄金涛看得眉飞色舞,扯著嗓子喊:“好身法!林秀这剑,有周鏢头三成火候了!” 朱云却撇嘴:“花架子!等王虎的掌力叠上来,看他还能不能飘!” 寸待宽更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徒手抗剑,还是头一回见!” 陈松站在阴影里,目光一瞬不瞬。 【篤行】的微光悄然流转,他將两人的招式拆解得分明。 王虎的铁云掌,每一掌都借腰腹发力,掌力层层叠加,与郑泰北的化龙叠绵掌同出一脉,只是少了几分凝练。 而林秀的剑法,灵动有余,却缺了周正那股借力卸力的巧劲,剑招虽快,却总在触及王虎衣衫时被掌风震偏。 果然,斗到二十回合,王虎的掌力已然叠至巔峰。 他一声暴喝,双掌齐出,掌风如墙,將林秀的退路尽数封死。 林秀急退两步,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欲刺王虎肩头,可王虎早有预判,左臂猛地一沉,竟精准地格在剑脊之上。 “鐺!” 一声脆响,林秀只觉一股雄浑力道顺著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王虎趁势欺身而上,右手掌锋一转,拍向他握剑的手腕。 林秀急忙撤手,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不远处的鏢旗旗杆上。 王虎的掌风在他腕前寸许处堪堪停住,咧嘴一笑:“承让。” 林秀脸色微红,垂首抱拳道:“我输了。” 场边爆发出一阵震天喝彩。 郑泰北捋著鬍子,面露讚许,大笑道:“好小子!没白练!” 周正则微微蹙眉,走上前拍了拍林秀的肩膀,低声道:“输得不冤,回去琢磨琢磨,为何剑招快,却破不了他的掌风。” 陈松望著场中,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 方才王虎格剑的那一下,腰腹转动的幅度、掌力卸去剑劲的巧劲,竟与他先前领悟的门道隱隱相合。 他攥紧拳头,丹田处的那股暖意,似乎又浓了几分。 就在此时,林秀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著牙拾起地上的断剑,拂了拂身上的尘土,猛地抬眼看向眾人:“方才『迴风拂柳』我使急了,劲力未纯!诸位且看!” 话音未落,他凝神静气,內力尽数灌注剑身。 青灰色的制式铁剑嗡鸣震颤,他足尖一点,身形旋掠,长剑霍霍展开。 剑光比斗时更凌厉三分,破空声尖啸刺耳,正是他压箱底的得意剑招。 “喝!” 一声沉喝,林秀全力抖腕,剑招堪堪发力。 “鏘!” 脆响骤起。 那柄本就被王虎掌力震出暗伤的铁剑,竟不堪內力重压,从中崩断! 前半截剑尖裹挟著余力,如一道寒星射向兵器架。 “小心!”周正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眾人惊呼失声。 断剑精准撞在兵器架横樑上,“噹啷”一响,架上一柄黑沉沉的特製加重铁剑应声坠落。 剑柄重重砸在一块鬆动的青石板上,石板应声凹陷,重剑剑鐔磕出一道凹痕。 演武场霎时死寂。 人人皆知,这柄重剑是郑泰北特意为门下的赵千阳所备,下一场便要用来演武。 如今重剑受损,虽是小恙,却也是宗门公物,更误了即將开场的切磋。 郑泰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演武场的寂静里,负责器械的杂役弟子们脸色煞白,目光齐刷刷扫向当值的人。 “陈松!” 一道厉喝突然炸响,李刚不知从哪钻出来,指著阴影里的陈松,唾沫星子横飞,“你是怎么维护器械的?兵器架这里的石板鬆动你看不见?重剑磕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內务堂的刘管事也快步上前,眉头紧皱,沉声道:“这重剑是公物,专给赵千阳练开山剑法用的!还有,赶紧把断剑碎片扫了,把场地收拾乾净!” 霎时,所有目光都钉在了陈松身上。 这个刚来鏢局没几周的小杂役,站在人群边缘,清瘦的身板在这些习武之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秀捏著半截断剑,脸色微红,心里有些愧疚,却也忍不住嘀咕:“是这剑本身就有暗伤……” 第21章:比试 赵千阳挤开人群走过来,看著地上歪斜的重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是他最喜欢的兵器之一,剑鐔上的凹痕刺得他眼睛疼,脸上满是不悦。 陈松没辩解,默默走出来。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断剑的裂口,又扫过地上的碎片,动作利落得將残片归拢到一起。 待到搬那块鬆动的青石板时,他下意识屏息,【篤行】的微光悄然亮起。 重剑坠落的角度、剑柄撞击石板的著力点、剑鐔凹痕的深浅,乃至石板下泥土的鬆动程度,瞬间在他脑海里还原成一幅清晰的力道传导图。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石板边缘时,郑泰北迈步上前。 他弯腰捡起重剑,手指摩挲著剑鐔的凹痕,沉声道:“剑鐔变形,重心偏了毫釐。平时练手倒也罢了,今日演武要的是精准,这剑,用不得了。” 他抬眼看向李刚:“速去武库,换一柄同规格的重剑来。” “大鏢头!”李刚连忙凑上来,声音里带著几分煽风点火的意味,“武库就这一柄加重铁剑,另一柄前日送去了铁匠铺维护,还没取回来呢!”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尷尬。 赵千阳急了,上前一步抱拳道:“师傅,那我的开山剑法演武……” 开山剑法需借重剑之势,寻常铁剑根本衬不出威力,这一下,连周正都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低语,偏偏落在了几位高手的耳中。 “若在剑柄缠绕粗索至七寸处,调整握持点位,或可抵消这毫釐重心偏差,反增劈砍力度……” 说话的是陈松。 他正盯著重剑的剑柄,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 郑泰北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盯住陈松:“你说什么?你懂重剑重心调配之法?”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比先前更甚。 陈松心里一紧,暗道糟了,自己竟说漏了嘴。 他连忙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用杂役最卑微的语气回道:“回大鏢头,弟子不敢。只是平日搬运、擦拭各类器械数百次,摸得多了,手感熟了些……方才是胡乱说的。” 周正却忽然来了兴趣。 刚才林秀弄断剑,让他面上有些掛不住,此刻正好转移了话题。 他走上前,看著陈松,淡淡道:“哦?只是手感?那不妨细说。若你真能调整此剑,让赵千阳可正常演武,便算你將功补过,器械损坏之事,便不再追究。” 这话,无异於给了陈松一个台阶,却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必须解决这个“职责”內的烂摊子。 陈松別无他法,只得上前。 他拾起受损重剑,指尖贴住剑鐔凹痕,掂量片刻,又取过一旁的制式铁剑比对,两柄剑的重量、重心差异在【篤行】感知下无所遁形。 “寸师兄,劳烦取些备用粗麻绳来。”他抬眼道。 寸待宽、刘小石连忙应声,飞快取来麻绳。 陈松接过,指尖翻飞间,麻绳已缠上剑柄。 加上王教头传授的《稳心诀》,他的动作沉稳得不像个杂役,每一圈缠绕的鬆紧度分毫不差,间距精准到毫釐,缠至七寸处便停手。 隨即放下剑,手掌依次按压剑身中段、剑脊、剑尖等位置,指尖感受著细微的震动反馈,似在校准某种平衡。 郑泰北与周正对视一眼,眼神从最初的好奇转为凝重。 陈松按压的每一处,皆是重剑发力时內力流转的关键节点,尤其是剑脊中段偏下三寸,更是“开山剑法”的核心发力点,这等心法要诀,怎会被一个杂役知晓? 片刻后,陈松住手,將重剑递向赵千阳:“赵师兄请试,握此处,发力时意念贯注剑身中段偏下三寸。” 赵千阳將信將疑,依言握住缠了麻绳的剑柄,运转內力,一式“力劈华山”顺势使出。 “呼——!” 剑风呼啸,比往日沉猛凌厉数分,那股因剑鐔变形带来的重心偏移感全然消失,反倒是麻绳调整了握持点位,让內力传导更顺畅,竟生出力量倍增的畅快感! “好!”郑泰北忍不住喝彩,目光灼灼盯住陈松,“你如何知晓『开山剑法』需重『剑脊三寸』?此乃赵氏门下不传心法要诀!” 陈松垂首,声音低微:“弟子……看赵师兄平日练剑,尘土飞扬的轨跡、剑身震颤的声音,胡乱猜的。” 这话听似牵强,却更令人心惊。 仅凭观形听声便能悟透心法关键,这份观察力与悟性,已是匪夷所思。 场中寂静未消,一道身影突然踏出。 王虎抱拳道:“这位师弟,眼力、手法如此高明,想必手上功夫也不弱。在下刚才一战,掌法尚有滯涩之处,不知可否请师弟指点一二?” 他语气客气,却將“请教”说成“指点”,姿態里藏著不服。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再次聚焦——陈松若推辞,便是承认先前皆是取巧,且会得罪这位天赋出眾的师兄……若应下,一个杂役挑战成名学徒,无异於以卵击石。 陈松心知避无可避,目光扫过场边兵器架,拾起那柄普通制式铁剑,双手握剑躬身行礼:“请师兄指点。” 王虎再无半分轻视,沉腰塌肩,双掌一错,正是击败林秀的得意掌法铁云掌中的必杀招式“叠浪三催”。 掌风呼啸而来。 第一重掌力刚猛,第二重紧隨其后,第三重蓄势待发,三重力道层层叠加,如怒涛拍岸,將陈松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旁人只见掌影重重,陈松却在【篤行】状態下看得通透: 王虎掌力转换的间隙、呼吸起伏的节奏,甚至每一次沉肩时腰腹发力的滯涩点,都清晰如刻。 先前观战时记下的掌法细节、林秀败北的癥结,此刻尽数融会贯通。 陈鬆动了。 他未用任何精妙剑招,只抬手一记最简单的直刺。 这一刺,时机拿捏得妙到巔毫——恰好卡在王虎第一重掌力耗尽、第二重未生的换气空当。 方位精准狠辣,直指其发力时必露的腋下空门。 剑速虽不张扬,却凝聚了从刚才在周正处悟得的巧劲、郑泰北运劲的法门,所有力道凝於剑尖一点,稳如磐石,快如流星。 第22章:搜! 王虎大惊失色,掌势已老,变招不及,只能硬生生收掌回护腋下。 “呼”的一声,掌风骤泄,他踉蹌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愕。 剑尖在他腋下寸许处停住,寒意逼人。 陈松立刻收剑归鞘,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师兄承让。师兄掌法精妙,我无力正面抗衡,只得冒险抢攻,实是取巧。若非师兄留手,我已败了。” 演武场死寂剎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我的天!杂役贏了学徒,还是核心弟子?” “那一剑太绝了!正好卡在王师兄掌法的空当里!” “这陈松藏得也太深了,平时埋头干活跟个闷葫芦似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负责器械的杂役和內务堂的刘管事都忘了追究责任,满脸惊愕地望著场中那个身形不算挺拔的少年。 郑泰北与周正並肩而立,眼中再无半分怀疑,只剩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一个连根骨都未曾显露的杂役,竟能凭观察力悟透心法、调整重剑重心,更在实战中一剑破掉成名掌法,这份眼力、悟性与应变,说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也毫不为过! 王虎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抱拳道:“师弟剑法精妙,我输得心服口服。” 陈松连忙回礼,依旧保持著谦卑:“师兄客气了,纯属侥倖。” 散场后,癸字叄號房里闹翻了天。 寸待宽拍著大腿:“陈松你可太牛了!一剑逼退王虎,连两位鏢头都对你另眼相看!” 李斌凑上来,满眼崇拜:“你啥时候练的剑?平时也没见你露过啊!” 刘小石和朱云跟著附和。 黄金涛沉敛住心中的兴奋与崇拜,淡淡说了一句:“看来,你不是凡人,真是隱鳞藏彩。” 陈松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解释。 夜深人静时,他独坐床沿,指尖抠著掌心的厚茧,脑海中回放著调剑时的重心校准、破掌时的节奏拿捏。 【篤行】的微光在心头流转,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力量传导”的理解,已从观察师傅们的招式,落到了剑与掌的实际碰撞中。 他现在对“重心”的把控,也从器械维护,延伸到了实战发力的每一个细节,而“招式节奏”的玄妙,更让他明白,武道的核心从不是繁复的招式,而是对事物本质的洞察。 不拘泥於形,直指根本。 陈松攥紧拳头,眼底光芒愈发炽烈。 杂役的身份、山野小子的標籤,都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这条路,他走对了。 就在他思考间隙之间,今日的所见所闻竟悄然幻化成【篤行】微光,在他的经脉间流转。 现在,基本桩功稳若磐石,可负重礪劲,任外力推扰,陈松自岿然不动。 而且,陈松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获得了不同的功法招式碎片加持。 周正的青云破风剑剑法,郑泰北的化龙叠绵掌,以及林秀的迴风拂柳和王虎的铁云掌。 没想到,他只要肯於模仿和重复,就可以掌握和吸收自己所看到的零碎功法。 或许,届时可以利用这些零散的功法招式,加以融合创新,形成自己的独门绝技! 癸字叄號房的喧闹还未散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刘管事面色铁青,带著两名心腹杂役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几个闻讯赶来的弟子,堵得门口水泄不通。 “陈松,出来!”刘管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陈松心头一沉,起身迎上:“刘管事,何事?” “何事?”刘管事冷笑一声,径直走到陈松的通铺前,弯腰探手,从床板下摸出三件叠在一起的旧护腕。 皮革开裂,铜钉锈蚀,显然是早已废弃的破损品。 陈松瞳孔骤缩,满心错愕:这护腕根本不是他的!他从未见过这东西,更別提藏在床底。 “这是什么?”刘管事將护腕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等陈松反应,身旁一名心腹杂役“不慎”踢到铺下的木箱,箱盖鬆动,露出一角泛黄的字条。 刘管事眼睛一亮,伸手抽出,展开后当眾朗读:“……鏢局月钱一两,这般例钱,熬到何时才够母亲药资?不若……” 读到“不若”二字,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愈发严厉:“不若什么?不若偷窃鏢局財物?” 人群中一阵骚动,李刚挤了出来,面露犹豫,却字字清晰:“刘管事,弟子本不该多嘴……但前几日確实见陈松深夜在库房外徘徊,神色诡异。” 话音刚落,癸字壹號房的一名杂役立刻附和:“我也见过!他手里还攥著个布包,鬼鬼祟祟的!” “难怪重剑会出事,怕是早有预谋!” “刚贏了比试就被抓出这等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围观杂役的窃窃私语如针般扎来,原本对陈松满怀敬佩的目光,瞬间变得猜忌与鄙夷。 陈松脸色发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愤怒,急忙辩解:“刘管事,这护腕我从未见过!绝非我的东西!定是有人故意放在我床底陷害!” “陷害?”刘管事嗤笑一声,將字条拍在他面前,“整个寢房就你这铺下搜出东西,谁会平白无故陷害你,偏等被搜出才喊冤枉?这怨懟之言白纸黑字,你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总鏢头李虎闻声赶来,面色威严地站在门口:“何事喧譁?” 刘管事立刻上前,呈上护腕与字条,痛心疾首道:“总鏢头,此子忘恩负义!鏢局给他人身安稳,他却私藏库房废弃器械,心怀怨懟欲行偷窃,按鏢局规矩,偷盗、誹谤,当立即逐出,以儆效尤!” 李虎的目光落在陈松身上,此时便不像之前那般亲切,反而锐利如刀。 眾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全,陈松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看向人群中的李刚,对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 总鏢头李虎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宣判,一道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等等!” 王教头杵著拐杖,大步走入寢房,目光扫过地上的护腕与字条,径直弯腰拾起那三件旧护腕。 他指尖摩挲著皮革上的破损痕跡,又凑近细看铜钉的锈蚀,忽然沉声道:“总鏢头,这护腕有蹊蹺。” 第23章:马厩里的发现 他举起护腕,指向一处细密的裂口:“这破损痕跡,是五年前老式锁子甲的铁环鉤掛所致。咱们鏢局三年前就统一更换了新制式锁子甲,早已不会造成这种磨损。” 说著,他又指尖点向护腕边缘的锈跡,“再看这锈色,暗褐中带青黑,是库房东北角那口旧铁箱特有的——那箱子两年前雨季漏雨,这批护腕正是那时泡水后锈蚀报废的,之后便一直堆在废品堆里。” 眾人譁然。 谁也没想到,王教头除了武道了得,对器械维护竟如此精通。 他隨即对门外喊道:“老胡头,麻烦取库房五年前的旧帐册来!” 老胡头在鏢局三十年,掌管库房帐册从未出过差错,片刻便捧著一本泛黄的帐册赶来。 他翻到標註“大运朝永熙三年雨季”的一页,朗声念道:“旧护腕七件,因雨水浸泡锈蚀报废,存入东北角废品箱,待统一销毁。” 王教头看向刘管事:“刘管事可派人清点过废品堆?想必还能找到剩下的四件。” 刘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此时,陈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记帐小本,双手递向总鏢头李虎:“总鏢头,这字条字跡虽与我相似,却绝非我所写。我原话是『例钱虽薄,却是母亲药资。我当加倍勤勉,早日转正,不辜负鏢局收留』。” 他翻开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开销、存下的数目,以及母亲每月的药费明细,字跡工整,与字条上的怨懟之气截然不同。 就在此时,一名头髮花白的老杂役忽然出声:“我想起来了!前日李刚说刘管事要清理废品,让我把那箱旧护腕搬出来晒,后来他说自己来整理,让我先退下……” 另一名杂役也怯生生补充:“刚刚学徒们都在演武场,我见李刚鬼鬼祟祟来到癸字號房院里,当时还纳闷他怎么不去观演……” 铁证如山,李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浑身发抖。 刘管事见状,立刻变脸,猛地转身呵斥李刚:“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欺瞒於我,构陷同门!” 他隨即转向总鏢头,躬身请罪,“总鏢头,是属下失察,听信小人谗言,险些冤枉好人。但陈松床底藏有库房废品,虽非偷窃,却因疏忽而被人陷害,半点警惕之心也无,若不小惩,恐怕日后会捅出更大的篓子,还请总鏢头酌情处置。” 总鏢头李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王教头身上。 他深知王教头素来不苟言笑,从不插手杂事,今日却如此力证陈松清白,足见此事另有隱情。 王教头会意,卖总鏢头一个面子,沉声道:“陈松警惕心尚浅,確该重视。但这孩子刻苦勤勉,孝心可鑑,此次也是遭人陷害。不若罚他去打扫马厩一月,以儆效尤——既全了鏢局规矩,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便依王教头。”总鏢头点头,隨即冷眼扫向李刚,语气冰寒,“李刚构陷同门,心肠歹毒,罚去前月缴纳的学费,再交一笔,降为杂役最低等半年,不得习武,若再犯,即刻逐出鏢局!” 李刚双腿颤了一下,双手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他本是付了重金来鏢局学武的,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怎能甘心! 就这么退学回家,不是便宜了陈松这小子。 陈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王教头与总鏢头深深躬身:“谢总鏢头,谢王教头。弟子甘愿受罚,日后定当谨守规矩,勤勉做事。” 癸字叄號房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眾人看向陈松的目光,提著的心终於落下。 围观人群散去,房门一关,寸待宽便拍著大腿愤愤不平:“那李刚真不是东西!成天找咱们杂役的茬,你们看他,都被降成最低等杂役了,还赖在鏢局不走!” 黄金涛指尖捻著衣角,语气平淡:“总鏢头这是借事立威罢了。李刚就算降了等级,不过是换个苦力活磨根基,他家境优渥,这点苦头於他而言,实则是歷练。” “黄兄说得在理。”朱云翘著二郎腿倚在床沿,慢悠悠补充,“习武讲究招式、根基,更重心性。总鏢头是借著这事打磨他——那泼皮平日里眼高於顶,哪肯伏低做小干苦力,这正是修心的好机会。” 陈松並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其实早就有了解决办法。 若事態已经严重到被人诬陷逐出鏢局,他已经想好了,就在府城落脚。 凭著现在这身粗浅拳脚和扛鼎力气,去驛站扛货、替商铺守夜打更,挣几分乾净嚼穀,再打算以后。 刘小石搓著手,小声囁嚅:“陈哥,咱以后还是別惹那帮学徒了。他们心气高,最要面子。今日你贏了王虎,虽说得了眾人喝彩,可这些喝彩声,保不齐就是祸根。” “谢了,小石。”陈松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清楚,小石是真心为自己好。但身怀本事却一味藏拙,只会让麻烦变本加厉。 当务之急,是把《基础桩功》打磨到上品层次,把《稳心诀》吃透,平日里再瞅机会,多瞧瞧那些学徒的一招半式。 傍晚,刘管事將陈松唤至马厩,指著厩內马匹,语气严肃:“这些皆是汗血宝马,乃鏢局重產,你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有丝毫懈怠!” 陈松点头应是,迈步入厩。 刘管事斜瞥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马厩里瀰漫著草料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陈松挽著衣袖,手里的竹扫帚在地面快速清扫。 他虽受罚,却未半分懈怠,添草、饮水、清理厩舍,动作麻利而沉稳…… 这样的活计,正好可以加快他【篤行】微光的流转,《基础桩功》和《稳心诀》都大有进益! 【命途:篤行】 【基本桩功凡阶中品(75/100)】 【稳若磐石】负重礪劲,任外力推扰,我自岿然不动。 【稳心诀进度(40/160)】 【功法招式碎片加持:青云破风剑剑法、化龙叠绵掌、迴风拂柳、铁云掌】 第二日,他依然待在马厩里,在给马匹检查蹄铁,轮到那匹叫“追风”的老马时,忽然察觉异样。 老马左后蹄的蹄铁磨损得格外厉害,边缘都已卷刃,与其他三蹄的磨损程度截然不同。 “奇怪,这蹄铁上周才换的。”陈松喃喃自语,蹲下身,小心翼翼卸下蹄铁。 指尖抚过马蹄厚实的角质层,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他借著天光细看,赫然发现角质层深处,竟烙著一个极浅的“陈”字徽记。 那徽记线条古朴,笔画间带著几分遒劲,绝非当代鏢局常用的制式標记。 就在看清徽记的剎那,陈松脑海中骤然闪过一片碎片化的记忆: 夕阳下,一个身著劲装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背影挺拔,马鞍旁掛著一柄长剑,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第24章:武神塔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只留下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原身父亲?”陈松心头微动。 他对原身的过往知之甚少,只知晓其母常年臥病,父亲早逝。 这徽记,难道是原身父亲留下的? 他指尖摩挲著那浅淡的印记,思索片刻,终究没再多想。 或许只是马匹旧主的標记罢了,天底下姓陈的那么多。 他將蹄铁收好,打算明日找器械房的师傅重新打造一块,转身继续打理马厩。 与此同时,被罚降为最低等杂役的李刚,正躲在马厩外的墙角阴影里,眼底满是怨毒。 上次构陷失败,不仅没扳倒陈松,反而让自己顏面尽失、还又交了一大笔罚款。 但他也学乖了,知晓陈松如今有王教头暗中照拂,正面动手只会自討苦吃。 他的目光落在马厩內忙碌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鏢局的季度小校再过半月便要举行,这是每个杂役、学徒展现的关键考核,考核成绩优异者,不仅能涨月钱,更有机会受到重用。 陈松如今展露的武学天赋,定然会在小校中一鸣惊人。 李刚攥紧拳头,一个借刀杀人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想起了那几位素来一样高傲的內院弟子,尤其是刚刚输给陈松的王虎。 “陈松,你以为躲得过一次,还能躲得过第二次?”李刚低声呢喃,转身悄然离去。 他要做的,便是在季度小校前,悄悄散播流言,再暗中挑唆王虎,让这位內院弟子出手,彻底断了陈松的任何机会。 陈松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了癸字叄號房,擦了把汗,才发现已是一更天。同屋的几个伙计早就收拾妥当,挨著枕头准备睡了。 寸待宽忽然轻咳一声,朝眾人挤眉弄眼,神色诡秘。 除陈松外,其余人当即侧目——他们太清楚,这是寸待宽又摸到什么秘闻了。 “各位,今日我被刘管事派去打扫內院鏢头院落,你们猜怎么著?” “別吊胃口,直说!”李斌不耐催促。 “出大事了!”寸待宽紧锁眉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见王教头与总鏢头议事,言及边军大营后山,那座荒废百年的武神塔突发异动!军营连夜飞鸽传书朝廷,朝廷已颁下文告,令各地武道宗门、武馆及有声望的鏢局,尽数戒备!” 武神塔? 陈松心头微震,这三字既熟悉又陌生,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眾人闻言,脸色齐齐煞白,唯有黄金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沉声道:“我早料到,武神塔並未真正陨落,假以时日,定能重焕生机!” 陈松一脸茫然,满心都是不解。 他魂穿此界,原身的记忆零碎得很,儘是平明小镇的鸡毛蒜皮,还有刘三爷盘剥乡邻的种种恶行,至於武道之事,半点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原身对武学宗门一无所知,可陈松却莫名对“武神塔”三字有些模糊的感应。 难不成是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作祟?这种藏著机缘的古塔设定,本就烂大街了。 可心底的疑竇实在压不住,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声:“诸位口中的武神塔,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云清了清嗓子,眉头倏地皱起,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陈松:“你竟不知?咱们大运朝境內,本就有八座这般荒废的古塔,这武神塔便是其一!” 陈松凛然一惊,满是困惑。 是原身太过孤陋寡闻,连本国的基础认知都没有? 还是这些宝塔废弃经年,早已被世人淡忘,寻常时候根本无人谈起,原身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朱云见他默然不语,便知他当真不知武神塔来歷,当即开口解释:“据载,洪荒年间有神塔降世,八座神塔分镇大陆各处,如今皆在我大运朝境內。上古一战,诸塔相继陨落,从此废弃荒置,这武神塔便是其一。至於那场席捲天地的大战,早已无人知晓根源,史官考究多年,只道是不同道途爭雄夺魁,方才掀起这灭世浩劫……” 黄金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眸中却亮著光:“诸塔陨落绝非寻常,上古一战断不是简单的道途爭魁。如今武神塔异动,怕是沉睡的机缘要醒了——大运朝境內的宗门武馆,很快就要闻风而动,这趟浑水,怕是要漫过鏢局的门槛!” 话音落,寢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寸待宽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惊惧:“这么说来,要出大乱子了?” 李斌低声骂道:“管他什么塔,別连累咱们这些杂役就好!” 唯有陈松指尖微动,心里反覆琢磨著“机缘”二字,【篤行】的气息悄然流转,將这桩秘闻牢牢刻进心底。 而一旁的刘小石却几不可查地把他手里的竹哨握得更紧了。 夜深人静,陈松躡手躡脚潜往后山,將《基础桩功》扎得愈发扎实,同时潜心修习《稳心诀》。 借著【篤行】带来的深厚积累、心无旁騖的专注,以及对功法的超强悟性,他竟打破桎梏,提前迈入更高阶的心诀修习阶段: 动如川涌,静若岳峙。 外感风云,內观毫釐。 刚承百淬,柔纳千丝。 崩雷不惊,渊渟不息。 隨著心诀流转,陈松的桩功愈发沉凝: 左脚前探半步,右脚蹬地如锚,身形左虚右实,暗合“刚承百淬”之劲。 双手缓缓上提,再徐徐下压,掌心吐纳间,似能牵引气流盘旋,恰应“柔纳千丝”之妙。 他豁然开朗,这心诀是桩功的魂: “崩雷不惊”要心神如渊渟,任凭林间风动,意念丝毫不乱。 “內观毫釐”需感知气血与天地气机的呼应,每一次呼吸都与桩功招式完美契合。 【篤行】催动下,他对功法的领悟层层递进,周身气流竟自发盘旋,捲起地上碎雪簌簌飞舞。 【命途:篤行】 【基本桩功凡阶上品(80/100)】 【內炼成钢】以桩功为炉,气血为火,淬炼筋骨,向著铜皮铁骨迈进,淬体效率大幅提升。 【稳心诀进度(60/160)】 【功法招式碎片加持:青云破风剑剑法、化龙叠绵掌、迴风拂柳、铁云掌】 陈松感觉浑身气血升腾流转,自有一种刀枪不入的硬度。 山巔一处石亭內,总鏢头李虎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修炼的虽是基础桩功,可对心诀的领悟、招式与气机的配合,绝非寻常杂役能懂……有意思。” 而石桌对面,王教头却轻微摇了摇头。 “基础功法能练出这般气象,这小子虽不简单。”王教头低声道,“但还缺点火候。” 第25章:徵求许可 总鏢头冷哼一声:“缺火候?你我在他这般年纪,不过是些舞刀弄剑的瞎把式,內力何曾有过这般进益?况且,武神塔这一动,怕是要让整个大运朝天翻地覆……如今宗门云集,边军虎视眈眈,多一个陈松这样的人,我们鏢局便多一分胜算! 王教头迟疑道:“可他只是个杂役……” “杂役?”总鏢头嗤笑一声,“等到了季度小校,也让他试试,看看他能不能接那般登徒子学徒一招半式。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王教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抿了口凉透的茶,舌尖泛著涩味。 他望向边境的方向,夜色沉沉,却仿佛能望见那里涌动的暗流。 武神塔一动,宗门、边军、朝廷各方势力交织,前路已是迷雾重重。 翌日天刚亮,刘管事就开始分派除夕前的採买任务,就著最近陈松清理马厩的理由,派发给了他採买马草的活儿。 鏢局外的集市人声鼎沸,陈松却绕开寻常货摊,专挑那些摆著旧兵器、聊江湖事的茶寮钻。 他想通过採买马草这次出门的机会,试著打探打探关於武神塔的消息。 寻了个角落坐下,他装作无意听旁桌茶客閒谈,耳朵却竖得笔直,但凡“武神塔”“异动”的字眼落进耳里,便將【篤行】悄然运转,把那些零碎信息一字不差地刻进脑子里。 邻桌刚扯到“宗门探子”,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陈松?你怎么在这儿?” 陈松抬头一瞧,是同屋的寸待宽,手里还攥著个油汪汪的饼。 他忙拽著人坐下,佯作叫苦:“买趟菜差点累趴下,歇会儿都不行?你不在马厩忙活,跑出来干啥?” 寸待宽吭哧咬了口饼,神神秘秘凑近,才道了实话:“我偷溜出来的!听说这茶馆有人聊武神塔的消息,不过就在方才,我特意绕去珍饈楼门口晃了晃——那酒楼后院也有座古塔,我想看看有没有动静。” 陈松吃了一惊:“府城居然也有这种塔?” 寸待宽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珍饈楼可是府城头一份的酒楼,做菜的手艺天下一绝!这几日借著武神塔异动的风头造势宣传,生意好得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他抹了把嘴,又道,“后院立著座九丈高的九层宝塔,名叫天餚塔,就是昨晚说的八塔之一,如今达官贵人全往那儿钻,就为了吃顿酒瞧一眼塔!” “那你听到什么有用的没?” “天餚塔就是个摆设,屁动静没有,纯当风景看呢。”寸待宽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倒是武神塔,我从珍饈楼小二那儿打听到了——据说塔里藏著武道秘典!” 陈松眼睛倏地一亮,故意追问:“这话能信?鏢局就没点动作?” 寸待宽撇嘴哼了一声:“咋没动作?刘管事今早鬼鬼祟祟收拾行囊,指不定要跟著总鏢头,去北地军营商议此事呢!” “既藏著秘典,朝廷为何不开塔取走?”陈松追问,满眼好奇。 “哪能啊!”寸待宽啃完最后一口油饼,端起陈松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这八座塔早被皇室下旨封锁,还被称作文化遗產。你別看珍饈楼和天餚塔就挨在一处,那酒楼的伙计大厨,练的根本不是武道……” “那是啥?” “是食道!” 陈松愕然:“食道?” 这是哪门子的道法,前所未闻,就算前世看过的小说里,也不会有这般猎奇的名字。 “这食道,是另一种修行路数。选料、改刀、控火,每一步都要练到极致,顶级食道大师烹出的菜,能让修者气血充盈,寻常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寸待宽说著说著嗤笑一声,“你说李斌要是修炼食道,会不会还没炼成,就把自己撑死了?” 寸待宽正笑得前仰后合,陈松已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饼也吃了,閒话也听了,该干正事了。陪我把马草採买妥当,回去晚了,刘管事的脸色可不好看。” 两人出了茶馆,匯入集市熙攘人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松心头暗自琢磨寸待宽方才的话。 “食道”……天下之大,修行之路果然不止武道一途。 这珍饈楼能借武神塔异动造势,又紧邻天餚塔,也绝非寻常酒楼那么简单。 採买马草本是熟门熟路,陈松与刘管事交代好了的相熟草料贩子清点数量、过秤付钱,又雇了辆板车,不多时便已办妥。 寸待宽一边帮忙將草料搬上车,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著珍饈楼的百花酿如何香醇诱人,还有那采自崑崙山仙杏种子所种出的杏子核做的福寿糕,单单听人议论就知道绝非凡品。 回去时,两人选了条稍远的僻静街巷,图个清静。 刚拐过街角,却见前方一处宽阔的粉墙下围了不少人,正对著墙上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於耳。 “走,瞧瞧去!”寸待宽天生爱热闹,拉著板车就往前凑。 陈松也抬眼望去,只见一张硃砂勾边的大红告示贴在墙上。他凝神细看,告示上字跡分明: “兹有知府梁大人膝下小女梁诺诗,不日將行及笄之礼。本应於府內操办,然小女素慕珍饈楼天餚塔之雅致,坚请於楼內设宴。为保宴席周全,特需临时护卫十名。应徵者需为威远鏢局或龙盛鏢局之青年壮士,身家清白,略通拳脚。事成之后,每人酬银五两整。有意者请於三日內,至府衙侧门寻管事登记查验。” 告示旁还附有一行小字,註明梁小姐及笄礼定於七日之后。 “五两!”寸待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扯著陈松的袖子低呼,“陈松!整整五两银子!够咱们这样的杂役攒大半年了!而且是去珍饈楼当差,说不定……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识见识那『食道』究竟是何等光景!” 陈松心头也是一动。 五两银子確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而且,珍饈楼如今正是各方视线交匯之地,知府千金在此设宴,达官显贵云集,或许能接触到更多关於“塔”的隱秘消息。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在低声议论:“梁知府可真是疼爱这么女,及笄礼都依著她胡闹,竟搬到酒楼去办。” “你懂什么!珍饈楼如今是平州府城最时兴的地界,达官显贵都往那儿凑,在那办宴,面子、排场全都有了!” “指定要威远和龙盛两家鏢局的人……这可是咱们府城顶尖的鏢局,看来知府大人对宴席安保甚是上心啊。” “能不担心么?如今这风声紧得很,武神塔一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万一衝撞了贵人可了不得……” 寸待宽已是跃跃欲试,拉著陈松就要走:“快!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周鏢头!这等好差事,指定是內荐优先,得赶紧递上话去!你小子身手不赖,说不定真能选上!” “外门学徒都在演武场忙活,哪轮得到咱们这些杂役掺和?” “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零花钱,根本不起眼。”寸待宽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补充道,“他们才懒得凑这种热闹,所以——咱们的机会来了!” 第26章:后山之练(第一更求推荐票) 回到威远鏢局,將马草清点入库后,寸待宽便按捺不住心头热切,拽著陈松直奔癸字叄號房。 一进屋就看见刘小石提著一个笼子,他见寸待宽和陈松进来,便道:“你们看,这是我刚刚在演武场旁的小树林雪地里救的小苍鹰,它腿受伤了,刚刚包扎好。” 陈松看了一眼这只鹰,断定它是没有向南迁徙的留鸟。 而刘小石一脸稚嫩的样子让陈松心头一紧,想到了自己在家的妹妹小禾,柔声道:“那到时我可以同你一起照顾它,这鹰不吃粟米,只吃肉,所以一会儿你去张婶那討要些生肉来。。” “好的!”刘小石微微一笑。 陈松微微点头,脸上泛著暖意:“你得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们才好叫它。” “就叫它小苍吧!”刘小石转身就出了门,“我现在就去张婶那討生肉。” 屋內,李斌正捧著一包不知从哪淘来的肉脯大快朵颐,油渍顺著指缝往下淌。 黄金涛倚在墙角,手中佩刀在昏灯下泛著冷光,他正用细石耐心打磨刃口,动作一丝不苟。 朱云则翘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哼著不成调的市井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告诉你们个天大的好消息!” 寸待宽一进门便眉飞色舞,把珍饈楼招募护卫、悬赏五两银子的告示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尤其在“珍饈楼”和“五两银子”上加重了语气,眼里闪著亮晶晶的光。 “五两?”李斌猛地停下咀嚼,腮帮子鼓鼓的,眨了眨眼,隨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梁知府小姐的及笄礼,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咱们这种底层杂役凑什么热闹?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衝撞了贵人,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两趟拳扎实根基,或者……” 他舔了舔沾著肉汁的嘴唇,“想法子去张婶那蹭点好吃的,来得实在。” 黄金涛將磨得寒光凛冽的佩刀举到眼前,对著光细细查看刃口,声音平稳无波:“梁知府虽是文官,却与边军素有来往,交情不浅。此时在鱼龙混杂的珍饈楼设宴,本就透著几分蹊蹺。我们身份低微,人微言轻,贸然捲入这种场合,难保不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银子虽好,也要有命花才行。” 朱云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起早贪黑不说,还得担惊受怕,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养养精神。你们谁爱去谁去,可別算上我。” 寸待宽见三人都兴致缺缺,顿时急了,转头眼巴巴看向陈松:“你看他们!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陈松,你去不去?你要是去,我就跟著你一起去!我信你,你肯定能护著我!” 陈松目光扫过三位各有心思的室友,心中瞭然。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况且他心里自有盘算:梁知府位阶正五品,手握各县各镇税吏的管辖之权,若想早日扳倒压榨乡邻的刘三爷,单靠匹夫之勇的莽夫行为、无脑杀伐绝不可行,必须藉助大势力。 这珍饈楼之行,正是接近梁知府、寻找突破口的绝佳契机。 他看向寸待宽,缓缓点头,语气沉稳:“我去。这差事,不只为了银子。” 寸待宽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仿佛那五两银子已经揣进了兜里,喜滋滋地搓起了手。 他故意拉长声音,似是说给不愿意去的人听的:“梁府差事有排面,赏钱丰厚,只有憨货才不去呢……” 安顿好兴奋不已的寸待宽,陈松独自前往前院,寻到了正在校场督促几名资深鏢师练拳的二鏢头周正。 陈松上前抱拳行礼,隨后將事情原委一一稟报。 周正听完,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沉吟片刻。 他目光如电,在陈松脸上细细扫过。 “珍饈楼,梁知府……”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审慎,“这差事,看著是桩美差,既能得银子,又能沾贵人的光,但里面的水,实则不清不浅。”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你既有这份心气,寸待宽那小子又对你信任有加,去歷练一番也无妨。鏢局这边,我会让人儘快去府衙递上你们二人的名字,帮你们敲定此事。” “谢周鏢头成全。”陈松再次抱拳致谢。 “別急著谢。”周正摆摆手,神色陡然严肃了几分,“我得提醒你,告示上点名要咱们威远鏢局和龙盛鏢局两家出人。龙盛鏢局你也知晓,这些年与咱们既是合作关係,又是明爭暗斗的竞爭对手,面上看著和气融融,底下的较劲就从没停过。” 陈松凝眸,问道:“那我需要谨记和堤防些什么?” “此次一同在珍饈楼当差,你们二人需沉敛內收,凡事多忍让,莫要一时衝动爭强斗狠,落了旁人的口实,但也不能太过怯懦,丟了咱们威远鏢局的名头。其中的分寸,你自己可要把握好。” “弟子明白。”陈松恭敬应道,將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光靠你们两个没见过大场面的生瓜蛋子,终究还是不够稳妥。” 周正思忖片刻,像是做了决断,“这样,我会让王虎、林秀也一同前往。五两银子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藉此机会,也歷练一下他们二人这种府邸贵人的护卫实务,也是好的。” “多谢周鏢头周全安排!”陈松这次的道谢真心实意。 王虎性子豪爽,为人正直,与他切磋过,一身武艺非同小可,林秀则心思縝密,观察入微,擅长应变,二人都是鏢局里口碑极好的学徒。 有他们同行,这趟珍饈楼之行无疑会稳妥许多。 周正微微点头,最后深深看了陈松一眼,语气郑重:“去吧。记著,到时在那里,多看,多听,少说。珍饈楼如今正值风口浪尖,武神塔异动的消息传遍四方,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关注,万万不可大意。” “弟子谨记周鏢头教诲。”陈松躬身告退,转身离去时,心中已开始默默盘算七日后的珍饈楼之行了。 时值二更,夜色如墨。陈松悄无声息摸往后山,刚要摆开架势操练,却见王教头早已负手立在老树之下,似等候多时。 陈松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见过王教头。” 王教头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本想让你循序渐进修习《稳心诀》,夯实根基。怎料武神塔突发异动,这般慢打慢磨,进度终究太慢;可若催你猛进,又怕你贪多嚼不烂,无法將所学融会贯通。” 陈松瞧出王教头的顾虑,坦然开口:“教头放心,弟子已將《稳心诀》修至第六句。” 王教头闻言,非但没有斥责他贪功冒进,反倒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致:“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来,使几招来瞧瞧!” 话音未落,陈松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掠水,纵身跃上不远处的梅花桩。王教头见他身法轻灵,落地无声,心头陡然一惊。 第27章:大圆满(第二更求推荐票) 王教头平日里板著的脸突然绽开一抹难得的笑意,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与讚许:“臭小子,竟敢背著我偷偷钻研,还学得这般扎实,果然没辜负周正的眼光,把你拉进鏢局是个明智之举。” “教头过奖了,弟子不过是恰巧有所感悟。”陈松躬身自谦,隨即目光灼灼地问道,“不知今日,教头可否指点弟子修习接下来的心诀?” “那是自然!”王教头话音未落,便朗声道,“听好了,后续心诀——势合阴阳,道法自然。抱元守拙,大巧不工!” 陈松凝神静听,【篤行】之力瞬间运转,將心诀牢牢刻入脑海,同时脚下梅花桩微动,身形隨念转圜。 他左脚虚点桩头,右脚沉稳扎根,双臂环抱胸前如抱圆石,既含刚劲又蕴柔劲,恰合“势合阴阳”之理。 周身气息骤然收敛,摒弃花哨招式,每一个动作都朴实无华,却暗合“抱元守拙,大巧不工”的真諦,仿佛一株老松扎根崖壁,任风摧雨打而不动。 王教头眼中笑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他继续沉声道:“形隨念转,劲由心发。破妄见真,涤尘生明!” 话音刚落,陈松足尖猛地一弹,身形如柳絮般在梅花桩间穿梭,桩距虽窄,他却辗转腾挪自如,完全做到了“形隨念转”。 忽然,他一拳打出,看似平淡无奇,却带著一股沛然正气,拳风破空,正是“劲由心发”的体现。 练至“破妄见真”,他双目微闔,周身气流自发盘旋,仿佛能穿透夜色,洞悉周遭一切。 再到“涤尘生明”,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气血流转愈发纯净,先前修炼残留的滯涩感一扫而空。 “万象皆刃,一念为锋!”王教头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眼中已满是惊色。 陈松闻言,心神骤然凝缩,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无形的兵刃。 他隨手一挥,掌风凌厉如刀,竟將身侧掠过的夜风劈出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再一指点出,指尖凝聚的劲气如针,直指前方虚空,真真切切做到了“一念为锋”。 这等对心诀的瞬间领悟与实战转化,已然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王教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出后续心诀:“无招无固,有恆有成。潮涌自稳,薪尽火传!” 陈松身形一顿,隨即招式陡变,不再拘泥於固定套路,拳、掌、指、腿隨心而发,却招招不离《稳心诀》根本,正是“无招无固”。 他在梅花桩上忽快忽慢,时而如潮涌般势不可挡,时而如静水般沉稳內敛,任凭身形起伏,心神始终稳如泰山,完美詮释了“潮涌自稳”。 而“薪尽火传”四字入脑,他周身气息竟隱隱与后山草木相融,仿佛传承了天地间的生机与韧劲。 最后,王教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俯仰天地,出入虚实。崩崖不瞬,骤雨不侵。无刃无我,永恆长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陈松仰天长啸,身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舒展如鹰,正是“俯仰天地”! 下落时,他足尖轻点桩头,身形忽实忽虚,仿佛融入夜色,做到了“出入虚实”。 他扎稳桩功,任凭山间晚风骤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宛如“崩崖不瞬,骤雨不侵”。 最终,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与天地融为一体,再无半分锋芒,却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正是“无刃无我,永恆长青”的至高境界。 【命途:篤行】 【基本桩功凡阶上品(100/100),臻至大圆满!】 【炉火纯青】行走坐臥,兼具桩意,无形无相,唯有神意流转。根基与气血同步增长。 【復归婴孩】阴阳相济,龙虎交匯。淬体圆满,先天门户已现微光,全属性提升,觉醒特殊状態! 【淬体三段】经脉打通,体內產生內力,可加持肉身进行攻击和防御。 【稳心诀进度(160/160)大圆满!】 【功法招式碎片加持:青云破风剑剑法、化龙叠绵掌、迴风拂柳、铁云掌……静待融合!】 当陈松收功落地,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只是寻常操练时,王教头早已目瞪口呆。 先前的板正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走上前,围著陈松转了两圈,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只觉其气血充盈、沉稳有力,经脉流转更是畅通无阻,比许多修炼多年的鏢师还要精纯。 “这……这才多大工夫,你竟能將后续心诀融会贯通,还能实战运用到这般地步!”王教头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老夫习武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悟性!这兴许是你自身的天赋与心性!” 陈松躬身行礼:“全凭教头指点,弟子方能有此进益。” 王教头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又欣慰:“不必过谦。往后,这《稳心诀》你可自行修习,有不懂之处隨时来问。以你的悟性,寻常指点已是多余,老夫能做的,便是为你保驾护航,不让你在这乱世中埋没了天赋,丟掉了性命!” 陈松心中泛起一股热流,千言万语化为沉默中的篤定。 悄无声息回到癸字叄號房,屋內烛火已灭,唯有窗外月光洒进一缕清辉,映著室友们熟睡的脸庞。 陈松摸索著从床板下取出那本《五虎断门刀残谱》,薄书脆黄如枯叶,边角早已磨损,指尖一碰都怕捻碎了纸页。 他借著月光快速翻阅,断缺的刀诀虽不完整,却透著一股刚猛凌厉的气韵。 《基础桩功》已臻大圆满,周身气血运转自如,桩功带来的沉稳心性更是修习刀法的根基。 他抬眼望向墙角,那柄自己亲手改良的柴刀孤零零立著,刀身蒙著一层厚尘,却是他打磨调整而成,重量、重心都最合手。 陈松摩挲著残谱封面,心中已有了决断:明晚后山,便以这柄柴刀,开启五虎断门刀的修炼之路。 他摸出葫芦小瓶,抖了一粒凝神丹於掌心,一口闷下。 凝神丹入口即化,一股清润之气流转全身,连日修炼的疲惫尽数消散,困意隨之而来。 陈松头一歪便坠入梦乡,熟悉的记忆片段再次涌现: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一名身著墨色劲装的男子骑在神骏的高头大马上,背影笔直如枪,马鞍一侧斜掛著一柄狭长长剑,剑鞘上似乎刻著模糊的纹路。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一步步远去,仿佛要踏碎这黄昏的静謐。 不等他看清男子面容,画面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著,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陈松猛地惊醒,天光已透过窗欞照进屋內,竟是第二日了。 第28章:护卫队演练(第三更求收藏、推荐票) 晨光透过马厩的木柵,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松提著草料桶,慢悠悠走到那匹名为“长风”的黑马面前,指尖抚过它油亮的鬃毛。 长风似乎认出了他,温顺地低下头,咀嚼著桶中的草料,鼻息温热地化作团团雾气,喷在他的手上。 陈松望著它挺拔的身形,昨晚的梦境突然清晰浮现: 夕阳下那名劲装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背影,马鞍旁悬著的长剑,还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 他眉头微蹙,心头泛起一丝疑惑:这梦境里的马,虽看不清模样,却总让他莫名联想到眼前的长风。 还记得第一天来威远鏢局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毫无徵兆地刮过,原本温顺的长风突然惊乱失控,將货箱悉数弄倒,差点砸中那个老杂役。 如今想来,那阵妖风来得蹊蹺,长风的失控也透著反常。 这反覆出现的记忆碎片般的梦境,难道真与长风那日的失控有所关联? 是梦境预示著什么,还是这匹马本身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松正琢磨著,马厩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大鏢头周正。 他身著劲装,面容依旧严肃,目光扫过马厩,最终落在陈松身上。 “陈松,”周正开口,声音乾脆利落,“梁府那边已经回话,你、寸待宽、王虎、林秀,还有李刚,你们五人已正式被梁知府聘用,负责他小女在珍饈楼及笄礼的护卫护卫事宜。” 李刚? 陈松眉宇间透出一丝猜疑,但转念心头一动,放下草料桶,拱手应道:“属下明白。” “及笄礼就在六日后,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马虎。”周正语气凝重了几分,“一会儿你通知寸待宽,即刻到演武场集合,进行加急夯实训练。” 陈松点头。 周正继续道:“此次护卫事关重大,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还有龙盛鏢局的人一同协作,既要防著意外变故,也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势力摩擦,你们必须儘快磨合默契,熟练护卫相关的武术招式和应变之法,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是,周鏢头。”陈松沉声应下,將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长风,那丝疑虑並未消散,但眼下护卫训练更为紧要。 龙盛鏢局的人、珍饈楼的天餚塔、还有潜藏的未知风险,都让这趟差事充满了变数。 周正又叮嘱了几句“务必谨慎”“听从指挥”的话,便转身离去。 陈松望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长风,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等忙完这阵子,再好好查查你的来歷。” 说完,他提起空草料桶,快步走出马厩,准备去通知寸待宽。 回到癸字叄號房,陈松刚推开门,便见寸待宽瘫坐在板凳上,正大口喘著粗气,显然是刚乾完活回来。 “宽哥,周鏢头有吩咐。”陈松走上前,语气平静道,“让咱们即刻去演武场集合,加急训练,为梁府及笄礼的护卫差事做准备。” 寸待宽闻言,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苦笑:“训练?!不是说好了就站站场子、凑个人数,混点赏钱吗?怎么还得加班特训啊!早知道是这苦差事,我高低得掂量掂量!” 他一把拽住陈松的袖子,一脸痛心疾首:“你说咱这叫啥?纯纯的冤种啊!別人当护卫是摸鱼划水混日子,咱倒好,还得额外加练遭罪,这……赏钱也没说多给一文啊!” 陈松看著他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好歹是梁知府的差事,规格摆在这儿,总不至於亏待咱们。”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憋屈啊!”寸待宽垮著肩膀,碎碎念个不停,“想当年我刚进鏢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仗剑走天涯、快意泯恩仇的江湖大侠梦,结果呢?天天不是扫院子就是搬器械,活脱脱把自己活成了带薪打杂的。这跟那些以为中了秀才就能躺平,结果照样得熬夜寒窗苦读的书生有啥区別?理想贼丰满,现实比老子还要皮包骨头!” 他一边哀嚎著,脚下却已经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嘴里还嘟囔著:“罢了罢了,谁让咱穷得叮噹响呢!等赏钱到手,好歹能给我那破靴子换个底。走!训练去!总不能让那帮自以为是的外门学徒看了笑话!” 陈松望著他嘴上叫苦不迭、步子却没半分停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然,有钱能使懒鬼推大磨。 不一会儿,他俩就来到了演武场,其他人也已经就位。 周正手持长棍立在中央,目光如炬扫过五人:“梁府小女及笄礼设於珍饈楼,楼高三层,宾客多为达官显贵,龙盛鏢局负责外围警戒,咱们守內场——一楼门厅、二楼雅间、三楼天餚阁,后院是天餚塔。你们各司其职,不得擅离。” 他顿了顿,长棍指向地面画的珍饈楼简易图谱:“记住三点:一,宾客隨身兵刃需寄存门厅,遇硬闯者,先拦后稟,不得擅自伤人;二,雅间通道狭窄,忌用重兵器,优先用擒拿、卸力招式制敌;三,天餚塔为观礼制高点,需防有人借围观滋事,招式要快、准、稳,避免误闯宝塔范围。” “现在演练招式。”周正话音刚落,王虎便率先踏出,双拳紧握,目光却瞟向陈松,带著几分刻意的挑衅:“周鏢头,我练的铁云掌刚猛,適合门厅拦阻,不如与陈松师弟过两招,试试卸力技巧?” 陈松尚未应声,王虎已欺身而上,掌风呼啸,正是针对桩功不稳的猛招。 陈松身形微侧,依著之前领悟的卸力法门,手腕轻转,精准扣住王虎掌缘,顺势一引。 王虎不料他卸力如此巧妙,重心一个踉蹌,脸色涨红,反手又是一掌,力道比先前更沉——他竟是暗自发了狠,非要压过陈松一头。 周正眉头微蹙,却未出声阻止,只冷眼旁观。 另一侧,林秀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周正吩咐他演练狭窄通道的应敌之法,只见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来回穿梭,长剑挽出层层剑花,快得只余残影。 遇模擬“滋事者”的木桩,剑刃精准点在要害部位,既不伤人,又能瞬间制敌,破空之声尖啸刺耳,每一招都利落乾脆,看得旁人暗暗喝彩。 第29章:刀 李刚站在角落,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见王虎与陈松缠斗不下,他心里嘀咕:“一个杂役也敢跟核心弟子较劲,我就等著看你们俩不共戴天的好戏了。” 话音刚落,便见陈松借力打力,王虎收势不及,差点撞在木桩上,李刚的笑意更浓,却刻意压低了声音,怕被周正听见。 最出洋相的是寸待宽。 周正让他演练擒拿招式,他本就身手笨拙,又紧张过度,对著模擬宾客的稻草人伸手去抓,却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短棍也飞了出去,正好砸在自己的靴子上。 “哎哟!”寸待宽疼得齜牙咧嘴,爬起来时头髮散乱,满脸窘迫。 周正看得眼角抽搐,最终只能无奈地別过脸,当做没看见,沉声道:“再来!擒拿要稳,脚下生根,你这连自己都站不稳,怎么拦人?” 寸待宽懦懦应声,再次上前,可动作依旧僵硬,刚抓住稻草人的胳膊,又差点崴了脚,引得李刚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陈松与王虎已拆了十余招,王虎的掌法越来越急,却始终被陈松以巧劲化解。 最后一招,王虎怒喝一声,双掌齐出,想以蛮力压制,陈松却忽然矮身,避开掌风,同时指尖点在他膝盖弯处。 王虎腿一软,单膝跪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周正开口,长棍一敲地面,“王虎,你的掌法失了沉稳,一味蛮干,若遇真正高手,早已败了。陈松卸力尚可,但招式不够果决,需再加练。” 王虎咬牙起身,狠狠瞪了陈松一眼,眼底的较劲之意更甚。 陈松则躬身应是,心中却在【篤行】的加持下,默默復盘刚才的招式破绽。 周正看了眼天色,沉声道:“今日先练到这,明日寅时再来。记住,及笄礼上,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谁敢掉以轻心,按鏢局规矩处置!” 训练完已是酉时。 矮房里飘著糙米饭混著咸菜的味道。 陈松和寸待宽刚落座,寸待宽就把筷子一撂,苦著脸哀嚎:“我的亲娘嘞!这训练简直不是人遭的罪!周鏢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这腿肚子到现在还打颤,早知道护卫是这活计,给我双倍赏钱我都不报名!” 对面桌的李斌、黄金涛、朱云憋著笑凑过来。 李斌夹了一筷子咸菜,打趣道:“宽哥,前几日是谁拍著胸脯说『梁府差事有排面,赏钱丰厚,只有憨货才不去的』?这才练了一天就打退堂鼓变憨货啦?” 黄金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可不是嘛!当初劝你別蹚这浑水,你偏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这就叫自討苦吃!” 朱云跟著补刀:“我看宽哥不是累,是笨手笨脚总出洋相,怕给周鏢头骂吧?方才演武场你摔那跤,我隔著老远都看见了!” 寸待宽被说得脸一红,梗著脖子辩解:“谁后悔了?我就是隨口抱怨两句!”说著他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吃饭的陈松,好奇道:“陈松,你咋看著一点不累?跟没事人似的,难道你是铁打的?” 陈松咽下口中米饭,淡淡道:“习惯了。” 夕阳余暉洒在鏢局石板路上,一伙人说说笑笑回到癸字叄號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日是休沐日,大伙儿心里都像灌了蜜一样,有说有笑。 李斌掏出一叠用乾枯枇杷叶做的纸牌,拍在桌上:“来耍几把『叶子戏』,鬆快鬆快!” 几人立刻围坐,枇杷叶纸牌上用炭笔描著简单纹样,规则简易却趣味十足。 陈松看了一轮,看出了这叶子戏与前世玩的斗地主无异,甚至更加简单。心里暗笑,原来古代早就有这种纸牌游戏了。 玩到兴起,黄金涛忽然提起:“听说梁府小姐梁诺诗生得貌若天仙,肤白胜雪,还是个知书达理的才女,这次及笄礼,你俩能见到真人,也算是开眼了!” 这话一出,寸待宽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拍著大腿道:“那是自然!不然我何苦遭这份罪?说实话,白日训练也不算累,权当强身健体了!” 眾人见状,又一阵鬨笑。 陈松看他们玩了两局,深感他们牌技太差,看著也无趣,便起身道:“我拿柴刀去后山练练,多备个后手,及笄礼上也能稳妥些。” 寸待宽正摸到一把好牌,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快去快去!这叶子戏你也不懂,练你的刀去,別耽误我贏彩头!” 后山白雪皑皑,暮色渐浓。 陈松寻了块空旷之地,抽出柴刀——虽已搁置一段时间,但锋锐不减。 他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五虎断门刀残谱》的要诀,沉声道:“第一式,猛虎下山!” 话音落,他沉腰塌肩,柴刀顺著腰腹转动之势劈出,刀刃带起风声,势如猛虎扑食,刚猛凌厉。 按刀谱所记,此招需“力发於腰,贯於臂,凝於刃”,他刻意放慢节奏,感受內力在经脉中流转,顺著刀刃倾泻而出。 紧接著,他足尖点地,身形旋掠,柴刀挽出一道圆弧,正是“横扫千军”。 要诀云“横扫需宽,却忌散劲”,他手腕微抖,控制著刀势的范围,既保持了横扫的威势,又不让內力外泄。 一招接一招,陈松渐入佳境。 《五虎断门刀》以刚猛著称,却暗藏巧劲,他结合之前从周正、郑泰北处领悟的卸力、发力法门,让刀招既有猛虎之威,又不失灵动。 白雪映衬著月光,照亮他翻飞的身影,柴刀寒光闪烁,与风声交织。 当练到“怒虎裂石”这一关键招式时,陈松眼神一凝,將体內的气血內力尽数灌注刀身。 他双手握刀,猛地下沉后向上劈砍,刀刃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正合“蓄力於沉,爆发於瞬”的要诀。 “鏘!” 一声脆响划破夜空。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1/500】篤行记忆仅限於残谱內容,实际推演进度为1/250 【功法招式碎片加持:青云破风剑剑法、化龙叠绵掌、迴风拂柳、铁云掌……融合中……】 这柄寻常柴刀终究承受不住如此雄厚的內力,竟从中崩裂,前半截刀刃带著余力飞出,嵌入一旁的树干,后半截刀柄仍握在他手中。 陈松愣在原地,看著手中的断柄,眉头微蹙。 这残谱招式威力远超预料,寻常兵器竟难以承载,看来得寻一把更趁手的兵刃才行。 可一件二阶下品的兵器,少说也要三千文。 老娘的药钱、妹妹的生活费本就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钱购置兵器? 陈松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掌心,脑海里浮现出记帐小本上的数字: 明日便是发月餉的日子,五百文月钱,加上之前攒下的余钱,总共是两千五百八十四文。 再等五日后,及笄礼护卫的赏钱五两白银到手,便是整整一万文——到时,正好能去城西的兵器铺,量身打造一把二阶下品的刀。 这般盘算下来,陈松不由得暗自盼著,时间能走得快些才好。 第30章:珍饈楼 陈松回到癸字叄號房时,室友们的叶子戏正玩得热闹。 他轻手轻脚將断刀放在床底,用破布仔细裹好——这柄柴刀虽裂,却是他初入这个世界时赖以生存的物件,斩杀过野猪解了盘缠之急,如何捨得丟弃。 他坐在床沿,摸出怀中的小瓷瓶,倒出两颗凝神丹,指尖摩挲著丹药粗糙的表面。 这是之前王教头偶然赠予的,助他凝神修炼,提升因熬夜耗尽的气力,如今只剩最后两颗。 他暗忖:吃完若是再去討要,不知是否要花钱购买? 鏢局月钱本就微薄,母亲药费与妹妹生计已然紧巴,免费索取又怪不好意思,一时竟有些两难。 不再多想,他服下一颗凝神丹,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暖的药力流转五臟六腑。 困意隨之袭来,他闭目调息片刻,便沉沉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这次的画面比以往清晰许多:夕阳下的官道,劲装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疾驰,马鞍旁的长剑剑柄刻著与长风蹄铁上相似的“陈”字徽记。 男子俯身將一个襁褓递给妇人,眼神温柔又决绝。 隨后是火光冲天,兵刃交击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最终定格在一枚滚落的古朴玉佩上,玉佩上的纹路与徽记如出一辙。 陈松猛地惊醒,窗外天已微亮。 梦境中的碎片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他隱约觉得,这绝非简单的过往回忆,只是线索太少,一时难以捉摸。 接下来的五日,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每日巳时的加急训练从未间断,陈松的进步肉眼可见。 在【篤行】的加持下,他之前积累的青云破风剑、化龙叠绵掌等招式碎片,正在互相慢慢融合。 现在的他,发力更趋沉稳,卸力愈发巧妙,武道等级虽仍停留在淬体三段,实战能力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王虎依旧处处与他较劲,却再也討不到半分便宜,只能憋闷地加倍训练。 及笄礼头晚,周正亲自来到杂役房,身后跟著两名弟子,捧著几套锦缎劲装,还有一片冬日里驱寒保暖的狐皮围脖。 “刘管事隨总鏢头去了北地边境军营,今日由我给你们发护卫制服。”他將一套劲装递到陈鬆手中,“明日穿这套赴珍饈楼,言行举止需得体,莫要丟了威远鏢局的脸面。” 寸待宽接过属於自己的那套,手指摸著光滑细腻的锦缎,看著根根分明的狐毛,眼睛都直了,隨即忍不住吐槽:“我的个乖乖!达官贵人家的护卫服料子都这么好?这锦缎摸著比鏢局帐房先生的衣裳还讲究!还有,这狐皮围脖,油光马亮的,我还是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富得流油,穷得饿死的世道啊!” 陈松也有些意外,这套劲装针脚细密,腰间配有暗袋,行动便利又不失体面,远比他想像中精良。 他叠好劲装,心中对明日的护卫差事更添了几分谨慎。 周正顿了顿说道:“我思来想去,此次护卫还是我隨你们一同前往,不过你们先去,我一大早去取样东西,便赶来与你们匯合。” 次日清晨,寒风凛凛,却感觉不到冷,倒是多了一份清爽。 陈松、寸待宽、王虎、林秀、李刚五人身著锦缎劲装,准时抵达珍饈楼。 珍饈楼不愧是城中顶级酒楼,朱门雕梁,鎏金饰彩,门前早已车水马龙。 珍饈楼依天餚塔而建,呈四方庭院格局。 南边设迎客正门,入门便是三层参席廊厅,宾客往来,喧囂不绝。 沿北边径直穿行,一道月洞门连通后院,院中四方天井开阔明朗,四围长廊环绕,若在夏季琪花瑶草次第盛放,胜景迭出。冬日院景,更有一番別致雅味。 而那座奇异的天餚塔,便矗立於庭院中轴之上,塔为九层,高逾二十四丈,乃是平州府当之无愧的最高建筑。 寒风掠过塔檐的铜铃,叮铃脆响在空寂的庭院里盪开。 偶有残雪从塔尖簌簌滑落,砸在雪地上,碎成一地晶莹。 前来赴宴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皆是綾罗绸缎,珠翠环绕,身边跟著的护卫也个个身形挺拔,气势不凡。 龙盛鏢局的人早已在门口值守,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威远鏢局五人,眼神里满是轻蔑。“哟,这不是威远鏢局吗?怎么派了两个杂役来凑数?” 壮汉瞥了眼陈松,语气讥讽,“听说你们鏢局最近连像样的弟子都凑不齐了?” 他身旁的几名龙盛鏢局护卫也跟著鬨笑起来:“怕是来混饭吃的吧?这及笄礼可不是闹著玩的,別到时候出了岔子,丟了梁知府的脸面!” 李刚本就因之前的事憋了一肚子火,闻言顿时炸了,但是火气不能撒在给自己丟脸的同门上,只能对著龙盛鏢局的人上前理论:“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呵斥:“別衝动!今日是护卫差事,不是来吵架的!” 王虎也皱著眉按住李刚的肩膀,沉声道:“別给鏢局惹麻烦,忍著!” 李刚狠狠瞪了龙盛鏢局的人一眼,又没好气地斜睨了陈松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却依旧满脸不甘。 陈松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踏入珍饈楼的那一刻,【篤行】便悄然运转,一股莫名的异样感縈绕心头——並非环境危险,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的目光扫过楼內宾客,最终定格在二楼雅间门口一位身著紫色官服的员外身上。 那员外面白无须,笑容温和,正与身旁的宾客谈笑风生,看起来並无异常。 可在【篤行】的感知中,他的呼吸节奏过於平稳,即便与人交谈,指尖也未曾有半分晃动,腰间虽未显露兵刃,却隱约透著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內敛气场。 更奇怪的是,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流转,实则多次隱晦地瞟向后院天餚塔的方向。 陈松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脚步却刻意放缓,將那紫色官服员外的样貌、身形及所处位置,尽数记在心中。 这时,周正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手捧一个锦盒,沉敛道:“可还顺利?” 其余五人微微点了点头,只有李刚神色凝重,一时生著好几个人的气。 珍饈楼內的喧闹声忽然一滯,隨即化作此起彼伏的躬身问好声。 “梁知府到——” 隨著门口护卫的高声通传,一道身著緋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走入。 梁知府面容儒雅,頜下留著三缕长须,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楼內,自带一股为官多年的威严气场。 他身后跟著几位僚属,还有两名身形剽悍的护卫,腰间佩刀,眼神锐利,显然是常年隨侍左右的好手。 “见过梁知府!”龙盛鏢局的领队率先上前抱拳行礼,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今日及笄礼,我龙盛鏢局已按吩咐布防妥当,定保小姐平安,宾客尽兴!” 梁知府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目光掠过龙盛鏢局眾人,最终落在威远鏢局五人身上。 周正將锦盒双手奉上,躬身道:“威远鏢局周正,率弟子参见知府大人。內场护卫已布置完毕,还请大人放心。总鏢头远赴边军大营,无暇道贺,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梁知府摆了摆手,旁边隨从接过锦盒,目光在陈松五人身上停留片刻,当扫过陈松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有劳周鏢头。”梁知府语气平和,“小女及笄,不过家事,却劳烦诸位费心。今日宾客眾多,还望诸位多费心神,切勿出任何紕漏。” “大人放心,属下等定当尽心竭力!”周正沉声应道。 梁知府点点头,转身向三楼天餚阁走去。 途经二楼雅间时,那位身著紫色官服的员外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容:“知府大人,恭喜恭喜!令嬡及笄之喜,真是可喜可贺!” “王员外客气了。”梁知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与他寒暄两句,才继续上行。 陈松的目光始终暗中追隨,【篤行】的感知里,那王员外与梁知府寒暄时,呼吸依旧平稳得过分,指尖悄然在袖中动了一下,虽快如闪电,却被陈松捕捉得一清二楚——那动作,竟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陈松,发什么呆?”王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催促,“周鏢头让我们去二楼布防,別在这杵著!” 第31章:及笄礼上的诡异 陈松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眾人。 路过王员外身边时,他刻意放慢脚步,——与王员外对视片刻,只觉他眼睛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空洞,若非【篤行】加持下的敏锐感知,根本无从察觉。 他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 一个员外理当八面玲瓏,怎眼神却如此空洞木訥,说起话来也机械生硬。 结合对方之前多次窥探天餚塔的举动,陈松愈发確定,这王员外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二楼雅间通道狭窄,陈松与寸待宽负责左侧区域。 寸待宽一边警惕地观察来往宾客,一边压低声音对陈松道:“这梁知府看著倒挺和善,不像传闻中那般严厉。不过这珍饈楼的排场,真是开了眼了,连地砖都是青白玉铺的!” “认真一点,今天不是来玩的。”陈松神色凝重地望了寸待宽一眼。 寸待宽见状,连忙收起玩笑,装模作样地摆出认真戒备的姿態,压低声音道:“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此时,及笄之礼正式开始。 乐声响起,一顶朱红轿輦从中庭缓缓穿过,轿身绣著精致的花卉纹样,流苏轻摇,铜铃叮咚。 轿輦停稳后,梁府么女梁诺诗款款走出。 她身著大红礼服,髮髻高挽,簪著金釵,面容清秀,眼神灵动,虽略带羞涩,却难掩端庄之气,一步步走向礼台中央。 寸待宽看清梁诺诗面容的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慌忙用手抹了抹,一脸难以置信地喃喃:“我的天……这容貌,比婉婉师姐还要出眾几分!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梁诺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眼扫过眾人。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从她身上散逸开来,初闻淡雅,转瞬便瀰漫了整个酒楼。 那香气仿佛带著魔力,眾人望著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恍惚,魂不守舍。 就连她的父亲梁知府,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原本的父爱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伦理的炽热与痴迷。 陈松心头一紧,连忙看向身旁的周正等人。 平日里向来不苟言笑、一身凛然正气的周鏢头,此刻眼神竟也泛起了涟漪,多了几分不该有的眼波流转。 而王虎、林秀、李刚三人,本就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此刻更是抵挡不住,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梁诺诗,早已迷离失神,眼底几乎要冒出爱心来,浑身的戒备之意荡然无存。 陈松周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护卫棍。 该死! 这玩意儿就是根普通木棍,连刃口都没有,根本算不上兵刃! 梁府为求万无一失,连护卫的武器都只敢用木棍,此刻却成了致命短板。 他用左臂狠狠撞了撞寸待宽的肩膀,想把他唤醒,可身旁的寸待宽早已魂飞天外,双眼直愣愣地黏在梁诺诗身上,一脸痴迷,任凭怎么触碰都毫无回应,分明是彻底陷进去了。 陈松忽然想起朱云的话——这世界不止有武道修炼,还有其他道途的修者。难道,眼下这个能顛倒眾生的梁诺诗,就是其他道途的修者? 陈松立刻运转《稳心诀》守住心神,那异香便再难侵体。 他伸手猛拽周正的衣袖,急声喊:“周鏢头!別中了邪!这香气有问题!” 可周正双目涣散,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眼神痴痴地望著梁诺诗,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半点清醒的样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陈松的视线骤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王员外,此人的状態远比梁诺诗更加奇诡。 满院宾客尽皆沉溺在异香里,眼神迷离,唯有王员外,眼神依旧空洞死寂,不见半分波澜。 他的脖颈僵硬地转动,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监控摄像头,目光精准地追隨著梁诺诗的脚步移动,动作机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难道是一伙的?”陈松只觉后颈冷汗涔涔,顺著脊背往下淌,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咬紧牙关,不敢轻举妄动。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靠著【篤行】催化下的《稳心诀》守住了清明,一旦贸然暴露,在不清楚对方实力深浅的情况下,只会变成最显眼的靶子,有若闹市小儿持金。 他选择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必须摸清他们的真正目的。 倘若他们只是衝著天餚塔来,不伤及无辜,那或许等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便会就此罢手。 毕竟江湖传言,武神塔內藏有绝世武功密传,那与武神塔异动隱隱相关的天餚塔,说不定也藏著不为人知的至宝……这念头在陈松心中愈发清晰。 陈松本以为即將遭遇合情合理的护卫危机,此刻却演变成这般匪夷所思的诡异局面…… 就在陈松暗暗观察时,梁诺诗动了。 她周身异香陡然暴涨,裙摆翻飞间,竟化作漫天粉白桃花虚影。 只见她足尖一点礼台栏杆,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开来,衣袂翻飞,飘然离地,直奔后院天餚塔而去——整座塔唯有最顶层留著一处未被封堵的双开门入口,正是她的目標。 就在她身形即將触及塔顶入口的剎那,一道身影骤然从人群中翻飞而起,竟是王员外! 他依旧眼神空洞,四肢僵硬如榫卯拼接的木偶,却能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扑梁诺诗后背。 梁诺诗心神一凛,俏脸瞬间沉凝,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失算!” 话音未落,她猛地旋身,袖中飞出数道粉色光华凝成的花瓣刃,直刺王员外面门。 可王员外仿佛毫无痛觉,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花瓣刃擦过他的脸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未曾渗出。 他双臂机械地摆动,十指成爪,带著破风之声抓向梁诺诗咽喉,动作僵硬却精准狠辣,全然是被人操控的模样。 梁诺诗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身形如蝶翼般灵巧闪避,口中娇叱一声:“不过是具受人摆布的木偶,也敢拦我?就算是操纵者现身,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周身桃花虚影愈发浓郁,化作无数锋利的花鏢,铺天盖地般射向王员外。 可王员外的动作虽显滯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即便被花鏢击中,也只是身体微微一顿,隨即继续扑杀,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这般缠斗片刻,梁诺诗已然不耐。 她本只是为天餚塔中秘宝而来,却没料到竟有高人暗中操控木偶阻拦。 但木偶终究是木偶,没有自主灵智,招式再狠也难逃死板。 梁诺诗瞅准破绽,指尖凝出一缕精纯力,化作粉色长鞭,狠狠抽在王员外后背。 “咔嚓”一声脆响,王员外后背骨骼似有错位,身体猛地前倾,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转身的角度愈发诡异。 梁诺诗正要趁势了结这具木偶,突然…… 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无数条猩红丝线凭空而坠,如垂帘般笼罩了整座天餚塔上空。 那些丝线细如髮丝,却泛著诡譎的红光,在空中轻轻摆动,仿佛有生命般探寻著目標。 梁诺诗脸色骤变,惊呼出声:“傀儡丝?!” 不等她反应,一条红色丝线已然穿过漫天垂柳般的红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人群中唯一清醒的陈松射来! 陈松瞳孔骤缩,下意识运转《稳心诀》想要闪避,可那丝线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钻入了他的耳窍。 第32章:原来是他 钻入陈松耳窍里的那根红线瞬间弥散开来,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缕,密密麻麻拴住了他的骨骼与经脉。 一股强横的力量猛地牵动他的肌体。 陈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动,五指骤然握紧手中的木棍,足尖在地上狠狠一点,竟身不由己地朝著梁诺诗纵身扑去。 劲风扑面,陈松的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逼梁诺诗周身要害,全然不似他平日的路数。 可他的神智依旧清醒,【篤行】之力在体內疯狂运转,將这具躯壳被操控时的每一个腾挪、每一次劈砍、每一道发力的窍门,都丝毫不落地记录下来。 梁诺诗眼瞼抽动,旋身避开木棍的横扫,袖中桃花刃翻飞,堪堪抵住陈松的攻势。 对付一具被丝线操控的躯壳对她来说,本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陈松的动作透著一股诡异的精准,与之前木偶幻化而成的王员外截然不同。 花瓣刃与木棍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这木棍似是被灌入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坚硬如铁。 梁诺诗后撤半步,衣摆旋开一道弧,在陈松的猛攻下游走,眼尾的肌肉倏地收紧,下頜骨动了动,话音从齿间送出来:“区区凡人,也敢拦我?” 话音落,她指尖灵气流转,粉色光刃直刺陈松心口。 陈松被丝线牵引,竟硬生生將木棍横在胸前,可光刃余威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血腥。 眼看梁诺诗欺身而上,指尖即將洞穿他的咽喉时,风云突变! 漫天猩红丝线突然剧烈颤动,一道黑色身影竟从丝线交织的光影中骤然浮现。 那身影周身裹著浓得化不开的黑,看不清面容,只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捻。 剎那间,缠绕陈松的丝线骤然鬆脱,转而如毒蛇般窜出,死死捆住了梁诺诗的双手! 天空中万千红线如潮水般倒卷,尽数凝入黑衣人的体內。 他身形未动,掌风已裹挟著凛冽杀气,直取梁诺诗的眉心要害。 梁诺诗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猛地侧身闪避,掌风擦著她的鬢角掠过,削断数缕青丝。 趁此间隙,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餚塔顶层,破门而入。 不过瞬息,她便捧著一只莹白的玉瓶,拔开塞子,仰头將瓶中琼浆一饮而尽,然后將瓶子一拋,顺势飞掠而出。 玉瓶落地碎裂的声响里,梁诺诗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 黑衣人眼神一怔,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梁诺诗。 梁诺诗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黑衣人和摔倒在地的陈松:“呵呵呵呵呵,我还是……做到了!” 她旋身飘落在地,隨即晕了过去。 一缕飞魂猛地从她体內蹦出,转瞬间消散成万千飞花,隨风飘零。 方才从半空重重摔落在地的剎那,陈松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一头雾水,全然摸不清头绪。 縈绕四周的异香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唯有那黑衣人似是察觉到周遭空气的微妙变化,脸色微变,当即双手快速结印。 剎那间,万千红色丝线如骤雨般从天而降,纷纷钻入那些依旧呆立原地的宾客眼耳口鼻之中,包括晕厥在地的梁诺诗。 做完这一切,眾人依旧木訥痴傻,与方才被异香迷晕时一般无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衣人从空中落下,黑雾笼罩周身,无数红线悠悠扬扬地从他身体向四周辐射,透著诡异的气息。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缓缓传入陈松耳际:“又见面了,年轻人。” 陈松强撑著剧痛,嘶哑出声:“你哪位?” 话音刚落,縈绕在黑衣人周身的黑雾骤然散开,一张陌生的脸庞显露出来。 可不等陈松细看,那张脸的五官竟开始扭曲变化,骨骼皮肉如流水般重组,不过瞬息,另一张熟悉的脸孔便赫然成形。 陈松瞳孔猛地一缩,又惊又喜,失声脱口:“怎么会是你?” “在下苏砚,看来还是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绍。” 陈松心头巨震,他绝不会记错,眼前这人正是曾出手相助孙老头,又在集市上指点过自己站桩的蓝袍公子。 原来,这位看似温润的公子,竟是此等深藏不露的高人! 苏砚淡淡一笑,从胸口內袋里摸出一颗莹润的丹药,屈指一弹便扔向陈松:“你方才那一摔伤得不轻,服下它,能止血疗伤。” 陈松抬手將丹药送入口中,丹药甫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散开,瞬间將五臟六腑的气血凝聚归位,刚才的虚弱感消退了大半。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沉声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苏砚神色淡然,四平八稳地开口:“方才与我们缠斗的梁诺诗,实则是被桃妖附体。那桃妖乃是千年老树化形,只可惜她服食了本不该碰的换魂汤,如今已然陨灭。躺在那里的,是真正起死回生的梁诺诗……” 陈松现在真的想静静,可眼下这局势,根本由不得他。 他定了定神,追问:“你的意思是,梁诺诗小姐已经死了?” 苏砚微微頷首:“这梁诺诗,怕是与那桃妖有过一段善缘。那桃妖早有预谋,特意选在她及笄之日,来此夺取换魂汤以己命换彼命,而服用此汤必须在死者的生辰之日,才有效果。” “这……这汤既能换魂,威力如此恐怖,怎会藏在珍饈楼里?”陈松失声问道。 “是因这塔。”苏砚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此汤由珍饈楼初代元老秘制,虽凶险至极,却仅此一份,配方更是失传数百年。一死一活两人同饮,便能倒转阴阳,一命换一命。本早该销毁,可歷朝圣上都念著日后或许能在战场派上用场,盼有人能破解配方,这才將它留存至今。” “那……桃妖大可先將汤偷到手,待到今日再服下,为何还要……” 陈松的话尚未说完,苏砚便抢先开口:“只因这座塔的玄妙……唯有存於塔內,方能保住换魂汤的灵性,一旦取出塔外,汤液便会失了灵效,形同废物。” 陈松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桃妖方才非要闯入塔顶,在塔內饮下那碗汤。 “不过,你倒是更让我好奇。”苏砚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方才桃妖异香瀰漫,满院宾客尽皆失神,唯独你一人心念清明,稳如磐石,而且……你居然在我傀儡丝的牵引下都能保留意识,这是何故?” 陈松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要是实话实说自己靠的是【篤行】催化下的《稳心诀》,怕是会惹来更多麻烦;可要是说自己不近女色,对梁诺诗那般容貌都视若无睹,这理由未免太离谱,苏砚怎么可能相信? 思忖片刻,他索性编了个藉口,语气略显慌张:“我……我刚拜的师父,给我服过一枚凝神丹,那丹药能凝神静气,帮我抵御了花香的蛊惑,还有你那傀儡丝的影响!” 苏砚闻言,眉峰微抬,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淡淡道:“是吗?” 第33章:同心缕 陈松抿紧嘴唇,沉默著微微頷首。 苏砚眸光微动,似是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先前他以傀儡丝潜入陈松经脉时也顺势探查了一番,確实没发现任何异状。 除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再无其他特殊气息留存,倒与少年口中“凝神丹”的託词一一对应。 陈松看向苏砚,嘴巴动了动,开口问道:“敢问高人为何来此?” 苏砚抬手按在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工作,我察觉珍饈楼有未做登记的妖气,便来此查看,没想果真出了事……我的意思是,你成了这里的例外……好吧,现在也该解决你了。” 陈松站直身体,双手攥紧木棍,目光落在苏砚身上,问道:“你……要做什么?” 苏砚嘴角上扬,开口说道:“別怕,我只是要將你此日的记忆稍稍篡改,让你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面椭圆铜鉴,说道:“看著这面铜鉴,你將忘记今日所见,换上另一段记忆。” 陈松未及张口,铜鉴嗡的一声,射出一道白色强光。四周光影变幻,片刻后恢復原状。 陈松看著苏砚,问道:“然后呢?” 苏砚嘴角动了动,说道:“什么?你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 陈松点头,说道:“阁下叫苏砚,刚刚大战桃妖。” 苏砚眉头皱起,抬手摸向铜鉴,指尖轻弹,铜鉴发出轻微震颤。 他眼神转动,看向陈松,又低头看向铜鉴,沉默片刻。 自己都没有想到,作为诡道三段的戏偶师,本可以使用诡道二段织谎的虚饰技能,让编织的虚假信息短暂干扰他人认知的,可怎么到了这个少年这里,却不起用了! 苏砚抬手將铜鉴收入怀中,手掌拍了拍衣襟,说道:“罢了罢了,既然无法篡改你的记忆,那你只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松站直身体,说道:“阁下请讲。” 苏砚摊开掌心,掌心里冒出一根细细的红色细线。他抬眼:“把你的手伸出来。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陈松盯著苏砚,抬手,伸直右臂,掌心朝上,伸出右手。 红色细线倏然窜出,钻入陈鬆手腕。 苏砚点头:“这是同心缕,是我监视你的手段。今天的事,是我工作疏漏,不能上报。掩人耳目,我擅长。” 陈松低头,看向手腕,视线落在那点似有若无的红光上,红光隨即隱去。 苏砚开口:“它除了能让我追踪你,还有一个功能。” 陈松听得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苏砚抿了抿嘴唇,缓缓解释:“此乃我傀儡丝的伴生神通。它能如戏偶师操弄木偶一般,控御活物,却只限於凡俗之物——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或是未曾踏入任何道途的凡人,且一次只能操控一人,而至於动物,依体型大小而定,蛇虫鼠蚁一次十几二十,猛禽走兽一次一二,豺狼虎豹一次一只。”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用它操控飞鸟,传信递情报,自是隨心所欲;若用来驭使凡人,亦可收为己用。操控鸟兽,时日长短全凭心意,並无限制;但人类有灵智、有思虑,便大不相同了。愚钝些的人,约莫能操控两个时辰,而越是聪慧机敏之辈,能操控的时间便越短。” “还有这等神通!”陈松心头暗喜。 “如果想活得长一点,別滥用技能,毕竟你不是诡道修者,还没有可以隨意驾驭同心缕的能力。” “我知道,有代价。” 苏砚满意的点点头:“操控动物倒是无碍,若操控有灵智的人,每操控一盏茶的时间,你的寿元就会隨之递减一年。” 凡事皆有利弊,可没想到这种超能力,弊大於利,而且,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逃不出眼前这位高人的法眼了。 苏砚淡淡开口:“好了,事情已了。待我清理收拾完现场,便就此別过。切记,今日你所见所闻,都要烂在肚子里,切莫与旁人提及一字。” 陈松眼神一沉,暗自思忖:就算自己扯著嗓子四处宣扬,旁人怕也只会当他是得了癔症的疯子,谁会相信这般离奇的事? 他当即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定会照办。 苏砚指尖结印,只见方才碎裂在地的白色玉瓶,竟瞬间恢復如初。 他淡声解释:“不过是幻戏之法,將这瓶子虚像復原罢了。正如你所想,这换魂汤凶险至极,不復存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陈松心中嘆服,由衷赞道:“阁下心思縝密,胆识更是过人。” 苏砚闻言轻笑一声:“不过是一份差事罢了。若事事都要较真,岂不是活得太累?况且这世间,真亦假时假亦真,与其纠结於真假,不如逍遥自在些。”他话音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在场宾客的记忆,我已尽数篡改。后会有期。” 说罢,苏砚化作一道黑烟,速度快得惊人,不等陈松反应过来,便已飘然远去。 苏砚离去后不久,躺在地上的梁诺诗指尖微微一动,隨即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轻咳了几声。 一道细若游丝,却又带著几分娇俏的声音传入陈松耳中:“方才之事,实为凶险万分。还好有公子仗义搭救,小女在此谢过。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苏砚到底篡改了多少记忆、编了怎样的剧本,陈松一概不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佯装镇静地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梁诺诗缓步走近,眉头紧蹙,语气带著后怕:“怎么会是小事?方才分明有四五个蒙面高手闯入我的及笄之礼,执意要將我掳走!当时全场乱作一团,外门又被死死封住,若不是公子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落入坏人手中了。” “原……原来是这样……”陈松嘴角微微一抽,暗自庆幸自己没露馅。 就在这时,廊厅方向传来喧闹声,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正等人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梁知府紧隨其后,一眼见到安然无恙的女儿,当即快步上前,拉著她细细检查,確认没有受伤后,才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著陈松拱手,满脸感激:“多谢大侠方才的英勇之举!来人!” 说罢,他对身后的僚属吩咐道:“稍后取一百两白银,赏赐给这位侠义之士!” 一百两! 陈松心头一震,一旁的寸待宽听见这话,也惊得瞪圆了眼睛。 周正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仔细回想,方才亲眼所见的“事实”確实如此——他们五人奋力抗敌,却根本不是那些蒙面人的对手。 唯有陈松,在其中一个蒙面人掳著梁诺诗往后院逃窜时,紧追至此將敌人降服,之后那些蒙面人便一溜烟飞上屋檐,逃得无影无踪。 周正快速復盘了一遍刚才的经过,对著陈松沉声赞道:“做得不错。” 一旁的李刚却还心有余悸,心底更藏著几分不甘的愤恨:今天的风头,全被这小子抢去了! 他念头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凑到身旁的王虎耳边压低声音道:“看到没?这小子就是你的克星。季度小校考核要是不给点顏色瞧瞧,恐怕虎哥你的威名,在学徒里就要大打折扣了。” 王虎眼神一凝,没有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气愤与嫉妒,已然藏不住。 第34章:大侠 待几人回到廊厅,满场宾客竟齐齐拍手叫好,那热烈的声势,看得陈松暗自腹誹:这场面,未免也太假了些。 他正木然地站在人群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缓步走上前来,对著陈松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多谢这位小兄弟今日出手相助,助我珍饈楼渡过这场突发劫难。这是鄙楼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兄弟笑纳。” 说罢,老者便吩咐下人端来五个精致的木盒,里面盛放的,正是珍饈楼的稀世糕点——福寿糕。 陈松心中一动。 这福寿糕乃是珍饈楼前辈从崑崙仙山寻得仙杏种子,栽种成活后,取果实內核精心炼製而成。 对凡人而言,服食后可增寿元。对修士来说,更是能助益修行、催进修为。 这糕点极为珍稀,一年仅產出十二份,每份价值三千两白银,且有钱也难买——唯有与珍饈楼主交厚之人,才有机会品尝一二。 李刚瞥见盒中那稀世的福寿糕,眼睛都直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的喜悦早已按捺不住,连手指都下意识地攥紧了。 一旁的寸待宽更是激动得眼睛发亮,看向陈松的目光满是敬佩与庆幸——真是走了八辈子运,才能跟上陈松这样的兄弟,这波真是跟对人了! 老者忽然补充一句:“对了,这福寿糕有赏味期限,四个时辰后便会彻底失效,届时增寿进阶的妙用將荡然无存,只是寻常果腹之物罢了,诸位回去后还请即刻服用。” 果然,这般有奇效的至宝,除了价高量少,竟还有时限约束。陈松听罢,瞬间打消了將糕点变卖换钱的念头。 几人郑重谢过老者,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见梁知府原本舒展的脸色骤然一僵,沉下脸对身旁的僚属吩咐道:“去,把龙盛鏢局那五个人叫进来!他们是怎么守门的?蒙面刺客从天井潜入,难道就毫无察觉吗?” 片刻后,龙盛鏢局的五人便垂头丧气地被带了进来,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首的那位壮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重:“知府大人,小的们甘愿领罪!这次失职,我们百口莫辩,绝无半句怨言。” 陈松见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知府大人,这些刺客行踪诡譎,来去无踪。而且这內院並非密不透风的铁阁,诺大的天井加上四通八达的庭院,本就难以全方位布防。依我看,这次的事,责任不完全在他们。” 龙盛鏢局为首的男子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陈松,眼神里满是诚恳与感激。 他想起方才初见时对陈松的出言不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再次躬身:“阁下果然有大侠风范,不计前嫌为我等求情,在下感激不尽!” 梁知府听了陈松的话,脸色稍稍舒缓,点了点头道:“既然恩人都这么说,那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了。” 这时,一旁的梁诺诗轻移莲步上前,抬起纤纤玉手捂住嘴角,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梁知府听完,頷首应允,隨即对周正等人说道:“好了,今日小女的及笄之礼还未结束。后续的护卫事宜,交由龙盛鏢局负责即可。威远鏢局的五位侠士,就请入座赴宴,一同为小女庆祝吧。” 周正闻言,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多谢知府大人盛情,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眾人隨侍者入席,宴席上佳肴罗列,酒香氤氳,宾客们推杯换盏,方才的风波似已全然消散。 周正坐定后,目光频频扫向身旁的陈松。 待周遭宾客喧闹稍减,他借著斟酒的动作,凑近陈松低声问道:“陈松,方才后院之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蹺。那些蒙面人身手诡异,你孤身追击,竟能將人降服?” 陈松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压下心头波澜,语气平静地回道:“周鏢头说笑了。我哪有那般本事?不过是运气好,那蒙面人带著梁小姐逃窜,身形受限,我又恰好找准了机会偷袭得手。没成想他反应极快,挣脱后就逃了,我也没能留住他。” 周正眉头微蹙,似还有疑虑,追问道:“可我瞧你方才应对自如,半点不怯场,倒不像是运气使然。而且那些人逃得乾乾净净,连点踪跡都没留下,未免太过诡异。” 陈松心中暗嘆周正心思縝密,嘴上却依旧滴水不漏:“周鏢头常年走鏢,见多识广,自然觉得蹊蹺。我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时只想著救人,哪顾得上害怕。至於那些人逃得快,许是早有预谋,提前摸清了退路吧。” 他说著,主动举杯敬向周正:“今日能化险为夷,全靠周鏢头和几位兄弟牵制住其他蒙面人,我只是捡了个便宜。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周鏢头,我敬您一杯。” 周正见陈松言辞恳切,又主动转移话题,倒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抬手与陈松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暂时压了下去。 一旁的寸待宽见状,连忙凑过来打圆场:“周鏢头,陈松兄弟说得对,今日这功劳,咱们兄弟都有份!来,我也敬你一杯!” 李刚和王虎坐在旁边,见周正与陈松相谈甚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 李刚撇了撇嘴,小声对王虎道:“装模作样的,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当自己是大侠了。” 王虎冷冷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的嫉妒与敌意更甚。 几杯白酒下肚,陈松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昏昏沉沉的。 他前世虽也常喝酒,却都是度数较低的啤酒,这般烈辣的白酒,他实在喝得极少,此刻只觉一股热意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都有些发飘。 宴席终了,陈松跟著周正等人一同向梁知府告辞。 梁知府看著陈松,眼中满是讚许,忽然开口笑道:“小兄弟一表人才,胆识过人,不知是否愿意加入我府中,做老夫的贴身护卫?” 这话一出,陈松顿时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刘三爷仗势欺人、坑害百姓、滥收税款的嘴脸,解决他需要有像梁知府这等官位的势力。 可又猛然想起“伴君如伴虎”的古训——虽说能和知府搭上关係是难得的机缘,但归入官府麾下,处处受约束,终究不是他所愿。 他定了定神,拱手笑道:“知府大人抬爱了。今日之事,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论及经验,实在尚浅,还需在鏢局里多歷练些时日,才能独当一面。” 梁知府听完这番婉拒,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眼前这少年更添了几分欣慰:“若当今的年轻人都能如你这般谦逊务实,那便再好不过了。既然这是你的心意,老夫也不强人所难。只是往后府上若有需要威远鏢局协助的差事,老夫定当第一个指定你前来。” 陈松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多谢知府大人厚爱!” 第35章:分赏 刚从珍饈楼出来时的喧闹早已散去,夜色渐浓,只剩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李刚走在最前头,脚步迈得又快又沉,掌心攥著的银子被体温焐得温热,脸上却半点喜色也无。 他暗自琢磨,今日若不是陈松,龙盛鏢局失职之罪怕是要牵连到他们头上,自己別说赏银,能不能保住差事都难。 可让他承认这小子的功劳,心里就像堵了块硌人的石头,怎么也舒坦不下来。 王虎与林秀並肩走在中间,前者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日与刺客交手的凶险画面,又想起陈松孤身追击、救下樑小姐的模样,不甘与一丝隱秘的敬佩在心底来回拉扯。 后者则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似在復盘方才的招式,又似在琢磨这场变局背后的蹊蹺。 寸待宽一路凑在陈松身边,嘴角就没落下过,压低声音絮絮叨叨:“五两啊!陈松兄弟,这可是实打实的五两!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跟著你真是走了八辈子大运!回头我就给我娘寄二两补补身子,剩下的攒著娶媳妇,再给你打壶上好的老酒!” 陈松听著他的念叨,淡淡笑了笑,没多言语,只將装著银子的布包往怀里揣得更稳妥些。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母亲的药费、妹妹她们的生活费总算有了著落,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 回到威远鏢局,周正直接带著五人去了议事堂。 鏢局的议事堂陈设粗獷,樑柱皆是厚实木料,透著江湖门派的硬朗气息,大鏢头郑泰北已端坐堂中主位,桌上摆著个黑漆木盒,沉甸甸的分量一看便知里面装著赏赐。 “郑师兄。”周正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梁府及笄礼安保已毕,幸不辱命。陈松救下樑小姐,眾人协力牵制刺客,无一人疏漏。” 郑泰北頷首,锐利的目光扫过五人,最终落在陈松身上,讚许道:“梁知府已派人传信,详述今日之事。你等立了大功,为鏢局挣足了顏面。” 他抬手示意周正打开木盒,十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赫然在目,“梁知府赏赐一百两白银,另有加上你们已经领取的每人五两钱,合计每人二十五两。” 周正上前一步,先拿起两锭银子递向陈松:“陈松,你是首功,但鏢局行事讲究同舟共济,功劳离不开眾人配合。这二十两赏银加五两月钱,合计二十五两,你收好。” 陈松躬身接过,指尖触到银子冰凉的质感,心中安定了不少,低声道:“谢郑鏢头,谢周鏢头。” 隨后,周正依次將银子分与其他人,每人皆是二十两。 寸待宽接过银子,连忙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他万万没想到,陈松一个人的赏赐会被分於他们其余四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多谢郑鏢头,多谢周鏢头!往后我一定更卖力干活,绝不拖鏢局后腿!” 李刚接过银子,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谢周鏢头。”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陈松,今日怕是连工钱都保不住,还有可能受罚,可嘴上终究不愿多言。 王虎接过银子,抱拳道:“属下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语气依旧沉稳,只是看向陈松的目光,少了几分先前的敌意,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林秀平静收下银子,淡淡頷首:“谢周鏢头。” 周正看著眾人神色,缓缓开口:“赏银平分,並非不辨首功,而是鏢局要的是上下一心。陈松的胆识、林秀的剑法、王虎的掌力、寸待宽的值守、李刚的巡查,少了谁都不成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刚与王虎,“往后,你们当多向陈松学学临危不乱的气度,也多些协作之心,鏢局方能长久立足。” 郑泰北补充道:“周鏢头说得在理。陈松有功,日后鏢局自有重用,你们也不必气馁,好好歷练,只要有功,鏢局绝不亏待。” 寸待宽连忙打圆场:“郑鏢头说得是!咱兄弟几个往后定当齐心协力,多为鏢局出力!”说著又碰了碰陈松的胳膊,满脸雀跃。 一旁的李刚脸色难看,腹誹道:谁才和你是兄弟? 陈松將银子妥善收好,心中明镜似的——周正这般分赏,既是鏢局的规矩,也藏著周全的人情,既不让首功者寒心,也不叫其他人失衡。 这是在护著他,毕竟若稍有偏颇,李刚的恨意和王虎的妒意只会变本加厉。 陈松揣著银子和那盒福寿糕,与寸待宽脚步轻快地回到癸字叄號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动静。 靠窗的榻上,正捧著一本《武道通鑑》看得入神的黄金涛抬起头。 靠在床柱上,翘著二郎腿,正把玩著一枚铜钱的朱云则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哟,俩大功臣回来了,这是捞了多少油水?” 他俩反手掩上门,寸待宽先一步咋咋呼呼地把银子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床板下的暗格,又献宝似的將精致的木盒摆在桌上,得意洋洋地冲三人扬下巴:“瞧瞧,珍饈楼的福寿糕!凡人吃了增寿元,修士吃了催修为,千金难买的宝贝!”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木盒上,映得盒面的雕花隱隱发亮。 陈松拿起一个盒子,轻轻掀开。 一股清冽的杏香混著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酒意。 糕体莹白如玉,形状似小巧的寿桃,上面还印著浅淡的祥云纹路,看著便不是凡品。 李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到下巴:“我的天!福寿糕!传说中一年只產十二份的那个?” 黄金涛也放下书凑过来,目光落在糕体上,沉吟道:“此糕以崑崙仙杏核为引,辅以百年玉露调製,古籍中確有记载,乃是修行界的珍品。” 朱云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似笑非笑道:“行啊陈松,这趟梁府之行,真是赚翻了。” 寸待宽拍著胸脯,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瞥了三人一眼,得意洋洋道:“哼!不听待宽言,吃亏在眼前!当初我就说跟著陈松兄弟准没错,你们还怕出力不討好,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陈松没理会几人的喧闹,想起珍饈楼老者说的话,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犹豫片刻,他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旁的李斌又馋又无奈,吞了吞唾沫,眼睁睁地看著福寿糕送进陈松嘴里。 这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滋味在陈松的舌尖散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仙韵。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丹田处涌了上来,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陈松一惊,连忙盘膝坐好,按照王教头教的方法引导气息。 那股气流温和却不容抗拒,所过之处,经脉似被温水浸润,原本滯涩的地方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约莫半个时辰后,气流渐渐消散,陈鬆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舒畅,连先前喝酒带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福寿糕,眼中满是震惊——这哪里是糕点,分明是实打实的修行至宝! 第36章:福寿糕 李斌看得眼睛都直了,搓著手凑到寸待宽身边,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声音都软了三分:“待宽兄弟,我的好兄弟!你看咱哥俩关係这么铁,这福寿糕……能不能分我一半?就一半!我保证,往后你在鏢局里,我李斌的饭分你一半,肉给你留最肥的!” 说著,他还不忘冲陈松挤眉弄眼,试图让陈松帮著说情。 寸待宽却早有防备,一把將离自己的木盒搂进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想都別想!这可是我跟著陈松兄弟拿命换来的宝贝,別说一半,半块都不行!” 李斌还不死心,涎著脸继续磨:“就尝一小口,尝尝味儿就行!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呢……” 话音未落,寸待宽突然打开木盒,捻起一块福寿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还故意咂咂嘴,一脸满足:“嗯!真香!就是这个味儿!” 李斌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空了一块的木盒,脸都绿了,哀嚎一声:“寸待宽!你不讲武德!你给我留一口啊!” 旁边的黄金涛攒著书的手颤抖著在憋笑,朱云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屋里的气氛顿时闹哄哄的。 这时,刘小石推开了门,手里提著那个装著小苍的竹笼,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满脸难受的神色。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笼里的小苍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羽毛凌乱不堪,原本熔金色的眼珠黯淡无光,翅膀垂在身侧微微抽搐,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分明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咋了?昨儿不还活蹦乱跳的吗?”寸待宽率先凑过去,皱著眉问道。 黄金涛凝眸,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怕是受了寒,这冬日夜里寒气重,人都扛不住,別说是鸟。” 朱云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嘆了口气:“看著怪可怜的,刘小石你別急,一会儿去张婶那討点碎肉来餵它。” 李斌还在为福寿糕的事儿耿耿於怀,这会儿也凑过来嘟囔:“好歹是条小命,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半块酱肘子……” “去去去,煮熟的酱肘子是能餵它的吗?”寸待宽没好气地说。 刘小石眼圈泛红,蹲在地上轻轻晃著竹笼:“都没用的,它从昨天起就不吃不喝,我餵了水也没用……” 正乱作一团时,陈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寸待宽的脚边——地板上,沾著几点莹白的碎屑,正是方才寸待宽急急忙忙啃福寿糕时掉的渣滓。 他心念一动,快步走过去捻起一点,转头对刘小石道:“试试这个?” 眾人都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陈松已经把那点碎屑凑到了竹笼边。 奄奄一息的小苍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原本耷拉的脑袋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竟挣扎著扑腾到笼边,一口啄走了碎屑,飞快地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小苍原本凌乱的羽毛渐渐舒展开来,黯淡的眼珠重新泛起金色的光泽,翅膀扑棱了两下,竟发出一声清亮的啼叫,精神头十足地在笼里跳来跳去。 “活了!真的活了!”刘小石惊喜地叫出声。 屋里的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李斌更是凑到笼边,伸手戳了戳小苍的翅膀,又扭头看向桌上的福寿糕空盒,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这玩意儿餵鸟都能救命,果然是神仙糕点!” 黄金涛眼神炽热地盯著木盒:“何止是珍贵,简直是至宝!对修士有益,连凡鸟都能起死回生……” 寸待宽也傻眼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边,又看看活蹦乱跳的小苍,一拍大腿:“好傢伙!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神,我刚才就该慢点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向那两个木盒的目光,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夜已深,陈松坐在床上,拿出记帐小本算著: 按照现在货幣物价来看,一两银相当於一千五百文。 他原有两千五百八十四文,现在又多了二十五两白银,就是三万七千五百文,总计二十六两余。 思考著这样一笔巨款,陈松心里暖洋洋的。 二十六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数额,抵得上寻常公职人员一年到头的净收入,也堪比富商做一笔重要买卖的全部利润。 陈松越想越觉得稳妥:十两银子,能换一把二阶上品的名匠利器,正好补上自己趁手兵器的空缺。 十两捎回家,母亲的药费、妹妹的生计便都有了著落。 余下六两留作备用,应急周转都够了。 他摸出最后一粒凝神丹,盯著丹药出神,嘴角渐渐勾起笑意。 如今兜里有钱腰杆硬,这凝神丹,未必不能从王教头那里花钱购置。 陈松第二天趁著清扫演武场的间隙,刚练完一趟拳脚,汗还没擦乾净,就被厨房张婶扯住了胳膊。 张婶嗓门洪亮,隔著半个鏢局院子都能听见:“松小子!西市口那家粮铺的米麵到了,掌柜的催著去取,你腿脚快,跑一趟!” 陈松刚应了声“好嘞”,就见寸待宽跟个尾巴似的凑过来,搓著手嘿嘿笑:“张婶张婶,让陈松捎上我唄!我这胳膊腿儿閒得都快长蘑菇了,正好出去放放风,还能帮著搬米麵呢!” 张婶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別是想偷懒吧?鏢局后院的柴还没劈完呢!” “劈柴哪有搬米麵有技术含量!”寸待宽拍著胸脯保证,“我保证,搬米搬面绝不偷懒,比驴还卖力!” 张婶被他逗乐,摆摆手:“去去去,別在这儿贫嘴,赶紧去,晚了掌柜的该骂人了!” 两人牵了鏢局的驮马,慢悠悠往西市走。 冬日的阳光晒在身上,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寸待宽东瞧西看,嘴里还不停念叨:“这糖葫芦看著不错,等回来买两串……哎,陈松你看,那卖糖人的手艺真绝,捏的老虎跟活的似的!” 陈松无奈摇头,这寸待宽,走到哪儿都像只撒欢的兔子。 走著走著,寸待宽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陈松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街角立著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鸿运赌坊”四个大字,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门里人声鼎沸,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隱隱传来。 寸待宽的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钱袋——里面装著昨晚分的二十五两白银,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髮痒。 他扭头看向陈松,声音里带著几分怂恿:“走,进去玩玩?就玩两把,贏了咱就去吃城西的酱肘子!” 陈松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张婶还等著取米麵,正事要紧。再说了,黄赌毒沾不得,那地方就是个坑,有多少钱都能给你吞进去。” “嗨,你就是太死板!”寸待宽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摆手,“你不玩我玩,反正我就小赌怡情,输了就当买个乐子!”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陈松再劝,脚下跟装了风火轮似的,嗖地一下就躥进了赌坊的门,眨眼间就被里面的人潮淹没了。 陈松看著那扇吱呀晃动的木门,无奈地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牵著驮马,继续往西市的方向走去。 第37章:赌坊 陈松牵著马往前走,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手腕內侧——那里有个米粒大小的红点,正是昨日高人苏砚留下的同心缕印记。 他想起苏砚说这东西能操控凡间生物,当时情况复杂,陈松並未细细思虑这玩意儿,此刻走得无聊,倒生出几分试探的心思。 心念刚动,就觉手腕处微微发热,一缕细若游丝的红线悄然浮现,这丝线极淡,若非他凝神细看,连自己都险些忽略。 红线轻飘飘钻入身旁驮马的耳朵,那马原本慢悠悠晃著脑袋走著,突然打了个响鼻,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陈松的脑海里竟真的传来了一丝模糊的意念,像是与这匹马的感知连在了一起。 他试著在心里默念:走。 那马当即迈开四蹄,稳稳噹噹往前挪了两步,步伐不疾不徐,竟与他的心意分毫不差。 陈松心头一喜,又默念:停。 马蹄应声顿住,稳稳站定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来了兴致,又催动意念:快点,小跑。 驮马立刻打了个响鼻,撒开四蹄小跑起来,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跟上陈松的脚步,半点没有挣脱韁绳的意思。 快走、慢走、转弯、避让行人……陈松心念所至,马匹无有不从,就像个训练了十几年的贴身隨从,乖巧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畅快不已:“好傢伙,这同心缕竟是真的!有意思!” 就在他心头畅快之际,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用这同心缕,操控刘三爷那个祸害百姓的恶棍自尽,岂不大快人心? 即神不知鬼不觉,又把人办了。 用自己一年寿元,换一个恶贼的性命,值! 如若不想被反噬,只能靠买福寿糕续命,可那福寿糕一块就三千两白银……陈松摇了摇头,不敢再想自己的命,还不如福寿糕值钱。 不一会儿,他就赶到了西市口的粮铺,掌柜的正踮著脚往街口望,见他牵著驮马过来,忙不迭地招呼伙计搬米麵。 两大袋糙米、一箩白面,分量著实不轻,陈松也不拖沓,挽起袖子就上手,寸待宽不在,他一人扛起一袋糙米往马背上捆,动作乾脆利落。 掌柜的在一旁连声夸他看著身子单薄力气却不小,陈松只笑了笑,捆好货物付了钱,牵著马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鸿运赌坊时,日头已经偏西,陈松勒住韁绳,靠在对面的老树下等。 没等多久,就听见赌坊里传来一阵叫骂声,紧接著,寸待宽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人一脚踹了出来,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怀里的钱袋早空了,手里却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欠条,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 “小子,记住了!欠我们赌坊五十两白银,三日內凑不齐,就拆了你鏢局的招牌!” 赌坊的打手叉著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寸待宽一脸。 寸待宽爬起来,攥著欠条的手直抖,眼眶通红:“我……我就不该进来的……” 陈松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欠条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五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把他那二十六两全拿出来,也还差一大截。 寸待宽见他过来,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哽咽道:“陈松,对不起……我把那二十五两全输光了,还……还欠了五十两……要不,我去求周鏢头,从我的工钱里扣,扣一辈子也行……” “扣一辈子?”陈松冷笑一声,把欠条揣进怀里,“你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扣到你鬍子白了,也未必能还清。” 他抬眼看向赌坊那扇朱漆大门,眼神沉了沉,忽然开口:“我身上有二十万两的底气,跟我进去,搏一搏。” 寸待宽嚇得魂都飞了,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不……不是你说的,黄赌毒不能沾吗?我不能让你跟著我犯险!” “可是现在,不沾不行了!” 陈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篤定:“五十两银子,你这辈子都未必翻得了身。怕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说罢,他牵著驮马,径直走向赌坊大门。 门口的打手见他回来,还牵著一匹驮著米麵的马,顿时露出贪婪的神色:“怎么著?小子,想拿这匹马和米麵抵债?” 陈松瞥了一眼马背上的货物,淡淡道:“马和米麵,先押在你们这儿。看好了,我进去玩几轮,贏回我兄弟的欠条和他那二十五两,我们就走。” 那打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著普通,却神色自若,心里暗笑这小子怕是穷疯了,竟敢说这种大话。 他朝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心领神会,咧嘴一笑:“行啊!进去吧!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自己也赔进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著鬨笑起来,赌坊里的骰盅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晕。 赌坊大堂里人声鼎沸,骰盅碰撞桌面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陈松將怀里二十六两银子悉数换成筹码,指尖捏著那方方正正的竹牌,心里算著帐——这可是全部家当,输了就彻底折在这里了。 开局第一把,他押了五两买大。 庄家是个精瘦汉子,手腕一转,骰盅滴溜溜转得飞起,落桌时还故意顿了顿,扬声道:“买定离手!开——” 盅盖掀开,三点、两点、一点,小! 筹码被伙计麻利地收走,寸待宽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哎!怎么就小了!” 陈松没吭声,又押了三两。 这次骰盅晃得更久,庄家眼波流转,扫了他一眼才开盅——还是小。 三两筹码又没了。 接连几把,陈松押大出小,押小出大,偶尔押豹子,开出来的却是对子。 二十六两银子像流水般往外淌,转眼就只剩十五两。 寸待宽急得满头大汗,拽著他的袖子直跺脚:“松哥!別押了別押了!这庄家有鬼!肯定出老千了!” 周围的赌徒也跟著起鬨,有人笑他是愣头青,有人劝他趁早收手。 陈松却反而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著庄家那双灵巧的手,【篤行】的微光开始在心念中流转。 这人摇骰时,手腕看似隨意晃动,指节却总在暗中发力,骰盅落地的瞬间,指尖还会极快地在盅底一捻,那细微的响动,旁人听不出来,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又一把,他押上仅剩的五两,依旧输得乾乾净净。 第38章:叶子戏 看著空了的掌心,陈松眉头紧锁,寸待宽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完了完了,十两都没了……咱还是赶紧跑吧,五十两的债……” “庄家,我借五两!再来一把!”陈松喝道。 那人眼睛一转,给旁边的伙计使了“递过去“的眼色,一旁的伙计便递给了陈松五两碎银。 寸待宽一看,嚇急眼了:“松兄,我们还差五十两的债,你可別……” 还没等寸待宽说完,陈松便打断了他:“刚才你输的时候,怎就不立马收手呢?” 不等寸待宽发话,陈松却突然抬手,拦住要拽他走的寸待宽,目光里闪过一丝篤定:“別急,我知道他怎么出千了。” 他心念一动,手腕处的红点微微发烫,那缕细若游丝的同心缕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缠上了庄家的手腕。 一股滯涩的阻力传来,陈松暗道一声果然,这庄家常年耍诈,心神戒备极严,同心缕竟只能勉强控住他的动作。 他脑中飞快闪过苏砚的话。 此术对心智坚定和思虑复杂的人,硬控时长会很短,一盏茶已是极限。而且,需要用一年寿元来换! “开!” 庄家刚要掀盅,手腕却猛地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顿了半瞬。陈松眼中精光一闪,扬声喊:“大!” 骰盅掀开,三颗骰子赫然是五点、六点、六点,大得不能再大! 满堂譁然,寸待宽瞬间跳起来,激动得嗓门都劈了:“贏了!贏了!” 接下来的一盏茶时间內,成了陈松的个人秀场。 庄家的手仿佛被无形的线牵著,摇出的点数次次都落在陈松押的註上。 贏钱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筹码堆在陈松面前,转眼就贏了三十五两白银。 寸待宽笑得合不拢嘴,刚要开口说话,陈松却突然脸色一变——缠在庄家手腕上的同心缕,骤然消散了。 庄家揉了揉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再摇骰时,动作又恢復了之前的灵巧刁钻。 陈松试了两把,果然又输了回去,手里刚好五十一两银。 算下来,离还清五十两的欠条,还差了五十两。 一旁的寸待宽魂都快被嚇飞了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佻的掌声从旁边传来。 一个穿著锦缎长袍、满脸横肉的胖子摇著摺扇走过来,正是赌坊掌柜。 他扫了眼桌上的筹码,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兄弟手气不错啊,不过这大小盅玩著太慢,不如换个玩法?”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伙计抬来一张八仙桌,摆上一副贝叶牌。 “叶子戏,一局定输贏。”掌柜的摺扇一合,指节敲了敲桌面,“筹码嘛,就按四十五两算。贏了,欠条当场撕了,输了,你那匹马和米麵,可就归我鸿运赌坊了。怎么样,敢不敢玩?” 周围的赌徒顿时起鬨,寸待宽拽了拽陈松的衣角,急声道:“松哥,別答应!这老东西肯定有诈!” 陈松看著掌柜那双闪著精光的眼睛,又瞥了眼桌上的叶子戏,冷笑一声。 掌柜的话音刚落,寸待宽脸都白了,拽著陈松的胳膊直哆嗦:“叶子戏?这玩意儿比摇骰子邪乎多了!你压根不懂规矩,看来只能我上了,靠你还是靠不住!” 掌柜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俩小子確实愚蠢至极,被下套了还浑然不觉,一定得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没等陈鬆开口,他已经梗著脖子衝到桌前,拍著桌面喊:“我来跟你玩!不就是几张牌吗?谁怕谁!” 陈松无奈摇头,只能退到一旁观战。 伙计麻利地洗牌发牌,贝叶製成的牌分到三人手里,陈松扫了一眼,顿时愣住。 这方世界叶子戏的玩法,不似古代规制的玩法,竟和他前世熟知的斗地主如出一辙! 只不过叫法不同,规则稍作改动,却是三人间的博弈,而对面坐著的,除了掌柜,还有一个面生的精瘦汉子,两人眼神时不时交匯,显然是早有勾结。 寸待宽手里的牌著实不错,三张“王”牌在手,还有一串同花顺,按理说稳贏不输。 可他架不住心態崩盘,刚拿到牌就咧嘴傻笑,把底牌亮了个大半,出牌时更是急功近利,明明该拆牌牵制,他偏要硬闯,被掌柜和那汉子一联手,轻易就截了胡。 “对子!”掌柜的拋出两张九,精瘦汉子立刻跟出两张十接应。 寸待宽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三张王,却犹豫著不敢出,嘴里还嘟囔:“等等,让我想想……” 这一犹豫,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精瘦汉子沉稳中带著一丝喜悦:“顺!” 甩出一串顺子,直接走了大半手牌,掌柜的紧隨其后,一张单牌收尾,轻轻鬆鬆贏下这局。 两人相视而笑。 “承让了。”掌柜的笑眯眯地收走筹码,寸待宽手里的四十五两,转眼没了。 拿著六两银的手抖得不像样。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怎……怎么会这样……” 陈松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按住桌沿:“掌柜的,接下来这局,我来玩。” “你?”寸待宽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你连规矩都不懂,上去不是送钱吗?” “放心,输不了。”陈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桌面上,“就按刚才的规矩来,一局定输贏,筹码还是四十五两。” 掌柜的见他口气不小,心中狂喜,点头道:“好啊,小兄弟有魄力,仅剩六两银还能硬扛,不错!那就请坐。” 寸待宽还想阻拦,却被陈松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观战。 新一轮发牌开始,陈松拿起手牌一看,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手里全是散牌,最大的不过一张“天牌”,连对子都凑不齐几张,妥妥的烂牌。 掌柜和精瘦汉子瞥了眼他的神色,嘴角都勾起瞭然的笑意,显然也看出他牌面不佳。 “开牌吧。”掌柜的率先拋出一张单牌“五”。 精瘦汉子立刻跟上,甩出一张“七”,还故意冲陈松挑了挑眉:“小兄弟,该你了。” 寸待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这牌怎么出啊!” 陈松却异常冷静,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两人微不可察的眼神交流。 他心念一动,手腕处的同心缕悄然缠上对面一人的手腕——他不直接控牌,只需要捕捉他的心思即可。 瞬间,掌柜的念头清晰地传入他脑海:“先出单牌逼他拆天牌,后面好打顺子。” 精瘦汉子的心想:“等下我出九,他若拆天牌,掌柜的就能用对子压死他。” 陈鬆了然,指尖捻起一张“三”,轻轻拍下:“我出三。” 掌柜和精瘦汉子都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出这么小的牌。 掌柜的按原计划甩出“九”,精瘦汉子刚要跟牌,陈松突然抬手:“等一下,我炸。” 他甩出手里仅有的三张“地牌”,虽然不是最大的炸,但此刻恰好能压过掌柜的单牌。 “你疯了?用炸压单牌!”寸待宽惊呼出声。 第39章:超能力 掌柜的脸色也沉了沉,却只能认栽。 陈松趁机发起攻势,不再按常理出牌,故意出单牌勾引,对方一出对子,他就用仅有的一对“八”顶上,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 关键时候,精瘦汉子想甩出顺子,陈松早已洞悉他的牌型,抢先一步甩出手里唯一的一串短顺子“四五六”,恰好卡住他的牌路。 掌柜的想救场,却被陈松的天牌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最后,陈松一张单牌“二”收尾,硬生生用一副烂牌贏下了这局! “贏……贏了?”寸待宽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 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满是惊疑。 接下来的几局,陈松更是如有神助,不管拿到好牌烂牌,总能精准预判对方的出牌思路,要么卡住关键牌路,要么借力打力,把掌柜和精瘦汉子耍得团团转。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下来,陈松不仅贏回了所有欠款,还多贏了一百五十两。 寸待宽彻底来了劲儿,在旁边搓著手喊:“松哥!再来几把!趁著手气好多贏点!” 陈松却站起身,把筹码悉数兑成银子,塞进怀里:“见好就收,我们该走了。” 掌柜的看著他,眼中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忌惮和佩服。 他亲自上前,拱了拱手道:“小兄弟好手段,也懂进退,是个人物。” 说罢,他当场撕毁欠条,又命伙计牵来驮马、搬好米麵,客客气气地送两人到赌坊门口,心里暗自庆幸,与这样的高手如果一直僵持下去,恐怕整个赌场都得抵给他。 “威远鏢局果然臥虎藏龙,日后小兄弟若有兴致,隨时可来捧场。”掌柜言不由衷的笑著说道。 出了赌坊,夕阳已经西斜。 陈松將二十五两递给寸待宽:“拿著,以后切莫再沾赌。” “那贏来的一百五十两呢?我们平分?” 陈松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发话。 寸待宽见状,不敢再討,转而追问,满脸都是好奇:“松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见你会玩叶子戏啊,怎么一把比一把厉害?” 陈松牵著马,回头冲他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猜。” 寸待宽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屁顛屁顛地跟在一旁,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猜测著,一路欢声笑语地往鏢局走去。 回到威远鏢局,寸待宽憋了一路的兴奋终於彻底爆发,拽著陈松直奔癸字叄號房,一进门就大喊:“你们可不知道,今天陈松有多神!” 朱云依然蹺著二郎腿,倚在床上,磕著瓜子,床榻边扔了一地的瓜子壳。 李斌则在啃著一块干硬的麦饼,闻言都齐刷刷抬起头。 寸待宽唾沫横飞地把赌坊里的事儿从头讲了一遍,从他输光银子欠了赌债,到陈松用大小盅贏钱,再到叶子戏里用烂牌逆袭,连贏五局还清欠款还多赚一百五十两的事儿说得绘声绘色。 陈松尷尬一笑,心想这寸待宽恐怕从不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 他完全没有看出陈松的尷尬,还拍著陈松的肩膀,满脸崇拜:“你们是没瞧见!那赌坊掌柜的脸,从囂张到铁青再到佩服,变得比翻书还快!陈松哥简直是神仙下凡,叶子戏玩得比老赌棍还溜,活活把这叶子戏玩成了面子戏!” “我的天!五十两欠款还加一百五十两盈余?”李斌手里的麦饼都掉在了桌上,眼睛瞪得溜圆,“陈松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早知道我也跟著去了,说不定还能沾沾喜气!” 陈松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是用两年的寿命换来的,见好就收,不是人设需要,而是人命需要! 这样想来,陈松有点儿后怕。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天定寿元是多久,万一自己命短,这同心缕,便是自杀好伴侣。 无奈【篤行】没有对寿元的感应,以后若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万万不能隨意操控人。 朱云放下手里的刀,挑了挑眉:“运气哪能贏那么稳?我看是陈松心思縝密,看出了赌坊的猫腻吧?毕竟上次用福寿糕救小苍的事儿,就知道你脑子灵光。”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屋里热闹非凡。 唯有刘小石坐在角落,手里捧著那个竹笼,指尖轻轻拂过小苍顺滑的羽毛。 那小苍经过福寿糕碎屑的滋养,如今精神头十足,琥珀色的眼珠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刘小石的手指,发出低低的啾鸣声,全然没了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刘小石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安静地看著自己救下的小生命,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黄金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方才眾人热议陈松贏钱时,他原本垂著的眼帘轻轻抬了抬,目光落在陈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又把头低了下去。 晚饭时,鏢局的矮房燉了一锅萝卜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陈松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心里盘算著去兵器铺的事儿。 饭后,他收拾好自己的银子,刚要出门,就见刘小石背著一个布包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松哥,你要出去吗?我想去府城的市集,给小苍换个宽敞点的鸟笼,顺便买些生肉,总是找张婶討总不够体面……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一起?” 陈松看了眼他怀里的竹笼,那笼子確实有些狭小,便点头笑道:“正好,我要去兵器铺看看宝剑,咱们顺路,一起走吧。” 刘小石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跟上陈松的脚步。 两人並肩走出鏢局大门,府城的夜色已经悄然降临,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两人顺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夜色渐浓,街边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陈松无意间瞥见刘小石胸前,掛著那枚小巧的竹哨,竹身泛著温润的包浆。 往日里,这竹哨总被刘小石握在手心摩挲。 “你会吹竹哨?”陈松隨口问道,目光落在那枚竹哨上。 刘小石下意识地攥了攥胸前的红绳,指尖划过竹哨边缘的一道裂痕,声音低了些:“这竹哨吹不响了,早就坏了。”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悵然,顿了顿,才轻声补充,“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万万丟不得。” 陈松心里一动,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情愫,忍不住追问:“那你的父母呢?” 这话刚出口,他就见刘小石的肩膀猛地一僵,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著嘴唇,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哽咽道:“松哥,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事。” 陈松顿时懊恼不已,暗骂自己失言,竟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他连忙停下脚步,对著刘小石拱了拱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该问这些让你难受的事。” 刘小石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怪你,松哥。” 只是那泛红的眼眶,依旧泄露了他未平復的情绪。 陈松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继续沉鬱下去。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方才路上的念头,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其实,我有一个超能力。” 第40章:百炼堂 刘小石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痕未乾的脸上满是好奇,忘了方才的伤感,轻声问道:“是什么?” 陈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街角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手腕处的红点微不可察地发烫,一缕无形的同心缕悄然飘出,缠向那只猫。 下一秒,原本缩在墙角的流浪猫,竟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迈著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了两人面前,用脑袋蹭了蹭陈松的裤腿,发出温顺的喵呜声。 刘小石惊得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只凭空变得亲近人的流浪猫,又转头看向陈松,满脸难以置信:“这……这就是你的超能力?” “对啊,我可以御兽!”陈松胡乱编了一个词语,“不过,你要替我保密。” 刘小石连忙点头:“那……你可以驾驭小苍吗?” “当然可以试试。”陈松笑著点头,目光落在刘小石怀里的竹笼上,“把笼子打开吧。” 刘小石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手指攥著笼门的木栓,犹豫了片刻。 他实在捨不得这只死里逃生的苍鹰,生怕一开门,它就扑棱著翅膀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可方才亲眼见到陈松让流浪猫乖乖听话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缓缓拉开了笼门。 笼门刚一打开,小苍就探出头,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周遭的环境。 陈松指尖微动,手腕处的同心缕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轻轻缠上小苍的翅膀。 原本在笼边徘徊的流浪猫,像是回了神,便摇著尾巴,慢悠悠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消失在夜色中。 小苍扑腾了一下翅膀,径直从笼子里飞了出去,越飞越高,转眼就成了夜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 刘小石顿时急了,伸长脖子往天上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张:“它……它飞走了!” 陈松却气定神閒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只越飞越远的小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回来。” 话音刚落,那缕缠在小苍身上的同心缕骤然收紧。 夜空中的小苍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猛地调转方向,翅膀一扇,朝著两人的方向疾速飞来。 刘小石惊得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著小苍掠过头顶,稳稳地落在了陈松的肩膀上,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啾鸣声。 “这……这也太神了!”刘小石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松哥,你太厉害了!以后它就可以经常陪著我们了,不用一直关在笼子里了!” 陈松却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伸手轻轻把肩膀上的小苍抱了下来,递到刘小石面前:“还是把它关起来比较好。” “啊?为什么呀?”刘小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脸不解。 “我这御兽能力时灵时不灵的,刚才也是碰巧管用。”陈松编了个藉口,心里暗自庆幸,“万一哪天它飞远了,我召唤不回来,岂不是让你白欢喜一场?还是关在笼子里稳妥,也省得它到处乱飞惹麻烦。” 他可不想往后天天用同心缕拴著这只苍鹰,既要分心操控,实在太过麻烦。 刘小石虽然有些失望,但听陈松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苍放回竹笼,重新拴好了笼门。 那小苍也不闹腾,乖乖地缩在笼子里,用脑袋蹭著刘小石的手指,显得格外温顺。 两人说著话,便走到了市集里的杂货摊前。 摊位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笼,竹製的、木製的,雕花的、素麵的,样式齐全。 刘小石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鸟笼上逡巡,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怀里旧竹笼的边缘,显然是在认真挑选。 陈松扫了一眼摊位上的鸟笼,径直看向最里面那个最大的——那笼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边框雕刻著缠枝莲纹样,笼门处还镶著一圈细碎的黄铜饰件,笼底铺著柔软的绒布,旁边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食槽和水槽,做工精致,一看就比其他笼子豪华不少。 “老板,把那个最大的鸟笼拿出来看看!”陈松朝著摊主喊道。 老板看了他俩一眼,露出虚偽的笑容:“二位小兄弟,那可不便宜,二两白银呀,我看……” 陈松知道老板话里装著什么话,便从胸前內袋里掏出两贯钱,递给老板:“数数够了吗?” 老板掂了掂铜钱,点头道:“够了!够了!” 陈松转头对刘小石笑道,“就买这个,我买单!” 刘小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不用不用,松哥,我自己有钱,买个中等的就行,普通竹藤的,够它住了。” 说著,他就要去拿旁边一个普通的竹製鸟笼。 “別啊,”陈松拦住他,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真诚,“这小苍也算半个癸字叄號房成员了,是咱们的吉祥物,总不能让它委屈在小笼子里。你平时那么照顾它,给它换个好点的住处,也省心。”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苍鹰经福寿糕滋养,灵性十足,而且他有了同心缕,操控动物不在话下。 而且,这只苍鹰还能派上大用场,比如给母亲和妹妹送信,省了不少跑腿的功夫和驛站费用。 现在给它换个好笼子,也算是提前投资。 刘小石性子善良,身世看著又可怜,多半是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多照顾他几分,当个亲弟弟看待,也没什么不好。 摊主已经把那紫檀木鸟笼拿了过来,递到两人面前:“这位客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手工雕花,结实又透气,最適合养这种……稀世罕见的珍禽了。” 刘小石还想推辞,陈松接过鸟笼:“老板,就这个了,包起来。” “哎,好嘞!”摊主喜笑顏开,麻利地把鸟笼打包好。 刘小石看著陈松递过来的豪华鸟笼,眼眶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真诚的道谢:“谢谢你,松哥。” 陈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什么,都是兄弟。” 换好鸟笼,刘小石小心翼翼地把小苍放进新笼子里,它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宽敞舒適的新家,在笼里跳来跳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笼壁上的雕花,显得格外高兴。 两人接著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府城最有名的“百炼堂”兵器铺。 铺子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斧鉞,琳琅满目。 第41章:掌剑合一(加更一章,求票求收藏)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兵器?” 陈松直奔主题:“老板,我想买一把宝刀,要锋利耐用,適合实战的,结实第一。” 老板点了点头,领著他走到柜檯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用黑布包裹著的长刀。 解开黑布,只见那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鞘是鯊鱼皮所制,刀柄缠著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客官请看,这是二阶上品的玄铁刀,由名匠锻造,刀刃经过千锤百炼,削铁如泥,寻常的鎧甲都能轻易劈开。” 老板说著,拿起旁边一根铁棍,对著刀刃轻轻一削,铁棍应声断成两截。 陈松眼睛一亮,接过玄铁刀试了试手感,重量適中,挥舞起来也颇为顺手,正是他想要的趁手兵器。 “这刀多少钱?”陈松问道。 “十两白银。”老板说道,“这可是名匠手笔,二阶上品的兵器,这个价绝对公道,府城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陈松心里早有预算,十两白银买一把二阶上品的宝刀,確实不算贵。他当即点头:“好,我要了。” “可惜,这一把已经名花有主了,”老板故意嘆息一声,“不过別急,您可以预定,先付五两银,十天之后,来我这取。” 陈松掏出五两白银递给老板,老板写下一张收据,双方收好后,便约定了取货日期。 走出兵器铺,夜色已经更深了,街边的灯笼也隨著夜色愈浓而逐一熄灭。 刘小石抱著崭新的鸟笼,脚步轻快,陈松则想著十天后就能拿到属於自己的宝刀,心里也格外畅快。 到时,就可以好好修炼《五虎断门刀》了。 深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癸字叄號房內几声零星的鼾声在寂静中沉浮。 陈松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了件外袍,循著后山的小径走去。 山风微凉,他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內息缓缓运转。 白日里赌坊的博弈、兵器铺的期待,此刻都化作练功的动力。 陈松先是抬手,使出从周正那看来的青云破风剑的起手式。 虽无实体长剑,指尖却凝著凌厉的剑意,划出道道破空的气流。 紧接著,他腰身一转,郑泰北的化龙叠绵掌隨之而来,掌势层层叠叠,如浪涛拍岸,与剑法的灵动形成奇妙的呼应。 练到兴起时,陈松索性將那林秀的迴风拂柳身法融入其中,脚步辗转腾挪间,掌法与剑意愈发连贯。 忽然,他一掌拍出,铁云掌的沉厚內劲灌注掌心,却在即將离体的瞬间,与青云破风剑的剑意猛然碰撞。 轰! 只见掌心竟泛起淡淡的银白光华,一缕凝练的剑气从掌风之中挣脱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径直射向不远处的树干。 “噗”的一声轻响,剑气嵌入一旁老树三寸有余,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 陈松瞳孔骤缩,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刚才不过是隨心而发,竟將四种功法的精髓无意间融合在了一起! 青云破风剑的剑意、化龙叠绵掌的连绵、迴风拂柳的灵动、铁云掌的沉劲,此刻化为一种全新的招式: 【以掌为器,凝气成剑】 他心中狂喜,连忙再次尝试。 內息流转,四种功法的运功路线在体內交织缠绕,最终匯聚於掌心。 这一次,他刻意引导著力量融合,银白色的剑气愈发凝实,射出的距离更远,威力也更盛。 “就叫你『掌剑合一』!”陈松低声喝道,眼底闪烁著【篤行】的光芒。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1/500】篤行记忆仅限於残谱內容,实际推演进度为1/250 【功法招式碎片融合完成:掌剑合一(0/100)】 然而,连续试了几次后,他却发现这门自创功法並不稳定。 有时剑气凝练如实质,有时却只是微弱的气流,显然还未完全成熟。 正当他思索如何精进时,【篤行】的微光涌入脑海: 此术初成,需以同心缕操控活物百次,积累灵韵,方能稳固境界,精进威力。 陈松恍然大悟,原来这融合功法还需要“刷经验值”。 他看向周遭的夜色,林间的虫鸣、枝头的宿鸟、草丛中蛰伏的走兽,都是可以利用的目標。 他心念一动,同心缕悄然飘出,先是缠上了不远处一只正在啄食的山雀。 山雀受惊般扑腾了一下翅膀,隨即在同心缕的牵引下,乖乖地落在了陈松伸出的手掌上。 “一次。”他在心里默数,隨即鬆开意念,山雀振翅飞走。 紧接著,他又操控著林间的蟋蟀、野兔、甚至是土里的蚯蚓,一次次练习著同心缕的操控,同时感受著体內功法的细微变化。 每一次成功操控,都有一丝微弱的灵韵顺著同心缕回流,融入“掌剑合一”的功法之中,让剑气的凝练度提升一分。 夜色渐深,陈松不知疲倦地练习著,林间的活物被他轮番操控,掌心的剑气也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凌厉。 当他操控第一百只活物——一只夜游的田鼠时,体內的功法突然一阵流转,掌心中的剑气骤然暴涨,银白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树木。 【掌剑合一(100/100)完成!】 陈松一掌拍出,剑气呼啸而出,竟將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斩断,切口平整光滑,毫无滯涩。 这威力好大。 待他第二掌劈向另一棵同等粗细的树木。 树木晃都没有晃一下,第三掌,第四掌……皆无任何作用。 “原来这自创的功法,需要冷却。”陈松明悟,“可是,需要冷却多久?” 罢了,等明天再试试。 反正现在经验值已满,“掌剑合一”的功法彻底稳固,往后只需勤加练习,威力定会愈发惊人。 他抬头望向天边,启明星已悄然升起,便收起功法,趁著天色未亮,快步返回了鏢局。 踉蹌著回到癸字叄號房,陈松瘫坐在床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王教头给的凝神丹已经吃完了。 今日又累又乏,用了一晚上的右手,这谁架得住?明日干活少不了要累得筋疲力尽。 他懒得再琢磨这些,褪去外衣倒在床上,眼皮沉重得厉害,片刻便沉沉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那匹奔踏的烈马、身形伟岸却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面带温柔的妇人,还有那个在襁褓中不停啼哭的婴孩,依旧是往日那般模样,在他脑海中反覆浮现。 第42章:黄金涛的难言之隱 翌日,晨雾还未散尽,马厩里瀰漫著乾草与马匹的气息。 陈松提著半桶草料,走到长风身边。 它性子温顺,脚力也稳。 他刚把草料倒进食槽,就见王教头杵著拐杖进来。 “教头也来餵马?”陈松打了声招呼。 王教头抬头见是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长风身上:“这匹马脚力不错,你昨日去西市,没出什么岔子吧?” “一切顺利。”陈松一边抚著长风的鬃毛,想起长风马蹄上那个“陈”字徽记,“对了教头,长风这马蹄上的『陈』字,是什么意思?” 王教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答道:“这是鏢局统一囤的铁蹄印记,所有上了铁掌的马都有。听说是一家做马铁蹄的世家打造的,手艺精湛,铁掌耐磨,就是名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徽记是个『陈』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平州府里可没有陈记马蹄店,唯一带『陈』字的字號,是城南那家陈记麵馆,味道倒是不错,可惜世道不好,去年就倒闭了,老板一家子不知去了哪里。” 陈松心里微微一动,心里思忖著马蹄上的“陈”字,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徽记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转而想起凝神丹的事,便开口问道:“教头,我之前从你这儿拿的凝神丹已经吃完了,不知能不能花钱再买一些?” 王教头擦拭马鐙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凝神丹的渠道断了。之前给你的那几粒,还是我托人从外地捎来的,现在那边出了点变故,暂时拿不到货了。” 陈松心里略感失望,凝神丹对他修炼助益不小,能凝聚精气神,让休整效率加倍,少了它,修炼进度怕是要慢上几分。 见他神色低落,王教头又道:“不过你也別著急,现在市面上出了个新產品,叫锐醒丹,效果和凝神丹有些相似,你要不要试试?” “锐醒丹?”陈松皱了皱眉,“这和凝神丹有什么区別?” “区別可不小。”王教头解释道,“凝神丹是温和凝聚精气神,催动睡意,让你在休息时加倍恢復体力和內息,適合修炼后调理,而锐醒丹是强行提升状態,能瞬间增强兴奋感,让你在短时间內精力充沛,爆发力提升,但药效过后会有反噬,容易疲惫不堪,甚至损伤內息。” 这不就是咖啡嘛,陈松腹誹著。 王教头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告诫:“这锐醒丹更適合应急,比如遇上恶战或者长途奔袭时用,平日里修炼还是凝神丹稳妥。你若是不急,我再帮你找找凝神丹的渠道,若是实在需要,我也能帮你淘换几粒锐醒丹。” 陈松闻言,沉吟片刻。 他现在修炼刚有突破,正是打基础的时候,锐醒丹的强行提升怕是不利於根基稳固,还是凝神丹更为合適。 “多谢教头,”他拱手道,“那我还是等凝神丹的渠道吧,锐醒丹就先不用了。” 王教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擦拭著马具。 陈松餵完马,又和王教头聊了几句修炼上的琐事,便转身离开了马厩,往癸字叄號房走去,准备打点一下,去吃午饭。 下午没有什么事,陈松就在演武场练习刚刚融合成功的功法:掌剑合一。 他发现,这功法招式悉数记得清楚,可是就是发不出昨晚的断木剑风:这冷却时间也太长了吧,不过,威力確实惊人,日后只能当必杀技使用。 陈松刚练完一趟掌剑合一的功法,正擦拭著掌心的薄汗,就见黄金涛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往日里总是一身整洁的杂役日常工作服,此刻却衣摆褶皱,头髮散乱,眼眶红肿得嚇人,往日里沉静的脸上满是崩溃的绝望。 没等陈鬆开口,黄金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声音嘶哑:“陈松兄弟,求你救救我娘!求你了!” 陈松连忙伸手去扶,却被黄金涛死死按住手腕。 他颤抖著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十两银子,银锭被摸得发亮,显然是常年珍藏的模样。 “这是我攒了十四年的赎身钱,”黄金涛的眼泪汹涌而出,砸在银锭上,“我娘在主家做工,被诬陷偷了老爷的玉佩,主家说要么赔一百五十两赎命,要么就送官问斩,只给十天时间……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借我一百两,日后我就算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你!” 十四年,陈松心头一震。 他能想像得出,一个寄人篱下的杂役,辛辛苦苦不说,还要要省吃俭用攒下五十两银子,这得有多艰难。 可这十四年的艰辛,却抵不过一场莫须有的诬陷。 黄金涛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带著泣血的哀求:“我知道一百两不是小数目,可我娘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若肯帮我,我黄金涛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鏢局里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尊严在绝境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谦卑,全部希望都压在了陈松的一念之间。 陈松看著他卑微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时自己还不上网贷被催缴贷款的电话,问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江湖救急时感到的焦急与窘迫。 想起这一世原身的母亲,想起那些为了药费辗转反侧的日夜,那种绝望无助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著黄金涛被命运压垮? 可一百两银子,也是比不小的数目。 刚贏来的一百五十两,加上原本的二十六两,再减去买鸟笼和兵器定金,母亲的药费和她与小禾的生活费、给母亲过好日子的存款加起来是四十两,剩下的刚好就一百二十四两了。 若是借出去,他接下来的生计、母亲的药费周转,都会变得拮据,况且梁府那样的差事,不是说有就有的。 陈松沉默著,內心激烈地挣扎。 一边是自身的安稳,一边是他人的性命。 他看著黄金涛红肿的眼睛,看著那五十两沉甸甸的银子——那是一个人十四年的光阴与希望。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扶起黄金涛:“起来吧,一百两,我借你。” 黄金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泪水再次决堤,对著陈松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陈松兄弟!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回到房间,陈松取出银子,点了一百两递给黄金涛。 黄金涛颤抖著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 收好这些银锭,他又翻找出一个陈旧的木箱,將箱子放在陈松面前,打开盖子。 箱子里整齐地码著一摞古籍,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却被打理得乾乾净净。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书,”黄金涛的声音带著一丝怀念,“我父亲当年是修习儒道的修士,修为已到儒道二阶的秀才阶,正气段,后来在官府当差,因公殉职,只留下我和我娘相依为命。这些书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隨便选,喜欢哪本都送你。” 第43章:危机 儒道? 陈松皱了皱眉,怪原身孤陋寡闻,也觉这黄金涛藏得够深,原来是儒道后裔,心中又是一震。 他一直以为黄金涛只是个普通的杂役,却没想到他父亲竟是儒道修士。 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刚翻开几页,就被里面的內容吸引——那竟是《五虎断门刀》的下半卷! 他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找到了另一半。 陈松摸著著泛黄的纸页,心里百感交集。 黄金涛的父亲是修士,已达秀才阶,却依旧难逃因公殉职的命运,留下孤儿寡母受尽欺凌。 黄金涛攒了十四年的钱,却抵不过一场诬陷,若不是自己肯借钱,他娘性命堪忧。 这个世界,草芥人命,强权横行。 没有实力,没有背景,就算是修士之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陈松握紧了手中的古籍,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是为了能在这个不公的世界里,多一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底气。 “这书,我就不客气了。”陈松抬头看向黄金涛,语气真诚,“你先赶紧去救你娘,银子的事,不急著还我,慢慢来。” 黄金涛重重点头,再次道谢后,便捧著银子匆匆离去。 陈松看著桌上的《五虎断门刀》,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同心缕红点,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计划:先让刘三爷死! 另一边,黄金涛揣著凑齐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一路狂奔至平州府周家大宅。 朱漆大门前,他喘著粗气,將沉甸甸的银子递到管家面前,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急切:“管家,银子凑齐了,求你放了我娘!” 管家掂了掂银子,脸上却无半分通融,反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黄金涛,你当我周家是隨便糊弄的?那玉佩乃是老爷的家传宝物,价值三百两白银,之前说的一百五十两只是定金,现在限你三日內凑齐剩余的一百五十两,否则,你娘依旧要送官问斩!” “什么?”黄金涛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之前明明说好了一百五十两赎命,怎么突然变卦?” “规矩是我周家定的,说变就变!”管家不耐烦地挥挥手,“三日后凑不齐银子,就等著给你娘收尸吧!”说罢,便命人將黄金涛推搡出去,重重关上了大门。 黄金涛瘫坐在门前石阶上,手里的银子仿佛有千斤重。 三日內凑齐一百五十两,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绝望地回到鏢局,將事情原委告知陈松,话未说完,便红了眼眶。 陈松闻言,眉头紧锁。 周家此举,分明是蓄意刁难,摆明了不想轻易放人。 “你別急,”陈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隨你去周家外围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突破口。” 当日午后,两人乔装成路人,来到周家大宅附近。 周家府邸占地极广,高墙大院,朱门紧闭,门口守著数名精壮护院,个个腰佩利刃,眼神锐利。 陈松观察片刻,发现这些护院站姿沉稳,步伐矫健,举手投足间带著常年习武的痕跡,绝非寻常商贾家的护院可比,倒像是经歷过廝杀的江湖好手。 “这周家不简单。”陈松低声对黄金涛说,“寻常豪商,不会养这么多身手狠戾的护院,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两人绕著周家府邸外围缓缓走动,试图寻找破绽。 行至西侧马厩附近时,陈松无意间瞥见马厩內探出的几匹健马,目光骤然一凝。 马匹踏地磨足时,【篤行】的敏锐感知让陈松察觉到——那些马的铁蹄上,竟都刻著一个模糊的“陈”字徽记! 那徽记的样式、刻痕的深浅,与长风马蹄上的印记如出一辙,分明是出自同一处打造! 陈松心头一震,连忙拉著黄金涛躲到墙角阴影处。 “你看那些马的铁蹄,”他压低声音,“上面的『陈』字徽记,和鏢局马匹的铁蹄印记一模一样。” 黄金涛满脸诧异:“我在鏢局十载,自是知道你说的印记。” 陈松眼中闪过一丝光:“周家护院不似寻常商贾所有,又与这神秘的陈印马蹄有关联。或许,你娘被诬陷之事,根本不是为了钱財。” 线索如同一道微光,在迷雾中悄然浮现。 陈松意识到,要救黄金涛的母亲,光靠凑钱根本行不通,必须查清周家与这些马匹的关联,找到他们真正的目的。 从周家外围回来,陈松与黄金涛躲进癸字叄號房的角落,压低声音细细合计。 黄金涛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摸著父亲留下的古籍封面,努力回想过往零碎的记忆。 “为父黄秉正,当年秀才及第后,没去私塾教书,反而进了府衙的刑房当差,”他声音带著几分艰涩,“大概是十四年前,府里查一桩『军械劣质案』,说是送往边境的马蹄铁、兵器大多是残次品,根本经不起战事。我爹主动请缨去查,那段时间他总说『水太深』『牵扯太广』,夜里也总翻来覆去睡不著。” 陈松心头一动,追问:“那他殉职的原因是什么?” 黄金涛眼眶泛红,摇了摇头:“官府说他是查案途中遭遇山匪,失足坠崖死的。可我娘说,我爹身手虽不算顶尖,但儒道正气段的修为,寻常山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且他下葬时,我偷偷看过遗体,身上没有半点打斗痕跡,倒像是……像是被人暗算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我爹殉职后,那桩军械案就不了了之了,府衙再也没人敢提。现在想来,周家的马蹄铁有『陈』字徽记,说不定当年的劣质马蹄铁,就是他们供应的!”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陈松瞬间理清了脉络。 黄秉正的死绝非意外,而是因为查到了军械案的关键线索,被人灭口。 周家如今诬陷黄金涛之母,恐怕也是怕黄金涛日后追查父亲死因,或是想从他身上找到当年的证据。 “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接触周家核心人物。”陈松当机立断。 他想起上次珍饈楼护卫时,曾帮梁知府救过女儿,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 次日一早,陈松便花了二十两白银,备了些薄礼,前往梁府拜访。 第44章:玉佩线索 见到梁知府,陈松说明来意,只说威远鏢局想与周家谈货运合作,希望知府能从中引荐。 梁知府念及旧情,又听闻是促成商贸往来,当即点头应允,亲自写了封引荐信。 拿著引荐信,陈松顺利进入周家大宅。 周家老爷周万山外出未归,管家便领著他在府中等候。 穿过庭院时,一阵喧闹声从假山后传来。 只见一个身著锦袍、满脸紈絝之气的少年,正领著几个恶僕抽打一个下人,嘴里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连块玉佩都拿不稳!” 陈松目光一凝,落在少年腰间——那枚玉佩晶莹剔透,呈红色,上面雕刻的云纹样式,竟与黄金涛所说的“赃物”玉佩一模一样! 坐实了诬陷的猜想,陈松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暗中运转同心缕,想趁机寻得院中虫豸,探查府中是否有其他线索。 谁知刚將一缕丝线探出去,就被一股隱晦的气息察觉。 假山后的少年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地扫向陈松:“你看什么?” 陈松心头一凛,这少年竟也有修为在身! 他连忙拱手笑道:“公子说笑了,晚辈只是路过,无意冒犯。” 少年却不依不饶,迈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是威远鏢局的人?我看你眼神不对劲,怕不是来打探什么的吧?” 说著,他抬手就要去推陈松的肩膀。 千钧一髮之际,陈松运转【篤行】感知,提前预判了少年的动作,侧身避开的同时,顺势后退一步,姿態谦卑:“公子误会了,晚辈是真心来谈合作的,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 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少爷,这位是梁知府引荐来的客人,不可无礼。” 少年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陈松一眼,才带著恶僕悻悻离去。 陈松表面平静,却已经警觉。 刚才那少年的气息,竟已达到武道通玄二段,周家果然藏龙臥虎。 他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再待下去恐生变故,便藉口还有要事,匆匆辞別了管家。 离开周家大宅,陈松刚走到街角,就被两个黑衣汉子拦住了去路。 “陈松是吧?”为首的汉子眼神阴毒,“我家主人说了,周家的事,少管閒事,否则,威远鏢局也护不住你!” 说罢,两人抽出短刀,就要动手。 陈松面不改色,体內內息悄然运转。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山野小子,掌剑合一的功法凝於掌心,虽然没有断木之力,但对付眼下这两人足够了。 那两个黑衣汉子见他毫无惧色,反而有些迟疑。 陈松冷笑一声,迈步上前,气场全开:“回去告诉你们主人,黄金涛的事,我管定了!” 黑衣汉子对视一眼,知道遇上了硬茬,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匆匆离去。 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陈松眼神愈发坚定。 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冤案,而是牵扯到十四年前儒道修士殉职的公案,更是与自己身世线索相关的阴谋。 那“陈”字徽记的马蹄铁,说不定就藏著更深的秘密。 第三日。 寒风卷著枯叶,颳得人脸颊生疼。 黄金涛再次跪在周家大宅前,膝盖早已被石阶磨得通红。 他仰头望著那扇紧闭的朱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周老爷,求您开恩!我真的凑不齐三百两,求您放过我娘!” 管家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內,脸上满是不耐与讥讽:“没钱还敢来?周老爷说了,要么拿三百两来,要么等著收尸,別在这儿碍眼!” 说罢,便命人將他拖拽开来,重重推搡在地。 黄金涛摔在泥泞里,浑身沾满尘土,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陈松借给他的一百两,是他唯一的希望,可周家临时加价,让这微薄的希望彻底破灭。 现在,別说一百五十两,就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 陈松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黄金涛蜷缩在墙角,双目失神,泪水混著泥土淌下,嘴里反覆念叨著:“我没钱了……我救不了我娘了……” 陈松蹲下身,想要扶起他,心中却也是一片沉重。 他身上剩余的银两,面对周家索要的额外一百五十两,不过是杯水车薪。况且,凭什么任人鱼肉,非得拿出钱来长了这些恶霸的威风。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他早就受过了,也受够了! 眼下,时间迫在眉睫,周家又彻底闭门不见,两人此时看不到半分出路。 回到鏢局,黄金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绝望啃噬著心神。 他翻箱倒柜,將父亲留下的遗物一件件倒在桌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 当一方黝黑的砚台滚落出来时,他的目光骤然凝固——这是父亲黄秉正当年考取秀才时,恩师所赠的“正气砚”! 砚台边缘刻著“浩然正气”四字,是父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 他猛然想起父亲殉职前的嘱託:“此砚乃儒道信物,若遇绝境,以血为墨,以心正念,可书惊神文,引浩然气。” 黄金涛握紧砚台,他清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除了相信父亲的话,別无选择! 狠下心,他咬破食指,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砚台之上,瞬间融入墨痕。 他颤抖著拿起毛笔,將满腔对母亲的孝心、对周家强权的愤懣、对世道不公的控诉,尽数倾注笔尖,在一张残纸上写下父亲所念之事。 笔尖落下的瞬间,鲜血在纸上晕染开来,竟泛起淡淡的微光。 写完最后一字,黄金涛体力不支倒在桌上,而那张染血的残纸,却无风自动,缓缓飘起,穿过窗欞,朝著周家大宅的方向飞去,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 第45章:决心 当夜,周家大宅深处,周万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朦朧间,他竟看到一道身著青衫的虚影立於床前。 那人面容清正,眼神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正是早已死去的黄秉正! “周万山,你诬陷忠良,包庇劣质军械之罪,良心何在?”虚影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震得周万山心神俱裂。 他想呼救,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似是鬼压床一般,只能眼睁睁看著黄秉正的虚影怒斥著逼近,一夜之间,噩梦连连,惊悸不止。 与此同时,陈松並未坐以待毙。 他找到混跡江湖多年的王教头,详细询问,王教头沉吟半晌,道:“我早年还未以押鏢为生时,在边境当兵,曾听闻平州府有个隱秘仓库,专门存放发往边境的军械,位置就在城郊西山脚下,据说归周家管辖。只是这世道波譎云诡,周家势力盘根错节,你最好小心行事,见好就收,別连累了鏢局。” 陈松谢过王教头,当夜便悄然赶往西山。 果然,在山脚下找到一处隱秘的仓库,门口有专人看守,戒备森严。 他运转基础桩功的移步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外围,隱约看到仓库內堆放著大量马蹄铁和兵器,上面的“陈”字徽记赫然在目,且做工粗糙,边缘毛刺丛生,显然是劣质品。 “山寨货!”陈松看著这些马蹄铁,於鏢局的囤货大相逕庭。 掌握了关键线索,陈松没有贸然行动。 他回到城中,以匿名方式,將周家私藏劣质军械的消息递到了梁知府手中,同时也透露给了几位与周家有过节的商户。 次日一早,周家大宅的朱门缓缓打开。 管家一改往日的傲慢,面色凝重地走到威远鏢局,找到陈松和黄金涛,语气缓和了许多:“周老爷说了,念在你一片孝心,今日便可带你母亲走。” 周家定是收到了匿名风声,生怕劣质军械的旧案与诬陷的新案一同爆发,引火烧身,才不得不妥协放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黄金涛心里却喟嘆这儒道正气的遗泽,竟在绝境中化作了最有力的武器,於精神层面击溃了周家的防线,也让这场看似无解的死局,迎来了意外的转机。 黄金涛跟著管家走进周家,看到面色憔悴却安然无恙的母亲,他才扑上前去,母子相拥而泣。 她面色苍白,眼底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在看到黄金涛的瞬间,眼中迸发出光亮,颤抖著唤了一声:“涛儿!” 黄金涛早已红了眼眶,快步衝上前去,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哽咽:“娘!我终於把你救出来了!” 柳氏擦乾眼泪,拉著黄金涛走到陈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陈公子,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已没了,涛儿也得被这世事逼垮。” “伯母言重了,我与涛儿是鏢局同僚,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陈松连忙扶起她。 柳氏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说起此事,我想起你伯父殉职前,曾深夜回来,神色凝重地说过一句话——『周家与州府某官勾结,以陈记废铁製作贗品充军资,草菅人命,其心当诛』。当时我只当是他查案心烦,没敢多问,如今想来,他定是查到了周家的核心罪证,才遭了暗算。” “陈记废铁”四字如惊雷,陈松瞳孔骤缩。 这与之前马蹄铁上的“陈”字徽记、周家私藏的劣质军械完全对应,瞬间將军械腐败、官员黑幕、黄秉正命案串联在了一起,“陈”字徽记不再模糊,而是这场阴谋的关键节点。 回到鏢局后,二鏢头周正听闻了黄金涛母子的遭遇,又感念柳氏身世可怜,便开口说道:“伯母,你若不嫌弃,就留在鏢局吧,和张婶一起打理厨房,虽谈不上富贵,但能安稳度日。” 当晚,趁著癸字叄號房其它人约著去集市看影戏不在时,黄金涛捧著一个木盒来到陈松跟前。 他將木盒放在陈松的床边打开,里面正是那方刻著“浩然正气”的正气砚,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 “松兄弟,大恩不言谢,我现在家徒四壁,唯有先父这两件遗物,能表我的寸心。那一百两白银,我会想办法悉数凑齐。” 陈松借出白银那刻起,便没想过要他还,但顾及黄金涛的面子,还是应了声好。 黄金涛拿起正气砚,递到陈鬆手中:“这正气砚乃儒道灵物,除了可以引气入梦外,还能凝神静气,滋养心性。” 又指著那本古籍,“这是《养气初要》,是我父亲修习儒道的入门典籍。儒道修炼,首重修心养气,看似与武学无关,实则能稳固內息,调和气血,对修武之人,想必也有裨益。” 陈松接过砚台,只觉入手温润,一股淡淡的浩然之气扑面而来,丹田內的內息竟隱隱平復了几分。 他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凝神丹渠道断绝,正气砚恰好能弥补这一空缺,虽然效果甚微,但也可以缓解一时因修炼时引发的疲累。 而《养气初要》更打开了儒武兼修的新可能。 “涛哥,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松兄弟,你若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黄金涛打断他,眼神坚定,“若不是你,我娘活不过今日,我也早已坠入深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刀山火海,我绝不退缩!” 陈松看著他眼中的赤诚,不再推辞,郑重收下:“好,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往后,你我兄弟同心,共渡难关。” 经此一事,陈松对財富有了更深的感悟。 钱財固然重要,能解燃眉之急,能支撑家人生计,但比钱財更重要的,是足以守护自己与他人的实力和危难之际不离不弃的情义。 他摸著手腕上那个牵引同心缕的红点,心中暗下决心,要更主动地寻找梁府等差事,利用御兽能力和【篤行】的微妙之力,开源赚钱,为自己的命途积累更多资本。 第46章:廊中偶遇 几日后,兵器铺派人送来消息,那把二阶上品的玄铁刀已然打造完成。 陈松取回宝刀,刀身寒光凛冽,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与《五虎断门刀》全本功法相得益彰。 他当即在后山开始修习,刀法的刚猛与玄铁刀的锋利完美契合,往日里卡顿的招式如今行云流水,进度一日千里。 更令他惊喜的是,研读《养气初要》后,他的心性比练《稳心诀》时更加沉稳,內息运转也更为平和。 之前掌剑合一招式使用后,【篤行】微光流转,似是在告诉他“冷却期”在悄然缩短。 虽然他仍不清楚具体缩短到了多久,但能明显感觉到內息恢復速度加快,招式的稳定性也大幅提升,这正是儒道养气与武学修炼相辅相成的奇效。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10/500) 【辅助功法】儒道养气初要(15/200) 如今,“陈记马蹄”的线索愈发清晰,牵扯出的腐败、黑幕与命案,让陈松意识到,他捲入的绝非一场简单的冤案,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阴谋。 而他自身的“陈”姓,与这神秘的“陈记”究竟有著怎样的关联,也成了縈绕在心头的疑云。 与此同时,夜色浸漫平州梁府。 梁知府的书房烛火通明,映得案上那封匿名信泛著冷光。 信笺是寻常的竹纸,字跡却笔锋凌厉,字字直指平明镇税吏刘三爷——“滥用职权,巧立『炭敬』名目,加倍盘剥商户农户,民怨沸腾”。 梁知府捻著鬍鬚,眉头紧锁。 平明镇虽离府城不远,却是佃户要地,税收向来是府衙的重要进项,如今出了这等事,若不查清,恐生民变。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正五品同知张大人连忙拱手:“大人,此事蹊蹺。刘三爷在平明镇任职五载有余,素来谨小慎微,怎会突然如此跋扈?且近日听闻,平明镇夜里不太平,总有人说见过鬼魅行踪,黑影飘忽,哭声悽厉,镇上百姓早已夜不出户,人心惶惶。” “鬼魅?”梁知府眼神一沉,“乱世之中,武神塔异动,诡异频频发生,很是棘手。” 他此次亲往调查,本是为了安抚民心,若是自身安全出了差池,反而会適得其反。 张同知见状,顺势进言:“大人万金之躯,不可冒失。属下倒有一计——威远鏢局的陈松,前几日帮大人救下小姐,身手不凡,心思縝密,且胆识过人,而且他就来自平明镇,对此地大为熟悉,是个可靠之人。不如请他陪驾前往,既能护大人周全,也能助大人探查实情,一举两得。” 梁知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如今有鬼魅之说作祟,身边有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也能安心不少,陈松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那日珍饈楼观摩下来,却比二鏢头周正靠谱的多。 “张大人所言极是。”梁知府頷首,拍案定夺,“明儿个一早,便派人去威远鏢局请陈松前来,就说本府有要事相托,必有重谢。” 烛火摇曳,映著两人的身影,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那封匿名信静静躺在案上,无人知晓其真正出处,只隱约透著一股神秘的气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正拍醒了癸字叄號房的房门。 “松小子,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梁知府派人来请,让你即刻去梁府领命!” 周正手里拎著一套崭新的鏢师劲装,青色缎面镶著银线,腰间配著黑色束带,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上等货,“这是鏢局给你临时配发的,穿上去精神点,別给威远鏢局丟脸!” 寸待宽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三步两步衝到周正跟前,盯著他手里的鏢师劲装惊呼出声:“我的天!这可是一品鏢师才能穿的劲装!陈兄,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也太厉害了吧!” 周正看著他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板著脸补充道:“別大惊小怪的,这只是给陈松应急的临时衣服。” “临时的又怎样?料子和款式都是一等一的!”寸待宽咂舌讚嘆,满眼放光,“能让我摸一摸、穿一次过过癮,我都心满意足了!” 这番动静把屋里另外四人全吵醒了,他们顶著一头乱髮,睡眼惺忪地围过来,瞧见那身劲装,脸上瞬间露出了艷羡的神色。 陈松不敢耽搁,麻利地换上劲装。 这衣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往日里练功留下的紧实线条隱约可见,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英气。 劲装上身,陈松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寸待宽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围著他转了三圈,嘴里跟放炮似的:“我的天爷!真是闪瞎了我的狗眼!这衣服穿你身上,那叫一个绝!你看这领口的线条,这袖口的利落,再配上你这眼神,简直帅到没朋友!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俊俏!这要是往大街上一走,姑娘家的手绢不得扔满一地!太颯了太颯了!我酸了我酸了!” 周正也看得眼前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有模有样,不愧是我威远鏢局的人!” 赶到梁府时,门房早已等候在侧,见了陈松,连忙引著他往里走。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雪梅盛放的迴廊,刚走到议事厅外,就见一道鹅黄身影从旁边的长廊里走出。 来人正是梁家么女梁诺诗,她梳著双环髻,簪著一支珍珠步摇,鹅黄色的襦裙衬和刺绣披肩冬袄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弯弯,带著几分娇俏灵动。 看到陈松的瞬间,她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们又见面了。”梁诺诗声音清甜,带著几分刻意的温柔,目光在他身上的劲装上游移,“陈公子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比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英气多了。” 陈松拱手行礼,语气平淡:“梁小姐谬讚,不过是件寻常劲装罢了。” 第47章:小苍 梁诺诗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把玩著腰间的香囊,眼神带著几分试探:“听闻陈公子前些日子救了同僚的母亲,真是胆识过人。我平日在府里闷得慌,总听人说起江湖趣事,陈公子能不能给我讲讲你闯荡江湖的经歷呀?” “在下只是个普通的杂……鏢师,谈不上闯荡江湖,都是些琐碎的差事,没什么好讲的。” 陈松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梁小姐怎么问起这些,他此番是来领命的,可没空閒撩妹…… 梁诺诗见他不为所动,也不气馁,又道:“我看陈公子一表人才……前几日我得了一把上好的琵琶,琴弦总调不好,陈公子力气大,能不能帮我看看?”说著,就想拉他的袖子。 这……调琵琶,应是要懂乐理,力气大有什么用。这梁诺诗即便桃妖离体,怎么还有几分超越及笄之年的成熟与媚態。 实在是…… 陈松连忙侧身避开,拱手道:“梁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不妥。况且在下只会舞刀弄枪,不懂乐器,怕是帮不上忙。” 梁诺诗的脸颊更红了,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却依旧不死心:“那……那陈公子此番要隨我父亲前往平明镇?听说那里夜里有鬼魅,你可要小心些。我这里有个平安符,是去灵隱寺求的,很灵验,你拿著吧。” 陈松眼神一冷,平明镇?鬼魅?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陈松先前认知的那般,而是充满诡秘与神异的世界,瞬间开始担心起母亲与小禾。 不过好在,梁知府此次传唤,正因此事,也算是一次前往平明镇探亲的机会。 梁诺诗说著,就从手腕上解下一个绣著莲花的平安符,递到陈松面前。 陈松看著那平安符,眉头微蹙,硬是装作没看懂她的心意,一本正经地说:“多谢梁小姐好意,但在下职责在身,保护知府大人安全是头等大事,心无旁騖方能全力以赴。平安符还是留给小姐自己吧,小姐身在府中,更需平安顺遂。”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谢了好意,又暗指自己无暇他顾,木訥得像是块不开窍的石头。 梁诺诗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气又笑,眼底的情愫却更浓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般“不解风情”的男子,明明长得英气逼人,心思却全在正事上,半点不懂得儿女情长。 可正是这份纯粹与专注,让她愈发心动:对著这张脸,无论他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我都会原谅他,无限拉低我的底线,去理解和包容,然后一起解决问题,一起携手找到生活的意义,直到走向生命的终点。 梁诺诗出神地想著。 “梁小姐,没事的话,我先去见梁大人了。” “那……那陈公子一路保重,我在府里等著你的好消息。”梁诺诗收起平安符,声音带著几分失落,却依旧忍不住叮嘱道,“若是遇到难处,一定要及时送信回来,也好让我安心。” “多谢梁小姐关心,在下谨记在心。”陈松再次拱手,说完便侧身绕过她,朝著议事厅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梁诺诗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轻轻跺了跺脚,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陈松,真是块木头! 可越这样,她心里就越惦记。 一旁的丫鬟见自家小姐这模样,忍不住偷笑:“小姐,这陈公子確实与眾不同,难怪小姐对他另眼相看。” 梁诺诗瞪了丫鬟一眼,脸颊緋红,却没反驳,只是望著议事厅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 而此时的陈松,早已將梁诺诗拋到脑后,心中只想著梁知府的授命。 议事厅內,檀香裊裊,梁知府端坐主位,见陈松进来,抬手示意他落座。 “陈恩人,此番召你前来,是有桩要事相托。”梁知府开门见山,將平明镇的情况缓缓道来,“那处税吏刘三爷,借著『炭敬』由头横徵暴敛,商户农户苦不堪言。本府有意亲往调查,可近日镇上却传出鬼魅之说,夜里常有黑影飘忽,百姓夜不敢出,虽未闹出人命,却也搅得人心惶惶。” 陈松闻言,眉头微蹙,沉声稟报:“大人有所不知,这『炭敬』看似是孝敬上官的常例,实则已成刘三爷敛財的幌子。寻常商户每月需缴的炭敬,已是往年的三倍有余,农户更是要拿出三成收成,不少人家都快被逼得卖儿鬻女了。此事若不儘快处置,恐生民变。” 梁知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正是因此,本府才决意亲往。你身手不凡,心思縝密,还望你能护我周全,助我查清此案。” “在下遵命。”陈松拱手应下,略一沉吟,又道,“大人,启程之前,在下需回鏢局一趟,取一样东西,片刻便回。” 梁知府应允,陈松便快步离了梁府,赶回威远鏢局。 一进癸字叄號房,他便看见刘小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鸟笼里的小苍餵食。 那苍鹰羽翼渐丰,琥珀金瞳锐利有神,见了陈松,竟扑棱著翅膀,发出一声清唳。 “小石,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松走上前,开门见山道,“我要隨梁知府去平明镇办案,路途较远,想借小苍一用。一来可以帮我传递消息,二来也能让它给我远在家乡的母亲和妹妹认得小苍,往后通信送东西也方便。” 刘小石闻言,立刻爽快地笑了起来:“松哥说的哪里话!小苍可是我们一起养育的,早就是咱们的朋友了。你只管带它去,隨时需要,都能驾驭它办事。”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鸟笼,將小苍捧了出来。 小苍温顺地停在他的掌心,转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刘小石又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巧的信囊,递给陈松:“这个你带上,系在小苍腿上,装信件和小东西都方便。” 陈松接过信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抬手摸了摸小苍的脑袋,手腕处的同心缕微微发烫,一缕无形的丝线悄然缠上苍鹰的羽翼。 瞬间,他便感觉到了小苍的意念,那是一种渴望翱翔、忠於伙伴的纯粹心绪。 “多谢你,小石。”陈松郑重道。 “跟我客气啥!”刘小石咧嘴一笑,將小苍递到陈松臂弯里,“你路上小心,听寸待宽说,平明镇的鬼魅传闻听著就嚇人,可別大意了。” 陈松点了点头,抱著小苍转身出门。 第48章:重返平明镇 晨光熹微时,梁府的马车已备好。 两匹骏马拉著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帘绣著暗纹,一看便知是官府规制。 陈松抱著小苍,刚走到车旁,苍鹰便振了振翅膀,稳稳落在他肩头,锋利的爪子轻轻扣住劲装肩甲,金色的眼珠扫视四周,自带一股猛禽的凛然气势。 梁知府掀帘而出,见状脚步一顿,眼神下意识地避开小苍的目光,喉结动了动。 他久居官场,见惯了锦衣玉食、文臣武將,却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般凶悍的猛禽,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陈鏢头,这……这苍鹰是?”梁知府强装镇定,声音却比平日轻了几分。 “回大人,这是小苍,是我用以传递消息的朋友。”陈松语气平淡,抬手摸了摸小苍的脖颈,苍鹰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全然没了方才的威慑力。 梁知府看得暗自咋舌,只觉得这小子愈发深不可测。 寻常人见了这般猛禽尚且避之不及,他却能让其如此温顺,果然不是寻常鏢师。 登车落座后,马车缓缓驶离府城。 车內宽敞,梁知府本想与陈松聊聊平明镇的案情,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陈松肩头的小苍。 那苍鹰稳稳立著,脑袋时不时转动,目光扫过他时,总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开口让陈松把苍鹰挪远些,可话到嘴边,又怕显得自己胆小,失了知府的体面。 只能硬生生憋著,坐得笔直,眼神盯著车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车厢內的气氛愈发尷尬。 陈松倒没察觉他的不自在,只是闭目养神,运转《养气初要》调理內息。 小苍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状態,乖乖立在肩头,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唳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梁知府心头一紧。 马车疾驰,往日里民间队伍需五天才能走完的路程,在官府骏马的脚力下,不过一日便已接**明镇。 一路上,途经驛站、村镇,下马茶歇之时,不少行人见了马车旁陈松肩头的苍鹰,都嚇得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 有村民私下议论:“那是何等猛禽?竟如此听话,怕不是哪位高人的灵宠?” “看马车样式像是官府的,难不成是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这般气派,平明镇的案子怕是要水落石出了!” 这些议论声飘然而过,梁知府脸上有些掛不住,却又对陈松和小苍多了几分依赖。 他深知,有这般威慑力的护卫在侧,无论是鬼魅传闻,还是刘三爷手下的武夫,想必都要忌惮三分。 而陈松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那无意间透出的气场,配上肩头的苍鹰,已然成了路上最亮眼的风景,那股不怒自威感,让暗处观察的人暗自心惊,也让车厢內的梁知府愈发不敢小覷。 夕阳西斜时,马车终於抵达平明镇外。 陈松肩头的小苍突然振翅,发出一声清唳,目光锐利地望向镇內,仿佛已察觉到了什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车驶入平明镇时,暮色已染白了屋檐。 一场初雪刚过,青石板路覆著薄霜,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墙角堆著半融的雪堆,更衬得小镇一片苍凉。 梁知府掀帘望去,只见街边的商铺半数关张,墙面斑驳,寒风卷著雪沫子呼啸而过,竟无半分寻常村镇的烟火气,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悲壮: 这方水土如今却已落得如此萧索。 “就去前面的客栈落脚吧。”梁知府沉声道,刻意压低了声音,“暂且不要声张身份,免得打草惊蛇。” 客栈老板见是官差打扮的隨从护送,不敢怠慢,连忙腾出两间上房。 安顿好梁知府后,陈松上前拱手:“大人,在下老宅就在镇上,许久未曾归家,想先回去探望母妹,还望大人应允。” 梁知府頷首,眼中带著几分体恤:“理应如此,你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陈松谢过,转身快步走出客栈。 熟悉的街巷覆著雪,他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来到那间低矮的茅屋。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娘,哥什么时候回来?”屋內传来妹妹小禾清脆的声音。 陈松推开门,听到动静,母女俩同时抬头,看到陈松的瞬间,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松儿!”陈母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些,长高了,更结实了。” 小禾扑进他怀里,搂著他的腰撒娇:“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娘天天想你!” 陈松心中一暖,反手抱住妹妹,又看向母亲:“娘,我回来了,让你们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母抹了抹眼泪,拉著他坐在炕边,转身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包裹,“这是娘给你做的棉袄,你在府城討生活,天寒地冻的,可別冻著。” 包裹打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映入眼帘,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厚实的棉花。 陈松换上棉袄,大小正合適,身上暖烘烘的,心里更是热流涌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四十两白银,郑重地递到母亲手中:“娘,这是我攒下的银子,你收好,往后日子能宽裕些。” 陈母掂著沉甸甸的银子,眼眶又红了:“你在外打拼不易,怎么给这么多……” “娘,我在府城一切都好,鏢局待遇不错,还能接些外活,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陈松说著,抬手唤了一声,小苍从门外振翅飞入,稳稳落在他肩头。 “这是小苍,往后我在府城,就靠它给家里传讯送物。”陈松指了指小苍腿上的信囊,“往后我有什么事,会写在纸上让小苍带回来,你也可以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它,它会带给我。” 陈母看著那通人性的苍鹰,眼中满是惊奇,点了点头:“好,好,有它帮著传讯,娘就放心了。” 她这两个月来,靠著宋老板送来的肉食滋补,气色好了不少,不復往日的憔悴。 小禾好奇地伸出小手,想摸摸小苍,又有些胆怯。 陈松笑著把小苍递到她面前,小苍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惹得小禾咯咯直笑。 “小禾,再过些日子就到入学的年纪了。”陈松摸了摸妹妹的头,眼中满是期许,“等我在府城安身立命,就租一处宽敞的宅子,把你和娘都接过去。到时候让你进学堂,好好读书,將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小禾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要跟哥一起去府城!要上学堂!” 陈母看著一双儿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担忧与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满的希望。 屋內的灯光昏黄却温暖,饭菜香、笑声、小苍的低唳声交织在一起,让陈松在这波譎云诡的世间,暂时缓了缓。 陈松话锋一转,看向母亲,语气带著几分恳切:“娘,父亲离世时我才六岁,好多事都记不清了。我想问问,父亲生前是不是佩过长剑,还很擅长骑马?” 第49章:夜探刘三爷府 陈母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飘向窗外的雪景,带著几分悠远与伤感:“你父亲哪会这些。” 她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以前日子还算安稳,你父亲就是镇上私塾的教书先生,性子温吞,连鸡都不敢杀,哪懂什么刀剑骑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十年前,边关受侵,蚩族犯境,朝廷急著招兵补员,到处抓壮丁。你父亲本不在徵召之列,却被县里的差役强行抓了去——那时我刚怀上小禾,肚子还没显怀。那是你才五岁,不记事,还有点……榆木脑袋!” “他走后,我日日盼著消息,可始终杳无音信。”陈母的声音带著哽咽,“后来战事告捷,有从边关回来的同乡带了讯,说你父亲在一次突围中被西域蚩族掳走,当了战俘,最后不堪受辱,殉国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用袖口掩住脸,开始低声抽泣。 小禾见状,连忙依偎到母亲身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娘,別哭了,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陈松心中五味杂陈,既失落於父亲並非身怀武艺的修者,又心疼母亲独自拉扯他们兄妹的艰辛。 那梦中骑马的壮士,並不是原主的父亲。 他抬手替母亲拭去眼泪,轻声安慰:“娘,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和小禾,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又陪著母女俩聊了些家常,叮嘱小禾要好好听母亲的话,陈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梁知府还在客栈等他復命,而他今晚的计划,也必须按时执行。 “娘,小禾,我公务在身,得回客栈了。”陈松站起身,指了指肩头的小苍,“我把小苍留在家里,它通人性,能帮著照看你们。” 他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小苍与他的同心缕紧密相连,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通过丝线感知母女俩的安危,若是有异动,还能借著同心缕操控小苍护她们周全。 更何况,他今晚要潜入刘三爷府邸,打算用同心缕影响刘三爷的心智,让他畏罪自尽,再偽装成自杀现场,等明日梁知府出面抄家,便能干净利落地了结此案。 留下小苍在家,也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行事。 陈母虽捨不得他走,却也知道公务要紧,只能点头:“你去吧,在外小心些,別逞强。” 小禾拉著他的袖子,依依不捨:“哥,你早点回来。” 陈松揉了揉妹妹的头,又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出了家门。 寒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腋下夹著换下来的劲装,右手发力紧了紧腰间的玄铁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肩头的小苍振了振翅膀,飞起,没有跟来,只是停在院墙上,眼珠望著陈松离去的方向。 陈鬆快步走向客栈,心中已有了计划。 今夜,便是刘三爷的死期,也是平明镇阴霾散去的开端。 回到客栈,陈松向梁知府稟报了家中情况,只说母亲妹妹安好,並未提及自己的后续计划。 待夜深人静,客栈內鼾声四起,他悄然起身,避开值守的官差,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刘三爷的府邸摸去。 刘府坐落於平明镇中心,高墙大院,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昏暗的光线下,两名护院手持长刀,警惕地守在门前,戒备森严。 陈松悄无声息地绕到府院后侧,藏身於一棵老树下。 他没有贸然潜入,而是心念一动,手腕处的同心缕悄然飘出,缠向墙角阴沟里一只正在觅食的老鼠。 老鼠瞬间被操控,顺著墙根钻进了刘府的排水口。 陈鬆通过同心缕的感知,如同亲见一般,“看”著老鼠在府內穿梭。 穿过迴廊,绕过花园,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落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陈松顿生疑惑! 老鼠顺著门缝钻了进去,陈松的感知也隨之深入。 只见密室之中,一个中年男子正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縈绕著一股驳杂的灵气。 正是刘三爷。 他身前摆放著一个小小的鼎炉,炉中飘出缕缕青烟,灵气正是从鼎炉中散发而出。 陈松心中一凛,这刘三爷竟是一名修者? 怪不得霸道专横,且上次陈松隨王癩子来交炭敬时,他闭门不见,原来他的真实身份……另有隱情! 陈松的计划瞬间被打乱,同心缕虽能操控活物,却无法直接影响修者的心智,更別提让其自尽了。 就在陈松思索之际,密室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护院牵著一只黑狗走了进来,低声道:“三爷,这是镇上最后一只狗了。” 刘三爷睁开眼,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抄起身边的一根铁棍,朝著黑狗狠狠砸去。黑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却被护院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刘三爷越打越凶,眼神中满是暴戾与憎恨,直到黑狗没了气息,他才停下。 然而,当护院提议处理狗尸时,刘三爷却后退了两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下意识地与狗尸保持著一段距离,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把皮扒了,做成掛毯。” 护院虽面露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拖著狗尸离去。 陈鬆通过老鼠的感知,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第一,刘三爷身为修者,同心缕的直接控制对其无效,今夜杀死他的计划彻底落空,必须从长计议。 第二,刘三爷对犬类,尤其是黑狗,有著极为复杂的情绪。既带著近乎疯狂的憎恨,又藏著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绝非简单的厌狗,背后定然隱藏著不为人知的过往。 陈松收回同心缕,老鼠顺著原路退出刘府。 他藏身於老树下,眉头紧锁,快速调整著计划: 直接动手硬拼,他虽有掌剑合一与五虎断门刀的微薄底子,但刘三爷的修为深浅未知,且府中护院眾多,胜负难料,更可能打草惊蛇,影响梁知府查案。 直接控制不成,硬拼风险太大,唯有另寻他法。 他回想起刘三爷密室中的鼎炉与驳杂灵气,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修者练功最忌心魔与灵气紊乱,刘三爷的灵气波动本就不纯,或许可以设局引发其功法反噬。 至於他对黑狗的忌惮,虽暂时不知如何利用,但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弱点,可作为模糊的备用思路,留待探寻。 陈松悄然后撤,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返回客栈,而是绕到刘府外围,仔细观察著府中的灵气流动与守卫换班规律。 心中的新计划逐渐成型:先摸清刘三爷的练功时辰与功法特性,再寻机潜入密室,破坏其鼎炉中的灵材,或是在其练功时製造干扰,引动他体內驳杂的灵气反噬,使其不战自败。 夜色更深,陈松的眼神愈发坚定。 今夜虽未能按原计划行事,但意外发现了刘三爷的修者身份与致命弱点,也未必是坏事。 第50章:找茬 次日天刚亮,梁知府便召来陈松,叮嘱道:“今日你先去刘府探探虚实,摸清他的底细,咱们再做打算。” 见陈松已换上一身粗布百姓衣裳,朴实的布料掩去了昨日劲装的英气,倒真像个寻常跑腿的伙计,梁知府甚是满意,点头赞道:“这样甚好,低调行事,路上不会引起骚动。” 陈松拱手应下,转身走出悦来客栈,朝著刘府方向走去。 刚走到街角,就见前方一群人簇拥著两个泼皮模样的汉子走来。 正是王癩子和李疤脸,这两人以前在平明镇专找他的麻烦,不过自打上次被他拎著柴刀威胁了一番,王癩子就识趣了很多。 此刻,王癩子眼角余光瞥见陈松,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李疤脸身后躲了躲。 李疤脸却没察觉,他仗著身后跟著刘三爷新请来的通玄境修者,正趾高气扬地挥舞著鞭子抽打路边摊位:“让让!都给老子让让!耽误了三爷收炭敬,仔细你们的皮!” 摊主们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陈松不想节外生枝,侧身想从路边绕开,却被李疤脸一眼瞅见。 “哟,这不是陈松吗?”李疤脸上下打量著他,见他穿著普通,顿时来了兴致,上前拦住去路,“怎么著?在府城混不下去,又回镇上给刘三爷送炭敬来了?” 王癩子在后面拉了拉李疤脸的衣角,压低声音:“別……別惹他。” “怕什么?”李疤脸甩开他的手,嗤笑道,“咱们有修者大人在,他还敢翻天不成?” 说著,他伸手指著陈松的鼻子:“小子,识相的赶紧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说不定能饶你一条狗命!” 陈松眉头微蹙,眼神冷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癩子被这眼神嚇得腿一软,想起上次被陈松拎著柴刀抵在喉咙上的滋味,连忙又拉了拉李疤脸:“真的別惹他,他……他很凶的!” “凶个屁!”李疤脸不耐烦地推开他,“一个穷酸小子,还能反了天?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交炭敬,要么就等著挨揍!” 身后的通玄境修者也抬了抬眼皮,眼神轻蔑,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著陈松压来。 这人乃刘三爷请来的护卫,自然没把一个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陈松面色不变,体內內息悄然运转,抵挡住那股压力,沉声说道:“我来见刘三爷。” “见三爷?”李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著大腿笑道,“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三爷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远点,不然打断你的腿!” 王癩子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再多说。 他既怕陈松,又怕李疤脸和修者为难自己说涨他人气势灭自家威风,只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李疤脸见陈松没动,恼羞成怒,扬起鞭子就朝著陈松抽来。 就在鞭子即將落在身上的瞬间,陈松身形一晃,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抓住鞭梢,轻轻一用力。 “咔嚓”一声,坚韧的鞭梢竟被他生生折断。 李疤脸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齜牙咧嘴。 他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朝著陈松刺来:“你敢动手?老子杀了你!” 陈松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手掌成刀,精准地劈在李疤脸的手腕上。 “啊”的一声惨叫,短刀落地,李疤脸捂著红肿的手腕,疼得直跺脚。 通玄境修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百姓竟有如此身手。 他冷哼一声,身影一闪,一掌朝著陈松拍来,掌风带著淡淡的內力,威力不俗。 陈松早有防备,运转化龙叠绵掌的掌法,层层叠叠的掌风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通玄境修者心中大惊,他没想到陈松的內息竟如此浑厚,连自己都未必是其对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梁知府带著几名官差赶到。 看到眼前的景象,梁知府面色一沉,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伤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癩子和李疤脸看到梁知府,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跪倒在地:“知……知府大人!这泼皮小子目无王法,不仅拒交炭敬,还动手伤人,简直把平明镇的规矩当摆设!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李疤脸也跟著嚎道:“是啊大人!这陈松以前就是镇上的无赖,如今不知走了什么狗运,竟敢衝撞三爷的人!您可得为刘三爷撑场面,把他抓起来重重治罪!” 两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梁知府的神色,只盼著他能看在与刘三爷同僚为官的份上,收拾陈松。 王癩子更是暗自庆幸,觉得这下终於能报了上次被柴刀威胁的仇。 谁知梁知府听完,脸色愈发阴沉,猛地一拍车辕,怒喝道:“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强征暴敛,欺压百姓,动手伤人,你们才是目无王法!平明镇竟被你们搅得如此乌烟瘴气,简直丟尽了朝廷的顏面!” 这一声怒喝,嚇得王癩子和李疤脸瘫坐在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知府大人不仅没帮著他们,反而对著他们发脾气。 “来人!”梁知府厉声道,“將这两个泼皮拿下,带回府衙,从严审讯!” 官差们立刻上前,將还在发懵的王癩子和李疤脸死死按住,镣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哭喊著求饶:“大人饶命!我们是刘三爷的人啊!您不能抓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伴隨著轿輦滚动的軲轆声。 刘三爷的八抬大轿簇拥著赶到,轿帘一掀,身著锦袍的刘三爷快步走出,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对著梁知府拱手作揖:“知府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不知大人在此,倒是让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您。” 他眼角余光瞥见被押著的王癩子和李疤脸,脸色微变,隨即又恢復了笑容,对著身后的通玄境修者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没用的东西,衝撞了知府大人,还不快带下去好好管教!” 通玄境修者会意,上前对著官差拱了拱手:“大人,这两人是府中下人,不懂规矩,不如交由在下带回,定当严加惩处,给大人一个交代。” 梁知府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刚到平明镇,不宜与刘三爷直接撕破脸,便冷哼一声:“也罢,暂且交由你处置,若再敢为非作歹,本府定不轻饶!” “是是是,谢大人宽宏大量!”刘三爷连忙应下,看著通玄境修者押著哭喊的王癩子和李疤脸离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刘三爷转过身,再次对著梁知府拱手:“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到敝舍歇息?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梁知府淡淡道,“本府已在客栈安顿,此次前来,是为了核查『炭敬』一事,还望刘三爷配合。” 刘三爷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大人放心,在下一向奉公守法,绝无苛捐杂税之事,定当全力配合大人调查。” 第51章:杀 陈松看著两人虚与委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知道,刘三爷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他既已当面见到刘三爷,刚才早就用【篤行】微光摸清了刘三爷的修炼规律,只待虚弱期到来,便可以展开行动。 梁知府与刘三爷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陈松转身离去。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梁知府对陈松道:“看来这刘三爷的势力果然猖狂,你探查时务必小心。” “大人放心,在下自有分寸。”陈松点头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陈松一直用同心缕控制老鼠暗中观察刘三爷。 他发现刘三爷的修炼並非每日进行,而是有著固定的周期,每修炼三日,便会有一日气息衰弱,显然是修炼后的虚弱期。 摸清这一规律后,陈松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他决定在刘三爷的虚弱期,於刘府外製造大乱,吸引府中护院和那名青衫修者的注意,自己则趁机潜入密室,发动突袭。 他深知刘三爷是修者,正面抗衡未必有胜算,唯有出其不意,在其最虚弱的时候下手,才能一击必杀。 为了確保计划成功,陈松还特意去镇上的铁匠铺,打造了一把锋利的短匕,又准备了一些烟雾弹,以备不时之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刘三爷虚弱期的到来,便展开行动。 而刘三爷对黑狗的忌惮,虽暂时未能派上用场,但陈松也將其记在心中,作为备用的后手。 三日后,平明镇的夜色格外浓重,铅灰色的云层遮住了星月。 陈松蛰伏在刘府后街的暗影里,指尖攥著早已备好的烟雾弹,腕间同心缕悄然运转,与潜入府中的数只老鼠保持著微弱的连接——它们正蹲守在刘府各处要道,只待信號便会四散奔逃,製造骚乱。 按照【篤行】微光探查的规律,今夜正是刘三爷修炼后的虚弱期。 陈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目光紧盯著刘府后院那间透出微弱灯火的密室。 戌时三刻,他见府中护院换班的间隙,猛地將烟雾弹掷向府门方向。 “砰!”烟雾弹落地炸开,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瀰漫开来,伴隨著几只老鼠的尖啸,刘府门前顿时陷入混乱。 “有刺客!” “著火了?” 护院们的惊呼此起彼伏,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朝著府门方向涌去。 那名青衫修者也被骚动吸引,纵身跃向府门,厉声喝问:“何人在此撒野?” 时机已到! 陈松如一道黑影掠过墙头,避开慌乱的护院,径直衝向密室。 他抽出铁匠铺打造的短匕,寒光在浓烟中一闪而过,一脚踹开密室房门。 房內灯火摇曳,刘三爷果然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灵气微弱,看似正处於虚弱状態。 “刘三爷,你的死期到了!” 陈松低喝一声,短匕携著凌厉的劲风,直刺刘三爷心口。 然而,就在短匕即將刺入皮肉的瞬间,刘三爷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分虚弱,反而迸发出猩红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小子,你上当了!” 话音未落,刘三爷周身气血骤然狂涌,一股远超之前探查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震得陈松呼吸一窒。 他仓促间想要回防,却已来不及——刘三爷一掌拍出,掌风裹挟著浓烈的腥气,如重锤般狠狠砸在陈松胸口。 “噗!”陈松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短匕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內息紊乱不堪,掌剑合一的功法竟难以运转。 刘三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脸上满是得意的讥讽:“那修炼的景象,还有所谓的虚弱期,不过是本座故意演给你那窥视的小老鼠看的!你真以为,凭你这点伎俩,就能算计到本座?” 陈松扶著石壁,艰难地撑起身体,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布局彻底失败! 他万万没想到,刘三爷的心机竟如此深沉,连【篤行】感知到的修炼规律都是假象。 这哪里是武道修者的行事风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松咬著牙,声音嘶哑。 刘三爷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非人的贪婪:“什么东西?等你死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步步紧逼,周身气血翻滚,掌风再次凝聚,显然是要下杀手。 陈松深知此刻绝非对手,他强提最后一丝內息,抓起地上的短匕,猛地掷向刘三爷面门,同时身形一侧,朝著窗口扑去。 刘三爷侧身避开短匕,冷哼一声:“想跑?” 他一掌拍向陈松后背,掌风擦著陈松的肩头掠过,將石壁拍出一个深坑。 借著这一瞬的空隙,陈松撞破窗户,翻身跃出密室。 他不敢停留,拼尽全身力气运转身法,在浓烟和混乱中穿梭,身后的追杀声此起彼伏。 他深知刘三爷实力远超预估,若被缠住必死无疑,只能朝著镇外的山林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追兵,陈松才瘫倒在雪地里,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咳出几口血沫,脑海中却翻涌著顛覆性的认知: 刘三爷根本不是什么武道修者! 他之前所有基於修者行为的推测,全都是错的。 演戏诱敌、混跡市井敛財、对黑狗的异常恐惧与憎恨……这些行为模式太过诡异,根本不符合常理。 陈松忽然想起朱云曾说过,这个世界道途並存,不仅有儒道、武道、仙道……难道还有妖道? 苏砚那惊为天人的诡道手段,早已证实了这一点。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刘三爷,会不会是一个有特殊习性的妖怪?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一寒,却又莫名地契合所有疑点。 他挣扎著爬起来,靠在一棵树下,利用《养气初要》心法,调理內息,促进伤势好转。 重伤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意识到,这场博弈远比他想像的凶险。 刘三爷並未急於追击,只是掌心一旋,化出一团鬼影,模擬追击陈松的脚步声,紧跟陈松,步步为营,只为催化陈松內心的恐惧。 那鬼影製造的脚步声,透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似乎在享受猎物奔逃时的恐惧。 此刻的刘府后院,青衫修者正躬身侍立,看著刘三爷缓步走回密室。 烛火映照下,刘三爷的手掌悄然发生变化,指尖延伸出寸许长的墨色利爪,泛著森然寒光。 “那小子的恐惧,倒是比平明镇的愚民浓烈得多。”他舔了舔利爪上沾染的血跡,语气带著满足的喟嘆,“可惜啊,那些百姓早已榨不出多少油水,连恐惧都变得稀薄了。” 青衫修者小心翼翼道:“三爷,何必亲自追击?属下这就带人將他拿下。” “不必。”刘三爷摆了摆爪子,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催缴炭敬、製造鬼魅虚影,不过是为了收集恐惧之气修炼。可那些穷鬼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多余的恐惧给我?这陈松不同,他有身手、有智谋,还有牵掛的亲人,他的恐惧更纯粹、更浓烈,足以让我的修为再进一层。” 他缓步走向窗边,望著陈松逃窜的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笑:“让他跑,跑得越远,绝望越深,恐惧就越醇厚。” 说罢,刘三爷幻化成一团烟雾,在青衫修者面前消失不见。 另一边,寒雪裹著夜风,如刀子般刮在陈松的伤口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胸腔剧痛,鲜血在粗布衣衫上晕开大片暗红。 他不敢停歇,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得人心头髮紧。 陈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体力早已透支,內息紊乱得如同乱麻,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浓郁的腥气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踉蹌著拐过一道山樑,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歪斜,院墙塌了大半,唯有殿內的神像还依稀可辨。 已是穷途末路! 陈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进破庙,反手掩上门板。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著,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庙外,一团烟雾化作刘三爷,早已站在了门口,带著戏謔的声音传来:“跑啊,怎么不跑了?你的恐惧,我已经闻到了,很香。” 门板“吱呀”一声被轻易推开,刘三爷缓步走入,墨色的利爪在烛火下闪烁,周身的妖气愈发浓郁。 陈松握紧拳头,脑中却在飞速运转——生死一线间,所有看似矛盾的线索,如同被惊雷劈开的迷雾,骤然串联起来! 一个妖道修者,为何要像地痞无赖般,贪恋平明镇这弹丸之地的权势? 为何要执著於压榨最底层的百姓? 这根本不符合妖修追求大道的常理。 可如果,它並非真正的妖修,只是一头模仿人类行事的妖兽,且必须依靠凡人的恐惧之气修炼,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它贪恋的不是权势本身,而是权势带来的掌控力,能轻易让凡人產生恐惧。 还有它对黑狗的病態憎恨与恐惧! 那绝不是人类高手会有的心理,更不是简单的仇怨,而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天敌! 就像猫怕狗、鼠怕猫,那是与生俱来的畏惧,无论修为多高,都无法完全根除。 所有的困惑瞬间解开,陈松的脑海中爆发出清明的顿悟: 它不是人类修者! 它是妖! 一头靠凡人恐惧修炼,且有著天生天敌的妖! 同心缕对妖修本体无效,但如果……如果控制的是它的天敌呢? 陈松的心臟狂跳起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不需要打败这头妖,只需要激发它最深层的血脉恐惧,让它自乱阵脚,便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是,它到底是什么妖? 怕狗的妖有很多,但结合它贪恋恐惧、模仿人类行事的特徵……陈松的目光骤然凝固,一个答案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怕狗的妖,大概率就是…… 第52章:绝地反杀 “黄皮子妖!” 陈松嘶声喊出这个答案,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黄皮子天生怕狗,这与刘三爷对黑狗的病態忌惮完美契合! 可念头刚起,绝望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镇上最后一只黑狗,早已被刘三爷亲手虐杀,如今哪里还有狗能克制这头妖物? 刘三爷闻言,脸上的戏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逆鳞的惊恐。 他周身的妖气猛地暴涨,墨色利爪死死攥紧,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区区凡夫俗子,也敢与我作对?” 这声失態的质问,彻底印证了陈松的猜想。 隨即,刘三爷转而哈哈大笑,语气满是张狂:“可是,方圆数百里的狗已经被我剷除!我还要谢谢你。我最惧怕的野林子里的那只野狗,本是我命人设陷阱捉拿的,可惜没有伤到野狗,反倒弄死了只兔子。不过好在,你帮我杀了它!” 他咧嘴一笑,满眼得意:“而且那张狗皮,还是我让人去集市从你那买来的,现在就掛在我书房,供我夜夜欣赏!” 绝境之中,陈松反而爆发出最后的清明,他猛地抬起手,用尽残存的所有灵力催动同心缕。 这一次,目標绝非刘三爷的本体,而是远在自家院落、与他心神相连的小苍! “小苍!速来!”同心缕的丝线跨越数里,將他的指令清晰传递,“展现你作为其天敌的全部威嚇本能,攻其妖气最盛之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未落,破庙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夜空。 小苍振翅而来,黑色的羽翼在寒月下展开,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它受同心缕驱动,周身縈绕著一股被法宝强行放大的天敌威压,不再是寻常的猛禽,更像是专克黄皮子的凶兽,朝著刘三爷猛扑而下! 刘三爷抬头望去,看清扑来的是一只苍鹰,起初还带著几分不屑,可当小苍身上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慑力扑面而来时,他瞳孔骤缩,浑身毛髮倒竖。 黄皮子怕狗,更怕以小型兽类为食的猛禽! 这股被同心缕强化到极致的天敌气息,如同炸雷般在他神魂中爆开。 “不!” 悽厉的惨叫响彻破庙,刘三爷体內的妖力瞬间失控。 他身上的人皮开始撕裂,露出黄澄澄的绒毛,身形扭曲著缩小,最终化作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尖嘴獠牙,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血脉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浑身发软,妖力溃散,十不存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 就是现在! 陈松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强忍胸口剧痛,猛地抽出背后的玄铁刀。 刀身寒光凛冽,带著破空之声,直刺黄鼠狼精的要害。 可黄皮子妖虽被恐惧震慑,本能的妖力仍在,它猛地甩动尾巴,一股磅礴的妖风袭来,玄铁刀竟被当场震碎,碎片飞溅。 “找死!” 黄鼠狼精被剧痛与恐惧逼疯,体型骤然暴涨,化作一头丈许长的巨型黄皮子,尖牙闪烁著幽绿的毒光,朝著陈松猛扑而下。 利爪几乎要触碰到陈松的面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陈松体內的掌剑合一功法终於度过冷却期! 他猛地凝聚全身残存的內息,尽数灌注於掌心,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土而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向巨型黄皮子的腰间。 “噗嗤——” 剑气穿透皮肉的声音刺耳难听,巨型黄皮子的扑击动作戛然而止。 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断裂的腰身,鲜血喷涌而出,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松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他看著黄皮子妖的尸体,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就在此时,漫天飘洒的雪片突然定在半空,紧接著竟诡异地向上翻飞。 那具躺在雪地里的黄鼠狼尸体,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组,转瞬便恢復了生前模样。 陈松只觉一股寒意直衝头顶,惊得连连后退,后背险些撞上树干。 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几分歉意:“別怕,是我。方才贪睡误了时辰,本想著赶来助你一臂之力,没成想……你竟已经解决了麻烦。” 陈松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地上那具黄鼠狼的躯体竟开始扭曲变形,毛髮褪去,皮肉重组,转眼就化作了刘三爷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撑著地面起身,双膝一弯跪在陈松跟前,眼神空洞,表情木訥得嚇人。 漫天飞雪在数步之外打著旋儿,渐渐聚成一道若隱若现的虚影。 虚影轮廓越来越实,衣袂翻飞间,竟幻化成一个白衣胜雪的公子。 鬆了一口气的陈松看著眼前的苏砚道:“我刚刚重伤,没被这妖怪弄死,差点被你嚇死。” 苏砚立於漫天飞雪之中,周身縈绕著翻飞的雪花,目光落在陈松身上,带著几分玩味的讚许:“四品粹丹期的妖道,竟死在你这个武道淬体三段的小子手里,这场越级反杀,著实精彩。” 陈松撑著地面勉强坐起,看著眼前的苏砚,满脸难以置信:“四品妖丹期?他竟有如此修为?” 想起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妖风与震碎玄铁刀的力道,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连忙抚摸著飞来身旁的小苍,“其实都是小苍的功劳,若不是它引动黄皮子的血脉恐惧,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小苍蹭了蹭陈松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唳鸣,眼珠警惕地盯著苏砚幻化出的那个“跪地刘三爷”。 “功劳自然有它一份。”苏砚轻笑一声。 目光流转间,那具木訥跪地的“刘三爷”便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但若无你在绝境中勘破真相,用同心缕借天敌之势,再抓住妖力溃散的瞬间以掌剑合一必杀,就算有十只苍鹰,再加十条黑狗,也未必能伤得了它。聪明伶俐,脑子转得快,才是你最大的优势。” 第53章:退场 苏砚抬手一挥,漫天翻飞的雪片恢復了下落的轨跡,他看向那具“刘三爷”人模,淡淡道:“这些妖物作祟的事,本就不该让凡人知晓,否则只会引发恐慌,天下大乱。我赶来时,已给梁知府一行人编织了谎言,让他们只当刘三爷是贪赃枉法、杀人灭口的恶吏。”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诡秘:“方才在刘府后花园,我还发现了王癩子和李疤脸的尸体,被埋在老树下,想必是这黄皮子怕他们泄露秘密,杀人灭口。这样一来,收缴的炭敬赃款,再加上两条人命的罪证,足以让『刘三爷』判个斩立决。” “他们会带著眼前这个幻象,把刘三爷押赴刑场问斩,既让他们了结了平明镇的民怨,又令我掩盖了妖物的真相,两全其美。”苏砚看向陈松,眼底带著笑意,“论功行赏,你护驾有功、协助破案,少不得一份厚赏。” 陈松看著那与真人別无二致的“刘三爷”,想起苏砚上次编排的离奇剧情,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又要编成什么故事?” 苏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不会编故事的诡道修者,可不是好搭档哦。” 他指尖轻点,那具“刘三爷”的表情便从木訥转为惊慌失措,活脱脱一副罪证確凿、无从抵赖的模样。 陈松看著苏砚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心里腹誹:上次那出“英雄救美”的剧本已经够雷人了,这次可千万別再弄出什么离谱的情节,点到为止就好。 苏砚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放心,这次的故事很简单——恶吏贪赃、草菅人命,最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少年英雄,单挑武道四阶神通一段的恶霸………” “停停停……”陈松用手比划了一个暂停手势,“已经往不可控的套路发展了。” “这既符合常理,又能安抚民心,何乐而不为?”说罢,苏砚转身看向破庙外,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官差的脚步声。“梁知府他们应该快到了,你重伤在身,先隨我去一旁调息片刻,剩下的事,交给他们便可。” 隨即,苏砚递给了他一颗丹药。 陈松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苏砚冷冷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 “乱吃別人给的东西……” “你!”陈松差点被他气得吐血。 “开个玩笑而已,生活如此无聊,不就是应该说说笑笑你来我往吗?“ 在苏砚的搀扶下起身,小苍振翅落在陈松的肩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陈松被苏砚搀扶著站稳,揉了揉发懵的脑袋,直言不讳道:“说真的,你到底在哪任职?怎么浑身都透著一股班味?” 苏砚明显没跟上他的思路,茫然地“啊?”了一声。 陈松无奈地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很牴触现在的职务。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一次次抹平这些离奇事件的痕跡?” 苏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时机未到。等有朝一日,我们能並肩御风而行,俯瞰山河万里时,你自会明白。” 话音刚落,苏砚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虚幻,转瞬间碎裂成无数冰碴,消散在寒风里。 这退场方式,也太造作了吧! 陈松站在原地,望向那具苏砚幻化出的“刘三爷”人模,心中感慨万千。 破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知府带著他的僚属而来,刚踏入庙门,看到满身是血的陈松,以及被官差按住、满脸惊恐的“刘三爷”,顿时面露急色。 “恩人!你怎么样?”梁知府快步上前,见陈松胸口血跡斑斑,眼神中满是疼惜。 陈松淡淡吐出两字:“无碍。” 梁知府转头对著身后的官差怒斥:“还愣著干什么?快给陈恩人去找最好的大夫!” 官差们连忙应声,一个官差立刻离开,且去镇上寻最好的良医。 此时,梁知府看向陈松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讚许。 被苏砚篡改过记忆的他,此刻只记得陈松孤身潜入刘府,不仅揭露了刘三爷贪赃枉法、杀人灭口的罪行,还在危急关头制服了穷凶极恶的刘三爷,全程英勇无畏,智谋过人。 “陈恩人真乃奇才!”梁知府竖起大拇指,语气中满是敬佩,“以一己之力破获如此大案,捉拿元凶,还护得本府周全,这般胆识与身手,实属罕见!本府一直都確信,你绝非池中之物,不如就此归入我麾下,在府衙任职,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一旁的官差们也纷纷附和:“是啊陈公,您这本事,留在鏢局实在屈才了!” “跟著知府大人,日后定能步步高升!” 陈松听著眾人的夸讚,心中既有几分受用,又觉得有些荒诞——真正的凶险与妖物,他们一无所知,却將功劳全算在了自己头上。 但他也明白,这是苏砚的安排,只能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在下习惯了自在,怕是辜负了大人的美意。” 梁知府虽有惋惜,却也不再强求,只拍著他的肩膀道:“无妨,本府的邀请永远有效,你何时改变主意,何时来找我。此次破案,你功劳最大,赏金与嘉奖,本府定会亲自为你申请!” 这番眾星捧月般的夸讚,让陈松反而有点不自在,苏砚的故事,能不能见好就收! 陈松暗道:苏砚明明有这般通天的诡道手段,能篡改记忆、製造幻象,为何不亲自出手解决刘三爷,反而要借自己的手? 他一次次暗中相助,又刻意隱藏身份,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骚操作背后,似乎藏著不为人知的盘算。 与此同时,平明镇外的一处隱秘山谷中,苏砚立於雪地之上,身前虚空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 “事情办得如何?”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 “回师兄,陈松已成功斩杀四品粹丹期黄皮子坟妖,越级反杀。” 第54章 抄家 苏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平明镇的案子已了结,梁知府那边已按计划篡改记忆,只当是普通贪腐案。”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封投诉信,你写得不错,既引来了梁知府,又给了陈松出手的契机。” 苏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师兄早已知晓此事。 他顿了顿,又道:“陈松的潜力確实惊人,只是不知师兄何时打算將他纳入麾下?” “不急。”黑影淡淡道,“再考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在面对更复杂的局面时,能否保持这份心智与韧性。若不是因你的修炼条件特殊和那次珍饈楼变数,这小子也不会被牵扯进来。既然事已至此,慢慢观察,暗中监视好他的各种举动。” “属下明白。”苏砚应道,黑影隨即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漫天飞雪与苏砚若有所思的目光。 另一边,陈松在大夫的简单诊治后,便隨著梁知府一行人前往刘府抄家。 他惦记著刘三爷的密室,藉口熟悉地形,独自来到后院那间之前潜入过的密室。 密室之內,鼎炉依旧,只是没了之前的恐怖阴森。 陈松在密室的暗格里翻找,很快发现了两本泛黄的古籍和一个小巧的玉盒。 第一本功法名为《敛息术》,並非攻击型功法,却能隱匿自身气息和修为,无论是躲避追杀还是暗中探查,都极为实用,正好弥补了他行踪容易暴露的短板。 至於修为,他现在才淬体三段,根本没有需要隱匿的必要。 第二本是《妖力淬丹诀》,虽需藉助妖力修炼,但陈松转念一想,或许可以结合《养气初要》加以改造,將其转化为適合武道修士的淬体之法,进一步提升肉身强度。 而玉盒之中,装著一盒乳白色的膏体,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盒底刻著“百貌仙脂”四字。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明此物涂抹於脸部可隨意易容,惟妙惟肖,但代价是每次使用后,脸部会大面积过敏,需静养数日才能恢復。 陈松心中一喜,这易容宝物虽有缺陷,但在关键时刻定能派上大用场。 就在他收起宝物与功法时,目光被暗格底部的一个金属物件吸引。 那是一枚马蹄铁,上面赫然刻著一个“陈”字徽记,与之前周家劣质军械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陈松拿著马蹄铁,指尖微微颤抖。 周家、刘三爷,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势力,竟都与“陈”字有著牵扯。 父亲的死因、自己的身世、这背后的阴谋……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觉得,这“陈”字背后,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密室之外,官差们正在清点赃款,梁知府的愤怒传来:“好一个刘三爷,贪了这么多钱,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啊!几年光景,足足七万三千多两白银!” 陈松收起东西,放入內袋,把蹄铁放回原处,走了出去。 平明镇的夜色褪去了往日的阴森,客栈的大堂灯火通明,梁知府正带著几名僚属围著几张长桌忙碌。 桌上堆满了一箱箱白银,锭锭雪白,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正是从刘府抄出的七万三千多两赃款。 官差们逐一清点、登记,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陈松站在一旁,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白银,想起平明镇百姓被“炭敬”逼迫得流离失所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惦记著款项的处置,便留了下来。 直至天快亮时,清点工作才告一段落。 梁知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吩咐道:“按平明镇在册的人头数,把这些白银均分,明日一早就贴出告示,让百姓们前来领取。” “大人,”陈松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不解,“这些炭敬款项,当初刘三爷徵收时,並非按人头平均上缴。富户缴得多,穷户虽缴得少,却也是刮尽了骨髓,有的甚至无法缴纳,而最终因此殞命。如今这般平均分配,岂不是有失公允?” 梁知府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陈松,眼神中带著几分沧桑与通透。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恩人有所不知,人心丑恶,向来如此。富人贪利,当初或许借著刘三爷的威势巧取豪夺,如今让他们吐出多余的钱財,只会百般推諉,谎称缴得极少。而穷户之中,也说不定有人借著这次的混乱胡乱编造所缴款项,或是盼著能多分一杯羹。” 他指了指桌上的帐册,语气沉重:“若要逐一调查谁缴了多少,谁该分多少,一来耗时耗力,二来有几人会讲真话?到头来只会纷爭不断,反而搅得人心惶惶。” “更何况,”梁知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色,“有时治国理政,求的不是绝对的公平,而是相对的安稳。不怕富人突然变穷,就怕穷人一夜暴富。那些常年被贫困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骤然得到远超预期的钱財,极易滋生贪婪与祸端,或是挥霍无度,或是为钱財爭斗,反而会让平明镇不得安寧。”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均分配,虽不算完美,却能让每个人都得到一份补偿,既安抚了民心,又避免了不必要的纷爭。这笔钱本就是百姓的血汗,让他们各得一份,安心度日,才是此案最好的收尾。” 陈松静静听著,心中若有所悟。 他只想著如何追求公平,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与世事的权衡。 梁知府的考量,看似妥协,实则是基於现实的稳妥之策。 次日清晨,告示贴出,平明镇的百姓们闻讯赶来,围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 当得知每人都能领到一笔白银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先前的恐惧与不满,在这份实实在在的补偿面前,渐渐消散。 百姓们排著长队,有序领取银两,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陈松站在客栈门口,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疑虑渐渐散去。 梁知府的做法,或许不是最公正的,却是最能安定人心的。 待百姓们领完款项,梁知府便下令押著“刘三爷”返回府城,准备择日问斩。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陈松转身回到家中。 母亲和小妹正等著他,看到他一身劲装平安归来,脸上满是欣喜。 陈松將赏金交给母亲,又叮嘱了几句,便带著小苍,准备返回府城。 他来到镇口侯在那的马车,小苍振翅落在他肩头。马蹄踏过积雪覆盖的街道,朝著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5章:庆功宴 陈松刚踏入癸字叄號房的门槛,目光就被屋中央的物件牢牢吸住。 一张鎏金打造的牌匾端端正正靠在通铺床沿,烫金的“智勇双全”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牌匾旁摆著一口带封条的木箱,铜锁鋥亮,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梁知府许诺的赏赐。 “松哥!你可算回来了!”寸待宽第一个扑上来,嗓门大得震得人耳膜发颤,他搓著手,眼神里的敬佩简直要溢出来,“我的天爷!除暴安良!治服神通一段的武道修者刘三爷,现在整个鏢局谁不畏你陈松三分?以后走出去,咱癸字叄號房的腰杆都能挺直三尺!” 他说著,还伸手想去摸那鎏金牌匾,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满脸的小心翼翼。 刘小石看见陈松肩头的小苍,眼睛瞬间亮了。 小苍也认出了他,振翅发出一声清唳,从陈松肩头飞下来,亲昵地落在他手腕上。 “小苍!你可算回来了!”刘小石激动得连忙把笼门打开,“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备了最好的肉乾!” 朱云也走上前,拍了拍陈松的胳膊,眉眼间满是笑意:“好小子,真有你的。有这『智勇双全』的牌匾镇著,往后鏢局里那些眼高於顶的学徒,断然不敢轻易为难我们六兄弟了。” 正说著,李斌一阵风似的衝进来,脸上泛著红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松哥!大喜事!大鏢头和二鏢头说了,因为你破了平明镇的大案,鏢局也得了官府的酬谢!今日特意在膳房摆庆功宴,全鏢局加肉加菜,咱癸字叄號房全体成员都在受邀之列!” 他说著,还使劲嗅了嗅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膳房里红烧肉的香味,“以前我们杂役哪能去膳堂吃饭啊,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还备了好酒,今天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陈松正笑著应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回来就好,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安危。” 说完,黄金涛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知道你重伤初愈,张婶和家母一起燉的,补补身子。” 陈松看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听著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胸口的暖意驱散了伤势带来的疲惫。 往后的路,无论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不会再孤身一人。 “好!”陈松朗声笑道,“那咱们就去膳房,不醉不归!” 陈松走到箱子前,撕掉封条,解锁,箱盖开启,赏赐赫然在目。 左侧整齐码著十串沉甸甸的铜钱、五锭雪花官银。 右侧是数十匹光润绢帛与厚实细麻布。 最上方,一身银灰色劲装妥帖安放,用料挺括,暗织云纹,隱隱透出官造之物的不凡气度。 一纸梁知府文书赫然於上:“此衣乃上官为恩人而备,恩人日后行走江湖,理当有配得上功绩的行头。” 陈松最终缓缓合上箱盖,一声轻响,上好锁,將所有光影尽数隔绝。 这样折算下来,加上之前剩余的一百零四两和现在的六十两白银,他目前的帐户是【一百六十四两银】。 存钱! 待眾人都出去忙活后,陈松寻到黄金涛,开门见山道:“现在平州府的房价怎么样?” 黄金涛眼睛一亮,当即追问:“松兄,你这是打算购置房產了?” “我就是问问,也好盘算著把母亲和妹妹接过来同住。”陈松笑了笑,补充道,“况且我妹妹也到了入学堂的年纪,这事耽误不得。” 黄金涛点点头,掰著指头说道:“若是那种顶级的豪华大院,得將近两万贯,换算成现银的话,足足三万两。” 陈松闻言大吃一惊,心里暗道,这价格竟和前世的房价没两样,甚至更离谱,当即咋舌:“这……也太贵了!我家人口简单,哪里用得上这么阔绰的宅院。” 黄金涛又道:“中小宅院就实惠多了,三百两便能拿下。不过价格也看地段,知府衙门周边的核心区域就贵得离谱。其实经济型的士绅宅院最適合你家,紧凑的两进或三进格局,占地不足一亩,四五来间房够用,位置虽不算好,价格却只在三百到八百两之间浮动。” 陈松细细盘算起来: 首先得有个像样的院落,既能居家,又能供自己练武,若是日后添了骏马,还得预留马厩,这般房產下来,怕是要七百两左右。 家里三口人,妹妹年纪小,母亲身子骨弱,断不能让她们受操劳之苦,得请个僕妇照料日常。 母亲的诊金药费不能省,妹妹的学堂束脩也耽误不得,再加上一家三口的衣食开销,一年算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十两。 把房產和一年的用度加在一起,总共要四百两白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么一算,陈松现在手上的一百六十四两白银,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赚钱的动力,更大了…… 临近酉时,威远鏢局的膳堂里,长条木桌一字排开,满桌的鸡鸭鱼肉香气四溢。 鏢局的学徒和鏢师都聚在这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堂前的高台。 大鏢头郑泰北一身劲装,面容刚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设宴,一是为平明镇一案庆功,二是要表彰咱们鏢局的英雄——陈松!” 话音落下,满堂譁然,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郑泰北抬手压了压,继续道:“陈松隨梁知府前往平明镇,凭智勇破获贪腐大案,护知府周全,为鏢局挣下天大的脸面!那块『智勇双全』的牌匾,实至名归!” 二鏢头周正也上前一步,拍著陈松的肩膀笑道:“松小子,好样的!你这一仗打得漂亮,往后在鏢局,谁也不敢小瞧你!” 陈松抱拳,对著眾人拱手致意。 台下的外门学徒们看他的眼神,一半是羡慕,一半是藏不住的嫉妒。 同样是鏢局中人,陈松不过是个杂役,如今竟能得到两位鏢头如此盛讚,风头无两。 掌声稍歇,郑泰北话锋一转:“还有件事要宣布。三天后的季度小校,陈松將代表杂役处出战!”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教头顿时皱起眉。王教头连忙上前道:“大鏢头,不妥!陈松刚在平明镇受了伤,身子骨还没恢復,这演武比试凶险,不宜参与啊!” 周正也附和道:“是啊,郑师兄,比武之事不急,还是先让陈松养好伤要紧。” 郑泰北闻言,语气愈发篤定:“这小子可是实打实拿下了神通境一段的武者,实力之强,一目了然!你们倒是说说,鏢局里这些学徒,有谁能伤得了他分毫?” 陈松连忙拱手,態度恳切:“郑鏢头过誉了。晚辈此番能险胜,全凭智取,並非靠战力硬拼。” 两人的话落在人群里,一个人听得心头一紧,正是李刚。 他看著陈松,眼底掠过一丝阴毒。 他早就暗中布下了局,就等著在季度小校上找机会收拾陈松,若是陈松因伤不能参赛,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李刚眼珠一转,立刻挤出一副笑脸,快步走到陈松面前,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的白瓷瓶。 “陈兄,恭喜恭喜!”他笑得一脸诚恳,语气却带著几分刻意的亲热,“之前我一时糊涂,诬陷了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瓶药是我家传的疗伤圣品,专治內伤,今日特意送来赔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计较。” 陈松看著那瓷瓶,心里咯噔一下。 苏砚之前特意叮嘱过他,行走江湖,最忌乱吃別人给的东西,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迟疑著没有伸手,只是客套道:“李兄客气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李刚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心里却暗骂陈松油盐不进。 他乾脆拔开瓷瓶的软塞,倒出一半灰褐色的疗伤粉末,当著满堂人的面,仰头就吞了下去。 “陈松兄,你看,我自己都敢吃,这药绝对没有问题!”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坦荡,“你要是不肯收下,就是还在记恨我,不肯原谅我的道歉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陈松暗自思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李刚断然不敢下毒害他,毕竟鏢局规矩森严,若是出了人命,他也脱不了干係。 权衡片刻,陈松接过瓷瓶,倒出药粉服下。 粉末入口微苦,却带著一股温热的气息,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很快便散入五臟六腑。 不过片刻功夫,他胸口的伤竟隱隱传来一阵暖意,原本滯涩的內息也顺畅了些许,伤势竟真的微不可查地好转了。 李刚见他服下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嘴上却笑道:“这就对了!陈松兄好好养伤,三日之后的季度小校,我还等著看你大展身手呢!” 陈松看著他虚偽的笑脸,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散去。 李刚此举太过刻意,这疗伤药虽然有效,可他总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第56章:季度小校 三日后。 季度小校的鼓声在演武场畔擂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癸字叄號房的杂役们凑在演武场边缘,望著场內摩拳擦掌的学徒们,满脸艷羡又夹杂著与有荣焉的激动。 寸待宽攥著拳头,声音都带著颤音:“松哥肯定能行!平明镇连武道神通境一段的刘三爷都能拿下,这点梅花桩比试算什么?咱杂役总算能在小校上露回脸了!” 黄金涛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演武场中央:“陈松的沉稳与身手,远非普通杂役可比,这次定能让总鏢头们刮目相看。” 李斌眼神里满是期待:“说不定松兄能一战成名,以后咱癸字叄號房也能跟著沾光,再也不用看某些人的脸色!” 人群中,陈松一身银灰色劲装,正是知府赏赐木箱中,为他定製的款式,利落的剪裁衬得他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经歷过平明镇的生死搏杀,他周身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即便身处眾目睽睽之下,也依旧泰然自若。 刚从边境回来的总鏢头与诸位鏢头皆端坐於观礼台,目光灼灼地盯著演武场中央。 尤其是周正,看著陈松的眼神满是关切,又藏著几分期待。 他既担心陈松的伤势,又相信这小子总能创造惊喜。 没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小校背后,一场阴私算计早已悄然铺开。 几日前,李刚寻到了王虎。 彼时王虎正对著木桩练掌,想起那日被陈松一剑逼退的耻辱,珍饈楼一事对方又抢尽风头,脸色愈发难看。 李刚凑上前,故作惋惜道:“王师兄,你说那陈松,不过一个杂役,侥倖贏了你一次,如今竟能代表杂役处参加小校,这是压根没把你这核心学徒放在眼里啊!” 王虎掌风一顿,冷哼一声:“不过是取巧罢了,我何曾真的输给他?” “话是这么说,但旁人不这么看啊!”李刚压低声音,煽风点火,“他若在小校上出彩,被总鏢头看中,往后在鏢局里平步青云,你这核心弟子的脸面往哪搁?以后学徒组里,谁还服你?” 这话精准戳中了王虎的痛处。 他本是郑泰北门下最得意的外门学徒,兽骨天赋出眾,素来心高气傲,那日失利已是奇耻大辱,若陈松再藉此机会崛起,他的名声怕是要彻底扫地。 见王虎意动,李刚连忙献策:“我听说他要演示桩功,正好赶上梅花桩比试环节。到时候你上场,只消装作失手,用你的兽骨內力轻轻撞他一下。梅花桩高不过五尺,摔下来也无大碍,顶多躺几天。” 王虎道:“不行,习武之人,当求清白乾净、顶天立地。虽然他的存在確实让我气愤,但这等蝇营狗苟之事,我做不出!况且,要不是因为他,我还没机会吃到福寿糕,涨了些许修为。” 李刚眼睛一转,嘆了口气道:“他那些身法全靠取巧,桩上根基未必扎实,一摔便露了原形。这根本不怪你,而且你已是看在同门手足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了,是他自己不爭气。再说……珍饈楼一事,要不是我们牵制住其余蒙面人,他哪有机会救下樑小姐,独占功劳?” 王虎若有所思,觉得李刚此言也有几分道理。 见王虎心中有所鬆动,李刚再添一把火:“我就不信,没了取巧的机会,他还能比得过你这实打实的兽骨天赋?届时他『临场失误』,总鏢头再好的印象,也得打个折扣!” 王虎沉默半晌,想起那日陈松剑尖抵在腋下的寒意,又念及对方靠眾人牵制才得以英雄救美、抢尽风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点了点头。 此刻,演武场中央已搭起两排梅花桩,桩高五尺,间距三尺,错落有致。 前几位学徒依次上场,或演练掌法,或施展剑法,桩上身形虽有不稳,却也各有章法,观礼台上不时传来几声讚许。 轮到陈松时,全场的目光瞬间匯聚过来,没有窃笑,只有好奇与期待。 毕竟是立过大功的人,没人敢小覷,都想看看这位能对付神通境修者的杂役,在桩功上有何造诣。 杂役敢於参加小校,这在鏢局史上还是头一遭。 陈松深吸一口气,走到梅花桩前,並未急於上桩。 他闭上眼,【篤行】的微光在心头流转,连日来打扫马厩时的沉稳、修炼《养气初要》的內敛、与黄皮子妖死战的决绝,尽数化作桩功的根基。 他想起王教头曾提点过“桩为武之根,心稳则桩稳”,此刻心神空明,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连成一体。 忽听得观礼台上传来总鏢头的声音:“陈松,你既代表杂役出战,可有选定演示的功法?” 陈松睁开眼,目光清亮:“回总鏢头,弟子演示一招自己明悟出来的武功。” “哦?”总鏢头好奇,“是何等武功?” “冰与火之歌!”陈松朗声道。 总鏢头听到这种令人遐想的功法名称,顿然来了兴致。 台下眾人也屏息凝神,皆想亲眼见证这场特殊的演武。 李刚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悄悄看向王虎。 王虎会意,缓步走出队列:“总鏢头,弟子愿与陈松兄同台切磋,助他演武造势,也让大家看看同门和睦之风。” 郑泰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甚好,同门切磋,点到即止,切勿伤了和气。” 陈松心中一动,【篤行】微光隱约察觉到王虎气息中的躁动,再联想到李刚那日“恰到好处”的疗伤药,瞬间瞭然。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 但他並未退缩,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上梅花桩。 桩身纤细,且都是临时安放的石墩桩,不如后山打入地里的木桩稳,承受重力便微微晃动,陈松却如履平地。 他周身內息运转,《敛息术》悄然施展,將淬体三段的气息隱匿大半,只留三分灵动。 王虎也跃上对面桩列,兽骨內力催动下,脚步沉稳,桩身竟纹丝不动,如同猛虎下山。 “陈松兄,请指教!”他大喝一声,掌风裹挟著刚猛气息,朝著陈松所在的桩位拍来。 按说切磋应各演各法,王虎此举却带著明显的压迫之势。 陈松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冰火两重天”的身法发挥到极致,身形在桩间辗转腾挪,避开掌风的同时,指尖凝聚剑气,轻轻点向王虎的掌缘。 这一指落得轻柔,指尖却如锁魂鉤一般,精准克制住兽骨內力的流转轨跡,正是掌剑合一的武学精髓。 只是陈松將它改了个更贴合的名號:冰与火之歌! 冰乃剑,剑光冷冽如霜雪,直刺要害;火乃掌,掌风炽热似烈焰,横扫八方! 王虎心中一惊,没想到陈松的修为竟精进如此之快。 他按李刚所言,故意卖个破绽,掌风陡变,看似要攻向陈松左肩,实则侧身撞去,肩头凝聚的兽骨內力足以让陈松失足坠桩。 “小心!”观礼台上的周正忍不住低喝一声,语气中满是担忧。 第57章:实情 但陈松早有防备,早已看穿他的意图。 就在王虎肩头即將撞上的瞬间,陈松突然重心下沉,右腿如鞭子般扫出,精准踢在王虎的脚踝处。 同时,他左手一掌拍出,並非攻击,而是借著反作用力身形跃起,在空中旋身,稳稳落在另一根梅花桩上。 王虎猝不及防,脚踝吃痛,桩上身形顿时不稳。 他本想稳住身形,却不料体內兽骨內力突然紊乱。 三日前李刚赠予陈松的疗伤药,竟在陈松体內残留著微弱的干扰气息。 王虎方才与陈松剑气触碰时,疑似这股气息悄然扩散,此刻与王虎的兽骨內力相撞,引发了短暂的滯涩。 “噗通”一声,王虎从梅花桩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跌在地上。 全场譁然,隨即响起阵阵抽气声。 没人想到,占尽优势的王虎会突然失足。 李刚的笑容僵在脸上,万万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观礼台上的总鏢头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桩功扎实,身法精妙!” 陈松跃下梅花桩,走到王虎面前,伸手想扶他起来。 王虎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我没输!是你耍诈!” 李刚连忙上前附和:“没错!陈松肯定用了什么阴招,不然王师兄怎么会突然失足?” 陈松看著两人,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切磋场上,胜负在己。王师兄若是觉得不公,大可再试一次。至於阴招……” 他目光扫过李刚:“那日李兄赠予的疗伤药,確实神效,只是不知为何,其残留气息竟能干扰兽骨內力的运转,你是想一石二鸟,使我趁其不备杀王虎个措手不及,落个同门相残的罪。” 这话一出,李刚脸色瞬间发白,浑身微微颤抖。 总鏢头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沉声道:“李刚,你可知罪?” 王虎也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李刚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他竟被这小人当枪使,还险些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不停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是陈松污衊我!” 郑泰北冷哼一声:“鏢局最忌同门相残、暗中使绊!来人,將李刚拖下去,按门规重罚!” 一旁的鏢头立刻上前,將哭喊挣扎的李刚带离演武场。 王虎看著陈松,脸上满是愧疚,拱手道:“陈松兄,是我一时糊涂,受了奸人挑拨,还望你见谅。” 陈松摇摇头:“同门之间,当以和为贵,而非勾心斗角。” 演武场的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为陈松而擂,响亮而激昂。 观礼台上,总鏢头看向陈松的眼神满是欣赏,周正与王教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癸字叄號房的杂役们更是欢呼雀跃,寸待宽激动得跳起来:“松兄太厉害了!咱杂役也能扬眉吐气了!” 陈松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淡然,心中却早已明镜似的:李刚那瓶家传疗伤药,其实半点问题都没有。 那日在膳堂,李刚赠予的药,確实是上好的疗伤佳品。 李刚当场服用也绝非作偽。 真正让王虎兽骨內力紊乱、失足坠桩的,是他暗中催动的同心缕。 这同心缕对修者的本体毫无作用,可王虎天生根骨为兽骨,体內蕴含著几分未脱的兽性,正是同心缕能够轻微影响的范畴。 梅花桩上,就在王虎肩头即將撞上他的瞬间,陈松借著转身的动作掩人耳目,暗中运转同心缕,一缕微不可察的丝线缠上王虎的脚踝,並非攻击,只是轻轻拨动了他兽骨中那丝躁动的野性。 那点影响本不足以撼动根基,可王虎一心想著“失手”撞人,心神本就不寧,兽性被轻微撩拨后,体內的兽骨內力顿时乱了节奏,脚下一滑,才摔得狼狈。 陈松不过是顺水推舟,將此事栽赃给了李刚。 而且,膳堂庆功宴上,满座同僚都亲眼见他服下了李刚的药,而李刚虽也当场服用,可真要追究起来,谁不会往“李刚早有准备,自己服了解药”的方向去想? 毕竟李刚之前诬陷过他,有前科在身,此刻再被指证暗中使绊,简直是顺理成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刚想借疗伤药博好感,再借王虎之手害他,那他便借著这瓶药,让李刚自食恶果。 “陈松兄,总鏢头唤你。”一名鏢师走上前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松点头,隨著鏢师走向观礼台。 总鏢头端坐於中央,目光深邃,见他走来,缓缓开口:“陈松,你今日表现极佳,桩功扎实,心智更是沉稳。杂役之身委屈了你,从今日起,你便晋升为內门核心弟子,归入郑鏢头门下,潜心修炼。” “多谢总鏢头抬爱。”陈松拱手谢道,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总鏢头身旁的郑泰北突然从喜悦变为严肃:“还未问骨,就转为內门弟子,怕是有失妥当” “这有何难?”总鏢头李虎毅然,“待明日,我便捎信给风云宗长老,前来替陈松问骨便是。” 周正也笑道:“是啊,以他现在的表现,一定是跟我同宗同源的刀剑骨。” 郑泰北肃然道:“那可不一定,或许和我一样,乃明劲骨。” 威远鏢局眾人纷纷道贺,没人再提及李刚的事。 李刚被拖下去按门规重罚,私藏“问题药”、挑拨同门、暗害师兄弟,三条罪名叠加,这辈子怕是再难翻身,谁也不愿再与这等小人扯上关係。 王虎也再次上前,对著陈松深深一揖:“陈松兄,先前之事,是我糊涂,险些被奸人利用,害了你的性命与前程。往后你若有差遣,我王虎万死不辞。” “王师兄言重了。”陈松扶起他,语气诚恳,“此事已过,不必再提。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而非相互算计。” 他这话意有所指,王虎脸上一红,愈发愧疚,连连点头。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早已围了上来,寸待宽激动得语无伦次:“松兄!核心弟子!咱杂役里出来的核心弟子!而且,你在鏢局也才两个月,我的乖乖!以后你就是鏢局的大人物了!” 李斌搓著手,满眼羡慕:“松兄,以后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啊!” 黄金涛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太好了。” 刘小石握紧胸前的竹哨,羡慕地看著陈松,沉默不语,思绪飘向了远方。 夕阳西下,演武场的人影渐渐散去。 陈松暗想:李刚的算计终是反噬了自己,而他借著这场风波,不仅晋升为核心弟子,还彻底摆脱了李刚的纠缠,更在鏢局中立稳了脚跟。 只是,他心中的疑虑並未减少。 苏砚背后的神秘势力、那枚刻著“陈”字的马蹄铁、原身父亲的死因……这些谜团如同一张张网,仍在他心头交织。 晋升为核心弟子,或许只是他探寻真相的第一步。 演武场的喧囂彻底散去后,鏢局的议事堂內灯火通明。 总鏢头李虎端坐於主位,面容肃穆,眉宇间带著一丝从边境归来的风尘与凝重。 下方两侧,郑泰北、王教头、周正以及其余几位资深鏢师依次落座,皆屏息凝神,等待著总鏢头开口。 李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声道:“此次边境之行,並非寻常押鏢,而是奉了朝廷密令,探查武神塔异动之事。” 第58章:搬房 “武神塔……”周正眉头一挑,“那座矗立在边境的九层古塔,传闻百年未曾有过动静,怎会突然异动?” “正是。”李虎点头,语气愈发凝重,“那九层宝塔,如今第一层已泛起微弱的青光,昼夜不息。可诡异的是,无论军中將士还是附近修者,只要靠近塔百米之內,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轻则气血翻涌,重则昏迷数日。如今边境已全军戒备,严防异动扩大。” 议事堂內一片寂静,眾鏢师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武神塔的传说流传已久,却从未有人真正探知其奥秘,如今突然异动,人心惶惶。 “朝廷已有旨意。”李虎继续道,“授时祭之后,將举办全国武道春比大会。民间各大武道宗门、武馆、鏢局等机构,皆可派遣弟子参赛。春比前三名,將直接纳入朝廷编制,与军方、宗门势力一同组成镇守武神塔的三方力量,共同应对未知之险。” “纳入朝廷机构?”郑泰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对鏢局而言,是天大的机遇!若能有人躋身前三,不仅弟子能得朝廷重用,鏢局也能藉此提升声望,日后在江湖上立足更稳。” 王教头也附和道:“正是如此。只是各大宗门人才济济,武馆也臥虎藏龙,咱们鏢局虽有几分实力,但若想在春比中脱颖而出,必须抓紧时间加强训练,不能有半分懈怠。” 周正看向李虎,问道:“总鏢头,不知此次春比,我们鏢局打算派遣多少弟子参赛?可有初步人选?” “陈松今日在小校上的表现,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李虎目光扫过眾人,“看那气息,那小子估摸著已经炼至淬体三段,而且还能应对天生武道兽骨的弟子,心智沉稳,潜力无穷,是此次参赛的核心人选。此外,王虎等几位核心弟子也需纳入训练名单,一同打磨技艺。” 提及陈松,郑泰北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这小子確实是块璞玉,今日晋升为核心弟子,待问骨之后,不管是什么骨,都归入我门下,我定当倾尽全力教导,让他在春比前再进一步。” 周正闻言立刻道:“应该归入我门下,毕竟与师兄相比,我对他更为了解。” “你俩就先別爭了!”李虎话锋一转,“我已传信给婉儿,让她加急从京城赶回。她回来后,便由你们三位鏢头和王教头,一同训练参赛弟子,为春比大会做足准备。” “大小姐要回来了?”周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大小姐天资聪颖,武学造诣深厚,有她相助,弟子们的实力定能大幅提升。” 眾鏢师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婉婉作为总鏢头李虎的长女,不仅容貌出眾,更是武学奇才。 年少时便已崭露头角,此次押鏢前往京城,已去半月有余,如今能赶回来协助训练,无疑是为鏢局的春比之行增添了重要砝码。 李虎站起身,目光坚定:“武神塔异动事关重大,春比不仅是弟子们的机缘,更是鏢局为国效力、提升地位的关键。 从明日起,鏢局演武场全天开放,所有参赛弟子暂停一切杂务,全身心投入训练。 郑鏢头负责制定训练计划,王教头主抓实战演练,周鏢头协助协调资源,其余诸位鏢师各司其职,务必確保训练顺利进行。” “是!”眾鏢师齐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斗志。 “还有,我已传信给风云宗,明日夜间便会到达,为陈松问骨。” 议事结束后,周正特意找到了陈松,將议事堂的决定告知了他。 “春比大会?纳入朝廷机构?”陈松闻言,心中一动。 若能在春比中脱颖而出,进入朝廷机构,或许就能接触到更多关於边境、关於武神塔,甚至关於“陈”字徽记的线索。 那枚马蹄铁背后的秘密,是否能在武神塔中找到答案? “松小子,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遇。”周正拍著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各大宗门弟子根基深厚,你虽天赋不错,但修炼时日尚短,必须加倍努力。日后训练会异常辛苦,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请周鏢头放心。”陈松拱手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鏢局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周正满意地点点头:“明日起,你便搬入核心弟子居住区,与其他参赛弟子一同训练。大小姐几日后便到,她的武学造诣极高,你可要好好向她请教。” 陈松愣了一下,不想搬出癸字叄號房,便道:“周鏢头,我已经住惯了癸字叄號房,不想搬。” 周正说:“这是鏢局规矩,不得违抗。今晚,好好和兄弟们道个別,住林秀对门,小单间,多舒坦。” 夜色渐浓,癸字叄號房的烛火摇曳,映著几张依依不捨的脸庞。 陈松收拾著简单的行囊,动作缓慢,心中满是不舍。 寸待宽扒著门框,嘴里念念有词:“松兄,你这一搬,咱房里可就少了主心骨了。以后,我连个能拍马屁的人都没有。” 陈松笑道:“那你可以拍其他人的马屁。” “切,他们?”寸待宽摇头晃脑,“还不配呢……” 眾人无奈地看著寸待宽笑了。 黄金涛拍了拍陈松的肩膀,温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松兄晋升核心弟子,是好事。咱们同属一个鏢局,平时训练、吃饭都能见面,想串门隨时能来,不必如此伤感。”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不舍却未曾掩饰。 李斌挠了挠头,憨笑道:“松兄,你那单间要是宽敞,我往后可得常去蹭茶喝。还有啊,训练要是遇到什么好方法,你可不能藏私,得好好指点我。” 刘小石是最捨不得的,眼圈红红的,一直抱著小苍不肯鬆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它的羽毛:“松哥,你把小苍带过去吧,这样我就能借著照顾小苍的理由,常去看你。” 陈松看著他模样,心中一暖,笑道:“当然可以。这样也好,把小苍带去那单间养著,那里地方宽敞,也好打理。你想小苍了,隨时能来我房里看它,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给它餵肉。” 刘小石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好!好啊!那我每天干活结束后,都去看小苍!”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苍递给陈松,又叮嘱了好几句“別让它受委屈”“记得给它换水”,才恋恋不捨地收回手。 眾人送陈松到核心弟子居住区门口,又寒暄了几句,才各自回去。 第59章:赵楚乔 陈松提著小苍的鸟笼,推开了林秀对门的单间房门。 房间果然宽敞明亮,靠窗摆著一张木床,旁边是书桌和衣柜,角落里还能腾出一块地方放小苍的鸟笼,比癸字叄號房的通铺寢房舒適多了。 他刚把小苍安置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林秀和王虎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意。 “陈松兄,恭喜乔迁之喜。”林秀拱手道,“我俩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你。” 王虎也跟著道:“之前的事,还要多谢你不计前嫌。往后一同训练,还望你多多指教。” 陈松侧身让他们进来,倒了两杯茶:“两位客气了,同门之间,本该相互扶持。” 进屋后,林秀立刻切入正题:“接下来的季度小校的內容不容小覷,这也是为即將到来的春比做內门选拔,刚刚结束第一轮后,就是第二轮的武比,隨机抽选对手,一对一较量,胜者晋级。” “第三轮最为关键,是团队合作赛。”王虎补充道,“模擬押鏢场景,设置了好几道关卡,有机关陷阱,还有模擬的劫鏢贼。最终根据团队完成任务的速度、协作能力评分,决出前三名代表鏢局参与各大武道宗门、武馆和鏢局的春比大会。” 陈松心中瞭然,点头道:“多谢两位告知。一对一较量靠的是自身实力,团队赛则需默契配合,看来往后训练,不仅要提升个人修为,还得注重团队协作。” “正是如此。”林秀道,“总鏢头已经安排好了,明日起,我们除了各自的专项训练,每日下午都会有团队协作演练,磨合配合。” 三人又聊了些训练的细节,林秀和王虎才起身告辞。 春比不仅是机遇,更是挑战,他必须全力以赴。 若能进入春比,拿到魁首,朝廷的赏赐和嘉奖固然丰厚,定当能在平州府购马买房,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陈松早早起身,带著小苍在院子里练了一遍掌剑合一,便前往演武场集合。 刚到演武场,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不少鏢师和弟子都神色肃穆,目光时不时望向演武场入口方向。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严肃?”陈松问身旁的林秀。 林秀压低声音:“听说鏢局东主之一的赵楚乔先生今日亲临鏢局,要观看我们训练,顺便了解春比的准备情况。赵先生是赵千阳的父亲,修为高深,且腰缠万贯,在鏢局乃至整个平州府的武道界,都颇有威望。” 话音刚落,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人簇拥著一位身著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走来,正是赵楚乔。 他身形挺拔,周身气息沉稳,虽未刻意释放內力,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总鏢头李虎、郑泰北、周正等几位鏢头都亲自上前迎接。 赵楚乔目光扫过演武场的弟子们,最后落在了陈松身上,眼神带著几分探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千阳,低声问道:“千阳,那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陈松?” 赵千阳点头,语气复杂:“正是。他本是杂役,因平明镇一案立了功,晋升为核心弟子,此次也是春比的核心人选。昨日小校上,他还击败了王虎。” 赵楚乔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杂役出身,却能在短时间內达到淬体三段,还能应对兽骨武道的弟子,这等潜力,倒是不容小覷。不过,说到兽骨,他还没问骨,是否能成为鏢局核心弟子,还言之过早。”他顿了顿,又道,“你往后与他一同训练,多留意他的动向,摸清他的实力底线。春比事关重大,鏢局的名额,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赵千阳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父亲。” 演武场中央,李虎已走到赵楚乔面前,拱手道:“赵东主,一路辛苦。弟子们都已集结完毕,正准备开始训练,请您指点。” 赵楚乔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只是看看春比的准备情况。武神塔异动关乎天下安危,春比是鏢局的机遇,也是责任。你们务必抓紧训练,挑选出最优秀的弟子参赛,万不可辜负朝廷的期望,也不可丟了威远鏢局的脸面。” “是!请赵东主放心,我等定当全力以赴!”李虎与眾鏢师齐声应道。 隨著王教头一声令下,弟子们各自散开,开始了晨练。 陈松也加入其中,运转《养气初要》,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能感觉到赵楚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带著忌惮,让他心中暗自警惕——这位赵东主,似乎对自己並非完全信任。 但他並未过多在意,如今对他而言,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赵楚乔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他练的招式,你看清楚了?” 赵千阳点头,面色凝重:“招式简洁,却招招致命,而且他反覆打磨同一套动作,看似枯燥,实则早已將每一个细节刻入骨髓,比寻常淬体三段弟子扎实太多。” “不错。”赵楚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虽然他只是淬体三段,但是这小子在不断重复中,一招一式皆练至炉火纯青,根基稳得可怕,不可小覷。”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若他识相,能收归威远鏢局,为我们所用,那便留他一条生路,若他不知进退,日后实力超越於你,威胁到你的地位……那定留不得他。” 赵千阳心中一震,抬头看向父亲,却见赵楚乔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威严,仿佛方才那番阴鷙的话语从未说过。他连忙低下头,沉声应道:“是,父亲,孩儿明白。” 赵楚乔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带著隨从扬长而去。 阳光洒在他的锦袍上,却掩不住那股深藏的狠厉。 赵千阳望著父亲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演武场中还在默默修炼的陈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透著忌惮、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第60章:问骨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鏢局的院墙。 陈松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准备回房给小苍餵食,就见总鏢头李虎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陈松,跟我来一趟。”李虎道。 陈松心中疑惑,却还是跟著他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李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风云宗的长老已经到了,就在鏢局后山的石窟里等著。准备准备,换一身轻便衣服,待会我命人来遣你,进行问骨仪式。” “问骨?”陈松心头一跳。 他知道,要入门当弟子,需通过问骨检测根骨天赋,这是晋升弟子的关键一步,更是参加春比的重要凭证。 “正是。”李虎点头,“风云宗擅长望气问骨,其长老的眼光,在整个北地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不必紧张,以你的底子,定能测出不错的根骨。对了,问骨仪式允许邀请同伴见证,你若有想带的人,一併带上便是。” 陈松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多谢总鏢头告知。” 李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小女婉婉,已经从京城回来了,此刻正在府中。我得先回去跟她见见面,这丫头在外这么久,也不知瘦了没有。” 提及女儿,李虎眼中满是宠溺,平日里的威严消散了大半。 陈松闻言没多问,微微点头。 “那总鏢头先去忙吧。”陈松道。 李虎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陈松站在原地,望著后山的方向,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问骨仪式,关乎他能否真正站稳脚跟,能否在春比中崭露头角。 回到单间时,小苍正扑腾著翅膀,在鸟笼里打转。陈松笑著打开笼门,摸了摸它的脑袋:“小苍,一会儿带你去后山看热闹,好不好?” 小苍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唳鸣,蹭了蹭他的掌心。 陈松看著它灵动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消散了些许。 他想起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想起寸待宽的咋咋呼呼、黄金涛的沉稳、刘小石的乖巧…… 一会儿就去邀请他们一同前往,见证自己的重要时刻。 陈松將问骨之事一一交代给癸字叄號房的同伴,转身回屋换了身粗布麻衣,布料虽薄,胜在轻便利落。 此刻晚冬的风依旧带著刺骨的凉意,他默运调息之法,气息在经脉间流转一周,周身寒意便散了大半。 收拾妥当后,他便跟著李虎派来的引路者,径直往后山的洞窟而去。 那洞窟藏在山坳深处,实则是个天然钟乳石洞。 刚迈进去时,洞口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待往里走了数步,地势陡然开阔,天光虽照不进来,火把的光亮却將洞內照得亮堂。 洞窟正中臥著一汪寒潭,潭水幽深,观摩问骨仪式的人已按序站在潭边,鸦雀无声。 不多时,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在李虎的陪同下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陈松,沉声问道:“这就是需要老夫问骨之人?” 陈松闻言躬身应道:“正是弟子陈松,劳烦长老。” 鹤髮老者頷首,指尖轻捻頜下白须:“问骨需窥测根骨本源,凡俗衣物与外息皆会干扰气息流转。你褪去衣物,入那寒潭之中,凝神静气即可。” 洞窟內一片寂静,眾人目光皆落在陈松身上。 他虽略有迟疑,但知晓问骨关乎前程,当即不再犹豫,转身褪去粗布麻衣,只留贴身短裤,缓步走向寒潭。 潭水刚及脚踝,刺骨的寒意便顺著经脉往上窜,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扎刺肌肤。 陈松咬牙前行,待水深没过胸口时,才停下脚步,按老者所言凝神调息,任由《养气初要》在体內缓缓运转,抵御寒气的同时,也让自身气息趋於平稳。 鹤髮老者缓步走到潭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晦涩的咒语响起,老者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原本平静的寒潭突然掀起涟漪,潭水表面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水中流转闪烁。 “好强的气息!”刘小石站在潭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黄金涛道,“这就是风云宗的修者吗?光是这气场,就比鏢局的鏢头们强太多了!” 黄金涛目光紧锁著老者,神色凝重:“你有所不知,风云宗並非普通武道宗门,宗门內的修者最低都是灵源境起步,据说宗主更是达到了融界境,能沟通天地灵气,移山填海不在话下。这位长老能主持问骨仪式,估摸著也是融界境的大能!” 刘小石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老者施法。 此刻的寒潭中,陈松只觉老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潭水,直抵自己的骨髓深处。 他周身的符文越来越亮,金芒、蓝光、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绚烂的光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潭底传来,陈松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意识如同被抽离般,陷入一片混沌。 眩晕感褪去时,他猛地沉入深潭底部,却並未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水波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温柔的绸缎,將他包裹其中。 下一秒,眼前呼地暗了下去,再睁眼时,已然置身於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正当陈松茫然四顾时,脚下突然泛起微光,紧接著,一座座建筑物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带著不同顏色的虚影光华,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些建筑虚影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旋转,陈松心念一动,视角竟瞬间拔高,化作俯瞰之势,將所有建筑尽收眼底。 当看清那些建筑的整体布局与形態时,陈松瞳孔骤然紧缩,心臟狂跳不止,失声喃喃:“这……这是……” 极目望去,一方塔林尽收眼底,座座塔身流转著赤、青、金、紫等不同色泽的光华,氤氳著神秘气息。 其中一座塔的虚影格外真切,虽未完全显形,九层结构却清晰可辨,底层的光晕尤为炽烈,透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刚毅伟丽。 而旁边那座塔的轮廓,陈松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珍饈楼四方长廊围拱的天餚塔! 他脑中轰然一响,瞬间瞭然:这些塔影,定然是遍布大运朝疆域的那八座传世宝塔! 他强压著悸动,目光扫过这幅如星河铺展的全息图景,却猛地瞳孔骤缩。 不对! 这里的塔,远不止八座! 他颤抖著指尖默数一遍,后颈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著衣领往下淌。 这塔的数量,居然是…… 第61章:塔林 整整十八座! 陈松的呼吸骤然停滯,指尖在虚无中微微颤抖。 十八座宝塔虚影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每一座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光华与气韵。 有的如烈火烹油,赤芒冲天,透著焚尽万物的凌厉。 有的似深海沉璧,蓝光幽邃,藏著包容万象的静謐。 还有的若琼楼玉宇,白光皎洁,带著不染尘俗的清逸…… 十八种风格迥异的气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浩瀚而神秘的塔林,让他心神震颤。 他尝试著调动意识,想要靠近那座轮廓熟悉的天餚塔。 可无论心念如何催动,身形始终停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天餚塔的黄光虚影依旧在远处旋转,四方长廊的轮廓清晰可辨,可那本该悬掛牌匾的位置,却光禿禿一片,没有任何字跡。 “为何靠近不得?”陈松心中疑惑丛生。 他转而將目光投向那座结构清晰、光晕最为炽烈的宝塔,心念一动,身体竟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座塔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撼人心魄的刚毅伟力。 塔身由无数泛著金属光泽的符文构成,层层叠叠,如同鎧甲般坚固,底层泛著青光。 当他来到塔下,仰头望去,一块古朴的牌匾悬掛在塔檐之下,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清晰地映入眼帘: “武神塔!” 陈松心中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悸动顺著意识蔓延开来。 武神塔的异动、边境的戒备、武道春比的徵召……这一切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问骨仪式为何会出现武神塔的虚影? 难道这场异动,竟与自己有著某种隱秘的关联? 他又想起黄金涛所言,风云宗修者皆为灵源境以上,而融界境大能能沟通天地灵气。 或许这问骨仪式,本就是一场窥探道途的试炼,每个人都能在意识海洋中看到属於自己的道途宝塔?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座,而是十八座? 陈松的目光扫过其余十六座宝塔,每一座都有著独特的形態与光华。 十八座宝塔,分明代表著十八种截然不同的道途。 可这与他所知的一切完全相悖。 鏢局里的人从未提及过十八道途之说,朱云和黄金涛口中的江湖传说与史学资料,也只记载了八座传世宝塔,从未有过“十八”这个数字。 难道那些流传已久的记载,本就是残缺不全的? 还是说,这十八座宝塔的秘密,只有在问骨仪式这样的特殊契机下,才能被极少数人窥见? “为什么是我?”陈松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不过是个杂役出身的淬体三段修士,父亲早亡,身世成谜,为何能在问骨仪式中看到如此隱秘的十八座道途宝塔? 还是说,这与他的穿越者身份密切相关? 陈松自嘲:我的金手指,就是反覆训练才能有所精益的牛马设定……断然跟这无关。 那些鏢局的核心弟子,甚至总鏢头李虎,他们在问骨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吗? 他再次尝试靠近其他宝塔,却发现除了武神塔,其余十七座都如同天餚塔一般,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靠近分毫。 只有武神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塔身传来的呼应,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与他產生共鸣。 “难不成,我的道途,本就与武神塔相连?”陈松心念电转。 他想起珍饈楼的经歷,想起那枚刻著“陈”字的马蹄铁,想起苏砚背后的神秘势力。 这十八座宝塔的秘密,似乎与他身上的诸多谜团紧紧缠绕在一起。 鏢局的人不知道,江湖传说未提及,只有他能看见这完整的十八座宝塔,这是否意味著,他的身世、他的根骨,本就不属於寻常武道修士? 虚无空间中,十八座宝塔依旧在缓缓旋转,光华流转,神秘莫测。 陈松站在武神塔下,感受著那股刚毅伟力与自身根骨的共鸣,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问骨仪式本是检测根骨天赋,却意外揭开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他静静站在武神塔下,目光紧锁著塔身。 第一层明明凝实得能看清砖石纹路,还泛著淡淡的青光,可往上的八层,却全是一片晦暗,虚化得毫无踪跡,与其余十七座塔呈现出的虚幻並不二致。 这武神塔,为什么偏偏只有底层显露真容? 其余八层又藏著什么隱秘,竟如此虚无縹緲? “会不会是因为,每一层代表每个道途的一个境界……现在自己是淬体境,乃武道基础第一境界,所以,解锁了第一层塔。” 念头刚落,陈松便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向塔第一层的门扉。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紧闭的门扉竟自行向內敞开,一股古老而雄浑的气息骤然扑面而来,带著凛冽的威压。 陈松猝不及防,惊得后退半步,隨即稳住心神,抬脚踩著石阶,一步步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塔楼。 陈松刚踏上石阶,塔內一片晦暗。 须臾之间,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塔底化作一座气派堂皇的大厅,四壁光华流转,氤氳著玄妙气息。 厅中矗立著两根巨柱,柱身之上,各自鐫著清晰的文字: 左柱:【步步篤行终致远】 右柱:【粒粒微沙渐聚塔】 他正对著柱上文字凝神思索,脑中刚闪过些许头绪,眼前忽地一黑,周身流转的光华瞬间匯聚,化作一块横贯视野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內,层峦叠嶂延绵至天际,山脚下旌旗猎猎,竟有一支军队驻守,数道挺拔身影正迎面而立。 陈松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地方,难不成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边境? “武神塔又异动了!武神塔又异动了!快!快去稟报统帅!” 陈松眼睁睁看著士兵们瞬间乱作一团,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难道,是自己的存在,才引得武神塔出现异动? 光幕里的人影愈发清晰,一位膀大腰圆的边境將领快步赶来,眉宇间带著將领特有的英气。 他扫过慌乱的士兵,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士兵们连忙抱拳稟报导:“將军!方才武神塔第一层的青光猛地暴涨,比平日里亮堂了数倍,这……这莫非是武神塔要再次醒来的预兆?” 第62章:眾人大为震惊 陈松盯著光幕里的景象,又惊又奇。 自己不仅能將边境武神塔周遭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竟还能与之產生联繫。 他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想试试这武神塔究竟有何玄妙,便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尔等何许人也?” 瞬息之间,光幕里的士兵们如遭雷击,动作猛地定格。 他们茫然四顾,隨即目光齐刷刷锁定武神塔,脸上写满惊骇。 不过片刻,眾人扑通跪倒,朝著塔的方向伏首叩拜,声音里满是敬畏与颤抖:“是神域显灵!武神降临!大显神威!” 还没等陈松说出第二句话,眼前的光幕骤然碎裂,无边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整座武神塔底层大厅。 紧接著,万千冰冷的潭水疯狂灌入塔中,耳边儘是呼啸的水流声,之前的雄浑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窒息般的压迫感。 陈松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闭住呼吸,四肢奋力划动。 意识与塔身的连接被强行斩断,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回寒潭底部,刺骨的寒意再次侵袭全身,胸口憋闷得如同要炸开。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拼尽全力拨水,朝著记忆中潭边浅滩的方向游去,指尖终於触到了坚硬的岩石。 “哗啦——” 一声水花四溅,陈松猛地从潭水中衝出,瘫倒在浅滩上,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松哥!” “陈松!” 岸边瞬间响起一片焦急的呼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癸字叄號房等人早已急得团团转,见状立刻衝上前,七手八脚地將他扶起,裹上早已备好的乾爽衣物。 刘小石眼眶通红,声音带著哭腔:“松哥,你在水里待了快半炷香了,一动也不动,可把我们嚇坏了!” 寸待宽也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急促:“是啊,松兄,长老都快施法救你了,你可算出来了!” 陈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喘息,抬眼望去。 洞窟內,所有人都面露惊慌之色,一旁的赵千阳此刻眉头紧锁地盯著他,眼神中满是困惑与凝重。 李虎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见他气息渐稳,才稍稍鬆了口气。 风云宗鹤髮老者缓步走到陈松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指尖不自觉地捻著鬍鬚,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望气问骨百年,见过无数根骨异象,却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 问骨过程中,寒潭符文紊乱,陈松的气息时而沉寂如死,时而暴涨如雷,根骨气息更是毫无章法,反覆乱窜。 “年轻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者先是对著陈松说了一句,隨即转头看向李虎,语气带著几分迟疑与凝重,“李总鏢头,这小子的根骨……著实奇怪。” 李虎连忙问道:“长老,此话怎讲?他的根骨天赋如何?” “天赋?”老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老夫问骨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根骨。方才施法时,他体內的根骨气息四处乱窜,时而在四肢百骸,时而聚于丹田,光芒闪烁不定,毫无半分稳定可言。” 他顿了顿,又道:“它既不是寻常凡骨,也不是传闻中桀驁不驯的反骨,更不属於任何已知的上等根骨,诸如兽骨、刀剑骨、明劲骨之类,皆不沾边。” 洞窟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老者的结论。 陈松也抬起头,心中满是忐忑,他在异境中见到的十八座宝塔,与这“奇怪的根骨”究竟有何关联? 老者沉吟半晌,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若要老夫断言……这恐怕是千年难遇,不,是万年难遇的『废骨』!” “废骨?”李虎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长老,您没看错?他能斩杀神通境武者,击败兽骨武道弟子,怎会是废骨?” 周围的鏢师和弟子们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更是急了,寸待宽忍不住道:“长老,您是不是搞错了?松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废骨?” 老者摆了摆手,沉声道:“老夫绝不会看错。根骨之道,重在稳定与纯粹,要么有明確的道途归属,要么有强劲的潜力底蕴。可他这根骨,气息驳杂,四处游离,毫无根基可言,看似灵动,实则毫无用处。既无法稳定吸纳天地灵气,也难以承载高深功法,长此以往,修为怕是难以寸进,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他嘆了口气,看向陈松:“年轻人,老夫知道你天赋异稟,战力不俗,但这根骨乃是天生,非人力所能轻易改变。往后修炼,怕是要比常人艰难百倍千倍。” 陈松坐在原地,浑身冰凉,脑中一片空白。 废骨? 他在异境中明明感受到了与武神塔的共鸣,甚至能隔空影响边境景象,怎会是毫无用处的废骨? 难道,那十八座宝塔的秘密,与这所谓的“废骨”有著某种更深层的联繫? 还是说,这问骨仪式,根本无法窥探到他根骨的真正本质?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的疑惑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无论这根骨被称为“废骨”还是什么,他都绝不会放弃! 平州府的安稳生活、父亲的死因、“陈”字徽记的秘密、十八座宝塔的玄机,还有武神塔的异动……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完成,他岂能因为一句“废骨”就停下脚步? 洞窟內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陈松,眼神中带著惋惜、同情,有的人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李虎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对著老者拱手道:“多谢长老费心。无论如何,今日劳烦您了。”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此时,陈松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长老,晚辈想问一句,若根骨並非已知类型,是否就一定是废骨?” 老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摇了摇头:“天地间的根骨虽有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老夫活了近两百年,从未见过例外。年轻人,认清现实吧。” 说完,老者便带著隨从,径直离开了洞窟。 第63章:宝塔分布(加更一章) 李虎看著陈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陈松,你也別太难过。你的战力摆在那里,即便根骨不佳,日后也未必不能在武道界立足。春比的名额,我依旧给你留著。” 陈鬆缓缓站起身,对著李虎拱手道:“多谢总鏢头。晚辈不会放弃的。” 他的目光扫过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看到他们眼中的担忧,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別担心。” 只是,那所谓的“废骨”之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而异境中十八座宝塔的虚影,与边境武神塔的异动,却又在不断提醒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簇拥著陈松回到单间,黄金涛麻利地找出乾净衣物递给他。 寸待宽则忙著生火烧热水。 刘小石蹲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松的脸色,生怕他憋出心事。 换好乾爽的衣服,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他忽然想起塔林的事,开口问道:“黄金涛,朱云,你们之前说过大运朝有八座传世宝塔,除了珍饈楼的天餚塔,其余几座都在何处?” 朱云闻言,掰著指头细数:“武神塔在北地边境,京城皇宫外立著圣言塔,据说关乎国运,深山老林里藏著星罗塔,常年有迷雾笼罩,极少有人能寻到,京城工部天机阁里还有座天工塔,相传可以锻造神兵利器,不过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南境十万大山深处有回天塔,西域边境古战场那儿,还佇立著一座兵燹塔,塔身上全是刀枪剑戟的痕跡。” 他话音刚落,寸待宽就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松兄,你都被测出是废骨了,怎么还惦记著塔的事?你心里就不难过吗?换做是我,怕是早就躲起来哭了。” 陈松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难过有什么用?根骨是天生的,可本事是练出来的。废骨又如何,我照样能打贏天生兽骨的弟子。”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鸟笼里传来一阵扑腾声,小苍在笼子里上躥下跳,尖喙不停啄著笼门,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刘小石连忙走过去,打开笼门:“小苍乖,別闹,松哥没事的。” 小苍“唳”地一声,振翅飞出鸟笼,径直落到陈松脚边,歪著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灵动,竟像是在安慰他一般。 陈松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他此事並未同心缕控制这只苍鹰,可它却越来越通人性,非但不飞走,还对自己如此亲近。 看来,往后不必再把它关在笼子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教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 他看到屋里的眾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陈松说几句话。” 兄弟们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陈松別胡思乱想。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王教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 “刚从后厨端来的,趁热喝了,补补身子。寒潭里泡了那么久,別落下病根。” 陈松心中一暖,接过鸡汤,道了声谢。 王教头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著力量:“別听那老不死的胡说八道。什么废骨不废骨的,武道一途,从来不是只看根骨。你小子的胆识、心智,还有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比那些所谓的上等根骨弟子强多了。想当年我刚入鏢局的时候,也被人说过资质平庸,可我靠著日復一日的苦练,照样成了教头。” 他顿了顿,又道:“季度小校的二三轮比试,你好好表现,拿出真本事来。让那些人看看,就算是废骨,你陈松照样能碾压同辈,照样能代表鏢局参加春比!” 陈松捧著温热的鸡汤,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之前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散去了不少。 他重重点头:“多谢教头指点,弟子明白。” 王教头欣慰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训练的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陈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十八座宝塔的虚影在他脑海中盘旋,武神塔底层的那副对联,还有边境士兵惊慌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所谓的废骨,恐怕並非真的无用,或许只是这世间无人能识罢了。 翻来覆去半晌,陈松索性起身,打算去演武场练会儿拳,平復一下心绪。 月色如水,洒在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陈松站在场中,习惯性地伸手去腰间拔刀,却扑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佩刀早在与刘三爷搏斗时,就被那四品妖道的妖力震碎了。 往后比武,总得有一把趁手的兵器才行,看来得寻个机会,打造一把新刀。 不论在哪个世界,钱永远都不够用。 他正思忖著兵器的事,忽然感觉到头顶的月光似乎亮了几分。 陈松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的月亮,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原本圆盘大小的月影,瞬间铺满了半个夜空,皎洁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著,那轮巨大的月亮猛地下坠,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直落在演武场中央,如同一个巨大的聚光灯,將整片场地笼罩其中。 光芒刺眼,陈松下意识地抬手遮在眼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是什么?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清淡淡,透过月华传来,带著几分縹緲。 刺眼的月华光柱中,一道白色人影从下至上缓缓升起,衣袂飘飘,不染纤尘。 陈松眯著眼看清来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是苏砚。 这傢伙的出场方式,一次比一次浮夸,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藏著秘密似的,不过或许只有陈松看得见他…… 他缓步走出那片虚幻之光,落在演武场的月光里,目光扫过陈松,眉头微蹙:“三个时辰前,你身上的同心缕,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像是被捲入了某种异境。那地方是什么来头?” 第64章 债务 陈松心头一跳,暗道果然,苏砚无时无刻不与他“心意相通”。 他可不想把十八座宝塔的秘密说出来,当即低下头,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鏢局安排的问骨仪式,非得泡在寒潭里。我当时晕晕沉沉的,只觉得天旋地转,醒来就被那风云宗长老说成是废骨了。” 苏砚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废骨?就你这能斩杀四品妖道、能在梅花桩上算计王虎的身手,也配叫废骨?” 他说著,忽然抬手一挥,指尖漾出一缕淡白色的灵气,灵气在陈松周身绕了一圈,又缓缓收回。 “风云宗那帮老东西,眼光还是这么浅。根骨稳定才算好?迂腐。你这根骨看似驳杂,实则藏著变数,变数,懂吗?这可是比所谓的上等根骨还要稀罕的东西。” 陈松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誹:说得轻巧,合著被人指著鼻子说“废骨”的不是你。 苏砚像是没看见他的无语,自顾自地继续,负手而立,望著天边的残月,语气高深莫测:“修道之路,从来不是根骨定生死。有的人根骨通天,却止步於低级境界,有的人资质平平,却能逆流而上,问鼎巔峰。你这『废骨』,说不定是秘宝,只是需要一个合適的老师罢了。” 陈松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打断他:“苏公子,您深夜驾临,不会就是为了点评我的根骨吧?” 苏砚这才转回目光,淡淡道:“自然不是。春比大会在即,你既代表威远鏢局参赛,总少不了麻烦。那些宗门弟子眼高於顶,手段层出不穷,你这点修为,怕是不够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著几分篤定:“不过你放心,届时我兴许会暗中相助一二,保你不至於输得太难看,到时也可以转换故事,让人们……” “停停停停!”陈松一想到他要编故事,心里就发怵,“春比的事,请您不要插手。” 这位苏公子,一直装神弄鬼的,谁知道他的“暗中相助”是帮衬还是添乱,又有谁知道他那些圈地自萌的谎言会不会更加尷尬得让脚抠出三室一厅。 苏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忽然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月华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盛。 那片月光像是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翅膀,托著他缓缓升起。 陈松看著他越升越高,忍不住吐槽:“每次都这么兴师动眾,您就不能走路离开吗?” 苏砚的声音从高空飘下来,带著几分笑意:“凡俗之路,岂能容我?” 话音落,月华猛地一收,白色人影瞬间消失在夜空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演武场上一地皎洁的月光,和满脸无语的陈松。 陈松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 深夜,赵府书阁內烛火摇曳,檀香裊裊。 赵千阳躬身立於书案前,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父亲,威远鏢局今日的问骨仪式,儿子亲眼所见。那陈松,被风云宗长老断言为万年难遇的废骨,根骨驳杂无序,毫无培养价值。” 赵楚乔正手持一卷古籍翻阅,闻言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冷光。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废骨么……倒也不算意外。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子,即便有些拳脚功夫,根骨上的缺陷,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你以为威远鏢局的內门弟子选拔,真的只是看一场问骨仪式?这鏢局立世百年,赵钱孙李四大东主能牢牢把持权柄,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公平公正,而是一套积年累月的规矩。” 赵千阳面露疑惑:“父亲此话何意?” “这规矩,分两层。”赵楚乔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第一层,是给那些家境殷实的外门弟子。他们缴纳高昂束脩入学,鏢局借著教学的幌子,暗中观察其心性、资质,筛选佼佼者。满一年后,便拋出两条路:要么通过问骨成为內门弟子,免束脩学费,纳入四大东主的人才库,要么继续交钱,留在外门混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大部分人都会选前者。毕竟谁不想省下那笔不菲的束脩?可他们不知道,这问骨仪式,本就是我们四大东主用来收拢精锐的筛子。非凡骨者,纳入麾下,为我等所用,凡骨者,为了继续学武,只能心甘情愿地继续掏钱,沦为鏢局的摇钱树。” “那杂役呢?”赵千阳追问,“像陈松这样的杂役,无钱无势,为何鏢局还要留著他们?” “这便是规矩的第二层。”赵楚乔冷笑一声,“为了不放过那些隱藏在穷人群体里的人才。鏢局给杂役微薄的月钱,让他们做牛做马,却又默许他们旁听武学、参与训练。一方面,是让他们心存盼头,觉得只要熬够五年,就能通过问骨翻身。另一方面,鏢局又从不传授真传武功,只教些粗浅的拳脚,避免他们生出异心。五年一问骨,既能筛选出潜藏的璞玉,又能將风险降到最低,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千阳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但规矩也有例外。像你这样的內门东主后代,不论根骨是凡是优,都能直接入门成为弟子。这是给內门人的福利,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只有让他们知道,追隨我等,子孙后代都能受益,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效命。” 赵千阳恍然大悟,隨即又皱起眉:“那陈松……他是废骨,既无法入门,又身为杂役,鏢局会如何处置?” “处置?”赵楚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问骨仪式的费用,折算下来足有一千两白银。这笔钱,可不是鏢局白出的。凡骨以下的杂役,无法入门,便必须签署卖身契,以劳役抵债。往后,他便成了鏢局的私奴,生死荣辱,皆由我们说了算。” 他走到赵千阳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森然:“一个废骨,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只管安心准备春比,鏢局的名额,终究是要落在你手里的。至於陈松……他欠了鏢局一千两,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赵千阳闻言,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第65章 结果 次日清晨,演武场鼓声震天,季度小校第二轮武比如期开场。 观礼台上,赵楚乔、钱有余、孙远山、李虎四位东主依次落座,目光如炬扫过演武场中列队的弟子。 赵楚乔端坐在椅上,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已备好问骨债务清单,只待合適的时机,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陈松打入尘埃。 “第二轮武比,隨机抽选对手,一对一较量,胜者晋级!”王教头的声音响彻全场。 抽籤牌被逐一揭开,当陈松的名字与梁龙並列时,观礼台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梁龙是內门弟子,觉醒的是罕见的兽骨龙根,虽只有淬体二段,可龙根加持下,力量雄浑,招式刚猛,与陈松的淬体三段算是不相上下。 两人缓步走入比试台,梁龙咧嘴一笑,龙根气息隱隱迸发,周身泛起淡淡的鳞光:“陈松,废骨之身,也敢登台?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別!” 陈松面色平静,並未接话。 比试锣声一响,梁龙便如离弦之箭般衝来,双拳裹挟著龙威,直逼陈松面门。 陈松侧身避开,脚步踏著迴风拂柳的步法,身形灵动如柳絮,堪堪躲过对方的猛攻。 梁龙的拳风刚猛,招招不离要害,可陈松的身法太过刁钻,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 几个回合下来,梁龙渐渐急躁,攻势愈发凌厉,却也露出了不少破绽。 陈松抓住时机,指尖凝聚剑气! 一束白光猛地刺向梁龙腋下的薄弱处——那是兽骨龙根气息运转的一处窍穴。 梁龙吃痛,攻势一滯。 陈松趁势欺身而上,掌剑合一,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同时手腕翻转,剑指抵住他的咽喉。 “承让。”陈松声音平静。 梁龙脸色涨红,不甘地垂下手臂:“冰与火之歌,果然名不虚传……” 观礼台上,李虎微微頷首,而赵楚乔的脸色则沉了几分。 第二轮武比落幕,陈松险胜晋级。 紧接著,第三轮团队合作赛便拉开了帷幕。 “第三轮,模擬押鏢!”王教头高声宣布规则,“各组需护送鏢箱抵达终点,途中会遭遇机关陷阱与劫鏢贼阻拦,以通关速度、协作能力定胜负!” 陈松、林秀、王虎被分在一组,鏢箱由三人共同看管。 林秀剑术了得,而且还擅长机关之术,王虎勇猛过人,而陈松则在二位的全然信任下,负责统筹谋划。 三人刚护送鏢箱行至第一道关卡“乱石阵”,便听一阵梆子响,十余名身著黑衣的“劫鏢贼”从暗处杀出,为首之人手持大刀,厉声喝道:“此路是我开,留下鏢箱!” 王虎当即怒喝一声,兽骨內力迸发,就要衝上去硬拼。 陈松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不可硬撼!对方人多,且机关未除,硬拼只会陷入被动。”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乱石,又看向林秀:“林秀,乱石阵的生门在何处?” 林秀眼疾手快,指著西侧一处隱蔽的凹槽:“那里!击碎凹槽內的石核,机关便会失效!” “好!”陈松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百貌仙脂,快速抹在脸上,面容瞬间变成总鏢头李虎的样子。 他又运转同心缕,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丝线缠向那首领的手腕——並非控制,只是轻微干扰对方的感知。 陈松见同心缕有用,便心中瞭然:这个首领,並非修者,乃外聘临时演员。 “王虎,你且佯装护鏢,与他们周旋,务必拖延时间!”陈松语速极快,“林秀,你隨我来,我去调虎离山,你趁机去破机关!” 话音未落,陈松猛地衝出,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著总鏢头李虎平日里威严的腔调喝道:“蠢货!都给我住手!” 那张与李虎一模一样的脸配上森冷语气,在密林中瞬间炸开效果。 黑衣人们举刀的手齐齐僵住,外聘的首领更是懵在原地,握著大刀的指节发白。 他顿时躬身道:“小的不知是总鏢头驾临,多有冒犯!” 陈松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凌厉,暗中运转同心缕扫过黑衣人身后。 丝线触到的瞬间,便感受到十余道沉凝的內力波动,竟是通玄境修者的气息! 原来首领是幌子,真正的考验藏在这些“嘍囉”里。 “你们搞错了,此鏢是饵!”陈松故意抬高声音,威严肃穆,“赵千阳那队护送的才是真鏢,你们立刻隨我截住他们,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林秀已掏出分装小盒里的百貌仙脂抹在脸上,转瞬化作赵千阳的模样,衝到赵千阳的队员面前,叉腰怒喝:“都愣著干什么?陈松耍诈调虎离山,快跟我去西边截住真鏢,別让他抢了功劳!” 队员们本就以赵千阳为核心,此刻见“队长”发號施令,哪里还有疑虑,纷纷应声跟上。 林秀带著一队人朝著反方向狂奔,径直衝入密林深处预设的劫鏢埋伏圈——那里的通玄境修者本就等著拦截所有队伍,见人就打,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王虎,该你了!”陈松低声道。 王虎立刻掏出备用的百貌仙脂,抹脸化作赵千阳队里一名队员的模样,朝著刚衝过来的真实赵千阳喊道:“队长!找到了!乱石阵的机关生门在北边山谷,我带你过去,破了机关就能抄近路了!” 赵千阳闻言,立刻跟著王虎朝北狂奔。 跑了足足半柱香,直到听不到廝杀声,赵千阳才察觉不对,刚要停步,王虎突然转身,脸上皮肉翻动,恢復了自己的模样,咧嘴一笑:“赵兄,多谢陪跑啊!” 赵千阳又惊又怒,拔剑便要砍,可王虎早已掉头狂奔,钻进密林不见踪影。 等他反应过来往回赶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边牵制妥当,陈松立刻对黑衣修者们喝道:“全力阻拦赵千阳的人!” 说罢,转身冲向西侧,与林秀匯合。 “石核藏在里面,有两层禁制,需同时发力击碎!”林秀指著凹槽低声道。 陈松点头,指尖凝聚剑气点向左侧禁制,林秀长剑出鞘劈向右侧脉络。两人配合默契,“咔嚓”两声脆响,石核应声碎裂。 “轰隆——” 乱石阵的机关瞬间失效,滚落的巨石停在半空,露出畅通无阻的道路。 王虎早已扛著鏢箱在路口等候,三人匯合后,朝著终点疾驰而去。 身后的密林中,通玄境修者与赵千阳的队员仍在死战,赵千阳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远远传来,却再也追不上疾驰的三人。 不多时,陈松三人护送著鏢箱,顺利衝出密林抵达终点。 阳光穿透树叶洒在身上,三人相视一笑。 第66章:內门之后 这场靠著易容、调虎离山与信息差的博弈,终究是他们贏了。 三人刚將鏢箱稳稳放在终点的指定位置,王教头便高声宣布:“第三轮团队赛结束!陈松、林秀、王虎组以最快速度通关,斩获第一!” 密林边缘的空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癸字叄號房的寸待宽、刘小石等人更是跳著喊起来,刘小石身侧的小苍也跟著振翅唳鸣,像是在庆贺胜利。 李虎缓步走上前,脸上带著欣慰的笑意,朗声道:“季度小校三轮比试已全部结束,综合各轮表现,现將春比预备人员名单公布:陈松、王虎、林秀,三人晋级,隨我鏢局备战春比!” 话音刚落,欢呼声愈发响亮,林秀和王虎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喜悦。 陈松也微微頷首,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且慢!”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间冻结了场上的喜悦。 赵楚乔从观礼的人群中走出,锦袍加身,面容威严,目光如刀般直直锁定陈松,“李总鏢头,这名单,怕是不妥。” 李虎眉头一皱:“赵东主,此话怎讲?陈松三轮比试表现优异,无论是单挑还是团队协作,都远超同辈,为何不能晋级?” “能与不能,不是看比试输贏,而是看鏢局的规矩。” 赵楚乔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威远鏢局立世百年,內门弟子选拔向来有铁律。” 眾人肃然。 “凡问骨结果为凡骨以下者,不得纳入內门,更无资格代表鏢局参与任何官方赛事。陈松,你前日问骨,被风云宗长老断言为万年难遇的废骨,连內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上,怎有资格代表威远鏢局参加春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震惊的陈松,语气愈发凌厉:“更何况,问骨仪式耗资不菲,折算下来足足一千两白银。此费用本是为內门弟子预备,你既未能入门,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你头上。按规矩,你需签署债务清单,限期偿还一千两白银,否则,便以劳役身份,终身抵债!” “什么?!”陈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从未听过这般规矩,问骨失利竟还要背负巨额债务,连参加春比的资格都被剥夺? “凭什么?!”寸待宽第一个衝出来,指著赵楚乔怒喝道,“赵东主,松哥凭真本事贏了比试,为何不能参加春比?那什么破规矩,就是用来欺负人的吗?” 刘小石也跟著喊道:“就是!松哥那么厉害,废骨又怎么样?能打胜仗才是真本事!一千两白银更是无稽之谈,问骨是鏢局安排的,凭什么让松哥买单?” 癸字叄號房的眾人纷纷附和,场上议论声四起,都在为陈松鸣不平。 赵楚乔自是不会把这些杂役放在眼里。 李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与赵楚乔对峙:“赵东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松虽问骨结果不佳,但他的战力、心智、谋略,远超许多內门弟子,是参加春比的不二人选。再说,问骨费用可由我来承担,不需陈松负担!” 周正也立刻上前帮腔:“赵东主,陈松在平明镇立功,为鏢局贏来威名,仅凭这一点,便该破格录用。春比关乎鏢局荣辱,难道你要因一纸过时的规矩,放弃这样一位良才?” 赵楚乔冷冷一笑:“李总鏢头、周鏢头,此言差矣。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便是不能隨意打破。今日破例让他参加春比,明日便会有人效仿,鏢局的秩序何在?再说,他一个废骨,就算去了春比,也不过是丟人现眼,徒增笑柄罢了。” 一旁的郑泰北面色复杂,几次想开口帮衬。 他深知陈松的潜力,也认同李虎和周正的说法,可他是赵千阳的师傅,赵楚乔是鏢局最大的东主,於情於理,他都不便公然反驳,只能攥紧拳头,沉默不语。 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李虎和周正与赵楚乔各执一词,癸字叄號房的眾人义愤填膺,而陈松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一千两白银的债务,无法参加春比的判决,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看著赵楚乔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规矩的问题,而是赵楚乔容不下他。 或许是因为他威胁到了赵千阳的地位,或许是因为他杂役出身的身份,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东主。 陈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抬眼看向赵楚乔,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赵东主,我陈松虽被称为废骨,却从未输过一场该贏的比试。春比的资格,我会自己爭取,至於那一千两白银,我也会一分不少地偿还。但我想知道,这规矩,是否对所有人都一样公平?” 赵楚乔闻言,仰头髮出一阵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一千两白银?你一区区外招杂役,每月月钱不过五百文,折算下来一年也才四两银收入。一千两白银,需得攒够二百五十年才能还清……陈松,你觉得自己能活这么久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是啊,五百文月钱仅够餬口,一千两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天文数字。 陈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內心一片冰凉。 赵楚乔说得没错,以他如今的收入,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这笔债务,更別说参加春比了。 他想起远在平明镇的母亲和妹妹,本想靠春比挣得前程让母亲来府城安享晚年,让妹妹入学堂读书,如今却陷入这般绝境。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场上的死寂。 王教头杵著拐杖迈步走出,目光坚定地看向赵楚乔,沉声道:“赵东主,我想问一句,鏢局是否有过这样一条规矩:凡內门人员的后代,不论根骨优劣,皆可直接纳入內门,且问骨费用由鏢局承担,视为后代福利?” 赵楚乔脸色微变,隨即冷哼一声:“正是。这是给內门功臣的福利,也是立世百年的根本,难道有什么问题?” “自然没问题。”王教头转头,目光扫过满脸惊疑的眾人,最终落在陈松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赵东主,各位,陈松这小子,就是我们威远鏢局內门之后!” 第67章:肿得像猪头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场上炸开。 赵楚乔脸上的讥讽僵住,猛地看向陈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早已查清陈松底细,不过是外招进来的杂役,父亲早亡、母亲健在,家世清白得毫无波澜,怎会是鏢局內门之后? 钱有余、孙远山两位东主也齐齐挑眉,面露惊疑,下意识地看向陈松。 郑泰北和周正更是愣在原地,他们与陈松相处日久,从未听闻他与鏢局內门有任何渊源。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张大了嘴巴,看向陈松的目光里充满了困惑。 松兄明明是外招杂役,怎么会突然成了內门之后? 赵千阳更是面色铁青,若陈松真是內门之后,那父亲的算计岂不是全部落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松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也有赵楚乔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因为他自家的產业,自己还不清楚吗? 陈松自己也懵了,他父亲生前只是平明镇的教书先生,后被勒令参军,因战事殉国,从未提及与威远鏢局有任何关联,母亲也从未说过家中有內门亲属,王教头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难不成是那个“陈”字徽记? 不可能。 王教头说过陈记只不过是一个已经不復存在的铁铺,与威远鏢局以前只有生意上的来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问,却见王教头对著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示意。 王教头迎著满场惊疑的目光,缓缓抬手,落在陈松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他转头看向赵楚乔,声音里藏著岁月沉淀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赵东主,各位,陈松並非无故与內门沾亲。其实,我早已收他为义子。” 这话一出,场上又是一阵抽气声。 陈松闻言,不敢出声,毕竟,他知道这是王教头的应急之策。 王教头的过往,威远鏢局上下无人不知。 二十年前,他还是鏢局最驍勇的鏢头,带著刚满十六岁的儿子押一趟远赴北境的重鏢,途中遭遇一伙行踪诡异的山匪。 那伙山匪招式狠辣,更懂邪术,押鏢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王教头为护鏢箱断了左腿,儿子为了替他挡致命一击,当场殞命。 他拖著残腿,拼尽最后力气带回半箱鏢银,可回到家中,妻子见不到儿子,受不了这锥心之痛,鬱鬱而终。 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只剩他孑然一身,守著空荡荡的屋子和鏢局的规矩,一晃便是二十年。 “我这辈子,失了妻儿,断了左腿,早已无牵无掛。”王教头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陈松脸上,带著罕见的柔和,“直到见到陈松,他性子沉稳,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那份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我当年的儿子。我与他有缘,便私下收他为义子,只盼晚年有个念想,也盼能把一身本事传下去。” 他转头看向赵楚乔,语气陡然加重:“赵东主,我当年为鏢局出生入死,丟了儿子,没了家,这都是因公出的意外。如今我想认个儿子,续一份香火,难道鏢局还要阻拦?难道我的义子,不算內门之后?”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赵楚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教头是鏢局的功臣,是所有人敬重的前辈,他的遭遇是鏢局欠他的。 此刻阻拦他认义子,不仅会寒了所有老鏢师的心,更会落得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別说他,就算四大东主齐至,也没道理驳回。 钱有余和孙远山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郑泰北攥著的拳头缓缓鬆开,脸上闪过一丝释然。 周正更是面露喜色,悄悄对著陈松点了点头。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竟无一人敢再多说一个“不”字。 李虎见状,心中瞭然,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王教头所言极是!你为鏢局劳苦半生,功勋卓著,认义子续香火,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陈松既为你义子,自然算內门之后,问骨费用由鏢局承担,债务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宣布:“现正式下令,陈松纳入威远鏢局內门弟子,拥有参加春比的全部资格!” 话音刚落,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更是激动得抱在一起,刘小石身侧的小苍振翅高飞,唳鸣声响彻上空。 陈松对著王教头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义父。” 王教头扶起他,眼中泛起泪光,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虎继续说道:“按鏢局规矩,新入內门的核心弟子需择日抽籤拜师。届时,將从郑泰北、周正两位鏢头,以及刚回鏢局的李婉婉鏢头中,抽选一位作为陈松的授业恩师,传授真传武功!” 这话一出,眾人又是一阵譁然。 李婉婉不仅是总鏢头李虎的女儿,更是京城武学名家的弟子,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竟也在拜师名单之中! 王教头拍了拍陈松肩膀,带著皱纹的眼角泛起一丝暖意:“好儿子,以后好好练,为父晚年就靠你了!” 陈松坚定地点了头。 回到单间时,陈松只觉得脸上一阵奇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他伸手挠了挠,痒意非但没减,反而愈发浓烈,连带著脖颈和耳后都泛起了红痕。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等陈松应声,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林秀和王虎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的脸肿得像两颗圆滚滚的猪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嘴唇更是肥厚得外翻。 “陈松!你……你给的那什么百貌仙脂,你没说过会这样啊!”林秀气急败坏地嚷嚷,声音都因为脸颊肿胀变得含糊不清,“刚洗完脸就开始肿,痒得钻心,找了医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王虎也跟著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你看我这脸,明天还怎么见人?春比训练都没法参加了!” 陈松看著两人的模样,再摸摸自己同样发痒的脸,瞬间明白过来——想起这百貌仙脂是有过敏后遗症的! 当时只顾著制定计划,忘了这宝物的副作用了…… 三人顶著三张肿胀的脸,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挠痒声。 就在这时,一片羽毛从窗欞缝隙中飘了进来,轻轻落在桌案上。 林秀和王虎还在抱怨,陈松却瞳孔微缩——这羽毛,分明是小苍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片羽毛突然开始分裂、复製,转眼间就化作漫天鸟羽,如同落英在房间里翻卷飞舞。 羽毛越聚越多,渐渐凝结成两道巨大的羽翼,羽翼泛著淡淡的银光,在狭小的房间里展开,几乎占据了半壁空间。 “这……这是什么?”林秀和王虎嚇得忘了挠痒,瞪著圆溜溜的小眼睛,满脸惊骇。 第68章:醉仙楼一遇 羽翼缓缓收拢,一道白色身影从中显露出来,正是苏砚。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踏羽而来的仙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是来给你们送解药的。”苏砚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神仙!”林秀和王虎哪里见过这般仙异的场面,当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苏砚连连叩拜,“求神仙救救我们!” 陈松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苏砚的出场方式,一次比一次浮夸,真是走到哪装到哪。 苏砚瞥了眼跪地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並未开口,只是抬手一挥。 三道淡青色的光晕从他指尖飞出,分別落在陈松、林秀和王虎的脸上。 光晕触及皮肤的瞬间,奇痒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三人只觉得脸上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过片刻,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样,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 林秀和王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惊又喜,对著苏砚叩拜得更勤了:“多谢神仙救命之恩!神仙法力无边!” 苏砚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陈松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没想到你不仅喜欢乱吃东西,还喜欢乱涂东西。下次再用,可得小心些。” 陈松翻了个白眼:“苏公子倒是消息灵通,连我们用了百貌仙脂过敏都知道。” “你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我的同心缕。”苏砚淡淡道,语气带著一股莫名其妙的骚气,“此次前来,除了送解药,也是想告诉你,春比之上,不比你们门中內訌,有的是更危险的对手。你的『废骨』体质,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松心中一动:“此话何意?” 苏砚却不再多言,只是道:“时机未到,你只需谨记,万事小心。” 他转头看向还在叩拜的林秀和王虎,指尖再次亮起微光。 两道柔和的光芒射入两人眉心,林秀和王虎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困惑:“我们……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苏砚已经抹去了他们关於过敏和见到自己的记忆。 做完这一切,苏砚抬手一挥,身后的羽翼再次展开,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告辞。” 话音未落,羽翼化作一道流光,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只留下几片羽毛缓缓飘落。 陈松看著窗外,真正的小苍以及飞入房中,一脸懵的样子。 陈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苏砚,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浮夸至极,偏偏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解决麻烦。 而林秀和王虎还在互相打量,满脸疑惑:“刚才发生什么了?我记得我们贏了比赛,然后就……” “不知道啊,好像突然就到这儿了。” 陈松看著两人懵懂的模样,笑著转移话题:“没什么,大概是贏了比赛太高兴,一时忘了事。走,我请你们去坊市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好啊好啊!”两人立刻忘了刚才的迷茫,兴冲冲地跟著陈松往外走。 房间里,只剩下几片白羽静静落在地上,仿佛刚才那场奇幻的相遇,从未发生过一般。 刚出房门,陈松便对林秀和王虎道:“走,喊上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对了,你有什么推荐?” 王虎脑瓜子一转,说道:“坊市新开了家年轻人喜欢去的醉仙楼,今日我做东吧,陈松莫要跟我客气,也让我以实际行动给你赔个不是,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不用,还是我请客吧。”陈松笑道。 林秀和王虎双双点头,跟著陈松直奔癸字叄號房。 寸待宽、黄金涛、刘小石等人一听有酒有肉,顿时欢呼雀跃,连小苍都扑腾著翅膀,落在刘小石肩头,像是也要跟著凑热闹。 一行八人说说笑笑,踏著暮色往坊市而去。 醉仙楼正是饭点,人声鼎沸,伙计见他们一行人气宇轩昂,连忙引著上了二楼雅座。 刚落座点完菜,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隨著侍女们的低呼。 陈松等人下意识地探头去看,只见楼梯口缓缓走来一位少女。 少女身著月白色罗裙,裙摆绣著细碎的兰草纹,乌黑的秀髮挽成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肌肤莹白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溪,顾盼间带著几分娇俏,又不失大家闺秀的温婉。 她一出现,整个醉仙楼的喧囂仿佛都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梁知府的么女梁诺诗吧?平州府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黄金涛低声说道,眼中难掩惊艷。 寸待宽笑道:“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我就说,上次让你们报名护卫,你们还不去,松兄,林秀兄,王虎兄和我,与梁小姐熟得很!” 此言一出,林秀和王虎,有点无语。 梁诺诗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注视,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正欲上楼,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陈松所在的雅座,恰好与陈松的视线撞个正著。 陈松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给身旁的刘小石倒茶。 可梁诺诗却脚步顿住,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陈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梁诺诗犹豫了一下,对著身旁的侍女低语了几句。 侍女点点头,捧著一个精致的食盒,快步走到陈松等人的雅座前,躬身道:“陈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特让我送来的醉仙楼名品桂花酥,聊表敬意。” 说著,侍女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金黄的桂花酥,香气扑鼻。 癸字叄號房的兄弟们顿时起鬨,寸待宽挤眉弄眼道:“松哥,梁小姐对你青眼有加啊!” 刘小石更是直接道:“梁小姐真好看,松哥你福气真好!” 周围邻座的食客也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羡慕。 梁诺诗才貌双全,家世显赫,多少名门公子趋之若鶩,如今竟主动给一个鏢局弟子送点心,这份心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可陈松却只是微微頷首,对著侍女道:“替我多谢梁小姐。” 说罢,便示意刘小石收下,自己却连头都没抬,继续与王虎討论著白天比试中的招式细节,仿佛那碟桂花酥只是寻常之物,送点心的人也只是普通朋友。 梁诺诗站在楼梯口,见他这般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就喜欢他这样的冷冷冰冰,比起那些糊涂蛋子少爷们,可靠多了,是可以託付终身之人。 她又偷瞄了陈松一眼,才转身走进了隔壁的雅间。 “松哥,你也太淡定了吧!”寸待宽忍不住道,“那可是梁诺诗啊,而且你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松淡淡一笑:“不过是萍水相逢,珍饈楼一事也是工作尽职,何必大惊小怪。” 他心中此刻满是春比的备战计划和武神塔的秘密,以及更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哪有閒心思喜欢女人。 就在这时,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突然响起:“哼,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鏢局出身的泥腿子,也配让诺诗小姐另眼相看?” 第69章:束脩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锦袍的公子带著几名隨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梁诺诗的追求者,富商周家的公子周明辉。 他刚才在楼下目睹了梁诺诗给陈松送点心的一幕,心中妒火中烧,径直便冲了上来。 周明辉目光死死地盯著陈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陈松是吧?威远鏢局的杂役弟子?我听说你还被测出是废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贏了几场比试,也敢覬覦诺诗小姐?” 黄金涛一听“周家公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刚要起身,却被陈松按住了肩膀。 陈松抬眼看向周明辉,语气平静:“周公子此言差矣,梁小姐只是好意送份点心,谈不上覬覦。倒是周公子,这般咄咄逼人,未免有失风度。” “风度?”周明辉嗤笑一声,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內力波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风度一文不值!我乃血刀宗弟子,早已突破至通玄一段,此次春比,必定拔得头筹!你们威远鏢局不过是些江湖草莽,也配与我宗门弟子同台竞技?” 血刀宗之名一出,周围的食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血刀宗素来以杀伐决断、功法奇诡著称,门下弟子个个凶悍,在江湖上名声赫赫,远非威远鏢局可比。 周明辉见状,愈发得意,目光扫过陈松等人,语气充满不屑:“我劝你们还是早点退出春比,免得届时在台上被我血刀宗打得落花流水,丟尽威远鏢局的脸!至於你,陈松,废骨一个,也敢跟我爭?再练个一百年,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刘小石气得满脸通红,刚要反驳,却被陈松拦住。 陈鬆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凌厉,直视著周明辉:“春比场上,胜负自有分晓。周公子若是有本事,不妨到时候在台上见真章,口舌之爭,毫无意义。” “好!好得很!”周明辉被他噎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那我就等著在春比场上,亲手废了你!让你知道,宗门弟子与鏢局草莽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说罢,周明辉狠狠瞪了陈松一眼,才带著隨从,悻悻地走进了梁诺诗隔壁的雅间。 雅座內,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寸待宽愤愤道:“这周明辉也太囂张了!血刀宗弟子又怎么样,松哥肯定能打贏他!” 黄金涛紧握双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周家与我有旧怨,以后,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旁的王虎拍了拍黄金涛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春比场上,我们用实力说话。血刀宗功法虽奇诡,但未必不可破。接下来的日子,松兄我们加紧训练,务必在春比前提升实力!” 眾人纷纷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隔壁雅间传来周明辉与梁诺诗说话的声音,隱约带著討好之意,可梁诺诗的回应却十分冷淡。 陈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毫无波澜。 次日。 天刚蒙蒙亮,陈松正在单间內打坐调息,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王教头拄著拐杖走了进来,即便瘸腿,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的步伐。 他今日穿了一身乾净的灰色短打,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义父。”陈松起身行礼,沏茶跪拜。 王教头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坐下,把茶先放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放在桌上:“今日来,是跟你说拜师的事。鏢局內门弟子拜师,规矩繁多,需备齐各项束脩与学艺物品,缺一不可。” 陈松凑近一看,纸笺上密密麻麻写著各项物品与对应的价钱,王教头一边指著纸笺,一边缓缓说道:“首先是核心束脩金,这是拜师的重中之重,需备足十两白银,代表对师长的敬重与求学的诚意。” “其次是礼仪束脩,按规矩要备十条干肉,折算下来五百文,再加上白糖蜜饯,需一两银,这是给师长平日里解馋的小食,还有两坛陈年酒酿,得选窖藏三年以上的,一两银足够了。” 陈松默默记下,心中盘算著数额,这些礼仪类的开销虽不算天文数字,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教头继续说道:“接下来是学艺所需的物品。你需定製一套木兵刀剑,得用硬木包铜,既要有分量,又不易损坏,这一项要三两银,习武难免磕磕碰碰,金疮药、舒筋散各备五剂,能应急疗伤,算下来二两银,韧牛皮一张,可用来製作护具或是包裹兵器,一两半银,绸缎两匹,是给授业恩师裁製新衣的,彰显弟子孝心,三两银不能省。” “最后是日常孝敬之物,名茗两斤,要选雨前龙井,口感醇厚,二两银,精米白面各一石,供师长家用,一两半银。” 王教头说完,指尖在纸笺上一一划过,算得仔细:“核心束脩金十两,礼仪束脩五百文加一两加二两……九两五钱……日常孝敬三两五钱……加起来总计二十五两三钱。” “二十五两多?”陈松心中一惊。 他如今虽是內门弟子,月钱涨到了1两白银,可二十五两白银依旧是一笔巨款。 他之前做杂役攒下的积蓄,加上斩杀四品妖道的赏金加起来是一百六十四两,虽然够付,但买房钱又少了……。 王教头看出了他的难处,嘆了口气:“鏢局的规矩便是如此,束脩不仅是形式,更是对师长的考验,看你是否有诚心学艺,是否能承担起这份责任。你刚入內门,积蓄微薄,义父这里有一些积蓄,先给你垫上,日后你有了能力再还便是。” 说著,王教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十几两白银,还有一些散碎的铜钱。 陈松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对著王教头深深一揖:“义父,这份恩情,孩儿没齿难忘。我只是觉得束脩確实金额不小,可我的积蓄,已然可以支付!” “傻孩子,”王教头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我认你做义子,便是把你当成亲儿子看待,就算你钱够,那我当爹的,也不能苦了儿子不做些补偿?你只需用心学艺,在春比中取得好成绩,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又道:“拜师仪式定在三日后的巳时,在鏢局的祖师堂举行。这几日你除了准备束脩,也要好生休整,调整状態。郑泰北、周正、李婉婉三位鏢头各有所长,无论抽到哪位,都要虚心求教,莫要辜负了人家的真传。” 陈松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王教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专心准备拜师仪式,好好练功便是。” 说完,王教头拄著拐杖,缓缓走出了房间。 第70章:李婉婉 富商周府的书房內,檀香繚绕,光线透过雕花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张大人身著藏青色官袍,腰间掛著同知官印,面容阴鷙地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端著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未曾抿过一口。 周远山,周明辉之父,身著锦缎长袍,面色圆润,眼底却藏著一丝狠厉。 他亲手为张大人续上热茶,沉声道:“张大人今日驾临,怕是不止为了品茗吧?” 张大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周兄,你可知黄皮子妖刘三爷,已经死了?” 周远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此事我已听闻,据说死於威远鏢局一个叫陈松的杂役之手?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杂役,竟有这般能耐。” “杂役?”张大人冷笑一声,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那陈松绝非等閒之辈!当初我故意在梁知府面前引荐他,让他陪同知府大人巡查平明镇,本是想借刘三爷之手,让这小子死於非命。毕竟刘三爷受我们供奉,替我们收敛苛捐杂税,那些钱財本是用来为主君復甦筹备的,可这陈松倒好,不仅杀了刘三爷,还將收缴的苛捐杂税尽数分给了百姓!” 他语气愈发急促,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刘三爷是我们安插在平明镇的关键棋子,如今这根线断了,主君復甦之事,怕是难上加难!” 周远山眉头紧锁,沉吟道:“张大人有所不知,这陈松早在之前玉佩嫁祸案中,就已显露过人智谋。当初我儿明辉诬陷黄金涛之母偷玉佩,本想藉机打压威远鏢局,却被陈松找到破绽,硬生生翻了案。这小子,看似老实巴交的,实则心思縝密,確实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刘三爷一死,许多计划都被打乱了。扶苏贵人什么时候出关?” 提到“扶苏贵人”,张大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放心,春比之日,贵人便能出关。届时,贵人会亲自陪同周公子参与春比,有贵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周远山眼中一亮,頷首道:“有扶苏贵人出手,那陈松定然插翅难飞!刘三爷为我们效力多年,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春比场上,定要让那陈松死於非命,既为刘三爷报仇雪恨,也除了这颗碍事的钉子,免得他日后再坏我们的大事!” 张大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周兄所言极是。扶苏贵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又习得诡异功法,对付一个区区陈松,易如反掌。待主君復甦,我们便是从龙之臣,到时候,整个平州府,乃至大运朝,都將是我们的天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著贪婪与狠厉的光芒。 …… 三日后清晨,威远鏢局祖师堂。 正中高悬著鏢局初代祖师的画像,案上摆满了瓜果祭品。 时辰尚早,陈松还未赶到,周正和郑泰北却已候在堂中,两人各据一张太师椅,脸上都带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老郑,你就別跟我爭了!”周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松那小子身法灵动,最適合我的剑法,我教他,保管能在春比上大放异彩!” 郑泰北淡淡瞥了他一眼:“此言差矣。陈松根骨驳杂,需以稳扎稳打的內功打底,我的內力和拳掌功夫,最是合適,能帮他梳理內力,夯实根基。你那剑法太过花哨,怕是会反噬其身。” “嘿,你这是看不起我?”周正猛地放下茶杯,“我看你是眼红我先看中这苗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都恨不得立刻把陈松收入门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悦却带著几分冷冽的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 “一个废骨小子,何德何能被你二位爭抢?”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身影翩然踏入堂中。 来人年方二九,一身烈焰红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裙摆下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腰间悬著一圈倒钢刺神鞭,鞭穗隨步伐轻晃,透著慑人的锋芒。 乌黑长髮高高束成高马尾,衬得一张脸明艷动人,眉眼间媚態天成,可眼神却锐利如刀,带著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活脱脱一副明艷颯爽模样。 正是刚从京城押鏢归来的三鏢头,李婉婉。 周正一见她,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意,语气都温柔了几分:“婉妹,此次去京城押鏢,一路辛苦了!你瞧你,都晒黑了些,可得好好歇歇。” 郑泰北也收起了平日的沉稳,站起身对著李婉婉頷首,眼神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欣赏:“婉妹此次押送的是官银,能安然归来,足见实力又精进了。” 两人的殷勤,落在李婉婉眼里,只换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她走到堂中,隨手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目光扫过两人,似笑非笑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俩以后能不能別叫我婉妹?鏢局之內,论辈分论职位,叫我三鏢头,可行?” 周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言。 郑泰北也乾咳一声,默默退到一旁。 他俩心里都门儿清,这位姑奶奶不仅是总鏢头李虎的掌上明珠,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脾气又火爆得很,谁也不敢真惹她不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谁让他们都倾慕这位又美又颯的三鏢头呢,只能乖乖认怂。 李婉婉似是没瞧见两人的窘迫,自顾自地走到祖师画像前,打量了一番案上的祭品,才慢悠悠道:“那陈松,好歹也是王叔认下的义子,又是个难得的有勇有谋的。若是收我门下,或许……还能帮他提升些修为,权当是活马当死马医了。” 这话一出,周正和郑泰北又急了。 “婉……三鏢头!”周正连忙道,“你专攻鞭法,陈松惯用刀,不合適不合適!” 郑泰北也附和道:“是啊三鏢头,他根骨特殊,还是內功打底更为稳妥。” 李婉婉挑眉,刚要开口反驳,就见祖师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虎拄著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的正是王教头和陈松。 李虎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又看了看周正和郑泰北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刚回来就欺负人。行了行了,拜师抽籤全凭天意,你要是真看上这小子,就看你有没有这福气了。” 这话里的宠溺,任谁都听得出来。 周正和郑泰北暗地里嘆了口气——有总鏢头这般娇纵,难怪这位三鏢头在鏢局里横著走。 李婉婉对著李虎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却依旧带著几分霸道:“爹,我可不是欺负人,我是实话实说。毕竟,除了我,谁还有本事把一个废骨小子,教成能上春比的好手?” 说著,她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陈松,红唇微勾,眼神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味。 陈松不敢言,不敢看,不敢想。 第71章:拜师 祖师堂內的气氛愈发微妙,李虎看了眼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陈松,笑著摆摆手:“行了,人到齐了,拜师抽籤开始吧。” 王教头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个乌木籤筒,筒內三根竹籤分別刻著三位鏢头的姓氏。“陈松,上前抽籤,抽到哪位,便拜哪位为师。” 陈松硬著头皮走上前,指尖刚触到签筒,就感觉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背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正和郑泰北,而斜前方的李婉婉则双手抱胸,红裙下的大长腿微微交叠,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像带著鉤子,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慌忙闭眼,胡乱在签筒里搅了搅,抽出一根竹籤,睁眼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签上刻著一个“李”字。 “哈哈哈!”李婉婉率先笑出声,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得意,“看来天意如此,陈松,以后你就是我李婉婉的徒弟了。” 周正和郑泰北脸上满是失落,周正还想挣扎:“这……这会不会抽错了?要不重来一次?” “周鏢头,愿赌服输。”李婉婉挑眉,腰间的倒钢刺神鞭轻轻一晃,发出“唰”的轻响,“鏢局规矩,抽籤定师徒,岂能反悔?” 周正被那鞭声嚇得一哆嗦,想起自己上次演武被她抽得后背青紫了三天,顿时不敢再多言,只能对著陈松挤眉弄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保重”。 陈松拿著签,脸色苦得像吃了黄连。 他偷偷瞟了眼李婉婉腰间的鞭子,倒钢刺寒光闪闪,瞬间想起寸待宽之前的吐槽:“周鏢头上次跟三鏢头比试,那钢鞭一下一下抽在他的剑骨头上,嘖嘖嘖!”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要遭这份罪,陈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师傅再严厉,顶多是罚站练拳,这女师傅脾气火爆,心思阴晴不定,手里还拿著这么个凶傢伙,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抽得皮开肉绽。 他越想越不情愿,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签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李婉婉看出了他的心思,迈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红唇微勾,“抽到我,很不乐意?” 她身上的脂粉香混著淡淡的兵器寒气飘过来,陈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立刻跪下,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弟子……弟子拜见师傅。” “没有?”李婉婉轻笑一声,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著自己,“那你皱著眉干什么?怕我抽你?” 陈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浑身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怕。” “不怕就好。”李婉婉收回手指,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不过你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学东西不用心,我这鞭子可不长眼。周正那傢伙皮糙肉厚,挨几鞭没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吧?” 周围的人都憋著笑,周正更是偷偷给陈松使了个同情的眼神。 陈松的头垂得更低,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怎么就抽到这么个煞星师傅? 李虎看在眼里,笑著打圆场:“婉婉,收了徒弟就得有师傅的样子,別总嚇唬孩子。” “爹,我这是教他规矩。”李婉婉转头对著李虎撒娇,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可转回头看向陈松时,又恢復了那副霸气侧漏的姿態,“从今日起,每日寅时在演武场集合,我教你《烈焰鞭法》和《淬体心经》。若是迟到一刻钟,就领我十鞭,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陈松硬著头皮应下,心里却在哀嚎——寅时?那不是天还没亮吗?还要学鞭法?他明明惯用刀啊!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还有。”李婉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明日我让人给你打一把適合配合鞭法的短刃。另外,每日练功结束,给我端一盆热水来,我要泡脚解乏。对了,你也要学著给我按脚,好好孝敬我对你的一番栽培!” “啊?” 陈松愣住了,还要端洗脚水?还要按脚? “啊什么?”李婉婉挑眉,眼神一厉,“徒弟伺候师傅,天经地义。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 陈松连忙改口,心里却满是绝望——这哪是拜师学艺,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伺候! 李婉婉看著他那副纯情木訥、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著脸:“行了,今日先到这里,明日按时来演武场。若是敢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转身就走,红裙翻飞,高马尾甩动间,带著一股天杀的颯爽。 陈松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腰间晃动的钢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松小子,以后可得机灵点,三鏢头吃软不吃硬,但太软了,也不行,好好学著软硬兼施吧,千万別跟她对著干。” 郑泰北也嘆了口气:“好好学,她的《淬体心经》確实玄妙,对你的根骨或许有好处。” 陈松点点头,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这御姐师傅,可比他想像中难伺候多了! 王教头见陈松耷拉著脑袋,眉宇间满是鬱结,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傻孩子,婉婉性子是烈了些,但心是好的,她的《淬体心经》乃李家不传之秘,对你这特殊根骨最是对症,能拜她为师,是你的福气。” 说罢,他拄著拐杖,领著陈松往自己的丙字壹號房走去。 刚推开门,那股熟悉的腊梅香便扑面而来。 王教头走到墙前,小心翼翼地拿来掛在床头的那把用红布裹著的长刀,像是承载著沉甸甸的往事。 这长刀,便是陈松第一次来此学《稳心诀》时见到的那把。 “这刀,是我儿子的贴身宝刀。”他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眼神飘向远方,似是陷入了回忆,“当年他十六岁,第一次隨我押鏢,便带著这把刀。他总说,要凭著这把刀,成为鏢局最厉害的鏢头,护我周全,护鏢局安寧。” 陈松屏住呼吸,静静听著,能感受到王教头话语里的痛惜与思念。 “后来……他为了救我,用这把刀挡下了山匪的致命一击,刀身崩了数道缺口,人却再也没能回来。”王教头的声音愈发沙哑,“我一直难以面对,不敢去看,便用红布將它包起,掛在床头,一掛就是二十年。前些日子,我拿去兵器铺翻新了一下。” 陈松內心涌起一股热流,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 王教头继续道:“如今,我认了你做义子,你又恰好在拜师之际没了趁手的兵器,这刀,也该有新的主人了。” 他將红布包裹的长刀递到陈鬆手中,眼神郑重:“拿著吧,好好待它。” 陈松双手接过长刀,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不仅是刀的重量,更是王教头的信任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著,缓缓解开层层红布。 红布落下,一柄古朴的佩刀映入眼帘。 刀身狭长,寒光凛冽,虽歷经二十年风霜,却依旧锋利如新,显然是被精心打磨过。 陈松的目光落在刀柄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刀柄末端,赫然刻著一个简洁有力的“陈”字徽记! 这徽记,与那长风的马蹄铁,与他无数次梦中所见、那位神秘勇士腰间佩刀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而这刀……就是那勇士的佩刀!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头顶,陈松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臟狂跳不止。 王教头的儿子,姓氏应是王,为何他的佩刀上会刻著“陈”字徽记? 第72章:欲擒故纵诱敌深入 陈松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臟狂跳不止,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陈”字徽记,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教头的儿子姓王,这刀怎会刻著“陈”字?难道梦中的勇士与王家有渊源? 还是说…… “傻孩子,看什么入了神?”王教头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语气里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这徽记,是我特意让人加上去的。” 陈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前些日子翻新刀时,我想起你姓陈,又记起你那长风马蹄铁上也有个『陈』字,便让人用马蹄铁上削下的铁料,重新打造了这枚徽记安上去。”王教头缓缓说道,“我儿的刀,陪了他十六年,如今传给你,加上你的姓氏徽记,也算是让这刀彻底有了新的归属,往后,它就是你的刀了。” 原来是这样! 陈松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以为藏著什么惊天秘密,没想到竟是义父的一片苦心,怕他用著別人的旧刀心里有隔阂,特意做了这样的安排。 “义父……”陈鬆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眼眶微微泛红。 “拿著吧,好好用它。”王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寅时还要跟婉婉练功,早些回去歇息。” 陈松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用红布將刀重新裹好,贴身抱著,转身走出了丙字壹號房。 回到自己的单间,陈松將刀轻轻放在床头,解开红布再次端详。 刀身寒光依旧,刀柄上的“陈”字徽记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是马蹄铁特有的质感,也是义父沉甸甸的心意。 刚將刀收好,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寸待宽咋咋呼呼的声音:“松兄!松兄!快开门!我们来看你了!” 陈松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开门。 门刚一打开,癸字叄號房的寸待宽、黄金涛、李斌、朱云、刘小石就一窝蜂挤了进来,把小小的单间塞得满满当当。 刘小石立刻去看小苍,小苍扑腾著翅膀,落在房樑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松哥!你可太牛了!居然拜了三鏢头为师!”李斌一进门就拍著大腿嚷嚷,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那可是李婉婉啊!多少宗门里的弟子才俊的梦中情人,又美又颯,修为还深不可测,你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中的天花板!” “就是就是!”寸待宽跟著附和,“我听说三鏢头的《烈焰鞭法》超帅,抽起人来又快又狠,不对,是打起架来又快又狠!能跟著她学武,松兄你以后的日子可爽了!” 黄金涛也点点头:“而且三鏢头是总鏢头的女儿,你这相当於半个少东家了。” 朱云摸著下巴,一脸坏笑:“我听说三鏢头对人可凶了,唯独对松哥你……刚才在祖师堂外,我扫地经过时,可是看见了,她还亲手挑你下巴呢!这態势,嘖嘖嘖,是不是暗藏什么特殊福利啊?” “哈哈哈哈!”眾人一阵鬨笑,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刘小石只顾著跟房樑上的小苍玩,时不时扔块小石子逗它,对眾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陈松连忙道:“师傅只是教我规矩,你们想多了。她脾气凶,让我每日寅时练功,迟到就要挨鞭子,还要端洗脚水、按脚。” “什么?按脚?”寸待宽眼睛一亮,“这可是贴身伺候啊!松哥你这是赚大了!多少人想给三鏢头按脚都没机会,你居然还不乐意?你想想……那玉足……” 陈松呼出一口冷气:“你们玩笑有点过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威严庄重:“谁在这儿吵吵闹闹?” 眾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李婉婉身著一身火红劲装,双手背在身后,腰间的倒钢刺神鞭轻轻晃动,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明艷的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眼神扫过房间里的眾人,最终落在陈松身上。 “师……师傅!”陈松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来了? 寸待宽等人也赶紧拱手行礼,大气不敢出。 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李婉婉,只觉得她身上的气场太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婉婉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陈松面前,將手中的一个黑色布包扔给他:“这是给你的短刃,刚好那兵器铺有个现成的,配合《烈焰鞭法》使用,试试合不合手。” 陈松接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精致的短刃,刃身狭长,柄长適中,握在手里轻重刚好,显然是精心定製的。 “谢谢师傅。”陈松连忙道谢。 “谢就不必了。”李婉婉挑眉,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寸待宽等人,语气带著几分霸道,“以后没事少让这些人来你房间吵闹,耽误你练功怎么办?你的时间,只能用来跟我学武,听到了吗?” 眾人咋舌。 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陈松愣了愣,连忙点头:“听到了。” 李婉婉又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寅时练功,別迟到。还有,晚上记得拿自己的脚练练怎么按摩,明日开始为本姑娘按脚,按得不好,照样挨鞭子。” 这话一出,寸待宽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互相使著眼色。三鏢头这是暗戳戳地增加独处机会啊! 李婉婉像是没瞧见眾人的表情,说完便转身就走,红裙翻飞,留下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松,补充道:“短刃要是不合手,立刻告诉我,我让人重新打造。” 说完,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寸待宽才凑到陈松身边,一脸坏笑:“松哥!你老实说,三鏢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这妻管严式的关心,也太带劲儿了!” “就是就是!还怕耽误你练功不让我们来打扰,这分明是把你当成专属所有物了!”李斌跟著起鬨。 黄金涛和朱云也纷纷点头,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陈松拿著短刃,脸上冷得跟冰似的。 他总觉得李婉婉对他的態度很奇怪,既颐指气使,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让他摸不著头脑。 虽然说不上是欲擒故纵,但也有点儿诱敌深入。 別瞎想! 陈松皱了皱眉,或许,这是一个好老师惜才的表现:严格但在意,威严里透著关心。 他必须不辜负李婉婉的一心栽培,抓紧时间练功,提升实力。 第73章:第一堂课 很快到了寅时。 天还浸在墨色里,唯有演武场四角的灯笼燃著昏黄的光,將融化了半数的雪染得暖了几分。 陈松揣著短刃,裹紧外衣,踩著冰碴匆匆赶来时,李婉婉已立在场地中央。 她依旧是一身火红劲装,高马尾,腰间的倒钢刺神鞭垂在身侧,鞭穗沾了些冰凌,泛著冷光。 见陈松来了,她抬眼扫了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倒还算准时,没让我第一日就动鞭子。” 陈松躬身行礼:“弟子不敢迟到。”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才刚到寅时,换做往日他还在睡梦中,如今却要顶著寒风练功,果然跟著女师傅没好日子过。 “怎么,对这训练时间不满意?” “弟子不敢。” 李婉婉神色严肃,沉声道:“子时、寅时都是练功的好时机。这两个时辰阴阳交替,天地间的灵气最为充沛平和,此时吐纳调息,能事半功倍。” “师傅所言极是!” “別杵著了,把短刃拿出来。”李婉婉迈步上前,声音清冽如冰,“《烈焰鞭法》看似只靠鞭子,实则讲究『鞭刃配合』,短刃护己,长鞭攻敌,缺一不可。今日先练短刃的基础:稳、准、快。” 她说著,从腰间解下神鞭,隨手一甩,鞭身“唰”地展开,带著破空声抽向旁边的木桩。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桩竟被拦腰抽断,断面平整光滑,可见力道之狠、准头之足。 陈松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短刃。 “看好了。”李婉婉將神鞭掷在一旁,接过陈松的短刃,指尖划过刃身,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她手腕轻转,短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精准地刺向不远处的靶心,紧接著手腕翻转,刀刃顺势劈下,將靶纸劈成两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你的任务,就是在一炷香內,用短刃刺穿十个靶心,再劈断十张靶纸。”李婉婉將短刃递迴给他,“做不到,就罚你围著演武场跑五十圈,跑完再练。” 陈松接过短刃,深吸一口气,走到靶前。 他平日里惯用长刀,短刃的手感截然不同,刚一出手就失了准头,第一刀刺偏了靶心,第二刀劈得歪歪扭扭。 “废物!”李婉婉的声音带著寒意,“握刃的手都不稳,还想上春比?再这样下去,別说贏宗门弟子,怕是连一般的习武选手都不如!”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陈松心上,让他又羞又恼。 他咬紧牙关,沉下心来,回忆著李婉婉刚才的动作,调整呼吸,手腕发力。 【篤行】微光开始流转,悉数记录和模仿李婉婉的身法。 这一次,短刃精准地刺穿了靶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像点样子。”李婉婉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挑剔,“速度太慢,幅度太小,力度不够!再快些!再猛些!” 陈松不敢怠慢,加快了动作和力道。 短刃在他手中翻飞,刺、劈、挑、削,渐渐地找到了手感。 可刚练了没多久,手腕就开始发酸,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喘著粗气。 “怎么?才这一会儿就撑不住了?一个时辰起步是基操,这么不持久,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贏的。”李婉婉走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这点耐力都没有,还想跟著我学武?给我坚持住!” 她的动作带著几分霸道,却没有真的用力。 陈松咬著牙,强忍著手腕的酸痛,继续练习。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滴在地上的霜雪里,瞬间化开一小片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陈松继续喘著粗气,看著靶前被刺穿的十个靶心和劈断的十张靶纸,鬆了口气。 “勉强及格,下回射准点!”李婉婉瞥了眼靶纸,语气依旧冷淡,“速度太慢,力道不足。明日我会在靶心处涂墨,你若刺不准,就等著用墨汁洗脸吧。” 陈松心里叫苦不迭,却不敢反驳。 “接下来练《淬体心经》。”李婉婉走到场边,盘膝坐下,“这心经能帮你梳理內力,夯实根基,对你的废骨体质尤为重要。跟著我念口诀,调整內息。”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出晦涩的口诀。 陈松连忙盘膝坐下,跟著她的节奏调整呼吸。 口诀流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游走,之前练功的疲惫竟消散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他的內息突然紊乱起来,胸口一阵发闷。 “內息別走岔了!”李婉婉猛地睁开眼,声音带著警示,“凝神静气,跟著我的节奏来,別胡思乱想!” 她起身走到陈松身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穴位上。 指尖的温度带著一丝凉意,却精准地稳住了他紊乱的內息。 陈松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穴位游走,胸口的闷痛感瞬间消失。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刚好对上李婉婉专注的眼神。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凌厉的眼神此刻竟带著几分柔和。 陈松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专心练功!”李婉婉察觉到他的异样,收回手指,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霸道,“再走神,就罚你抄经!” 陈松连忙收敛心神,跟著她继续修炼。 晨光渐渐划破夜色,將演武场染成一片金黄。 陈松练得满头大汗,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內力也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今日就到这里。”李婉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明日寅时准时来,我教你鞭刃配合。记住,回去好好研究按脚之法,等晚饭过后,亥时把热水准备好,我要泡脚解乏,顺便检查你的內息进展。” “是,师傅。”陈松躬身应下。 李婉婉转身就走,红裙在晨光中翻飞,留下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陈松望著她的背影,摸了摸手中的短刃,又看了看一旁的神鞭,心里忽然觉得,这位师傅虽然霸道,教武却真的有一套。 只是一想到今后还要端洗脚水、按脚,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以后的日子,还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50/500) 【辅助功法】儒道养气初要(30/200) 【烈焰鞭法】初成(50/500) 【淬体心法】初成(50/300) 【掌剑合一】冷却时间缩短为10天。 没想到,《淬体心法》居然可以缩短掌剑合一的冷却时间,怪不得李婉婉的鞭法又快又狠,原来这两样都是相辅相成的。 第74章:吃血食对练武大有裨益 晨练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陈松跟著王虎、林秀往膳堂走去。 刚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著米粥的清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这是內门弟子专属的血食,据说能快速补充內力、淬炼筋骨,是练武之人的绝佳补品。 膳堂里人声鼎沸,內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桌上几乎都摆著一碗黑红色的血食。 王虎一闻到这味道,眼睛都亮了,拉著陈松和林秀找了个空桌坐下,不等伙计上菜,就搓著手一脸期待:“这血食可是好东西,上次吃还是三个月前,今天可得好好补补!” 不多时,伙计端来三碗血食,还有几碟小菜和白粥。 血食的顏色暗沉,表面漂浮著一层细密的泡沫,血腥味比远处闻著更浓烈。 王虎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勺就往嘴里送,眉头都不皱一下,吃得酣畅淋漓,嘴里还嘟囔著:“痛快!这味道,越吃越上癮!” 林秀看著碗里的血食,眉头微微蹙起,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小勺,闭著眼睛抿了抿,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强忍著不適,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他平日里喜好清淡,这般腥烈的食物,对他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陈松看著两人截然不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勺子,看著碗里的血食,深吸一口气。 血食虽腥,但对修炼裨益极大。 吃这东西只能一口闷,拖沓得越久,越难下咽。 他端起碗,仰头便將满满一碗血食灌了下去,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带著一丝淡淡的苦涩,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 之前晨练的疲惫竟消散了不少。 “还是松哥爽快!”王虎见状,对著他竖起大拇指,“林秀你就是太斯文了,这血食就得大口吃才过癮!” 林秀放下勺子,喝了口白粥压了压味,轻声道:“我实在受不了这腥味,能咽下去就不错了。”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各自的师傅身上。 王虎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郑泰北师傅训练是真严,每天让我扎马步两个时辰,还要举著百斤重的石锁绕演武场跑三十圈,累得我倒头就睡,不过效果是真的好,我感觉內力都浑厚了不少。” 林秀点点头,补充道:“周正师傅教我剑法,讲究『快、准、狠』,每天让我对著木桩刺一千剑,稍有偏差就罚我抄剑谱,不过他还算温和,偶尔会指点我剑法中的诀窍。” 两人说著,都看向陈松:“松哥,三鏢头怎么教你的?她可是咱们鏢局最年轻的鏢头,又是女儿身,一定很温柔,很耐心吧?” 陈松想起寅时的训练,还有晚上要端洗脚水、按脚的“任务”。 比起大鏢头和二鏢头,这三鏢头才是烫手山芋。 每天寅时就得起床练短刃,练不好就罚跑演武场,还得学鞭法、练心经,晚上还要给她端洗脚水、按脚。 不过,陈松只是淡淡回应:“还好。” 王虎和林秀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李婉婉是出了名的刁蛮公主。 两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林秀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过,能跟著李鏢头学艺,其实是你的福气。她不仅天赋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你知道吗?她现在已经是通玄境三段了,马上就要突破灵源境,是咱们鏢局最年轻的通玄境鏢头。” “通玄境三段?”王虎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我师傅郑鏢头也才通玄境二段啊!” 林秀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听周正师傅说,李鏢头上次突破境界,方式非常奇妙,甚至可以说是凶险。” 王虎立刻来了兴趣:“怎么个凶险法?” “当年她从淬体境突破到通玄境时,找了一个外门学徒帮忙护法,就在后山的钟乳石溶洞的寒潭,水温极低,带著阴寒之气,她让那个外门学徒在寒潭里待了三天三夜,帮她牵引內息。” “结果呢?”王虎追问,连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结果那个外门徒弟,进去之前气血充盈,出来后瘦得皮包骨头,足足养了半年才恢復过来。” 林秀看向陈松,眼神里满是担忧:“现在李鏢头要突破灵源段了,突破时肯定需要人帮忙护法。你是她的亲传弟子,到时候她大概率会找你。你这身子骨,要是真让你去,怕是会当场暴毙。” 王虎也跟著点头:“松兄,你吃得消吗?” 周围的內门弟子听到他们的谈话,也纷纷侧目,看向陈松的眼神里带著同情。 可陈松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陷入了沉思。 上回寒潭问骨时,他踏入了塔林异境,那寒潭的水,会不会是通往异境的媒介? 而且,他隱隱觉得,李婉婉突破灵源段,或许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事,说不定还藏著什么秘密。 陈松端起桌上的白粥,喝了一口,抬起头,对著担忧的王虎和林秀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 王虎和林秀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强装镇定,也只好不再多劝,只是心里依旧替他捏了一把汗。 陈松低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小菜,心里却在盘算著。 他需要儘快了解后山钟乳石溶洞和寒潭的情况,其实对协助师傅突破灵源境有一丝期待。 不管李婉婉突破时会不会找他,他都要做好准备。 机遇往往与凶险並存,这或许,正是他再次踏入塔林,一探究竟的时候。 夜色渐浓,鏢局的灯笼已悉数点亮。 陈松按约定端著一盆温热的热水,轻手轻脚地来到李婉婉的乙字叄號房门前。 刚要叩门,门便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李婉婉已换下日间的火红劲装,身著一袭浅粉红的便服,长发鬆松地挽了个髻,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温婉,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气场。 她瞥了眼陈鬆手中的铜盆,侧身让他进来:“倒是准时,赶快进来吧。” 第75章:李婉婉的无理要求 屋內陈设简洁雅致,与她身上惯有兵器的刚劲截然不同。 陈松將铜盆放在屋中央的矮凳旁,刚要起身,就被李婉婉按住了肩膀:“跪下。” 陈松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 “让你给我按脚,难不成还要我站著?”李婉婉挑眉,语气带著惯有的霸道,却没了日间的冷冽,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肩头,“跪下伺候,规矩点。” 陈松无奈,只好屈膝跪下,心里暗自腹誹:这师傅当真是把他当小廝使唤,偏生还总搞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李婉婉在矮凳上坐下,將白皙纤细的双脚浸入热水中,舒服地喟嘆了一声,紧绷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 “水温刚好,算你有点眼力见。”她顿了顿,忽然道,“今日膳堂,林秀跟你说我突破境界的事了?” 陈鬆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到她耳朵里,只好如实道:“是,林秀提及师傅当年突破通玄境的凶险,弟子略有耳闻。” “凶险?”李婉婉嗤笑一声,脚尖在热水里轻轻晃了晃,溅起几滴水花,“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李家的《烈焰鞭法》,练到深处体內会如岩浆沸腾,突破境界时更是燥热难当,若不及时降温,轻则经脉灼伤,重则走火入魔。” 陈松心里一动,停下按脚的动作:“那寒潭……” “寒潭的阴寒之气,正是降温的最佳选择。”李婉婉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当年突破通玄境,是找了个外门弟子帮我牵引寒气,可他底子太差,扛不住寒潭与我体內燥热的双重夹击,才被我蒸乾。”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我现在要突破灵源段,体內燥热比当年更甚,普通弟子根本扛不住。你练了《淬体心经》,可以让燥热流转循环,又有我亲自指导,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松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询问具体要怎么做,就见李婉婉神色淡然地补充道:“不过,寒气与燥热需直接相融,不能有衣物阻隔,否则效果大打折扣。届时,你我需一丝不掛,在寒潭中相对而坐,你用《淬体心经》牵引阴寒,我运转內力引导燥热,相互平衡,方能完成突破。” “什……什么?!” 陈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师傅,这……这恐怕不太合適吧?” 孤男寡女,一丝不掛,在寒潭里待三天三夜?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如何面对母亲,如何面对妹妹! 李婉婉见他这副木訥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深沉:“有什么不合適的?武道修行,讲究心无旁騖,你脑子里別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帮我突破的工具人,跟当年那个外门弟子没区別。” “工具人”? 他看著李婉婉坦然的眼神,心里又急又窘。 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总鏢头李虎不好好管管他的宝贝女儿吗? “怎么?不敢?”李婉婉挑眉,语气带著几分挑衅,“还是说,你小子心里在想些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陈松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弟子只是……只是觉得太过荒唐了。” “荒唐?”李婉婉嗤笑一声,“等你走火入魔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荒唐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红唇微勾:“怎么?怕我吃了你?还是说,你这身体,不仅怕寒潭,还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言之隱吗?” 陈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铜盆边缘。 他不是怕,只是这种方式,实在太让人难为情了。 可他也知道,这是再次踏足塔林异境的机会,更是拒绝不了的要求。李婉婉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说一不二。 李婉婉见他这副纠结的模样,也不再为难他,转身走到窗边。 “你慢慢考虑。”她顿了顿,补充道,“按脚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想想,別想太多有的没的,专心练功才是正道。” 陈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端起铜盆。 “哦……等等!下回除了按脚,也帮我推拿推拿。” 陈松躬身行礼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房间。 一想到要和李婉婉一丝不掛地在寒潭里待三天三夜,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李婉婉!果然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 既然躲不过,那就上! 陈松冲回自己的单间,反手带上门。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塔林异境藏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想要再次踏足那里,寒潭才是关键。 武道修行本就需斩断杂念,或许李婉婉说得对,拋开世俗偏见,这不过是一场单纯的修行互助。 他压下心头的窘迫,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把刻著“陈”字徽记的宝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次日天刚亮,陈松便被鏢局里的喧闹声吵醒。 他穿好衣物走出房门,只见鏢局上下张灯结彩,伙计们忙著掛红灯笼、贴福字,空气中瀰漫著喜庆的气息。 “松哥,你醒啦!”寸待宽迎面走来,肩上扛著一卷红绸,脸上满是喜色,“再过几日就是授时祭了,鏢局要大办一场,到时候有酒有肉,还有杂耍看呢!” 陈松恍然! 授时祭是这世间的春节,寓意辞旧迎新、祈求来年顺遂,无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会大肆庆祝。 他看著忙碌的人群,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想起远在家乡的母亲和妹妹,不知她们此刻是否也在筹备祭礼。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梁府服饰的僕役快步走来,见到陈松后连忙拱手:“陈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梁知府?”陈松疑惑道,“不知知府大人找我何事?” “回公子,平州府出了奇案。”僕役的脸色凝重起来,“老爷要前往查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护卫。” 第76章: 璆琳坊 陈松凝眸,暗想这平州府城越来越不太平了。 僕役见他没出声,便解释:“昨夜璆琳坊连死四名女子,死状惨烈,我家大人要亲自前往查案,特意让小人来请公子陪驾,大人说,现在只信得过公子您。” 璆琳坊是平州府最有名的青楼,竟出了这样的命案? 陈松心头一沉,刚要答应,一道熟悉的火红身影便迈著大步走来,正是李婉婉。 她今日依旧是劲装打扮,腰间的倒钢刺神鞭格外显眼,走到陈松面前,挑眉道:“聊什么呢?” 僕役向李婉婉说了经过,柳眉一挑:“什么?去青楼?” “是,师傅,梁知府邀我陪驾探案。”陈松如实回答。 “探案?”李婉婉嗤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璆琳坊那种烟花之地,鱼龙混杂,你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去了怕是要被迷了魂吧?” 陈松愣了愣,刚要解释,就听李婉婉继续说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是我李婉婉的徒弟,若是敢在那种地方沾花惹草、丟了我的脸,回来我就抽断你的腿!” 她的语气凌厉,眼神里满是威胁。 “师傅放心,弟子只是去协助查案,绝无他想。”陈松连忙保证。 “绝无他想?”李婉婉挑眉,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璆琳坊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能说会道,你可別被迷得忘了自己是谁。要是敢乱看、乱碰,我不仅抽断你的腿,还会把你扔到演武场,让你冻上一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松的耳根瞬间红了,连忙后退半步,窘迫道:“弟子真的只是去查案。” 李婉婉看著他这副傻愣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最好如此。早去早回,若是敢耽误明日寅时的训练,后果自负!” 说罢,她转身就走。 一旁的寸待宽早已听得眼睛发亮,等李婉婉走远,连忙凑到陈松身边,一脸羡慕地说道:“松兄!璆琳坊啊!那可是平州府最好的青楼,听说里面的姑娘不仅长得美,还会弹琴跳舞,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你这次去,可得好好瞧瞧,回来给我讲讲里面是什么样子!以后有机会,你可得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陈松看著他一脸嚮往的模样,顿时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想著这些? “別胡思乱想了,我是去查案的,不是去玩的。”陈松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梁府僕役道,“走吧,带我去见知府大人。” 跟著僕役来到梁府,穿过层层庭院,最终抵达正堂。 梁知府身著官袍,正坐在堂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而他身旁,还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罗裙的少女,正是梁诺诗。 梁诺诗见到陈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对著他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陈恩人,你可来了!”梁知府见到陈松,连忙起身相迎,语气急切,“此次命案事关重大,还需公子相助!” 梁知府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焦灼:“恩人,此次命案实在诡异,若非事態紧急,我也不会贸然叨扰。” 他侧身让开半步,示意陈松落座,又对身旁的梁诺诗道:“诺诗,给恩人奉茶。” 一旁的丫鬟刚要去端茶杯,梁诺诗眼中闪过一丝雀跃,连忙应了声“是”,提著裙摆亲自为陈松斟了杯热茶。 她动作轻柔,递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松的手背,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陈公子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她声音温婉,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目光落在陈松脸上便不愿移开。 陈松接过茶杯,頷首道谢,指尖的触感却让他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地將手收回,目光转向梁知府:“知府大人,不知这命案具体如何诡异?” 梁知府嘆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昨夜三更,璆琳坊后院突然传出惊叫,掌柜的带人跑去一看,发现四位姑娘死在了各自的房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四位姑娘,皆是璆琳坊的红牌,个个容貌出眾,昨夜还好好地陪客人饮酒,谁知竟一夜之间殞命。” “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陈松问道。 “验过了,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梁知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仵作查了整整一夜,四位姑娘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中毒的跡象,也没有被折磨、打斗的痕跡,就像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气,硬生生变成了枯骨。” “枯骨?”陈松心头一震。 “正是。”梁知府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皮肉乾瘪贴骨,双目凹陷,模样惨烈至极。若不是穿著各自的衣物,根本认不出谁是谁。这种死法太过离奇,若是传出去,定会引起全城恐慌,临近授时祭,民心浮动不得,所以我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只说是姑娘们突发恶疾离世。” 陈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说:这平州府,怕是真的藏著不少邪祟之事。 “陈公子,”梁知府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期盼,“上次平明镇之行,你护驾稳妥,身手了得,若不是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如今这命案诡异,我实在放心不下旁人,只能请你陪我一同前往璆琳坊,看看能否寻得一丝蛛丝马跡。” “理应相助。”陈松放下茶杯。 “好!”梁知府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备轿。 梁诺诗看著远去的陈松,顾盼生姿,眼里满是不舍。 …… 抵达璆琳坊时,门口已经被官府的人围了起来,禁止閒杂人等出入。 掌柜的见到梁知府,连忙上前躬身迎接,脸上满是惶恐:“知府大人,您可来了!这事儿……这事儿实在太嚇人了!” “带我们去案发的房间。”梁知府沉声道。 掌柜的不敢耽搁,连忙领著眾人往后院走去。 四位姑娘的房间並排挨著,房门都敞开著,仵作和几名衙役还在里面勘查。 梁知府率先走进苏媚的房间,陈鬆紧隨其后。 房间內的陈设依旧精致,桌上还放著一套未收拾的茶具,茶壶里尚有余温,茶杯中还剩小半杯残茶,燃尽的香灰落在香炉里,一切都像是定格在了昨夜。 而床上,躺著一具乾瘪的枯骨,身上穿著华丽的衣裙,正是苏媚。 第77章:可疑的茶水 陈松见此惨状,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目光紧紧盯著床上的枯骨,以及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可有新的发现?”梁知府问道。 仵作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回大人,与之前无异,无外伤、无中毒跡象,姑娘们像是瞬间被抽走生机,死得悄无声息。” 陈松蹲下身,仔细观察枯骨的手指,指尖泛著淡淡的青黑色,不似自然枯槁。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掀开盖子轻嗅。 茶水间飘著一缕极淡的安神草药气息,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这味道……竟如此熟悉。 是凝神丹的味道! 之前义父提过,这丹药早已断货,遍寻不得。如今想来,恐怕早就有知情之人將其尽数买断,转而用作作案的凶器。 毕竟,此丹服下虽能凝神聚气,让人顷刻昏睡,次日醒来更觉精神百倍,可那四名死者,却再也没能熬过翌日的晨光。 “这茶,是昨夜姑娘们喝的?”陈松转头问掌柜的。 掌柜的连忙点头:“是……是姑娘们睡前惯喝的花茶,说是喝了可以滋阴补阳美容养顏。昨夜我还让伙计给四位姑娘各送了一壶,没想到……” 陈松又拿起茶杯,指尖沾了一点残茶放在舌尖尝了尝,安神草药的味道更浓了些。 “大人,”他放下茶杯沉声道,“这茶有问题,里面加了某些药力生猛的安神药,好能让人陷入深度沉睡,毫无反抗之力,凶手应是借著姑娘们沉睡时动手的。” 梁知府凑近闻了闻,却什么也没闻到,面露诧异:“这茶闻著与寻常茶水无异,竟有安神草药?” “剂量极淡,但药效生猛,寻常人察觉不到。”陈松解释道,“且这药性温和,不致命,只会让人沉睡,故而仵作验不出中毒跡象。凶手要的,本就不是毒死她们,而是让她们失去反抗能力。” 梁知府恍然大悟,略一思索便吩咐衙役:“將这茶具收好,带回府衙仔细查验!另外,询问璆琳坊所有伙计,昨夜是谁送的茶,送茶时有无异常,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出入后院。” “是!”衙役连忙应声。 陈松走到窗边,查看后道:“窗户是从內部关好的,没有撬动痕跡,门锁也完好无损。” 梁知府点头,接口分析:“如此看来,凶手要么是姑娘们熟识之人,能自由出入房间,要么是有特殊手段,能悄无声息潜入。” 他转头对掌柜的道:“这四位姑娘平日里交往的人多吗?有没有什么仇家,或是近日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掌柜的苦著脸摇头:“四位姑娘都是红牌,交往的客人多是达官显贵,平日里和气生財,没听说有什么仇家。近日也没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就是……就是新来的晚晴姑娘,性子孤僻,不太与人来往。” “晚晴?”梁知府挑眉。 陈松又接连去了另外三个房间,情况如出一辙。 桌上都摆著茶具,茶壶里的安神茶余温未散,姑娘们皆是枯骨状態,房间內毫无打斗痕跡。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掌柜的说,那位新来的晚晴姑娘不见了,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梁知府大惊,“怎么现在才说?” “掌柜的说,晚晴姑娘昨夜没出来接客,他以为是身子不適,就没在意,直到刚才清点人数,才发现她不见了!”衙役连忙解释道。 梁知府脸色愈发凝重:“四位殞命,一位失踪,绝非巧合。这晚晴,要么是唯一的倖存者,要么就是解开命案的关键,又或者是凶手。” 他当即下令:“立刻派人寻找晚晴的下落!全城搜捕,重点排查城门口、客栈、寺庙等地方,务必找到她!另外,再仔细搜查这四个房间,床底、柜角、樑上,一寸都不能放过!” “是!”衙役们连忙应声行动起来。 陈松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缓缓开口:“大人,凶手选择在深夜动手,且能精准给四位姑娘的茶水中加入安神草药,大概率对璆琳坊的布局和姑娘们的作息极为熟悉。” 梁知府頷首认同:“你说得有道理。要么是璆琳坊內部之人,要么是常来的熟客。”他看向掌柜的,“昨夜送茶的伙计是谁?现在何处?” “是伙计小李,他负责后院姑娘们的茶水供应。”掌柜的连忙道,“我这就去叫他来见大人!” “快去!”梁知府沉声道。 掌柜的匆匆离去,房间內只剩下樑知府和陈松。 梁知府踱步沉思:“恩公,你觉得这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杀人?还是衝著这几位姑娘的某种特质来的?” “不好说。”陈松摇头,“但能將人活生生变成枯骨,绝非寻常人力可为,大概率是邪术或是妖物作祟。结合之前平明镇的鬼魅传说,这背后或许有更大的阴谋。” 梁知府眼神一凛:“你是说,平明镇鬼魅事件与此案或有关联?”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松道,“但无论是哪种,能在平州府城如此肆无忌惮地作案,背后怕是有人纵容,或是凶手本身就有不小的势力。” 梁知府点头,神色凝重:“接下来还要劳烦你多费心,有任何发现,我们隨时商议。” “大人客气了,为民除害,是分內之事。”陈松頷首。 不多时,掌柜的领著一名年轻伙计走了进来,正是昨夜送茶的小李。 小李见到梁知府,嚇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李跪在地上,身子狂抖,声音带著哭腔:“大人,小人冤枉啊!昨夜送茶都是按规矩来的,取水、沏茶、送水,一步步都没差错,绝对没有人下过药!” 梁知府眉头紧锁,沉声道:“你仔细想想,沏茶的水源是哪里?送茶途中有没有遇到陌生人?或是有什么异常情况?” “水源就是后院那口老井,一直都是用那口井的水沏茶,从来没出过事。”小李努力回忆著,“送茶的时候也没遇到陌生人,后院除了姑娘们和几个伙计,再没別人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松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著小李:“你確定,从取水到沏茶,全程都没有人碰过茶具,也没有人往水里加过东西?” 小李连连点头,额头渗出冷汗:“確定!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沏茶的水都是直接从井里打上来的,烧开后就直接泡茶,中途绝对没人碰过,更別说下药了!” 梁知府沉吟片刻,道:“带我们去看看那口井。” “是!是!”小李连忙爬起来,领著梁知府和陈松往后院深处走去。 第78章:井中发现 璆琳坊的后院不小,穿过一片落了雪的矮树丛,便看到一口老井,井口用青石板盖著,旁边放著一个木桶和绳索。 “大人,就是这口井了。”小李指著井口道。 梁知府示意衙役掀开石板,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俯身看向井中,井水清澈见底,看不到任何异常。“恩公,你看看这水可有问题?” 陈松走上前,俯身凑近井口,深吸一口气。 果然在清冽的水汽中,闻到了那丝熟悉的味道,与茶水无异。 “大人,这井水有问题。”陈松直起身,沉声道,“里面也有安神药,虽淡,却真实存在。” 梁知府闻言,也俯身仔细闻了闻,却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得面露疑色,梁知府眼神一凛:“如此说来,这井水就是关键!”他当即吩咐衙役,“立刻取井水样本,带回府衙交由仵作仔细查验!” “是!”衙役连忙取了水样,妥善收好。 陈松却没有停下探究的脚步,他借著查看井沿的名义,让衙役找来一盏油灯,俯身往井內照去。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井壁,只见井壁湿润的砖石上,隱隱刻著几道暗红色的纹路,纵横交错,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不似寻常花纹,反倒像是某种符文。 这符文他从未见过,脑海中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他对这个世界的非凡现象本就一知半解,此刻更是无从考证这符文的来歷和用途。 “陈恩公,可有发现?”梁知府见他神色异样,连忙问道。 陈松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大人,井壁似乎有些异常纹路,或许与井水被动手脚有关,但我一时也看不出端倪。”他顿了顿,找了个藉口,“我想单独在这附近看看,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梁知府没有多想,点头道:“也好,你多加小心,有任何发现即刻告知。” 陈松应了声,待梁知府带著衙役、小李等人离开后,迅速走到花丛深处一个隱蔽的角落。 手腕的红点开始升温,正是与苏砚相连的同心缕。 他指尖捻著同心缕,集中意念,尝试与苏砚沟通。 片刻后,同心缕微微发热,苏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找我何事?” “苏公子,我遇到一桩奇案,需要你的帮助。”陈松连忙將璆琳坊四女殞命、井水有凝神丹气味、井壁有奇异符文的事情一一说明。 苏砚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凝重:“此事我也发现一些怪异之象,只是我暗中探查了一番,並未感受到任何妖气,故而一时无从下手。” “没有妖气?”陈松一愣,“可四位姑娘的死状太过诡异,分明是被抽走了生机,不像是凡人所为。” “並非所有非凡之事都与妖气有关。”苏砚解释道,“你说的那井壁符文,我虽未曾亲眼所见,但根据你的描述,那应是妖道修者特有的『聚灵噬生符』。这种符印,是妖道从丹成境向妖王境突破时所用,能將水源炼化为媒介,吸收饮用过水源之人的生机,为修者提供突破所需的能量。而这些举动,可以假人於手而代之。” 陈松心头一震:“如此说来,四位姑娘就是因为饮用了井水沏的茶,被这符印开通了生机媒介,才被抽走了生机?” “正是。”苏砚道,“凝神丹的作用,是让饮用者心神安定,沉沉睡去,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符印引导,从而被顺利地抽取生机,这个凶手考虑得极为周全。” “那这符印是谁画上去的?”陈松连忙问道,“井在璆琳坊后院,寻常外人难以接近,凶手定然是能自由出入后院之人。” “这正是关键。”苏砚道,“你要做的,就是查明这符印是由谁绘製,谁有机会在井壁上动手脚。” 陈松点头,心中已有了方向:“我明白了,多谢苏公子指点。” “无需客气,此事若真是妖道修者所为,放任其突破妖王境,后果不堪设想,我也会继续暗中追查。”苏砚的声音渐渐淡去,同心缕也恢復了常温。 陈松收起同心缕,快步回到井边。 梁知府正安排衙役仔细搜查井周围,见他回来,连忙问道:“陈恩公,可有新的发现?” “大人,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井壁的纹路,发现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绘製的符印。”陈松道,“这符印能將井水化为媒介,抽取饮用者的生机,四位姑娘的死,定然与此有关。” 梁知府脸色大变:“竟有此事?那这符印是谁画的?” “目前还不清楚,但能在璆琳坊后院的井壁上绘製符印,且不被人发现,凶手定然是熟悉后院环境、能自由出入之人。”陈松道,“大人,我们可以从璆琳坊的內部人员查起,失踪的晚晴嫌疑最大。” 梁知府頷首:“言之有理。”他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將璆琳坊所有伙计、杂役、乃至姑娘们都集中起来,逐一盘问,重点询问近期是否有人靠近过这口井,或是见过可疑之人在井边逗留,儘快找到晚晴。”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將璆琳坊上上下下几十號人都集中到前院空地上。 梁知府和陈松坐在院中,逐一询问。 问了大半日,所有人都矢口否认靠近过井边,也没见过可疑之人。 陈松心中一动,对掌柜说:“晚晴姑娘有没有什么特別的隨身物品?或是行为举止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隨身物品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总带著一个黑色的小布包,从不离身。”掌柜的回忆道,“行为举止也还算正常,就是偶尔会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当时我们都以为她只是性子怪,没在意。” 梁知府眼神一沉:“这么说来,这晚晴的嫌疑最大。她失踪的时间,恰好是命案发生之后,很可能是作案后畏罪潜逃了。” 陈松点头,心中已有了判断: 那黑色小布包里,大概率装著绘製符印所需的材料。而她对著空气自言自语,或许是在与某种凡人看不见的人沟通,就像陈松与苏砚沟通那样。 “大人,我们可以搜查晚晴的房间。”陈松道,“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梁知府当即同意,带著陈松和几名衙役来到晚晴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收拾得乾乾净净,像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陈松仔细搜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床底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装著几样东西:一小瓶暗红色的粉末,几根细长的银针,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著几道与井壁上相似的符文。 “就是这个!”陈松拿起那张纸,对梁知府道,“这纸上的符文,与井壁上的符印一模一样!” 梁知府看著纸上的符文,又看了看那瓶暗红色粉末,沉声道:“看来,这晚晴就是绘製符印、害死四位姑娘的凶手!她饮用了井水,却没有被抽走生机,反而能操控符印!” 陈松看著手中的符文纸,心中却有一丝疑惑: 晚晴若是妖道修者,为何要选择在璆琳坊作案? 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突破境界吗? 还有那被抽走的生机,到底被她藏在了哪里? 但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晚晴。 陈松道:“大人,晚晴刚失踪不久,应该还没逃出平州府。我们可以立刻封锁城门,加大搜捕力度,同时张贴告示,悬赏晚晴的下落。” 梁知府頷首:“好!就这么办!”他当即下令,“立刻封锁平州府所有城门,严密盘查出入人员,同时张贴告示,凡提供晚晴下落者,赏银百两,抓获晚晴者,赏银一百两!” 第79章:晚晴 平州府西北角,一处荒弃多年的院落里,断壁残垣覆著薄雪,枯树枝椏在寒风中摇曳。 晚晴被粗麻绳反绑著双手,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冻得她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她面前站著一个身著黑色兜帽披风的神秘人,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和紧抿的嘴唇,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大人,你不能这样!”晚晴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混著雪水顺著脸颊滑落,冻成细小的冰珠,“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按你的要求画完井壁上的符,你就为我赎身,让我离开璆琳坊,过普通人的日子!现在符我已经画了,你怎么能把我绑在这里?” 她一边哭,一边挣扎著,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却丝毫无法挣脱。 半个月前,正是这个神秘人找到她,许诺给她自由,条件是让她悄悄潜入璆琳坊后院的井壁上,绘製几道特殊的符文,还交给她装著暗红色粉末的小布包,教她如何在夜深人静时为符文注入微薄灵力,以及对著空气“自语”的偽装之法。 她一心想摆脱青楼的桎梏,从未怀疑过这符文背后的凶险,直到昨夜听闻四位姑娘惨死,才惊觉自己成了帮凶,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神秘人掳到了这里。 神秘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訕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自然答应过你,会保你清白之身。” 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你快放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放了你?”神秘人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我確实答应过保你清白,只是……没说过,是活著的清白之身。” 晚晴脸色骤然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终於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你……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神秘人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右手,从披风下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刀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留著你,始终是个隱患。” “不!不要!”晚晴拼命摇头,哭喊著求饶,“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可神秘人根本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步步走上前,短刃在手中微微晃动,带著致命的气息。 晚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晚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短刃,鲜血顺著刀刃汩汩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也渗进了身下的白雪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里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神秘人拔出短刃,隨手擦拭掉刀刃上的血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目击者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易燃的火油和火绒。 他將火油洒在院落的各个角落,尤其是晚晴的尸体旁,然后点燃火绒,扔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燃起,吞噬了乾枯的杂草和断壁残垣,也吞噬了晚晴的枯骨。 熊熊烈火中,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火焰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將所有的痕跡都付之一炬。 神秘人站在火光之外,静静地看著火焰燃烧,直到火势渐渐减弱,院落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再也找不到任何关於晚晴的痕跡。 他確认现场已无任何破绽,这才转身,融入了院外的黑暗之中。 临走前,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翡翠葫芦小瓶,瓶身上刻著细密的纹路,正是“聚秽瓶”。 他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黑气从瓶中飘出,又迅速缩回瓶內。 神秘人看著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低声喃喃道:“这『聚秽瓶』果然名不虚传,既能吸收生机,又能收纳不洁秽气,有了这四位青楼女子不洁之身魂魄的助力,主上突破妖王境,指日可待。” 说罢,他將玉瓶收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平州府城內,梁知府的搜捕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城门被严密封锁,衙役们挨家挨户地排查,告示也贴满了全城的大街小巷,赏银的诱惑让不少百姓也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陈松跟著梁知府,亲自坐镇府衙,处理著各地传来的线索。 为了公务,他根本脱不开身,自然无法赴约寅时的练武。 可一天一夜过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没有任何人见过晚晴的踪跡,也没有任何关於她的消息。 “大人,城西的客栈、寺庙都查遍了,没有发现晚晴的下落。” “大人,城门处也没有查到符合晚晴特徵的人出城。” “大人,璆琳坊周围的住户都问过了,昨夜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衙役们接二连三地回报,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梁知府坐在堂上,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难道她插翅飞了不成?” 陈松站在一旁,心中也满是疑惑。 晚晴刚失踪不久,不可能跑得太远,可为何会毫无踪跡?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晚晴的失踪,或许並非畏罪潜逃那么简单。 “也罢,即日起,你就在我府內住几日,隨时保护老夫的安危,也跟著协同办案。” “是,大人。”陈松拱手领命。 陈松被梁府僕从带往客房安置。 梁府的客房陈设素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夜的寒意。 陈松卸下短刃,刚褪去外袍,准备歇息,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叩门声,节奏舒缓,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谁?”陈松沉声问道,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此刻已是深夜,府中眾人理应早已安歇。 门外传来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正是梁诺诗:“陈公子,是我。深夜叨扰,还望公子莫怪。” 第80章:梁诺诗这个时候来干嘛? 陈松眉头微蹙,虽觉不妥,但毕竟是知府千金,也不好拒之门外。 他起身开门,只见梁诺诗身著一袭轻纱寢衣,外罩一件淡粉色披风,长发鬆松地挽著,鬢边簪著一朵小巧的珠花,烛光下肌肤胜雪,眉眼间带著几分娇羞,与白日里的端庄相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梁小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陈松侧身让她进门,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梁诺诗踏入房间,目光不自觉地在陈松身上流连。 他褪去外袍后,只穿一件青色中衣,身形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刚硬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冷静,让她心头不由得小鹿乱撞: 天吶!陈公子穿中衣的样子也这么好看!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虽然冷,但真的好有魅力! 梁诺诗在心里疯狂尖叫,脸上却依旧维持著端庄的神色,轻声道:“我听闻公子今日协助父亲查案,辛苦了一天,特意让厨房燉了些银耳羹,给公子送来暖暖身子。” 她说著,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淡淡的甜香瀰漫开来。 “这汤里加了百合和莲子,能寧心安神,公子尝尝?” 陈松看著她细致的动作,心中並无波澜,只是淡淡道:“多谢梁小姐费心,只是我已乏了,无心进食,还请小姐將汤带回吧。” 他的语气疏离,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可梁诺诗却丝毫不觉得失落,反而在心里愈发欢喜: 果然是我喜欢的样子!不贪慕虚荣,不趁人之危,这般正直冷淡,才是真正的侠义之士!换做旁人,见我主动送汤,早就眉开眼笑了,也就陈公子能保持本心!习武修道之人,果然气宇不凡。 “公子查案辛苦,怎可不吃点东西就歇息?”梁诺诗没有离开,反而拿起汤匙,盛了一勺汤,递到陈松面前,眼神带著几分期待,“就尝一口,好不好?”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脸颊泛起红晕,目光灼灼地看著陈松,带著毫不掩饰的倾慕。 陈松侧身避开她递来的汤匙,语气依旧冰冷:“梁小姐请自重。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不利。还请小姐速速回房。” 被他直接拒绝,梁诺诗不仅不恼,反而觉得他这是在为自己著想,心中更是甜丝丝的: 他果然是在乎我的名声!嘴上说著冷淡的话,心里却很细心!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我梁诺诗託付终身! 她放下汤匙,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陈松更近了些,轻声道:“陈公子,我知道你是侠义之人,珍饈楼救命之恩,平明镇护得为父周全,现在又辅助为父查那璆琳坊谜案,都那么英勇无畏,我……我一直很仰慕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通红,眼神却带著几分勇敢,直视著陈松:“我知道自己冒昧,但我真的……” “梁小姐!”陈松打断她的话,语气加重了几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小姐恪守礼仪,即刻离开!” 他的神色冷硬,没有丝毫动容,可梁诺诗却被他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深深吸引,心中的爱慕之情愈发浓烈:啊!连拒绝人都这么有气势!我就喜欢他这种刚正不阿的样子!越是对我冷淡,我就越想靠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情急之下,竟往前一凑,几乎要贴到陈松身上,仰头看著他,眼中满是执著:“陈公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说,我只想……” “放肆!” 一声怒喝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梁诺诗的话。 梁知府带著几名僕役和丫鬟,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显然是气得不轻。 跟在后面的丫鬟一边跑一边连连道歉:“老爷!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去给小姐准备沐浴之物,回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四处寻找,才知道小姐来了陈公子的客房,奴婢这就带小姐回去!” 梁知府一眼就看到女儿几乎贴在陈松身上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梁诺诗,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个不知廉耻的死丫头!及笄之年的黄花大闺女,深夜跑到外男的寢房,还做出这般模样!若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说?说你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我们梁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梁诺诗被父亲当眾训斥,脸颊瞬间变得惨白,委屈地低下头,眼眶泛红,却依旧偷偷抬眼看向陈松,眼神中带著几分倔强。 “还愣著干什么?!”梁知府对著丫鬟怒吼,“把小姐带回房,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老爷。”丫鬟连忙上前,拉著梁诺诗的手,低声劝道,“小姐,咱们先回去吧,別惹老爷生气了。” 梁诺诗依依不捨地看了陈松一眼,才被丫鬟拉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房。 客房內瞬间安静下来,梁知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陈松,神色复杂。 他沉默片刻,突然对著陈松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恩人,让你见笑了。” 陈松连忙回礼:“大人言重了,此事与我无关。” “不,有关。”梁知府嘆了口气,眼神中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小女的心思,我其实早有察觉。自从上次你救了她之后,她就对你芳心暗许,整日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你。我本想找个合適的时机,跟你提一提此事,没想到她竟如此心急,做出这般糊涂事。” 他看著陈松,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恩人,你是侠义之士,品行端正,能力出眾,老夫一直很欣赏你。小女虽然性子执拗了些,但心地善良,容貌也还算出眾。若是你不嫌弃她方才的唐突之举,老夫倒是愿意將小女许配给你。” “……” 梁知府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恳切:“世人都说王权富贵、清规戒律重要,可老夫这辈子,除了两个儿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的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肯娶她,无论是你入赘梁府,还是老夫陪嫁丰厚,让你二人另立门户,都依你。” 第81章:苏砚之谜 “大人!”陈松闻言,嚇得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此事万万不可!我与梁小姐只是普通相识,並无男女之情,更何况我如今一心习武,无心顾及儿女私情,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他生怕梁知府再纠缠此事,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方才梁知府的话,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大人!方才你提及『清白之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晚晴姑娘在璆琳坊,是否真的如掌柜所说,性子孤僻,未曾接客?” 梁知府正想继续劝说,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隨即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人,此案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陈松沉声道,“之前我们查到,凶手用那符纹吸收生机,死的都是红牌姑娘,而那晚晴却相安无事,我怀疑,凶手选择目標並非隨机,而是有所筛选!” 梁知府闻言,也意识到此事可能与案情相关,暂时压下了嫁女儿的念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他当即对著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衙役立刻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立刻去璆琳坊,找到掌柜的,仔细盘问晚晴姑娘是否真的未曾接客,至今仍是清白之身。另外,再確认一下那四位遇害的姑娘,是否都是红牌,早已破身。” 梁知府下令道,“务必问清楚,半个时辰內回来復命!” “是!”衙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 梁知府看向陈松,眼中带著几分探究:“陈恩公,你觉得这清白与否,与命案有何关联?” “目前还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的目標绝非偶然。”陈松道。 梁知府神色紧张地问道:“此话怎讲?” 陈松娓娓分析道:“若是晚晴当真清白,而四位遇害者皆是『不洁之身』,那么凶手选择她们的原因,很可能这『洁』与『不洁』有关,或许那邪门歪道吸收的,正是所谓『不洁之身』的生机与魂魄。” 梁知府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有道理,此事確实值得深究。” 两人沉默地等待著。 不多时,那名衙役便匆匆返回,躬身道:“大人,属下问清楚了!” “速速陈报!” “璆琳坊的掌柜说,晚晴姑娘自入坊以来,无论掌柜如何劝说,都坚决不肯接客,甚至以死相逼,所以至今仍是清白之身。而那四位遇害的苏媚、柳烟等姑娘,都是坊里的红牌,常年接客,確实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果然如此!”陈松心中一凛,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大人,我明白了!凶手让晚晴绘製符印,却没有杀她,反而將她掳走,很可能是因为她的清白之身对凶手无用,而四位红牌姑娘的『不洁之身』,才是凶手所需的养料!晚晴的失踪,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秘密,被凶手灭口,也可能……还有其他用途!” 梁知府脸色一变:“照你这么说,晚晴姑娘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大概率是这样。”陈松点头,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推断,“但凶手的真正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吸收这四位姑娘的生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梁知府道:“大人,今日查案劳累,我实在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明日再继续商议案情。” 梁知府见状,也不再打扰,点了点头:“也好,你好好休息。关於小女的婚事,你也好好考虑考虑,老夫是真心实意想让你做梁家的女婿,入赘之事,你不必有顾虑,老夫绝不会亏待你。” 说罢,梁知府转身离开了客房,临走时还特意嘱咐门外的僕役,要好生伺候陈松。 客房內只剩下陈松一人,他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迴荡著刚才的线索,以及梁知府提及的婚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入赘梁府?迎娶梁诺诗?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念头拋开。 梁知府的脚步声远去后,陈松立刻走到客房角落,指尖捻起腕间发热的同心缕,集中意念呼唤苏砚。 片刻后,同心缕的温度骤然升高,苏砚沉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还是璆琳坊的事?” “苏公子,我有新的发现。”陈松连忙將晚晴仍是清白之身、四位遇害者皆是红牌的线索道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苏砚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凝重:“你猜得没错。確有一门妖道秘术,名为『秽灵炼境法』,需以烟花之地美人的不洁魂魄为引,炼化其生机与嫵媚精气,方能助修者突破境界。这类魂魄沾染红尘浊气,却又因美人本身的灵韵而蕴含特殊能量,对特定修者而言,是突破丹成境至妖王境的绝佳养料。” “特定修者?”陈松追问,“难道不是所有妖道都適用?” “自然不是。”苏砚解释道,“不同妖物突破所需能量天差地別。以我的经验推断,需用此类魂魄突破的,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武道修者体內藏有魅灵骨,修炼至瓶颈后无法继续走武道正途,转而窃取妖道秘术,借不洁魂魄中和魅灵骨的阴邪,强行突破,其二便是狐妖,狐妖本就擅长魅惑之术,以同类特质的魂魄为引,能最大程度契合自身功法,降低突破风险。” 陈松心头一震:“魅灵骨?我此前听癸字叄號房的兄弟提起过,但並不详细,只是说很邪门。” “对,很邪。它是一种存於武道女性修者体內罕见的异骨,持有者天生带媚,修炼武道易走火入魔,且此骨被武道宗门视为邪祟,一旦发现,必会废其脛骨,逐出师门。” 苏砚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所以持有魅灵骨的修者,向来藏得极深,绝不敢轻易暴露,更不可能冒著被发现的风险,用如此张扬的方式修炼妖道秘术。” “如此说来,凶手大概率是狐妖?” “十有八九。”苏砚肯定道,“狐妖修炼『秽灵炼境法』最为常见,也最契合。但这狐妖能策划如此周密的案件,还懂得使用聚灵噬生符,修为定然不低,且极擅偽装,你绝非其对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陈松,此案凶险,已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我所属的司署正在追查此类妖道修者,你不必再牵扯其中,后续交给我们处理即可。你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修为,应对春比的凶险,莫要因他人之事,让自己陷入绝境。” 陈松心中一动,苏砚口中的司署,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他连忙追问:“苏公子,你所言的司署究竟是何来歷?为何会专门追查此类妖邪奇诡之事?你先前明明说过这並非妖物作祟,难不成,那司署竟是专门斩妖除魔的宗门?” 第82章:惹不起,躲不掉 然而,话音落下后,脑海中却一片沉寂。 同心缕的温度迅速冷却,苏砚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显然是刻意断了联繫。 陈松捻著恢復常温的同心缕,眉头紧锁。 苏砚的突然断线,愈发神秘莫测。 但苏砚的提醒並非没有道理,那狐妖能悄无声息地策划命案、灭口晚晴、毁尸灭跡,手段確实狠辣老练,以他目前的修为,贸然追查,確实可能得不偿失。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平州府的灯火已渐渐稀疏。 那狐妖此刻,或许正潜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炼化著吸收的魂魄, 陈松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心中忐忑:又是一晚没有赴约,明晚怕是要挨鞭子了…… 次日清晨,陈松起了个大早。 搜捕依旧毫无进展,平州府城內的百姓渐渐失去了耐心,关於璆琳坊命案的流言蜚语也开始悄悄流传。 梁知府迫於压力,只能下令停止大规模搜捕,將案件暂时搁置,只留下几名衙役继续暗中追查。 “恩人,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梁知府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可惜还是让凶手跑了,没能为那四位姑娘討回公道。” 陈松摇了摇头:“大人不必自责,此事诡异,凶手手段狡猾,能查到水源和符印的线索,已经算是有所进展。只是晚晴的失踪太过蹊蹺,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晚晴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陈松走出府衙,看著街上渐渐恢復热闹的人群,心中却沉甸甸的。 既然井水里掺了凝神丹,那接下来的关键线索,便是这丹药的来源,此事唯有义父知晓。 赶回鏢局后,陈松没有回自己的单间,径直走向王教头所在的丙字壹號房,抬手扣响了门扉。 门扉“吱呀”一声开启,王教头身著短打劲装,面容黝黑,身上还带著未散的汗味,显然刚结束晨练。 他上下打量了陈松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子,捨得回鏢局了?这几日在梁府待得倒自在。” 陈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义父,让您掛念了。” “掛念谈不上,倒是好奇你这几日没回来,刀法练得如何了?”王教头侧身让他进屋,隨手关上房门,“我给你的那柄刀,用著还趁手?” 提及刀法,陈松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义父,刀法暂且搁置了。婉婉师傅让我先修《淬体心法》打基础,还教了我《烈焰鞭法》配套的短刃技法,一时倒没顾上练刀。” 他心中暗嘆:近来琐事缠身,刀法进度停滯,若想突破通玄一段,確实得抽时间补回来。 王教头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瞭然:“《淬体心法》是內家根基,《烈焰鞭法》的短刃技法讲究快准狠,婉婉倒是没藏私。你与她相处得还算融洽?没被她那火爆脾气刁难吧?” “师傅待我只是严苛,並无刁难。”陈松不敢告嘴,更没提让自己都觉得羞恼的推拿按摩之事。 王教头见他神色,便知他没说全,但也没追问,转而道:“说吧,今日急匆匆找我,定不是为了报平安这么简单。” 陈松收起心思,正色道:“义父,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前几日梁知府邀我协助查璆琳坊命案,四名青楼女子惨死,被人抽走生机,我们查到凶手是在井水中掺了凝神丹,让姑娘们陷入沉睡后动手。我想问问您,平州府內,凝神丹的货源到底来自哪里?” 王教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拧了起来:“璆琳坊命案?我倒是有所耳闻,没想到你竟卷了进去。”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是时候告诉你平州府的地下交易市场了。” “地下交易市场?”陈松一愣。 “不错。”王教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平州府城看似太平,实则藏著一处地下黑市,就在城南废弃的城隍庙下。那里鱼龙混杂,什么奇珍异宝、丹药兵器都能买到,凝神丹这种不算顶尖的丹药,之前就跟你说过,很常见。”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前几日我恰好去过一趟黑市,本想给你淘换些来,却发现之前卖凝神丹的那个摊主不见了。后来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说是那摊主几天前就没出现过,有人说他得罪了大人物,被灭口了。” 陈松心头一震:“被灭口了?难道是因为他卖凝神丹给凶手,怕被追查,所以杀人灭口?” “你这么一说,和那命案关联起来,倒是可能。”王教头点头,眼神凝重地看著他,“松儿,这案子水很深,凶手手段狠辣,连黑市摊主都敢动,绝非你能应付的。听义父一句劝,此事暂且搁置,不要再牵涉其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习武练功,提升修为,为三个月后的春比做准备。春比关乎你的前途,也关乎你能否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比这桩命案重要得多。” 陈松沉默了。 王教头的话句句在理,凶手连地下黑市的摊主都能悄无声息灭口,势力定然不简单,他如今修为尚浅,贸然追查,確实可能引火烧身。 “义父,我明白了。”陈松頷首,“我听您的,暂时不再追查此案,专心练功。” 王教头见他听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对。你天资不错,又有婉婉指点,只要静下心来修炼,春比之上定能取得好成绩。”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李婉婉。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陈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陈松的耳朵。 “好你个陈松!翅膀硬了是不是?!”李婉婉的声音带著怒火,手上的力道却没真的使劲,“连续两晚不赴寅时之约,你倒是能耐了!跑到梁府逍遥快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陈松被揪得齜牙咧嘴,连忙求饶:“师傅,我错了!这两晚是因为协助梁知府查案,实在脱不开身,並非故意违约!” 第83章:苦练被罚,我又精进了 “查案?”李婉婉挑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我看你是被梁府的富贵迷了眼,连练功都忘了!我教你的《淬体心法》你练了吗?《烈焰鞭法》的短刃技法你温习了吗?你这样吊儿郎当,什么时候才能让为师省心?” “练了练了!”陈松连忙道,“心法每日都在运转,短刃技法也在睡前温习了,只是没来得及实战练习。” 王教头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看著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中暗自腹誹:嘖嘖嘖,这丫头平日里对谁都冷若冰霜,唯独对松儿这般“特殊”,又是揪耳朵又是训话,看来我这乖大儿,是真的惹上麻烦咯。 他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道:“婉婉,松儿也是为了协助官府查案,並非故意偷懒。既然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先饶了他这一次,让他以后注意便是。” 李婉婉瞪了陈松一眼,这才鬆开手,冷哼道:“看在王叔的面子上,这次饶了你。若再有下次,我定抽断你的腿,让你知道违约的下场!” 陈松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连忙点头:“弟子不敢了!以后定准时赴约,绝不迟到!” 李婉婉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又板起脸:“跟我去演武场!今日加倍训练,补上这两晚落下的功课!” 说罢,她转身就走,红裙翻飞,衣袂留香。 陈松对著王教头拱了拱手:“义父,弟子先去练功了。” 王教头摆了摆手,笑著道:“去吧去吧,跟著婉婉好好练,別再惹她生气了。” 陈松应了声,连忙跟上李婉婉的脚步,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好了,加倍训练,怕是要脱一层皮了。 但他也知道,李婉婉看似严厉,实则是为了他好,若不是她逼著,他的修为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演武场上,寒风凛冽,李婉婉的身影已经站在中央,腰间的倒钢刺神鞭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陈松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短刃,快步走了过去。 一场加倍的训练,即將开始。 演武场上的寒风卷著碎雪,刮在脸上生疼。 李婉婉背对著他站在中央,火红劲装在灰白天地间格外扎眼,腰间倒钢刺神鞭的尖刺反射著冷光,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凌厉气息冻得凝滯。 “拔刃。”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如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松依言抽出短刃,寒芒出鞘的瞬间,便见一道红影骤然袭来。 李婉婉並未动用长鞭,只凭一双肉掌,掌风裹挟著炽热內气,竟將漫天飞雪都逼退数尺。 陈松下意识挥刃格挡,“鐺”的一声脆响,短刃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掀得后退三步,脚下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浅痕。 “这就是你温习的技法?”李婉婉挑眉,眼底带著几分讥誚,“软绵绵的像没吃饭,这般力道,如何能破敌?”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动,掌法忽快忽慢,时而如烈焰燎原,迅猛霸道,时而如星火暗燃,刁钻诡譎。 陈松只能拼尽全力招架,《淬体心法》在体內疯狂运转,汗水瞬间浸透中衣,与寒风相融,冻得他皮肤发紧。 可李婉婉的攻势却愈发猛烈,掌风里的炽热內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將他的筋骨都烤得融化,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清晰感受到自身与师傅的巨大差距,也倒逼得他潜力飞速迸发。 他渐渐不再被动防御,短刃循著《烈焰鞭法》的韵律舞动,时而如鞭梢点穴,时而如鞭身横扫,將炽热內气灌注刃尖,竟也能勉强接住李婉婉的攻势。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法愈发灵动,內气运转愈发顺畅,之前卡在淬体境和通玄境门槛之间的滯涩感,竟在这般高强度的压榨下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李婉婉猛地收掌后退,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难掩眼底的亮色。 陈松拄著短刃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筋骨酸痛如散架,可体內的內气却前所未有的充盈,运转起来圆融自如,显然已是触碰到了通玄一段的门扉,只需临门一脚便能突破。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50/500) 【辅助功法】儒道养气初要(100/200) 【烈焰鞭法】小成(100/500) 【淬体心法】小成(100/300) 【掌剑合一】冷却时间缩短为7天。 “还算有点长进。”李婉婉语气缓和了些许,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他,“这是聚气散,服下调息,半个时辰后,隨我去后山洞窟。” 陈松接住瓷瓶,心头猛地一跳:“师傅,这么快就要去后山洞窟了?” “我已练到急火攻心,突破境界事不宜迟。”李婉婉理了理微乱的髮丝,语气坦然,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你的《淬体心法》已有小成,正好能帮我牵引寒潭阴冷,帮我泄火,今日正是最佳时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陈松瞬间僵硬的脸:“带好乾爽衣物以备出潭时更换。一会儿到了潭边,尽数將现在的衣服褪去。” 陈松的脸“唰”地红透,耳根烧得发烫,刚要开口,便被李婉婉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眼神一沉,语气骤然凌厉,“武道修行,生死尚且不顾,些许世俗礼法算得了什么?寒潭阴寒与我体內岩浆內气相衝,需你我肌肤相亲方能传导气息,稍有阻隔,便是两败俱伤。” “可……”陈松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孤男寡女,赤身相对,这若是被鏢局其他人知晓,閒言碎语怕是能將他淹没,更別提李婉婉那岩浆般的內气,万一控制不当,他岂不是要步那外门弟子的后尘,被直接蒸乾? “没有可是。”李婉婉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炽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若从了,今日便助我突破灵源段,日后我將《烈焰鞭法》完整版倾囊相授,助你三月內突破淬体境,达到通玄境,春比之上独占鰲头。” 第84章:寒潭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冷得像冰:“你若不从……” 话音未落,腰间神鞭“唰”地出鞘,尖刺抵在陈松咽喉,寒气刺骨。 “便是违逆师命,不敬师长。我李婉婉从未强求他人,可你既拜我为师,就得守我的规矩。今日你若敢拒,我便废了你这几日练出的內气,从此再不相授半分武功,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平庸的废骨之辈,即便有王教头撑腰,也敌不过这弱肉强食世间带来的威胁!” 寒风卷著碎雪掠过演武场,李婉婉的神鞭依旧抵在他咽喉,眼神里的最后通牒已然明了。 他点了点头,准备回自己的单间取衣物,准备赴汤蹈火。 回到单间,换上便衣,拿了一块麻布浴巾和一件乾燥的衣服后,陈松跟著李婉婉穿行在鏢局后山的密林里。 积雪压弯了枯枝,脚下的冰碴被踩得沙沙作响,寒风穿过林隙。 陈松攥著怀中的乾爽衣物,忍不住试探著问:“师傅,这寒潭问骨时也需要,它的原理是什么?” 李婉婉脚步未停,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寒潭底藏著天然阴脉,阴气精纯,对引气入体、调和內息极有裨益。上次问骨,便是借这潭水的阴寒中和你体內躁气,再让风云宗那几个老不死的施法结阵,用望气之术透析你的根骨类型。不然凭你当时那点微末修为,早被问骨的灵力冲得走火入魔了。” 陈松恍然大悟,原来这寒潭不仅是问骨的辅助,竟还藏著阴脉玄机。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洞窟入口,洞內依旧瀰漫著淡淡的水汽,比上次来时更显阴冷。 寒潭静静臥在洞窟中央,水面泛著幽幽的蓝光,氤氳的雾气裊裊升起,將周遭的岩石都染得湿润发凉。 “愣著干什么?脱衣服。”李婉婉放下怀中的布包,转身对著陈松,语气坦然。 陈松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背过身,飞快地褪去衣物,只剩一件贴身短裤,刚要迈入潭水,就听李婉婉轻喝一声:“都脱了!留著衣物阻隔气息,还怎么传导阴寒?” “啊?”陈松头皮一麻,转头看向李婉婉,只见她已经转过身,正抬手解著劲装的系带,火红的衣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肌肤在幽蓝的光线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陈松连忙捂住眼睛,耳根烧得滚烫,心臟砰砰直跳,胡乱扯掉最后一件衣物,闭著眼睛就往潭水里跳。 “噗通”一声,冰凉的潭水瞬间没过身体,陈松打了个寒颤,连忙在浅滩处稳住身形。 他紧紧闭著眼睛,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生怕不小心碰到李婉婉,嘴里还念念有词:“师傅,我看不见,你……你小心点。” 身后传来衣物落水的轻响,接著便是李婉婉带著笑意的嗔怪:“瞧你那点出息,闭著眼睛能办成事?放心,为师还不至於对你这毛头小子图谋不轨。” 陈松这才敢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只见李婉婉已经走入潭水,水深及胸,雾气遮掩了大半身影,只露出光洁的肩头和纤细的脖颈。 他连忙又闭上眼睛,心里暗自腹誹:这哪里是图谋不轨,这分明是考验我的定力! 他想起上次问骨时,也是在这寒潭中,后来便被吸入潭底,进入了那片塔林异境。 这次同样身处潭水之中,难道催动异境的关键媒介就是这寒潭水? 可他闭著眼睛待了半晌,身体毫无异样,既没有失重感,也没有空间扭曲的跡象。 难道这寒潭只是媒介,真正的催动之力,是风云宗长老布下的符阵? 上次问骨时,正是因为符阵运转,才开启了异境入口? 正当他想得入神,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躯体贴近自己,紧接著,一双柔软的手臂从两侧环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陈松浑身一僵,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传来,李婉婉身上的炽热温度与潭水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许睁眼。”李婉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运气突破了。” 陈松感受著怀中柔软的躯体,体內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男人的本能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他连忙压下心头的躁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开始疯狂回想刘三爷那张臭脸,又想著王癩子和李疤脸,试图用这些丑陋的模样驱散心中的綺念。 “嗯,准备好了。”陈松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淬体心法》,潭水中精纯的阴寒之气顺著肌肤毛孔涌入体內,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渐渐凝聚成一股清凉的內息。 就在这时,李婉婉柔声道:“可以进来了。” 话音未落,陈松便感受到李婉婉体內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浪,如同岩浆奔涌,顺著两人相贴的肌肤涌入他的体內。 他不敢怠慢,立刻调动体內的阴寒內息,反向钻入李婉婉体內,一冷一热两股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热量循环。 李婉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抱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愈发收紧,滚烫的躯体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全力掌控体內躁动的岩浆內气。 陈松凝神静气,专心引导著阴寒之气,中和著她体內的燥热,不敢有丝毫分心。 就在两人气息渐渐交融,循环愈发顺畅之时,原本平静的寒潭水面突然泛起细密的气泡,气泡越冒越多,越来越大,水温也在悄然升高。 “咕嘟——咕嘟——” 气泡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水面开始剧烈翻滚,原本幽蓝的潭水渐渐染上一层緋红,如同被鲜血浸染。 紧接著,“哗”的一声,潭水突然沸腾起来,滚烫的水汽冲天而起,將整个洞窟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而那股交织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狂暴起来。 潭水沸腾的热浪中,李婉婉突然低喝一声,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不对!我的修为……在被吸走!” 陈松心头一凛,刚要开口询问,便感受到李婉婉抱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他的肋骨勒断。 他下意识睁开眼,恰好对上李婉婉猛然睁开的双眸。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凌厉与傲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与慌乱,眼尾泛著因內气紊乱而染上的緋红,最后一丝清明定格在他脸上,隨即被浓重的眩晕取代。 就在这一剎那,潭底突然传来一股熟悉的、沛不可挡的吸力,比上次陈松独自坠入时还要猛烈数倍。 两人脚下的水流瞬间形成漩涡,裹挟著他们飞速下沉,李婉婉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然涣散。 陈松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水流呼啸的轰鸣,窒息感刚要涌上喉咙,便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气流,包裹著他和怀中的李婉婉,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第85章:北地边境 下一秒,无数道青金色的光芒从黑暗中迸发,五顏六色的塔林虚影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遍布视野所及之处。 依旧是那十八座形態各异的宝塔,庄严肃穆,散发著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而离陈松最近的武神塔,此刻却不再是上次的微光闪烁,而是爆发出璀璨的青光,从塔基一路攀升,稳稳亮到了第三层,青光之中,隱约有符文流转,气势骇人。 “这是……”陈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上次他独自进入时,武神塔仅亮了一层,如今竟直接衝到了第三层,难道是因为李婉婉的缘故? 他连忙低头看向怀中,却发现原本靠在他身上的李婉婉竟消失不见了! 陈松心头一紧,连忙四下张望,塔林之间的空地空旷无垠,只有青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哪里有半分李婉婉的踪影。 “师傅?李婉婉?”他试探著呼喊,声音在塔林之间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情急之下,陈松心念一动,视角骤然切换,如同上次一般,化作俯瞰的姿態,將十八座宝塔尽收眼底。 他逐一看过每一座宝塔的塔顶、塔身,甚至仔细打量了宝塔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其间均都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更找不到李婉婉的身影。 她去哪了? 难道被捲入了其他空间? 还是说,她根本没有进入这塔林异境? 陈松心中焦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暂且压下担忧,將目光重新投向最中央的武神塔。 既然再次进入这里,必然有其深意,或许找到异境的秘密,才能找到李婉婉的下落。 他心念一动,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向武神塔,转瞬便抵达第一层塔前。 熟悉的门扉静静矗立,他推开门扉,一层大厅內的两根石柱依旧挺拔,上面刻著那副熟悉的对联: 【步步篤行终致远,粒粒微沙渐聚塔】 就在他凝视对联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幕顿然映入眼帘,如同流动的星河,瞬间將他的视野吞噬。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宝塔周围,数十名身著鎧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严密围守,脸上满是警惕与肃穆。 当看到宝塔再次爆发出青光,且直接亮到第三层时,一名校尉模样的士兵脸色剧变,猛地转身对身旁的亲兵大喝:“快去报告將军!距离上次宝塔异动还不足半月,它又亮了!这次……还亮了三层!” 亲兵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其余士兵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紧紧盯著发光的宝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不安。 陈松眼睛盯著光幕,看著面前戒备森严的士兵,开口说出了之前的那句话:“尔等何许人也?” 陈松的声音在北地风沙中落下,与半月前那句一模一样的询问重叠。 上次他话音刚落,视野便骤然切断,只来得及瞥见士兵们震惊的侧脸,如今这一次,光幕竟异常稳定,清晰地將下方士兵的反应纳入眼底。 数十名身著鎧甲的士兵闻声,身体齐齐一僵,手中的长枪“噹啷”作响,纷纷脱手坠地。 他们目光灼灼地望向发光的宝塔,脸上的警惕与不安瞬间被极致的敬畏取代,紧接著“扑通”一片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地上。 “是神域显灵!”为首的校尉声音颤抖,带著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惶恐,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武神降临!大显神威!” 其余士兵纷纷效仿,齐声高呼:“武神降临!庇佑北地边境!” 喊声震彻云霄,与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发自肺腑的虔诚与狂热。 他们伏首叩拜,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显然將宝塔异动与陈松的声音,当成了武神显圣的铁证。 陈松心中瞭然,半月前的短暂接触並非幻觉,北地边军果然將这宝塔与“武神”绑定,而自己的声音,竟能通过这空间错位的光幕,被他们感知为神諭。 这层认知让他心头一动。 或许可以借著这层“武神”的身份,打探一些关於宝塔、关於北地边境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烟尘滚滚,一支精锐小队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著银色战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腰间佩著一柄长刀,气势沉稳,正是北地边境守將顾云峰。 顾云峰翻身下马,一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的士兵与亮著三层青光的宝塔,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对著宝塔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末將顾云峰,恭迎武神显圣!” 士兵们见將军到来,叩拜得愈发恭敬,齐声喊道:“將军!武神降世,宝塔亮至三层,此乃天佑我大运朝北地边境!” 顾云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隨即又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抬手示意士兵们起身,目光紧紧盯著发光的宝塔,沉声道:“武神在上,末將北地边境守將顾云峰,敢问神諭降临,可有指示?” 陈松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威严而縹緲,如同来自九天之上:“顾將军免礼。” 这声音透过光幕传出,带著一股莫名的威压,顾云峰身体一震,愈发恭敬地躬身道:“谨遵神諭。” “今日显圣,只为一问。”陈松小心翼翼地措辞,避免露出破绽,“除北地边境此塔,我大运朝境內其余宝塔,可有復甦异象?” 顾云峰闻言,连忙回道:“回稟武神,自半月前此塔首次异动后,末將已加急传信朝廷,並询问各地守军。据传回的消息,东土、南境、西域三处及京畿重地的其余七座宝塔,均无任何异动,唯有北地边境此塔,半月內两度显灵,且此次更亮至三层,实属千古未有之奇观!” 陈松心中暗忖,果然只有北地边境的宝塔与自己的塔林异境相连。他又问道:“此塔异动,北地边境可有异常?” “回武神,半月前塔亮之后,北地边境蛮族部落似有异动,探子回报,蛮族各部正频繁集会,似在密谋什么。”顾云峰如实回道,“但自今日塔亮三层后,蛮族斥候已尽数撤回,想来是畏惧武神神威,不敢轻举妄动。” 陈松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 这宝塔的异动,不仅与自己进入塔林异境有关,还能影响北地边境的战局。 而此次亮至三层,大概率是因为李婉婉的捲入,她的修为与寒潭阴脉的力量,共同催动了武神塔的进阶。 但他不敢过多追问,生怕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並非真武神的真相。 若是让边军察觉神諭是假,不仅无法再打探消息,还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况且,以他前世经验判断,所有为了证明自己能耐的举动只会让自己反噬陷入万丈深渊:比如,为了证明自己能赚到钱,就隨意投资,最终亏得血本无归……为了证明自己能力出眾,每项工作都做得优於他人,最后换来的是更多的工作任务。 在熟悉的领域不断重复,才是真正的出路,或许有时,退路比出路更有价值! “知晓了。”陈松的声音依旧威严,“蛮族跳樑小丑,不足为惧。此塔点亮,吾即已归来,偶尔显圣,乃北地边境之福,你等需严加戒备,守护宝塔,不可懈怠。” “末將领命!定不负武神所託,誓死守护北地边境,守护宝塔!”顾云峰轰然应诺,再次躬身叩拜。 陈松不再多言,心念一动,想要切断与光幕的联繫。 他能感受到,维持这层空间连接需要消耗自己巨大的能量。而且,他更担心李婉婉的安危,必须儘快回到塔林异境,寻找她的下落。 隨著他的意念转动,眼前的光幕开始扭曲、变淡,北地边境的风沙与士兵的身影渐渐模糊。 顾云峰抬头望去,只见宝塔的青光缓缓收敛,虽然亮至三层,但比刚才微弱了许多。 他內心揣测这武神估计刚刚復甦,力量甚微,需要守护。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率领士兵再次叩拜:“恭送武神!” 视野重新切换回塔林异境,十八座宝塔虚影庄严肃穆。陈松悬浮在武神塔前,看著渐渐黯淡下去的塔身,眉头紧锁。 塔亮三层,到底意味著什么? 是自己的修为提升引发的? 还是李婉婉的力量所致? 还是说,她在坠入潭底的瞬间,被传送到了別的地方? 无数个疑问在陈松脑海中盘旋。 他再次俯瞰十八座宝塔,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找到李婉婉的踪影。 “李婉婉!师傅!”他再次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塔林间迴荡,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陈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焦虑无用,必须先弄清楚这塔亮三层的缘故,或许这正是找到李婉婉的关键。他转身看向武神塔第一层的门扉,心中暗忖:既然第一层连接著北地边境,那第二层、第三层,又会是何等情况? 他心念一动,身影朝著武神塔第二层飞去,想要一探究竟。 第86章:乙字房院落里的尷尬 陈松的身影如流光般掠过武神塔第一层,落在第二层的塔门前。 与第一层门扉的古朴不同,第二层的门扉通体呈青白玉色,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纹路间流转著淡淡的青光,与塔身的光芒遥相呼应。 他抬手轻推,门扉无声而开,没有想像中的恢弘大厅,只有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巨大水月鉴。 水月鉴表面光洁如洗,却没有映照出陈松的身影,反而氤氳著一层淡淡的白雾。 当陈松走近时,白雾渐渐散去,鉴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李婉婉! 她双目紧闭,面容恬静,悬浮在鉴面之中,如同沉睡的仙子。 她周身环绕著淡淡的红光,那是她体內岩浆內气的余韵,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顺。 “师傅!”陈松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朝著鉴面探去,想要將她从鉴中拉出。 可指尖刚一触碰到鉴面,便如穿过一层水波,没有任何实质触感,而鉴中的李婉婉身影骤然散开,化作点点红光,在空中重新凝聚,竟组成了四句七言诗,悬浮在水月鉴上方,红光闪烁,字跡清晰: 噬灵通玄筑塔基, 三层玉榻夺修为。 一朝功成身登境, 魂飞魄散墮轮迴。 陈松瞳孔骤缩,逐字逐句解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诗句的意思再明確不过: 这武神塔能够吞噬他人的灵韵修为,而李婉婉恰好拥有通玄境的修为,正是被塔所噬的“人灵”。 只要他踏足宝塔第三层,躺在那里的玉床之上,便能將李婉婉的修为尽数占为己有,助自己一步登天,而李婉婉则会魂飞魄散,永墮轮迴,再也无法转世。 他终於明白,武神塔亮至三层,並非单纯因为李婉婉的捲入,而是因为塔已吞噬了她的修为本源,將其作为点亮第三层的“燃料”。 而自己,作为进入异境的关键,正面临著一个残酷的选择! 要么盗取李婉婉的修为,成就自己的境界,要么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机遇。 “不可能……”陈松猛地收回手,连连后退几步,心中翻江倒海。 李婉婉虽然对他严厉,动輒打骂,但一直倾囊相授武功,將《淬体心法》和《烈焰鞭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於情於理,他都做不出夺人修为、致人死地的事情。 “我绝对不能这么做!”陈松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 就在他这个否定的念头闪过的瞬间,水月鉴上方的红光诗句骤然扭曲、消散,紧接著,点点青光凝聚,重新组成了新的四句诗,字跡清冷,带著一丝警示之意: 弃夺修为守本心, 以体炼道歷千辛。 若归一层闭塔户, 静待机缘自登临。 陈松看著新的诗句,心中瞭然。 这几句诗是说,若是他放弃盗取他人修为,选择坚守本心,便只能依靠自身锤炼体魄、修炼內气,一步步晋升境界,这个过程会异常艰难,耗时长久。 而如果他现在选择放弃,只需回到第一层,退出塔外,关闭塔门,便能结束这次异境之行,等待未来的机缘再图突破。 一边是一步登天的诱惑,却要以牺牲师傅的性命为代价。 一边是艰难漫长的修行之路,却能守住本心,保住李婉婉。 他决定,就此退出,暂时搁置这一切。 陈松看向水月鉴,鉴中已没有了李婉婉的身影,只剩下淡淡的白雾,仿佛在等待他的最终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答案。 “以体炼道便以体炼道,千辛万苦又如何?”陈松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刀,“师傅,撑住!” 他想都没想,若是为了探寻更多去往第三层,或许师傅就没命了。 下至一层,他退出宝塔,关闭门扉。 陈松反手扣上武神塔第一层的门扉,青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十八座宝塔的虚影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翻涌的水流骤然將他包裹,冰冷的潭水呛得他呼吸一滯,意识在剎那间从塔林异境抽离,回归寒潭之中。 他下意识低头,竟发现怀中紧紧抱著一个温热的躯体。 不是別人,正是昏厥过去的李婉婉!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縈绕周身的岩浆內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寒。 陈松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怀中,双手奋力划水,朝著潭面游去。 寒潭底的吸力已然消失,水流虽急,却挡不住他求生的念头。 他咬紧牙关,手臂轮番挥动,溅起大片水花,怀中的李婉婉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让他愈发篤定她还活著。 不多时,脚尖终於触到了浅滩的碎石,陈松拖著沉重的身躯,踉蹌著爬上岸,冰凉的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踉蹌著扑向潭边的布包。 布包里面是李婉婉准备的乾爽衣物。 陈鬆手忙脚乱地翻出李婉婉的红衣,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时,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惊扰了昏厥的人,將她紧紧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隨后,他才匆忙套上自己的衣物,冰冷的布料贴在湿透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俯身將耳朵贴在李婉婉的胸口,清晰的心跳声传来,让他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又伸出手指凑近她的鼻尖,微弱却平稳的鼻息拂过指尖,证明她只是寒气攻心,暂时昏厥。 “师傅,撑住!”陈松低声呢喃,弯腰將她打横抱起。 他不敢耽搁,抱著她转身就往鏢局的方向衝去,脚步踉蹌,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后山通往鏢局的小径上,寒风呼啸,枯枝摇曳。 陈松他满脑子都是儘快將李婉婉送回房间取暖,丝毫没有留意到,前方乙字房院落的拐角处,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正是住在乙字贰號房的周正。 他本是出来倒洗脚水的,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抱著个红衣女子,踩著雪沫狂奔而来,不由得愣住了。 待看清来人是陈松,怀中抱的竟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婉婉师傅时,周正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雪地里,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 陈松也看到了周正,心头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 四目相对的剎那,周正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轻。 空气中瀰漫著冰雪的寒气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第87章:唯一的办法 周正僵在原地,他看了看陈松冻得通红的脸,又瞅了瞅他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李婉婉。 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陈……陈松?你这是……婉妹……不对……三鏢头她怎么了?” 陈松心头一跳,抱著李婉婉的手臂紧了紧,压低声音道:“別嚷嚷!师傅练功时不慎寒气攻心,晕过去了,我刚把她从后山寒潭带回来。” 周正一听“寒潭”二字,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伸手想探李婉婉的鼻息,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脸上泛红,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急得直搓手:“怎会这样?三鏢头的修为那般深厚,寒潭的阴气怎么会伤著她?快!快抱进屋里去!我现在去拿火盆,暖和!” 两人手忙脚乱地將李婉婉抱进她的乙字叄號房,安置在暖烘烘的床榻上。 陈松扯过被子给她盖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冰凉,不由得眉头紧锁。 周正则在一旁团团转,一会儿往火盆里添炭,一会儿又回房拿来珍藏的驱寒薑汤,麻利地架起小炉子煮著,嘴里还不停念叨:“三鏢头可不能有事。” 陈松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稍安,沉声道:“今晚辛苦你了,我守著师傅就好,你去歇息吧。” “那怎么行?”周正把刚煮好的薑汤递给陈松,“三鏢头是咱们鏢局的顶樑柱,她晕倒在你手里,我要是走了,传出去像什么话?要守就一起守!咱俩轮班,你先歇半个时辰,我盯著,半个时辰后换你。” 陈松本想拒绝,可看著周正一脸坚持,也只好点头应下。 他接过薑汤,却没喝,只是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李婉婉苍白的脸上,心头盘算著。 这事要不要告诉总鏢头李虎? 总鏢头若是知晓李婉婉因练功出事,定然会忧心忡忡,说不定还会怪罪他照顾不周。 可若是瞒著,万一李婉婉夜里有什么变故,他又担待不起。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周正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又促狭的神色:“陈松,我问你……你跟三鏢头去寒潭,是不是……是不是像上次那个外门学徒一样,是为了帮她突破境界?” 陈松一愣,点了点头:“是,师傅说寒潭阴气能助她调和內气。” 周正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瞪圆了眼:“我的天!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你们……没穿衣服……对吧?” 陈松想,师傅不是说了,武道修行,讲究心无旁騖,而且看她那態度,她突破境界的特殊方式,不早已人尽皆知……连林秀和王虎都知道,周正会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问题可大了!”周正一脸愕然,“那外门学徒是女儿身,是三鏢头的贴身丫鬟,跟她一起入潭倒还说得过去!你一个束髮之年的儿郎,和三鏢头孤男寡女在寒潭里……这事要是被总鏢头知道,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陈松的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秀和王虎他们当初跟他说这事的时候,只说三鏢头曾带过一个外门学徒入寒潭突破,字里行间只提“学徒”,压根没说那学徒是女的呀! 他一直以为是哪个同门师兄,还暗自琢磨著自己定要比那人更用功,却没想到……竟是贴身丫鬟! 陈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转为铁青,握著薑汤碗的手指都在用力。 他总算明白,方才周正看他的眼神为何那般古怪。 在周正眼里,他一个大男人和李婉婉同入寒潭,简直是离谱至极! 屋角的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陈松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著床上依旧昏迷的李婉婉,又想起周正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凉。 总鏢头要是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暗自咬牙,恨自己当初没多问一句,竟被那两个猪队友忽悠得团团转! —— 陈松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顺著脊椎直窜头顶。 淦,这下彻底完了。 总鏢头李虎那暴脾气,若是知道他一个少年郎和李婉婉孤男寡女同入寒潭,怕是能提著大刀追他三条街,別说扒皮了,打断他的腿都是轻的,重则废武功、断命根。 鏢局里的閒言碎语更是能把他淹死,往后他还怎么在鏢局立足? 陈松越想越心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目光在屋里乱转,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对策。 找义父王教头? 不行,义父向来规矩最重,知道了只会先罚他一顿。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那颗红点。 此刻它正安静地蛰伏著,像是一颗救命的稻草。 苏砚! 只有苏砚能帮他! 苏砚擅长掩人耳目、篡改痕跡、杜撰故事扭曲真相。 虽然陈松也清楚,苏砚那傢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编起故事来更是离谱得没边,但眼下除了他,实在是別无他法。 陈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向周正,勉强挤出一个镇定的神色:“周鏢头,你守上半夜吧,我先回单间歇会儿,养养精神,下半夜来换你。” 周正看著他脸色青白交加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打鼓,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去吧。三鏢头这边有我,放心。”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道,“这事……你也別太慌,先过了今晚再说,总鏢头那边,未必会知道。” 话虽这么说,可周正心里也没底,只能暗自祈祷三鏢头能早点醒过来,也好有个应对的法子。 陈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乙字叄號房,脚步都带著几分踉蹌。 他一路疾走,回到自己的单间,反手关上门。 缓了半晌,他才定了定神,指尖捻住腕间的同心缕,集中意念,急切地呼唤苏砚的名字。 一缕温热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同心缕的红点渐渐发烫,片刻后,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意识: “刚泡完三温暖,兴奋得睡不著?” 陈松:“……” 第88章:居然真的有十八座塔 他嘴角狠狠一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眼下的情况火烧眉毛,他哪里还有心思和苏砚扯皮,连忙压著嗓子,在意识里急声道:“苏公子,別开玩笑了!我遇到大麻烦了,你得帮我!” “哦?”苏砚的声音淡了几分,带著一丝漫不经心,“能让你慌成这样的麻烦,想来不是小事。说来听听,若是值得我出手,倒也不是不行。” 陈松咬了咬牙,也顾不上脸红,將自己陪李婉婉去寒潭突破以及方才周正点破外门学徒是女子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强调:“要是这事传出去,我怕是要被总鏢头打断腿,逐出鏢局!苏公子,你可以使用那织谎术,帮……帮我掩人耳目,让这事不了了之?” 他满心期待著苏砚能给出个稳妥的法子,却没料到,意识里沉默了片刻后,苏砚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的戏謔更浓了: “掩人耳目?是我的强项。” 苏砚的话音刚落,窗外的风雪骤然变得狂暴,呼啸著卷过窗欞,那原本紧闭的木窗竟“哐当”一声被生生吹开。 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沫涌入,却未带来半分刺骨凉意,反倒有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泡凭空浮现,从窗隙间、从屋樑上、从陈松身旁的空气里纷纷涌出,五光十色。 这些泡泡越聚越多,在半空中旋转、交织,渐渐凝聚成一个足有丈许高的巨大彩色泡泡,泡泡壁上流转著虹霓般的光晕,將整个屋子映照得如梦似幻。 紧接著,泡泡中间骤然亮起璀璨星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匯聚,渐渐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书生影子。 白衫广袖,墨发束起,腰间悬著一枚玉佩,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苏砚的模样。 那影子愈发清晰,眉眼间的慵懒与戏謔分毫毕现,仿佛自星河中走来。 就在陈松见怪不怪、已然习惯他这般浮夸出场的瞬间,“嘣”的一声轻响,巨大的彩色泡泡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光屑散尽之处,苏砚已然负手立在屋中,脚下的青靴沾染了些许未融的雪粒,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抬眼看向嘴唇微微颤抖的陈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清淡:“慌什么?不过是被人撞破了点小事,便嚇得魂不守舍,这般定力,也难怪会惹出这种麻烦。” 陈松被苏砚这话呛得一噎,刚想反驳两句,就听见那声轻飘飘的追问落在耳边,心头猛地一沉。 “你再次到寒潭后,与上次无异,我们之间的同心缕骤然被强行切断而失联,这个间隙,你去了哪里……” 苏砚的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听不出喜怒,可陈松却觉得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结滚了滚,只憋出一声含混的“嗯……”。 “嗯?”苏砚挑了挑眉,尾音拖得稍长,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上次,你可是说你晕晕沉沉,只觉天旋地转,醒来就被那风云宗长老说成是废骨……那这次,你又是什么理由?”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陈松的心上。 他看著苏砚那双似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一边是亟待解决的麻烦,一边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两难的处境几乎要將他逼得喘不过气。 他咬著牙,脑子里天人交战。 苏砚的神出鬼没和每次出场都浮夸到离谱的阵仗,確实让人哭笑不得,可平心而论,这位世外高人从未害过自己,反而屡次出手相助,平日里四处奔波,斩杀为祸人间的妖物,並非恶人。 思及此,陈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苏公子,此事说来话长……我在同心缕断开的那刻,意识好像被捲入了一处奇异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宝塔的虚影,我把那里叫作塔林。” 他顿了顿,將自己意识里浮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砚脸上的戏謔渐渐敛去,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待陈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大运朝境內,共有八座宝塔现世,可这世间,为凡人者不知的,其实还藏著另外十座更为隱秘的塔。” “还有其它十座?”陈松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砚微微頷首,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眸光沉了沉:“我所修的诡道,便与其中一座有关。无相塔。此塔坐落於九幽之地,那里诡譎无常,无相无形,这塔也游移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没有半分实质。” 苏砚抬眼看向陈松,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庞,確定他没有说谎,才缓缓鬆了眉头:“你所说的异境,我未曾听闻,想来是极为隱秘的存在。也或许是你误打误撞,闯入了某处秘术禁忌之地,可要担心。” 他话音一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此境未知,窥探未知存在极其危险,所以要小心谨慎,我们可以慢慢研究,从长计议。” 陈松悬著的心刚落了地,就听见苏砚淡笑著补充:“既然你坦诚相待,那我就帮你篡改了解寒潭一事之人的全部记忆,好故事总能成为佳话的。” 陈松听到“好故事”三个字时,瞬间头大,本想问问苏砚打算怎么编织谎言幻象时,却见苏砚周身骤然浮起无数晶莹的泡泡,七彩的光晕流转间,他的身影渐渐融化。 不过眨眼的功夫,泡泡轻轻一震,碎裂成漫天光屑,苏砚已然消失在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外倏地闪过四道惨白的光弧,光芒如网,转瞬便將整座鏢局罩得严严实实。 陈松眸光微沉,瞬间瞭然:苏砚这是在动手了,他正在篡改所有知情人关於李婉婉寒潭突破境界的记忆。 陈松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屋子,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消失中回过神来,门外就传来了周正的敲门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陈松,三鏢头醒了,她要见你。” 第89章:李婉婉是个「烫手山芋」 陈松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往乙字叄號房赶。 推门而入时,就见李婉婉正倚在床头,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眉宇间却透著一股突破境界后的清冽灵气,比起先前的虚弱模样,已然恢復大半。 “你来了。”李婉婉抬眸看他,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眼底却藏著几分困惑,“我突破了,灵源境。可奇怪的是……我明明记得是要去寒潭的,醒来却发现一直在这屋里,突破时的灵力澎湃得嚇人,可刚稳住境界,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转瞬又涌了回来,跟一场梦似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松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周正说,是你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这话音刚落,立在一旁的周正立刻凑上来,脸上堆著促狭的笑,嗓门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可不是嘛!婉婉姑娘你是不知道,昨儿个夜里风雪那么大,陈松愣是一宿没合眼,守在门口跟尊门神似的,谁靠近都得被他瞪回去。我瞧著啊,他比你自己还紧张,生怕你突破时出半点岔子。” 周正越说越起劲,而且一个劲地添油加醋:“再说了,陈松人品样貌哪样差了?对你又是这般上心,放眼整个威远鏢局,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靠谱的!” “闭嘴!”李婉婉厉声道。 她皱起眉头:这完全不像平日的周鏢头。 李婉婉凝眸生疑,脸颊微红,轻轻啐了他一口,却没真的生气,反而偷偷瞥了陈松一眼,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羞赧。 陈松听得头皮发麻,这绝对是苏砚的手笔。 他正想开口解释两句,房门却又被人推开,李总鏢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目光扫过屋內,最后落在陈松身上,神色郑重。 他走上前,拍了拍陈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满是感激:“陈松,这次多亏了你。婉婉突破灵源境,本就凶险,若不是你守著,她这一关怕是九死一生。” 陈松刚要客套两句,李总鏢头却话锋一转,將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一丝认真:“这种大恩大德,我威远鏢局无以为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与婉婉签订婚约?”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陈松脑子嗡嗡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李婉婉细若蚊蚋的一声“我愿意”,转头望去,只见她脸颊緋红,却坚定地朝著自己点了点头。 不等陈鬆开口拒绝,李总鏢头已然从怀中掏出一份写好的婚约,递到他面前,纸张上的墨跡还带著几分温润。“你且看看,若是无异议,便签了吧。” 陈松看著那婚约,只觉得手脚冰凉,刚想开口说“不妥”,就被李总鏢头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李总鏢头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一股莫名的威严向陈松袭来:“你若不签,那便只能逐出鏢局,从此与威远鏢局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陈松脸上:“况且,於情於理,你都得签。因为威远鏢局有一个规矩不得不守。那就是,师命难违!” 陈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总鏢头。 这“师命难违”四个字,如同一道枷锁,瞬间將他所有的退路,都牢牢锁死。 这“师”自然说的是李婉婉,她並没有推搡父亲的想法,反而默不作声似的“静待佳音”。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檐角的冰棱滴答作响,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花。 陈松握著那纸婚约,只觉得指尖也是一片冰凉,心头乱作一团。 陈松握著那纸婚约,墨跡落在签好的名字上时,竟晕开了一点。 他抬眼,对上李婉婉带著羞赧与期待的目光,又瞥见李总鏢头沉肃的脸色,那句“不妥”终究是咽回了喉咙里。 师命难违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更遑论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本就是苏砚织就的一场幻梦,他若此刻反悔,非但解释不清,反而会惹来更多麻烦。 “好。”陈松哑著嗓子应下,將签好的婚约递了回去。 李总鏢头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重归温和:“你是个好孩子,婉婉跟著你,我放心。” 李婉婉垂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却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陈松一眼。 周正脸上生出一丝可惜,隨即又恢復了笑容:“太好了!我就说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下可算是成了!” 满室喜气洋洋里,陈松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刚走出乙字叄號房,还没拐过迴廊,就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叫住。 “嘖嘖,恭喜啊陈鏢师,一朝抱得美人归,还得了总鏢头的青睞,真是羡煞旁人。” 陈松脚步一顿,转头就看见苏砚倚在廊下的朱红柱子旁,白衫广袖上沾著几片雪花,眉眼间的戏謔浓得化不开。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彩光,那些晶莹的泡泡在他指尖悠悠转著,显然是刚完成记忆篡改不久。 陈松脸色一黑,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还敢说!这都是你搞出来的!什么守护之恩,分明是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现在倒好,直接把我推上了婚约这趟浑水!” 苏砚挑了挑眉,指尖的泡泡轻轻炸开,化作细碎的光屑:“我只帮你掩了李婉婉寒潭突破的事,可没逼你签婚约。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点头应下的,怎么,这会子倒怪起我来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深意:“不过话说回来,这威远鏢局的水,可比你想的深。李总鏢头急著把女儿许配给你,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此话何意?” 苏砚眸光微凝,缓缓开口:“我一直觉得,李鏢头待李婉婉素来迁就,疼惜之意溢於言表。但我分明只对眾人的记忆稍作修饰,他却骤然生出將女儿嫁於你的念头……这般急切,莫非李婉婉於威远鏢局、於李虎而言,本就是块甩不脱的烫手山芋?” 第90章:烟雨阁之行 陈松脑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明悟顿生。 他忆起此前在癸字叄號房眾人谈论根骨类型时,黄金涛曾提及过一种魅灵骨,这般想来,李婉婉莫非就是这种根骨? 只是他对此骨的认知,仅止於“邪乎”二字,至於它究竟邪在何处、又凶险到何种地步,却是半点不知。 苏砚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开口问道:“你怀疑李婉婉是魅灵骨?” 陈松心底的那点盘算,根本瞒不过同心缕的窥探,他无奈点头,沉声问道:“我实在不懂,为何武道女修者的魅灵骨,会被世人说得如此邪异。” 苏砚语气骤然沉了几分:“魅灵骨並非邪异,只是太过特殊。此骨天生蕴含媚韵灵气,女修者持有,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尤其契合阴柔功法,可一旦突破灵源境,骨中媚力便会不受控制地外泄。” 他顿了顿,眸光微凝:“这种媚力並非人为,却能勾动异性修者的心神,轻则使其內气紊乱,重则反噬自身,修为尽废。更凶险的是,魅灵骨持有者若不能在二十岁前找到『同心之人』,以他的阳气中和媚力,便会被骨中灵气反噬,爆体而亡。” 陈松浑身一震,终於明白李虎急於嫁女的缘由。 原来李婉婉的厉害之下,藏著如此致命的隱患,她並非什么烫手山芋,而是隨时可能殞命的可怜人。 “世人称其邪异,不过是因这根骨之上的皮囊相貌太过招摇,又牵连甚广。”苏砚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漠,“武道宗门忌惮此骨的反噬之力,將其列为禁忌,寻常修者既覬覦其修炼天赋,又畏惧其媚力反噬,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邪骨』。” 陈松心头五味杂陈,既为李婉婉的遭遇唏嘘,又为这场充满算计的婚约心烦意乱。 他敬重李婉婉,却不愿成为她续命的工具人,更不想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缘分捆绑一生。 苏砚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心思,瞭然一笑:“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抱得美人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且……” “而且什么?” 苏砚缓步凑近,气息带著几分同情,低声道:“待你们洞房之后,她的魅灵骨便能化作助力,助你修行一日千里。你该明白,李虎愿將女儿嫁你,绝非看重你资质,不过是怕日后各路势力为夺此女掀起风浪,索性挑个废骨,好消弭那些血雨腥风的爭抢罢了。” 当晚,陈松揣著满心烦躁,独自去了后山演武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抽出义父所赠的陈字宝刀,借著月光挥刀练起了五虎断门刀。 令他意外的是,刀刃划过空气的瞬间,內气竟运转得异常顺畅,往日里卡在瓶颈的几招,此刻竟行云流水,刀风裹挟著炽热的內气,劈得周遭的枯枝断木飞溅。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300/500) 【辅助功法】儒道养气初要(200/200)圆满 【烈焰鞭法】小成(300/500) 【淬体心法】小成(300/300)圆满 【掌剑合一】冷却时间缩短为3天。 他猛地收刀,望著刀刃上流转的微光,心头一喜。 帮助李婉婉突破时,他虽未夺取她的修为,却在能量循环中沾染了一丝她的灵源境灵气,再加上塔林异境的淬炼,竟让他的刀法隱隱有了通玄一段的火候。 况且,李婉婉所授的功法,他虽尚未著手修习,却已然吸纳了她的內力与感悟,修为由此取得了巨大进展。 “倒是因祸得福。”陈松低声自语,烦躁的心情稍稍舒缓,可一想到婚约与魅灵骨的凶险,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等他理出思绪,第二日一早,梁知府的亲卫便匆匆赶到鏢局,递上了一封急信。 陈松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凝重。 晚晴的尸体在城郊破落院落被发现,尸体已被焚烧得面目全非,唯有胸前的玉坠能辨认身份。 更棘手的是,近三日来,除了璆琳坊,平州府另外两家青楼接连有女子遇害,死者皆是红牌,总数已达八人,与璆琳坊命案手法如出一辙。 据梁知府探查,八名死者生前都与花魁柳依依过从甚密,且遇害前都曾接受过柳依依赠送的香囊。 种种线索指向柳依依,可她身份特殊,往来皆是达官贵人,官府不便贸然抓捕,只能请陈松暗中调查。 陈松应下此事,刚送走亲卫,就见一道红衣身影俏生生地立在廊下,正是李婉婉。 她今日换了一身白色劲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雅,见陈松出来,挑眉道:“你要去青楼查案?” 陈松一愣,点头道:“是梁知府所託,不得不去。” “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毛头小子,怕是要吃亏。”李婉婉走上前,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况且,我已是你的未婚妻,你孤身去那种风月场所,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陈松脸颊一红,刚想解释,就见李婉婉转身回房,片刻后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出来,长发束成髮髻,竟扮成了一副翩翩公子的俊俏模样。 “你这是……”陈松目瞪口呆。 “自然是跟你一起去。”李婉婉拍了拍腰间的短刃,语气理所当然,“我扮成你的书童,既能帮你打掩护,又能护你周全,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松哭笑不得,想拒绝却被李婉婉一眼瞪回:“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实力?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想让我跟著?” 无奈之下,陈松只能点头应允。 两人扮作富家公子与书童,骑著马来到平州府仅次於璆琳坊,第二有名的青楼“烟雨阁”。 刚一进门,老鴇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要不要奴家给您引荐几位姑娘?” 陈松摆出富家公子的派头,淡淡道:“不必了,我听闻贵阁的柳依依姑娘才情出眾,特来拜访。” 老鴇眼神一亮,连忙道:“原来是为依依姑娘而来!只是姑娘今日有客,公子怕是要稍等片刻。” 就在这时,扮成书童的李婉婉突然开口,声音刻意压得粗哑:“我家公子乃京城来的贵人,岂能久等?快去通报柳姑娘,就说有贵客到访,若她肯赏脸,重金奉上!” 说著,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动作粗鲁,却硬生生摆出了几分囂张气焰。 老鴇见钱眼开,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往后院跑去。 陈松扯了扯李婉婉的衣袖,低声道:“你能不能收敛点?太引人注目了。” 李婉婉挑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这样,怎么能让柳依依重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丫鬟匆匆走来,恭敬地说:“依依姑娘有请二位公子。” 两人跟著丫鬟穿过迴廊,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 刚进门,就见柳依依身著一袭水绿罗裙,坐在窗边抚琴,琴音婉转,果然名不虚传。 可没等陈鬆开口,扮成书童的李婉婉突然往前一步,大声道:“柳姑娘,我家公子仰慕你许久,今日特来求见,还望姑娘能……” 话没说完,她脚下一滑,竟直直朝著柳依依扑了过去。 柳依依惊呼一声,琴音戛然而止,陈松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拉,却没拉住李婉婉,反而被她一带,两人双双摔倒在地,正好压在了琴上,琴弦断裂的声音刺耳响起。 柳依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而陈松趴在李婉婉身上,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91章:加紧提升 陈松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沾了假鬍鬚的脸颊,只觉得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柳依依捂著嘴,眼底满是惊愕,琴案上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氳的热气混著尷尬的氛围,让整个院落都安静了片刻。 “这……这是何意?”柳依依率先回过神,声音带著几分嗔怪,却又不失仪態,“小女子卖艺不卖身,更不玩什么『双龙戏珠』的把戏,更无所谓的观断袖之异癖,还请二位公子自重。” 陈松连忙撑起身子,脸颊涨得通红,刚想解释,就听见身下的李婉婉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假模假式的粗哑,却带著几分不服气:“什么双龙戏珠?明明是双星伴月!我家公子是月,我俩是星,专程来瞻仰姑娘风采的!” 这话一出,陈松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他偷偷瞪了李婉婉一眼,心想这位姑奶奶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好好的查案,硬是被她搅成潭烂泥。 柳依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惊愕化作几分戏謔:“公子的书童倒是风趣。罢了,看在二位诚意满满的份上,今日便陪公子聊上几句。” 她抬手示意丫鬟收拾残局,转身引著两人落座。 陈松定了定神,摆出富家公子的从容模样,与柳依依閒聊起来,话题从诗词歌赋绕到平州府的风土人情,暗中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 谈话间,柳依依抬手抚了抚鬢角,腕间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陈松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的腕间,竟有一个淡淡的血色狐形印记,纹路细腻,如同天然生成,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与柳依依周旋。 李婉婉坐在床榻上,看似百无聊赖地拨弄著茶杯,实则也在暗中观察,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要么是吹嘘陈松的“財力”,要么是故意说错典故,引得柳依依发笑,倒也冲淡了不少刻意探查的痕跡。 有时却不打扰陈松与柳依依相谈,悄悄地四处搜寻,包括柳依依床榻上的枕头。 她將手探入,却发现了一本书,趁著柳依依与陈松聊的尽兴时,將它摸了出来,是一本秘籍邪典,眼神一凝,立刻又塞回枕下。 聊至傍晚,陈松藉口天色已晚,提出要在烟雨阁留宿,以便明日继续请教。 柳依依並未多疑,爽快地应下,让人收拾了一间相邻的厢房。 进了房间,李婉婉立刻扯掉假鬍鬚,脱掉长衫,恢復了女儿身,脸上满是不耐:“这书童可真不好扮,勒得我难受。” 陈松看著她乱糟糟的髮髻,忍不住道:“谁让你非要跟著来?现在好了,咱们得在这青楼过夜,传出去更说不清了。” “怕什么?”李婉婉挑眉,“咱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况且,未婚夫妻同处一室,有何不妥?” 陈松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认命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盘算著今夜如何潜伏探查。 夜色渐深,两人吹熄烛火,悄悄摸到柳依依的厢房外潜伏。 刚蹲了没多久,李婉婉就忍不住抱怨:“这石头太凉了,我腿都麻了。”说著,她往陈松身边凑了凑,几乎要靠在他身上,“借你半边身子挡挡风。” 陈松浑身一僵,想要躲开,却被李婉婉死死按住肩膀:“別动!小心被人发现!” 他只能僵硬地坐著,感受著身边人的体温。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轻轻打开,柳依依穿著一身白衣,双目紧闭,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竟真的像是梦游一般,径直朝著后院的古井走去。 “来了!”陈松压低声音,拉著李婉婉悄悄跟了上去。 柳依依走到古井边,站在井沿旁,一动不动,月光洒在她身上,腕间的狐形印记泛著淡淡的红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转身,依旧双目紧闭,慢悠悠地走回厢房。 陈松皱眉:她这是在画聚灵噬生符! 待她走远,陈松和李婉婉才敢靠近古井。 井水中泛著一股淡淡的凝神丹药香,与之前在璆琳坊井中闻到的气息有些相似。 李婉婉说道:“你知道方才我在柳依依枕下发现什么?” “什么?” “一本叫作《血煞养气篇》的秘籍。看来她果然有问题。”李婉婉皱眉道,“那本《血煞养气篇》,我曾听风云宗长老提起过,是一门邪道功法,需要以活人精血修炼,与江湖传言中的秽灵炼境法有些关联。不过,此功也有弊端……月圆之夜会反噬其身,內力最弱,需以武道阳刚之力强杀,所以,你必须加紧训练了!” 两人回到厢房,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陈松悄悄潜入柳依依的房间,果然在她的枕头下找到了李婉婉所说的一本残破古籍,正是《血煞养气篇》残卷,书页上还沾著点点暗红血跡。 证据確凿,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赶回鏢局。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陈松决定儘快突破五虎断门刀的后两式,以防遇到更强劲的后敌。 李婉婉提出用倒钢刺鞭辅助他修炼,这能快速精进实战技巧。 演武场上,陈鬆手持宝刀,凝神静气。 第一式“虎踞龙盘”讲究的是守御兼备,需將內气凝聚於刀身,形成稳固的防御。 “开始吧。”李婉婉手持倒钢刺鞭,站在他对面,眼神锐利。 她挥鞭抽来,鞭梢带著凌厉的劲风,直逼陈松面门。 陈松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內气,刀身横挡,“鐺”的一声脆响,鞭子缠在刀身上,力道之大,让他差点握不住刀柄。 “用点力!你这防御力跟纸糊的破窗似的!”李婉婉呵斥道,手上加了几分力道,鞭子越缠越紧。 陈松咬牙坚持,內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刀身,试图挣脱鞭子的束缚。 可李婉婉的力道实在太大,他脚下一个不稳,竟被鞭子带著往前踉蹌了几步,正好撞进李婉婉怀里。 “你干什么?”李婉婉脸一红,连忙推开他,“练刀就练刀,別动手动脚的!” 陈松尷尬地挠了挠头,重新摆好姿势:“再来!” 这一次,他集中全部心神,《淬体心法》飞速运转,內气在刀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李婉婉的鞭子再次抽来,他手腕一转,刀身顺著鞭子的力道旋转,竟將鞭子稳稳架住,正是“虎踞龙盘”的精髓所在。 “不错,有点进步。”李婉婉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话锋一转,“接下来练『饿虎扑食』,这招是必杀突进,讲究快、准、狠,你可得跟上我的节奏。” 她说著,鞭子一挥,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陈松身后的木桩抽去。“目標是第三根木桩,用『饿虎扑食』劈断它!” 陈松闻言,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刀身带著炽热的內气,朝著木桩劈去。 可就在他即將得手时,李婉婉突然喊道:“不对!方向偏了!” 他下意识调整方向,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著李婉婉扑了过去。 李婉婉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却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两人再次双双摔倒在地,陈松的刀正好架在她的脖颈旁,刀刃离肌肤仅有寸许。 “你!你想杀妻?” 第92章:好主意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演武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松能清晰地看到李婉婉长长的睫毛,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香,连忙撑起身子:“对……对不起!” 李婉婉也有些慌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嗔道:“你能不能小心点?再这样,我就用鞭子抽你了!” 两人重新站好,这一次,陈松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地演练起来。 在李婉婉的鞭子“逼迫”下,他的“饿虎扑食”越来越熟练,刀速越来越快,终於在夕阳西下时,成功劈断了木桩,刀法彻底突破。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待解锁(需完全掌握一门兵器功法至大成) 【五虎断门刀】进度(499/500) 【烈焰鞭法】小成(350/500) 【掌剑合一】冷却时间缩短为1天。 “总算成了!”陈松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李婉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还算有点悟性。接下来,咱们就等著十五月圆,去会会那位柳依依姑娘背后的高人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月圆之夜的清辉洒满平州府烟雨阁后院的古井旁。 陈松与李婉婉藏身於树后,屏息凝神,手中分別攥著黑狗血浸泡过的符纸与倒钢刺鞭,目光紧紧锁定著柳依依的厢房方向。 子时刚至,厢房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柳依依身著白衣,双目紧闭,如前几日那般梦游而出。 她的依然步伐虚浮却坚,腕间的血色狐形印记在月光下泛著妖异的红光,走到井边后,便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乌黑的气息。 “来了!”陈松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 按照苏砚头晚的叮嘱,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將手中浸满黑狗血的符纸猛地掷向柳依依指尖。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撞上那缕乌黑气息,“滋啦”一声,黑烟骤起,伴隨著刺耳的嘶鸣,符纸与乌黑气息一同消散。 柳依依浑身一震,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痛苦。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井边,看著自己的双手,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柳姑娘,你已被邪符控制,如今符印已破,无需再受其摆布。”陈鬆缓步上前,语气沉稳,“那《血煞养气篇》事出何因?” 柳依依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是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她抬手抚向腕间的狐形印记,泪水滚落得更凶:“这印记是那人强行烙在我身上的。” 李婉婉也从树后走出,皱著眉道:“那人是谁?为何要逼你用邪术害人?” 提到背后之人,柳依依的身体骤然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名!他每次出现都穿著兜帽黑袍,只让我称呼他『大人』。” “不知道真名?那他的身形、声音、或是其他特徵,你总该有些印象吧?”陈松追问,“他让你收集这么多美人魂魄,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依依咬著唇,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他……他位高权重,势力滔天,遍布平州府。我若是说了,我就活不成了!” 她猛地跪伏在地,朝著陈松和李婉婉磕了个头,额头重重砸在地面,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两位公子,求求你们,不要再问了!我知道错了,那些姑娘的死,我难辞其咎,我愿意认罪伏法,只求你们不要追查那人的下落,放过我……” 陈松看著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柳依依虽是帮凶,却也是受害者,被人控制,身不由己。 可背后那人身手诡异,势力庞大,若不將其揪出,日后必定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遭殃。 “你若不说,只会让更多人死於非命,你良心能安吗?”李婉婉上前一步,语气严厉,“我们既然敢管此事,就有能力护你周全。你只需將知道的一切说出,剩下的,交给我们。” 柳依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很快又占了上风。 她摇著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行……我真的不能说!他太可怕了,就算你们能护我一时,也护不了我一世。我亲眼见过他处置不听话的人,全家上下,无一生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 陈松与李婉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让柳依依如此恐惧,甚至不惜认罪伏法也不敢透露半个字,这背后之人的势力,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庞大。 月光下,古井泛著幽幽的寒光,柳依依的哭声在寂静的后院迴荡,带著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陈松知道,想要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线索,已是难如登天。 看著柳依依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模样,陈松心头沉了沉。 背后之人势力滔天,若不主动出击,只会有更多无辜女子殞命。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转头看向李婉婉,眼神坚定:“我有一计。易容成另一个青楼听雨轩里的花魁,引幕后主使现身。” 李婉婉愣了愣,隨即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一个大男人,装成花魁?” “除了这个办法,別无他法。”陈松语气篤定,“柳依依不敢开口,我们只能主动接近。听雨轩与烟雨阁齐名,幕后主使既然需要美人魂魄,定然会光顾。我有一个法宝,叫百貌仙脂,它可以让我易容,然后再学些女子的举止仪態,定能混入其中。” 他说著,看向李婉婉:“师傅,你只用教我如何当个女人就行。” 李婉婉看著他一脸恳切的模样,又想到那些惨死的女子,终是鬆了口,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未婚夫要装女人,真是招天杀的!跟我来!” 第93章:如烟 回到鏢局,李婉婉將陈松拽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从箱底翻出一身水粉色的襦裙,扔到他面前:“先换上!” 陈松拿著轻飘飘的襦裙,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这……这怎么穿?” “还能怎么穿?套上去!”李婉婉恨铁不成钢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帮他,嚇得陈松连连后退,“师傅!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 “你是我未婚夫,怎么就授受不亲了?” “不……不是你还没过门嘛,我自己来就行。” 他躲在屏风后,折腾了半天才把襦裙穿上,裙摆太长,差点绊倒自己,领口也歪歪扭扭,活像个偷穿女装的小毛贼。 “出来!”李婉婉不耐烦地喊道。 陈松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李婉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抽了抽:“你这哪是花魁?分明是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葵花!”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整理领口,又將他的长髮散开,用髮带松松挽起,吐槽道:“走路要挺胸抬头,步子要小,別跟个莽夫似的大步流星!说话声音要柔,別粗著嗓子喊,像谁欠你钱似的!” 陈松试著挺胸抬头,步子迈得小小的,结果走得踉踉蹌蹌,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婉婉扶著额头,无奈道:“你跟著我学!” 她示范著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声音柔得能摄人魂魄:“公子,你看这花开得好不好看?” 陈松跟著学,步子僵硬得像机器人,声音刻意压得柔柔的,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公……公子,你看这花……开得好不好看?” “噗!!!”李婉婉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要嚇死谁?温柔点!再温柔点!” 接下来的半天,鏢局后院就上演了一出“壮汉学娇娘”的闹剧。 陈松跟著李婉婉学描眉,结果把眉毛画成了两条黑虫子。 学端茶,差点把茶杯摔了。 学行礼,差点磕到桌子。 李婉婉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时不时就抬手敲他的脑袋,骂他“朽木不可雕”。 折腾到傍晚,陈松总算有了点女子的模样。 两人趁著夜色,悄悄摸到听雨轩后门,找准机会,將刚从外面回来的台柱子如烟堵在巷子里。 李婉婉出手利落,一记手刀將如烟打晕,陈松连忙上前,用百貌仙脂易容成如烟的模样,换上她的衣服,將昏迷的如烟藏进提前准备好的木箱,由李婉婉悄悄带回鏢局安置。 一切准备就绪,陈松深吸一口气,扭著僵硬的腰肢,走进了听雨轩。 老鴇见“如烟”回来,连忙迎上来:“我的好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张公子等你半天了,就在楼上雅间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松心里打鼓,学著李婉婉教的样子,柔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妈。” 他迈著小碎步,走上楼梯,心里默念著“挺胸、收腹、声音柔”。 推开雅间的门,就见一个又白又胖的公子正坐在桌边喝酒,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色眯眯地招手:“如烟姑娘,快过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陈松强忍著不適,走了过去,刚想坐下,那公子突然伸手,就要搂他的腰。 陈松下意识侧身躲开,那公子扑了个空,脸色一沉:“怎么?给脸不要脸?” 说著,他又伸出手,力道粗暴地抓住陈松的手腕。 陈松心中火气上涌,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抬手就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花魁”,只能忍了。 他试著抽回手,柔声道:“公子,別这样……” “別这样?”张公子嘿嘿一笑,更加得寸进尺,伸手就要摸他的脸,“本公子有的是钱,陪我玩玩,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松忍无可忍,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张公子的脸上,“咚”的一声,张公子惨叫一声,捂著鼻子倒在地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陈松也愣住了,心想坏了,这下暴露了! 可没想到,张公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睛里不仅没有怒气,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好!好一个烈性子!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说著,又朝著陈松扑过来,陈松见状,抬腿就是一脚,將他踹倒在地,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张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笑得越来越开心,嘴里还喊著:“再来!再来!太刺激了!” 陈松彻底懵了,这是什么奇葩? 这时,老鴇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鼻青脸肿的张公子,嚇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赔罪:“张公子,您没事吧?这如烟今天是怎么了?竟敢对您动手!” 她转头瞪著陈松,怒气冲冲地说:“如烟!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给张公子道歉!” 陈松正想解释,张公子却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给老鴇:“不用道歉!这如烟姑娘的『新项目』太刺激了!本公子喜欢!这一百两银子赏她了!” 他说著,又看向陈松,脸上带著痴迷的笑容:“如烟姑娘,明日我还来!你可得再让我刺激一次!” 陈松看著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张公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彻底石化了。 老鴇掂著那锭沉甸甸的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拍了拍陈松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讚许:“我的好如烟,真是越来越会拿捏男人心思了!这般烈性子配著柔身段,难怪能稳坐听雨轩头牌的位置,连张公子这种挑剔的主儿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她乐呵呵地絮叨著“明日可得好好伺候张公子”,转身扭著腰肢走出了雅间,关门声轻响,房间里终於只剩陈松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连忙扯了扯勒得难受的领口,刚想坐下歇口气,桌上的烛火突然“噗”地闪了一下,昏黄的光晕剧烈摇曳,整个房间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阴影。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陈松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暗道:来了! 第94章:黑衣兜帽男的真容 他迅速调整姿態,重新换上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捏著嗓子应道:“谁呀?” “是我。”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低沉晦涩,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松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房门。 门口站著一个身著黑衣兜帽的男子,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气息,与这风月场所的暖香格格不入。 黑衣男径直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走到桌前,目光如刀,落在陈松脸上,沙哑的声音响起:“明日起,按老规矩行事。每晚子时,將凝神丹磨碎了投入后院水井,再在井边画下锁魂符,让那些红牌们乖乖睡去,不许出任何差错。” 陈松心头一动,故意装作怯懦的样子,低下头,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大……大人,前几日烟雨阁的柳姑娘已经被官府盯上了,若是我再这么做,会不会……” “少废话!”黑衣男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带著赤裸裸的威胁,“你只需照做,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若是敢违抗命令,或是走漏半点风声,下场就和那些不听话的人一样。死!” 他说著,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和一支炭笔,扔在桌上,“这是凝神丹和画符用的炭笔,那符咒就在前日给你的《血煞养气篇》残卷拓版里,按我说的做,保你平安。否则,不仅你活不成,你那远在乡下的家人,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陈松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光。 他悄悄运转內气,通过腕间的同心缕探查对方的气息,却发现这黑衣男体內毫无內气波动,显然不是修者,只是个寻常人。 既然不是修者,那就好办了! 陈松猛地抬头,眼中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意。 他不等黑衣男反应,身形如箭般窜出,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黑衣男的手腕。 黑衣男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陈松的力道钳製得动弹不得,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快要碎了。 “你……你不是如烟!”黑衣男又惊又怒,试图抽出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短刀。 陈松冷笑一声,左手握拳,狠狠砸在黑衣男的腹部。 黑衣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体蜷缩成一团,手中的短刀也掉落在地。 陈松趁机一脚將短刀踢开,反手將黑衣男按在桌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说!你背后的主使是谁?为何要残害那些青楼女子?”陈松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黑衣男挣扎著,却丝毫无法挣脱,只能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陈鬆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方才你还提到我的家人,看来你早就调查过我。不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黑衣男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嘴硬:“我真的不知道!你杀了我也没用!” 陈松眼神一沉,伸手扯向黑衣男的兜帽。 隨著兜帽被揭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竟是梁知府的下级同知僚属,张大人! 陈松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清正廉明形象示人、协助梁知府查案的张大人,竟然会是黑衣男的真身! “怎么会是你?”陈松失声问道。 张大人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也无法掩饰,只能瘫软在桌上,嘴里喃喃道:“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张大人的声音带著哭腔,话还没说完,陈松便见他脖颈处突然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一道丝线般的血口骤然在他颈间浮现,鲜血顺著血口缓缓渗出,染红了黑色的衣领。 陈松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几只通体漆黑、带著诡异花纹的小虫子,从血口处慢悠悠地爬了出来,虫足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啊——!” 张大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拼命地抓向自己的脖颈,却只摸到一手粘稠的鲜血和滑腻的虫体。 那些蛊虫似乎在啃噬他的脖颈经脉,他的脸迅速变得青紫,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陈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可陈松有所不知的是,这是南境特有的一种噬脉蛊,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人体,听从施蛊者的命令,在关键时刻咬断宿主的经脉,甚至啃噬骨骼,手段狠辣至极。 显然,张大人的身上,就被下了这种蛊。 而背后的主使,为了杀人灭口,竟在他暴露的瞬间,直接催动了蛊虫! “噗通!” 一声闷响,张大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而他的头颅,竟在蛊虫的啃噬下,缓缓与脖颈分离,“咕嚕嚕”地滚到了陈松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圆睁著,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鲜血顺著脖颈的断面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与爬出来的几只蛊虫混在一起,画面血腥而诡异。 陈松看著脚边的头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著不適,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张大人的尸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背后的主使,竟然如此狠辣! 为了保守秘密,连自己的下属都能毫不犹豫地灭口,而且手段如此残忍。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锦盒与炭笔,打开锦盒一看,里面装著足够多的丹药,正是凝神丹。 看来,张大人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隱藏在更深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老鴇的声音:“如烟姑娘,张公子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胭脂水粉,你要不要看看?” 陈松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迅速將锦盒藏进怀里,又用桌布盖住了张大人的尸体和头颅,压低声音应道:“不用了妈妈,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门外的老鴇愣了愣,嘀咕道:“这如烟姑娘今日怎么回事?平日里最是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刚才张公子的“特殊癖好”让她觉得如烟可能是累著了,便笑著应道:“好嘞,那姑娘好好歇息,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松这才鬆了口气。 他看著地上被桌布盖住的尸体,眉头紧锁。 张大人死在他的房间里,若是被人发现,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必须儘快处理掉尸体,离开这里! 他正想著,腕间的同心缕突然发烫,苏砚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蠢货,还愣著干什么?再不跑,等会儿听雨轩的人进来,你就等著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吧!” 陈松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听雨轩的后院,月光皎洁,四下无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布下的尸体,咬了咬牙,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房间里的几只噬脉蛊突然爬到了桌布上,啃咬著桌布的丝线,片刻后,竟带著张大人的头颅和尸体,缓缓钻进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暗格里,消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滩未乾的血跡。 须臾之间,整间屋子腾起漫天红雾,苏砚的身影便在雾中显现。 他指尖捻诀,如烟的真身轻飘飘落在床榻之上,地上的血渍竟尽数化作嫣红的玫瑰花瓣。 苏砚俯身凑近如烟耳畔,低语道:“张公子喜欢你打他,打得越狠,赏赐便越多。” 话音落,他身形旋即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无踪,仿佛从未踏足过这房间分毫。 如烟怔怔回过神,早已忘了被绑架后囚於木箱的种种遭遇,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缓步走出房去,心里盘算著让妈妈备些趁手的器具,以便明日好生伺候张大人。 第95章:解毒 陈松从听雨轩逃出后,便听到苏砚的声音在意识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现场已经处理乾净,蛊虫和尸体都给你藏进暗格了,做了防腐处理。短期內不会有人发现。但张大人死了是铁打的事实,织就谎言的代价和牵扯太复杂了。现在,你直接去找梁知府,就说查到张大人是幕后帮凶,畏罪自戕了。” 陈松暗自腹誹,心想你苏砚编的那些离谱谎话,哪次是真能自圆其说的? 但眼下也別无他法。 他刚应下,就听苏砚补充道:“不过你得小心,张大人一死,幕后主谋必然察觉,你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陈松心中仅存的侥倖。 他攥紧凝神丹锦盒,脚步加快,朝著鏢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渐浓,原本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狂风骤起,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呼啸著掠过街巷,空气中隱约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拐过街角,即將踏入鏢局所在的巷弄时,天色骤然剧变! 乌云翻滚,雷声隱隱,原本还算明亮的夜空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墨。 一股诡异的腥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陈松身上的襦裙猎猎作响,易容用的百貌仙脂都险些被吹散。 “本座等的就是你,身怀虎魄刀意的血食!” 一道阴鷙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如同鬼魅般縈绕在耳边,带著刺骨的寒意和贪婪的欲望。 陈松心头一凛,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喷涌而出,如同沸腾的血水,瞬间將他团团围住。 雾气越来越浓,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將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血煞结界! 陈松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为了扮成花魁如烟,他根本没带任何武器,身上只有一身襦裙和凝神丹锦盒。 “该死!”陈松低骂一声,运转《淬体心法》,內气在经脉中飞速流转,警惕地盯著四周的血雾屏障。 这屏障由浓郁的秽气凝聚而成,表面翻滚著诡异的符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隱隱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尝试著挥出一拳,炽热的內气撞上屏障,却如同石沉大海,只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屏障纹丝不动。 反而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拳劲反噬而来,钻入他的经脉,让他打了个寒颤。 “虎魄刀意,乃是至阳至刚之力,最是適合滋养本座的血煞魔功。”那阴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戏謔的笑意,“小小年纪就能领悟刀意,真是难得的血食。乖乖束手就擒,本座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便让你尝尝被秽气蚀骨、魂飞魄散的滋味!” 陈松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现在求饶无用,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虽然没有武器,但他还有五虎断门刀的招式,还有李婉婉教他的內气运用之法,以及自己的掌剑合一!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摆出“虎踞龙盘”的起手式,內气凝聚於双拳,死死盯著血雾屏障中隱约晃动的黑影。 “想拿我当血食?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陈松怒喝一声,声音透著一股不屈的韧劲。 血雾屏障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无数只由秽气凝聚而成的鬼手从屏障中伸出,朝著陈松抓来,指甲尖利,泛著幽绿的光芒,仿佛一触碰到就会被腐蚀殆尽。 陈松眼神一凝,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灵活的猎豹,避开一只鬼手的抓挠,同时一拳挥出,“饿虎扑食”的招式虽无刀身加持,却依旧带著凌厉的劲风,一拳砸在鬼手之上,將其打散成漫天秽气。 可更多的鬼手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將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陈松左支右絀,身上的襦裙很快被鬼手抓破,露出底下的中衣,手臂上也被划开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疼痛,显然是被秽气所伤。 他心中愈发焦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秽气吞噬。 必须找到结界的薄弱点,衝出去! 就在这时,他腕间的同心缕突然发烫,苏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急促:“笨蛋!用血!你的血蕴含至阳至刚之魄,能破秽气!” “不早说!” —— 陈松闻言,毫不犹豫地抬手咬破指尖,鲜红的血液渗出,带著淡淡的阳刚之气。 他猛地將指尖按在秽气屏障上,鲜血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屏障上的符文剧烈闪烁,竟被鲜血腐蚀出一个细小的裂口。 “再加把劲!”苏砚的声音带著急促。 陈松咬紧牙关,运转內气,將更多的鲜血逼出,顺著裂口缓缓渗入。 裂口在鲜血冲刷下,逐渐扩大,最终“轰隆”一声巨响,秽气屏障轰然破碎,漫天秽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苏砚乍现,周身彩光暴涨。 屏障破碎的瞬间,另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著玉石般道袍的男子,道袍上流转著淡淡的飘花,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眼间带著一股狐媚之气,却又透著几分神仙道人的出尘,正是富商周远山供养的狐仙。 扶世尊者。 “倒是有点意思,竟能破了本座的血煞结界。”扶世尊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陈松与苏砚,“不过,仅凭这点能耐,也敢与本座抗衡?”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无数道玉光从袖中窜出,如同毒蛇般朝著两人缠来。 苏砚身形一闪,挡在陈松身前,指尖泡泡瞬间暴涨,化作一面坚实的盾牌,挡住了玉光的攻击。 “你缠住他,我来主攻!”苏砚沉声道,周身彩光更盛,泡泡利刃如同雨点般朝著扶世尊者射去。 陈松点头,虽然身上没有武器,但他眼神锐利,体內虎魄刀意隱隱涌动。 他看准一个破绽,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饿虎扑食”的招式全力施展,双拳带著炽热的內气,朝著扶世尊者的胸口轰去。 扶世尊者轻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击,玉光再次袭来,缠住了陈松的手臂。 陈松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顺著玉光涌入体內,手臂瞬间变得麻木。 “找死!”苏砚怒喝一声,泡泡利刃凝聚成一把长剑,他手持长剑,朝著扶世尊者劈去。 扶世尊者不得不收回玉光,侧身避开长剑,与苏砚缠斗起来。 苏砚的剑法灵动飘逸,泡泡长剑时而化作无数碎片,时而凝聚成巨刃,招招直指扶世尊者的要害。 而扶世尊者的身法也极为诡异,玉光如同天罗地网,將苏砚牢牢困住。 第96章:朔望月 陈松趁机运转內气,逼退体內的阴冷力量,再次扑了上去。 他虽然没有武器,但五虎断门刀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得淋漓尽致,拳风凌厉,虎魄刀意更是让扶世尊者隱隱忌惮。 三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难解。 陈松与苏砚配合默契,苏砚主攻,陈松牵制,渐渐占据了上风。 “可恶!”扶世尊者脸色一沉,周身玉光暴涨,道袍上的飘花瞬间变得翠绿。 他猛地一掌拍出,强大的力量朝著两人轰来。 苏砚脸色一变,连忙拉著陈松后退,泡泡盾牌再次凝聚,挡住了这一击。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连连后退,嘴角都渗出了鲜血。 而扶世尊者的身影在玉光中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翠芒,消失在夜色中。 “他跑了?”陈松喘著粗气,疑惑地问道。 苏砚摇了摇头,脸色凝重:“那只是他的虚影化身,並未动到他的根基。他的真身应该在闭关,这具化身只是来试探我们的。” 话音刚落,陈松突然感觉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只见左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秽气正顺著纹路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不好,你被秽气侵蚀了!”苏砚脸色大变,“必须儘快用纯阳內功逼毒,否则不出三日,秽气就会侵入心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陈松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李婉婉。 她看到陈松的模样,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他:“陈松,你怎么样?” “他被扶世尊者的秽气所伤,必须立刻逼毒!”苏砚沉声道。 李婉婉对眼前的苏砚闪过一丝好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起陈松,朝著鏢局后山寒潭跑去。 寒潭的阴气虽重,但李婉婉的岩浆內气属阳,正好可以藉助寒潭的阴气调和,为陈松逼毒。 来到寒潭边,李婉婉抱著陈松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让陈松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几分。 李婉婉盘膝而坐,將陈松搂在怀中,双手按在他的后背,岩浆內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忍著点,我要將我的修为注入你的体內,帮你逼出秽气!”李婉婉沉声道,语气坚定。 “不行!师傅,这样你会修为倒退的!”陈松挣扎著想要拒绝。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婉婉呵斥道,“你要是死了,谁去对付那个妖孽?你忘了鏢局的训诫了?师命难违!妻命更不可抗!给我听话!” 她不再给陈松拒绝的机会,体內的灵源境修为毫无保留地涌入陈松的体內。 陈松只觉得一股炽热的力量顺著经脉流淌,与体內的虎魄刀意相互融合,朝著左臂的秽气衝去。 秽气与阳刚之力在体內激烈碰撞,陈松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撕裂,疼得他浑身颤抖,意识再次陷入模糊。 恍惚间,他再次进入了塔林异境的武神塔。 武神塔的青光比之前更加璀璨,亮至第二层。 李婉婉注入的修为如同涓涓细流,被武神塔缓缓吸收,再转化为纯粹的力量,融入陈松的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提升,左臂的秽气被一点点逼出,黑色的纹路渐渐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陈鬆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寒潭边,李婉婉正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显然,为了帮他逼毒,她將自己的灵源境修为注入了他的体內,如今修为已退回通玄三境。 “师傅……”陈松心中满是愧疚。 李婉婉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修为没了可以再练,你没事就好。” 回到鏢局,陈松將虚弱的李婉婉扶到床榻上,一夜无眠,守在李婉婉身侧,直到天明。 天才亮起时,柳依依就来寻陈松,被周正领到客堂,隨即唤来陈松,李婉婉紧隨其后。 柳依依看见二人,走到他们面前,脸色凝重地说:“陈公子,张大人已死,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从《血煞养气篇》残卷中,我得知要想解决妖狐,必须得到血玉碎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血玉碎片就在周府,在周远山儿子周明辉的腰间。每月月圆之夜子时三刻,他需要藉助血玉碎片的力量镇压心魔,那是唯一能拿到血玉碎片的机会。” 陈松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瞭然! 当初黄金涛之母被诬陷盗走的玉佩,正是这血玉碎片! 周远山之所以敢供养那扶世尊者,就是因为这血玉碎片可以牵制狐仙,让他不敢轻易反噬。 “原来如此!”陈松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月圆之夜,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李婉婉望著陈松,语气凝重:“一个朔望月足足三十天,咱们要等上一个月才能动手。这段时间,必须想办法近距离接触周远山的儿子,否则根本没机会拿到血玉碎片。可谁能保证,这一个月內,扶世尊者不会再害人?又会有多少青楼女子、平民妇孺丧命於他的魔爪之下?” 陈松心头一沉,李婉婉的话戳中了他的顾虑。 扶世尊者行事狠辣,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多等一天,就可能多几条无辜的性命。 他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著接近周明辉的办法,忽然想起此前在醉仙楼的偶遇。 周明辉对梁诺诗,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姿態殷勤得很。 “有了!”陈松眼前一亮,“梁诺诗!周明辉爱慕梁诺诗,若是能请她帮忙,借著与周明辉相处的机会,或许能拿到血玉碎片!” 李婉婉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隨即又蹙起眉头:“可这事不能让梁知府知道,毕竟涉及狐仙邪术,传出去怕引起恐慌。但梁诺诗那姑娘,性子活泼,又对你颇有好感,你当面请她帮忙,她定然会缠著你不放,到时候反而可能节外生枝。而且,你欠她这么大一个人情,恐怕……她……她会以此作为筹码,让你娶她!” 第97章:与梁诺诗见面 陈松顿觉尷尬,这话倒是说到了陈松的心坎里。 梁诺诗的热情他可是领教过的,还有梁知府的嫁女提议……若是让梁诺诗知道自己有求於她,指不定会提出什么要求,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多。 照顾了李婉婉一天后,晚上回到自己的单间修养,陈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只能藉助同心缕呼唤苏砚。 温热的触感从腕间蔓延开来,苏砚懒洋洋的声音很快在意识里响起:“半夜不睡觉,又有什么麻烦事找我?” “苏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陈松连忙说道,“能不能用你的能力控制梁诺诗,让她去周府接近周公子,把血玉碎片拿来?” “控制人?”苏砚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当我的戏偶术是大白菜?每月额度有限,这个月的已经用完了,爱莫能助。” 陈松一愣:“额度?超能力还有额度?” “不然呢?无限制使用,你以为我是神啊?”苏砚的声音带著理所当然,“不过,你也不是不能自己来。你的同心缕也能控制活人。” “我的哪有你的厉害?”陈松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別装了,控制活人一盏茶的时间,需要消耗你一年的寿元。”苏砚缓缓说道,“像这种需要接近目標、获取特定物品的复杂任务,至少需要一两个时辰吧?折算下来,差不多要八年寿元。” 陈松其实早就算过,为了一块血玉碎片,要付出八年寿命的代价,得不偿失。毕竟自己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怎么?捨不得了?”苏砚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要么付出八年寿元,要么自己去跟梁诺诗打交道,你选一个吧。” 陈松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再三。 八年寿元太过珍贵,他实在捨不得。 相比之下,虽然梁诺诗可能会缠著他,但至少不会损失寿命。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找梁诺诗吧。”陈松无奈地说道。 苏砚轻笑一声:“这才对嘛。有时候,亲自出面,比藉助外力更靠谱。不过提醒你一句,梁诺诗那姑娘可不简单,想让她帮忙,怕是要费点心思咯。” 此刻,陈松的脸开始发痒,慢慢肿胀起来。 “对了,你上次给我的丹药还有吗,我的脸开始肿了。” “噗!”苏砚笑道,“我为你准备一瓶吧,省的每次易容都出现这种尷尬场面。” 意识里的声音消失,与此同时,桌案上冒出个晶莹剔透的泡泡,泡泡一炸,一个葫芦小瓶幻化而出。 陈松起身,拿起小瓶抖出一粒服下,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为了阻止扶世尊者,为了那些无辜的性命,他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第二天一早,陈松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衫,犹豫了许久,还是朝著梁府的方向走去。 授时祭刚过完,就迎来了春天。气温转暖,万物復甦,街上桃花梨花纷纷绽放,落英繽纷。 看著漫天飞花,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梁诺诗求助,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松刚走到梁府门前,门房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笑著迎上来:“陈公子,您可算来了!知府大人刚处理完听雨轩张大人的命案,回府没多久,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引您去厅堂!” “张大人命案?”陈松心头瞭然,面上却故作诧异,跟著门房穿过迂迴的迴廊。 厅堂內,梁知府正坐在案前,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命案烦心。 见到陈松进来,他起身相迎,神色复杂。 “陈恩公,你来得正好。方才听雨轩的如烟姑娘来报,在自己房间暗格里发现了张大人的尸首,身首异处,死相极惨,实在蹊蹺。” 陈松拱手回应,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竟有这等惨剧?张大人为官清廉,怎会遭此横祸?” “谁说不是呢!”梁知府嘆了口气,“如烟说她收拾暗格取的胭脂水粉时发现的,压根记不清张大人何时去过她房里,此案棘手得很。” 还没得陈松回应,他立马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热切,上前两步拉住陈松的手。 “不说这个烦心事了。陈恩公,上次老夫提议的入赘之事,你可想好了?诺诗那丫头,自那日被禁足后就茶饭不思,整日念叨你,老夫看著实在心疼。” 陈松脸颊一红,连忙抽回手,顺势躬身致歉:“梁知府,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並非为了婚事,而是为了向诺诗姑娘赔罪。那日我留宿梁府,诺诗姑娘只是一时好奇闯入寢房,却因此被您禁足,说到底是我的过错。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不安,想来当面跟她道个歉,还望您成全。” 这番话透著对梁诺诗的在意,梁知府听了,脸上的热切更甚。 跟著眉头也舒展开来:“原来如此!陈恩公有心了!诺诗那丫头被惯坏了,闯祸也是应该受罚,怎会怪你?你能这般体恤她,老夫心里高兴!” 他疼爱女儿,本就捨不得她被禁足闷坏,如今陈松主动来赔罪,正好给了台阶,又能让女儿开心,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吩咐丫鬟:“快,去后院告诉小姐,说陈公子来看她了,让她收拾一下,到花厅见客。” 丫鬟应声而去,梁知府又笑著对陈松道:“诺诗这丫头性子活泼,被禁足这些天肯定憋坏了,你多陪她聊聊天,开导开导她。婚事的事,老夫也不催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再议。” 陈松连忙道谢,跟著丫鬟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就见庭院的鞦韆上,梁诺诗正托著腮帮子,在一棵六七人才能够围一圈的老桃树下发呆。 她嘟著嘴,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去,见到陈松的瞬间,眼睛瞬间发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从鞦韆上跳下来,提著裙摆就朝他飞奔而去。 “陈公子!”她跑到陈松面前,脸颊泛红,鼻尖微微抽动,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欢喜,伸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你终於来看我了!心疼我被禁足,是不是特意来救我的?” 第98章:老桃树下 陈松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乾咳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诺诗姑娘,那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禁足之罚,今日特来向你赔罪。” “赔罪?”梁诺诗眨了眨眼,立刻摇了摇头,笑容甜得像蜜,“我才不怪你呢!要怪就怪爹爹小题大做!不过陈公子你能来看我,我就开心啦!” 她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陈松身边,语气带著几分撒娇:“陈公子,你是不是想我了?不然怎么会特意来给我赔罪?” 陈松瞬间脸颊涨得通红,满脸尷尬,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道:“诺诗姑娘,其实我此次前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私事?”梁诺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只要是陈公子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帮!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不用那么严重,”陈松连忙摆手,斟酌著措辞,“你还记得醉仙楼见过的周明辉吗?” “周明辉?”梁诺诗皱了皱眉,撇了撇嘴,“就是那个来我雅间跟我搭话的登徒子?他怎么了?” “我听说他腰间有一块很特別的玉佩,”陈松没有提及命案,只含糊道,“那块玉佩对我一位故人很重要,故人临终前託付我务必取回。我与周明辉不熟,不便直接开口,知道他对你颇有好感,所以想请你帮忙,约他见一面,帮我把玉佩借过来一用,事后我定当归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对我意义重大,还望你能帮忙。若是你肯答应,日后你有任何需求,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相助。” 梁诺诗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陈松,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帮你可以,不过陈公子,你要怎么谢我呀?” “你说,”陈松点头,“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一定答应。” “那好!”梁诺诗拍了拍手,笑容灿烂,“拿到玉佩之后,你要陪我逛一次庙会,全程牵著我的手,不许放开!还要跟我说一句『诺诗,你在我心里很特別』!” 她说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满是期待,紧紧盯著陈松,生怕他拒绝。 陈松无奈,心想只要能拿到血玉碎片,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梁诺诗欢呼一声,兴奋地跳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拉陈松的手,被他侧身躲开也不气馁,依旧笑得眉眼弯弯,“陈公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那个周明辉,看我怎么拿捏他!不出一日,我一定把玉佩给你拿来!” 她又凑近几分,眼神痴迷地看著陈松:“陈公子,你真是太好了!又温柔又有担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吃顿饭?我让厨房做你喜欢的糖醋鱼和水晶虾饺!”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辞了。”陈松连忙拱手,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梁诺诗的热情淹没。 看著陈松匆匆离去的背影,梁诺诗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小声嘀咕道:“陈松,你跑不掉的,你迟早是我的!” 她转头对丫鬟吩咐:“快,给我梳妆打扮,选那件水粉色的襦裙,再把我最漂亮的珠花戴上!我要去约周明辉见面!” 梁诺诗坐在马车上,指尖轻轻捻著裙摆上的粉白流苏,鼻尖縈绕著一缕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这香气自那日被陈松在珍饈楼救下后,便如影隨形。 起初她只当是府中老桃树的花粉沾染,可后来发现,只要自己动一动心念,这香气便能浓淡自如,甚至能让身边的男子变得格外温顺。 她低头望著手中铜镜里巧笑倩兮的自己,脸颊泛起一抹娇俏的红晕。 陈松要的玉佩,她势在必得,不仅是为了那庙会之约,更是想让他看看,自己並非只会缠著他的娇蛮小姐,也能为他办成大事。 马车停在周府门前,周明辉早已得了消息,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满面春风地守在门口。 见到梁诺诗款款走来,他眼睛都看直了,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殷勤得近乎諂媚:“诺诗姑娘,你能来见我,真是让周某受宠若惊!” 梁诺诗浅浅一笑,心念微动,周身的桃花香骤然浓郁了几分,清冽中带著甜润,如同春日里最动人的暖风。 周明辉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脸上的痴迷更甚,脚步都有些虚浮。 “周明辉客气了,”梁诺诗声音柔如春水,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那日在醉仙楼,多谢公子垂青,今日特意来会会公子。” “应该的!应该的!”周明辉连连点头,目光紧紧黏在梁诺诗脸上,连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能为诺诗姑娘效劳,是周某的福气!姑娘快请进,我已备好了上好的茶点。” 两人走进周府的花园凉亭,丫鬟奉上茶点后便退了下去。 梁诺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桃花香隨著她的呼吸瀰漫开来,周明辉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著平日里的浮躁都消散了不少。 “诺诗姑娘,你身上的香气真好闻,”周明辉痴痴地说道,“像是桃花,又比桃花更香,让人闻了就捨不得移开脚步。” 梁诺诗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公子喜欢便好。对了,公子腰间这块玉佩真別致,不知是什么来歷?” 她的目光落在周明辉腰间的血玉碎片上,那玉佩通体泛红,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周明辉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是我们周家的祖传信物,据说能护身保命,一共有两块,一块在我父亲那里,另一块就在我身上,从小戴到大,未曾离身。” “原来如此,”梁诺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语气带著几分艷羡,“这玉佩真好看,不知我能否借来瞧瞧?我从小就喜欢这些精致的物件,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这么特別的玉佩。” 周明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摇了摇头:“姑娘见谅,这玉佩是祖传的护身信物,不能轻易给外人触碰,还请姑娘莫怪。” 梁诺诗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是我唐突了,公子勿怪。只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块玉佩,本想借来看看,照著这样式,仿其形制,带在身边把玩把玩,也好在同窗好友面前炫耀一番,没想到……” 她说著,心念再次一动,周身的桃花香变得愈发浓郁,还带著一丝勾人心魄的媚意。 第99章:玉佩到手! 周明辉看著她委屈的模样,又闻著这醉人的香气,只觉得心头一软,之前的坚持瞬间荡然无存。 “姑娘別哭,別哭!”周明辉连忙说道,“不就是借你瞧瞧吗?有何不可!只是你要小心些,千万別弄坏了。” 他说著,解开腰间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递给梁诺诗。 梁诺诗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面,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带著委屈的神色,小声道:“多谢公子,我一定会小心的。” 她拿著玉佩,仔细端详著,眼神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玉佩质地温润,隱隱透著一股阳刚之气,暖著手心,特別舒服。 “这玉佩真好看,”梁诺诗讚嘆道,“公子,我能不能多借几日?毕竟,仿造打磨一块这样的玉佩,可是要费些时日与功夫的。” 周明辉刚想拒绝,却对上樑诺诗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又闻著那勾人的桃花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痴迷:“好,只要姑娘喜欢,借你几日又何妨!只是仿製完成,一定要记得还给我。这也算是我们俩的……鸳鸯玉佩了。” “公子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归还的!”梁诺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多谢公子割爱。” 她起身告辞,周明辉恋恋不捨地送她到府门口,看著她的马车远去,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著。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地方,心里竟没有丝毫不舍,反而觉得能让梁诺诗开心,是一件无比荣幸的事情。 马车上,梁诺诗拿出玉佩,看著上面淡淡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陈松,你的玉佩我拿到了,这下你该履行承诺,陪我牵手逛庙会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收好,心中充满了期待,马车一路疾驰,朝著梁府的方向驶去。 次日夜晚。 授时祭的庙会热闹非凡,红灯笼掛满了整条街巷,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糖画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还有淡淡的桃花香气。 不知是梁府老桃树的气息缠上了梁诺诗,还是街边移栽的观赏桃树开得正盛,那股清润的香气总在两人周身縈绕。 陈松则身姿挺拔,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梁诺诗保持著半臂的距离。 梁诺诗穿著水粉色襦裙,裙摆上绣著细碎的桃花,手里提著一盏灯笼,脸上满是雀跃,时不时拉著陈松的衣袖,指著街边的糖画摊:“陈公子,你看那个糖画!画得真好看,我要一个兔子形状的!” 陈松无奈,只能停下脚步,掏钱给她买了一个。 梁诺诗接过糖画,笑得眉眼弯弯,咬了一小口,又递到陈松嘴边:“你也尝尝,可甜了!” 陈松侧身避开,语气带著几分礼貌的疏离:“不用了,姑娘自己吃就好。” 梁诺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强求。 小声嘀咕:“尝尝又不会怎么样。” 她转头又被街边的皮影戏吸引,拉著陈松往前凑,踮著脚尖看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陈松始终保持著距离,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至于越界。 这般逛了约莫半个时辰,陈松的眉头微微蹙起。 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盯著他们,若有似无,带著几分恶意。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人群熙攘,各色面孔擦肩而过,一时难以分辨。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李婉婉,或许是她放心不下,悄悄跟了过来? 可那道视线里的恶意,又不像是李婉婉会有的。 他正思忖著,突然一阵妖风毫无预兆地袭来! 狂风卷著沙尘和花瓣,瞬间吹灭了不少灯笼,街上的人群惊呼著四散躲避。 陈松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伸手將梁诺诗揽到自己身后,同时运转內气,护住周身要害。 可奇怪的是,那妖风衝到两人面前,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骤然停滯。 街边的桃树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漫天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陈松的肩头,也落在梁诺诗的发间。 梁诺诗被嚇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著陈松的衣袖,抬头望去,却见那妖风在桃花雨中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回事?那风好奇怪。” 陈松也暗自诧异。 他能感觉到妖风中蕴含著淡淡的秽气,显然是衝著他们来的,可为何到了近前就消散了? 他看向四周的桃树,又看了看梁诺诗周身縈绕的桃花香,心中隱约有了答案。 或许是这满街的桃树,又或是梁诺诗身上的桃花香,恰好克制了这妖风里的秽气。 那桃妖殞命后的能量最终成了保护梁诺诗的屏障? “没事了,可能只是一阵怪风。”陈松安抚道,鬆开揽著她的手,重新退回到原来的距离。 梁诺诗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陈松:“差点忘了,这是你要的玉佩。” 陈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块血玉碎片,在灯笼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红光。 他心头一喜,连忙合上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 “多谢姑娘。”陈松拱手道,“这块玉佩我需要用二十天,二十天后,定当完好归还。” 梁诺诗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无所谓:“没关係,二十天就二十天。周公子那边我会想办法拖延,他不会催我的。” 她说著,眼神又落在陈松脸上,带著几分期待:“陈公子,玉佩我已经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陈松点头收好玉佩,二话不说拉起梁诺诗的手。梁诺诗心中一暖,浅浅地笑著。 逛了差不多將近半个时辰,陈松尷尬地说:“时候不早了,寅时我还要练功,想早点回去休息。” 梁诺诗闻言,脸上又露出一丝不舍,提著灯笼,手缩了回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再陪我一会儿,我还想去看看前面的猜灯谜!” 陈松看著她的背影,又摸了摸怀中的锦盒,眉头微蹙。 刚才的妖风,显然是扶世尊者的人,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血玉碎片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二十天,怕是不会平静。 他快步跟上樑诺诗的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血玉碎片,除掉那为非作歹的妖孽。 第100章:月圆之夜 回到威远鏢局,陈松將血玉碎片贴身藏好,简单洗漱后便躺到床上。 连日奔波加上体內残留的秽气未清,他本应疲惫不堪,可指尖触及锦盒的温润触感,竟让他辗转难眠。 那块血玉碎片仿佛有生命般,隔著布料传来微弱的暖意,与他体內尚未散尽的阴寒秽气隱隱相抗。 怪不得之前用同心缕可以探寻到周明辉內力惊人。与这些王公贵族比,普通人习武修行简直如同螻蚁搬石,难上加难。 寅时刚至,陈松已提著陈字宝刀来到后山。 李婉婉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红衣劲装,腰间倒钢刺鞭泛著冷光,见他前来,挑眉道:“看来血玉碎片到手了?瞧你这精神头,倒不像熬夜的样子。那梁诺诗怕已经被你搞得五迷三道找不著北了吧?” 陈松尷尬一笑,从怀中取出锦盒,打开后,血玉碎片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红光。 “確实到手了,而且这玉佩很是奇特。”他说著,运转纯阳內功,刻意逼出一丝左臂残留的秽气。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丝黑色秽气刚一离体,血玉碎片便猛地发出一阵吸力,將秽气瞬间吞噬,玉身的红光愈发浓郁,还带著一丝温热的触感。 “竟有这等功效?”李婉婉凑近细看,眼中满是惊讶,“这血玉碎片果然是扶世尊者的克星,连秽气都能吸收。” 陈松握紧血玉碎片,只觉得一股精纯的阳刚之力顺著掌心涌入体內,与他的內气交织在一起。 他提起破阵刀,凝神静气,演练起五虎断门刀前四式。 刀风呼啸,內气流转间,血玉碎片竟微微发烫,仿佛在与他的刀意共鸣。 当练到“饿虎扑食”时,陈松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无数刀法精要在脑海中翻腾。 西方庚金主杀伐,血玉属阳,秽气属阴,阴阳相剋,杀伐破邪。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猛地收刀,眼神锐利如刀,体內內气疯狂运转,心头涌起连日来目睹无辜惨死、被扶世尊者追杀的怒火与悲愤,尽数化作凌厉的刀意。 “喝!” 陈松怒喝一声,挥刀劈出! 刀身裹挟著炽热的內气与血玉的阳刚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隱约间竟有白虎虚影浮现,带著吞噬一切阴邪的气势,直劈前方的巨石。 “轰”的一声巨响,巨石轰然碎裂,碎石飞溅,而那道刀气余威未减,將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松收刀站立,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带著狂喜。 他竟自悟出了五虎断门刀第五式! “此招取西方庚金杀伐之气,化悲愤为刀意,专破阴邪秽气,就叫『白虎衔尸』!” 陈松沉声道,只是话音刚落,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头的怒火褪去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李婉婉连忙上前扶住他,皱眉道:“你脸色不好,这招式虽强,对你心性的损耗怕是极大。” 陈鬆缓了口气,点头道:“確实如此,刚悟出此招,便觉得心神俱疲,若频繁使用,怕是会伤及根本。” 两人坐在一旁休息,陈松將逛庙会时遭遇妖风的事情告知李婉婉。 正说著,黄金涛匆匆赶来,递上一张纸条:“陈兄,柳依依姑娘派人送来消息。” 陈松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字跡娟秀,写著关於扶世尊者的关键情报。 他看完后,递给李婉婉,沉声道:“柳依依查到,扶世尊者每月十六子时三刻,必会去城外乱葬岗吸收月华,镇压因杀人过多而反噬的心魔。此时他的血煞功会出现三息凝滯,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每月十六?”李婉婉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初六,还有十日便是十六。正好给你时间稳固第五式,也让我恢復些修为。” 陈松握紧手中的血玉碎片,眼神坚定:“十日之后,便是扶世尊者的死期。有血玉碎片吸收秽气,再加上『白虎衔尸』,定能破了他的血煞功!” 李婉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到时候,我会用岩浆內气牵制他,你趁机发动第五式,爭取一击必中!” 可是陈松心里明白,【五虎断门刀】进度一直在499,並未突破至大圆满。 它一直卡在临门一脚之处,即便在寒潭里李婉婉將自己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渡给自己,现在的自己还是处於淬体三段並未突破。 而从淬体三段突破到通玄一段的契机,就是五虎断门刀修炼臻至大圆满! 这临门一脚,到底是什么? 看著陈松眉宇间的凝思,黄金涛道:“陈兄,我之前赠予你的正气砚蕴含儒道浩然之气,虽不能直接伤人,却能驱邪避秽。十日之后,带著它或许能削弱那妖孽的秽气,提高胜算。” 他语气带著几分悵然:“只可惜我修为微薄,只能纸上谈兵,无法与你们一同上阵杀敌。” 陈松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兄不必妄自菲薄。你身为儒道之后,心怀正义,这份赤诚本就是最强的力量。儒道风骨,不在武力,而在坚守,日后定能大有作为。” 李婉婉在一旁闻言,点头附和:“陈松说得没错。儒道修炼体系与武道截然不同,看似温和,实则后劲无穷。后期修炼至高深境界,浩然正气可凝聚成结界,防御惊人,甚至能阻隔一切妖邪侵袭,比武道的护体罡气更具威慑力。” 黄金涛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此前他一直因修为低微而自卑,此刻听闻两人所言,心中的迷茫豁然开朗。 他握紧正气砚,眼神变得坚定:“多谢陈兄、李姑娘指点!我定会潜心钻研儒道典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以浩然正气护一方安寧!” 接下来的十日,三人各司其职。 陈松每日寅时便在后山演练五虎断门刀,反覆打磨前四式的衔接,同时尝试掌控“白虎衔尸”的刀意,减少心性损耗。 李婉婉则闭关修炼,藉助寒潭阴气调和內气,力求恢復巔峰战力。 黄金涛则翻阅祖传儒道典籍,试图激发正气砚的最大威力。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十六月圆之夜,月色皎洁却带著几分诡异的清冷。 陈松、李婉婉和黄金涛悄然来到城外乱葬岗,这里荒坟累累,阴气森森,正是阴邪功法修炼的绝佳之地。 陈松按照苏砚的指引,將三十六盏阳火灯以北斗七星阵的变体排布,灯芯以鸡油炼製,遇秽气则燃得更旺。 陈松令黄金涛將正气砚置於阵眼,低声念诵儒道典籍中的驱邪铭文,砚身“浩然”二字愈发明亮,与阳火灯的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结界。 “阳火灯能破阴域,正气砚可固阵脚,等会儿扶世尊者现身,你便引动灯火。”陈松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紧张与坚定。 他握紧破阵刀,血玉碎片贴身藏好,感受著体內流转的內气与刀意共鸣。 李婉婉则握紧倒钢刺鞭,岩浆內气在体內蓄势待发,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子时三刻將至,乱葬岗的阴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漫天乌云匯聚,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笑声从虚空中传来:“本座已在此等候多时,尔等小辈,也敢来捋虎鬚?” 扶世尊者的身影缓缓浮现,依旧是那身玉石道袍,只是脸色比上次更为苍白,眉宇间縈绕著淡淡的黑气。 显然心魔反噬的跡象已现。他刚一现身,黄金涛立刻催动正气砚,大喝一声:“燃!” 第101章:扶世尊者 三十六盏阳火灯同时亮起,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周遭的阴气。 扶世尊者脸色一变,周身的血煞秽气竟被火光逼退几分:“儒道浩然气?倒是有些意思。” “动手!”陈松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五虎断门刀前四式连环施展。 “虎踞龙盘”稳守中路,“饿虎扑食”直取要害,刀风裹挟著战场杀伐血气与保家卫国的浩然正气,层层递进,逼得扶世尊者不得不运转血煞功抵御。 李婉婉同时发难,倒钢刺鞭化作一道红芒,岩浆內气灼烧著空气,与陈松的刀势形成夹击。 扶世尊者的血煞功虽强,但在阳火灯与正气砚的压制下,威力大打折扣,再加上陈松刀意中的浩然正气本就是血煞秽气的克星,他渐渐落入下风。 “可恶!”扶世尊者怒吼一声,周身血煞秽气暴涨,试图挣脱束缚。 但陈松与李婉婉配合默契,刀鞭交织,死死缠住他,不断消耗他的內气,加速心魔反噬。 子时三刻的钟声在虚空中隱约响起,扶世尊者突然闷哼一声,七窍中渗出黑色的血液,身形踉蹌,正是血煞功凝滯的时刻! “就是现在!” 陈松眼中闪过厉色,体內內气疯狂运转,心头涌起无数无辜者惨死的悲愤,尽数化作刀意。 他猛地挥刀,“白虎衔尸”全力施展,刀身化作狰狞虎首,裹挟著血玉碎片的阳刚之力与正气砚的浩然之气,朝著扶世尊者劈去。 “嗷呜——” 虎啸声震彻乱葬岗,刀光所过之处,血煞秽气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 扶世尊者眼中满是惊骇,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护体秽气被虎首一口咬碎,刀锋瞬间贯体而入。 “不——!” 扶世尊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形在刀光中扭曲变形,最终现出原形。 一只七尾白狐,狐身沾满黑血,气息奄奄。 虽因心魔反噬战力大减,但千年修为仍在,挣扎间便要遁走。 陈松早有准备,掏出血玉碎片,猛地掷向白狐。 血玉碎片发出耀眼的红光,瞬间將白狐镇压在原地,白狐发出阵阵哀嚎,却无法挣脱。 可是,血玉却隨即如迴旋鏢一般再次飞回锦盒中。 就在此时,妖风骤起,一道黑影从荒坟后窜出,面目狰狞,周身縈绕著与白狐同源的血煞秽气。 竟是已经入魔的李刚! 原来,血玉一时只能抵挡一个妖孽,莫不是,眼前的李刚,已然成了妖孽? “谁敢伤我师尊!”李刚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长刀带著浓郁的秽气,朝著陈松劈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局势瞬间逆转。 陈松刚施展完“白虎衔尸”,心神俱疲,內气耗损大半。 李婉婉也因长时间催动岩浆內气,气息不稳。 黄金涛更是毫无战力。 李刚的刀锋已至眼前,陈松只能勉强举起破阵刀格挡,“鐺”的一声脆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鲜血。 白狐趁机挣扎,乱葬岗的阴气再次暴涨,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李刚刀锋带起的秽气如毒蛇般缠上陈松的手腕,他眼中满是扭曲的怨毒。 嘶吼声震得荒坟上的枯草簌簌发抖:“陈松!若不是你,我怎会被威远鏢局驱逐?多亏师尊赐我血煞滋养,今日我『血手屠烈』便要取你狗命,报昔日之仇!” 他手中长刀狂舞,血煞之气凝成无数细小的刀刃,朝著陈松周身要害袭来。 陈松刚硬接下一招,便觉內气翻腾,“白虎衔尸”后的疲惫尚未消退,此刻竟有些难以支撑。 而另一边,七尾白狐趁著缠斗的间隙,周身黑光大盛,七窍中渗出的黑血渐渐收住。 它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狐鸣,原本凝滯的血煞功重新运转,周遭的阴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它的体內。 乱葬岗的地面开始龟裂,暗红色的血煞结界以它为中心迅速扩张,將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不好!他度过反噬期了!”李婉婉脸色剧变,倒钢刺鞭化作一道红芒,试图阻拦结界扩张,却被结界弹开,岩浆內气与秽气碰撞,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陈松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结界中心传来,体內的虎魄刀意竟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被那血煞结界源源不断地吞噬。 扶世尊者的声音带著癲狂的笑意:“好!好得很!虎魄刀意,正是滋养我血煞魔功的绝佳养料!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我抵制心魔,突破境界的垫脚石!” 眼看虎魄刀意日渐稀薄,陈松心中焦急万分,若刀意被完全吞噬,他不仅无法再施展“白虎衔尸”,恐怕连前四式都难以维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万道红线突然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精准地缠住血煞结界的节点,猛地收紧! “砰”的一声巨响,血煞结界剧烈震颤,吞噬刀意的吸力骤然减弱。 陈松抬头望去,只见苏砚踏著红线缓缓降临,周身彩光流转,指尖泡泡不断凝聚,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更令人意外的是,苏砚身侧还跟著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著蓝衣劲装的女子,梳著利落的双丸子丱发,鬢边插著一支银簪,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却又不失姿色,身姿挺拔,一看便知是江湖好手。 右侧则是个身形壮硕的大鬍子男人,面容竟有几分魔家四將的威严,却透著一股儒雅之气,左手握著一卷泛黄的捲轴,右手提著一支巨大的毛笔,墨香与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三人从天而降,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將周遭的血煞秽气吹散不少。 扶世尊者见状,先是心头一震,隨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越来越热闹了!没想到本座突破之际,竟有这么多找死鬼主动送上门来!也好,多几个人,我的血煞魔功便能精进更快,你们就一同化作我的养料吧!” 那蓝衣女子闻言,柳眉一蹙,语气冷冽:“妖狐休得猖狂!我今日便是来取你性命!” 大鬍子男人则缓缓展开捲轴,笔尖沾起一缕浩然正气,沉声道:“在我面前,还敢口出狂言!” 苏砚指尖泡泡炸开,红色丝线再次收紧,对著陈松喊道:“蠢货,还愣著干什么?有帮手来了,还不趁机夺回你的刀意!” 陈松如梦初醒,连忙运转內气,血玉碎片再次弹出锦盒,与正气砚的光芒相互呼应。 陈松体內残存的虎魄刀意瞬间躁动起来,开始反噬血煞结界的吞噬之力。 李婉婉也趁机发难,岩浆內气全力爆发,倒钢刺鞭如同火龙出海,直取扶世尊者的要害。 李刚见状,怒吼一声,提刀拦住李婉婉:“臭娘们,给我滚开!” 第102章:群战 乱葬岗上的廝杀愈发惨烈。 李刚周身的血煞之气暴涨,皮肤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眼瞳变成竖瞳,嘴角獠牙外露,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泛著幽绿的寒光。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威远鏢局的弟子,而是被血煞侵占、跳过化形境直接成妖的人妖! “恨!我好恨!”李刚嘶吼著,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周身縈绕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只剩下对陈松的滔天恨意,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利爪直取陈松面门。 “小心!”李婉婉钢鞭一甩,岩浆內气化作烈焰,缠住李刚的手臂。 可李刚此刻妖力惊人,竟硬生生挣开鞭子,反手一掌拍向李婉婉胸口。 陈松见状,陈字宝刀横劈而出,刀风裹挟著虎魄刀意,逼退李刚半步,沉声道:“他已完全妖化,只能全力压制!” 两人一攻一守,陈松的五虎断门刀招招狠辣,刀意中的浩然正气不断冲刷李刚体內的血煞。 李婉婉的倒钢刺鞭则如影隨形,岩浆內气灼烧著李刚的妖躯,却只能暂时阻拦他的攻势,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另一边,苏砚三人与扶世尊者的缠斗更是精彩纷呈。 苏砚周身彩光流转,指尖泡泡不断幻化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这些虚影动作同步,或攻或守,真假难辨。 扶世尊者的血煞掌力拍碎一个虚影,立刻又有两个虚影从泡泡中钻出,缠著他左右周旋,让他难以集中精力攻击。 “雕虫小技!”扶世尊者怒吼一声,血煞秽气凝成数十条毒蛇,朝著四周的苏砚虚影咬去。 可那些虚影触碰到毒蛇便化作泡泡炸开,溅出的汁液竟带著腐蚀秽气的功效,让毒蛇瞬间消融。 苏砚立於红线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妖狐,慢慢玩,看你能杀多少个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蓝衣女子身形灵动,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血煞秽气中。 她眼神锐利,紧盯扶世尊者周身的妖力流转,突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光,竟直接穿透秽气屏障,指尖在扶世尊者肩头轻轻一点。 扶世尊者只觉体內一股妖力突然不受控制地外泄,而蓝衣女子手中已多了一团浓郁的血煞之气。 “偷天换日,借你之力!”蓝衣女子娇喝一声。 她反手將那团血煞之气掷回。 这股被她提炼过的妖力带著反噬之力,竟比扶世尊者原本的攻击更为凌厉,狠狠撞在他的护体秽气上,炸开一片黑烟。 最令人惊嘆的莫过於那位持笔疾书的大鬍子。 他展开手中捲轴,狼毫毛笔沾著无形的浩然正气,笔尖落下,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墨跡落地的瞬间,石狮子竟活了过来,咆哮著冲向扶世尊者,四肢踏地,掀起阵阵烟尘。 “画中精怪,听我號令!” 大鬍子手腕翻飞,毛笔在捲轴上飞速勾勒,雄鹰、猛虎、猎豹接连现身,一只只栩栩如生,朝著扶世尊者发起猛攻。 这些精怪皆是由浩然正气所化,天生克制阴邪,每一次攻击都能打散大片血煞秽气。 可扶世尊者毕竟是七尾妖狐,即便被三人牵制,依旧游刃有余。 他挥手间,血煞秽气凝成巨掌,拍碎石狮子。 张口喷出一道黑焰,灼烧得雄鹰化为灰烬。 大鬍子画得越快,扶世尊者消灭精怪的速度也越快,捲轴上的墨跡越来越淡,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用的!”扶世尊者狂笑不止,“你们这点手段,根本伤不了我!待我炼化了虎魄刀意,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周身的血煞结界再次扩张,苏砚的虚影被不断压缩,蓝衣女子的偷盗能力也渐渐受到限制,大鬍子的画中精怪出现的速度越来越慢。 陈松与李婉婉对付李刚已渐感吃力,李刚的妖力在扶世尊者的滋养下不断暴涨,利爪抓破了陈松的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黄金涛守在阵眼,双手紧紧按住正气砚,口中不断念诵儒道铭文。 砚身的“浩然”二字光芒黯淡,三十六盏阳火灯的火光也摇摇欲坠,微薄的防御阵法已濒临破碎。 乱葬岗上的局势再次陷入危机,苏砚三人虽手段奇特,却难以攻破扶世尊者的血煞魔功。 陈松两人被李刚牵制,自顾不暇。 黄金涛的阵法也即將崩溃。 皎洁的月光被厚厚的乌云完全遮蔽,只剩下血煞秽气泛著的诡异红光,笼罩著这片绝望的战场。 陈松心中清楚,血玉本是牵制並消灭扶世尊者的关键,可李刚的突然出现,彻底搅乱了原有的计划节奏。 他必须先除去李刚这个变数,再耐心等候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方能动用血玉压制扶世尊者。 陈松肩头的鲜血顺著刀刃滴落,虎魄刀意因失血而愈发狂躁。 他盯著李刚那双只剩怨毒的竖瞳,脑中突然闪过五虎断门刀的精要: 刀可破甲,掌可锁喉,刚柔並济方为极致。 李刚的利爪已离李婉婉面门不足三寸,灼热的妖风颳得她鬢髮翻飞,倒钢刺鞭被血煞之气缠住,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松猛地弃刀,左手成掌,凝聚全身纯阳內气,右手则握住刀柄末端,以刀柄为剑,借著身体旋转的力道,掌风与刀风同时劈出! “嗤啦——” 两道凌厉的气劲在空中交织成十字叉形! 一道掌风震碎李刚身前的血煞屏障,一道刀风则如切豆腐般划过他的身躯。 李刚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在惯性中向前衝出半步,隨即从十字叉形劈痕处断裂,分成四块重重砸在地上,青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荒草与碎石上。 妖血落地的瞬间,陈松只觉体內的五虎断门刀功法突然沸腾起来。 【命途:篤行】 【武道等级】淬体三段 【通玄一段】解锁! 【五虎断门刀】进度(500/500)大圆满。 【辅助功法】儒道养气初要(30/200) 【烈焰鞭法】初成(100/500) 【淬体心法】初成(100/300) 【掌剑合一】冷却时间缩短为3天。 那些原本凝滯的刀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499的进度条骤然拉满。 李刚的妖血竟蕴含著血煞与人体的双重精气,恰好补全了这套边军刀法的最后一丝缺憾! 【五虎断门刀,终臻大圆满!】 而自己已从淬体三段突破到通玄境一段! 与此同时,李刚的妖躯湮灭,失去了血煞滋养的结界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扶世尊者脸色剧变,他没想到陈松竟能如此果断地斩杀李刚,原本稳固的血煞阵眼崩塌,结界“轰然”碎裂,漫天秽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该死!”扶世尊者怨毒地瞪了陈松一眼,深知今日已无胜算,七尾一摆,转身便要遁入阴风中逃亡。 “想跑?”苏砚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红线如流星赶月般飞出,精准地缠住了他最外侧的一条狐尾。 红线猛地收紧,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扶世尊者痛得发出一声悽厉的狐鸣,毫不犹豫地运转妖力自断其尾,带著漫天血雾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中。 地上只留下一条血淋淋的狐尾,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正是《血煞功法》。 陈松捡起古籍,封面上除了书名,右下角还刻著三个小字:百晓生。 他正欲细看,怀中的血玉碎片突然发烫,挣脱锦盒的束缚飞出,在空中盘旋分裂。 第103章:赏银 片刻后,一块完整的血玉悬浮在半空,通体赤红,温润通透。 隨后竟又从中分出一块鸡心大小的宝玉,落在陈松掌心,触感温热,仿佛蕴含著生生不息的阳气。 “完整的血玉竟能自行分化?”李婉婉走上前,看著两块宝玉,眼中满是惊讶。 黄金涛也鬆了口气,正气砚的光芒渐渐稳定,三十六盏阳火灯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 他看著地上李刚的尸块,声音带著几分后怕:“总算解决了,这下张大人的命案也能交差了。” 苏砚指尖红线收回,转身对著陈松身后的两人道:“楚墨尘,岳凝霜,別藏著了。” 大鬍子收起捲轴与毛笔,蓝衣女子也敛去周身气息,两人走上前来。 苏砚看向陈松,语气难得正经:“介绍一下,画道修者楚墨尘,盗道修者岳凝霜,都是我靖夜司的同僚。” “靖夜司?”陈松挑眉。 “一个隱秘组织,专门处理这方世界的神秘异动,管理非人修者,维护人间秩序。”苏砚淡淡道,“你今日斩杀妖化的李刚,又逼退七尾狐妖,身手与心性都够格,再加上对你长时间的监察,我代表靖夜司,正式邀请你加入。” 陈松还未回应,苏砚指尖已泛起微光:“忘了说,我已经篡改了李婉婉和黄金涛的记忆,他们只会记得是你与他们合力斩杀了修炼魔功的李刚。” 远处传来鸡鸣,天即將破晓。李婉婉看著地上的尸块,对陈松道:“陈松,我和黄金涛先把李刚的尸体带回鏢局,也好向梁知府交差。” 黄金涛也点头:“陈兄,我们在鏢局等你。” 两人带著李刚的尸块离去后。 苏砚淡然道:“妖狐断尾修为大损,短期內应该不敢再出来作祟。” 楚墨尘抱拳道:“陈兄弟的刀法与胆识,楚墨尘佩服。靖夜司虽隱秘,但资源丰厚,若你加入,定能更快提升修为。” 岳凝霜也道:“百晓生的《血煞功法》流落在外,扶世尊者只是棋子,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加入我们,你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陈松握著手中的鸡心宝玉,感受著体內圆满的五虎断门刀意,又看了看地上的狐尾与功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抬头看向苏砚三人:“我答应加入。但我有个条件,若日后靖夜司的行事违背道义,我会立刻退出,还有……我希望我的加入,无人知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成交。”苏砚点头,“那是自然不会被他人知晓,我们都是大隱隱於市的存在,毕竟,这个世界原本你想像的……更为复杂。” 东方泛起鱼肚白,乱葬岗的阴气渐渐散去。 楚墨尘道:“苏兄,可否把这白狐断尾赠予在下,让我製作一支笔。” “那是自然。”苏砚將狐仙的尾巴递给楚墨尘,转而又说,“你俩先回去復命,待陈松他修正几日,我自当带他前往赴任。” 楚墨尘抬手取出一支毛笔,指尖运力,在身前虚空唰唰画了个方框。 不过眨眼间,那方框便泛起莹莹微光,化作一道通透的门扉。 他携著岳凝霜迈步跨入,门扉隨即如闪电般褪去,缩成一道细直的流光,转瞬消失,了无痕跡。 待两人离开后,苏砚道:“待你休整几天,我便带你前往靖夜司,告辞。” 说罢,苏砚身上迅速长出羽毛,化作一只白鸽,扑棱著翅膀飞向天际,消失在云端。 “还是这么浮夸。”陈松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次日清晨,梁府厅堂內。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地面,映得那四块用白布包裹的尸块愈发触目惊心。 陈松將《血煞功法》递到梁知府面前,黑色封皮上的血渍尚未乾透,与“百晓生”三字相映,透著股阴森之气。 “梁知府,此乃李刚尸身,他已被血煞魔功侵蚀,妖化后残害生灵,昨夜已被我等合力斩杀。 这本《血煞功法》便是物证,张大人之死,想必也与这邪功脱不了干係。”陈松语气沉稳,將前因后果简要陈述。 黄金涛上前一步,拱手补充:“在下可以作证,陈兄所言句句属实。李刚妖化后力大无穷,若非陈兄与李姑娘联手,我等根本无法將其制服。” 李婉婉身著红衣,站在一旁頷首,虽面色平静,眼底却藏著未散的戾气。 昨夜斩杀李刚的凶险仍在心头縈绕,而梁知府方才看向陈松的热切眼神,更让她莫名心绪不寧。 梁知府翻看了几页《血煞功法》,只觉书页间透著股阴寒之气,连忙合上,脸色凝重:“没想到平州府竟藏著如此邪祟!多亏陈恩公与两位鼎力相助,才除了这一大祸害!那些青楼女子以及张大人的命案,也总算有了交代。” 他当即吩咐下人取来银两,打开木箱,竟是五十锭沉甸甸的银子:“陈恩公居功至伟,这五百两白银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又分別递给李婉婉与黄金涛各五十两,“两位也劳苦功高,这是你们的赏赐。” 陈松接过赏赐,拱手道谢:“多谢知府大人。为民除害本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李婉婉与黄金涛也连忙谢过,將银子收好。 梁知府目光一转,又落到陈松身上,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陈恩公,如今妖邪已除,平州府恢復安寧。老夫之前提议的入赘之事,你看……” “轰”的一声,李婉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银子,岩浆內气险些不受控制地外泄。 可碍於梁知府的官位,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陈松闻言,连忙摆手:“梁知府,多谢您的厚爱。只是我今年才十六岁,年纪尚轻,心思全在习武修行上,实在不便谈婚论嫁。此事还请您容后再议,等我日后有所成就,再考虑儿女私情也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思忖:这梁知府也太执著了,幸好想起原身的年纪,不然还真不好推脱。 梁知府见状,虽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强求,只能点头:“也罢,十六岁確实尚早。老夫便不催你,只是诺诗那丫头对你痴心一片,你可莫要辜负了她。” “一定,一定。”陈松连忙应下,趁机说道,“对了,梁知府,昨日诺诗姑娘借我的玉佩,今日我特来归还,不知能否让我与她见一面?” 梁知府自然应允,立刻吩咐丫鬟去请梁诺诗。 李婉婉见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道:“陈松,既然你要归还玉佩,我与黄金涛便先回鏢局了,等你回来再商议后续事宜。”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可转身的瞬间,衣袖下的手却依旧紧握。 黄金涛也道:“陈兄,我们在鏢局等你。” 两人告辞后,转身离开了厅堂。 陈松看著李婉婉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暗自腹誹: 完了完了,刚才梁知府提入赘的事,师傅肯定听见了,回去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 上次穿女装就被她敲了好几下脑袋,这次怕是难逃一劫。 不多时,梁诺诗提著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欢喜,看到陈松便笑道:“陈公子,你找我?” 陈松收起心思,从怀中取出那块周明辉的血玉玉佩,递到她面前:“诺诗姑娘,多谢你帮忙借来玉佩,如今事情已了,物归原主。” 梁诺诗接过玉佩,指尖触及温润的玉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陈松摩挲著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这玉佩若还回去,周家定然还会仗势为非作歹,可若是拒不归还,梁诺诗却不好交代。 平州府表面虽已恢復往日平静,可这方天地暗藏的凶险,却如海面之下的冰山,窥不见全貌。 陈松终是轻嘆一声,缓缓劝道:“往后世道,怕是愈发不太平了。诺诗姑娘还需处处留心,谨小慎微才是。” 梁诺诗闻言,脸上的委屈才散去几分,点了点头:“好。” 陈松不敢多留,生怕再被梁诺诗纠缠,连忙拱手告辞:“姑娘保重,我先回去了。” 看著陈松匆匆离去的背影,梁诺诗握紧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陈公子,我等你约我。” 而陈松一路快步走出梁府,心中满是忐忑。 他能想像到,回到鏢局后,等待他的將会是李婉婉怎样的“狂风暴雨”。 第104章:挨鞭子 陈松刚踏入威远鏢局大门,就被守在廊下的李婉婉一眼盯住。 她双手抱胸,红衣劲装衬得脸色愈发冷峻,眼神扫过他肩头的伤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跟我来乙字叄號房。” 陈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缩著脖子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鏢局里的弟子见这阵仗,纷纷低头迴避,谁都看得出李姑娘今日火气不小。 推开乙字叄號房的房门,李婉婉反手关上门栓,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下。” 陈松乖乖落座,刚想开口解释梁知府提入赘的事,就被李婉婉打断:“少废话,今日罚你给我按脚推拿,力道不到位,仔细你的皮!” 她径直坐在床沿,將绣著红绳的靴子踢掉,露出一双纤巧的布袜,抬到陈松面前。 陈松愣了愣,看著那双布袜,又看了看李婉婉冷若冰霜的脸,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双手搭上她的脚踝。 他力道拿捏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这位姑奶奶,可不知怎的,刚按了没两下,李婉婉就皱起眉头:“没吃饭?用点劲!” 陈松只得加重力道,谁知这一用力,就听李婉婉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惊呼:“哎哟!你想捏碎我的骨头?” 陈松嚇得连忙鬆手,刚想道歉,又被李婉婉瞪了回去:“接著按!轻了重了都不行,自己琢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乙字叄號房里不断传出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声响。 时而像是李婉婉被捏得舒坦的喟嘆,时而像是陈松用力过猛的惊呼,还有夹杂其间的呵斥声,听得隔墙的周正和郑泰北面面相覷。 两人被房內的动静吸引,悄悄贴在墙边偷听。 周正挑了挑眉,用口型对郑泰北说:“这动静……怕是好事將近了?” 郑泰北摸了摸下巴,眼神曖昧:“我看悬不了,李姑娘对陈松这態度,说是罚他,倒不如说是……你懂的。不出几日,鏢局怕是要张灯结彩办婚事了!” 两人互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退开,生怕打扰了房內的“好事”。 可房內的情形却並非他们所想。 按脚推拿刚结束,李婉婉就从床底拖出一根普通皮鞭,鞭身黝黑,看著不起眼,却带著十足的威慑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脚只是开胃菜,”李婉婉掂了掂皮鞭,眼神凌厉,“梁知府提入赘,你倒是会婉拒,可你別忘了,是谁教你武功,是谁为你渡修为?今日便罚你受我三鞭,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少去招惹梁诺诗!” 陈松嚇得连忙起身求饶:“师傅,我错了!我真的没招惹梁诺诗,是梁知府一厢情愿啊!” “废话少说!”李婉婉不容分说,扬起皮鞭就抽了过去。 “啪!” 皮鞭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却没伤及筋骨,正是李婉婉拿捏好的力道。 陈松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嗷嗷大叫:“师傅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啪!啪!” 又是两鞭落下,分別打在后背和大腿上,疼得陈松原地蹦了两下,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不住地求饶,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此时,赵千阳正急匆匆地来找师傅郑泰北,刚走到乙字叄號房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陈松的惨叫和李婉婉的呵斥声。 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怀疑之色。 赵千阳深知李虎只有两个女儿,按照鏢局“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日后这东主之位多半会传给李婉婉的夫君或者传人。 陈松入门时间不长,却深得李婉婉器重,甚至还得了她渡让的修为,如今两人又在房內传出这般曖昧又怪异的动静,让他心中妒火中烧。 “哼,这陈松,怕是早就不满足於师徒关係了!”赵千阳暗自咬牙,“若是让他真的娶了李婉婉,或是成为她最信任的人,日后这威远鏢局,还不乱了套?” 他压下心中的不满,找到郑泰北,躬身道:“师傅,还有半个月就是武道宗门春比了,弟子想请师傅加紧指导,此次春比,弟子定要拿下名次,为鏢局爭光!” 郑泰北正沉浸在对陈松和李婉婉的遐想中,闻言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你有这份心气就好,从今日起,每日寅时到亥时,隨我在后山特训!” 赵千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重頷首:“多谢师傅!弟子定不负所望!” 他转身看向乙字叄號房的方向,拳头悄然握紧。 他必须在春比中一鸣惊人,让李虎和鏢局眾人看到他的实力,也扫除去父亲內心的担忧。绝不能让陈松在鏢局里肆意妄为! 而房內,三鞭过后,李婉婉收起皮鞭,看著陈松呲牙咧嘴的模样,脸色稍缓:“记住今日的疼,日后再敢让我听到有人提你入赘的事,就不是三鞭这么简单了!” 陈松揉著被抽中的地方:“记住了!师傅!” 回到自己单间的陈松,背上全是鞭子印,火辣辣的疼。 这时,王教头提著一个小瓷瓶,轻手轻脚推开陈松单间的房门时,正见他趴在床上,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还印著淡淡的鞭痕红印,嘴里时不时抽著凉气。 “臭小子,挨罚了?”王教头笑著走上前,將瓷瓶放在床头,“你李师傅那鞭子看著嚇人,实则手下留了情,这金疮药是鏢局秘制的,擦上三日便能消痕止痛。” 陈松翻过身,见是义父,连忙坐起身,忍著后背的疼咧嘴笑道:“义父,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被婉婉『请』去乙字叄號房『谈心』,还能不来看看我的乖儿子?”王教头坐在床边,拿起金疮药,倒出一些在掌心搓热,“来,趴著,义父给你上药。” 陈松乖乖趴下,王教头的手掌带著温热的药气,轻轻擦拭在鞭痕上,原本火辣辣的疼瞬间缓解了不少。 “婉婉这孩子啊,就是嘴硬心软。”王教头一边上药,一边嘆道,“表面上对你狠巴巴的,又是罚按脚又是抽皮鞭,更怕你真应了梁知府的入赘之请,断了自己的修行路。她为你渡修为,倾囊相授各种功法,哪一样不是真心为你好?” 第105章:珍饈楼的菜 陈松心中一动,想起李婉婉为他逼毒时修为倒退的模样,又想起昨夜大战时她捨身相护的身影,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我知道,师傅她是为我好。”他並未將与李婉婉定下婚约的事情告诉王教头,这事让他晚一点知道更好。 “知道就好。”王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吃得了苦,心性也正,就是有时候太憨直。以后多顺著婉婉一点,她吃软不吃硬。” 陈松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个锦盒,分出一半凝神丹递给王教头:“义父,这是我之前从张大人那里得来的凝神丹。” 王教头接过凝神丹,抖出几粒,借著窗外的光线一看,见那些丹药质地细腻,隱隱透著淡淡的药香。 眼睛瞬间亮了:“好小子,不错啊!这么多凝神丹,可是稀罕物!”他小心翼翼地將凝神丹收好,脸上却又露出几分惋惜,“只可惜,贩卖这凝神丹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这凝神丹怕是已成绝品,用一点少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珍饈楼的老板冷麵女皇倒是路子广,还认识不少懂药理的高人。若是能和她搭上线,把这凝神丹的配方解析出来,说不定就能批量製作。到时候,不仅咱们鏢局的人能用,还能造福更多习武之人。” 陈松闻言,眼前一亮。 他之前只想著用凝神丹来辅助修行,却没想过批量製作的可能。“义父说得对!” 他兴奋地坐起身,后背的疼都忘了,“若是能解析配方,咱们不仅能製作凝神丹,还能把它做成养生饮料!现在城里的富贵人家都注重养生,咱们开个店,专门卖凝神丹做的饮品,肯定能赚钱!” “哦?你这想法不错!”王教头笑道,“凝神丹本身就有安神静气的功效,做成饮料,口感调得好些,定能受欢迎。到时候赚了钱,既能补贴鏢局,也能给你攒些修行资源,一举两得。” “而且,我想在府城买房,把母亲和妹妹接过来。” 王教头板正的脸上露出难见的喜色,点著头。 陈松越想越觉得可行,连忙道:“那我明日就去珍饈楼一趟,找找老板谈谈。之前在珍饈楼救过梁诺诗,想来老板会给我几分薄面。” 陈松陷入思考:只是殊不知,之前赠他们福寿糕的那位老者,不是老板。老板居然是个女的。 “好!”王教头讚许地点点头,“你去试试,若是遇到难处,义父再帮你想办法。”他站起身,又叮嘱道,“不过你刚挨了罚,明日好好休息,后日再去也不迟。这金疮药记得按时擦,別留下疤痕。” 陈松连连应下,送王教头出门后,他躺在床上,心中既想著解析凝神丹配方开店赚钱的事,又想著半个月后的武道宗门春比,还有靖夜司的邀请,只觉得未来的路充满了挑战,却也充满了期待。 独处之时,陈松总爱盘算自己如今的身家。 刚收下樑知府赏赐的五百两纹银,再加上先前攒下的一百六十四两,拢共六百六十四两。 六百两纹银,在府城里约莫能买下一处中等宅院,五到八间房舍。 或是一处位置上佳的临街商铺,还带个后院。 可若是將全数银两都投进去,实在不妥。 若折中取三百两,倒算是中等偏上的预算,能购置一座三至五间房带小院落的小型住宅,或是一间窄些的临街铺面。 他暗自思忖,若能谈妥凝神丹的成分分析与代工生產的差事,便能先在府城开一家奶茶铺,再置下一处宅子,接母亲和妹妹过来团聚。 余下的银钱,足够支付妹妹的束脩、母亲的汤药费与一家人一年的生计,何况鏢局还管吃住。待日后赴任靖夜司,定然还有例钱可拿。 休整一日后,陈松换了身乾净的青衫。 刚踏出威远鏢局大门,就见寸待宽晃悠悠地凑了上来:“松哥,这是要去哪儿啊?带上我唄,鏢局里待著快闷出鸟了!” 陈松想起这人平日里爱凑热闹,且嘴甜会来事,带上或许能缓和气氛,便点头应道:“去珍饈楼谈点事,你想去便跟著,少说话多听著。” “得嘞!”寸待宽眼睛一亮,连忙跟上,一路絮絮叨叨,“珍饈楼啊!记得离上次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人来到珍饈楼前,朱红大门气派非凡。 门童见陈松身著青衫却气度不凡,又想起上次他救梁小姐的事,连忙躬身迎上来:“陈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给您安排雅间!” 被引著上了二楼靠窗的雅间,雕花桌椅,轻纱幔帐,倒確实有几分格调。 店员捧著一本烫金菜单快步进来,双手奉上:“陈公子,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陈松接过菜单,翻开一看,眼皮差点跳起来。 只见上面每道菜的价格都標得明晃晃: “玉露琼浆燉雪蛤”二十两! “龙肝凤髓烩瑶柱”二十五两! “七彩琉璃拌仙藻”二十二两! 最便宜的一道青菜都要十八两白银。 “好傢伙,这价格是把银子当铜板花啊!”寸待宽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哪是吃饭,这是在吃钱!” 陈松也是暗自咋舌,这珍饈楼的定价,简直比卖给上海人的菜式还离谱,专逮著有钱有身份的人宰。 可来都来了,又是来谈事的,不点几道像样的菜確实说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往下翻。 翻到后半页,陈松忽然停下了手。 只见上面几道菜品的描述格外奇特。 “凝露映月盏”,標註著“入口即化,凝天地灵气,助淬体境稳固”。 “雾化鲜香玉玲瓏”,写著“气凝胶包裹鲜汁,蕴浩然之气,可清修者心魔”。 还有“晶球三味玲瓏骰”,备註“三味酱汁封於晶球,嚼碎迸发,滋养护脉”。 陈松看得一愣,这描述怎么听著像极了前世听过的分子料理? “就这五道吧。”陈松指了指菜单上的“凝露映月盏”、“雾化鲜香玉玲瓏”、“晶球三味玲瓏骰”,再加上两道相对“朴实”的荤菜,算是给足了场面。 店员应了声“好嘞”,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补了句:“陈公子好眼光!这几道都是我们主厨的得意之作,不仅好看,还能助长修为,绝对值!” 寸待宽挠了挠头:“松哥,这菜名听得云里雾里的,能好吃吗?” 陈松也不確定,只能摇了摇头:“尝尝便知。” 第106章:冷麵女王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桌。 那“凝露映月盏”果然精致,白色的凝露盛在白玉碗中,上面点缀著几颗彩色的糖珠,像是夜空的星辰,看著就让人不忍下筷。 “雾化鲜香玉玲瓏”则更神异,一盘透明的气凝胶小球,旁边摆著一个小香炉,点燃后,烟雾繚绕,小球在烟雾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淡淡的鲜香。 “晶球三味玲瓏骰”是六颗透明的晶球,里面包裹著红、黄、绿三种顏色的酱汁,看著就像是精美的工艺品。 寸待宽迫不及待地夹了一颗“晶球三味玲瓏骰”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三种酱汁在口中迸发,他皱了皱眉:“嗯?味道怪怪的,说甜不甜,说咸不咸,还有点发苦。” 陈松夹了一勺“凝露映月盏”,入口確实即化,却没什么特別的滋味,只觉得一股微弱的灵气顺著喉咙滑下,体內的內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確实能助长修为,但这口味,实在不敢恭维。 他又尝了一口“雾化鲜香玉玲瓏”,气凝胶没什么口感,里面的鲜汁味道寡淡,远不如家常菜下饭。 两人面面相覷,寸待宽小声嘀咕:“这就是顶奢馆子的菜?好看是真好看,神异也真神异,就是这味道,还不如鏢局厨房的红烧肉。” 陈松深以为然。 这珍饈楼的菜,就像是专门卖给讲究排面、不在乎口味的有钱人,顏值和噱头拉满,味道却不敢恭维。 但不可否认,每道菜下肚后,体內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確实对修行有帮助,也算是没白花这银子。 “先吃著吧,等会儿老板来了,谈正事要紧。”陈松说道,一边慢慢品尝著这些“中看不中吃”的精致菜餚,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怎么跟珍饈楼老板开口解析凝神丹配方的事。 陈松放下手中的晶球,对身旁侍立的店小二道:“劳烦通报一声,在下陈松,有事想见贵店老板冷麵女王。”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摆手:“陈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老板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他语气带著几分为难,又透著几分敬畏,“老板平日里除了研究菜品,极少会客,就连不少达官贵人想来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了。” 寸待宽在一旁急了:“我们松哥可是你们店的贵客,点了这么多贵菜,见一面老板怎么了?” 店小二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公子您別为难小的,小的真做不了主。老板有规矩,非至亲挚友,概不接见,除非……除非有能让老板感兴趣的事。” 陈松眉头微蹙,这冷麵女王的架子倒是不小。 他本以为凭著为珍饈楼解围救援梁诺诗的事,至少能得个见面的机会,没想到竟被店小二拦下。 “若是我说,我有能让贵店菜品更上一层楼的妙计呢?”陈松语气平静,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店小二愣了愣,显然不信:“公子说笑了,我们老板可是厨艺通神,平州府无人能及,哪还需要什么妙计?”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推开,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身著素色长衫,眼神温和,正是珍饈楼的老掌柜。 他一眼就认出了陈松,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陈公子?真是稀客!” 店小二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老掌柜。” 心中却暗自嘀咕,没想到这陈公子竟认识老掌柜,这下倒是难办了。 “老掌柜,別来无恙?”陈松起身拱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掌柜笑著摆手:“公子今日前来,是想吃点什么?还是有其他要事?” “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是想拜见贵店老板冷麵女王,有一事相商。”陈松直言道。 老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嘆了口气:“陈公子,不是老夫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老板正在闭关研究一道新菜,任何人都不见。” “哦?不知老板在研究什么新菜?”陈松好奇地问道。 “老板说,想把最寻常的炊饼做出花样来。”老掌柜解释道,“炊饼是市井百姓最常吃的食物,老板想让它既能登大雅之堂,又能保留本味,还能助长修为,只是研究了许久,一直没什么头绪。” 陈松眼睛一亮,这倒是巧了。 “老掌柜,晚辈倒是有一个妙计,或许能帮老板解决难题。”陈松语气篤定,“只是这妙计需当面亲传给老板,旁人转述怕是会失了精髓。” 老掌柜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知道陈松並非信口开河,上次陈松救梁诺诗时,便展现出了非凡的胆识和智慧。 可老板的规矩,他也不敢轻易违背。 “这……”老掌柜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罢了,陈公子是我们珍饈楼的贵客,老夫便为你通报一声。至於老板见不见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老掌柜转身匆匆离去。 陈松和寸待宽坐在雅间里,静静等候。 寸待宽有些紧张:“松哥,你说这冷麵女王会不见我们吗?” 陈松笑了笑:“放心,她若是真在为炊饼的事发愁,定会见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雅间门再次被推开。 老掌柜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陈公子,老板请你移步內堂相见。” 跟著老掌柜穿过几道迴廊,尽头是一间雅致的內堂,推门而入时,陈松竟没感受到半分寒意。 堂中端坐的女子一身淡色襦裙,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羊脂玉簪,眉眼清丽,嘴角还噙著一丝浅淡的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好奇,哪里有半分冷麵女王的模样。 “你就是陈松?”女子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倒是比传闻中更显英气。” 陈松拱手行礼:“晚辈陈松,见过金老板。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老板性情温婉,为何会被称作『冷麵女王』?” 金香玉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这名號说起来,倒是与一场厨神爭霸有关。” 一旁的老掌柜笑著补充:“三年前江湖厨神爭霸赛,各路名厨都拿出压箱底的绝技,山珍海味、奇珍异兽无所不用其极。” 第107章:天餚石做的柜子 “唯有我们老板,以清水为汤,细面为基,仅用少许盐、醋、葱花调味,却凭著极致的刀工、精准的火候和对食材本味的极致把控,仅凭一碗简简单单的冷麵,就让五位评委品尝后拍案叫绝,当场斩获魁首。 从此,『冷麵女王』的名號便传遍江湖,既赞她厨艺通神,也暗指她不慕奢华、专注本味的心境。” 陈松恍然大悟,心中对金香玉更添几分敬佩:“原来如此,老板仅凭一碗冷麵便技压群雄,实在令人钦佩。” 寒暄过后,金香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期待:“听闻你有妙计,能让寻常炊饼变出新花样?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陈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金老板,不知珍饈楼后厨,可有客人没吃完的剩菜剩饭?” “剩菜剩饭?”金香玉愣了愣,隨即眼中的好奇更甚,“倒是有不少,都是客人没动几口的精致菜餚,弃之可惜,便都留了下来,留给伙计们带回去当晚饭。只是你要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用来做新花样炊饼。”陈松语气篤定。 金香玉虽满心疑惑,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起身道:“隨我来。” 跟著金香玉来到后厨,陈松不由得暗自惊嘆。 这后厨竟比寻常人家的厅堂还要奢华,灶台是整块青石打造,厨具皆是精铁所制,案台上整齐摆放著各色食材,琳琅满目,连角落的储物架上都堆满了珍稀香料。 几名大厨正有条不紊地忙碌著,见金香玉进来,都纷纷躬身行礼。 金香玉指了指墙角的几个食盒:“那里便是客人剩下的菜餚,有炙羊肉、醉虾、鲜笋、菌菇,还有些精致的小炒。” 陈松走上前,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的菜餚果然都只动了少许,食材新鲜,品相完好。 他心中一动,从食盒中取出炙羊肉,用刀切碎,又拿出鲜笋、菌菇,切成细小的丁状,接著又取了些醉虾,剥去虾壳,取出鲜嫩的虾肉。 “金老板,不知后厨可有羊乳酪?”陈松问道。 金香玉点头:“自然有,上好的西域羊乳酪,我这就让人取来。” 不多时,伙计便端来一盘洁白的羊乳酪。 陈松接过,將乳酪切成细碎的末状,然后取来揉好的炊饼麵皮,平铺在案台上。 他先在麵皮上均匀涂抹了一层熬製的骨汤酱汁,接著铺上切碎的炙羊肉、鲜笋丁、菌菇丁和虾仁,最后撒上厚厚的羊乳酪碎。 “这是……”金香玉看著他的操作,眼中满是惊奇,“这样铺在麵皮上,烤出来还能叫炊饼吗?” “当然能,而且会是独一无二的『珍饈百味饼』。” 陈松笑著说道,又按照同样的方法,用不同的剩菜搭配,做了好几张不同口味的饼胚。 “放入烤炉,用中火烤制一炷香时间即可。” 大厨们闻言,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这些造型奇特的饼胚,议论纷纷。 金香玉也亲自守在烤炉旁,目光紧紧盯著炉內的饼胚。 当年她能以冷麵夺冠,便是深諳“平凡见真章”的道理,此刻见陈松竟要以剩菜改造炊饼,心中愈发期待。 一炷香后,烤炉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整个后厨。 金黄酥脆的饼皮上,乳酪已经融化,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里面的食材香气与饼香、乳酪香相互交织,让人垂涎欲滴。 陈松取出一张饼,用刀切成小块,递给金香玉:“金老板,尝尝看。” 金香玉接过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內里鬆软,炙羊肉的鲜香、鲜笋的清甜、菌菇的醇厚,再加上羊乳酪的浓郁奶香,多种味道在口中炸开,层次丰富,口感绝佳。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饼入口后顺著喉咙滑下,竟能滋养內气,比寻常助长修为的菜餚还要温和有效。 这与她当年以冷麵夺冠的“本味+妙用”理念不谋而合。 “好吃!太好吃了!”金香玉眼中闪过惊艷,忍不住赞道,“陈公子这妙计,真是神来之笔!竟能將剩菜与炊饼结合,既不浪费食材,又做出如此美味又能助长修为的佳肴!” 周围的大厨们也纷纷品尝,一个个讚不绝口,看向陈松的眼神满是敬佩。 而陈松在製作饼胚的过程中,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忙碌的大厨身上。 他看著大厨们掌勺时手腕转动的力道,控火时精准的判断,顛勺时身体的协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悟。 这些大厨们的动作看似寻常,却蕴含著千锤百炼的默契与力道掌控。 他下意识地运转【篤行】,將大厨们掌勺控火的身法融入其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体內的內气竟顺著新的轨跡流转起来,心中某处仿佛有种子破土而出,一股全新的感悟油然而生。 这竟是类似食道的功法雏形! 这功法以食为媒,以厨艺身法为引,能从食物中汲取更精纯的能量,还能通过模仿厨艺中的力道掌控,锤炼自身內气,让修行变得更加润物无声。 陈松心中一喜,没想到只是隨口一提的妙计,竟让他意外领悟了新的道途功法。 他看著眼前满脸惊嘆的金香玉,笑道:“金老板,这『珍饈百味饼』只是拋砖引玉。晚辈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与老板商议。” “哦?”金香玉饶有兴致地蹙起柳眉,“何事?” 陈松顺势將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凝神丹的锦盒,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凝神丹,有安神静气、辅助修行的功效,晚辈想请您帮忙解析其配方,若是能批量製作,咱们可以合作,不管是做成丹药还是养生饮品,定能互利共贏。” 金香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凝神丹莹白细腻,隱隱透著一股清冽的药香。 她指尖捻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东西,这丹药的灵气很精纯,绝非寻常俗物可比。”她抬头看向陈松,语气郑重,“你放心,我珍饈楼麾下有不少精通药理和丹道的高人,我这就吩咐下去,最近便著手研究解析,一有眉目,定会给你答覆。” 说罢,她转身走向后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质壁柜。 那壁柜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看著古朴厚重,却又透著几分玄妙。 第108章:乔迁 金香玉抬手在壁柜上轻轻一拂,柜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她將锦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合上柜门。 陈松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金老板,这壁柜看著並非凡物,不知有何妙用?” 金香玉闻言轻笑,伸手摩挲著壁柜上的纹路,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柜子。內里是我一位仙道挚友布下的空间法阵,能无限收纳食材,再多东西放进去都不会显得拥挤。更妙的是,这柜子的石壁,都是上古时期修建天餚塔的遗留石料所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比起天餚塔本身的威力,这石壁还差得远。天餚塔顶端收纳镇国之宝汤剂的地方,能永恆加持灵气,让汤剂的药效万古不衰。而这石柜,只能做到保持食材两年不坏,锁鲜固灵已是极致。” “我们珍饈楼的许多菜餚,都是提前做好后存放在这里,客人点单之后,再取出来用凌波微炉稍加烹飪,便能恢復刚出锅时的口感与灵气。”金香玉笑了笑,“大运王朝有上百家珍饈楼分號,想要保持所有分店的口感品质统一,这石柜的神跡之法,可是立了大功。” 陈松恍然大悟,忍不住讚嘆:“金老板真是聪明过人,竟能想出这般绝妙的法子,实在令人佩服。”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金香玉怕是还不知道,天餚塔顶层如今放著的换魂汤,根本不是什么镇国之宝,而是苏砚织造的一抹幻影。 谈妥了凝神丹的事,金香玉便与陈松约定,解析成分需要十五个工作日,届时会派人去威远鏢局通知他。 陈松谢过金香玉,便带著寸待宽告辞离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鏢局时,日头已经偏西。 陈松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单间,而是跟隨寸待宽,朝著癸字叄號房走去。 他特意想要去问问朱云,这哥们脑子灵光,虽然一副懒散且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心思细腻,对平州府的风土人情、房市物价更是门儿清。 陈松与寸待宽相视一笑,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內,朱云、黄金涛、李斌、刘小石正围坐閒聊,见两人突然闯入,先是一愣,隨即认出陈松,瞬间炸开了锅。 “松兄弟!”朱云第一个跳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涛哥跟我们说,你俩协助知府大人破了大案,得到了器重和赏赐,真是太牛了!” 李斌跟著点头:“涛哥早就夸你本事大,果然名不虚传,连官府都赏识你们!” 刘小石也激动地说:“松哥、涛哥,你们太厉害了,我们都佩服得很!” 陈松笑著摆摆手,拉著寸待宽找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兄弟们过奖了。今日来是有正事相托。我想在府城置办一处宅子,朱哥,你对房市门儿清,脑子又活络,想请你帮忙一同去看房,免得被那些黑心牙行坑了。” 朱云一听陈松要买房,眼睛瞬间亮了,拍著胸脯道:“松兄弟放心!房市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平州府东西南北四城的宅子,哪个地段好、哪个性价比高、哪个牙行靠谱,我门儿清,保准帮你挑个称心如意的,还不被坑!” 黄金涛也笑著附和:“朱云这方面確实厉害,之前我想租个铺面,都是他帮著参谋的,又划算又合適。” 几人越聊越热络,约定第二日一早就去看房。 陈松刚回到自己的单间,就见李婉婉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少见的雀跃,手里还拿著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 “昨儿与王叔聊天时,得知你要买房。”李婉婉率先开口,语气难掩兴奋。 陈松愣了愣,点头道:“是啊,想在府城置个宅子,以后把母亲和妹妹接来住,也方便些。” “好!这事我帮你!”李婉婉把手里的纸递给他,“这是我打听的府城几个好地段,西城靠近鏢局,出行方便,南城环境清幽,適合居住,东城是商业区。还有这几家牙行,都是口碑好的,不会坑人。” 看著纸上详细的標註和备註,没想到李婉婉这么上心。“多谢师傅,你想得真周到。” “跟我客气什么。”李婉婉摆摆手,“你现在是鏢局的功臣,置办家业是大事,我自然要帮衬。明日看房,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帮你把把关。” 陈松欣然应允,只觉得师傅对自己是真的好,连买房这种私事都如此上心。 第二日一早,陈松、朱云、寸待宽加上李婉婉,一行四人直奔牙行。 李婉婉一路上比陈松还积极,每看一处宅子,都仔细检查樑柱、门窗、院落布局,甚至连水井的水质、厨房的通风都一一过问,比牙行的人还专业。 “这处宅子虽大,但朝向不好,冬天阴冷,不利於居住。” “那处地段太偏,治安一般,你母亲和妹妹住在那里不安全。” “这处不错,南北通透,院落方正,离鏢局不远,周边还有市集,生活方便,价格也合理。” 李婉婉一一点评,帮陈松排除了不少不合適的宅子,最后选定了南城一处三进的宅院。 青砖黛瓦,院落雅致,价格也在陈松的预算之內。 陈松对这处宅子也很满意,当即就和牙行签了契约,付了银两。 接下来的几日,李婉婉更是忙前忙后,亲自挑选家具、布置院落,甚至还让人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把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宅子布置妥当后,陈松便派人去乡下接母亲和妹妹。 几日后来到府城,陈母和妹妹小禾见到崭新的宅院,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婉婉早已在宅子里等候,见到陈母和小禾,立刻热情地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与平日里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伯母,小禾,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著,我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她拉著陈母的手,嘘寒问暖,又给小禾递上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小玩意儿,態度亲昵得像是一家人。 陈母和小禾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受宠若惊,陈松也愣在一旁,没想到李婉婉对自己的家人这么好。 一旁跟著来帮忙的朱云、黄金涛等人互相递著眼色,心里都在嘀咕:李鏢头这是怎么了?对松兄弟的家人也太热情了吧? 第109章:扎根府城 乔迁宴办得十分热闹,威远鏢局的人几乎都来了。 周正、郑泰北、王教头、总鏢头李虎等人坐在堂上,看著李婉婉忙前忙后地招呼陈母和小禾,又是夹菜又是倒茶,还时不时地说些笑话逗她们开心,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郑泰北凑到周正耳边,小声道:“三鏢头对陈松的家人也太上心了,这哪像是师傅对徒弟,倒像是……” 话没说完,就被周正打断,他故意以知情不报的態度说道:“別瞎猜,婉妹肯定是觉得陈松立了大功,给鏢局长了脸,所以才对他的家人好。” 李虎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王教头眼中也带著几分瞭然。 宴席间,郑泰北忍不住打趣李婉婉:“三鏢头,你对陈松的家人也太好了吧。” 李婉婉脸色瞬间一冷,放下手中的茶壶,坦然道:“陈松是我们威远鏢局的大功臣,不仅破了大案,还让鏢局声名远播。我是他的师傅,师傅对徒弟好,徒弟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眾人闻言,都纷纷点头附和,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散去。 陈松看著李婉婉忙碌的身影,越发觉得师傅是个外冷內热的好人。 乔迁宴结束后,陈松看著陈母脸上的倦容,心中有些担忧。 陈母身体一直不好,平明镇的医疗条件有限,如今到了府城,得找个更好的医生,好好给母亲调理调理。 陈母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说道:“松儿,我没事,不用太担心。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找个医生来看看,简单调理一下就行。” 黄金涛闻言,说道:“松兄,府城最好的医馆是回春堂,里面的袁道医生,医术高明,悬壶救世,医者仁心,在府城口碑极好。我之前生病,就是找他看的,几副药就好了。” 朱云也点头附和:“没错,袁医生確实厉害,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不会乱开药、乱收费。很多达官贵人都找他看病呢。” 陈松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回春堂在哪里?我明日就带母亲去看看。” “回春堂在西城大街,很好找。”黄金涛说道,“我明日正好有空,陪你一起去。” “那就多谢涛哥了。”陈松感激道。 李婉婉也说道:“明日我也一起去,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陈松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 宾客散尽,暮色四合,新宅的院落里只剩下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 陈松送走最后一位鏢局的兄弟,转身回屋时,正看见陈母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细细擦拭著刚搬来的旧木箱。 小禾则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著小人儿,昏黄的灯笼光晕洒下来,將母子三人照得暖融融的。 这处三进宅院的格局,李婉婉当初果然没挑错。 前院是门房和小花园,种著她亲手选的月季和翠竹,既能挡煞又添雅致。 中院是正房和东西厢房,五间屋子分配得妥妥帖帖。 正房宽敞明亮,给陈母住最是合適,冬暖夏凉。 东厢房两间,一间陈松自住,一间留作客房。 西厢房两间,一间给小禾,一间改成了小书房,摆著陈松新买的笔墨纸砚和些许书籍。 更妙的是,后院还有一口水井,旁边辟出一小块菜地,陈母说往后可以种些青菜萝卜,自给自足,整个院落坐北朝南,藏风聚气,住进来只觉身心舒畅。 陈鬆缓步走到小禾身边,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树枝,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画的什么?这么入神。” 小禾仰起脸,脸蛋红扑扑的,指著地上的画:“哥,你看,这是娘,这是我,这是你,我们在院子里看花。” 陈松看著地上歪歪扭扭的三个人影,心头一软,蹲下身陪她一起画:“那再画个鞦韆好不好?明日哥就去市集给你买个鞦韆架,掛在那棵山毛櫸下。” 小禾眼睛一亮,拍手欢呼:“好呀好呀!谢谢哥哥!” 陈母听见动静,笑著走过来:“你別惯著她,刚搬来就折腾。”嘴上说著,眼里却满是笑意,“这宅子住著是真舒坦,和平明镇的老茅屋比,就是天上地下。” “娘喜欢就好。”陈松站起身,扶著陈母往屋里走,“好好养身子,以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有我在。” 夜里,小禾早早睡下,陈母也回了正房。 陈松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点起一盏油灯,拿出纸笔,开始盘算家里的开支。 他先写下母亲的药费: 回春堂的袁道医生医术高明,药材定然不便宜,按每月一副调理的汤药算,一副药少说也得半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六两。 再算小禾的束脩。 按这方世界的规矩,蒙学学堂的束脩分三等,上等是绢帛五匹,中等是粟米三石,下等是钱两千文,他想给小禾找个好点的学堂,选中等的粟米三石,折算成银子大概是三两一年,再加上笔墨纸砚、四季衣裳,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五两。 除此之外,还有日常的柴米油盐、宅院的修缮,再加上他自己修行的资源开销…… 陈松一笔笔算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梁知府赏赐的五百两银子,买房置地花了大半,剩下的还需要存著买铺面。 其余的,虽够支撑一阵子,但长远来看,还是得儘快把凝神丹的生意做起来,才能源源不断地赚钱。 就在他低头算帐的时候,窗外突然飘来一阵细碎的铃声。 紧接著,满室的油灯竟瞬间亮起七彩的光芒,屋樑上垂下无数条流光溢彩的红线,红线末端繫著晶莹剔透的珠翠,珠翠里映著漫天星辰,美得如同幻境。 陈松无奈地放下笔,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如掀开红帘般从中走出。, 苏砚脚步落地时,脚下却有五彩气泡轻轻炸开,溅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嘖嘖嘖,陈松啊陈松,”声音带著戏謔,“刚搬了新家,就躲在这里算小帐,真是半点情趣都没有。” 第110章:靖夜司道源殿 苏砚指尖泡泡尚未散尽,便伸手拽住陈松的手腕,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张扬:“別磨磨蹭蹭了,今日便带你赴任靖夜司,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修真世界。” 话音未落,他单手捏诀,指尖红光流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落地的瞬间,地面豁然绽开一个丈许见方的白色光圆,光华中流淌著细碎的星点,如同將银河揉碎了铺在地上,温润的光晕向上蒸腾,带著一股清冽的灵气。 “抓紧了,別掉出传送阵。”苏砚挑眉一笑,不等陈松反应,便拉著他纵身跃入光源。 失重感瞬间袭来,陈松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耳边风声呼啸,无数流光如同奔涌的潮水从身旁掠过,分不清是天是地,仿佛穿梭在时空的缝隙之中。 他下意识地握紧苏砚的手,却见身旁的苏砚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衣袂在流光中翻飞。 不知穿梭了多久,脚下终於传来坚实的触感。 陈松站稳身形,抬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座宏伟空旷的大殿,殿顶高耸入云,看不清尽头,只隱约可见悬掛著的巨大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將整个大殿照亮得纤毫毕现。 大殿四壁环立著十八尊巨型雕像,每一尊都高达数丈,气势磅礴,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这是靖夜司的道源殿,”苏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几分肃穆,“墙上这十八尊,便是这方世界十八种道途的始祖。” 陈鬆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雕像。 有的是身著战甲的武將,手持长刀,眼神锐利,周身仿佛縈绕著战场的杀伐之气。 有的是身著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尘,面容慈祥,透著一股仙风道骨。 有的则是人身兽首,或是背生双翼的神兽,形態各异,却都透著一股原始而强大的气息。 他心中一动,恍然明白。 这十八种道途,定然与那十八座宝塔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上古洪荒时期,这方世界本是十八颗独立的星球,”苏砚走到一尊神兽雕像前,指尖轻轻划过雕像的基座,缓缓说道,“后来星球相撞,融合成如今的大地,碰撞產生的无尽能量,孕育了世间万物。而那些最精纯的能量,分別赋予了最早的生灵,让他们天生便具备道魂,只需选择契合自己的道途,便能顺理成章地修炼。” 他顿了顿,又走到一尊凡雕像前:“但並非所有生灵都能天生拥有道魂,大多数普通凡人,若想入道,便需藉助外力,不同道途有著不同的入门方式。” “就像李刚?”陈松接口道。 “正是。”苏砚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誚,“他本是凡人,想修炼武道,只可惜,武道凡人淬体困难,而后却妄图通过扶世尊者给予的血煞气息入妖道。这种借外力入道的方式,本就风险极大。若想避免道途反噬,必须斩杀给予自己气息的妖物,將其道魂完整地夺取过来,才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 “李刚无能,既无法杀死扶世尊者,又贪图妖道的速成,自然会被血煞气息反噬,心智尽失,沦为不人不妖的怪物。”苏砚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世间从没有不劳而获的修行,急於求成,终究只会自食恶果。” 陈松看著那些形態各异的雕像,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修炼五虎断门刀的艰辛,想起领悟儒道功法的契机,又想起李刚的下场,越发明白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可走。 “那我所修的武道,还有领悟的儒道,也在这十八种道途之中?”陈松问道。 苏砚笑了笑:“自然。武道属力量修行,食道则是独成一派的特殊道途,虽不常见,却潜力无穷。” 他转身看向陈松,眼神锐利:“今日带你来这里,便是让你认清楚道途的本质。靖夜司掌管世间非人修者,处理道途乱象,你既已答应加入,日后便要谨记,无论何种道途,皆需恪守本心,不可为了力量迷失自我。” 陈松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这十八尊雕像,不仅是道途的始祖,更是对修行者的警示。 他看著大殿中央那座最高大的雕像,那雕像身著布衣,面容平凡,却透著一股包容万物的浩然之气,想来便是儒道始祖。 “好了,”苏砚拍了拍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戏謔,“道途之事暂且说到这里,隨我去见司主,你的职位还等著敲定呢。” 说罢,他再次捏诀,前方的虚空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新的光门缓缓浮现。 陈松深吸一口气,跟上苏砚的脚步,朝著光门走去。 进入光门,是一座跨越至对面殿堂的玉雕浮空长桥。 陈松跟著苏砚踏上那道玉雕浮空长桥,桥面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 长桥下方是无边无际的云雾,翻滚的云海中隱约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啸,仿佛藏著无数未知的秘境。 雨雾间漂浮著无数细碎的各色光点,还有数不清的白色光点,如同漫天星辰坠入云海,在云雾中缓缓沉浮、流动,美得令人目眩。 “这些便是这方世界所有人的道魂显化。”苏砚抬手虚指那些光点,语气带著几分隨意,“没有顏色的白点,是未入道的凡人,他们的灵魂纯粹却无特殊能量,其余有顏色的,便是已踏入各种道途的修者,顏色不同,对应的道途也不同,这些等你以后慢慢了解便是。”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那些格外醒目的紫色与红色光点,语气沉了几分:“至於这些紫色和红色,就得特別关注了。紫色是魔道,红色是妖道,这两种道途的修者,大多聚居在各自的秘境或妖域,与人间界互不干涉。但总有一些不安分的,或是为了觅食,或是为了修炼,擅自闯入人界。” “按靖夜司的规矩,凡入人界的妖魔修者,必须到分舵登记备案,遵守人间界的秩序,若是误闯的,需及时遣返或者获得通行玉简可在人间游歷。若是恶意闯入、为祸人间的,便轮到我们出手处理了。” 苏砚说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扶世尊者和刘三爷,便是未登记的妖道,还修炼血煞魔功残害生灵,本就该被肃清。只是他修为高深,可以隱匿气息,我们很难发现。” 第111章:入职 陈松驀地想起,当日隨梁知府前往刘三爷家抄家时,曾在其练功密室中寻得一本《敛息术》。 况且苏砚也曾提过,修为越是高深的修者,其敛息之术便越发高明。 陈松凝神看著那些光点,只见白色光点最为密集,如同漫天繁星,而其他顏色的光点则稀疏许多,紫色与红色光点更是寥寥无几,且大多隱藏在云雾深处,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忽然明白,靖夜司所守护的,便是这无数白色光点所代表的凡人,让他们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凡俗的帷幕里,聊以度日。 走过玉雕长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由整块白玉构建而成的大殿映入眼帘。 这座大殿没有道源殿的宏伟磅礴,却透著一股古朴简约的气韵,玉壁上未加任何雕琢,只在墙角摆放著几盆不知名的青色植株,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大殿內没有多余的陈设,空旷而整洁,唯有中央位置站著一道身影,背对著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大殿融为一体。 “师兄,陈松前来赴任。”苏砚收起了往日的戏謔,语气带著几分恭敬。 那道黑色劲装的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紧抿。 他身著的黑色劲装质地非凡,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玉带,上面悬掛著一枚刻有“靖夜”二字的令牌,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松见过司主。”陈松见状,连忙拱手行礼。 他能感受到这位中年男子体內蕴含著磅礴的能量,比苏砚还要强大数倍,心中暗自凛然。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陈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著审视,却並无恶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乃靖夜司北地司主,龙玉树。苏砚已將你的事情告知於我,你斩杀妖孽刘三爷和妖化的李刚,逼退七尾狐妖,又身怀不凡的道魂,资质確实不错。” 龙玉树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靖夜司北地分司下辖平州、青州、幽州三府,事务繁杂。鑑於你初入靖夜司,且在平州府已有根基,便任命你为平州府靖夜司执事,负责处理平州府境內的妖魔异动、道途乱象,直接受我管辖。” 他抬手一挥,一枚黑色令牌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陈松面前。 令牌与龙玉树腰间的令牌样式相同,只是尺寸略小,正面刻著“靖夜司”三个字,背面刻著“平州执事”与一个“陈”字,入手冰凉,却隱隱透著一股威严。 “此乃你的执事令牌,凭此可调动平州府靖夜司一应资源,亦可令当地官府从旁配合行事。”龙玉树沉声叮嘱,“你须记牢,靖夜司立身之本,乃守护人间秩序,斩妖除魔,护佑凡俗生民。行事当恪守本心,切不可滥用职权,更不得插手凡人之间的纷爭……其因果善恶,皆由自身造作,我等本无理由介入。若有违逆,靖夜司门规森严,向来绝不姑息。” 陈松接过令牌,紧紧握在手中,郑重道:“陈松谨记司主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龙玉树頷首示意后,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后方的石门內。 只留下一句“诸事託付”的余音,显然是投入修炼之中。 苏砚见状,拍了拍手道:“好了,司主走了,接下来由本领队给你做入职培训,可得认真听著,耽误了正事可没人替你兜著。” 他目光落在陈鬆手腕上,指了指那个他之前植入同心缕的红点:“你这同心缕看著简单,用法可不少。除了之前说的单独联络,还能加群和互加联繫人,一会儿我把你拉入我们的群:平州小分队的专属群,往后群里发任务、通消息都方便。若是想加其他执事为好友,只需对著对方的同心缕默念其名,对方同意后便能建立单独联络,不用再通过群组中转。” 苏砚调动灵力,陈松感受到同心缕脑海中隱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群”字印记,心中顿时瞭然。 加群成功! 紧接著,苏砚递来一张泛黄的皮质卡片:“这是任务卡,靖夜司的任务都会记录在上面,完成任务就能获得道薪。道薪可是好东西,既能兑换分司里的法器、丹药、功法,也能折算成凡俗货幣,一个道薪能换十两白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郑重:“不过我劝你,若非万不得已,別把道薪换成银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凡钱能买的柴米油盐、宅院田地,道薪都能换。但道薪能换的法器、高阶功法、疗伤仙丹,凡钱可是连边都摸不著。” 陈松郑重点头,將任务卡收好,打算回去后再仔细研究上面的任务。 隨后,苏砚带著陈松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间热气腾腾的石室,这里便是靖夜司的炼器室。 室內摆放著数十个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一位身形肥胖、袒著胸膛的大汉正蹲在火炉旁,用一把大锤敲打著手中小的铁器,火星四溅。 “王胖子,过来搭把手!”苏砚喊道。 大胖子闻言,放下铁锤,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快步走过来,咧嘴一笑:“苏执事,这位就是新来的陈兄弟吧?早听说你年纪轻轻就斩杀过两个妖物,厉害得很!” “这位是王铁山,咱们分司的炼器师,最擅长给武器注入灵力。修的是匠道。”苏砚介绍道,“陈松的陈字宝刀是凡铁所铸,对付寻常歹人尚可,可是遇上修为颇深的妖魔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王胖子,麻烦你给这宝刀注入灵力,让它能吸收妖魔精血,跟著陈松一起升级。” “包在我身上!”王铁山拍著胸脯,接过陈松递来的陈字宝刀,仔细端详了片刻,赞道,“好刀胚,质地坚韧,注入灵力后定能成为一把利器。” 他將宝刀放入一个特製的熔炉中,又往炉內添了几块不知名的矿石,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熔炉內便亮起耀眼的金光,宝刀在其中不断旋转,发出嗡鸣之声。 约莫一炷香后,王铁山打开熔炉,一把泛著淡淡金光的宝刀飞出,稳稳落在陈鬆手中。 陈松握住刀柄,只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著手臂涌入体內,宝刀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透著一股凌厉的气息。 “多谢王大哥。” “客气啥,往后武器需要升级、修復,儘管来找我。”王铁山笑道。 苏砚补充道:“武器升级得靠你斩杀妖魔后的精血滋养,而你自己也得抓紧修炼晋升。你以武入道,武道的晋升之路最是扎实,每突破一个境界,实力都会大幅提升,往后对付更强的妖魔也才有底气。” 第112章:万妖塔的异动 诸事交代完毕,陈松忽然想起龙玉树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忍不住问道:“苏砚,龙司主修的是什么道?我看他气息沉稳,灵力磅礴,不似寻常修者。” 苏砚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他修的是仙道,货真价实的修仙者。至於他来自哪宗哪派的仙门,在加入靖夜司之前有过怎样的经歷,他从未提及,整个分司没人知道,听闻他实际年龄已经有两千多岁,而且,至今单身。” 说罢,他指了指炼器室角落的一扇木门:“从这扇门出去,就是咱们靖夜司在平州府的办事处,名叫『易名轩』,表面上是帮人测字卜卦、取名字的铺子,掩人耳目用的。往后咱们接头、领任务都在那里,不用坐班,平日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得很。” “若是要回分司,就从易名轩的內室法阵进入,毕竟我的空间穿梭之术你还不会,总不能每次都让我来接你。”苏砚笑著推了他一把,“去吧,你的两位同事已经在外面等著了,跟他们好好相处。” 陈松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並非靖夜司的秘境,而是一条熟悉的平州府街巷,街边矗立著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店,招牌上写著“易名轩”三个大字。 店內,楚墨尘身著一身粗布长衫,脸上的鬍鬚也修剪得整齐利落,褪去了战斗时的威严,活脱脱一个老实本分的市井百姓。 岳凝霜则穿著一身素雅的蓝衣裙装,头髮简单挽成一个髮髻,少了几分月圆之夜那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若不是早已相识,陈松几乎认不出她来。 “陈兄弟,恭喜入职。”楚墨尘率先开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同心缕,“苏砚应该跟你说了吧?咱们互加个联繫人,往后方便联络。” 陈松点头,依著苏砚教的方法,对著楚墨尘的同心缕默念其名,手腕上的红点亮起微光,隨即感受到一股呼应的灵力,显然是添加成功了。 岳凝霜也主动上前,两人同样互加了联繫人,同心缕上的红点微微闪烁,代表著好友关係已建立。 “往后出任务,还请多指教。”岳凝霜语气平和,不復战斗时的冷冽。 陈松拱手笑道:“该是我请两位多指教才是,往后咱们就是並肩作战的队友了。” 易名轩內的布置简洁雅致,一张桌,几把木椅,墙角立著书架,掛著字画,书架上放著些测字卜卦的书籍,完全看不出是靖夜司的秘密据点。 苏砚看陈松已经踏入易名轩,便转身离开,流光一闪便已回到靖夜司北地分司的玉殿。 他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步履沉稳地穿过迴廊,来到龙玉树的静室之外。 此处並非寻常殿宇,而是一方依山凿建的石室,正是龙玉树处理事务、静修悟道之所。 苏砚抬手轻叩石门,声音恭敬:“师兄,陈松已安置妥当,入职培训、法器淬炼、联络方式皆已交代清楚,易名轩那边也与楚墨尘、岳凝霜匯合了。” 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龙玉树正端坐於室中央的青石案前,案上摆放著一卷星图和几枚龟甲,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仙气。 他闻言抬眸頷首:“做得好。陈松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块可塑之材。”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趋凝重:“三日前,我去了一趟青丘妖域。本是为暗中查探扶世尊者的底细,以及他背后是否牵扯更深的势力,却没想到刚入妖域边界,便听闻坊间流传青丘万妖塔异动之事。” 苏砚心中一凛,上前一步问道:“万妖塔?那不是青丘镇域之宝,镇压著凶戾之气的上古宝塔吗?怎会异动?” “此事恰与你们那日之战有关。”龙玉树指尖轻点青石案,案上星图中的一颗红点骤然亮起,“我多方打听得知,正是你们与扶世尊者、李刚月圆之夜在乱葬岗交手,扶世尊者自断狐尾逃亡后,万妖塔便有了动静。那宝塔共分九层,层层镇压著不同的妖域禁忌,此次异动的是第一层,塔身微微泛起红光,似有甦醒之意。” “红光?”苏砚眉头紧锁,“万妖塔第一层镇压的是上古血妖残魂,传闻其甦醒需以至纯妖血为引,难道是扶世尊者的断尾之血……” “正是。”龙玉树沉声道,“扶世尊者乃青丘七尾狐,血脉精纯,其断尾蕴含的妖力虽因自断而受损,却依旧带著上古狐族的本源气息。月圆之夜本是妖力最盛之时,再加上乱葬岗的阴煞之气催化,这股力量竟隔空引动了万妖塔下的血妖残魂,才让宝塔泛起红光。” 他起身走到石窗前,望著窗外云雾繚绕的山景,语气带著一丝忧色:“万妖塔乃青丘根基,更是制衡妖域与人间界的关键。它一动,便意味著世间的平衡已悄然倾斜。我返程时途经仙道天机阁,听闻他们早有预言——『乙巳辞旧,丙午启乱,宝塔醒,妖魔现,十八道途將逢劫』。” “如今扶世尊者未除,万妖塔异动,李刚虽死但血煞功法流传,种种跡象叠加,恐怕那预言要印证了。” 龙玉树转身看向苏砚,眼神锐利如剑:“世间已渐渐不太平,靖夜司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你身为小分队领队,需儘快磨合四人战力,尤其是陈松,要助他儘快適应靖夜司的节奏,提升实力。后续我会將青丘万妖塔的相关卷宗调给你,你们务必密切关注此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苏砚神色一正,拱手领命:“师兄放心,弟子明白。我定会督促眾人勤加修炼,探查万妖塔异动根源,同时追查扶世尊者的下落,绝不让他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龙玉树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前,指尖再次抚上星图,目光深邃:“去吧。传令下去,北地三府的靖夜司执事皆需提高警惕,密切关注境內妖魔异动,一旦发现异常,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苏砚应声退下,观星庐的石门缓缓闭合,只留下龙玉树独自对著星图沉思。 石室之內,星图上的红点与其他几颗代表道途异动的星辰相互呼应,隱隱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第113章:易名轩 易名轩。 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位衣著素净的妇人牵著个六岁女童走了进来。 女童梳著双丫髻,眉眼清秀,却面色苍白,眼神里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怯生生,紧紧攥著妇人的衣角。 “三位先生,”妇人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恳切,“小女今年六岁,近来总说夜里睡不安稳,还时常惊醒哭闹,找人看了说怕是名字衝撞了什么,想请先生给改个吉利名字,镇镇邪气。” 楚墨尘闻言,示意妇人落座,递过一张宣纸和毛笔:“夫人先写下小女的生辰八字,我看看命格。” 妇人依言提笔,工整地写下“壬寅癸卯乙酉丁亥”八个字。 楚墨尘凝眸细看,指尖在八字上轻轻点划,沉吟片刻道:“此命格乃『水木清华,金刀断根』之象。日主乙木,如藤萝幽兰,生於仲春卯月,本应枝繁叶茂,奈何坐下酉金为七杀,如贴身匕首,与月令卯木形成卯酉对冲,此为根基斩断之兆,寓意一生易逢突如其来的切割与背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年柱壬寅、月柱癸卯,水势滔天,木气过盛,阴湿之气浸透命局,故而小女易与玄阴、幽冥之事相通,夜不安寢。时柱丁亥,亥为天门,丁为灯烛,正是『风中之烛照黄泉』,命运將在阴阳交界处明灭不定啊。” 妇人听得脸色发白,连忙起身行礼:“还请先生救救小女!” “夫人莫慌,”楚墨尘抬手安抚,“命格虽有缺憾,却可通过名字化解。”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挥毫写下四个名字:晚晴、疏桐、启阁、玉炤。 “这几个名字皆可化煞,”楚墨尘指著“晚晴”二字,“尤以这个最为合適。『晚』字,黄昏之时,阴极將尽,阳始回生,暗合小女子时出生的阴阳交界特质,预示命运非一路至暗,而是在『晚』境中孕育转机;『晴』字,雨止云开,阳光普照,直接对抗原局癸水、壬水的阴雨连绵之象,寓意扫清阴霾,心境明朗。” 岳凝霜適时补充道:“『晚晴』二字结合,意境更是绝佳!歷经漫漫长夜与风雨后,终见一线天光。这不仅是化解命格缺憾,更是预示小女的存在本身,就是黑暗中最珍贵的那一抹亮色。夫人选这个名字,定能护小女平安顺遂。” 妇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好!就叫晚晴!多谢先生指点,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二两银子,双手奉上。 楚墨尘收下银子,递过写有“寧晚晴”三字的宣纸:“夫人往后便以新名相称,不出三月,小女夜啼之症自会好转。” 妇人千恩万谢地牵著女童离去,易名轩內恢復了清静。 陈松看著桌上的二两银子,心中暗自咋舌:这取名字也太赚钱了,写写画画几句话的功夫,就赚了二两银,比寻常百姓辛苦一个月挣得还多。 “別羡慕了,”苏砚的声音突然从內室传来,他神出鬼没,缓步走出来,笑著调侃。 “这可是楚墨尘的本事,换了你,能看出那八字里的玄机?能取出化解命格的名字?” 陈松訕笑一声,也不辩解。 他確实没这本事,看来各行各业都有门道。 与楚墨尘、岳凝霜辞別后,陈松径直返家。 夜色渐浓,宅院里静悄悄的,陈母和小禾早已歇下,正房和西厢房的灯火都灭了,唯有院角的灯笼映著淡淡的光晕,落在青石板路上。 陈松放轻脚步,穿过中院,推门步入自己的东厢房,反手轻掩上门,屋內只余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泛黄的皮质任务卡,表面刻著的细密纹路隱隱流转著微光。 想起苏砚交代的激活之法,陈松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触碰在卡片中央的凹陷处。 灵力刚一涌入,任务卡突然爆发出柔和的金光,瞬间將小小的厢房映得通亮。 原本空白的卡面之上,一行行古朴的篆字正缓缓浮现。 陈松屏息凝神,低头望去,只见那些字跡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卡面上缓缓游走,正是靖夜司的任务表。 任务信息如同活墨般次第铺展,清晰映入陈松眼帘: 【任务一:追查血煞功法流传线索】 【任务等级:甲等】 【任务描述:扶世尊者的《血煞功法》遗失,恐有歹人拾得修炼,此功法需以生人精血为引,修炼者极易走火入魔、残害生灵。需追查功法散落下落,回收残页或销毁副本,防止其在人间扩散,杜绝二次危害。】 【任务奖励:10道薪】 …… 【任务二:探查平州府儿童失踪案】 【任务等级:丙等】 【任务描述:近日平州府西郊破庙频发异状,每至夜间便传出孩童诡异哭声,近半月已有三名幼童在此附近失踪,家长寻踪无果,坊间传言为低阶妖物作祟,需前往破庙探查真相,解救失踪孩童,肃清作祟之物。】 【任务奖励:2道薪】 …… 【任务三:离奇失踪案】 【任务等级:乙等】 【任务描述:平州府东城绸缎庄掌柜、西城银楼朝奉及南城药铺先生,三日內相继离奇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跡,仅在各自臥房窗台发现半片焦黑的羽毛,羽毛上残留微弱妖力。】 【任务奖励:5道薪】 金光缓缓收敛,任务卡恢復成最初的泛黄模样,只余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 陈松盯著卡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儿童失踪案”那一行,眉头微蹙。 甲等任务追查血煞功法,奖励丰厚却风险极高。 《血煞功法》阴毒狠厉,能被此功法吸引的,要么是急功近利的修者,要么是心术不正的歹人,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死局,以他目前的实力,贸然接手怕是力有不逮。 乙等的离奇失踪案,涉及三名商户,现场留有妖力残留,线索看似明確,实则暗藏玄机。 焦黑羽毛究竟是什么妖物所留? 背后是否牵扯更复杂的势力? 这些都还是未知数,5道薪的奖励虽诱人,但任务难度恐怕不止表面標註的乙等。 再看丙等的儿童失踪案,等级最低,奖励也最少,却最让陈松心头牵动。 幼童无辜,失踪多日怕是处境凶险,西郊破庙离新宅不远,若是妖物真在附近作祟,日后母亲和小禾出门也不安心。 而且低阶妖物对他而言,正好是磨练身手、熟悉靖夜司任务流程的绝佳对象,既能积累道薪,又能为民除害,还能护得家宅周边安寧,可谓一举三得。 陈松握紧手中的陈字宝刀,刀柄上的灵力纹路似有感应般微微发烫。 他已然有了决断,明日便联繫楚墨尘和岳凝霜,先从西郊破庙的儿童失踪案入手。 只是不知那破庙里藏著的,究竟是何方妖物,失踪的三名幼童,还能否平安寻回。 第114章:石化怪 次日清晨,陈鬆通过同心缕联繫上楚墨尘与岳凝霜,三人约定在西郊路口匯合。 晨光熹微,西郊的雾气尚未散尽,道路两旁的荒草上掛著露珠,透著一股阴森之气。 “根据失踪儿童家属提供的线索,最后见到孩子的地方,都离这破庙不足半里地。”楚墨尘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破败庙宇,沉声道,“这破庙荒废多年,平日里少有人来,確实是妖物潜藏的绝佳之地。” 岳凝霜手持长剑,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空气中有微弱的妖气,还有一丝……石化的气息。” 三人缓步靠近破庙,庙门虚掩著,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庙內蛛网遍布,尘埃厚积,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残缺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不知是何神祇。 诡异的是,石像底座周围散落著几只孩童的鞋履,正是失踪儿童的物品。 “妖气是从石像里散出来的。”陈松握紧陈字宝刀,刀柄上的灵力纹路泛起微光,“这石像有问题。” 话音刚落,石像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原本模糊的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双眼射出幽绿的光芒。 “擅闯者,死!”低沉的嘶吼声从石像內部传出,紧接著,石像手臂猛地抬起,朝著三人挥来。 “是低阶石化精怪,以石像为寄身,能將活物石化困於体內!”岳凝霜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挡住了石像的攻击,“孩子们定是被它困在石像里了!” 陈松纵身跃起,陈字宝刀带著金光劈向石像,刀刃与石面碰撞,火花四溅。 “这精怪的本体在石像核心,需破其寄身之物!” 他大喝一声,体內武道內气运转,宝刀威力倍增,竟在石像胸口劈出一道裂痕。 楚墨尘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指尖灵力催动,符纸化作火焰飞射而出,精准命中石像裂痕:“烈火克石,看它如何抵挡!” 火焰顺著裂痕蔓延,石像发出痛苦的嘶吼,晃动得愈发剧烈。 陈松抓住机会,再次挥刀猛劈,“咔嚓”一声,石像轰然碎裂,露出里面蜷缩著的三个孩童。 只是孩子们面色苍白,身体僵硬,已然被石化。 与此同时,一道灰绿色的身影从碎石中窜出,正是石化精怪的本体,形似蜥蜴,浑身覆盖著石甲,一双眼睛透著凶光。 “你们毁我寄身,我要你们陪葬!”精怪嘶吼著扑来,爪子带著石化之力,所过之处,地面都凝结成石。 “岳师姐,掩护孩子们!” 陈松话音未落,已然迎著精怪冲了上去。 宝刀与精怪爪子碰撞,发出金属交鸣之声,精怪的石甲坚硬无比,但陈字宝刀已注入灵力,能吸收妖魔精血,几番缠斗下来,竟在石甲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楚墨尘在一旁掠阵,时不时射出符纸干扰精怪动作,岳凝霜则取出隨身携带的疗伤丹药,碾碎后涂抹在孩子们的眉心,试图缓解石化之症。 陈松瞅准破绽,纵身跃起,宝刀直刺精怪头颅。 精怪躲闪不及,被宝刀贯穿头颅,灰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陈松顺势拔出宝刀,精怪的血液沾染在刀身上,瞬间被刀刃吸收,宝刀上的金光更盛。 “快用精怪的血!”岳凝霜喊道,“石化精怪的血能破解它布下的石化阵!” 陈松闻言,连忙用刀尖蘸取精怪的血液,快步走到孩子们身边,將血液涂抹在他们僵硬的身体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孩子们身上的石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渐渐恢復了柔软的触感,面色也红润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岳凝霜拿出苏砚製作的遗忘玄鉴,一阵白光自玄鉴中亮起,在三个儿童眼前闪过。 楚墨尘隨即幻出毛笔,轻点孩童眉心,孩童们安静睡去,他幻出捲轴,掐指捻诀,三名儿童化作烟缕被吸入画中。 儿童被洗去这段记忆后,楚墨尘分別將他们送回各自的家。 陈松三人回到易名轩。 “这石化精怪虽只是低阶妖物,但行事诡异,专门掳走幼童。”楚墨尘眉头紧锁,“我刚才查看了那三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都是至阴命格。” “至阴八字?”陈松心中一动,猛然想起昨日在易名轩遇到的女童寧晚晴,她的命格也是阴湿之气浸透,与玄阴之事相通,“难道这精怪掳走孩子,是衝著他们的至阴命格来的?” 岳凝霜点头:“极有可能。至阴命格的孩童,魂魄纯净且蕴含阴寒之力,对某些修炼阴邪功法的妖物或修者来说,是极佳的『补品』。只是这石化精怪实力低微,未必能知晓如此精准的命格信息,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从平州府的至阴命格孩童入手调查。 通过靖夜司的资源,他们很快查到,近期平州府有多位至阴命格的孩童都曾去过回春堂参加免费义诊。 “回春堂?袁道医生?”陈松想起之前打算带母亲去回春堂看病,心中泛起疑虑,“难道此事与回春堂有关?” 次日,三人乔装打扮,前往回春堂。 医馆內人来人往,袁道医生正坐在诊桌后为病人诊脉,面容温和,態度谦和,一派医者仁心的模样。 “袁医生,我们是来问诊的。”陈松装作病人家属,上前说道,“听闻贵馆近期举办免费义诊,不知是针对何种病症?” 袁道医生抬眸看了三人一眼,笑容温和:“医者仁心,不分病症。只是近来府城孩童多有不適,故而特意为幼童举办免费义诊,略尽绵薄之力。” “那不知袁医生,是否对孩童的生辰八字有所了解?”楚墨尘试探著问道。 袁道医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略懂一些,生辰八字关乎命格,有时也能辅助判断病情。怎么,这位先生也对命理感兴趣?” 三人轮番试探,却被袁道医生滴水不漏地化解,他言语温和,逻辑清晰,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暂时离开,暗中寻找曾带孩子参加过义诊的家长作为证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一位愿意作证的妇人,妇人称袁医生在义诊时曾仔细询问过孩子的生辰八字,还单独留孩子待了片刻。 可是第二天一早,便传来妇人“突发急病暴毙”的消息。 “线索断了。”陈松看著妇人的遗体,面色凝重,“定是有人杀人灭口。” 楚墨尘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妇人的遗体,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对劲,她並非死於急病。” 他伸手掀开妇人的衣襟,只见妇人胸口有一道细密的伤口,伤口被人用针线精心缝合成“寿”字花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伤口边缘平整,是被专业手法摘除了內臟,这『寿』字花纹,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標记。” 第115章:黑市的信息 陈松和岳凝霜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这背后的势力,不仅行事狠辣,还带著诡异的仪式感,看来这儿童失踪案,远比他们想像的复杂。 而回春堂的袁道医生,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疑点重重,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从妇人遗体旁离开,陈松三人回到易名轩,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寿”字花纹的伤口、被灭口的证人、回春堂滴水不漏的袁道,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隱藏极深的黑暗势力,而“至阴命格”的孩童,显然是这势力覬覦的目標。 “袁道背后定然有人,可我们现在毫无头绪。”岳凝霜握紧长剑,语气带著几分焦躁,“再拖下去,恐怕还会有更多孩童遭殃。” 陈松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义父王教头曾提过的之前购买凝神丹的黑市。 那处地下坊市藏在平州府深处,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他当即回到鏢局找到义父。 说明来意后,王教头沉吟片刻,回復道:“那黑市藏在城西废弃的古矿遗蹟下,是前朝留下的地下通道改造而成,我带你去。” 当晚,陈松跟著王教头来到城西郊外。 夜色如墨,古矿入口被荒草和乱石掩盖,拨开后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坊市。 这里的建筑皆由废弃矿道改造而成,石壁上嵌著幽绿的夜明珠,摊位林立,贩卖著丹药、法器、古籍,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奇珍异宝。 往来之人皆戴著面具或斗笠,神色警惕,低声交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隱秘而危险的气息。 “这里鱼龙混杂,万事小心。”王教头叮嘱道,“算命卜卦摊的鬼算子消息最灵,你可去问问。” 陈松依言找到角落一处掛著“鬼算子”幡子的摊位。 摊主是个瘦削的老者,戴著黑色面具,面前摆著卦盘和竹籤。 “客官要算什么?”老者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诡异。 “我要找与特殊命格相关的消息。”陈松压低声音,指尖夹著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鬼算子独眼一转,接过碎银,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传单,悄声道:“明日子时,地下三层,有场特殊的拍卖,客官若有兴趣,可凭此传单入內。” 陈松接过传单,只见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血红色顏料画的“命”字,墨跡未乾,隱隱透著一股血腥味。 他指尖催动【篤行】功法,感知力悄然蔓延,竟从传单上嗅到了一丝微弱的诡异气息,与之前寧晚晴命格中潜藏的阴邪之气隱隱呼应。 “这不是普通拍卖,是人市。” 陈松心中一沉,將传单收好,谢过王教头后,立刻通过同心缕联繫楚墨尘和岳凝霜,约定次日一同潜入。 第二日深夜,陈松三人换上黑色劲装,脸上戴著普通的麻布面具,凭著传单通过三层暗哨,进入了地下三层。 这里是地下坊市的核心区域,殿內灯火辉煌,数十个座位围绕著中央的拍卖台,坐著的买家皆气度不凡,眼神中透著贪婪与冷漠。 拍卖台两侧,站著数十名身著黑衣的卫队,个个气息沉凝,竟是灵源段的武者,比威远鏢局的核心弟子还要强悍。 “诸位贵客,久等了。”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拍卖台中央缓缓走出一人,身著白衫,面容儒雅,正是回春堂的袁道。 他此刻褪去了医者的温和,眼神中带著一丝诡异的狂热,手中拿著一个拍卖锤。 陈松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袁道竟是这“人市”的拍卖师! “今日拍卖的,皆是世间罕见的『奇货』。”袁道笑容温和,语气却冰冷刺骨,“第一位拍品,纯阴之体少女,可助修者突破境界,起拍价,千两黄金!”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女被两名卫队押上拍卖台。 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周身縈绕著精纯的阴寒之气,正是传说中的“纯阴之体”。 台下立刻响起竞价声,价格一路飆升,最终被一名戴著青铜面具的老者以三千两黄金拍得。 “不能让她被带走!”陈松心头一紧,正欲起身,却被楚墨尘按住。 “等等,她不对劲。” 陈松凝神细看,借著【篤行】的感知力,竟发现少女眉心处嵌著一枚细小的黑色符篆。 这符篆能操控人的心智,让被种符者自愿听从指令,难怪少女毫无反抗之意。 就在此时,那青铜面具老者走上台,欲带少女离去。 陈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陈字宝刀出鞘,金光一闪,朝著老者斩去:“留下她!” “嗯?”袁道眼中寒光一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搅我的局!” 他抬手一挥,两侧的卫队立刻冲了上来,灵源段的气息扑面而来,刀剑齐发,招式狠辣。 “暴露了,动手!”楚墨尘大喝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灵力催动之下,画轴展开,化作一道空间裂缝,“岳凝霜,掩护!” 岳凝霜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挡住了左侧袭来的卫队,剑气纵横,瞬间逼退数人。 陈松则与右侧卫队缠斗,陈字宝刀吸收了石化精怪精血后威力大增,刀刃所过之处,兵器断裂,血肉横飞。 但这些卫队皆是灵源段武者,配合默契,一时之间竟难以脱身。 袁道站在拍卖台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未亲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陈松余光瞥见他双手戴著白色手套,心中一动。 之前见他诊脉时也戴著同款手套,莫非其中有猫腻? 激战中,一名卫队挥刀砍向陈松后背,陈松侧身躲闪,顺势一脚踹出,同时宝刀横扫,逼退周围敌人。 混乱中,他故意撞向拍卖台,指尖精准地勾住袁道的手套,猛地一撕! “嗤啦”一声,袁道的一只手套被硬生生撕下,露出的手掌让陈松三人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人手,皮肤呈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缝合痕跡,指骨突出,指甲泛著幽绿的光芒,竟像是用不同的肢体拼接改造而成! “找死!”袁道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抬手一掌拍向陈松。 “快走!”楚墨尘见状,立刻催动画轴空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陈松和岳凝霜连忙纵身跃起,扑向空间裂缝。 袁道的掌风擦著陈松的后背掠过,带著刺骨的阴寒之气,却终究慢了一步。 三人穿过空间裂缝,瞬间出现在平州府郊外的密林之中,身后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陈松捂著被掌风扫中的后背,只觉一股阴邪之力侵入体內,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岳凝霜连忙上前查看。 “无妨。”陈松摇摇头,脑海中反覆浮现袁道那布满缝合痕跡的手,“袁道把自己也改造了……他要的不是单纯的特殊体质,而是用这些体质来改造自身!” 楚墨尘脸色凝重:“傀儡符、人体改造、人市拍卖,这背后的势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袁道的双手,恐怕就是用特殊体质者的肢体拼接而成,而那些被拍卖的人,最终都会沦为他改造的『材料』。” 夜色深沉,密林中风声呼啸,三人心中皆是一片沉重。 第116章:寿字纹 陈松刚从郊外密林返回新宅,还未歇稳,同心缕便传来楚墨尘的讯息。 府衙那边有新的失踪案上报,受害者正是前日改名的女童寧晚晴。 他心中一沉,立刻动身前往府衙。 此时的府衙大堂气氛凝重,梁知府坐在案后,面色憔悴,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案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显然是彻夜未眠。 见陈松进来,他疲惫地抬手示意:“陈松,你来了。刚接到报案,一位叫寧晚晴的六岁女童昨夜失踪,她家人已经来府衙哭求了好几次。” “知府大人,”陈松上前一步,沉声道,“这寧晚晴的命格特殊,是至阴之体,与之前西郊失踪的三名幼童情况一致。” 梁知府揉了揉眉心,重重嘆了口气:“何止是幼童。这半个月来,平州府已有十几人离奇失踪,上至绸缎庄掌柜,下至街头幼童,毫无规律可循,现场连一丝打斗痕跡都没有,实在诡异得很。我派了大批衙役排查,却连半点线索都摸不到,真是心力交瘁。” 陈松知晓此案牵扯妖邪,不便向梁知府透露靖夜司的身份,只道:“大人放心,我也会暗中摸索线索,若有发现,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官府。” 梁知府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许:“有你相助,我心里也踏实些。你儘管去查,官府这边全力配合。” 两人又聊了几句案情,陈松起身告辞。 刚走出大堂,穿过迴廊来到廊亭处,一道鹅黄身影便欢快地冲了过来,正是梁诺诗。 她的发间缀著小巧的珍珠釵,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看到陈松便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陈公子!你怎么来府衙了?是有案子要办吗?” “嗯,来给知府大人匯报些事。” 梁诺诗几步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语气带著几分狡黠的依赖:“陈公子,今晚平州府有庙会,可热闹啦!再过几日就是我爹的寿辰,我想去庙会里的『锦绣阁』定製一个刺绣寿桃,听说他们家绣的寿字格外精美,针脚又细又好看,你陪我一起去嘛?” 陈松心中猛地一动。 寿字? 之前被灭口的妇人伤口上,正是被人用针线缝合成“寿”字花纹! 这或许正是关键线索。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点头应允:“好,我陪你去。” 梁诺诗闻言,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拍著手道:“太好了!那我们晚上酉时在府衙门口匯合,不许迟到哦!” 说罢,她还俏皮地伸出手指,在陈松面前晃了晃,像在拉鉤,跑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见陈松还在看她,脸颊更红,脚步也更快了。 当晚,庙会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陈松陪著梁诺诗穿梭在热闹的街巷中。 来到“锦绣阁”,绣坊內掛满了各色刺绣珍品,花鸟鱼虫、福禄寿喜,琳琅满目。 梁诺诗直奔寿字刺绣区,拿起一幅绣著大寿桃的锦缎,眼睛放光:“你看,就是这个!这寿字绣得多精致,针脚密密麻麻的,比別处好看多了!” 陈松凑近细看,那寿字採用盘金绣技法,走线流畅,纹路规整,虽透著喜庆,却与妇人伤口上的“寿”字花纹在针脚排布上有几分隱秘的相似。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老板,这寿字的针法颇为特別,不知是否为贵店独有?” 绣坊老板笑著答道:“公子好眼力!这是我们绣坊的独门盘金绣,寻常绣娘可绣不出来。” 陈松心中暗道,或许这针法並非真的独有,只是另有传承。 他陪著梁诺诗选好寿桃刺绣,又耐心陪她逛完庙会,才將她送回府衙。 次日一早,陈松便通过同心缕联繫上楚墨尘和岳凝霜,三人匯合后,將“寿”字花纹的线索告知两人。 “那被灭口的妇人伤口上的『寿』字,与庙会绣坊的盘金绣有隱秘关联,我们今日排查全城的裁缝、绣娘,重点询问是否有人会类似针法,或是近期见过可疑之人。” 三人分工明確,楚墨尘负责东西两城,岳凝霜负责南城,陈松负责北城,挨家挨户走访排查。 然而一整天下来,却是毫无收穫。 大多数从业者只会普通针法,少数会盘金绣的,绣出的寿字与伤口花纹存在明显差异,也无人见过可疑人物。 “难道我们的方向错了?”岳凝霜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沮丧。 陈松沉吟道:“未必。这针法或许並非用於刺绣衣物,而是另有他用。府衙的老仵作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出这针法的来歷,我们去问问他。” 三人立刻前往府衙,找到那位年过花甲的老仵作。 老仵作听了他们的描述,又仔细看了陈松画的“寿”字花纹,眉头越皱越紧,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公子,这不是普通的绣法,而是『往生绣』。” “往生绣?”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错,”老仵作嘆了口气,眼神中带著几分凝重,“这往生绣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阴邪针法,专门用在无人认领的尸体上。绣一个寿字在尸身之上,寓意『往生极乐,福寿绵长』,是给死者求来世福报的。只是这种针法太过诡异,而且不吉利,早就失传多年了,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会用。” 陈松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袁道用往生绣缝合伤口,既是为了掩盖摘除內臟的痕跡,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看来,这背后的阴谋,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还要深沉可怖。 “往生绣、无人认领的尸体、袁道的人体改造……”陈松低声沉吟,將线索串联起来,“义庄是存放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袁道很可能將那里当作了据点!” 楚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没错,义庄偏僻,人跡罕至,正好用来隱藏秘密。而且假死状態的失踪人口,也需要阴凉避光的环境保存。” 岳凝霜握紧长剑:“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义庄探查!” 第117章:冰窖 三人当即动身,直奔平州府城郊的义庄。 此时已近黄昏,义庄朱红色的大门斑驳破旧,透著一股阴森之气。 往日里,义庄由一位老看守打理,可今日走近,却见门口站著两个身著黑衣、面无表情的汉子,腰间佩刀,气息沉凝,显然不是普通的看守。 “果然有问题。” 陈松压低声音,示意两人隱蔽在墙角。 他运转【篤行】微光,感知力悄然蔓延,察觉到义庄內还有四名同样气息的黑衣人,分布在不同角落,显然是袁道安排的守卫。 “先解决门口的守卫,別打草惊蛇。”楚墨尘从袖中取出两张昏睡符,指尖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射向门口的两名黑衣人。 两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竟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三人迅速潜入义庄,院內杂草丛生,几间平房门窗紧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味和腐朽气息。 陈松示意楚墨尘和岳凝霜分头解决剩余的守卫,自己则直奔正房。 按照老仵作所说,义庄的停尸间就在正房地下。 推开正房大门,里面停放著十几具盖著白布的尸体,与寻常义庄並无二致。 但陈松的感知力却捕捉到,地面的青石板下隱隱透著一股寒气,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俯身敲击石板,发现其中一块的声音格外空洞。 此时,楚墨尘和岳凝霜已解决完所有守卫,前来匯合。 “石板下面有问题。”陈松道。 楚墨尘抬手催动灵力,掌心泛起金光,猛地拍向那块青石板。 “轰隆”一声,石板被硬生生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下面是个通道。”岳凝霜点亮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 三人对视一眼,相继跃入通道,沿著石阶下行。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通道壁上凝结著细密的冰珠。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窖! 冰窖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四壁嵌著幽蓝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而冰窖中央,整齐排列著数十具水晶棺,每一口棺材都透著寒气,里面躺著的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们竟都处於假死状態!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不乏之前失踪的商户和幼童,寧晚晴也在其中! 她躺在一口小巧的水晶棺中,眉头微蹙,脸上还带著一丝惊恐,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寒气包裹,气息微弱却未断绝。 “活体药材……”岳凝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袁道竟將这些人当作药材,用特殊手法保持假死,隨时准备摘取他们的器官和体质!” 陈松走近一口水晶棺,仔细观察。 棺內之人眉心处都嵌著一枚细小的黑色符篆,与之前人市上那名纯阴之体少女的傀儡符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这符篆不仅能操控心智,还能抑制生机,让人体进入假死状態,同时锁住体內的特殊体质和灵力,如同保鲜一般。 “这些符篆是『锁灵傀儡符』,”楚墨尘面色凝重,“能强行锁住人体生机与体质,比普通傀儡符阴毒得多。一旦符篆被催动,被锁者会瞬间失去意识,成为任人宰割的『药材』。” 陈松看著水晶棺中寧晚晴苍白的小脸,心中嘆了一声草芥人命。 袁道表面是悬壶济世的名医,背地里却干著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將活生生的人当作修炼和改造的材料,实在令人髮指。 “我们先救走这些人!”岳凝霜正欲动手打开水晶棺,却被陈松拦住。 “等等,”陈松沉声道,“水晶棺上有禁制,强行打开会触发符篆,伤害到他们。而且袁道肯定在这附近布置了眼线,我们贸然救人,恐怕会打草惊蛇。” 他环顾四周,发现冰窖角落有一道石门,门上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透著强大的灵力波动。 “那里应该是袁道的炼丹房或改造室,他的秘密很可能藏在里面。” 楚墨尘点头:“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岳师姐先破解水晶棺的禁制,救走这些人;你去探查石门后的秘密,务必小心。” 陈松握紧陈字宝刀,眼神锐利:“好!你们儘快救人,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身朝著石门走去,刀柄上的灵力纹路因他的怒火而微微发烫,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冰窖內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但陈松心中的杀意,却比这寒冰还要凛冽。 陈松刚走到石门前,指尖尚未触及门上符文,身后便传来一阵温和却带著诡异笑意的脚步声。 “你们果然好本事,竟能找到我这药圃深处。” 三人猛然转身,只见袁道缓步从通道口走来,月白长衫在冰窖的幽蓝光芒下泛著冷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儒雅的笑容。 他那只被撕下手套的手暴露在外,青灰色的缝合皮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另一只手则戴著白手套,指尖轻轻摩挲著袖角。 “袁道!你竟如此丧尽天良!”岳凝霜长剑出鞘,剑气直指袁道,眼中满是怒意,“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你怎能將他们当作『药材』!” 袁道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丧尽天良?姑娘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为所用。人体不过是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器物,特殊体质者的臟腑、骨骼、精血,皆是无上珍宝,能弥补他人缺憾,能助修者突破瓶颈,这难道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他抬手一挥,石门轰然开启,露出里面的景象。 室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瓶中浸泡著各种人体器官,有的泛著银光,有的透著阴寒,显然都来自特殊体质者。 墙上掛著数十幅画卷,画中之人皆是被拆解后重新拼接的模样,有的人身兽首,有的肢体异於常人,每一幅都標註著“作品编號”与“改造心得”,赫然是他的“作品集”。 “看到了吗?这都是我的心血。” 袁道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缓步走到一幅画卷前。 画中是一位拼接了鹰翼与狼爪的男子。 “这位曾是个瘸腿的书生,我给了他飞翔与奔跑的能力。还有这位,”他指向另一幅画,画中女子有著鱼鳞与鱼尾,“她本是肺癆病人,我用鮫人的臟腑为她重塑生机,让她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陈松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作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18章:傀儡符 “干什么?”袁道转过身,笑容渐渐扭曲,“我只想让世间再无缺憾。年轻时,我本是大运王朝最有天赋的医师,人人都说我能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追忆与痛苦:“可我连自己最爱的妻子都救不了。 她得了绝症,臟腑日渐衰竭,我遍寻天下名医,尝试了无数药方,都无济於事。 后来我偶然得到一本上古禁术,上面记载著人体改造之法,说可用特殊体质者的臟腑替换病体,延续生命。” “我像疯了一样钻研禁术,四处寻找合適的『零件』,可终究还是晚了。” 袁道的眼睛越来越红:“妻子死后,我才明白,所谓的绝症,不过是人体零件的老化与残缺。 既然天不遂人愿,那我便逆天改命! 既然单个的人体存在缺憾,那我便將无数完美的『零件』拼接起来,创造出真正无懈可击的躯体!” 他抬手摘下另一只白手套,露出与之前同样布满缝合痕跡的手:“你们看,我的双手,用的是至阳体质者的骨骼与纯阴体质者的筋脉,能同时操控阴阳两种力量! 我的心臟,来自一位天生神力的武者,让我拥有无穷耐力。我正在用这些『零件』不断完善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疯子!你彻底疯了!”楚墨尘怒斥道,“人体並非器物,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扭曲的执念!” “执念?”袁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或许吧。但自从妻子死后,我便早已不是那个循规蹈矩的袁道了。我看清了世间的真相。 所有人都是可拆卸、可替换的零件,所谓的伦理道德,不过是束缚天才的枷锁! 你以为那些站在顶端的富人高官们,没有染指这些医学奇蹟吗?” 他猛地抬手,掌心泛起诡异的绿光:“既然你们找到了这里,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你们三人,都是罕见的『珍品』。若能將你们的道魂抽出,融入我的躯体,我的改造之路,定能更上一层楼!” 话音未落,袁道身形一闪,带著刺骨的阴风扑向陈松。 他的速度极快,远超之前的灵源段卫队,双手的缝合痕跡在运动中裂开,露出里面泛著幽绿光芒的骨骼,显然经过了特殊改造。 “小心!他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陈松大喝一声,陈字宝刀出鞘,金光护体,迎著袁道的掌风劈去。 刀刃与袁道的手掌碰撞,发出金属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陈松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手臂发麻,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岳凝霜与楚墨尘立刻上前相助,长剑与符纸齐发,攻向袁道周身要害。 然而袁道的改造躯体防御极强,刀剑难伤,符纸的攻击也只能勉强阻拦他的动作。 冰窖內,寒气与杀气交织,陈松三人与袁道激战在一起。 冰窖深处的手术室寒气刺骨,石壁上嵌著的夜明珠泛著幽蓝冷光,映照得室內各类青铜器械寒光凛凛。 这里便是袁道进行人体改造的核心之地,案台上还残留著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空气中瀰漫著药味与血腥气的混合恶臭。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都留下来,成为我完美躯体的一部分!”袁道眼中疯狂更甚,猛地拍向墙角一尊青铜兽首机关。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手术室四周的石壁突然裂开数道缝隙,一股远比冰窖更凛冽的寒气喷涌而出,白霜瞬间蔓延至地面,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是冰髓寒气!”楚墨尘面色剧变,急忙催动灵力护住周身,“这是上古冰脉核心的寒气,沾之即冻,快走!” 话音未落,袁道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丹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浑身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在蠕动,原本布满缝合痕跡的双手骤然变形,指骨疯狂生长,指尖化为寸许长的骨刃,泛著森白的寒光,竟如最锋利的手术刀般锐利。 他的速度也陡然提升数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扑向陈松。 “小心他的骨刃!” 岳凝霜长剑急挥,剑气与骨刃碰撞,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陈松握紧陈字宝刀,运转武道內气与食道灵力,刀刃金光暴涨,与袁道的骨刃缠斗在一起。 冰髓寒气越来越盛,三人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而袁道却似不受影响,骨刃招招狠辣,招招直指要害。陈松在苦战中却敏锐地发现一丝异样。 袁道的攻击看似凶猛,却总能在即將触及心脉、眉心等要害穴位时,下意识地偏移半寸,虽依旧凌厉,却避开了能一击致命的部位。 “他在刻意避开要害!”陈松心中一动,高声喊道,“楚墨尘,岳师姐,他的攻击有破绽!” 心念电转间,陈松已有了计策。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微下沉,露出肋下非要害的部位。 袁道果然趁机攻来,骨刃直刺其肋下,却在即將刺入的瞬间,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陈松猛地侧身,不顾骨刃擦过肩头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银针。 这是他从回春堂义诊时暗中留存的,针身淬过克制灵力的草药。 他借著侧身的力道,反手將银针狠狠刺入袁道后背心的一处穴位。 “啊——!”袁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骨刃瞬间失去光泽,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他踉蹌著后退数步,双手抱头,脸上露出痛苦与挣扎的神色,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惊骇。 “傀儡符……是傀儡符!”袁道声音嘶哑,指著自己的后心,“我……我也被人种下了控制符!” 陈松三人皆是一愣。 只见袁道后心的衣物被银针划破,皮肤下隱隱浮现出一枚黑色符篆的印记,正是之前那些“活体药材”眉心的傀儡符,只是纹路更为繁复诡异。 “多年来……我看似在按自己的意愿收集特殊器官,实则一直被这傀儡符操控著。” 袁道喘著粗气,眼神复杂地看著案台上的改造器械:“种下符的人说,只要我拼凑出完美的躯体,就能摆脱控制。我信了,我疯了一样寻找特殊体质者,改造自己,也改造別人,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他的身体渐渐虚弱,冰髓寒气与禁药的反噬同时发作,嘴角溢出黑血。 袁道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通体由兽骨雕琢而成的钥匙,上面刻著复杂的云纹,递给陈松:“去……去城南旧当铺……地下室的暗格……那里有帐本,记录著所有被贩卖的特殊体质者名单,还有……控制我的人的线索……那才是真正的真相……” 话音未落,袁道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地,气息断绝。 他的双眼圆睁,带著无尽的悔恨与不甘,至死都未能摆脱被操控的命运。 冰髓寒气仍在蔓延,楚墨尘连忙找到机关,关闭了寒气出口。 陈松握紧手中的骨钥,看著袁道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是天才医师的人,因执念而疯魔,因被操控而作恶,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嘆。 “城南旧当铺……”岳凝霜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这背后还藏著更大的势力,袁道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陈松点头,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远不及心中的震撼。 他看著手中的骨钥,又看了看那些仍在水晶棺中沉睡的“活体药材”,沉声道:“先救走这些人,再去旧当铺寻找真相。这场阴谋,我们必须查到底。” 幽蓝的冷光依旧笼罩著手术室,袁道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第119章:收穫 冰窖案了结后,陈松和同事们处理完获救者的安置事宜,开始执行封存袁道地下室的工作。 室內器械与“作品”已被一一封存后,他在案台角落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医书。 封面题著《济世秘录》四字,纸页边缘虽已磨损,字跡却依旧清晰。 陈松匆匆翻阅,惊喜地发现书中並非袁道的改造禁术,反倒记录著许多罕见的调理方剂。 从固本培元到滋阴润肺,配伍精妙,旁註还详细標註了药材替换之法与煎服禁忌,显然是袁道年轻时钻研正统医术的心血结晶。 “正好能给母亲调理身体。” 陈松將医书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母亲常年咳嗽头晕,此前虽打算请袁道诊治,如今有了这本医书,再结合回春堂的药材,想必能事半功倍。 带著医书回到南城新宅时,便见院门口一道流光闪过。 苏砚踏著漫天飞舞的细碎花瓣现身,依旧是那身轻衣,自带一派张扬綺丽的气场。 “你小子不错啊,初入靖夜司便立下大功!”苏砚笑意盈盈地步入院中,目光扫过整洁雅致的院落,“解救数十名失踪者,捣毁袁道的地下据点,这般战绩,足够让分舵上下刮目相看了。” 陈松引他进屋落座,倒了杯热茶,顺手將医书放在桌角:“不过是尽了本分,多亏墨尘兄和凝霜姑娘相助。此番倒是意外之喜,在袁道的密室中寻得这本医书,上面的药方正好能为母亲调理身体。” 苏砚瞥了眼医书,挑眉笑道:“没想到那疯子竟还留著这般正经的东西,倒是歪打正著。你母亲的身体能得妥善调理,也算是一个收穫。” 苏砚指尖轻点桌面,一枚泛著灵光的令牌凭空出现,落在陈松面前。 “司主已核实案情,你主导追查线索、破解往生绣谜团、最终制服袁道,功劳最大。这是5道薪的奖励,已录入你的执事令牌,可隨时兑换资源。” 陈松拿起令牌,指尖感受到灵力流转,心中微动。 “不过,我今日来,除了道喜,更想问你那骨钥的事。”苏砚收起玩笑之色,语气沉了几分,“袁道临死前提到的城南旧当铺,还有帐本与真相,你打算何时动身探查?” “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陈松將骨钥取出,放在桌上,“袁道只是棋子,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操控,这骨钥和帐本,或许能牵扯出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青丘万妖塔的异动有关。” “你想得不错。”苏砚頷首,“司主已下了新任务,命我们四人小分队全力追查此案,务必查清操控袁道的幕后黑手,以及特殊体质者失踪案的根源。后续我会配合你们,一同探查旧当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松点头应下,心中安定了不少。 有苏砚相助,探查旧当铺的风险也能降低几分。 苏砚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化作流光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丟下一句:“查案之余,也別耽误了修炼,往后的对手只会更强。” 他刚离开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著珍饈楼服饰的伙计快步走来。 这位伙计对著陈松躬身行礼:“陈公子,我家老板有请,说是凝神丹的配方已经解析出来了,有要事与您商议。” 陈松心中一喜,將医书妥善收好,隨伙计前往珍饈楼。 二楼雅间內,珍饈楼老板正端坐桌前,桌上摆放著一张泛黄的药方,见陈松到来,连忙起身相迎:“陈公子,不负所望,这凝神丹的配方已然破解!” 他將药方递过,详细解释道:“此丹需用凝神草、忘忧花、冰晶玉露等十余味药材炼製,虽工序繁复,但所需药材皆可寻得。不知你是否愿意出售这配方给我?” 陈松接过素笺,目光扫过配方上的药材名录,与自己记忆中的並无二致,心中暗赞金香玉的手段高明。 他沉吟片刻,抬眸道:“金老板,买断配方之事,我倒有不同想法。” “哦?”金香玉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陈公子不妨直说。” “我们可以合作开店。” 金香玉饶有兴趣地说:“也好,那就再开一家餐馆。” “非也。”陈松莞尔一笑。 金香玉不解,转而问:“不开餐馆,难道开医馆?” “若只是开分馆售卖凝神丹或滋补药膳,终究局限。”陈鬆缓缓道。 “如今平州府百姓多在家中就餐,外出赴宴者无非是富商巨贾、达官显贵,受眾太窄,难以普及。凝神丹虽好,却需冲服,携带不便,也少了几分雅趣,难以融入寻常人的日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不如我们不开分馆,转而开一家饮品店。將凝神丹改良为便携的饮剂,搭配甘草、蜂蜜、桂花等调味,製成清甜適口的饮品,既保留其凝神静气、滋养身心的功效,又能当作日常解渴之物。 寻常百姓只需花几文钱,便能买一杯带走,学子备考可提神,妇人操持家务可缓乏,商贾谈事可静心,受眾面远比吃饭馆子广阔。” 金香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想法吸引。 “再者,饮品店无需大的铺面,选址在街角闹市,租金低廉,人手也只需三五人便可运转。”陈松补充道,“我们还能推出不同品类,针对孩童做无醇甜饮,针对老者做温润滋补的药茶,针对女子做养顏润肤的花饮,形成系列產品。 待口碑打响,再在青州、幽州开分店,形成连锁之势。到那时,盈利绝非一家分馆可比,凝神丹的配方价值也能发挥到极致。” 这番话听得金香玉连连頷首,脸上露出讚赏之色:“陈公子果然独具慧眼!我只想著依託珍饈楼的现有资源开菜馆,却没想到还能有这般巧思。饮品店轻便灵活,受眾极广,既降低了门槛,又能快速铺开市场,这生意確实比开分馆有前景得多!” 她当即拍板:“就按陈公子说的办!我们合作开饮品店,珍饈楼出铺面、人手、渠道与製作资金,你出配方与改良之法,盈利依旧三七分成。我这就命人选址装修,同时安排匠人改良器具,你儘快拿出几款样品,我们早日开业!” 第120章:再次进入塔林,却与之前不一样了 两人迅速敲定合作细节,金香玉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命人备好纸笔,擬定了初步的合作契约。 陈松签字画押后,便起身告辞,心中惦记著儘快为母亲配药,也想著早日研发出饮品样品。 刚走出珍饈楼不远,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陈松!你还有心思閒逛?”李婉婉俏眉紧蹙,神色带著几分慍怒,倒钢刺长鞭在腰侧轻晃,“春比还有五天就开始了,你还不抓紧训练,胜算堪忧!” 陈松心中一凛,竟险些忘了威远鏢局的春比。 “师傅,我刚与金老板商议完凝神丹合作的事,打算开一家饮品店推广配方,还寻得了一本医书,正打算给母亲配药调理……” “私事再紧要,也比不上春比!”李婉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陈松,直奔鏢局后山的寒潭。 寒潭寒气逼人,即便春日,也能看到潭边凝结的白霜。 “春比有一项是比试內力,主办方会带来一张寒玉床。”李婉婉指著寒潭中央的一块巨大冰石,“那寒玉床开採於极寒之地,寒气刺骨,能侵蚀內力,比赛规则便是谁能在上面待的时间久,谁便获胜。上一届的最高记录,也仅仅是半炷香的时间。” 她眼神锐利地看著陈松:“你的武道修为虽有长进,但內力根基尚浅,若不儘快训练耐寒之躯,適应寒气侵蚀,恐怕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从今日起,你每日需在这寒潭边静坐三个时辰,运转內力抵御寒气,我会为你护法。” 陈松看著那冒著白气的寒潭,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也知道,这寒潭对他来说,是何等特殊的存在,別人下去只是冻病,而他下去,又要穿到那塔林异境。 “师傅,这次你能不能不要隨我入潭。” 李婉婉皱起眉头:“怎么?你还想像上次那样占我便宜吗?” “弟子不敢。” 李婉婉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噗嗤笑了一声:“这次是你的事,我只是护法而已,你自己下去便是。” “弟子遵命。”陈松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衣,盘膝坐在寒潭边的冰冷的浅滩上。 寒气瞬间从脚底涌入体內,顺著经脉蔓延,冻得他牙关打颤,內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李婉婉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看著他:“运转五虎断门刀的心法,將內力凝聚于丹田,再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抵御寒气的同时,也能锤炼內力纯度。记住,越是艰难,越能有所突破。” 陈松依言而行,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內力,与侵入体內的寒气对抗。 寒潭边,寒气繚绕,陈松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隱若现,而他的內力,也在这极致的磨礪中,悄然发生著变化。 就在他內力运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慢慢向他袭来。 寒气如针,顺著毛孔钻入肌理,陈松强压下牙关的打颤,凝神运转五虎断门刀心法。 丹田內的內力如同蛰伏的溪流,缓缓涌动,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可寒潭的阴寒远超寻常酷冬,內力所过之处,经脉竟隱隱作痛,仿佛有无数冰丝在缠绕拉扯。 他闭上双眼,愈发专注,试图將內力凝聚成更坚实的屏障。 就在此时,潭水翻涌,李婉婉一惊,可却被定住了,无法动弹,时间好似分裂成两面,一面是陈松所在的时间,而另一面是李婉婉所在的时间。 李婉婉的时间轨跡明显比陈松这边,慢了数万倍。 陈松心中一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再度被拖入了这片神秘之地。 十八座宝塔依旧错落分布,可模样却与此前大相逕庭。 最显眼的便是那座代表武道的武神塔,三层之后依然是模糊的光影轮廓,而前三层却如之前所见,乃清晰的实体建筑。 他的目光隨即移向另一侧,一阵惊疑。 代表食道的珍饈塔,此前一直是虚幻的虚影形態,此刻塔基处已凝结成实体,砖石清晰可见,一层的轮廓完整勾勒出来。 塔身周围縈绕著淡淡的黄色光芒,温润柔和,如同成熟穀物的色泽,隱隱透著生机与滋养之意。 更让陈松心惊的是,珍饈塔不远处,另一座宝塔竟也有了变化。 那是一座通体泛著戾气的宝塔,塔身隱隱有妖纹流转,正是青丘那座异动的万妖塔! 它的第一层同样脱离了虚幻,化为实体,散发著刺目的红光,与珍饈塔的黄光形成鲜明对比,红光中裹挟著阴邪与凶戾,仿佛能穿透雾气,直逼人心。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牵引之力,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便能靠近珍饈塔与万妖塔,甚至触碰到它们的塔身。 陈松强压下心头的震盪,目光扫向代表儒道的圣言塔。 这座宝塔依旧是白色光雾繚绕,没有完全凝结成实体,可第一层的轮廓已隱约可见,介於虚与实之间,光雾流动间,仿佛有圣言符文在其中沉浮,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其余十五座宝塔依旧是模糊虚影形態,没有任何变化,可仅仅这四座的异动,已让陈松心神巨震。 “武神塔三层实体化,珍饈塔、万妖塔第一层凝结,圣言塔也显露雏形……”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说,这些宝塔並非天生如此,而是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开启和解锁?” 此前他突破武道境界时,武神塔便有了动静。 习得食道些许功法后,珍饈塔也有了回应。 而万妖塔的异动,恰与他参与青丘妖域相关的案件有关…… 圣言塔的变化,则与他通过黄金涛赠予的《养气初要》进行儒道修行、心境提升密不可分。 “十八座宝塔,对应十八道途……”陈松眼神闪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我並非仅仅与武道、食道结缘,而是天生便与这十八座宝塔有著某种联繫,能够逐一开启它们?” 第121章:万妖塔一层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让他一时间难以平静。 若是如此,这片塔林异境绝非普通的入道幻象,而是关乎道途修行的关键所在。 每开启一座宝塔,或许便能掌握对应的道途力量,而万妖塔的提前异动,是否也与他追查的案件有著深层关联?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异境突然开始震盪,周围的混沌雾气剧烈涌动,武神塔、珍饈塔与万妖塔的光芒也隨之闪烁不定。 陈松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下一秒,眩晕感再度袭来,耳边重新响起寒潭的寒风呼啸。 他猛地睁开双眼,依旧盘膝坐在寒潭边的冰石上,寒气依旧刺骨,可丹田內的內力却比之前运转得更为顺畅,经脉也仿佛被拓宽了几分,抵御寒气的能力竟隱隱有所提升。 “刚才的异境……並非幻觉。”陈松抬手抚摸胸口,心跳依旧急促。他能清晰记得每一座宝塔的细节,那实体化的触感、不同色泽的光芒,都真实得无可辩驳。 李婉婉见他神色变幻,眉头微蹙:“怎么了?方才你內力突然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弟子无碍,只是突然有所感悟。”陈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著李婉婉拱手道。 他决定找一天,再来寒潭,进入塔林,像上次那样探寻一下已经开启第一层的宝塔。 陈松深吸一口气,再度闭上双眼,运转內力抵御寒气。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与决心,寒潭的酷寒,仿佛也不再那般难以忍受。 第二日天未破晓,陈松便独自赶往鏢局后山的寒潭。 他褪去外衣,盘膝坐於冰石中央,没有急於运转內力抵御寒气,而是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將意念沉入脑海深处,牢牢锁定塔林异境的轮廓。 隨著丹田內力缓缓涌动,熟悉的眩晕感如期而至,耳边的寒风瞬间被死寂取代。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悬浮於塔林异境的高空,十八座宝塔在混沌雾气中静静矗立。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便朝著散发著红光的万妖塔疾驰而去。 靠近万妖塔时,那股阴邪的戾气愈发浓烈,却並未让他感到不適,反而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塔门紧闭,上面刻满扭曲的妖纹,红光顺著纹路流转,仿佛有生命般跳动。 陈松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塔身,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塔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內开启。 踏入万妖塔一层,与武神塔的简洁肃穆截然不同。 大殿宽敞幽深,穹顶之上嵌著数颗暗红色的晶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殿中没有樑柱,取而代之的是四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分置於四角,炉身布满狰狞的妖头浮雕,炉口縈绕著淡淡的血色雾气,每座丹炉的正面都刻著一行古朴的篆字。 陈鬆缓步走近,逐一看去,四句铭文串联起来,正是一首七言诗:“血祭妖氛淬灵刃,塔影叠嶂照玄法。妖功千重皆洞彻,一力镇之万幻哑。” 他反覆诵读几遍,指尖摩挲著丹炉上的字跡,心中渐渐明了。 “血祭妖氛淬灵刃”,显然是说需以妖血为引,祭祀塔身、淬炼自身,方能激活万妖塔的力量。 “塔影叠嶂照玄法”,则暗示著每解锁一层宝塔,便能点亮对应的塔影,掌握更深层次的妖域玄法。 “妖功千重皆洞彻”,是说塔中藏有洞悉一切妖法的奥秘。 而最后一句“一力镇之万幻哑”,则点出了万妖塔的核心能力,以绝对实力克制妖功,让一切妖法幻象都无从施展。 “原来如此……”陈松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斩杀刘三爷时,对方修炼的妖法虽粗浅,却也蕴含著妖域之力。 后来斩杀李刚,其被扶世尊者改造,体內更是残留著扶世尊者给予他的精纯妖血。 想必正是这两次战斗中,溢出的妖血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繫,被万妖塔吸收,才让它的第一层得以实体化,逐步復甦。 这个发现与武神塔的运转机理不谋而合。 武神塔能吸收同种道途的修为来巩固自身,而万妖塔则需吸纳同道途的妖血来解锁层级。 两者虽道途迥异,却遵循著相似的激活法则。 就在他解析出诗句含义的瞬间,四座丹炉突然同时震动起来,炉口的血色雾气蒸腾而上,匯聚成一道血色光带,缠绕著陈松的周身。 他没有抗拒,只觉一股阴柔却精纯的力量涌入体內,与丹田的內力、食道灵力交织在一起,顺著经脉流转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信息,皆是关於各类妖法的剖析。 从低阶妖物的迷魂术,到修者炼製的妖功秘籍,其运转机理、破绽弱点都清晰明了,仿佛他已钻研妖法数百年。 他试著调动这股新得的力量,目光扫过殿內的妖纹,竟能瞬间看透其蕴含的禁制逻辑,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如何破解。 “这便是万妖塔第一层的能力……透析妖法,以力破巧。” 陈松心中震撼。 凡人或者其它道途隱秘修炼的妖功,无论多么诡异繁复,本质上都脱离不开妖域力量的根基,而万妖塔的能力,正是直指根源,让这些妖功在绝对的克制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正想多摸索一番这股力量的妙用,却陡然察觉到体內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丹田传来一阵空虚的疲惫感。 他心中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修为的高低,竟直接决定了在塔林异境中停留的时长。 他如今不过灵源段的修为,支撑著万妖塔的探索已是极限。 陈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异境中散发著柔和黄光的珍饈塔。 他对食道的修炼本就格外上心,珍饈塔的第一层既已实体化,必然藏著与食道相关的玄妙,若是能进去探索一番,说不定能为即將开设的饮品店找到新的灵感,甚至提升食道灵力的造诣。 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体內的灵力如同决堤般消散,周身的血色光带开始变得黯淡,脑海中涌入的妖法信息也渐渐模糊。 塔林异境开始剧烈震盪,混沌雾气翻涌不休,万妖塔的红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不好!”陈松脸色一变,知道再强行停留,恐怕会损伤自身根基。 他来不及再多看一眼,连忙收敛心神,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连接。 但一切已然太迟,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骤然袭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万妖塔的丹炉、铭文、血色雾气,全都化作流光消散。 下一秒,陈松猛地睁开双眼,重重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重新坐回了寒潭边的冰石上。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体內的灵力耗损大半,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脱力的酸软。 “果然……修为不够,连在异境里多待片刻都做不到。” 第122章:春比第一试——寒玉床 陈松苦笑一声,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 他望著寒潭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有所触动。 万妖塔的探索虽短,却让他收穫巨大,不仅洞悉了塔林异境的运转规则,更掌握了透析妖法的强大能力。 而珍饈塔的诱惑,也成了他精进修为的又一个动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浑身酸软,眼神却愈发锐利。 春比在即,饮品店筹备在即,城南旧当铺的真相也亟待揭开,而提升修为,已然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陈松拿起外衣披在身上,目光坚定地望向鏢局的方向。 寒玉床的比试,他不仅要贏,还要藉此机会锤炼內力,早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待到那时,再重返塔林异境,解锁更多宝塔的秘密。 春比之日,平州府校场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平州、幽州、青州三地的鏢局弟子齐聚一堂,衣袂翻飞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暗藏的较劲。 校场中央,一方通体莹白的寒玉床静静横臥,玉面泛著森森寒气,即便隔著数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侵骨的阴寒。 这便是春比第一轮的比试场地,规则依旧是看谁能在寒玉床上停留最久,取前二十名晋级。 隨著主办方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弟子们按抽籤顺序依次登台,大多人刚一沾到寒玉床,便忍不住打颤,脸色瞬间苍白。 寒玉床的寒气並非寻常酷寒,而是能穿透衣物、侵蚀內力的阴邪之气,寻常武者即便內力深厚,也难抵其噬骨之痛。 几番轮替下来,场上渐渐分出了高下。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平州威远鏢局的周明辉,他登台时,指尖悄然捏著一枚血红玉佩,寒气刚一袭来,玉佩便散发著微弱的暖意,顺著他的经脉流转,竟將寒玉床的阴寒挡在了体外。 他神色淡然,稳稳盘膝而坐,硬生生撑过了一炷香时间,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是血玉暖身术!传闻这血玉能吸纳阳气,周师兄竟有如此宝物!” “一炷香啊!比上届最高记录还多了半炷,这实力怕是稳进前三了!” 周明辉下台时,嘴角噙著得意的笑,目光扫过人群,带著几分轻蔑。 紧隨其后的王虎与林秀,皆是威远鏢局的好手,却也只撑了半炷香便浑身颤抖著跳下玉床,面色青紫,显然已到了极限。 就在眾人以为周明辉的成绩无人能及之时,青州来的赵千阳登台了。 他一身黑衣,气息沉凝,竟未藉助任何宝物,仅凭自身內力硬抗寒气。 一炷香过去,他依旧纹丝不动。 一炷香半,他额头渗出汗珠,汗珠隨即化为冰凌,冷热交替间,却依旧咬牙坚持,直到两炷香燃尽,他才缓缓睁眼,起身时虽略有踉蹌,却稳稳落地。 “两炷香!破纪录了!” “赵师兄太强了!这內力修为怕是已达灵源段巔峰!” 讚嘆声如潮水般涌来,赵千阳拱手致谢,神色谦逊,却难掩眼底的傲气。 主办方也连连点头,直言此等毅力与修为,实属罕见。 终於轮到陈松登台。 台下顿时安静了几分,有人窃窃私语:“陈松虽是李婉婉师傅的弟子,入门时间却短,怕是撑不过半炷香。” “看他身形单薄,內力定然不深,能撑一炷香就算不错了。” 李婉婉站在台下,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晓陈松在寒潭训练多日,却也清楚寒玉床的厉害远超寒潭,心中难免担忧。 陈鬆缓步走上寒玉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 这是他在寒潭训练时结合那从刘三爷密室里搜来的《敛息术》,能將內力凝聚于丹田,敛住自身与寒气的对抗,减少寒气侵蚀。 寒玉床的阴寒如同潮水般涌来,顺著毛孔钻入体內,却被他体內流转的內力与万妖塔的力量轻易化解。 更重要的是,赛前为了稳定心神、应对持久战,他特意服下了一粒自製的凝神丹。 谁知这凝神丹有安神助眠之效,加上寒气对他已无威胁,他竟渐渐生出了困意。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陈松依旧闭著眼睛,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 台下眾人皆是一惊:“居然撑过一炷香了!比王虎和林秀还厉害!” 周明辉脸色微沉,心中暗道:不过是运气好,看他能撑到何时。 又过了半炷香,陈松依旧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李婉婉终於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对著主办方急声道:“主办方大人!寒玉床寒气蚀骨,久臥恐伤及性命!比赛当以参赛者性命为重,不如就此判定吧!” 她实在担心陈松已被寒气冻僵,甚至危及性命。 一旁的观眾窃窃私语:“看他这身板,怕是早就在那寒玉床上没气了。” 主办方也觉得蹊蹺,连忙派人登台查探。 侍卫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指探向陈松的鼻息,隨即脸色一变,高声道:“还有气息!活得好好的!” 眾人哑然。 就在此时,陈鬆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茫,看向台下眾人,语气平淡地问道:“我是继续待著,还是现在可以下去了?” 此言一出,校场瞬间鸦雀无声,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譁然! “我的天!他居然在寒玉床上睡了一觉?” “半个时辰啊!足足半个时辰!这已经是赵千阳记录的一倍还多!”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把寒玉床当床休息!” 赵千阳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松。 周明辉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凭藉血玉才撑了一炷香,陈松却轻轻鬆鬆待了半个时辰,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陈鬆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困意也消散了大半。 他並不知道自己打破了记录,只觉得寒玉床的寒气確实不算什么,若不是担心耽误后续比试,他还能再睡片刻。 “第一轮比试,陈松获得第一!以半个时辰的时长,刷新春比寒玉床记录!”主办方高声宣布,语气中满是震撼。 台下掌声雷动,李婉婉悬著的心终於放下,脸上露出欣慰又哭笑不得的神色。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松居然靠著“睡觉”贏了比赛。 陈松走下台,对著李婉婉拱了拱手:“师傅,让您担心了。” “你这臭小子!”李婉婉轻轻拍了他一下,“下次再这样嚇人,看我不罚你!” 周明辉看著陈松的背影,眼神阴鷙,心中妒火中烧。 他精心准备的血玉暖身术,竟被陈松如此轻易地碾压,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而陈松对此毫不在意,他此刻心中只想著:凝神丹的效果果然不错,回头可以改良一下配方,加入些提神成分,或者只在晚间售卖,免得掺进饮料里卖,確实不妥。 第123章:春比第二试 —— 斗兽 春比第二试。 斗兽场设在平州府郊外的黄土地上。 三丈高的青石围墙,墙头布满尖刺,场內地面铺著厚重的铁板。 这场比试规矩特殊,仅门派选手及长老可入內观赛,寻常百姓若想一睹盛况,需缴纳五两白银的观赛费。 这等天价直接劝退了大半平民,场內观眾寥寥,多是各宗门的核心人物与身家丰厚的商贾。 二十名从寒玉床比试中脱颖而出的弟子,已各自站在斗兽场边缘,陈松与威远鏢局的周明辉、王虎、林秀並肩而立,其余弟子则来自风云宗、龙盛鏢局等宗门,皆是意气风发,神色中带著跃跃欲试。 “诸位弟子听好!”组委会主事站在高台之上,声如洪钟,“场內已备好六种巨型猛兽,皆为凡兽,但经组委会以灵力灌注,战力远超寻常野兽。尔等需在兽群中存活,且需至少制服一头猛兽,最终留存十人晋级第三试!” 话音刚落,斗兽场一侧的铁门轰然升起,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六头巨兽依次冲入场內。 身形如山的猛獁象甩动著长长的象牙。 剑齿虎的獠牙泛著寒光。 翼展丈余的巨梟盘旋於半空。 猛虎咆哮著蹬踏地面。 猎豹身形矫健如闪电。 还有一条水桶粗的巨蟒,鳞甲泛著幽光,速度快得惊人。 猛兽刚一入场,便朝著弟子们扑来,灵力灌注之下,它们的攻击带著破空之声,威势骇人。 林秀率先出手,长剑出鞘如流光,专攻猛兽眼鼻等要害,剑法灵动飘逸,竟硬生生避开了猎豹的突袭,反手一剑刺穿其肩胛。 王虎天生兽骨,身形魁梧,面对猛虎的扑咬,竟不闪不避,双手抓住虎爪,一声怒吼便將猛虎掀翻在地,凭藉蛮力压製得对方动弹不得。 周明辉指尖捏著血玉,玉佩红光流转,他身前的剑齿虎刚要扑来,动作竟骤然迟滯,攻击力仿佛被削弱了大半,周明辉趁机出手,一掌拍在其头颅之上,剑齿虎呜咽一声倒地。 赵千阳手持重剑,剑风凌厉,猛獁象衝来之时,他挥剑斩断其长长的象鼻,巨兽吃痛嘶吼,转身逃窜。 其余宗门弟子也各显神通,风云宗弟子以武道阵法牵制巨梟,龙盛鏢局弟子则结队对抗巨蟒,场面虽混乱,却也各有章法,显然都对斗兽有著丰富的经验。 唯独陈松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扫过场內的猛兽,眉头微蹙。 “那是威远鏢局的陈松吧,方才不是在寒玉床上睡著了吗?”一个观眾对旁人说,“这下好了,这可不是光靠睡觉就能贏的项目。” 这些巨兽体型庞大,蛮力惊人,若逐一硬拼,即便有陈字宝刀,也难免耗费过多內力。 他心念一动,指尖悄然催动同心缕。 面前的动物每个都体型巨大,同心缕一次只能控制一个目標。 脑洞一开,陈松想到,这些猛兽本就存在天敌克制,何不加以利用? 陈松的目光落在盘旋的巨梟与游走的巨蟒身上,巨梟性烈,专食蛇类,而巨蟒速度虽快,却难敌空中突袭。 他凝神聚气,同心缕化作无形的丝线,悄然缠上巨梟的神识。 巨梟本正欲扑向一名风云宗弟子,却突然调转方向,尖啸著冲向巨蟒,利爪如钢鉤,狠狠抓向巨蟒的七寸。 巨蟒猝不及防,被抓得鲜血淋漓,当即暴怒,尾部甩动著抽向巨梟,蛇口大张,露出毒牙。 一鸟一蛇在空中与地面缠斗起来,巨梟的利爪不断撕扯巨蟒的鳞甲,巨蟒则死死缠绕住巨梟的翅膀,两者打得难解难分。 最终,巨梟拼尽全力啄瞎了巨蟒的双眼,巨蟒重伤昏厥在地,而巨梟也翼骨断裂,无力再战。 “怎么回事?这巨梟怎会攻击巨蟒?”评委席上,各宗门长老皆是一惊,面面相覷。 他们只当是猛兽野性难驯,遇到天敌而奋起攻之。 陈松见状,立刻收回同心缕,转而缠上那头体型最庞大的猛獁象。 他心念一动,猛獁象突然发狂,朝著不远处的剑齿虎衝去,长长的象牙直刺而出。 长老们大惊:“这猛獁象与剑齿虎,何时变成天敌了?” 剑齿虎本正与一名龙盛鏢局弟子缠斗,猝不及防被猛獁象撞个正著,当即被象牙刺穿腹部,而猛獁象也被剑齿虎的利爪抓得鲜血淋漓,两者两败俱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紧接著,陈松又控制住那头剩余的猛虎,指尖用力,猛虎竟调转方向,疯了一般朝著斗兽场的青石围墙撞去。“轰隆”一声巨响,猛虎头颅鲜血四溅,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啊?”一位长老更是一头雾水,“这……这老虎撞墙自尽?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之事!”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场內所有人都惊呆了,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那些自相残杀或自寻死路的猛兽,满脸错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风云宗弟子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混乱之中,不少弟子来不及躲闪,被发狂的猛兽波及,有的被猛獁象的象牙擦伤,有的被巨梟的翅膀扫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待场面终於平息,场內已倒下十名弟子,皆是重伤难起,仅剩十人留存,陈松、周明辉、王虎、林秀皆在其中。 评委席一侧,周明辉之父周远山看著场內留存的四名威远鏢局弟子,脸色却愈发不悦。 他本想让儿子独占鰲头,如今却有四人分流荣誉,当即对著身边的小廝耳语了几句。 小廝会意,连忙快步走下台,找到主办方的主事,低声说了些什么,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主办方主事掂量著锦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隨即走上高台,高声宣布:“诸位稍安勿躁!鑑於剩余弟子实力出眾,组委会决定临时升级规则。为考验大家的真正实力,现將放出上古妖兽相柳,能在相柳手中存活者,方可晋级最终比试!” “什么?!”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李婉婉猛地站起身,俏眉紧蹙,怒声道:“主办方此举太过荒唐!相柳乃是上古妖兽,凶残无比,力大无穷,且有九首,即便成名已久的武者也未必能敌,让这些弟子与之对战,简直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王教头也脸色铁青,沉声道:“春比本是切磋交流,选拔人才,如今竟要放出妖兽相柳,这与草菅人命何异?” 威远鏢局总鏢头李虎与大鏢头郑泰北、二鏢头周正也纷纷上前,对著主办方怒斥:“此事绝不可行!若真要放出相柳,我威远鏢局弟子即刻退出比试!” 龙盛鏢局的鏢头华正龙更是性情刚烈,直接指著主办方主事的鼻子怒斥:“你等定是收了好处,才敢如此胡作非为!相柳一出,必有死伤,此事若传出去,你们主办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124章:大战相柳 评委席上的其他宗门长老也纷纷附和,反对声此起彼伏。 然而,主办方主事却面色不改,显然早已拿定主意,只冷声道:“规则已改,多说无益!若不愿参赛,尽可退出,但若要留下,便需遵守组委会的安排!” 周远山坐在原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相柳一出,必定能淘汰掉其余弟子,只留下他儿子周明辉。 毕竟,他早已为儿子准备了能抵御妖兽攻击的宝物,就是那块可以抵御妖力的血玉碎片製成的玉佩。 斗兽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留存的十名弟子皆是神色凝重。 陈松看著高台之上態度坚决的主办方,又瞥了一眼神色得意的周远山,心中已然明了,这规则升级,定是周远山在背后搞鬼。 而那扇紧闭的铁门之后,隱隱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瀰漫开来,让在场眾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上古妖兽相柳,即將登场。 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已然无法避免。 “不可!”李婉婉的怒斥声穿透斗兽场的凝重空气,“陈松!你可知相柳乃是上古凶妖,九首共生,剧毒无比,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会死人的!” 身形一动便要衝上台,却被总鏢头李虎死死拉住。 “婉婉!万不可上台!” 李婉婉在场外吼道:“师命不可违,这是威远鏢局的规矩,你难道忘了吗?” 陈松迎著李婉婉焦灼的目光,深深躬身:“师傅,恕弟子此次无法遵守门规。有人想借相柳扫清障碍,我偏要让他得逞不得!” 话音未落,林秀已握紧长剑上前一步,剑光映著他决绝的眼神:“陈松说得对!我们威远鏢局弟子,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要战便一起战!” 王虎也瓮声附和,双拳紧握得咔咔作响:“俺的兽骨硬得很,还怕这长了九个脑袋的怪物不成!” 赵千阳眉头微皱,指尖摩挲著重剑剑柄。 他本是威远鏢局大东主之子,此次春比本欲拔得头筹,彰显身份,若让陈松独自抗下这等凶险,日后江湖上岂不是要笑他赵千阳不如一个入门不久的弟子? 当下沉声道:“哼,我倒要看看这上古妖兽究竟有何能耐,便陪你们疯一次!” 周远山坐在观赛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脸上掠过一丝阴鷙的冷笑。 他瞥了眼身旁同样面露诧异的主办方主事,低声道:“放心,除了我儿明辉的祖传血玉能驱妖,其余人皆是待死的羔羊。” “你这孽徒!”李婉婉气得眼圈发红,却终究无法再上前阻拦,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盯著斗兽场內的身影,“若有闪失,我饶不了你!” 主办方主事见无人退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喝道:“既是如此,便放出相柳!” 沉重的铁门再次轰然升起,一股远比之前猛兽更为恐怖的威压席捲全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身形庞大的妖兽缓步走出。 蛇身九头,鳞片漆黑如墨,每一颗头颅都涎水直流,毒液滴落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正是上古妖兽相柳! “戒备!”陈松低喝一声,四人迅速呈犄角之势散开。 他试著催动同心缕,无形的丝线朝著相柳探去,却在触及它体表那层漆黑鳞片时瞬间断裂,竟连一丝一毫的控制都做不到。 同心缕对它无效,只能硬扛! 相柳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动,猩红的眼珠扫过四人,最终锁定了周明辉。 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张开巨口,带著腥臭的狂风扑来,毒涎飞溅。 周明辉早有准备,腰间的血玉玉佩骤然泛起浓烈的红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相柳的头颅触及红光,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猛地缩回,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竟真的退避三舍。 “果然是血玉!” 陈松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想起之前大战人妖李刚与扶世尊者时,曾从梁诺诗从周明辉那借来的玉佩碎片中,炼化出一块鸡心血玉。 那碎片本就是周家家传血玉的边角,虽不及完整血玉威力强盛,却也沾染了驱妖的灵力。 他当即將內袋中的鸡心血玉掏出,掌心催动,血玉瞬间泛起淡淡的红光。 恰在此时,另一颗相柳头颅朝著陈松猛扑而来,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將人熏晕。 陈松抬手將血玉挡在身前,红光乍现之际,相柳的头颅果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硬生生停在半空。 观赛席上的周远山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內心独白:那是我周家祖传血玉的碎片!这小子是从哪得来的? 他死死盯著陈鬆手中的血玉,手指几乎要掐进扶手。 “林秀!”陈松当机立断,將血玉拋了过去,“你身法最快,用它牵制相柳的头颅,別让它肆意喷吐毒液!” 林秀凌空接住血玉,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踩著铁板的缝隙游走。 他將血玉护在身前,每当有相柳头颅袭来,便借血玉红光逼退,一时间竟真的牵制住了三颗头颅,为其余三人爭取了喘息之机。 “王虎,赵兄,跟我主攻它的蛇身七寸!” 陈松握紧陈字宝刀,丹田內力与万妖塔之力同时涌动,刀刃泛著金光。 王虎应声衝上前,双手抓住相柳粗壮的蛇身,试图將其按住。 赵千阳重剑横扫,剑风凌厉,直劈相柳鳞片薄弱之处。 陈松则纵身跃起,宝刀直指蛇身七寸的要害。 “噗嗤——”三道攻击同时命中,相柳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漆黑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溅落在斗兽场的铁板上,瞬间冒出黑烟,铁板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更可怕的是,几滴血液溅到了王虎的衣袖上,布料瞬间碳化,黑色的毒液顺著衣料蔓延,王虎闷哼一声,连忙撕扯衣袖,手臂上已泛起一片乌青。 “它的血有毒!”赵千阳惊喝一声,重剑再次劈下,却见相柳的伤口处迅速癒合,而喷出的毒液愈发汹涌,整个斗兽场都瀰漫著刺鼻的毒气。 陈松心中一沉,这相柳不仅皮糙肉厚,毒性更是霸道至极,如此硬拼下去,不等將其斩杀,他们便会先被毒液侵蚀。 相柳的另外几颗头颅挣脱了林秀的部分牵制,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同时朝著四人扑来,毒涎与黑气交织,將整个斗兽场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下。 第125章:异境解密 其余宗门弟子见陈松四人悍不畏死,也被激起了血性。 风云宗弟子祭出夺命索,龙盛鏢局眾人结成防御阵,就连之前受伤的弟子也强撑著起身,或投掷暗器,或挥刀砍向相柳的鳞片,一时间,所有倖存之人都摒弃了门户之见,合力围攻这头上古妖兽。 相柳被数十人缠得分身乏术,九颗头颅疯狂甩动,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不再执著於吞噬眼前的猎物,九颗头颅齐齐昂起,朝著天空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 啸声未落,斗兽场上空骤然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覆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隱隱透著诡异的蓝光,竟像是被捅破的天穹,露出了背后的水泽世界。 “不好!”观礼台上,威远鏢局总鏢头李虎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相柳製造洪水的本命神通!上古传说中,此妖所过之处,尽成泽国,寸草不生!” 话音刚落,一股撼天动地的轰鸣声从漩涡中传来。 下一秒,滔天的水柱轰然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斗兽场。 “怎么会这样?!”主办方主事嚇得面无人色,踉蹌著后退几步,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 谁也没料到,一头被放出的妖兽,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象。 周远山更是瞳孔骤缩,脸色铁青如铁。 他死死盯著场中肆虐的相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相柳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妖兽,而是他家祖传法宝《万妖谱绘卷》中封印的妖兽影像! 真正的相柳早在万年前便已身死道消,绘卷中留存的不过是一缕残魂影像,威力本该不及真身万一,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洪水,这凶戾滔天的气势,分明就是一比一还原的上古凶兽! 他本想借这影像除掉陈松等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水柱落地的瞬间,斗兽场的铁板便被砸得凹陷变形,水花四溅,浪涛翻涌。 不过半晌功夫,整个斗兽场就被浑浊的洪水彻底淹没,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很快便没过了眾人的胸口。 “快往高处游!”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眾人纷纷挣扎著朝斗兽场边缘的围墙游去。 林秀仗著身法灵活,踩著浪头跃起,手中血玉依旧泛著红光,勉强逼退靠近的相柳头颅。 王虎水性颇佳,扛著一名受伤的弟子奋力划水。 赵千阳则挥动重剑,劈开迎面扑来的浪头,护住身旁的几人。可是重剑隨著水位上升,反而变成了赵千阳的累赘,为了保命,他只能放弃重剑。 重剑顿然沉没,落入水底。 唯有周明辉,仗著腰间血玉的庇护,相柳的头颅不敢靠近,他竟在洪水中閒庭信步般朝著观礼台游去,脸上满是得意与轻蔑。 观礼台上早已乱作一锅粥,商贾们哭爹喊娘,宗门长老们纷纷祭出法宝护持,主办方的人更是急得团团转,却根本无计可施。 周远山看著儿子安然无恙,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可看著那席捲一切的洪水,又忍不住暗骂这绘卷中的影像太过霸道。 水下的陈松,正憋著一口气,挥动陈字宝刀劈开涌来的水流。 他的水性不算出眾,只能勉强在洪水中稳住身形。 就在他奋力朝著围墙游去时,一股奇异的吸力突然从身下传来。 那吸力並非来自洪水的漩涡,而是带著一股熟悉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从水底將他往另一个世界拉扯。 陈松心中一惊,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的力量都在这股吸力下迅速流逝,四肢仿佛被灌满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他动用內力,使自己儘快与那股力量匯合。 洪水依旧在咆哮,相柳的嘶吼声震耳欲聋,观礼台的混乱声越来越远。 陈松的视线渐渐模糊,只能看到水底深处,隱隱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那光芒的形状,竟与万妖塔的轮廓一模一样。 下方的万妖塔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塔身的妖纹如同活物般流转,他见状,便向著万妖塔疾驰而去。 塔门虚掩,推之即开。 踏入万妖塔一层,殿內景象与此前截然不同:四角的青铜丹炉依旧矗立,却不再是此前刻有诗句的模样。 炉身表面浮现出清晰的八卦符文,分別对应“离、坎、震、兑”四卦。 暗红色的炉身被红光映照得愈发诡异,炉口縈绕的血色雾气已化为实质般的红绸,在殿內缓缓飘荡。 “破解四卦谜题,方能启动丹炉炼化相柳……”陈松心中豁然明了。 此刻的八卦谜题,显然是针对相柳这头上古妖兽的炼化之法。 他率先走向位於南方的离火炉,炉壁上的“离”卦符文骤然亮起,一行古朴的篆字浮现在炉身:“离为火,火有温,温有度,何以量之?” 陈松指尖摩挲著炉壁,脑海中瞬间闪过修真世界的常规解法。 以灵力感应火焰温度,凭藉修为精准把控火候。 但他刚要催动內力,却发现炉壁上隱约刻有九个均匀分布的细小刻度,从炉底一直延伸至炉口,像是某种未被激活的標尺。 “量度温度……”一个现代世界的名词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华伦海特以人体温度、冰水混合物温度为基准定义温標,而他如今身处的异境,恰好能復刻这一原理! 陈松心念一动,运转內力凝结空气中的水汽,片刻后,一团晶莹的冰水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0c的基准点。他再將手掌贴在炉壁的刻度起点,以自身恆定的体温標定第二个基准点。 隨后,他以灵力为笔,將两个基准点之间的距离均匀划分为100等份,每一份便代表著1c的温差。 “此为摄氏度,以冰水为零,人体为三十七,均分百份,可量万物之温。” 陈松轻声念道,指尖一点,灵力注入刻度之中。 剎那间,九个刻度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沿著炉壁形成一道完整的温度標尺。 然而,就在他以为破解成功之际,离火炉內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原本暗红色的炉火竟瞬间分化为赤、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顏色,如同彩虹般盘旋繚绕,炉壁上的温度刻度也隨之发生变化,每种顏色都对应著一个精准的温度数值。 陈松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温度计,分明是光谱仪的雏形! 不同顏色的光线对应不同的波长,而波长与温度直接相关,赤光温度最低,紫光温度最高。 七种火焰在炉內翻腾,温度不断攀升,炉壁上的刻度疯狂跳动,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陈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死死盯著七种顏色的火焰。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识別出每种顏色对应的精確温度,否则不仅无法启动丹炉,甚至可能被这七色火焰反噬。 第126章:万妖塔之解 七色火焰的温度尚未完全辨识,殿內突然红光流转,位於北方的坎水炉骤然亮起“坎”卦符文,与离火炉的炽烈形成鲜明对比。 陈松转身望去,只见坎水炉內盛满了澄澈的碧水,水面平静无波,九块大小一致、材质各异的立方体悬浮其上,或沉或浮,露出水面的体积各不相同。 炉壁上浮现出一行篆字:“水载万物,物有轻重,何以辨之?” “辨轻重?”陈松眉头微蹙。 修真界向来以灵力探物,可他修的是武道,並无仙道灵力可供催动,这法子显然行不通。 目光扫过炉边,角落那套刻有“一两、二两”字样的玉质砝码映入眼帘,正是所谓的“標准灵力砝码”。 一个念头陡然闪过脑海:水的浮力! 他抓起一两重的砝码沉入水中,看著水面上升的刻度,心中已有了计较。 隨后將九块立方体逐一放入炉中,通过观察每块立方体排开水的多少,推算出它们各自的“轻重分量”。 一番测算下来,那组数字竟暗合著某种规律:前两个数相加,恰好等於后一个数,循环往復,层层递进。 “原来是这样!”陈松刚反应过来,九块立方体已自行移动,按轻重顺序在水面重新排列。 它们先是连成一线,隨即猛地变换位置,拼接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图案。 每一行的数字,都是由上方两个数字相加而成,层层叠叠,如同堆叠的玉阶,透著说不出的玄妙。 就在图案成型的瞬间,三角上的数字突然亮起刺目蓝光,炉壁浮现新的篆字:“三角藏玄机,叠数生妙法,若能窥其奥,便可引炉力!” 陈松心头一震,这三角的门道,核心竟如此简单: 只要摸清上下数字的叠加规律,便能顺著纹路推导出每一层的关键,进而牵动整座丹炉的力量! 他来不及细想,指尖已跟著数字的节奏轻点,顺著三角的层级快速推演。 隨著他的动作,三角上的蓝光愈发炽烈,水面翻涌不休,九块立方体竟隨著他的推演节奏旋转起来,形成一道蓝色漩涡。 而殿外,塔林异境的混沌雾气翻涌得愈发猛烈,相柳的嘶吼声穿透壁垒,震得塔身都在微微颤抖。 外界的洪水与妖兽仍在肆虐,每一秒都关乎著斗兽场內眾人的生死! 就在陈松即將触碰到那层核心玄妙时,水面漩涡突然暴涨,蓝光化作无数光点,朝著他周身涌来。 而坎水炉的炉口,竟开始凝结出冰棱,与离火炉的烈焰形成诡异对峙,仿佛下一秒便要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坎水炉的蓝光与离火炉的烈焰形成诡异对峙,陈松不敢耽搁,转身直奔震雷炉与兑泽炉。 两道谜题看似玄妙,核心却藏著通俗的规律。 震雷炉需辨清雷声强弱的递进节奏,兑泽炉要理顺水汽凝结的循环次序,他循著此前破解两卦的思路,顺势推演,不过片刻便將谜题尽数解开。 四道谜题破解的瞬间,四座丹炉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离火的赤、坎水的蓝、震雷的紫、兑泽的青,四道光柱直衝殿顶,在万妖塔一层中央交匯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涡。 塔身剧烈晃动,混沌雾气疯狂涌入,一股远超陈松想像的磅礴力量顺著塔林异境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倾泻而下。 现实世界中,斗兽场上空的巨大天洞正在急速收缩,旋转的乌云渐渐散去,电闪雷鸣戛然而止。 那铺天盖地的洪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疯狂朝著相柳的九张巨口涌去。 相柳原本凶戾的嘶吼渐渐平息,九个头颅齐齐张开大嘴,如同无底深渊般將所有洪水尽数吸入体內,浑浊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片刻后便退去无踪,只留下湿漉漉的铁板与满地狼藉。 眾人趴在围墙上,惊魂未定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陈松的身影从退去的洪水中显现,他浑身湿透,却眼神明亮,气息虽略有紊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头曾肆虐全场的相柳,此刻竟收敛了所有凶戾之气。 九个头颅缓缓低下,原本猩红的眼珠变得温顺,巨大的蛇身盘踞在地上,其中一个头颅小心翼翼地凑到陈松面前,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驯化的宠物般俯首称臣。 “我的天!陈师弟居然降服了这头妖兽!”王虎目瞪口呆,隨即满脸崇拜地大喊,“太厉害了!这可是上古凶妖相柳啊,居然被你乖乖驯服,陈师弟你简直是神仙下凡!” 林秀收起长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陈松的敬佩。 赵千阳握著重剑的手微微收紧,看著陈松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不甘,却更多的是震撼。 观礼台上,周远山的脸色早已铁青如铁,眼中满是阴鷙与慌乱。 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不仅没能除掉陈松,反而让对方一战成名,甚至降服了相柳这头源自《万妖谱绘卷》的妖兽影像。 一旦让陈松继续下去,他儿子周明辉的名次將彻底不保。 情急之下,周远山突然站起身,指著陈松高声怒斥:“大家休要被这小子矇骗!这相柳如此凶戾,怎会无故被驯服?定是他早就与这怪物有所勾结,说不定这场洪水、这场妖兽之乱,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根本就是想借妖兽之力,在春比中害人夺魁!”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场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眾人面面相覷,看向陈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虑。 毕竟,驯服上古妖兽太过匪夷所思,由不得人不多想。 主办方主事本就对这场意外束手无策,听闻周远山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周先生说得有理!此事太过蹊蹺,陈松弟子,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 陈松眉头微皱,看著观礼台上顛倒黑白的周远山,心中冷笑。 他自然明白,周远山这是狗急跳墙,想通过诬陷来毁掉他的名声。 而相柳此刻温顺地蹭著他的手臂,在旁人看来,反倒成了“勾结”的铁证。 他刚要开口辩解,相柳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九个头颅齐齐转向观礼台,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显然是被周远山的话激怒。 场上眾人顿时嚇得连连后退,生怕这头凶妖再次发难。 陈松轻轻拍了拍相柳的头颅,安抚住它的情绪,抬眸望向观礼台,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先生此言,纯属无稽之谈!相柳之所以俯首,並非勾结,而是……” 第127章:三试之前 陈松话音未落,便抬手指向观礼台的周远山,目光锐利如刀:“周先生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妖兽,可这相柳乃是上古凶妖影像,全场唯有你儿周明辉的血玉能將其驱避,此事难道不蹊蹺?” 此言一出,周远山脸色骤变,下意识反驳:“我儿血玉乃是祖传宝物,能驱妖邪再正常不过,怎能以此攀扯?” “正常?”陈松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鸡心血玉,“方才相柳狂攻之时,唯有他仗著血玉庇护安然无恙,而你身为他父亲,不仅不忧心眾人安危,反倒急著诬陷救人之人,莫非早就知晓这妖兽不会伤他?” 他转头扫过全场,声音朗朗:“方才洪水滔天,妖兽肆虐,我若真与相柳勾结,只需袖手旁观,在场眾人早已葬身潮泽。可我拼尽全力化解危机,救大家於水火,周先生却顛倒黑白,究竟是何居心?” 威远鏢局总鏢头李虎率先发声:“陈松所言句句在理!危难之际,唯有他挺身而出,若真要害人,何必多此一举?” 龙盛鏢局的华正龙更是性情刚烈,指著周远山怒斥:“你儿子躲在血玉庇护下旁观,你却在此污衊救人英雄,简直无耻!” 风云宗长老捋须頷首:“此事明摆著是周先生因自家儿子不及陈松,便想恶意中伤。” 各大宗门与鏢局的人纷纷附和,指责周远山公报私仇,观礼台上的舆论瞬间一边倒。 周远山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却被眾人的怒斥声淹没。 他没想到陈松竟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便戳中要害,再爭辩下去,只会愈发难堪。 就在此时,相柳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九个头颅微微低垂,周身的妖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它的鳞片开始剥落,化作点点红光,蛇身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在一阵轻烟中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妖兽怎会突然消失?”眾人惊疑不定。 唯有陈松心中瞭然,相柳並非凭空消散,而是被万妖塔內的四座丹炉彻底炼化,那股庞大的妖力,已然成为万妖塔解锁下一层级的能量。 主办方主事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妖兽已除,此事便到此为止!此次比试意外频发,多亏陈松弟子力挽狂澜。经组委会商议,剩余弟子需休整三日,最终局比试定在三日后辰时,地点仍在此地!” 眾人纷纷頷首,经歷了这场生死劫难,確实需要时间休整。 统计伤亡时发现,二十名晋级弟子中,已有十一人重伤难起,无法继续参赛,最终仅留存九人: 威远鏢局的陈松、林秀、王虎、赵千阳、周明辉,外加风云宗两人、龙盛鏢局两人。 周明辉站在人群中,看著陈松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本想借著父亲的安排拔得头筹,却没想到陈松不仅没死,反而一战成名,如今在眾人心中的声望,早已远超於他。 周远山走到儿子身边,脸色阴鷙地低声道:“明辉,三日后的最终局,无论如何都要除掉陈松!我已为你备好后手,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周明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这次绝不会让他得逞!” 另一边,陈松走到李婉婉身边,躬身行礼:“师傅,让您担心了。” 李婉婉看著他浑身湿透的模样,气得满脸通红:“你这臭小子!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三日后的最终局,切不可再如此逞强。” “弟子明白。”陈松頷首。 他心中清楚,三日后的比试,不仅是春比的收官之战,危险程度绝对远胜於今日。 周明辉手中有完整血玉,背后还有周远山的算计,这场比试,註定不会平静。 林秀与王虎也围了上来,林秀递过一件乾爽的外衣:“陈松,先换上吧。三日后,我们继续並肩作战!”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的兽骨还没尽兴,三日后定要帮你拿下第一!” 赵千阳走过来,看了陈松一眼,沉声道:“三日后,我不会手下留情。魁首肯定是我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给鏢局丟脸,定会护你周全,让你活著结束比赛。” 陈松微微假笑:“陈某拭目以待。” 夕阳西下,斗兽场渐渐恢復了平静,唯有满地狼藉诉说著此前的凶险。 陈松披著外衣,缓步走出演武场,对三日后最终局疑虑重重。 他知道,这三日不仅要休整身体,更要抓紧时间巩固修为,熟悉万妖塔炼化相柳后解锁的新能力。 而城南旧当铺的骨钥、与金香玉合作的饮品店,也只能暂时搁置。 春比最终局前的三日,平州府褪去了斗兽场的喧囂,多了几分沉淀与暗流涌动。 陈松的新居小院里,李婉婉亲自提著药箱登门。 她將一瓶瓶淬炼內力的药膏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严厉,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弱的心疼。 “这三日不可再过度耗损內力,每日早晚各敷一次这凝霜膏,能滋养经脉,抵御第三轮比试中丹武合璧的火毒。”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早年修炼时记下的淬体心得,丹武同修最忌心浮气躁,你且看看,或许能帮你稳住心神。” 陈松接过小册子,封面“淬体要诀”四字苍劲有力,心中暖流涌动:“多谢师傅关怀,弟子定会谨记教诲。” 他將从袁道那里寻来的《济世秘录》取出,指著其中几页丹药配方,“师傅,我打算用医书中的方子改良淬体丹,加入几味平和的药材中和火毒,您看可行?” 李婉婉俯身细看,眼中闪过讚许:“你能举一反三,甚好。这方子兼顾了淬炼与护脉,比组委会提供的基础配方周全得多,切记火候要稳,不可贪快。” 与此同时,威远鏢局大东主府內,赵楚乔正看著儿子赵千阳演练重剑。 剑光凌厉,却带著几分刻意的急躁。 “停。”赵楚乔沉声开口,“你心中有戾气,而非锐气。” 他走到赵千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松虽异军突起,但春比比的是自身修为,而非他人强弱。你自幼修习赵家剑法,根基扎实,只需稳住心神,发挥出平日水准便足矣。” 第128章:春比第三试——淬体挑战 赵千阳收剑而立,额角渗汗:“爹,我只是不甘心,他入门不过数月,却屡次压我一头。” 赵楚乔摇头轻笑:“武道之路,山外有山。陈松有他的机缘,你有你的积淀。三日后的擂台,无需想著如何胜过他,只需战胜你自己心中的浮躁,便是贏了。我不是说过,若他有一技之长,能在鏢局安守本分,何尝不是你的一个助力,除非日后他功高盖主,我定饶他不得!” 他递过一柄新铸的重剑:“此剑名为镇岳,能助你凝聚內力,切记,剑为器,心为帅。” 而周远山的书房內,气氛却透著阴险。 周明辉把玩著手中的血玉,脸上满是不耐:“爹,何必如此麻烦?三日后的擂台,我直接让扶世尊者废了陈松便是。” “难道你不知道,扶世尊者现在下落不明,我们的线人张大人也不知去向……” “那何不在赛前僱人杀了他,斩草除根!” 周远山瞪了他一眼,將一个锦盒推到他面前:“蠢货!如今陈松声名鹊起,各大宗门都盯著他,明著动手只会惹祸上身。”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药材,散发著浓郁的灵力,“这是赤焰草,能大幅提升淬体丹的品质,还能隱匿火毒。丹武合璧环节,你用它替换组委会提供的普通药材,既能拿下头名,又能让陈松在抵御火毒时耗损內力,届时擂台之上,你再趁机下手,方能万无一失。” 周明辉眼中闪过贪婪:“爹,这等宝物,组委会不会察觉吗?” “放心。”周远山冷笑,“我已买通了负责分发药材的管事,无人会追查。你只需记住,务必在丹武环节让陈松元气大伤,擂台之上,我会让禁制出现片刻破绽,你趁机动用全力,务必一击必杀!”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春比最终局如期而至。 校场之上,人山人海,比前两试更为热闹,各大宗门的长老与平州府的权贵齐聚观礼台,目光灼灼地盯著场中。 组委会主事走上高台,高声宣布:“春比最终局,分为两项比试,两项成绩相加,总分最高者为冠军!第一项:丹武合璧,淬体挑战赛!” 话音刚落,数十个丹炉被抬入场中,每个丹炉旁都摆放著一份药材:当归、黄芪、赤铁矿等低阶淬炼药材,以及一瓶標註著火毒防护的普通药剂。 陈松走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药材,心中瞭然,这些药材只能炼製最基础的淬体丹,且火毒逸散极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周明辉站在不远处,趁人不备,迅速將锦盒中的赤焰草混入药材中,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 “一炷香计时,开始!” 隨著主事一声令下,弟子们纷纷点燃丹炉,开始炼製丹药。 陈松没有急於动手,而是按照《济世秘录》中的记载,先將几味药材烘乾,去除杂质,再精准配比,投入丹炉。 他运转食道的粗浅功法,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同时將医书中记载的清毒方融入药剂,提前化解部分火毒。 丹炉內,药材渐渐融化,化作浓稠的药汁,火毒顺著炉口逸散,带著刺鼻的焦味。 不少弟子已开始面露痛苦,內力运转滯涩,显然难以抵御火毒侵袭。 周明辉凭藉赤焰草的加持,丹药炼製得极为顺利,火毒似乎对他毫无影响,甚至还能藉助火毒淬炼肉身,脸上满是得意。 陈松屏气凝神,一边控制丹药成型,一边运转內力护住心脉,体內的万妖塔之力悄然流转,透析著火毒的特性,找到其薄弱之处。 他將少量平和的药材粉末撒入炉中,瞬间中和了大部分火毒,周身压力骤减。 一炷香时间到,弟子们纷纷停手,將炼製好的丹药取出。 组委会的长老逐一检查,周明辉的丹药色泽赤红,灵力浓郁,被评为“上佳”。 而陈松的丹药虽色泽温润,看似普通,却蕴含著滋养经脉的灵气,且他面色平静,气息沉稳,丝毫没有被火毒侵袭的跡象。 “陈松,丹药品质中等,但抵御火毒状態极佳,综合评定上佳!”长老宣布结果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明辉脸色一沉,没想到陈松竟能化解火毒,计划落空了大半。 第一项比试结束,稍作休整后,组委会主事再次高声宣布:“第二项比试:擂台车轮战,生死擂!九名弟子抽籤决定对战顺序,胜者守擂,败者淘汰!” 擂台四周升起淡金色的禁制,將擂台与外界隔绝。 九名弟子依次上前抽籤,陈松抽到了四號,周明辉抽到了六號,赵千阳抽到了一號。 赵千阳手持镇岳重剑,率先踏上擂台,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音洪亮:“谁敢先上来赐教?” 赵千阳的话音刚落,一名龙盛鏢局的弟子便纵身跃上擂台,手持双刀,气势凌厉:“赵兄,我来会会你!” 两人互通姓名后,擂台禁制光芒大涨,比武正式开始。 龙盛鏢局弟子双刀齐挥,刀风呼啸,直逼赵千阳要害,显然是想抢占先机。 赵千阳却稳如泰山,手持镇岳重剑,只守不攻,重剑横扫间,便將双刀的攻势尽数化解。 他谨记父亲“心为帅”的教诲,任凭对方如何猛攻,始终保持心神沉稳,待对方招式用老、气息紊乱之际,突然催动內力,重剑如泰山压顶般劈下,“鐺”的一声巨响,震得对方虎口开裂,双刀脱手飞出。 “承让了。”赵千阳收剑而立,神色平静。 龙盛鏢局弟子脸色涨红,对著他拱手行礼后,黯然走下擂台。 首轮获胜,赵千阳守住擂台。 接下来的二號选手是风云宗的弟子,擅长符咒之术。 他刚一登台,便祭出数道烈火符,符咒在空中炸开,火焰朝著赵千阳席捲而去。 赵千阳不敢大意,重剑舞动成风,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將火焰挡在体外。 隨后他脚步踏动,身形如箭般冲向对方,重剑直指符咒弟子的破绽,不等对方再祭出其他符咒,便已將其逼下擂台。 第129章:擂台赛 连续两场胜利,让赵千阳的气势愈发强盛。三號选手登台后,仅坚持了十余个回合,便被他一剑挑飞武器,无奈认输。 “下一个。”赵千阳目光扫过台下,落在了陈松身上。 陈松深吸一口气,缓步踏上擂台。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张力。“陈松,我不会手下留情。”赵千阳沉声道,重剑微微抬起,剑身泛著冷光。 “彼此彼此。”陈松拱手回应,手中紧握陈字宝刀,丹田內力与万妖塔之力悄然运转。 比试开始的瞬间,赵千阳率先发难,重剑带著千钧之力劈向陈松,剑风凛冽,仿佛要將空气撕裂。 陈松不敢硬接,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同时宝刀出鞘,刀光如练,直刺赵千阳的肋下。 赵千阳回剑格挡,“鐺”的一声,刀剑相撞,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赵千阳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蕴含著雄浑的內力,而陈松则凭藉五虎断门刀和掌剑合一的功法,总能精准避开对方的猛攻,並抓住破绽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擂台之上,刀光剑影交错,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数十个回合过后,陈松【篤行】的重复力量使得他不知疲倦。 赵千阳渐渐感到力竭,他的剑法虽强,却耗费內力极多,而陈松的招式看似轻柔,却后劲十足,且总能以最小的消耗化解他的攻势。 赵千阳心中暗惊,陈松的实力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又一次刀剑相撞,赵千阳借著反震之力后退数步,气息有些紊乱:“你的实力,確实在我之上。” 他看著陈松,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浮躁,多了几分敬佩:“我认输。” 说完,他转身走下擂台。 陈松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动,赵千阳虽好胜,却也光明磊落。 陈松刚站稳脚跟,台下便传来一阵囂张的笑声:“陈松,没想到你还真能走到这一步,可惜,接下来你就要止步於此了!” 周明辉纵身跃上擂台,腰间的血玉玉佩泛著淡淡的红光,周身气息比丹武合璧时更为强盛。他看著陈松,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上一场斗兽,你坏我好事,这一次,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陈松眉头微皱,能清晰感受到周明辉体內的灵力中,夹杂著一股与妖道相关的诡异能量,显然是隱秘妖修在为他加持战力。 “周明辉,比试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比试?”周明辉冷笑,“我要的是冠军,是你身败名裂!” 话音未落,他便催动內力,血玉红光暴涨,他的身形骤然提速,朝著陈松猛扑而来,掌风带著阴邪的气息,显然是藉助了血玉的力量。 陈松不敢大意,运转万妖塔之力,瞬间透析出周明辉掌法中的破绽。 他的掌力虽强,却因血玉的加持而略显滯涩,后劲不足。 陈松身形一晃,避开掌风,同时宝刀横扫,直逼周明辉的手腕。 周明辉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收掌后退。 他没想到陈松竟能看穿他的招式,当下不再保留,血玉光芒更盛,周身泛起一层红色的护罩,同时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也被红光浸染,带著妖异的气息。 “受死吧!”周明辉怒吼一声,长剑带著赤红的光芒,朝著陈松疯狂劈砍,每一剑都蕴含著血玉的阴邪之力,一旦被击中,不仅会伤及肉身,还会被邪力侵入经脉。 陈松神色凝重,一边凭藉身法闪避,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 台下,李婉婉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担忧。 而周远山则坐在观礼台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松落败的下场。 擂台之上,陈松渐渐被逼到了角落,周明辉的攻势越来越猛,血玉的红光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 就在周明辉一剑刺向陈松胸口,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陈松突然眼中精光一闪,丹田內力与塔林內的妖、食、武三道合一,瞬间爆发,宝刀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他避开长剑,同时一刀劈向周明辉身上的红色护罩。 “咔嚓”一声脆响,红色护罩竟被这一刀劈出一道裂痕! 周明辉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松:“不可能!血玉护罩怎会被你打破?” 陈松没有回答,趁胜追击,宝刀如疾风骤雨般朝著护罩的裂痕劈去。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塔林的力量不断侵蚀著血玉的邪力。 “啊——”周明辉怒吼著反击,却已是强弩之末。 隨著一声巨响,红色护罩彻底破碎,血玉的红光黯淡了许多。 陈松抓住机会,一刀架在周明辉的脖颈上,语气冰冷:“你输了。” 周明辉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我没有输!我不可能输给你!” 他还想挣扎,却被陈松的刀压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观礼台上的周远山突然站起身,对著主办方高声喊道:“主办方大人!陈松使用妖法!他的力量绝非正道武者所有,此等邪门歪道,怎能算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周明辉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没错!他勾结相柳,身怀妖法,这场比试不算数!” 陈松眉头一皱,没想到周远山竟会在此刻发难。 他刚要开口辩解,擂台四周的禁制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的邪力从禁制的破绽处涌入,周明辉趁机催动体內剩余的內力,一掌拍向陈松的胸口。 陈松猝不及防,被这一掌击中,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明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捡起地上的长剑,朝著陈松再次刺来:“受死吧!” 这一次,陈松没有闪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运转体內所有的力量,万妖塔的红光与武道內力青光、食道黄光交织在一起,宝刀上泛起璀璨的光芒。 他迎著长剑,一刀劈出,刀光划破空气,直逼周明辉的面门。 第130章:妖兽 刀光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辉脸上的狠厉还未散去,身体便已从眉心至小腹被生生劈成两半。 鲜血与內臟喷涌而出,染红了擂台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气绝身亡。 全场死寂,数万观眾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观礼台上的宗门长老们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龙盛鏢局、风云宗的弟子们浑身一僵,看向陈松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威远鏢局的眾人更是鸦雀无声,王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松握著染血的宝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著未熄的怒火。 方才周明辉趁禁制破绽偷袭,那掌风中的阴邪之力险些震碎他的经脉,若不是他运转塔林之力强行抵御,此刻倒下的便是他自己。 “我说过,何必赶尽杀绝。”陈松的声音沙哑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传遍整个斗场,“你不听,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三种驳杂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场,席捲著擂台四周。 原本黯淡的瞳孔此刻泛著红光,周身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肆虐,让靠近擂台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已不是那个温润內敛、遇事沉稳的少年,而是一尊被怒火点燃的修罗。 李婉婉站在台下,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充满杀意的陈松,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陌生。 她想上前,却被那股恐怖的气场震慑,脚步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我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划破死寂。 观礼台上的周远山再也按捺不住失子之痛,双目赤红,头髮根根倒竖,周身的內力疯狂涌动,竟直接衝破了观礼台的防护,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飞入演武场。 他落在擂台旁,看著地上周明辉的残躯,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悲痛席捲全身。 “陈松!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周远山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变形。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巨响,身形迅速拔高,皮肤撕裂,露出下面墨绿色的鳞片,双手化作锋利的利爪,头顶长出两根弯曲的犄角,双眼变成猩红的竖瞳,口中獠牙外露,一股远比相柳更为恐怖的妖邪气息瀰漫开来。 “妖化!他竟修炼了禁术,与妖力相融!”威远鏢局总鏢头李虎惊怒交加,“周远山,他疯了!” “疯?”周远山的声音变得粗哑刺耳,如同野兽嘶吼,“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儿陪葬!” 他猛地挥动利爪,一道墨绿色的妖力衝击波朝著陈松轰去。 陈松早有防备,纵身跃起避开,衝击波落在地上,瞬间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不少靠近的弟子被碎石击中,惨叫著倒地。 “不好!他已经失去理智了!”赵楚乔脸色大变,手持长剑便要上前阻拦。 “拦住他!不能让他残害无辜!”各大宗门的长老也纷纷出手,灵力、符咒、剑气朝著周远山攻去。 但此刻的周远山,妖体已然大成,防御力惊人。 所有攻击落在他的鳞片上,都只发出“鐺鐺”的声响,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他癲狂地大笑,利爪挥舞,妖力纵横,演武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名风云宗的弟子躲闪不及,被他一爪拍中,身体直接被拍成肉泥。 龙盛鏢局的两名弟子结成剑阵反击,却被他一口妖火喷中,瞬间化为焦炭。 围观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混乱的人群踩踏,伤亡惨重。 周远山的目光死死锁定陈松,猩红的瞳孔中满是杀意:“陈松!给我出来受死!” 他一边嘶吼,一边疯狂破坏,擂台被他一爪拍碎,丹炉被踢飞,整个场地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陈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眼前的惨状,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知道,此刻的周远山已经彻底沦为妖物,唯有將其斩杀,才能阻止这场浩劫。 他握紧陈字宝刀,丹田內的宝塔之力疯狂运转,万妖塔身的红光和武神塔的青光透过体表映照而出,与周远山的妖力形成对峙。 李婉婉跑到他身边,眼中满是焦急:“陈松,他太强了,我们快走!” 陈松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师傅,他因我而疯魔,这场浩劫,必须由我终结。你们保护百姓,遣散他们!” 李婉婉凝眸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再次攀升,三道之力完美融合,宝刀上泛起红金交织的光芒。 面对那尊肆虐的变异妖体,陈松没有丝毫退缩,一步步朝著周远山走去。 陈松提刀上前,刀身红金光芒暴涨,与周远山那尊变异妖体轰然相撞。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陈松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擂台石柱上,喉头一阵腥甜。 周远山的妖体却纹丝不动,墨绿色的鳞片泛著冷光,猩红竖瞳中满是戏謔与残忍。 “小子,就这点能耐,也敢杀我儿?”周远山嘶吼著,利爪再次挥出,妖风呼啸,直取陈松头颅。 陈松侧身避开,宝刀反手斩向对方手腕,却被鳞片弹开,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这妖体的防御力,竟比相柳还要强悍数倍! 他不敢硬拼,仗著寒潭训练出的身法,在妖爪的缝隙中辗转腾挪,同时催动万妖塔之力,透析著周远山妖体的破绽。 可周远山显然不打算给他周旋的机会,他猛地后退数步,竟一把抓起地上周明辉的残躯,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妖火。 妖火包裹著残躯,竟开始缓缓炼化,一缕缕血色的魂气从残躯中溢出,被周远山吸入体內。 “明辉,我的儿!”周远山状若癲狂,声音悽厉,“爹这就炼化你的血魂,以妖力助你重塑肉身,我们父子合体,杀尽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 血色魂气入体,周远山的身形又拔高了数尺,鳞片愈发厚重,周身的妖力翻涌如潮,连空气都在扭曲。 陈松心中一沉,再这样下去,周远山只会越来越强,届时整个平州府都將沦为炼狱! 危急关头,陈松猛地想起靖夜司的同心缕。 他心念急转,动用同心缕的联繫:“楚墨尘!岳凝霜!速来支援!” 同心缕的另一端,远在易名轩的楚墨尘与岳凝霜瞬间感应到了他的求救信號。 几乎是同时,演武场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光束,光束化作一道巨大的矩形捲轴,凌空展开,墨香与剑气交织著瀰漫开来。 两道身影从捲轴中踏空而降。 楚墨尘手持一支毛笔,衣袂翻飞,岳凝霜背负长剑,杀气凛然。 紧隨其后,万千道红色丝缕如同蛛网般铺天盖地洒下,精准地缠上周远山的四肢百骸,正是苏砚的傀儡丝! “靖夜司办案!周远山,你修炼禁术,残害无辜,今日便要你伏法!”岳凝霜一声娇喝,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刺周远山的眉心。 傀儡丝坚韧无比,死死牵制住周远山的动作,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陈松见状,突然想到方才没有寒潭,也进入到了塔林异界。 他一直以为是寒潭的寒气牵引自己进入塔林,可斗兽场洪水滔天之时,那股吸力分明是从水中传来! 真正能引动塔林异境的,不是寒,而是水! “谁能调动潮水,將我彻底淹没?”陈松高声喊道,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眾人皆是一愣,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这小子竟要被水淹没? 疯了不成? 第131章:炼化 可楚墨尘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画道修者最擅变通,他二话不说,举起毛笔,朝著空中的捲轴猛地一扫! “江河湖海,一卷藏之!” 墨汁淋漓挥洒,捲轴上瞬间浮现出万里江河的磅礴画卷,波涛汹涌,浪涛拍岸,仿佛真的置身於大江大河之畔。 下一秒,画卷中的江水竟衝破纸页的束缚,化作滔天巨浪,朝著演武场席捲而来! 画道神通! 巨浪奔腾,瞬间便將陈松周身淹没。 冰冷的江水包裹著他,那股熟悉的吸力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劲。 陈松毫不犹豫,运转全身內力,主动牵引著那股吸力,眼前光影扭曲,意识瞬间沉入塔林异境。 周远山挣脱了部分傀儡丝,见状怒吼连连:“小杂种,想跑?” 他本身就是妖物,竟也能感应到塔林异境的气息,当下不顾岳凝霜与楚墨尘的阻拦,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著陈松消失的方向追去,竟也强行闯入了塔林异境! 塔林之中,陈松身形甫一稳定,便朝著万妖塔疾驰而去。 周远山紧隨其后,妖力滔天,所过之处,混沌雾气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陈松冲入万妖塔一层,四座丹炉已然亮起对应卦象的光芒,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结印,將体內所有力量注入丹炉:“离火、坎水、震雷、兑泽,四象合一,炼化妖邪!” 四座丹炉同时轰鸣,四道不同顏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殿內交匯,化作一道巨大的炼化漩涡,朝著追来的周远山笼罩而去。 可就在此时,现实世界中,被傀儡丝困住的周远山本体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显然也感应到了塔林异境中的危机,竟不再顾忌肉身承受力,疯狂加速炼化周明辉的血魂! 血色魂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內,残躯彻底消散,而周远山的妖体上,竟浮现出周明辉的面容虚影,父子二人的气息彻底融合。 他的身形暴涨至十丈之高,鳞片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利爪上闪烁著妖异的电光,战力瞬间飆升数倍! 塔林异境中,正在被炼化漩涡笼罩的周远山分身,也瞬间接收到了本体传来的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硬生生撑开了炼化漩涡的一角,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陈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杀意。 陈松周身气息骤然凝沉,眼底闪过一丝凛然。 周远山的妖魂竟能强行闯入塔林异境,且与周明辉的血魂纠缠不休,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此刻已无退路,他猛地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同时牵动三座已解锁的宝塔。 武神塔青色光芒暴涨,天餚塔黄光温润流转,万妖塔红光炽烈如焰,三道截然不同的道途之力,如同三条奔腾的河流,尽数匯入万妖塔一层的四座丹炉之中。 “嗡——” 丹炉共鸣,炉身的卦象符文疯狂闪烁,离火更旺,坎水翻腾,震雷隱鸣,兑泽流转。 原本就汹涌的炼化之力愈发狂暴,炉口喷出的气流带著吞噬一切的威势,仿佛连混沌雾气都要被吸入炉中。 可陈松敏锐地察觉到,四座丹炉的力量虽在暴涨,却始终憋著一股劲,並未真正爆发,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盯著猎物最肥美的一刻。 “它们在等……”陈松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这四座丹炉根本不是要炼化此刻的周远山,而是在等他与周明辉彻底合体,等这头妖物变得更强、更完整,才肯真正出手! 这般贪婪的胃口,简直匪夷所思。 周远山的妖魂在异境中肆虐,看著陈松按兵不动,只以为他已无计可施,癲狂大笑起来:“小杂种,怕了?告诉你,老夫乃是武道与妖道同修的绝世强者,连周家祖传的血玉都能与我妖力相融,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周身妖力翻涌,与周明辉的血魂缠绕得愈发紧密,父子二人的轮廓渐渐模糊,开始朝著一体融合。 隨著时间流逝,融合的气息越来越盛。 周远山的妖魂身形再次膨胀,黑红色的鳞片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周明辉的面容虚影在他胸口处若隱若现,两者的灵力、妖力、甚至神魂都在强行糅合,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整个塔林异境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剧烈震颤。 “就是现在!”陈松眼中精光爆射,再也不迟疑,猛地睁开双眼,口中爆喝出一个字:“炼!” 这一字如同惊雷,响彻整个万妖塔。 四座丹炉瞬间爆发,不再压抑丝毫力量! 离火化作赤红色的火龙,坎水凝结成冰蓝色的龙形水柱,震雷化作紫黑色的雷龙,兑泽化作青绿色的风龙。 四条龙形烈焰与能量柱齐齐从炉口喷出,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四色龙形锁链,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彻底融合的周远山妖魂席捲而去。 “不——!” 周远山的嘶吼声充满了惊恐与不甘,他刚完成与周明辉的合体,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便被四色龙形锁链死死缠住。 锁链上的炼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著他的神魂与妖力,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妖魂在锁链的缠绕下渐渐扭曲、缩小。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演武场上。 苏砚操控的傀儡丝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万千红色丝缕瞬间崩断,嚇得他猛地后退半步。 楚墨尘与岳凝霜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態,以为周远山要挣脱束缚,爆发致命反袭。 可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周远山那十丈高的妖异肉身,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分五裂。 黑红色的鳞片纷纷剥落,血肉如同消融的冰雪般化作缕缕黑烟,骨骼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整个妖体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瓦解、消散。 “不!我的力量!我的明辉!” 悽厉的嘶喊声从妖体中传出,正是周远山的神识,却带著周明辉的哭腔,绝望而痛苦。 可这嘶吼声很快便弱了下去,隨著妖体的彻底崩解,一缕缕黑色的妖力、血色的魂气,以及一道微弱的血玉光芒,都化作无形的丝线,朝著陈松所在的方向匯聚而去,最终被塔林异境中的四座丹炉尽数吸纳。 万妖塔內,四色龙形锁链渐渐消散,四座丹炉的光芒愈发炽烈,塔身剧烈晃动,一层的红光彻底稳固。 紧接著,第二层的塔身竟开始缓缓凝实,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红光如同炸裂般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异境。 炼化结束,丹炉缓缓闭合,炉口处光芒闪烁,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蓝紫色的妖丹缓缓升起,悬浮在陈松面前。 妖丹表面流转著诡异的光晕,既蕴含著周远山与周明辉合体后的庞大妖力,又带著被丹炉炼化后的纯净与温顺,散发出淡淡的能量波动。 陈松伸出手,妖丹自动飞入他的掌心,入手温润,没有丝毫妖邪之气,反而与他体內的万妖塔之力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万妖塔第二层已被成功解锁,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正从塔身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塔林异境的震盪渐渐平息,混沌雾气重新变得平静。 陈松握著蓝紫色妖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著自信而沉稳的光芒。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终究是他贏了。 而现实世界的演武场上,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周远山妖体消散的地方,鸦雀无声。 第132章:昏迷不醒 异境中的光芒褪去,陈松只觉浑身力气被抽乾,握著妖丹的手无力垂下,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从异境中脱出,楚墨尘幻化的水浪消弭,陈松从中摔落在演武场的湿地上,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松!”岳凝霜惊呼一声,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 楚墨尘紧隨其后,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微蹙:“內力耗竭,神魂震盪,需立刻静养。” 苏砚早已收起傀儡丝,急声道:“时间紧迫,我需立刻动用遗忘鉴。你们速速带陈松离开,我会篡改凡人记忆,掩盖妖化之事。”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流转著淡淡的白光,“记住,对外只说周远山父子作弊,害人终害己,丹武合璧时丹炉爆炸引发事故,陈松出手化解,各宗门协同疏散百姓。” 楚墨尘点头,与岳凝霜对视一眼,苏砚迅速捏诀,將楚岳二人暂时易容,变为风云宗普通弟子的模样。 楚墨尘背起昏迷的陈松,岳凝霜在旁护持,悄然离开了演武场,朝著威远鏢局的方向走去。 苏砚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飞往撤离人群的大部队,举起遗忘鉴。 铜镜光芒大涨,一道柔和的白光扩散开来,凡人们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隨后便开始相互转告著“丹炉爆炸”“多亏陈松”“宗门疏散”的说辞,议论著散去。 数日后。 威远鏢局的小院里,烛火摇曳,映著李婉婉憔悴的面容。 她坐在床边,紧握著陈松冰凉的手,眼眶红肿,连日来的担忧与惊惧在此刻尽数化作无声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陈松的手背上。 王教头站在一旁,背著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也难掩焦灼,时不时看向床上昏迷的少年,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脚步声轻得怕惊扰了屋內的寧静,却又带著难以掩饰的烦躁。 “臭小子,你醒醒……”李婉婉的声音带著哽咽,“叫你不要逞强,你偏不信,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打你!” 王教头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婉婉,你也別太自责。我们能做的,就是守著他,等他醒来。” 他看向陈松苍白的脸,眼中满是疼惜:“这孩子,吃了太多苦,小小年纪,却扛下了太多不该扛的事。” 烛火燃了又灭,换了一支又一支。 李婉婉始终握著陈松的手,未曾鬆开片刻,嘴唇乾裂,声音也变得嘶哑,却仍在低声呢喃著,说著平日里的叮嘱,说著鏢局里的琐事,像是在跟一个清醒的人聊天,又像是在祈祷著什么。 王教头煮了安神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给李婉婉:“给他餵点吧,或许能帮他稳住心神。” 李婉婉点点头,扶起陈松的头,用小勺一点点將汤药餵入他口中。 药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一些,她便用手帕轻轻拭去,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欞照进屋內,落在陈松的脸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意识从混沌中缓缓甦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担忧与疲惫,是师傅和义父的声音。 陈松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李婉婉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的面容,以及义父苍老瘦削的面庞。 “臭小子!你醒了!”李婉婉声音颤抖,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王教头也立刻走上前,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语气却依旧沉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松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师傅……义父……” 李婉婉连忙拿起一旁的温水,用勺子餵他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滋润了喉咙,陈松才勉强能说出完整的话:“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旁的小苍扑棱著翅膀,似是通了人性般也跟著高兴。 李婉婉红肿的眼眶,憔悴的模样,还有王教头鬢角新增的几缕白髮。 陈松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们一定日夜守著,担惊受怕。 “知道让我们担心还睡这么久。”李婉婉恼羞道,动作却温柔,“以后不准再逞强,师命不可违,听到没有?” 陈松点点头。 待李婉婉与王教头离去,小院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陈松撑著虚弱的身子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枕边,赫然发现那颗蓝紫色的妖丹正静静躺在那里。 它表面流转的光晕比在塔林异境中更显温润,入手微凉,却不刺骨,反而带著一丝奇异的暖意。 他拿起妖丹,指尖摩挲著光滑的丹体,脑海中思绪翻涌。 之前在塔林异境,周远山的妖魂能强行闯入,如今这枚炼化后的妖丹又能从异境带到现实,这便意味著,塔林並非孤立的幻境,而是与真实世界存在著隱秘的连接。 物品可双向流通,神魂亦可跨界穿梭。 可这妖丹究竟有何用途? 是直接服下用以增进修为,还是另有他用? 他试著將內力注入妖丹,丹体微微震颤,散发出一股纯净的妖力,却並未显现出明確的指引,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隨后便是黄金涛爽朗的声音:“陈松兄弟,醒著吗?我们来看看你。” 门被推开,黄金涛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热水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刘小石、李斌和朱云。 “总鏢头吩咐了,你这次耗尽內力,得好好静养,今后每天都由我们癸字叄號房的兄弟轮番照顾你。” 黄金涛將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笑著说道:“寸待宽已经去你家通告过了,说鏢局最近有紧急差事,你得暂住鏢局处理,让陈伯母和妹妹放心,不用惦记。” 第133章:开业大吉 刘小石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竹笼,里面是嘰嘰喳喳的小苍。 他径直走到窗边,將旧水倒掉,换上新的清水和肉乾,动作轻柔:“小苍这几天都念叨你呢,我每天来给它换水餵食,就盼著你早点醒。” 李斌则端著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碗稀粥和一碟色泽鲜亮的药膳,香气扑鼻:“这是厨房特意给你燉的补气药膳,加了黄芪、当归,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对你恢復內力有好处。” 朱云则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街坊邻里的趣事,缓解一下近来几日陈松的无聊。 几人各司其职,屋內顿时热闹起来,却不显得杂乱,反而透著一股兄弟间的温情。 陈松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也舒缓了不少。 他慢慢喝著稀粥,听著朱云讲的趣事,偶尔插一两句话,小院里迴荡著轻鬆的笑声。 待眾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陈松突然开口:“涛哥,你等等。” 黄金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松兄弟?还有什么需要吗?” 陈松將妖丹收好,目光诚恳:“我想问你一些关於儒道的事情。” 黄金涛闻言一愣,隨即瞭然地点点头:“你是想了解儒道修炼?我父亲就是修儒道的,我小时候听他说过一些。” 陈松点了点头:“我就想问,儒道的第一阶段修炼些什么?” 黄金涛重新坐下,细细说道:“儒道的第一个境界叫童生境,分为三个段位:开蒙、明理、养气。最基础的开蒙段,突破的关键就是识文断字,得阅读记背大量的圣贤文章,像《圣人言》《三字经》《弟子规》这些是基础,读得越多、记得越牢,文气便越盛,才算真正踏入开蒙境。” “竟是要苦读书……”陈松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前世虽也是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苦读生,可穿越而来后,整日忙著习武、谋生、活命,早已没了读书的习惯,如今要沉下心来啃这些古籍,想想都觉得头大。 黄金涛笑著补充道:“你可別小看这开蒙段,一旦引动文气,便能形成微弱的护体之力,尤其能克制妖邪之气。我父亲说,儒道修的是浩然正气,越是往后,对妖道的牵制便越强。” “原来如此。”陈松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当初周远山为何要诬陷黄金涛的母亲偷玉佩。 黄家是儒道世家,黄金涛若踏上儒道之路,定將成为妖道修者的心头大患。 周远山此举,根本就是想藉机除掉黄家母子,以绝后患。 他点点头,將黄金涛的话记在心里。 塔林之中,代表儒道的圣言塔第一层已渐渐凝实,显然是在等待他解锁。 想要进入圣言塔,掌握儒道之力,苦读书这一关,他终究是绕不开的。 “多谢涛哥告知。”陈松拱手道谢。 黄金涛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有不懂的,还能来问我。你好好休养,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眾人后,小院再次恢復寧静。 陈松靠在床头,望著窗外的天空,轻轻嘆了口气。 原本的计划里,只有习武强身、经营饮品店、追查幕后势力这几件事,如今却又多了“刻苦攻读圣贤书”这一项。 他拿出那颗蓝紫色的妖丹,再次端详起来。 儒道文气能克制妖邪,而这枚妖丹蕴含著纯净的妖力,或许日后修炼儒道时,还能派上用场。 陈松將妖丹贴身收好,心中已有了新的规划。 不管是为了解锁圣言塔,还是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应对未来的凶险,这儒道,他必须修下去。 至於苦读书……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而此刻,他也摸清了关键,原来进入塔林异境的媒介竟是水。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修为尚浅,若是在那异境里久待,必定会被其力量反噬,最终耗尽全力,伤及根本。 看来这阵子是不能再踏足塔林异境了,唯有先静下心来修养,等状態恢復圆满,再继续探寻其中的奥秘。 休养半月有余,陈松体內內力已然恢復如初,万妖塔的力量也因炼化妖丹更显精纯。 春比的风波在遗忘鉴的作用下,化作一场“丹炉爆炸事故”,唯有核心弟子与宗门长老知晓真相。 组委会最终公布春比结果,陈松、王虎、赵千阳凭藉过硬实力,当选三强。而林秀自动弃权,应当是不想捲入同门纷爭。 三日后,朝廷派来的使者身著锦袍,手持明黄捲轴,在威远鏢局宣读圣旨。 三人皆被风云宗录取,获颁入宗通知书,三月后赴宗开学,专修道途武道。 消息传开,平州府震动,威远鏢局更是张灯结彩,总鏢头李虎亲自设宴,宴请各大宗门与鏢局主事,席间对陈松讚不绝口,直称他是鏢局百年难遇的奇才。 赵千阳拿著通知书,神色复杂地拍了拍陈松的肩膀:“三月后宗门见,届时我们互相扶持,定不能让威远鏢局丟脸。” 陈松微微一笑,拱手回应。 王虎则嘿嘿直笑,搓著双手:“能和陈松兄弟、赵师兄一起去风云宗,俺这心里踏实!” 与此同时,金香玉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选中的饮品店店铺已装修完毕,木质招牌“松韵饮坊”高悬门楣,店內桌椅整齐,窗台摆著新鲜花草,清雅又不失热闹。 陈松將早已研製好的配方交出,以《济世秘录》中的方子改良,用锐醒丹为基底,加入薄荷、陈皮等药材,製成適合早午饮用的“清神饮”,提神醒脑,助力修行与劳作。 以凝神丹为核心,搭配百合、莲子,熬製出晚间饮用的“安魂露”,安神助眠,舒缓疲惫。 “朱云脑子活泛,擅长与人打交道,就让他做主理人,负责店铺日常运营。”陈松与金香玉商议道。 朱云得知消息后,激动得彻夜难眠,次日便带著寸待宽等人走马上任,將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开业初期,【松韵饮坊】生意火爆,清神饮成了学子、武者的首选,安魂露更是备受百姓青睞,每日宾客盈门,流水可观。 陈松本以为能就此稳步发展,却没料到,不过数日,店铺的客流量便肉眼可见地减少,收银台的银子也日渐稀疏。 “陈松兄弟,这几日生意越来越差了。”朱云满面愁容地找到陈松,“听客人说,城西新开了一家『逍遥馆』,主打『仙药饮品』,说喝了能飘飘欲仙,比咱们的饮品神奇多了,好多老主顾都跑去那边了。” 陈松闻言,心中並未太过在意。 市场有竞爭本是常事,他相信自家饮品的品质,只需再优化配方、搞些促销活动,便能挽回客源。 可他没料到,这逍遥馆的势头竟如此迅猛,不过两三日,便成了平州府的热门去处,连威远鏢局的一些年轻弟子都忍不住跑去体验。 第134章:调查逍遥散 恰逢此时,楚墨尘与岳凝霜传来消息,靖夜司已查到袁道遗留的骨钥线索。 三人约定在城南旧当铺匯合,当陈松赶到时,只见当铺大门虚掩,院內杂草丛生,早已人去楼空。 显然,当铺的主人在袁道死后,便连夜逃走了。 “跟我来。”楚墨尘熟稔地绕到当铺后院,在一处假山石下找到机关,打开了一间隱秘的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唯有一张木桌和几个木箱。 木箱大多空著,唯有桌案上放著半本泛黄的帐册。 陈松拿起帐册翻阅,上面记录的並非当铺的日常收支,而是一笔笔巨额资金流水,收款方一栏,赫然写著“逍遥馆”三个字。 “这逍遥馆竟有如此雄厚的资金支持?”岳凝霜眉头微蹙,“而且流水记录的时间,恰好与袁道活跃的时期重合。” 陈松心中一动,將帐册收好:“看来这逍遥馆並非普通的馆子,背后定有猫腻。” 三人离开当铺后,又在平州府內暗中走访。 很快便发现,城中悄然流传著一种名为“逍遥散”的“仙药”,据说服用后能让人忘却烦恼,飘飘欲仙,宛如置身仙境。 这逍遥散价格昂贵,一两银子仅能买一小包,却依旧供不应求,不少富家子弟、甚至一些宗门弟子都趋之若鶩。 “这逍遥散听起来就不对劲。”岳凝霜神色凝重,“世上哪有如此神奇的仙药,多半是掺了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 陈松想起饮品店生意下滑的缘由,又联想到帐册上的巨额流水,心中渐渐有了猜测:“这逍遥馆恐怕不只是为了抢生意,背后或许与袁道、甚至周远山修炼的妖道有关。这逍遥散,说不定就是用妖法炼製的毒物,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楚墨尘点头附和:“我们得儘快查明逍遥散的成分,以及逍遥馆的幕后主使。否则,一旦这东西在平州府蔓延开来,后果將不堪设想。” 次日。 接到梁知府的急报时,陈松正与楚墨尘、岳凝霜分析逍遥散的成分。 知府衙门的差役神色慌张,递上文书时声音都在发颤:“陈公子,府城最近出了大事!失踪案刚平,又兴起人口贩卖,好些散修为了买逍遥散,竟把亲生儿女卖到外地,还有人……还有人抵押自己的魂魄!” 陈松三人脸色骤变。 抵押魂魄? 这逍遥散的危害,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恐怖。 三人即刻赶往知府衙门,梁知府早已在堂外等候,满脸焦灼:“三位,这逍遥散已害了不少百姓,若再不制止,平州府怕是要乱了!” 话音刚落,苏砚同心缕传讯便亮起,一道虚影浮现:“靖夜司密报,逍遥散的源头与城西快活园有关,那是座偽装成消遣场所的妖邪据点。命你们偽装成寻欢客潜入,查明魂魄抵押的真相。” 虚影消散,三人即刻换装。 岳凝霜束髮著男装,扮作出手阔绰的少爷。 楚墨尘著青衫,化作隨行谋士。 陈松穿短打,装作护卫,一行人朝著城西快活园而去。 快活园朱门大开,门口掛著五彩灯笼,园內假山流水、鞦韆木马、戏楼灯谜一应俱全,孩童嬉笑与丝竹声交织,看似是闔家欢的游乐场。 陈松顿感眼前景象过於华丽,与这个萧条世道显得格格不入。 踏入大门的瞬间,陈松便察觉园內的“游客”眼神空洞,笑容僵硬,孩童的嬉笑声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那些看似鲜活的场景,竟像一幅没有灵魂的画。 一名身著儺戏面具和戏服的守园人摇著铃鐺走来,声音尖锐刺耳:“三位贵客,欢迎来到快活园!想要玩得尽兴,需过三关游乐项目,每关都有铁律规则,遵守规则得赏票,集齐三枚赏票,可换逍遥散,违反规则,便要留下来成为乐园的永久居民哦!” 他递来三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硃砂写著第一关规则。 【镜中戏·真假游园会】 规则一:前往园內“镜花池”,找到与自身容貌一致的“镜中影”,並让其跟隨自己一炷香 规则二:不可攻击镜中影,不可让镜中影脱离视线半刻 规则三:池边有三位引路童子,仅有一位说真话,可向其提问一次 失败惩罚:被镜中影吞噬魂魄,成为新的镜中影,永远困在池中 镜花池边雾气繚绕,水面漂浮著数十面打磨光滑的铜镜,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松三人刚靠近,便见各自的镜中影从铜镜里缓缓走出。 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容,却眼神冰冷,动作僵硬,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周身散发著淡淡的魂魄寒气。 “这些镜中影,是被吞噬的魂魄凝聚而成。”楚墨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僵硬的影子,“规则说不可攻击、不可脱离视线,实则是要我们找到与镜中影的共鸣点,让它自愿跟隨,而非强行控制。” 池边站著三位穿红衣的童子,梳著同款髮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三人靠近,童子们便依次开口: “我知道怎么让镜中影跟隨!” “他在说谎,我才是真的!” “你们选谁都没用,除非乖乖留下魂魄!” 陈松想起规则三的限制,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问道:“让镜中影跟隨的关键,是否与本心有关?” 左边童子立刻摇头:“无关,需用银子贿赂它!” 中间童子点头:“是,镜中影是本心的投射,需展现真实意图,它才会认可!” 右边童子冷笑:“別信他们,要用妖力镇压才能驯服!” 陈松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镜中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来此处,不是为了逍遥散,而是为阻止妖邪害人,救回被掳的魂魄。” 说罢,他周身內力运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儒道的浩然之气,没有丝毫隱瞒与偽装。 镜中影的动作陡然一顿,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僵硬的四肢渐渐舒缓,竟真的默默跟在了他身后,步伐与他保持一致。 楚墨尘与岳凝霜见状,也纷纷袒露本心。 楚墨尘抬手挥动画笔,空气中浮现出“护佑苍生”的篆字,愿以画道斩妖除魔。 岳凝霜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泛著凛然正气,誓为守护苍生安寧。 两人的镜中影也相继停下僵硬的动作,眼神柔和了几分,乖乖跟隨在侧。 一炷香时间刚到,三张刻著莲花纹样的赏票凭空出现在他们手中,镜花池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条通往园內深处的石板路。 儺戏守园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著几分诡异的讚许:“恭喜三位通过第一关!第二关迷踪鞦韆阵已为你们准备好,守园人可要开始检票咯!” 第135章:迷踪鞦韆阵 月色被浓稠的雾气滤成惨白,如蒙尘的宣纸般罩著整片林地。 身著儺戏面具的守园人立在阴影里,双手缓缓推开鞦韆场入口的朽木大门,没有半句言语,也未递上任何规则纸片,只留给三人一个沉默的背影,便悄然隱入雾中。 楚墨尘眉头紧拧,指尖捻起同心缕试探,脸色愈发凝重:“这里的灵气波动异常活跃,杂乱无章,似有活物在暗中窥探。” 岳凝霜上前一步,靴底重重踹在半朽的柵栏上,“嘎吱——”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划破死寂,在空旷的林间盪开层层回音。 “活物?最好別是扰人的蚊虫。”她话音刚落,便率先踏入大门。 陈鬆紧隨其后,运转【篤行】微光,眸底泛起淡淡的微光,夜视能力瞬间被激活。 眼前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残垣断壁,而是一条蜿蜒向前的青石小径。 两侧整齐立著数十尊石刻童偶,高约三尺,梳著双丫髻,脸上刻著固定的笑容,在惨白月光下显得僵硬又诡异,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小径尽头,一座开阔的庭院轮廓在雾中隱现,数十架鞦韆影影绰绰,如蛰伏的鬼魅。 待三人走近,才看清庭院中央的景象。 七十二架鞦韆按同心圆的轨跡排列,层次分明,诡异至极。 鞦韆样式古老,座椅是磨损发黑的木板,边缘刻著模糊的花纹,绳索是浸过桐油的粗麻,泛著暗沉的光泽。 无一例外,每架鞦韆的绳索上都繫著一个褪色的布偶,针脚粗糙歪斜,脸颊上涂著两团早已氧化的刺目腮红,黑纽扣缝製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来人,透著说不出的阴森。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鞦韆都在无风无浪的庭院里轻轻摇摆,幅度完全一致,如同被无形的孩童同步推动,却听不到半点“吱呀”声,只有死寂笼罩著一切。 楚墨尘望著那些自动摇摆的鞦韆,寒毛倒竖,声音压得极低:“没人操控…它们为什么会动?” 陈松没有应答,指尖弹出一道纤细的同心缕,如触手般延伸开来,开始探测灵气。 片刻后,他猛地收回同心缕,脸色骤变:“不是机关驱动,是阵法自行运转。这整片庭院…是活的,在呼吸,在感知我们的存在。”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一架鞦韆突然毫无徵兆地加速盪高,“吱呀——”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寂静,在庭院里反覆迴荡。 系在绳索上的布偶隨著鞦韆的摆动猛地转向三人,黑纽扣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幽光。 与此同时,脚下的青砖缝隙中渗出荧荧青芒,如蚯蚓般蜿蜒爬行,渐渐组合成一行行硃砂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 【迷踪鞦韆阵十规】 文字並非早已刻好,而是隨著他们的目光逐行浮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实时书写,精准捕捉著他们的阅读节奏: 一、子时前须有人坐於鞦韆 二、不可使鞦韆完全静止 三、布偶落地时须拾起掛回 四、西角铜铃响须即刻闭目 五、勿数鞦韆摆动次数 六、影子里出现第二人时勿对视 七、寅时可破阵,唯一生门在东北 八、绳索断裂处有钥匙 九、唱童谣者可避灾厄 十、第十规藏於阵眼 最后一行字浮现的瞬间,庭院里所有鞦韆的摆动幅度突然加大,“吱呀”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孩童在暗处窃笑。 那些布偶的头颅齐齐转向三人,腮红在青芒映照下,竟透出几分血色,黑纽扣眼睛里的幽光愈发明显。 “规则不全,第十规藏在阵眼。”楚墨尘盯著空中的文字,语气凝重,“而且这些规则处处是陷阱,稍有不慎便是死路。” 岳凝霜握紧腰间长剑,目光扫过那些摇摆的鞦韆:“子时前必须有人落座,现在离子时不足半个时辰,我们得儘快做出选择。” 陈松眸底的微光闪烁,视线落在庭院东北方向。 那里的雾气最浓,隱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石门轮廓,想必就是规则中提到的生门。 “先按规则来,守住底线,再找阵眼和钥匙。” 他话音刚落,西角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响。 “叮——” 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瞬间想起第四条规则,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能听到鞦韆摆动的“吱呀”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带著一股陈旧布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诡异气味。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 寂静了几息后,陈松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眯起眼偷偷瞥向四周。 西廊下空空如也,別说铜铃的踪影,连半分动静都无。 而那一声清脆的铃响过后,庭院里所有原本同步轻摇的鞦韆,竟在剎那间彻底停滯,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连繫在绳索上的布偶都保持著前一刻的摆动姿態,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陈松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不对!铜铃响並非触发规则四的『结果』,而是陷阱,它是用来触发规则二『不可静止』的条件!” 铃声一响,鞦韆便停,分明是逼著他们违反规则二的死局。 “糟了,不能让鞦韆停!”楚墨尘也瞬间看穿其中关窍,猛地睁眼,疾步朝著最近的一架鞦韆衝去,伸手便要去推那僵硬的木板。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鞦韆座椅的剎那—— “啪嗒。” 一声轻细的响动,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这声响並非来自楚墨尘面前的鞦韆,而是源自庭院最深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鹅黄色的布偶,从它那架高高盪起后骤然停住的鞦韆上,直直坠落在地,在青砖上滚了两圈,最终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著。 违反规则二的静止状態,竟直接触发了规则三的条件。 这危机从来不是单一出现,而是环环相扣的连环套,一步踏错,便会牵出后续无数凶险。 “规则三:布偶落地须拾起掛回。” 岳凝霜紧握著长剑,目光凝重地看向陈松。 第136章:三人入,一人出 此刻局势不明,谁也不知道拾起布偶会触发什么,但规则在前,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松咬牙,沉声道:“我去,你们戒备四周,一旦有异动立刻示警。” 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只鹅黄色布偶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处,儘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靠近后俯身去捡,入手只觉冰凉湿滑,触感根本不像布料,反倒像是某种鞣製过的皮革,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將布偶轻轻翻过,准备掛回原有的鞦韆绳索。 就在此时,布偶脸上那对用黑纽扣缝製的眼睛,竟突然转动了一下,如同活物般,直勾勾地看向陈松的脸。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瞬间窜上头顶,与此同时,陈松感到握著布偶的手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缩回手,抬手一看,指尖竟浮现出一个细小的青黑色点状瘀痕,隱隱散发著阴冷的妖邪之气,正顺著血脉缓缓蔓延。 强忍著指尖的麻痒与不適,陈松不再犹豫,迅速將布偶重新系回鞦韆绳索。 就在布偶被系好的瞬间,庭院里所有停滯的鞦韆再次无风自动,恢復了先前同步的摇摆节奏,“吱呀”声此起彼伏,却依旧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惨白的月光將鞦韆与三人的影子拉长,重重叠叠地投在青砖上。 楚墨尘正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目光扫过地面时,突然低呼出声:“陈松,看你的影子!” 陈松闻言低头,只见自己脚下的影子,在鞦韆影子摇曳的间隙里,轮廓竟比本人“宽”了一些,仿佛有另一个极淡、极模糊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贴合在他影子的背部,隨著他的动作微微蠕动,像是要从影子里挣脱出来。 规则六的警示瞬间浮上心头! 影子里出现第二人时勿对视。 陈松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诡异的影子,只压低声音道:“我没事,別管影子,守住规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子时到了!”岳凝霜突然抬头望向天空,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些,能看到天边沉沉的夜色,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紧绷。 仿佛是响应她的话,离眾人最远的那架鞦韆突然发出“嘎嘣”一声轻响,一根粗麻绳索毫无徵兆地崩断了一小股,断裂处的纤维散乱开来,隱约有什么金属物件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 规则八:绳索断裂处有钥匙。 可此刻,七十二架鞦韆正摇摆得愈发剧烈,布偶们的头颅隨著摆动不断转动,黑纽扣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绳索断裂的方向,那断断续续的哼唱调子也越来越清晰。 正是规则九提到的“童谣”前奏,空洞又诡异,像是无数孩童在暗处低声吟唱。 谁也不知道,此刻靠近那架断裂的鞦韆,会遭遇什么。 更无人知晓,藏在阵眼的第十规,又將是何等致命的陷阱。 庭院里的风似乎渐渐起了,带著阴冷的寒意,吹动著布偶的衣角,也吹动著三人紧绷的神经。 “情况不明,先退出去从长计议!”楚墨尘当机立断,话音未落便已转身,带起一缕尘埃。 陈松与岳凝霜默契十足,紧隨其后,三人足尖点地,速度快如疾风,沿著来路急速撤回。 穿过那道半朽的月亮门时,指尖还能触到门框上粗糙的木纹,可踏出门槛的剎那,三人却齐齐骇然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眼前並非进来时那条立著石刻童偶的荒芜小径,而是一堵丈余高的高墙,墙面爬满乾枯的藤蔓,如同交错的鬼爪,紧紧攀附在古老的墙砖上。 砖石的顏色与庭院浑然一体,仿佛这堵墙本就存在於此,从未有过什么小径。 岳凝霜猛地回头,月亮门內的鞦韆院景象依旧。 七十二架鞦韆仍在同步摇摆,布偶的黑纽扣眼睛依旧空洞地望著他们,童谣的哼唱声隱约传来。 可他们身后的空间,竟已被彻底替换,来时的路,凭空消失了。 “是空间置换。”陈松指尖抚过冰冷的墙面,触感坚硬而潮湿,“这阵法不仅能操控鞦韆,还能扭曲周遭空间。” 楚墨尘仰头望向高墙顶端,惨白的月光照亮墙面上一角斑驳的彩绘。 画中是三个梳著双丫髻的孩童,正欢笑著坐在同一架鞦韆上,鞦韆盪得极高,裙摆与髮丝飞扬,可那笑容却透著与布偶如出一辙的僵硬。 彩绘下方,有一行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小字,字跡模糊难辨。 陈松纵身跃起,伸手拂去字跡上的灰尘与苔蘚,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勉强辨认出一行字:“三人入,鞦韆欢;一人出,阵法安。” 短短十二个字,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三人的心头,寒意瞬间顺著脊椎窜上脊背,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凉。 三人入,一人出。 这意味著什么? 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多只能有一个人活著离开这鞦韆阵? 还是说,必须留下两个人的性命,作为破阵的代价,才能让剩下的一人得以脱身? 岳凝霜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她转头看向陈松与楚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依旧保持著镇定:“这阵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楚墨尘眉头拧成死结,目光扫过那行小字,又看向月亮门內摇摆的鞦韆:“未必是自相残杀,但『留下两人』必然是破阵的条件之一。这阵法的核心,或许就是『献祭』。” 陈松沉默著,指尖的青黑色瘀痕隱隱作痛,那是方才触碰布偶时留下的印记。 他想起那些自动摇摆的鞦韆,那些会转动眼睛的布偶,还有墙上彩绘里孩童的笑容,只觉得这整个阵法都透著一股吞噬生命的阴冷。 而就在此时,西廊方向,第二声铜铃幽幽响起。 “叮——” 铃声比第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绵长,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庭院里久久迴荡,仿佛在催促他们做出选择。 铜铃响,鞦韆停,布偶落,影子缠…… 规则的连环套还在继续,而空间被锁、生路渺茫的绝境,让这场选择变得愈发致命。 三人站在高墙之下,月亮门內外,一边是诡异的鞦韆阵,一边是无路可退的绝境。 铜铃的余音尚未消散,庭院里的童谣哼唱声却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悽厉,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