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我的奋斗》 第1章 :当然是选清 “你们有看那短歌行吗?” “明明是平阳公主打下半壁江山,李建成就是捡漏的,最后被李世民摘了桃子,意难平。” “如果没有武则天贞观朝得垮。” “我要是吕雉,刘邦都得被我做成人彘。” “啊啊啊!我想穿越到魏晋南北朝看帅哥。” 还没下班几人就开始拿起手机刷剧,由电视剧挑起话题。 同一个办公室的林远山听著这些一个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考进来的同事整的抽象狠活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整个办公室就他跟另外一个老哥两个男的,作为一个基层小吏,那些繁重的工作不知道怎么就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林远山到底没有管他们,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不知道怎么又变成了哪个朝代更好,甚至爭论了起来,不由得寻求外援。 “小林,你说武则天厉害还是慈禧厉害?” “林哥,唐朝跟清朝你穿越哪个呀?” 对於现代人来说甚至都没有巧克力,两坨都是大粪,你让我怎么选?穿唐跟李二干吗? “清朝吧,毕竟那个时候去厕所有纸了。”林远山笑著回答,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从林远山这里得到肯定,一方迅速压过另一方,没有人再管他,笑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这就像是压垮驴的最后一根头髮,林远山颓然摊在椅子上,心中不由得黯淡几分,进来时的满腔热血,到现在胡言乱语,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再转而看向一旁在电脑前埋头苦干,才三十岁就头髮稀疏的老哥,这就是自己的未来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没心工作,掏出手机刷著群聊的信息。 “你们玩过【血海沸腾】这个dlc吗?” “的確很强,点燃整个世界太爽了,跟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搞好人类。” “血池一开,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垃圾呢?只是没放对地方。” “感觉不如……” 曾经也是一个游戏爱好者,翻看游戏群中討论的话题,知道群友说的是一个叫做《没落文明》的策略战爭游戏。 这款游戏已经有些年头了,最近因为另一个填色块游戏搞了个【牛粪之路】dlc引起国內玩家不满,这几天下来连带著相关圈子里的热度也起来了。 没落文明这款游戏他大学的时候也玩过一段时间,只不过是盗版,上班之后倒是有点閒钱,可时间都在加班,就算下班也没有这个精力。 可是如今居然出了新dlc,看著群友玩得这么爽,手痒难耐的林远山登陆帐號补了一份正版,同样找到了dlc页面补课。 末尾的作者名字没有,而是留下一句——【责任是文明的基石,权力是文明的毒药】 今天没有再加班,而是踩点走人,准备回去好好大战一场。 只是路过那桥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聚集了一大堆人,看热闹是人类难以压制的衝动,就连他也不由得靠近过去凑热闹。 然后才发现居然有人跳河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正在水面上挣扎,周边的人只有呼喊跟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下去。 现在初春还是非常寒冷,没有人愿意下去这冰冷的水中,更別提河道其实並不乾净。 “快报警!” 林远山见此情况稍作犹豫便脱下行政夹克跑去河边踹掉鞋子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他有胆子下去是因为五岁就在河里,七岁闯水库,十岁闹龙宫,人称翻江蛟龙,可惜每次捉回去都被藤条打一顿。 虽然多年没有下水,但凭藉本能三两下就靠近了那人,一把捉住想要將她往岸上拖。 但是没想到龙游浅水遭虾戏,遇上水鬼了,那女的非但不配合,还玩命將他拖下水中,一脚踹了出去踩著他靠岸。 这一刻刺骨的冰凉甚至都没有那心中的悲愴万分之一,直到眼前一黑,心臟就像是被突然下坠的失重感猛的攥住,那种强烈的刺激让身体下意识挣扎起来,又在一瞬间清醒,好像整个人翻转过来一般。 只是等他睁开双眼看到的却不是任何自己熟悉的环境,周围都好像被醃入味一样,浓烈的恶臭就像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有粘腻的触手从鼻腔到咽喉钻进去一样的异物感。 下意识伸手想要撑起半身,能感觉到身上衣服带水,但是带有一丝腻歪的诡异触感让他感到不適,抬手一看其中沾染一些难言的污秽。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微弱声音,像是蟑螂或者老鼠在啃食什么,跟隨摇晃节奏一起的还有海浪拍击声,这些所有的情况都提醒著林远山自己现在似乎正在一艘船上,而且还是海上的。 这不对吧? 陌生环境让林远山感到不安,自己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一艘破旧的船,还飘在海上? 稍稍定神之后才借著缝隙透入的微光打量著那老旧破败,由木板拼接而成,发霉甚至开始腐烂的古怪隔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是临死前最后的幻想?幻想穿越成为爽文男主…… 林远山有点分不清哪边才是幻想,但那隔板外传来的动静却將他拉回到现实之中。 “喺船度踎佐上个月,见到条友生得咁白净我都忍唔住扯旗……“模糊的粤语穿透隔板,好奇心驱使他趴在那木板之上將眼球贴上裂缝。 只见两个奇怪的身影晃过,一身粗布短打,外露的皮肤黝黑乾瘦,背向让他看不清面容,但脑后牛尾长辫隨著步伐甩动,腰间埋在皮鞘之中的腰刀透出危险气息。 “大佬话要过堂,你忍忍啦。“一旁的男人笑著提醒同伙,那老鼠般的尖声紧接著传来,“等审完......“ 诡异的笑声隨著脚步没入黑暗,却让林远山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也掌握了不少的信息。 虽然还不能得到准確的时间,但从他们服饰以及头上的辫子就能看出时间在清朝,而且大概率是后期,因为两人的辫子不是早期的老鼠尾,也不是中期的猪尾巴,而是后期的阴阳头。 而这些人说的是粤语,身份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结合如今的局面,自己大概率是落在清朝后期一伙海盗手上了。 至於什么原因,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但是唯一確定的就是来真的。 “这下样衰了。” 第2章 :回应的只有他 虽然看过不少小说对这玩意不怎么牴触,但能当真了? 而且穿越前没有系统,穿越后也没有,那我不白穿越了吗? 强烈的不安让林远山开始在狭小的空间之中寻找有用的东西,发现这个地方明显是专门用来囚禁的,因为门都是外锁,在里面甚至不能打开。 暴力撞开估计会惊动敌人,到时候恐怕会被乱刀砍死。 只是无论如何思索,船跟海构成一个“密室”,就算出了这个房间外面也是海,所谓的逃跑根本不存在。 陷入绝境,强烈的焦虑跟不安几乎要將他压垮,难道我一条命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开局吗? 去你妈的老天爷! 强烈的情绪翻滚,同时也激发了一个现代社畜的凶性,坐稳起来,脑海之中不断回想那人腰间的刀。 夺刀杀人,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要么被砍死,要么跳海,寧愿餵鱼也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寧拼死一搏,安可坐受屈辱! “叮!【血海沸腾】加载完成。” 突然耳边一声如同天籟,半透明界面在视网膜展开。 林远山看著这个熟悉的页面,这不就是那款《没落文明》吗? 《没落文明》背景就是踏入星际时代的人类在遭遇一场撕裂银河的剧变之后科技陷入停滯,甚至快速倒退。 而人类之间很快陷入到永无止境的內斗跟分裂之中,人类的文明正在逐渐墮落失去往日荣光。 而在这个时候从星际时代封存的主角从避难所的培育舱之中甦醒过来。 游戏的高自由度让玩家可以选择成为野蛮部落首领、封建独裁者、割据军阀,以及宗教统治者,可以看著人类文明沉沦墮落甚至毁灭。 当然也可以为了重振人类荣光,直面以上的敌人,在血与火的战斗中,將人类从封建跟愚昧之中拯救,然后实现伟大復兴。 而这就是游戏最难的一条路线,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而你必须要战胜他们。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是呀……这个古老文明正在墮落,这片土地饱受欺凌,而自己曾经见识过那歷史上灿烂的辉煌更见到了屈辱的衰落…… 不!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刻林远山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不是死亡,他是被选中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背负了某些责任。 想到这里那种不安跟恐惧快速退散,那枯萎的雄心再次萌发新芽,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心头翻滚,那种使命感如同烈焰一般升腾。 没有谁能够拒绝这种力量,这个曾经二十七岁的社畜迷茫的瞳孔瞬间变得坚定。 文明復兴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抓住! 拋弃多余的情绪,作为老玩家林远山当即开始操作起来,开局需要选择指挥官休眠前的职业,其实就是天赋,三选一,每局都不同,算是一点肉鸽元素。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挫了挫手。 像是最厉害的一档天赋,【千人千面】能拉满亲和,【太阳凌空】所到之处狂热,【战略之神】…… 一定要抽中呀! 那翻阅纸张的特效出现,紧接著便弹出。 【微操大师:指挥人数越少越强】 看到这个瞬间林远山差点没绷住,你不给个最好的起码也得给个靠谱一点的吧? 什么叫做人越少越强?谁会用这种天赋呀? 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还有两次不用慌”,再来一次。 特效闪过林远山还有一丝的期望,高考出分数都没这么紧张,但当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麻了。 【运输队长:驾驶载具速度加快】 看著这玩意下一秒气急反笑,自己都有点觉得搞笑,难道在系统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吗? 第一个太抽象了不可能选,第二个也不行,自己不可能去搞运输,那没得选了,最后一次了,林远山只能是向诸天神佛求助,希望谁回应一下自己。 而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三条也出来了。 【演说家:你的话语富有力量使人信服】 看到这个的时候林远山终於是鬆了一口气,在游戏之中表现算是很不错的一批天赋,能够大幅度提升谈判成功的概率,提升交谈中说服別人的概率,而且还能提升支持率,无论怎么讲都要比前面两个好,当即確定下来。 选定之后林远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听到了耳边响起慷慨激昂的声音,强而有力的肢体语言也是演讲的一部分。 指挥官天赋选完第二步就是游戏开局自带的建筑【庇护所】,也是剧情主角醒来的地方。 庇护所主要就是:能量核心、培育舱、脑机资料库、仓库几个部分。 培育舱的作用就是投入一种名为生物质的材料產出生化人。 可如今根据自己处於的环境就判断不可能直接得到生物质,甚至补充能量都做不到。 但是他加载的可是【血海沸腾】,在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建筑【生物分解池】。 作用就是投入富营养有机物,分解產生生物能量供应庇护所的需求,以及產出生物质以跟废料。 而在游戏之中最经济的行为就是投入本来不可以被利用的敌人尸体作为燃料,所以会被玩家亲切称为血池。 林远山快速整理了一下现有的数据简单列出一条公式。 10生物质+3天=1生化人+1有机废料 庇护所的培育舱有一千个,也就是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1万,一年12万。 游戏里一个单位的生物质大概需要分解一百斤有机物才能得到,也就是可以理解为分解十个人就能製作一个生化人。 因为血池这个特殊建筑,导致加载该dlc的玩家能够减轻资源压力快速暴兵,这相当於为很多受苦玩家开了外掛,当然玩得爽,否则设定的世界观中枯竭的资源还真的很难单挑世界。 点开培育舱的页面能够看到五十个正在占用,这是游戏剧情之中同样休眠在庇护所的人,开局自带的配置,这也是为什么林远山能够这么淡定的原因。 区区海盗,隨手灭之! 第3章 :生化人 除去五十个生化人之外还有一条满格的能量以及仓库一百套粗布衣服,可以说非常符合世界观。 连忙翻看生化人的页面简介,如此效果让林远山信心大增。 【生化人:你的命令就是他们的一切。 特质:绝对忠诚、情感革除、基因缺陷】 这些特质跟林远山认知之中没什么不同。 绝对忠诚顾名思义不存在背叛,在製造的过程中通过脑机刻入的不可更改指令。 而情感革除则是从基因层面压制生化人的情感,例如兴奋、恐惧、內疚包括生理的欲望都不存在,甚至都没这个能力,当然这也代表著生化人就是冷酷的“机器人”。 三天就有成年的身体素质,绝对服从命令,稳定的情绪,后天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科技造就如此完美的战爭机器,但是生化人就像是最后一个特质描述那样存在基因缺陷。 在游戏中普通生化人的稳定寿命只有五年,时间一到就会快速衰老並概率出现各种病症,高强度劳动跟受伤会加速这个过程,直至死亡。 但是对於高烈度战爭来说,根本谈不上五年之期。 没有犹豫太多林远山便选择激活一个生化人。 “呲!”仿佛能听到游戏中培育舱打开的声音,一道淡绿光幕出现在自己面前,紧接著光幕掠过一般消失,留在原地的是第一个生化人。 哪怕就发生在自己面前,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让他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现实? 不过既然都穿越了,而且星际科技搞个空间传送很奇怪吗? 懒得纠结这些多余的事情,林远山打量著自己第一个手下。 看起来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小伙,穿著简陋的粗布麻衣,外露的双臂有著精壮的肌肉线条,目光深邃,却像机器般垂手而立,这不由得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阿大。” 生化人平静的回答,仿佛並不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远山对这个隨机的名字没什么意见,而是继续问了下去,简单几句话就搞明白生化人並不清楚系统的事情,但是他掌握基本常识,而且还有配套的记忆。 他意识中变成了自己的族亲,村子被海盗毁了,自幼跟著自己討生活,然后被海盗捉上船。 得了,脑机这是根据他对清朝的印象当作世界观给灌输进去了,至於海盗剧情估计是自己思维推动下做出的记忆,毕竟资料库中也只有他一个数据。 忠诚在脑机的这种编排下也变得合情合理,就是生化人沉默寡言,你不问他那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算问起,那语气也是极为平淡。 又检查了一番,发现原本占据的培育舱空出来一个,而仓库的衣服也少了一套,这倒和游戏中一样,可惜等用完以后就得自己准备了。 林远山並不打算全部放出来,然后一股脑的衝出去。 如今自己虽然有五十个悍不畏死的人手,但是手里没有武器,而且对手又是凶悍的海盗,更不知道数量,一旦失败自己可就没有退路,而且刚开局人员损失也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儘可能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控制这艘船,而现在需要的就是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声响也断断续续,林远山靠在边上企图打听更多,但无济於事,直到狭缝不再透露出微光,外面就再次传来动静。 “等下我先入去。” “你嚟真嘅?大佬讲睇佢醒左要见佢。” “好快嘅皆。” 那从外面锁住的门被打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了进来,林远山看到只有一个进来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为了方便听书的读者,接下来对话换成普通话,大家知道他们在讲粤语就行了。) “桀桀桀,原来你醒啦,小子配合点,不然……” 甚至都懒得废话,林远山直接挥了挥手,见到商量好的信號两个大只佬就从阴影走出,从左右两边分別掐住了他的手臂。 一个捏住脖子往地上摁倒,一个解下海盗绑腰的布条將其控制,这才抽走他腰间腰刀径直走出门外。 “你这么快?” 外面一人並没有奇怪里面传来的动静,只是刚一回头,刀刃便压在脖子上,同时他腰间的武器也被抽走,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兄弟有话好说……” 黑影根本没有半点说话的意思,只是粗暴的押著他推进去。 等他进来的时候能看到同伴已经被反绑手脚,口中也被塞上一把破布。 说实话那个傢伙都是傻眼了,里面明明只有一个,怎么现在变成三个人了? 因为舱室堆满货物只能容纳这么些人,不然林远山肯定多放几个,不过现在重要的是想办法获取情报。 “敢喊就得死,船上有多少人?老实告诉我们还有一条活路。” “你就三个人……” 林远山本来就被这种情况搞得烦躁,敢在他面前装逼那是找死,当即命令道:“给我按住他的手,剁了。” 那些族亲自然毫不犹豫执行他的命令,而林远山甚至都没有让他们代劳,而是亲自接过短刀,那乾脆的动作直接將那人给嚇傻了,连忙开口。 “十七个!” “什么武器装备,他们都在什么地方?船上还有什么地方有武器?” 根据其描述,集中在船上有三个舱室,两个大的可以睡六个,还有一个小一点的,而船长单独一个房间。 当得知他们船长居然有枪的时候林远山不由得皱起眉头,但好在只有一把,而且听他描述只是燧发枪。 看来现在火枪还没有完全过渡到后装更別提自动化,每次装填都需要二三十秒,更別提带清的压制导致当时內部火枪技术发展落后外面一大截。 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可能因为一把枪就退缩,在得到大概情况之后林远山便开始行动。 这两人还有用,林远山示意將他绑起来,又將破布塞进那人口中这才丟入麻袋,然后便带著两人出去。 咸腥的海风在此时却让林远山精神为之一振,终於不是那种生化武器般的恶臭了。 第4章 :生物质+3 船体並不是很大,內部走廊更是狭隘,人太多反而会限制,林远山只是释放出十个,加上一开始的两个,十二人朝著船舱摸去。 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搞袭击,更不会想到会有人猜到船上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所以那船舱门都是没锁的。 黑暗给到他们很大的帮助,而海浪更是麻痹了敌人的警觉,只是大通铺的情况更是將多余的空间削减进不去太多。 为此林远山直接將十人分出两队分別进去舱室,命令他们夺取武器干掉敌人,自己躲在外面,身边留下两个保护自己。 盗刀的动作让睡得比较轻的海盗惊醒,一看那靠近的黑影下意识还以为是同伴,毕竟谁能想到会多出这么多人?而迎接他的是那砍向自己的乱刀。 “啊!” “发生了什么事?” “救命!” 没有什么悄无声息的暗杀,实际上舱室內一片混乱,乱刀挥舞间血肉飞溅,哀嚎跟惨叫不断。 当暴露那一刻没有战术,就是强攻,生化人毫不犹豫挥舞手中夺来的武器,强大的执行力之下就算那些海盗已经醒来,但反应过来的海盗想要拔出自己的武器,但却摸了一空,被胡乱砍杀。 不到三十秒那些身上沾满鲜血的生化人抄著武器冲了出来,那跟隨涌现的浓重血腥味让在外面的林远山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惨烈,其中几个甚至受伤了,只能说海盗还是凶悍。 只不过现在轮不到停顿,因为他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林远山甚至来不及管那些受伤的队友,也没有管另一个小房间,而是就带人直接朝著船长室跑去。 “你去撞开门。” 指定一个受伤严重的生化人,看著他毫不犹豫的撞在门上,闷响之下那摇摇欲坠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再来几下就能撞开。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一声枪响,弹丸穿破木板射中那人,只不过还在执行命令的生化人用最后一点力量撞了上去,那身躯这才倒下,鲜血早就染红了胸腹。 “快!下一个。”林远山无视那被弹丸撕开胸膛的生化人,而是冷漠指挥其他人撞门。 同伴的受伤並没有嚇到其他人,在命令下又一个侧身衝撞破开那早已腐朽的木门,然后两个人就冲了进去。 “別砍死了,我要活的。” 还在慌忙装填的船长想要拿起武器,但敌人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不等反抗就被扑上来的人撞倒,紧接著便被控制。 等到局面被控制之后林远山这才进去,捡起地上的火枪,一把普通的燧发手枪。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动静,等他出去就看到三个海盗在跟生化人对峙,他们应该就是船上最后几个了。 “押出去。”林远山示意,带著船长走出外面,举起手中火枪朝著他们吆喝,“放下武器投降,反抗者死!” 这一刻剩下那些海盗是绝望的,睡梦中慌忙醒来的傢伙甚至都以为还在梦里,不然这些人怎么冒出来的? 哪怕枪里没有子弹,但是看见船长都被抓住,而自己人数更是不到对面一半,船上更是无路可逃,这下也只能丟下武器投降。 “绑起来。”隨著林远山挥手,那些人也被捆了起来。 参加战斗的十个人中轻伤两个,还有一个本来就被捅伤,又被打了一枪,等到战斗结束已经死了。 生化人果然没有感情,队友死亡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疼痛都比普通人迟钝,林远山只能赶紧示意包扎伤口止血。 只不过这並没有让他安心,又指示几个没受伤的去检查船上还有没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才有心思来到那两个被砍杀的舱室之中。 当舱门被再次打开的瞬间,血腥味撞上脸颊,甚至要压过那腐臭,昏暗中残肢断臂隨意摆放,肠子脑子撒落了一地,隨意流淌的鲜血渗入船板的缝隙。 如此一幕按照那些影视或者是小说作品,估计又是反胃又是吐,甚至嚇傻都有,各种离奇的说法,什么害怕同类尸体是刻印在基因的本能之类。 但林远山这个死过一次的人看到这一幕却没多大反应,甚至有空清点其中的人头。 “一,二……十一。” 两个房间十一个,加上被俘虏的六个,正好十七个,看来那人没有说谎。 至於恐惧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从自己確定穿越到旧时代的那一刻就明白,在乱世之中多余的情绪根本毫无价值,杀戮死亡註定伴隨自己左右。 当然这些尸体都不会浪费,因为视线上弹出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可分解资源】 林远山目光延伸,光幕隨之扫过,部分尸体碎块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有—— 【生物质+3】 看来这些海盗也有点营养不良呀,十一个人贡献9.3个单位的生物质,加上死去的那个生化人的1个单位,这才凑够了生產一个生化人的资源。 消耗十个单位的生物质启动生產,页面弹出一个提示——【选择基因原体】。 简单来说就是游戏中是可以选人种,但是现在那资料库还是一片空白並没有选择的余地,林远山直接选择自己的基因模板,然后其他参数调整选为隨机,確定开始。 培育舱又多出1个显示占用,倒计时3天。 “將他们塞进麻袋之中禁止交谈,一个个单独进房间审问,如果谁说的跟其他人对不上,那就直接干掉。” 林远山甚至都来不及歇息就开始审问那些海盗,却是先直接开口说出规则,就是要利用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 而第一个选择的却是刚才已经开口的那个傢伙,而这种手段很快就攻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首先確定的就是现在的时间,的確是处於清朝,更准確的是——咸丰三年。 他又不是什么歷史博主或者研究带清歷史的高材生,他对於清末那混乱的歷史了解也隨著时间的推移忘记大部分。 但他知道另一个判断的方式,那就是问他们长毛军有没有?当知道太平天国运动已经开始,带清也就还能苟延残喘五六十年。 第5章 :带清特色商业 相比於这个,他更在意这是不是一个普通的清朝,还是超凡清朝。 毕竟最近几年流行什么都加点克苏鲁或者是战锤,特別自己还是船开局,无论游戏还是其他作品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在从那些人口中再三確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鬆了一口气,不然人机战士拿头打万魂幡? 因为分开审问,他们根本不敢过多隱瞒,能说的都说了,包括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一批人的情况也確定了下来,他们的確是海盗,更准確来说是兼职,主业是一伙人贩子跟走私犯。 他们的任务就是將猪仔卖往南洋种植园那边,回来再拉上南洋的货物回去。 关押他的位置就是船上改装用来塞下更多猪仔的,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將猪仔送去了南洋,回程途中从海里捞起自己,不然他也没有单间,还得被卖去种植园挨鞭子。 而船长留下他的原因很简单,身穿奇装异服,头上没有辫子,而且皮肤白净,不像是干活的人,更像是富家子弟。 所以留下他就是为了看能不能搞到赎金,但如今这种局面谁都没有想到。 “大佬,船上真正的货物是烟土。” 有个船员可能是想要討好林远山,在问话过程中主动说出了这艘船的核心秘密。 对此林远山並不奇怪,因为这艘船並不是专门的货船,而是改装的,一趟顶天也就能运一百来人,如果回来真的只是运一些金属、香料还有药材,一来一回赚不了多少,风险太大路费都亏了。 所以必定会有更加贵重的货物值得他们走这一趟,现在这个时代,也就只有这一样东西有足够的利润来驱使他们冒这么大风险了。 用人去换烟土,烟土再换钱,真是富有带清时代特色的交易。 林远山对烟土这玩意暂时没有兴趣,而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当看到走私犯头上的辫子那一刻他就知道主线任务了,没有第二个的选择。 但问题在於系统太过坑爹,需要大量资源才能起作用,生化人也得要吃饭,也得要武器装备,而发育就得要地盘,要人口,要资源。 这一切从哪里来? 林远山迫切需要有个地盘,就跟游戏里开基地一样,而且后果不会太严重的,自己就五十人这点家底,带清跟鬼佬都惹不起,所以游离在脆弱的秩序之外的灰暗地带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起码今晚他吃到甜头了。 而在这些走私犯之中,资歷最老,对周边最为了解的也就只有船长了。 “將船长带来见我。” 隨著他的命令,一个麻袋被拖了进来。 刚才一片混乱根本没仔细看,而现在从袋子里出来能看到的並非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相反跟一个普通的中年老农一般,脸上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沟壑纵横格外苍老,一问才三十五岁不到。 而他也没有叫囂或者是寧死不屈的剧情,相反非常老实,这倒是让林远山有点意外,不过主要还是继续详细问起了他们的详细情况。 “跟我说说你们团队据点在哪里?一共有多少人?” “在珠江口的大屿山西北边深屈湾有条村子,差不多三百人。” 听到这个林远山不由得皱起眉头,自己也就五十多人,拿什么打三百个?难不成这条路走不通? 林远山盯上他们的团伙,除去想要一个地盘之外还有一个考虑就是自己劫了船,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惹出麻烦,还不如自己提前动手,起码占据先机。 一旦得罪就要斩草除根,这是定律来的。 林远山的沉默让那船长也生出了一些想法,不由得试探道:“大佬这是要对袁老八动手?” 船长口中的袁老八就是这个团队的首领,但此时林远山有些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干袁老八?” “这么多人潜上船,能有这个手段的也就只有天地会的人了,大家都知道最近你们很活跃,我也可以爱国,我也可以反清復明。” 看著一脸諂媚的船长林远山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辫子加上奇装异服,如果之前还以为是富人,那么还能带这么多人偷偷潜上来,在他眼里大概率就是天地会这种神秘的反清组织成员,而自己的出现被他误以为是天地会盯上了他们团伙。 也並不奇怪他的反应,走私犯讲什么道义?都是利益驱使罢了。 对此林远山也不会解释什么,而是毫不掩饰的追问各种详细情况,什么人数,活动范围,武器装备。 “继续说你们的情况。” 隨著船长的讲述,林远山大概明白他们这个团伙主要分为四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在岸上的人贩子,用各种方式搜罗人口,定期將猪仔送去几个指定的地方换钱。 第二部分就是他们这些跑船运货的,能跑南洋的帆船有五条,有需要也会兼职海盗劫掠,因为路途遥远通常一到两个月时间只能回去一艘。 第三部分就是负责走私的渔船,平日里偽装捕鱼活跃在珠江口,实际上利用夹层走私菸土,这部分差不多二十艘渔船,而这些就是活跃在村子里的。 人贩子抓猪仔,而跑船的则是负责贩卖猪仔带烟土回来,渔船走私负责出手烟土回笼资金。 而这些不同货物的调度,以及钱的分配,人员的沟通则是落在了首领手中,组成最后一部分。 因为他们的產业链大部分都在据点之外,而这样也就造成了一个结果,三百人看起来很多,可是人贩子更像是合作商,更別提主要在外面不可能干预战斗,而跑船的就像他们现在一样在海上漂,並不会同时出现在据点。 就算有一部分在,只要直接突袭据点將战斗放在陆地上,那帆船以及二十艘渔船也就没用。 那么据点大概人数也就一百多,而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被劫掠过来的女人以及部分海盗的家人,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五六十个。 这似乎刚好踩在了林远山的接受底线,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6章 :怎么办?只有杀! “袁老八这个傢伙就是守財奴,好处他占了大份,连口汤都捨不得给兄弟们喝,我们很多人都不服他的,只要干掉了袁老八,剩下的人我可以帮大佬说,兄弟们早就想为反清復明出一份力了。” 船长还在不依不饶的鼓动起来,但林远山又不是傻子,越是这样越加警惕。 这傢伙画大饼拖延时间罢了,无论是翻手卖掉自己,还是拖著找机会跑路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虽然是这么想,但林远山却是笑著哄起来。 “好!到时候你还是船长,袁老八的钱我再分一份给你。” 只是说著却有些为难的补充道:“但袁老八那些渠道可不是干掉他就能拿到。” 那船长听闻这话却满不在乎,“袁老八一个打鱼的出身,当过几年海盗的傢伙,大字不识一个,如今经营起来全靠他身边一个叫苏文哲的落魄秀才。” “那苏文哲能听我们的?” “你不知道,那苏文哲是他三年前劫掠的时候绑回来的,家里没钱赎人,袁老八见他识字才留下来当帐房先生,真要多忠心谈不上,甚至逃过几次,后来都不让他离开村子。” 只不过林远山並不在乎,而是继续交谈,从珠江口讲到南洋,企图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 三天之后,这时海平面依稀能见陆地的踪跡。 “我们的货有问题,如果真让检查肯定出事,所以不能停在正经的港口,而且白天珠江口会有水军巡查,只有到晚上才能避开他们进去,回到村里放下那些烟土,再去真正的码头交货。” 林远山跟那船长站在船头的甲板远眺望去,正说著那套流程,这艘船可是真正登记的货船,有正规的身份。 “阿大你去通知他们准备到陆地了。”林远山吩咐下去一句,很快那些船员就聚集到甲板上来。 “到了!我们回来啦!” 那些船员也不由得欢呼起来,这几天那六个走私犯虽然被放开驾驶船只,但却被卸下武器,而且还有人手看著他们。 如此防备任谁都无法忍受,但他们又没有选择,被困在船上,而现在似乎有了一点希望。 船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抬手指向那远方,颇为感慨的说了起来。 “那边就是香港岛,在洋人来之前有『百岛千湾万条道』的说法,这种复杂的环境导致基本上沿海的区域都是海盗的地盘,朝廷剿了不知道多少次还不是那样。 张保仔那时候一般的货船要是不买旗子掛上,连港口都出不去,就算是渔船都得交钱,朝廷收不到钱,可不得禁海吗。” “那现在呢?” “现在不好过咯,禁的了海盗,还禁得了鬼佬?被几炮轰开广州,香港岛都被洋人占了。” 说著船长也忍不住朝林远山吐槽了一句。 “我就不懂了,朝廷被鬼佬打败,听说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转头朝廷就跟他们搅在一起,仗著鬼佬的威风抖什么?” 哪怕是船长这种走私犯兼海盗都对带清的操作有不少的意见,不满跟失望毫不掩饰。 “很简单,对於那些韃子来说这叫寧赠友邦不予家奴,普通人跟鬼佬是不一样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林远山隨口一句却让船长有些奇怪,下意识问了一句。 “什么办法?” 面对追问他只是平静的语气说出一个字。 “杀。” 这边话音刚落,船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站在林远山身边的生化人就直接抽刀朝著他脖子砍了上去。 迅猛的力道之下头颅连同丑陋的长辫飞起,鲜血喷涌而出,隔了两三秒那无头尸体才一软倒在地上,而脖颈断口的肌肉甚至还在无意识抽动,將鲜血挤压出来。 这一幕毫无徵兆,將剩下那些船员嚇得半死,正要挣扎,但生化人已经將他们控制,刀子架到脖子上,就算想要跳海都来不及。 林远山一点都不在乎,一脚將那地上的头颅朝著那些船员踢去,厉声呵斥。 “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胆敢欺骗我就是这个下场。” 头颅滚落到那些人面前的时候脸上的惊愕甚至都还没消失,嚇得他们忍不住发出尖叫,当然还有求饶。 “现在告诉我,他说避开水军的路线是去哪里的?” “是水军的营房,他说大人没有辫子,肯定是长毛或者天地会的,只要等晚上直接驶入水师的营房我们就得救了。” 那些被嚇破胆的船员哪还敢废话,当即就將所有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果然船长就没放弃过逃生,也没想带林远山回去,而是打算借广州水师之手除掉他们,因为对清军来说没辫子必定叛逆,而这种可是大功劳。 只不过作为一个走私犯,他们居然將希望寄托在水军身上,实在是搞笑。 “你们跟水军有关係?” 林远山追问一句,果然他们这伙人跟水军一个副將有关係,不然哪敢在珠江口走私菸土。 问清楚水军一个营房得有五百的士兵,十艘战船,这玩意现在他是不敢碰的。 “把他们的辫子给割了。” 林远山一声令下生化人便扯起他们的辫子一刀划过,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当辫子没了瞬间五个船员跟司马一样哀嚎,倒是林远山看到这个笑著提醒。 “现在你们也没了辫子,遇见水师会发生什么不用我教你们吧?” 当退路被切断,这些人也就只能跟林远山一起玩命了。 “转弯去香港岛。” 船员听到这个地方却有些迟疑,但还是听从命令开始转头。 带英第一次鸦片战爭占据的是香港本岛,实际上早就开始登陆控制,只不过打完才確定殖民地位。 直到后面第二次鸦片战爭才继续北上占领九龙半岛,而两地之间这部分深水湾就是后来被殖民者称为维多利亚港。 现在九龙半岛名义上还在清廷的控制之下,又因为边界管理模糊,走私跟海盗频发,所以这块海湾也被称为贼湾。 第7章 :踩点深屈村 林远山这两天一直跟船长了解珠江口周边的情况,自然知道这个地方,也是附近清廷控制力最薄弱,能够找到自己需要东西的地方。 商船很快就接近目的地,林远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站在船头甲板上观望,此时並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在,但活跃在海湾之中的也有不少船只,看样式跟旗帜是鬼佬的船占大部分。 现在还没有维多利亚港,港口码头主要在香港岛这边,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中环。 “阿大留在这里,你们两个跟我走。” 林远山安排下去,將五个船员关进船舱之中,然后他带上两个生化人,其他的留下看守。 行走在街面上,林远山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粗布麻衣,跟两个隨从一样头上都绑著海员头巾遮住头髮,而那后面漏出的辫子就是之前从船员头上割的塞进去冒充。 南洋那边不用银锭,主要是墨西哥银幣或者是英镑,贵金属货幣不是纸幣,在世界大部分地方都是通用的,作为跑这条线的人,船上多少有点钱备著,最后也就便宜他了。 上辈子没有去过香港,这回倒是见识了一下,这边有种畸形的繁荣,到处都是大兴土木,建造各种东西,港口之上商船货船络绎不绝,码头工人如同蚂蚁一般不停来回在船只跟仓库之间搬运。 不过他来的主要目的是花钱配好装备,这年头跑船的没点傢伙还真不行,香港岛什么都不多就是货船多,这种配套也是有的。 其实也就是水手刀,他想要整一批火枪,但是店里一问价格昂贵,而且这种零售店几十把需要时间调货,只能搁置,转而补充一些火药。 待了大半天商船便驶出香港岛,在那五个没有辫子的船员操控下避开水师巡逻的路线,朝著目的地深屈湾前进。 “大佬你看到那个地方了吗,驶进去还有一个海湾,里面风平浪静,村子就在里面。” 被割去长辫的走私犯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著一条路走到黑,不但指出了村子的详细位置,还提醒了起来。 “附近很偏僻就一个村子,所以周边的渔船大多都是盯梢的。” “避开他们靠过去。” 林远山指挥下去,那些走私犯就开始操控船,只不过没有进入到內湾之中,而是在口子附近接近陆地,也就只有本地人才能如此熟悉环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等船停稳,林远山就朝著那些船员喊话。 “进去船舱领赏。” 听到这个那些担惊受怕一路的走私犯心中也不由得欣喜起来,纷纷喊著感谢的话语进入船舱。 片刻之后船舱之中突发几声惨叫,那五个船员也被处理掉,隨著尸体投入血池,终於最后一点风险被清理。 可以说林远山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离开这艘船,除去生化人他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之所以留著是因为操控船只需要他们,而且自己也不懂航海。 不过现在都靠岸了,加上这一路以来生化人也基本上学会操作船只,当他们失去作用的时候最后价值就是成为养料。 这艘船最近沾染了太多污秽,甲板缝隙红得发黑更是怎么洗都洗不掉,但林远山並不在意,今晚將会延续这场血腥。 而现在开始准备,直接带领几人上岸登上那口子边的山顶侦察。 小山不高,但是居高临下让林远山能够一眼看完整个地方。 收紧的口子进去就是深深凹进去的一块海岸,现在明白深屈湾这个名字的由来。 就是没怎么开发过,肉眼所见海岸线大部分都是乱石滩,两边更是有山阻挡成环抱状,只有最底才有一些建筑形成的村落,以及一个木头搭建的简易码头,上面零星停著一些渔船。 以及从码头向陆地延伸,在边上形成的村子,大部分房子都是茅草泥砖房,只有两家是青砖房非常显眼。 在跟船长以及那些船员的交谈之中林远山了解过他们的行动轨跡。 白天捕鱼,同时也是分散在周边的眼线,等到天黑,这些渔船就会带著夹层里的烟土去交易。 所以根据这个规律,想要將他们一网打尽最好就是傍晚,但这个时候人数肯定最多,起码上百人。 林远山不敢冒险,所以等他们出去送货自然就分出了一部分青壮,这个时候自己五十的兵力也能控制局面。 观察了周边的地形之后为了突袭的效果,考虑再三他还是放弃乘船进去。 因为这些傢伙专门跑夜船的,所以多晚都有人醒著,如果到时候坐船从码头上去,那些傢伙就会有准备,而自己就会失去突袭的意义。 而借著山林掩护,沿著山进去虽然绕路,但他更相信自己。 直接捨弃掉这艘船而选择一条更加困难的路,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但林远山没有太多犹豫,带领沉默不语的队伍前进,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如此行动力。 山路並不好走,直到预定地点的时候都接近傍晚了。 “吃饭休息,你们两个去放哨,小心点。” 將情况安排下去之后林远山这才將生化人全部从培育仓之中放出来,包括已经完成的那个生化人。 这一下他的人口迅速膨胀到五十,给他们换上衣服跟装备那就是悍不畏死的战士。 同时也简单交流一下,发现果然他们的记忆会根据自己所处的环境调整。 这一批的记忆之中基本上都是船员,而自己自然就是他们的船长,可以说自带航行技能。 应该是脑机的效果,分解的大脑记忆跟基因是会被收集到脑机的资料库之中,在製造生化人的时候调用。 现在就是因为分解的都是船员,所以资料库录入的时候也就有相关知识。 那么按照这个推断,分解越多的人,录入的资料也越完善,出身得到的技能也会丰富起来。 虽然隨机带有极大的不確定性,但某种情况下也是一种不依靠游戏道具的升级。 林远山已经迫不及待扩容资料库了,而材料就是下面那些。 第8章 :行动开始 林远山等到天黑之后就借著月色掩护继续靠近过去,能看到村子前面的码头浮现火把,依稀映照出前面码头一排排的渔船,大小不一,款式也是各异。 通过这种需要摇桨撑杆的渔船进出珠江口更加隱蔽,而且这些小船能够深入各种大船进不去的江河水道。 虽然对外偽装成一个小渔村,但一般的村子肯定捨不得点燃这么多火把採光,柴火多贵哪怕是林远山这么一个现代人都知道。 而且能看到活跃其中的人手几乎都是青壮,完全不像之前船长所说有半数老弱妇孺,幸亏没有信那逼船长,也没有偷懒从海上过来。 林远山並没有急著出击,只是冷冷的看著下面的码头,看著那些船一艘艘离开。 直到码头那些渔船少了大半,码头的热闹也开始渐息,一艘船算两三人,那也得二三十个,而且一般出去都得一晚上,等他们回来都得什么时候了。 “按照计划那样分三路,你带领一队沿著海岸靠近,然后潜水摸上码头,儘量暗杀,如果成功则熄灭码头的火把给我们信號,如果暗杀失败则直接动手占领码头,我们会配合发动进攻。 一队人绕到后山解决掉看守再前压,封锁他们逃进山的可能,三队主力直接衝进去,没有我的命令不留活口。” 將人分成五个十人队,最后看著这些人,林远山抽出腰间的刀子指向火光…… 码头之上大部分人都隨著船只离开,但还是留有人在这里看守,无论是更换引路火把还是巡逻望风都在。 “最近出去的船都少了,听说广州那边抓得紧。” “又不是抓我们的,朝廷跟长毛打得厉害,天地会那些傢伙也闹起来了,听说一个人头赏钱五两呢。” “我们这边还算好了,前几天我在外面听说福建那边也是闹起来。” “前天抓了几个,听说有个性子特別烈的,等换班了我们去玩玩。” 小屋之中三个人围著桌面,摆放著一些小酒小菜,閒著无聊也就只有吹牛打屁,內容无外乎女人,周边局势。 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那码头廊桥插著的两个火把熄灭了一个,也就过去换新,只是走到边上,水里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他双腿將其拖入水中。 虽然恐惧瞬间將其惊醒,但到底是海边长大呛了两口水之后还是本能反应过来,只是紧接身上传来几处剧痛將他拖入死亡。 “扑通”一声落水声惊动了其他人,但说实话也没怎么当回事,因为夜晚落水的事情並不奇怪,甚至还有人嘲笑起来。 “今晚的风也不大呀,怎么没喝几杯就醉了?” 说是这样说,但他们也都走出了那小屋准备到廊桥这边救人,只是竹竿伸出,没等落水之人抓住,一股突然的力量直接將他也拖了下去。 另一个终於意识到情况不对,但躲在廊桥底下的生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上来,拿著匕首捅入后心將其干掉。 紧接著码头的火把一个个熄灭…… 而到达指定位置的林远山看见这一幕也不再掩饰站起身来。 “时机已到,动手!” 队伍摸到村头都没有被发现,足以说明这些海盗就是乌合之眾,相反林远山带领的队伍行进有序,就像是一张悄无声息的大网將其笼罩。 “大大大!” “小小小!” “我贏了!快点给钱。” 房子內充满了热闹的起鬨声,这是一个小型赌场,孤立在外不需要担心抓赌,这些傢伙全身心投入其中,火光下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容,有些是狂喜,有些是痛苦。 直到大门被踹开的时候大部分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围著赌桌,只有外围的几人不满的质问。 “你们搞什么?” 而回应他的只有生化人手中的刀,没有丝毫犹豫就砍在那人身上,鲜血喷溅而出,连同一起的还有一声惨叫。 “啊!” 这一声似乎惊动了狂热的赌徒,但是等他们回过头来的时候更多人冲了进来。 面对生化人犀利的屠刀这些手里没有武器的赌徒基本上就是肉鸡,而且赌场本来就是吵闹的场面也让这里发生的变故无人知晓。 茅屋土房想要闯进去並不难,更別提这些人很多都没关门,所以才有直接冲入乱刀砍死然后下一个,呈现出极高的效率。 林远山不会冒险上前,他很清楚自己什么实力,默默退至眾人身后观看这疯狂的一幕…… 与此同时在那村子青砖房里,数根蜡烛匯聚的火光照亮周边,显现出一些相对精致的家居装饰。 坐在正厅主位之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材显得有些发福,穿的也不是粗布麻衣的短打,而是一套长袍,粗大的手指戴上扳指,似乎並不像是拿刀的海盗,而更像是一个富商,这应该就是团伙头目袁老八。 在他身边的圆桌之上还有一个长衫男人在一旁拿著毛笔写著什么,看起来就像是富商的管家。 “现在局势越来越乱,生意难做呀。”袁老八虽然口中这么说著,但是看他神情却没有什么忧虑,相反笑著转而看向一旁的长衫男,“秀才,库存还有多少货?” 团队中能被称为秀才的也就只有那个被掳来的苏文哲,被问话也不需要翻看帐本,一边写著其他,口中就能说出。 “今天支出一百一十斤,库存还有两千六百斤,按照现在的情况二十天就会用完。” “算时间应该回来了,南洋路远,我们的船到马六甲得一个月,听说洋人那些船十天就能到,谁能打得过他们呀。” 跑南洋的帆船一趟最快都得一个月,一个来回两三个月都不奇怪,期间出点意外更加拉长时间。 在海上討生活谁都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先来,无论是风浪还是暗礁又或者海盗,各种情况都能让一艘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而速度越快时间就越短,风险就越小,就连一个搞走私的海盗都能看清,但有些人看不清呀。 等打完第二次鸦片战爭才被迫认清现实,不情不愿的开始维新,搞洋务运动,好不容易卖血积攒了一些家底,转头被明面上数据更差的鬼子舰队几炮打烂沉入海底,堪称笑话。 只不过袁老八不是带清,要吞併他的也不是列强。 “啊!” 突然外面一声悽厉的哀嚎刺破寧静的夜晚,但紧接著情况就越发夸张,因为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不断传出惊恐的哀嚎跟呼喊。 袁老八听到这个动静不由得心头一紧,赶紧走出去一看。 第9章:摧枯拉朽 “救命啊!別杀我。” “他们有几百人,我们打不过呀。” “快逃!朝廷的官兵杀过来啦!” 不断有人从村子各处的房屋衝出来,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穿衣服就逃命,口中下意识跟著呼喊起来,一切都乱糟糟的,黑暗之中不断摇曳的火把更是增添了几分混乱。 正好有几个还算忠心的小弟没忘记袁老八,跑过来保护他,只是那茫然跟恐慌的样子更像是逃命的。 “大佬快走,官兵杀过来了。” “你看清楚多少人了吗?” “没有。”那人顿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你看到他们穿什么了吗?是不是官兵的衣服?” “好像也不是。” 袁老八不愧是老江湖,只是简单几句就察觉到不对,气得满脸横肉一颤一颤的,翻手就一巴掌抽醒旁边的人。 “蠢货,真是几百个官兵上岸村子都站不下,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声音都是敌人喊的,他们没多少人,快让兄弟们抄傢伙!” 反应过来的走私犯也都呼喊著召集队伍向袁老八这边匯聚而来,一个个火把升起,驱散黑暗,也驱散了这些走私犯的恐惧。 一个主心骨太重要了,袁老八自己也是丝毫不惧,擼起长袖抓过手下递过来的刀,那股子匪气並没有因为改行而减少。 “给我上!干掉他们!” 小弟也都附和著喊出声音,抄起傢伙冲了上去…… 林远山杀入村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见人就砍。 破门砍了几家之后哀嚎惨叫传播开来,他这才跟著喊,只不过內容就是编造官兵身份跟模糊人数,用最简单的方式给走私犯上压力,反正晚上又看不清,所以才造成混乱。 什么是军队战斗力? 很简单,组织度。 部分走私犯个体廝杀能力是一定要比这些白板生化人强的,更別提他们人数更多。 但问题在於这些走私犯陷入混乱之中各自为战,而且惊慌失措,心理就弱了三分,而生化人按照命令相互照应,冷酷无情挥舞手中武器,如同大网一样分割鱼群。 面对那些乱起来的走私犯,几乎就是碾压,少数想要反抗的个体就算造成伤亡也双拳难敌四手被乱刀砍死。 林远山躲在后面,身边跟著两个负责保护自己,见到尸体就丟入血池分解,没死的就补一刀再丟进去。 只要凑够10个单位林远山就毫不犹豫確定生產,就像是埋头收割的老农,期望著丰收的硕果。 人体到底不是机器,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用力砍杀没几下就会力竭,更別提部分生化人已经带伤,还死了几个,让进攻节奏稍稍变慢。 然而这个时候袁老八已经召唤小弟反推过来,三四十个带著武器的走私犯展露出凶狠的一面。 “他们不是官兵!” “这些傢伙没有多少人!” “给我杀!” 各种呼喊声盖过了哀嚎跟尖叫,那些逃跑的也都加入到战场之中,甚至还有零零散散的赶过来。 “重伤的断后,撤!” 林远山见此情况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而生化人也跟隨一起朝著来路跑去,行动迅速,转战如风。 只有五个受伤严重的此时非但没有跑,相反迎著那些走私犯冲了上去。 见到敌人退却,这些走私犯就更加囂张,没有丝毫犹豫就对冲而来,口中叫囂著各种粗鄙的辱骂话语,根本没把五个本就重伤的人放在眼里。 双方撞上,生化人哪怕身中数刀也继续挥舞手中利刃,就算被砍断手也会用牙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住敌人,更加恐怖的在於这些人甚至都没有喊过一点痛,如此一幕看得那些走私犯心中发冷。 好在这么多人很快就將五人杀死,那袁老八见状只能站出来呼號。 “杀一个赏钱五两!” 在金钱的作用下那些走私犯士气稍稍恢復,继续沿著撤退方向追去,只是狂奔的走私犯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燃烧的引线。 直到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毫无徵兆的几声巨响接连从他们之中爆开,瞬间膨胀的火光在黑夜下极其明显,浓郁的硝烟甚至短时间难以散开。 爆炸中那走私犯队伍倒下数人,传来阵阵哀鸣,无一不是被碎片击伤。 如此突发变故让他们陷入混乱之中,然而突然的一声枪响,一个倒霉鬼逃过了刚才的爆炸,却被击中发出一声惨叫。 但真正让走私犯感到恐惧的在於刚才跑掉的敌人却又在此刻杀了回来,这些生化人组成的士兵经过短暂调整再次变得凶悍无比。 手起刀落间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几乎將他们浸透,在周边火把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得如同恶鬼一般。 袁老八躲在后面没有被爆炸波及到,但看著眼前这一幕脑袋也不由得颤抖,吸入一口硝烟差点没喘过气来。 “杀死一个赏钱十两!” 当他意识稍微清醒就连忙呼喊,企图用钱来激励士气挽回败局。 如果这还能坚持,那么从后山方向杀出的十人就像是一把插入背后的刀子,明明没有多少人,但是让这些走私犯首尾难顾。 “快跑!” “別杀我!別杀我!” “我投降……” 这些傢伙打打顺风仗,欺负普通人他们在行,一旦逆风士气直接就崩了,也不再管那袁老八,大部分还能动的转身就想要跑路,躲在人群之中的袁老八一看大势已去也跟著跑了起来。 林远山一直观察局势,见到这一幕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其实所谓的爆炸不过是几个装满火药的陶罐造成的,在一路杀上来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布置,撤退的时候將敌人引到这里点燃。 这是林远山在香港岛配置装备的时候,顺便购买火药製作的,没有多大的威力,甚至一个人都没杀死。 但是动静足够大就行了,在夜晚中引起混乱,打断他们的攻势为自己製造再入场的机会。 之前眾多信息都提示敌人人数比自己多的时候他就明白必须要耍些手段,跟海盗讲什么江湖道义,儘可能减少损失才是关键。 因为后山来人,所以码头是他们第一反应,然而等候已久的十人直接切断了他们逃生的通道,三支队伍合围將其逼到码头前面的空地。 第10章 :「猪仔」 “投降不杀!” 林远山大喊一声,其他的生化人也跟著怒吼,那整齐划一的声音直接击破了他们最后的胆子,全都丟下武器投降。 粗略估计现场俘虏了二十几个人,杀了得有五六十人,因为林远山也没认真算,只是根据能够生產五个生化人的资源估算。 而自己这边死了十三个,还有七个轻伤,重伤倒是没有,因为已经被消耗了。 所有的收穫加一起能够生產六个生化人,心疼死了,林远山看向那些俘虏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只不过只能暂且压下,他们还有用。 “受伤的赶紧包扎休息,没受伤的两人一队巡逻,来五个人跟我一个屋一个屋搜,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生化人根本不废话,上去就搜身,抽出俘虏的腰带熟练反绑好手脚,就算挣脱束缚跑路也要掉裤子,这才开始拉网清扫不放过任何一点危险。 刚才声势浩大,但那些屋子还有大半没进去,这就是为什么林远山还只能粗略估计俘虏的数量的原因。 现在又是闹出了一些动静,破门衝进屋里,不断有躲藏其中的人被抓出来,当然也有反抗者,只不过最后都变成尸体被拖出来。 其中甚至还有女人,只不过这些女人给人感觉不像是那些走私犯的家属,至於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想深究,直接找一间房全部关进去,等后面再说。 林远山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正回头给刚才那些尸体脱衣服,倒也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摸尸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衣服在这个时代算是大件,有些地方一家几口人穿一件的怪事都有,沾了血洗一下,被割破就缝补,反正能用就行,全部丟进血池太浪费了。 勤俭节约可是美德。 一路推到村子里那青砖屋里,几个生化人先冲了进去,里面传来几声尖叫但很快就平息下去,这个时候走出一个生化人跟他通报,“情况已经控制,一个男的,两个女的。” 林远山確定安全之后这才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能听到喋喋不休的话语。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我要见你们大人,我有话要说。” “相信我,真的关係到上百条人命。” 走进去能看见一个身穿长衫,显得有些文弱的男人被绑起来丟到一边,而另外两个女的身穿也不是粗布麻衣,而是相对精致的褂子,可以判断身份应该是袁老八有关係。 “两个女的找地方单独关起来。”林远山看了一眼便摆手示意,说著这才看向男人问道:“你就是苏文哲?” 实际上当看见林远山的时候那男人反而不说话了,神情甚至透露出明显的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找我有话说吗?” 林远山笑著揶揄起来,清楚他这个反应是因为看到自己短头髮的原因。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没有辫子就是罪,还是死罪,甚至为了后面方便潜入,生化人的髮型林远山也是调了长发,虽然没有阴阳头加辫子,但绑上头巾没这么明显。 “你……你们不是官兵?” “你自己就是海盗师爷,我们要是官兵,你的头就是赏钱。” “我不是……”听到这话苏文哲本能的反驳,却又觉得对方知道自己名字就是因为自己上官府的通缉,神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是天地会吗?” 怀著忐忑的心情,苏文哲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只不过林远山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亲自解开了他的束缚,“事情还没完,跟我出去走走吧。” 苏文哲看著两个女的被带走,那些人也都走了出去,稍稍迟疑之后也就只能跟著走了上去。 村子不大,清扫的工作很快就结束,林远山並没有去收拾尸体,因为这玩意他不会在普通人眼前施展,否则就说不清了,能看到的要么是生化人,要么就是死人。 一路上苏文哲都没说话,但很快就发现他们走出了村子朝著后山走去,这一下忍不住开口。 “我们去山上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关乎上百人性命吗?怎么不说这个?” 苏文哲面对这个问题他能做的只有沉默,摇曳的火光映照出那纠结的面容。 “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后山的监牢吧?难道还担心我们会对那些人怎么样吗?” 林远山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作为卖猪仔的怎么可能没有关押的地方,明面上都偽装成渔村了,自然不可能將关押的地方放在村里,所以也就將关押猪仔的地方藏在村子后面的山上。 这个苏文哲估计是刚才听到喊官兵来了,以为他们是来解救那些猪仔的,所以才会这样说。 但是看到林远山短髮之后就担心他的身份会怎么对待那些猪仔,所以显得迟疑。 沿著山间小路继续往前,很快就在一处山间狭缝之中找到了地牢入口,包括守卫此地的两个……尸体。 早在之前船上他就听船长跟那些船员说过这件事,安排人潜伏后山的同时也解决掉了这里的看守。 林远山径直走了进去,山体上不知道千百万年前被侵蚀的岩洞被他们改造成为了监牢,还没进去几步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一个个木製的牢笼摆放在其中。 半人高的牢笼让他们站不起来,更別提一个就被塞进去几个人,进食排泄都在其中,地上污秽横流。 哪怕林远山已经有了一些准备,但当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生出怒火。 “你应该庆幸我们不是,真要是官兵过来,那些猪仔一个都跑不掉,你知道海盗的人头值多少钱吗?救他们回去可什么都没有? 就算不知道这些也应该知道袁老八搭上广州水师副將这条线,除去孝敬之外就是定时將一批品相差的猪仔送给对方当作海盗领功,你居然还认为官兵有什么好人?” 林远山毫不留情的嘲讽,听在苏文哲耳中却不由得遍体生寒。 第11章 :百万家財 杀良冒功这件事的確存在,而且他也知道袁老八跟水师副將的一些关係,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远山这话可不是说给苏文哲听的,而是说给那地牢之中的猪仔听的,他的声音在地牢之中迴荡。 只是他预想之中的反应没有,这些猪仔被抓进来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又渴又饿,根本没有多少动静,蜷缩在笼子里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不是怕饿死了不值钱,恐怕连残羹剩饭都没有。 “走。” 林远山只是简单看了一眼,然后就掉头出去,这个举动却让苏文哲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转头就走了,这算什么? 自己是在里面待过的,苏文哲清楚到底有多难熬,见此情况只能硬著头皮追上林远山。 “为什么不將他们放出来呀?” “你说得简单,下面可还是很多走私犯没抓到,现在乌漆嘛黑直接放出来你来安置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处理好下面的事情,等天亮再回来解救他们。” 要有手头上別说一千了,就算有一百人手他都不至於这样,现在手头上五十个生化人折损三分之一,能用的不到三十,就这还得分兵看著俘虏跟清除威胁,更得提防外面的那些走私犯回来。 而这里是多少人?粗略估计都得有上百,这要是敢直接放出来,情况只会变得更加混乱,到时候就不是救人了,而是害人。 除非林远山打算將其全都干掉丟入血池,否则先解决掉其他的事情,等天亮再来处理这里更好。 苏文哲听到这话也似乎意识到好像还真是,不过也提醒了一句。 “先给他们点东西吃,不然很多人今晚都熬不过。” “你这师爷倒是说得没错,阿大让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熬几锅粥送上去,大家也得吃点宵夜,今晚有得干了。” 下去的时候村子基本上清扫了一遍,原本二十多的俘虏变成四十多个,就这还没结束。 “今晚出去了十一艘船,一共二十七人,现在才刚入夜,大部分得凌晨才能回来,有些甚至要天亮。” 苏文哲此时配合很多,基本上林远山问什么就说什么,甚至主动补充。 “货物都在祠堂放著,跟我来。” 在苏文哲的带领下林远山来到了唯二那间青砖屋之中,进门穿过天井就能看到一个砖土垒起的供台,上面摆满了牌位,底下则是凹进去一个专门用来烧纸的地方被熏得焦黑。 前面摆著香火还有贡品什么的,左右两个厢房没有门,就这样几根立柱支撑,里面堆放著一些杂物。 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式,也没看到什么货物。 直到苏文哲上前来到那供台下面烧火的地方,低头摸索从侧面推开涂黑的挡板,显露出一个口子。 “这些傢伙还真敢在祠堂搞这些。” 看见这一幕哪怕是林远山也不由得感嘆一句,祠堂这种地方特別是在南方有种神圣的意味,拆祠堂基本上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个祠堂又不是他们的,原本的村民早就被他们全都杀了,要么就被卖到南洋。” 苏文哲解答了林远山的疑惑,也明白將货放在这里就是利用了祠堂特殊的地位,毕竟外人又怎么能想到这个呢? 举著火把弯腰进入其中,发现这是被他们挖开了一个不小的空间,里面没有別的,只有那一个个摆放整齐的箱子被堆起来,打开里面是用纸包好一块块的黑色油腻物,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什么了。 “钱呢?”林远山隨手將烟土丟回箱子,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造反要的是钱。 “帐本在我这里,每次袁老八拿到钱之后都会回房间,那个地方其他人进不去,只有他跟两个女的在里面。” “走,回去。”林远山也不废话,直接带队回到另一间青砖屋之中。 在臥室简单搜查之后很快就从床板下面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是两个大箱子,都上了锁。 林远山直接让人砸开,第一个打开里面就是细绳绑成一摞摞千个成一贯的铜钱,几乎要堆满整个箱子。 第二个打开里面是装银子的,只不过大部分都是碎银,只有少量成块的,这里面还有不少鬼佬的鹰洋(墨西哥银元)。 还有个小个的木头盒子,打开发现是一沓银票,面额也是多种多样,小的有一两,大的五十、一百也有,都是商號钱庄的私票,还有布包著的几条小黄鱼。 林远山掂量著小黄鱼沉甸甸的手感,这里面算起来怎么都得大几千两,但还是不满的看向苏文哲。 “这不对吧?” “怎么不对?这里是这个月的,一共六千四百九十二两。” 苏文哲脱口而出一个数目,似乎感觉林远山这是质疑他,说著还拿起帐本翻给他看,“这个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不会算错的。” “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人,乾的还是杀头的买卖怎么可能才这一点?”林远山有些无奈的补充了一句。 “每个月初袁老八都会亲自带上帐本压船將大部分碎银子运去钱庄,对外是说结清货款,但实际上还会给官面上的人一笔不少的数。 现在才月中,这个月还有一班船没回来,盒子里的应该就是他准备的分红,至於剩下的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反正帐是一个月一结,我手里只有这个月的帐。” “每月结余多少?你过手了多少不清楚吗?” “每月不低於二万两,三年……”苏文哲略微思索就给出答案,“至少百万。” “这么夸张!”这个数目哪怕是不怎么熟悉当地物价的林远山都感到震惊了,三年时间赚百万,一年可就是二三十万,这还是纯利。 虽然说清后期因为南美、澳洲、南洋的几个大银矿被发现开採导致白银贬值,但如今他了解的而言。 普通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辛苦劳作也就赚二三十两,但是刨除花销基本上剩不下什么。 走私真是一笔好生意呀,可惜这些烟土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第12章 :走私渠道 “把那两个女的找来。” 林远山稍稍思索便开口,苏文哲不解但也只能等著,很快两个女的也被生化人带到了面前。 在这个人均营养不良,个个皮包骨的年头,这两个女的居然有几两肉,其中一个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手脚更不像是干活的人那般粗糙,更別提那身丝绸缎子,明显一个小姐一个丫鬟。 林远山找这两人当然不是火气大了,而是基本上能够確定是袁老八养的女人,或许他们能够知道一些事情。 “说!袁老八的钱藏哪里了?” 被林远山呵斥一声,那女人直接就哭诉著说出了一件事。 “那老傢伙在佛山有一个家……” 隨著女人的讲述很快林远山就了解了更多的东西。 袁老八有老婆孩子,明面上在佛山是一个富商的身份,而且还有置办下百亩水田,钱一定是在那里。 至於女人则是一个妓女,很得袁老八的喜爱甚至赎身出来准备纳妾,但是接到家里就被彪悍的母老虎打压不让,所以才被带到这里。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老傢伙是干什么的,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人哭诉自己不清楚袁老八的身份,也不知道干什么,只是林远山对此根本不在意,在得到了准確地址之后直接就让人將其带下去关著。 “这就麻烦了。” “钱就放在那里,又跑不掉,你急什么?” 苏文哲听到袁老八还有家业就明白这笔钱不好弄,富商跟大地主都在明面上,受到朝廷的庇护。 只是林远山此时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只要知道钱在哪里就好办了,他眼里可没有什么官府,反的就是这玩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连苏文哲自己都没察觉到下意识跟著林远山的思路走。 “当然是吃饭,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送去后山吧,他们都饿了。” 林远山並不愿意让他知道太多,隨口就將其调走。 苏文哲又不蠢,明白这是为了支开自己,但不等他拒绝就走来两人,让他只能跟著走。 等人走了之后林远山这才收拾掉那些尸体,然后来到那些俘虏面前,直接当著他们的面隨手砍掉一个倒霉鬼的脑袋。 “看到了吗?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一个个带人上来问话。”林远山拖刀回身,完全没有刚杀人的反应,平静的像是杀鱼。 这话一出顿时在俘虏之中引起慌乱,但很快就被镇压,隨便挑一个拖进了大厅。 “说,我要知道你们走私的渠道,跟人贩接头的地方,还有官面上的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出来都得死,要是说的跟其他人说的对不上也得死。” “大人饶命!我说……” ………… 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时代,天黑就代表著物理意义的黑,如果天气不好挡住了月光,或者是缺月,那就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別说水师,就连洋人的船都不会夜晚出动,同样也为一部分人大开方便之门。 夜深海面上飘起一层水汽,这个时候朦朧的海岸线上突然飘起一朵火光,那火光还在动,甚至有规律的画出圆来。 而同时岸边居然也是生出火光做一样的圆形轨跡,在火光的引导下很快一艘渔船靠岸,不需要码头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从船上跳下来一人,將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老规矩这是十斤。” “钱都在这里。”接头人將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还过来,同时补充“跟家里说一声,最近生意好,多来点货。” 农村的菸鬼没有钱按两买,而是要分成更多的小份,甚至按口卖都有。 一斤十六两,十斤可就一百六十两,没个七八天的根本不可能消耗完,但现在这样说就有问题了。 “兄弟好赚呀,不像我们只能干苦差事。” “哎!北边打仗,广州也闹,乱起来货自然是紧俏一些。”接头人笑著掏出一点碎银塞到男人手上,“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喝茶。” “好说,我会跟家里说的,等消息吧。”男人也不客气直接踹兜里,转而招呼人手上船走人。 从接头,交货到离开一共都没有十分钟,又是在这种荒芜的海岸,也就难怪根本抓不住走私的。 他们这艘船要送的货近,傍晚出发,只是下半夜就回到了深屈湾,朝著湾底那几朵火光驶去。 “今晚好安静呀。” “赶紧交了钱回去睡觉,妈的累死我了。” 在码头的火把指引下很快就停好了,船上两人其中一个不由得感慨一声,只是另一个满不在乎,摇了一晚上桨,干什么都没兴趣。 “別动!” 就在两人刚走出那码头,几个人抄刀將他们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两人甚至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第一反应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就算捞点钱也不至於这样吧?大家都是这样乾的。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生化人一句话都没说,將其快速打包带走,然后等待下一波猎物。 ………… 花费了不少时间,落入下半夜他这才审完大部分的走私犯,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零碎的情报,再整合了起来。 林远山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箱子的银子大多都是碎银,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铜钱的原因。 现在广东地区的烟土零售大头都在烟馆里面,想要开烟馆可就是要很硬的背景,而且大批供货也是那些洋行。 可以说正规点的渠道无论是零售还是货源轮不到他这么一个走私犯,但是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点。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代没钱还真沾不上那玩意,所以烟馆大多都是在城里,最少也是县城,这是根据消费能力体现的,那么其他地方就空出来了。 所以袁老八瞄准的市场正是珠江口周边广袤的农村,也正是他选择用渔船来送货的原因,因为能够通过內陆河道深入进去。 货物不是直接送到菸鬼手里,而是送到他们团伙在陆地的人手里,这些傢伙大多偽装成货郎行走在农村之中,暗地里兜售烟土,同时也是寻找目標,算是下家。 同时还跟农村的一些高利贷、地主、赌场有关係,供货给他们。 第13章 :审问 有些时候也会做局让人染上菸癮,等到掏空家底之后菸鬼就得卖田卖屋,卖儿卖女卖老婆抵债,好好一个家就毁了。 这些猪仔也得分个三六九等,如果有年轻好看的就送去妓院,这也是为什么袁老八跟妓院有交集,还赎了一个。 而差的则是买去给一些人当老婆,至於男孩也是有类似的,好看的送去妓院,小的卖给別人接续香火。 做的就是这种生意。 至於后山那些反正送去南洋这辈子都回不来,也就没有这么多手段了,坑蒙拐骗,甚至海盗出动劫掠的都有,反正被他们盯上就倒霉,以带清的效率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而这里面跟官面上的勾结也有很多,甚至有些事情不方便做也找他们办,基本上就是黑白通吃。 “又抓住两个刚从外面回来的。” 这个时候有人前来匯报,对此林远山却是没有了之前的提审他们的兴致,反而问了另一件事。 “那苏文哲什么情况?” “送粥上去,给那些人分完就下来睡觉了。” “是真餵还是假餵?整个过程是什么態度?有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面对林远山的询问,那生化人將情况讲了一遍,从描述中能知道苏文哲的举动並没有透露出负面情绪,能看出那是真的在担心那些猪仔。 林远山之所以问这些问题的原因很简单,他就是在试探苏文哲这个人。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相信之前船长所说苏文哲的身世,第一次接触就感觉这个人性格有点软甚至懦,但能在走私犯之中混这么久肯定是有问题的。 正是察觉到他对那些猪仔有种担忧,所以才製造机会让两者接触,同时他也从那些俘虏口中再次拼凑关於苏文哲的情况,这人还真没干过什么坏事。 原因很简单,袁老八將他当作是打字机,因为能接触帐本知道很多事情的原因,所以根本不给其他人过多接触的机会。 可以说他在这个团伙是特殊的存在,怪不得当时船长毫不犹豫就提起他。 “把他叫起来,告诉他我要的情报,將人送去给他审讯。” 林远山不可能放任他睡得这么舒服,继续施压,看他对那些之前欺负他的走私犯什么態度,特別是掌握了权力之后。 “对了,把那个穿长袍的俘虏单独关起来,先不要审,饿他两天再说。” 林远山又补充了一句,而这话就说明他一直都知道袁老八就在那些俘虏之中,甚至审讯都有俘虏说起。 这个傢伙知道的肯定是最多,但想要他说真话就没这么简单了,所以要先拿到其他的口供,到时候就能判断真假。 林远山这边一句话,那苏文哲就被从床上拉了起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主审,看著被押上来的两人,他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爷,偷看夫人洗澡的可不是我呀,都是他!” “你个扑街,他妈的是谁跟那些人拿钱的?” 两人正在爭吵苏文哲只能头疼的说了一声“別吵”。 这边话音刚落,那两个走私犯就挨了一旁生化人的铁拳,瞬间闭嘴,这下苏文哲似乎明白了该怎么审…… 现在这个时代的作息是很奇怪的,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更没钱,所以也就没有夜生活这个说法,秦淮河那是少部分人的。 大部分普通人基本上都是天黑就睡觉,而在凌晨三四点基本上就都醒来,准备天亮的工作,因为有些需要摸黑走几个小时才能去到工作的地方。 林远山昨晚夜袭深屈村,又是审讯什么的,基本上搞到下半夜才睡下,好在他现在不用下班,一觉睡到太阳高掛才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说实话没有准確时间他很不习惯,看来得想办法搞个钟錶才行。 “那苏文哲什么情况?” 林远山简单听了一下匯报,当听到居然没有趁机报復不由得感嘆一声,“小打小闹,要么这个人城府极深,要么就是真是书生。” 当即示意道:“去把他叫来。” 苏文哲这边睡下也没多久就又被叫醒,连著两次这样,昨晚也没怎么睡,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审出了什么?” “按照吩咐这些人的口供都在这里。” 苏文哲简单说明,而林远山听著也基本上都跟其他的差不多,算是补充了部分细节。 袁老八这个走私团伙跟那些销售端的人其实更多是一种合作关係,简单来说就是供货商,不负责具体的分销,反正按照一定价格给对方,至於对方怎么卖就不关他们事了。 而他们之间通过一些特定的渠道沟通,要货就约定好时间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且因为现在局势混乱货源紧缺,你想要多一点货还得贿赂让人说好话。 掌握了大部分的情况,林远山没想到就这么一个走私团伙居然有这么复杂的情况,牵涉到的人也不少。 “你有话要问?”林远山能够感觉到苏文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了解这些想要干什么?”苏文哲似乎也没什么心机,居然还真就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一来就拿下袁老八他们,却又不放人,而是加紧审讯那些俘虏,对那些走私的情报有种急切的需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对走私菸土没什么兴趣,至於我了解这些有什么用你以后或许会知道的。” 林远山並没有正面回答他,显然他要做的事情不可能跟一个外人说,便跟著开口示意。 “行了,跟我去后山一趟吧,也该放人了。” 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事情之后林远山直接调走了一队人去后山,再次来到监牢之中,好在阳光虽然没有直接照进,但也带来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更加清晰。 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昨晚的食物,让他们状態恢復了一点,原本没有反应的那些人在听到动静之后缓慢动了起来,不少人或是跪著或是坐著,双手抓在那牢笼之上,將脸贴近目光盯著那背光的人影,那复杂的眼神看得人莫名难受。 他们不是畜生,他们是人…… 第14章 :逼上绝路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林远山高举双手呼喊起来,“別怕,你们得救了,那些海盗已经被我们解决,现在就放你们出来。” 林远山的声音迴荡在地牢之中,隨著他挥手那些生化人便上前將牢笼打开。 被囚禁其中的人还有些迟疑,直到第一个走了出来没有遭到殴打,这瞬间忍不住大哭一声,这一声也引动了其他人跟著哭嚎,本来死寂的监牢顿时一片混乱。 好在林远山带上来一队生化人控制场面,倒也没有失控。 跟著上来的苏文哲看见这一幕也是颇为心酸,但同样也意识到昨晚如果真的乱放出来,一定会很麻烦的。 “一个个出来,告诉他你们的名字登记。”林远山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威严,用著命令的语气,再从他头上包著的头就能明显看出还在提防。 一个个笼子的人放出来,牢牢控制住局面,而苏文哲被叫来就是负责登记这件差事,一旁林远山则更加关心他们是怎么被抓过来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周边沿海地区的人,至於来到这里的很大一部分是听信了去南洋工作赚大钱,被骗上船之后拐到了这里。 也有外出的渔船遭遇他们被抓来,甚至有些还是犯事被官府抓的人,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最早那个已经被关了快八天了,好在他们还有价值,倒也能够喝到水,至於吃的就一些走私犯吃剩的,就这还得抢。 “登记好了,一共一百二十人。”苏文哲將本子递了过来,口中也不由得解释一句。 “都是苦命人,被他们抓来先要看有没有钱赎,但是一般人家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就算收到钱也未必会放人,就是吃两头而已。” “阿大你带苏先生去下面带那些俘虏出来我有用,我带他们去吃东西先。” 苏文哲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说的跟人下去。 等林远山带人下去的时候,那空地之上早就架起几口大锅,里面其实很简单,就是往粥水加入村里找到的食物,各种乱七八糟的都有,再来点咸鱼算是调味。 “一个个来,吃完还有不用急。”林远山在粥位前一勺勺的给那些人满上,让这些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们,谁给他们吃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远山在观察这些人的態度,大部分显得畏畏缩缩的,而且一句话都不说,接过碗就跑到一边吃,饿死鬼投胎那样。 只有少部分虽然同样吃得狼狈,但多少还有点反应,会在接到粥之后说几声感谢的好话。 林远山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人两碗之后就停了下来,观察他们的反应。 没吃饱的时候只有吃这一件事,但是当吃饱之后脑子里就会想其他事情。 这些人之中大部分对周边环境带有一种不安,甚至惶恐,敏感的目光不断试图从外界得到让他们安心的情况。 还有一部分对环境逆来顺受,透露出一种麻木,有就吃,没有就开摆,似乎大脑都还没从长久的囚禁之中反应过来。 只有少数几个显得稍微镇定一些,只不过同样想要从外界获取更多信息。 等到阿大来到边上说了一句,这个时候林远山终於开口。 “昨晚为了救你们,我们跟这些海盗战斗,死伤了三十多个兄弟终於將他们全歼,但是……” 林远山张口就来,说著突然拉长了音,瞬间將原本迷茫的眾人注意力提高起来,感受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他毫不在意继续说了起来。 “但是很可惜我们从抓住的海盗口中得知,他们这种生意背后是官府的人,跟很多县老爷有关係,还有个广州水师副將给他们撑腰。 正如我昨晚说的,如果官府的人知道这里的事情,那么为了遮掩这件事他们一定会派人將你们当作海盗全都杀死,拿你们的人头换赏。” 这些话语一股脑倒出来让那些人的状態都陷入到恐慌之中。 先是被抓了猪仔遭受折磨,现如今本以为得救,却又听到这种话,对他们平民百姓来说衝击力太大了,甚至有些绝望。 无论是海盗还是官府,就像是两座大山轻易能將他们压死。 林远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却还是没有显露意图,反而安抚他们。 “过两天等船来我让人送你们回去,相信只要你们不跟別人说起这件事就没人知道,就是別人问起来你们自己得想办法解释失踪的原因。” 那些人听到这话却是一脸惊恐,虽然在这个年头失踪的情况不少,但是你又回去肯定会引起注意。 更別提这里面有一些可是被官府抓走的,更是不能回去。 带清例律的连坐制可不是杀你一个人的头,如果他们回去被诬陷海盗,那么他们一家都得玩完。 毕竟是要卖去南洋种植园的,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壮年,虽然被关了一段时间,但在食物补充之后状態也慢慢恢復了过来。 遭受这种折磨,哪怕他们被带清驯化再怎么温顺,都是年轻气盛的青壮,当即有人忿忿不平开口。 “那些狗官勾结海盗,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里。” “我们去告官吧。” “你都傻的,那些官是信你还是信他们自己人?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份?” “可我们是被抓过来的,我们是无辜的。” “那些狗官才不管我们怎么样呢,” 人群有了些许骚动,有人生出反抗心理,也有人盲目软弱,竟然还想將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 林远山却没什么反应,静静的看著他们越发激烈的討论,直到那些人之中站起一个人来朝著他高呼一声。 “我听大人的。” 林远山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青年身上,对於这个人他还算有点印象,之前登记的时候叫张生,自述是被掳来的。 为什么有印象呢?因为他在之前后山还是发粥直到现在都是人群中少有表现出自我意识的。 有了一个开头之后,那些茫然的人群很容易就將希望寄托在这个救下自己的男人身上,纷纷开口。 “没错,求大人给条活路!” 在愈发热烈的情绪推动下,就算有部分还在迟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从的看向林远山。 第15章 :立威定规 见到时机已然成熟,林远山也不再掩饰,当即一把扯下头巾,显露出一头乌黑短髮,朝著眾人笑道: “你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沸腾的局面又因为他这句话给压了下来,说起来这些人很多甚至都没搞懂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救他们。 当看到那一头短髮之时,眾人都透露出不同程度的惊慌跟不安,眼睛盯著这个与辫子格格不入的异类,方才的感激化作惊惶,衣衫襤褸的流民们瑟缩著后退,在泥地上拖出凌乱脚印。 见此林远山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心中还是有种愤怒,三百年辫髮压弯的何止头颅,连脊梁骨都泡软在咸腥海风里。 怒其不爭! 但当看著他们瘦弱的身躯,佝僂的脊背,麻木的面容,明白当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要求他们跟自己这个吃饱的人一样满身反骨很不现实,对於他们来说,根本不知道村子之外的世界,更不知道歷史,他们只知道出生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们很多问题,我在这里可以简单解答一下,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什么天地会,而是跟你们一样遭受海盗劫掠的苦命人。” 林远山既然设下这局,就不介意將话挑开。 “哪有什么海盗,都不过是清廷被那些鬼佬欺负,为了捞赔款转头放任那些贪官污吏,勾结海盗跟鬼佬走私鸦片毒害我们,还不断劫掠残害我们。 我不服气,他们凭什么这样?难道我们就该被他们欺负吗?我们也是爹妈养的,我们也是人,不是畜生! 那些海盗想要来打我们,我们就打回去,管你什么官府还是鬼佬,想要欺负我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 说著林远山踩上凳子一跃踏上那放粥的桌面,抽出隨身的腰刀指天而立,隨手挥刀指向眾人。 “在这里的兄弟也大多都是跟你们一样,有被解救出来的猪仔;有是家人惨遭海盗劫掠,甚至杀害而投奔我的;也有家里人被鸦片害得家破人亡的。 我们根本就和你们没什么关係,但是在知道这里有一伙海盗抓了你们之后马上赶来救你们,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下去了,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拿起刀枪,自己保护自己!” 林远山说得那叫正义凛然,至於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反正又没人能够追查他的出身,而他们得救就是事实。 这一番话惊醒了眾人,三百年的奴役抹去了很多东西,但有些是抹不掉的,人群之中不乏狠人,当即表態。 “我加入,我的命都是大人救回来的,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冲今天这碗粥,我跟定大人了。” “活著乾死了算,怕个吊,算我一个。” 人群里面不断有人附和,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著干呢。 剩下的人之中也是纷纷响应,只不过林远山並没有被这种景象迷惑,而是挥手示意。 “带海盗上来!” 很快那些俘虏就被推了出来,这些人可以说完全没有之前的瀟洒,恐惧爬满了他们脸上。 原因很简单,一晚上的时间就让他们的地位顛倒,之前欺负那些猪仔有多爽,现在轮到他们就有多惨,甚至不敢直视那些人的双眼,因为里面满是愤怒。 “看到了吗?这些就是劫掠地方,杀害百姓,將你们绑来折磨,还打算將你们卖去南洋的海盗。” 林远山说著便挥刀示意,“那就拿起傢伙干掉这些海盗。” 隨著他这句话,便有生化人將昨晚收集的那些武器包在麻袋丟到那些人面前,落地瞬间散落开来,各种长短兵器。 並非所有人都跟林远山一样,开局自適应,杀人毫无压力,对於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种行为是不可行的。 然而这些人还在犹豫之际,不知道怎么一旁的屋子里面竟然突然走出一个女人朝著这边快步走来。 披头散髮的女人撞开人群,抄起地上一把短剑就冲入那些海盗之中,不等眾人反应就认定一人刺了上去。 “啊!” 死寂中忽然炸开裂帛般的尖啸,这才让眾人反应过来,但是能看到的只有那被反绑双手的海盗拼命挣扎如同蠕动的蛆虫一般想要逃走。 但是女人却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不依不饶按住继续一剑剑插过去,任凭鲜血染红双手,狰狞著面容发出听不懂的嘶吼,好似要將眼前的海盗挫骨扬灰。 林远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己也没安排这一出呀? 但並不妨碍他以此来做节奏,当即嘲讽一声。 “哼!绑起来都不敢杀,连女人都不如,怪不得谁都能欺负你们,活该被卖去南洋。” 这话一说本来就动摇的人没有犹豫,捡起地上的武器就朝著那些海盗杀去。 这一下海盗可就倒大霉了,纷纷大声求饶,想要逃走,但是他们手被反绑,而且周边还围了一圈的生化人,怎么可能逃得了? 林远山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些走私犯活著,与其浪费粮食还不如榨乾价值之后分解掉补充庇护所的能量跟生產生化人最好,也算是为大事业尽一份力了。 现场一片混乱,林远山则是观察其中,发现大多都是毫无章法,如果解开这些走私犯的束缚,谁贏还不好说呢。 至於那些没有胆子拿起武器的则在一旁呆呆的看著,有几个甚至直接吐了出来,就像是一群惊慌的绵羊。 在这对比之下就能感觉到生化人到底是多么强悍了,但林远山清楚生化人的限制所在,杀人放火没问题,但有些精细的事情就不適合他们去干,而且既然准备干大事,那对於人口就多多益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生化人他都要。 五十多个绑著的走私犯居然磨磨蹭蹭都杀了快要十分钟这才结束,杀个人都不利索,看他们一个个精疲力竭的样子,这些天亏空实在是严重,没什么战斗力。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手中的武器放下站到一边,你们还能老老实实的当个顺民。” “大人不要再说了,难道我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事到如今,这些拿起武器的人都已经杀人了,一但那血性被激发出来,整个人的状態都明显不同。 对此林远山也不废话,当即大喊一声。 “听著!” 林远山呼喊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才重申道:“我们不是海盗,也不是土匪,更不是清兵,我们的队伍有著严格的纪律,第一条……” 五不:不沾鸦片,不掠贫户,不辱妇弱,不扰市廛,不毁田屋 林远山將简单的纪律喊了出来,说实话他也没打算让这人能够听懂,更不可能立马就会按照这个办事,但先给他们定下规矩,这玩意必须一开始说好,否则以后再拿出来就没人服了。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吃过被他们欺辱那种苦,如果我们也跟那些人一样,那我们还算人吗? 清兵砍头只为领赏,吾辈执刀为护民,三令五不,违者严惩不怠。” 林远山强调一句,而台下那些生化人几乎同时应声呼喊。 “护卫黎民,驱逐敌寇!凡我同胞,共存一心!” 那些人被气氛感染,也不管听没听懂都跟著呼喊起来。 “共存一心!” 第16章 :恩威並施 见到气氛烘托到位,林远山也才开口做出最后的指示。 “入伙的每月二两餉银!有家小的登记造册,战死了抚恤三十两银子,父母妻儿我们照顾。” 既然通过压力测试,大棒打完那就得给胡萝卜了,想要人家跟你混,还得遵守这么严格的规矩,那就得给钱。 人家岳家军军纪严明也不缺钱,戚继光的戚家军战斗力强大也是比普通士兵更高的粮餉,这才有这么高的战斗力。 这话一说人群之中立即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应,要知道码头当苦力一个月也就一两,三十两能让一个四口之家一年过得很滋润了。 那些刚才拿刀的眼中猩红褪去,全都表现出一种惊喜,甚至颇为庆幸自己的选择。 反观刚才那些没有拿起武器的一个个后悔不已,爆发出懊悔的骚动,自己怎么就没这个胆子呢?拼命捶打自己方才发抖的双腿,你怎么就这么不爭气呢? “十个人一队,张生带第一队,王贵带第二队......“他故意將方才廝杀最凶的五人点作队长,看著他们佝僂的脊背瞬间挺直三分,同时也展现出一种自豪。 开局就用权力来笼络他们,对於毫无联繫的陌生人来说只有利益才是最实际的。 “至於其他人,要走的我不拦著,但是留下的也不会缺你们一口吃的。”林远山对这些也做出安抚,只不过详细安排得看情况了。 “过来登记领钱,现在就发。”林远山当即招手示意,便有生化人將准备好的一袋碎银砸到桌上,“还有,別叫我大人,我姓林名远山,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或者林哥就行了。” 组织初创最忌讳就是过於复杂的结构,因为人员素质跟不上,他们不懂,所以越简单越好。 这钱是定心钱,那是说再多漂亮话都没有的衝击力,不能不发,甚至不能拖延,否则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断了,而现在给钱能够给到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加深前面积累的情绪。 “一个个来,排好队画押。”林远山拿出刚才登记的名单,那些身上还沾血的人听到连忙赶上来排队。 “名字?” “王福生。” 林远山听到这话並没有记下,反而面带笑意的揶揄一句,“你不是叫张生的吗?怎么又换了名字?” “大哥我……”王福生闻言也只能一脸尷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拿著,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解释。” 林远山也不在意,將二两碎银递给了他,示意他在假名上面沾点墨水按下指印。 这个人他观察了很久,至於隱瞒名字肯定是为了躲避什么,而现在他都敢说真名了,那他之前发生过什么就不那么重要了。 王福生看著手上的二两银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笑,先是一愣,但神情很快就变得低落,默默转头走开。 看来是有故事呀,林远山见此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给下一个发钱,很快就清点完,这一百二十个里面拿起刀的有四十三个,但还有一个没在名单之上,因为就不是后山放出来的。 林远山看了一圈周围,刚才那女人不知道怎么没上来,而是呆呆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也低垂,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上来领钱?” “我也有?”女人一脸不解,显然没有理解这话。 “一视同仁,为什么没有?”林远山反问一句,然后强调道:“上来领钱。” “青天大老爷啊!”女人不知为何爆哭一声就跪倒。 “站起来!不准跪!”林远山大喝一声,“別说是我了,天王老子都不行,没有什么能让我们跪下。” “是大人救了我,帮我报仇,否则我下去怎么有脸见死去的……” 女人哽咽著,抬起头来能看到那朴素的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眉骨还有一道血痕,但此时却透露出一种坚决,还没干透的匕首紧握在手中。 “胡说!”林远山察觉到她的死意,不等她说完却是呵斥一声,快步走到身前硬生生將她抬起,“什么叫做我帮你报仇?你报仇靠的是自己手里的剑,是你亲手將这些禽兽杀死的,你跟谁都能有个交代,谁都不能说你什么。” 说著將那二两碎银塞到她手上,顺势拿掉那把短剑。 “啊!”女人终於是忍不住,崩溃般大哭起来,那哭声的幽怨听得林远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经歷让她如此崩溃,而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能承受如此压力? 女人的遭遇其实林远山知道一点,因为昨晚就是自己带人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解救她。 你以为这些走私犯的渔船哪里来的?肯定不可能是买的,那就只能是抢来的,就现在这里面有不少渔民出身被抓了猪仔。 而女人作为疍家人一家都在渔船上,遭遇那些走私犯,丈夫跟儿子因为反抗都被杀死,她也被掳来这里,因为性子刚烈,那些走私犯也更加喜欢折磨想要让她屈服。 当时林远山发现她的时候被绑在架子上,浑身满是伤痕,只是这种事情不愿多说,她今天敢站出来帮自己完成整合那些人,就有功劳,可不能让她自杀。 “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林远山安抚了一句,转而看向围观的眾人强调道:“记住了,从来就没有什么青天大老爷,我们能靠的也只有自己,跟手中这把刀。” 那本来走开的王福生也看到了这一幕,那状態也都坚定了起来,自己的选择不会错的。 在场眾人也都感受到了比刚才更加直观的衝击,真有人关爱他们。 慢慢的场面在林远山的控制下稳定了下来,他给那些人的处理就是先休养两天,让身体恢復过来。 “名字?” “苏阿娟。” 林远山记下这个名字,问起她会什么,別说些许杂活,她就是海里也能来回,疍家女也是出了名的强悍。 这时他才带著女人走到一旁的屋子之中,而在里面基本上都是昨晚解救出来的女人,不多,也就十几个,对於详细的情况林远山也没问,不至於揭人家伤口。 安排在这里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这里能够听到外面的话,也能避免直接接触,但是没想到出了一个狠人。 “刚才我的话大家也应该听到了,想要留下可以帮忙负责一些杂务,待遇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们,想要离开,等船来就送你们走。” 这些女人被掳来,不少跟苏阿娟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有人是被卖到那些走私犯手里,回去基本上也是没有活路,留在这里算是一个选择。 “阿娟,以后你负责管好他们。” 林远山將那柄短剑重新递给了他,也將这些人交给他。 第17章 :十六倍的利润 从昨晚突袭开始,直到醒来就开始奔走,好在终於是彻底掌控了深屈村的情况,一百多人加入使得他的人口也膨胀了起来,唯一缺点就是还不能转化为士兵。 而將那些走私犯的尸体分解掉之后又凑够了几个生化人的生產,一切似乎开始好起来了。 但林远山却不敢有太多的鬆懈,因为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 按照得到的消息来看,袁老八可是很多老爷有关係,特別是其中一个水师副將的钱袋子,他肯定是知道深屈湾这个地方,要是来两艘大船往口子一堵他们就要被瓮中捉鱉了逼上大屿山了。 但是离开这个地方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更遑论袁老八麾下尚存数艘战船,那些船只与货物,林远山都已经將其视作自己的东西势在必得。 好在根据得到的情报,双方的孝敬只在每个月初交一笔钱,现在才月中,还有一点时间。 必须趁机搞人搞钱搞装备搞情报,想要快速扩张就只有一个办法…… 就在他思考队伍未来之际,苏文哲找了上来,上来就很恭敬的拱手作揖,尊称一声。 “林大人。” 苏文哲刚才虽然不在人群之中,但是一直旁观整个过程,心中颇为感慨。 双方没见面之前他听著外面叫喊还以为是官兵打了过来,心中多少还是对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直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见一头短髮,还以为他是天地会,毕竟袁老八一直在吐槽天地会扶持的红巾帮活跃,吞併了不少生意,打上来也不奇怪。 当时他心中是极其恐慌的,毕竟对於带清控制下的普通人来说,他们能够获取到相关的信息就只有天地会这种组织有多残忍多邪恶。 更別提天地会这种喊出“反清復明”为口號的人跟他读书人从小被灌输“忠君爱国”的思想相悖。 不过好在他都在袁老八这种走私犯兼职海盗手下干了三年早磨去书生意气,能活下来突出就是一个听话,对於林远山的身份敏感度倒是没这么严重。 就算当时林远山神神秘秘不肯透露身份还是按照他的命令办好,突出就是读书人灵活的身段,谁贏听谁的。 但说实话直到林远山的演讲结束他也没明白这人是干什么的,说的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当时自己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激动起来,事后细想也很多不懂,跟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就连苏文哲这个读过书的秀才都没听懂,可想而知那些人,就明白为什么林远山直接发钱了。 只不过苏文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著头皮找上来。 “都说了不要叫我大人。”林远山摆手问了一句,“你几岁了?” “二十有三。” “比我小几年那就叫大哥,我也叫你阿哲。” 主动权被林远山控制,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苏文哲也只能就这答应下来,拱手应了一声“大哥”。 “你是客家人吧?” 林远山突然换了一个方言,直接用客家话来跟他交流,这让苏文哲一惊,下意识反问一句。 “大哥也是客家人?” 林远山上辈子在广州读的大学,宿舍里面有广州人、潮汕人、湛江人,客家人,可以说广东地区的几种方言他多少都能交流。 “以前有个惠州的兄弟,后来……” 林远山说著摆了摆手,脸上也多出些许怀念,可惜自己是看不到这儿子结婚了。 这个反应在苏文哲看来那位大概是没了,不过客家话也的確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我也是惠州的。”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本来明確的界限被客家话打碎,双方关係也被拉近,苏文哲诉苦一般说了不少的事情,很快林远山也大概知道他家里不是什么大户,就三人小家有几亩薄田,父母含辛茹苦將他养大成人,为了供他读书更是耗尽心血,只不过突然就给袁老八他们劫走了。 “离家三年,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恨不能在二老身边照料。” 苏文哲感嘆一句,言及思亲之情,忽抬眼偷覷。 读书人真多花花肠子,林远山又怎么可能没听出他是想要跑路。 “你放心,我们不是袁老八那些海盗,想要走也不拦著,只是船还没到,你难道要走路回去吗?” 真的能走?听到这话苏文哲大喜过望,长揖及地。 “谢大哥!” “行了,走之前再帮我一个忙,跟我详细说说周边还有什么海盗或者是走私犯的据点,当然最好不要太强。” “大哥这是要干嘛?” “肯定是打他们呀,就跟我们打袁老八救你们一样,这些恶贼一日不除,我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不然你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吗?” 啊!你们来真的? 苏文哲本来只是感觉不对劲问了一句,没想到得到肯定答覆,这下就让他有些猝不及防,毕竟他其实不怎么信林远山之前说的那些话,因为太好听了很不现实。 可是这番话,再加上之前的举动……此时哪怕苏文哲心中有再多思绪,也止不住敬佩之意。 “我知道的不多,但愿为大哥解惑。” 苏文哲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將他所知道的说出来,首先就是他最熟悉的,也就是走私菸土这行。 关於烟土这门生意,整个市场最便宜的是印度那边,百斤装的一箱只要一百两白银,而同样一箱运到香港这边成本就变成两百两白银。 而进入广州这边,因为合法的烟土清廷要徵收30%-50%的关税,出了黄埔港一箱要四五百两白银,这还是批发价。 等加上运输,店租,还有上下打点这些成本,再根据质量,烟馆零售合计每一两要1.5-2两白银。 而走私货因为不用交税,同样一箱便宜一半,零售一两烟土也能压到0.8-1两白银。 简单来说就是一斤烟土一两银的成本,走私一趟变成一两烟土一两银,按一斤十六两算,整整16倍的差价。 就算南洋货比印度货贵一点,但利润也是非常可观的,通常一艘船会在货物之中夹带五十箱,一共五千斤,价值就是八万两白银。 第18章 :复杂的局势 一艘常见的广船载重在200-800吨,其他货物带来的利润就算刚好抵消损耗,也能纯赚八万两。 而在眾多走私犯之中,袁老八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头,他就是小虾米,只能在大鱼看不上的地方扒拉。 真正的走私大头他从袁老八口中大概知道一点,鬼佬整船的烟土从印度到香港岛,走私进来有三条路。 一条就是跟香港岛对面的九龙半岛,也就是那贼湾,直接过了海湾对面就是。 第二条就是內伶仃岛作为走私的中转站,通过西江支流运往佛山、肇庆,或经陆路向北至韶关、郴州等地销售。 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就是因为位於珠江口,距广州约60公里,邻近香港水域,可隱蔽停泊船只。 操作跟袁老八他们差不多,他们利用往来港澳的商船夹带鸦片,在內伶仃岛上面建造秘密仓库囤积,再换成小船转运。 “上一年广州水师在內伶仃岛一次截获的走私菸土达1200箱,价值超过50万两白银。” 说到內伶仃岛上的事情,苏文哲又补充了一个情况,当听到隨便一个中转的仓库就有一千两百箱,可想而知袁老八这五十箱的確上不了台面。 这也意味著大清不但要忙著赔款,还得承受烟土走私带来的巨量白银流失。 为什么会有鸦片战爭,就是因为鬼佬倾销这玩意毒害人口、收割资源,带清想要装一下,没想到裤衩被扒掉,屁股都露了出来,被几千个鬼佬打爆天朝上国的美梦,还让中华落得个东亚病夫的称號。 这段歷史林远山在课堂上学过,但当亲自处於这个时代又是另一种感觉。 屈辱谈不上,带清有多烂他可太清楚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反正都是要扫进垃圾堆的东西。 林远山非常清楚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而他对此也乐此不疲,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適应下来进入状態。 “我离开广州多年,之前一直在南洋解救被卖出去的汉人,对於这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跟我说说现在这边的情况。” “珠江口走私主要有有三股势力,红巾帮,潮州帮,疍家佬。” 红巾帮后面是天地会,在广州有一定根基,他们喜欢头上绑红巾,以红巾为旗。 潮州帮顾名思义就是潮州佬过来搞的,团结排外是他们的一贯特点,当然行事也是狠辣。 而疍家人就是以船为家,游离在海上的一个团体,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其中有一些参与走私也不奇怪。 这三家不是什么好惹的…… “跟我说说现在哪个最厉害?” 苏文哲看了林远山一眼,没有直接说,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想当年张保仔、郑一嫂,上千条船,七万人,几乎称霸整个沿海,逼得朝廷禁海。 蔡牵、朱濆两人当时是如何鼎盛?数百艘战船,上万人马,活动范围从山东到东南沿海再到越南。 六年前沙吴仔、崔阿圃两人强盛时期基本上是东南沿海最大的两个海盗势力之一,加起来两百多艘武装帆船,上千门火炮,四五千人。 四年前最大的海盗十五仔与徐亚保全盛时期也就只有上百艘船,五六千人和1000多门大炮。” 林远山算是听出来了这些话的意思,可以从这些称霸一时的海盗王身上看出明显的叠代痕跡。 活跃一时的大海盗兵力从七万人上千条船,一路减到数千人上百艘船,而且这些大海盗强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距离最后一个已经是四年了都还没有出下一个大海盗,可以看出呈现出明显的递减趋势。 苏文哲这番话难道是在说明这个行业的衰退? 却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苏文哲这个读书人才说出一句出乎林远山意料的话。 “要我说,这最大的海盗就是鬼佬。” 这话一说林远山眉峰微挑,眼底掠过激赏之色,缓缓的浮现笑容,没想到苏文哲居然有这个觉悟,发现了最大的漏洞,看来在海盗手里干过就是不同,算是实践派了。 “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想的?”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袁老八之前跟我吹嘘过一些事情,他们原本属於一伙首领叫做崔阿圃的海盗势力,四十多艘战船,两千多人,就算是面对清军水师的屡次围剿更是將其打败,俘虏了一大批的军官让清廷顏面尽失。 也因为飘了,就算是鬼佬的船也敢动,四年前因为劫杀了两个鬼佬军官,被鬼佬跟清军水师合击。 听说鬼佬只是出动了两艘蒸汽战舰,一战就摧毁了他们二十三艘海盗战船,两千多人当场就被干掉一半。 最后分散逃开,就连老大都没了,剩下这些变成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他们正是其中一部分残余势力。 被抓住的时候袁老八当即以崔阿圃留下的走私渠道作为筹码死里逃生,被放出来后偽装成渔民搞人口贩卖跟走私。” 林远山倒是没想到袁老八还有这个背景,也才明白是怎么搭上了水师副將,能在那种绝境下求生也的確是个人才。 只是苏文哲的话语还没结束,相反颇为沉重的继续说了下去。 “上一个跟你一样看不惯现状的就是徐亚保,他手下的人虽然被朝廷说是海盗,但人家主要针对鬼佬鸦片商船进行打击,而且屡次得手,让鬼佬很是头疼。 可惜这样的英雄人物因为阻止鬼佬欺辱百姓遭到鬼佬跟清军的围剿,十五仔投降,而徐亚保抵抗到底最后被抓,不堪受辱在香港的监牢之中自杀。” 苏文哲说出的这两件事,两代大海盗都是因为杀了两个鬼佬军官遭到报復,进而被剿灭的。 只不过区別在於崔阿圃他们是真的海盗,杀人也是为了劫掠,只是恰好那人是鬼佬军官。 而徐亚保则是看不惯鬼佬走私菸土奋起反击,专门劫鬼佬的船,而杀的两个鬼佬也是因为他们调戏妇女,被捉之后自杀,足以说明性情刚烈。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刚才苏文哲那样看向自己,这是將他当嫉恶如仇的徐亚保,却又不看好他。 “这里走私最厉害的就是鬼佬,他们不是还有谁?” 苏文哲丟下一句,终於是说完,只是也能从话语之中感受到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第19章 :王福生的自述 “鬼佬能贏是因为船比我们好,但又不是什么永远都无法抹除的差距,有机会我照样打。” 林远山听到他详细描述心中不由得无奈,帆船在面对蒸汽船的时候跑得没人家快,火炮没人家远,威力没人家大,技术代差面前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好在蒸汽船还没发展到铁甲舰,代差还不至於难以逾越。 林远山清楚意识到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必须抓住奋力直追。 “那对於袁老八正常的商业渠道你了解多少?” 走私是一回事,但明面上袁老八的船可都是有登记的正经商船,其中的货物也会有来往。 对於这个苏文哲便拿出帐本上交。 “帐本应该有两个,一个明帐记录的就是正经生意,不在我手上,应该在广州的商行,而暗帐在我手上,上面记的就是走私跟贿赂的,都是一月一结,其他的估计在佛山的家里,只不过详细还得袁老八才知道。” 林远山看中苏文哲的就是他掌握帐本,间接知道很多普通走私犯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刚才的交流就让他对现如今的局面有了大概的了解。 大海盗没有,因为鬼佬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生態位,但是中小团伙还有不少,各自都有一些背景跟关係,大家都顾著捞钱,至於爭斗也是些许摩擦。 更麻烦的在於苏文哲也不知道这些傢伙的老巢,这都是至关重要的秘密,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 林远山思索著,如果隨意出击就会暴露自身,现在他还没有当强龙的实力,那就只能当鱼將水搅浑。 苏文哲说过红巾帮最近活跃,或许可以藉此来挑起海盗之间的斗爭。 虽然不知道老巢,但作为走私心臟的內伶仃岛一定布满海盗,以此入手就是最好的方向。 心中有了打算了林远山让苏文哲回去休息,毕竟他也是熬了一晚上,而自己就要准备那计划了。 只是没想到这边苏文哲走了,王福生又来了,进来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武器。 “我王福生有所隱瞒有愧於大哥,请大哥责罚!” “我不是说过不要跪的吗?这种习气一定要剎住,没有什么值得跪下。”林远山看到这个当即上去扶起,同时转开话题。 “当时那种情况你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你也不清楚我们是什么人,而且后来加入也报了真名,我要以此来怪罪你可就是苛待,不是大丈夫所为。” 林远山安抚一句,大度的样子让王福生折服,只得感慨一句。 “未见大哥,不知道什么才是英雄。” “那加入之后你也是英雄咯,我们站得直,坐得正。”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两句就让小伙立正。 “听大哥的!” “坐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加入过天地会……”王福生似乎早就组织好了语言,但此时还是看向林远山顿了一下,当感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这才接著说下去。 听到这个林远山也有些意外,不过没说什么,之前就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反抗情绪,这种人要不是那些秘密结社的成员才奇怪呢。 而隨著王福生的讲述,也大概明白他的情况。 一家四口,还有个妹妹,有几亩水田算是自耕农,村里因为要跟邻村抢水,所以村子里的人大多自幼习武,他十四岁那年因为邻村的混混盯上他妹妹,爭执中他失手打死了人,只能改名换姓逃命。 又在练拳的同伴之中有天地会的,在其保举之下加入其中,因为敢打敢拼两年时间当上了一个堂口的红棍,只是在叛徒的出卖下他们堂口被扫了,好在他身手不错逃了出来。 因为叛徒的原因他也不敢信其他人,毕竟被抓就是死路一条,就这样跟上面断了联繫,为了生活只能再隱姓埋名到码头当苦力。 至於怎么来到这里则是因为码头也被垄断,黑工头扣钱欺压之下他带头反抗,当晚就遭到打击报復。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对面他妈的也是天地会的人,但此时他已经被打了一顿绑起,兜兜转转才在后山监牢得救。 “你怎么不响朵呀?” 如此操作林远山都傻了,逃过了清兵追捕,反倒是倒在了自己人手上,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情都能发生? “堂口之间相互独立,甚至暗號都不是一套,我说了他们也不可能信。” 王福生也是非常无语,为了避免清廷一锅端,天地会內部也是有隔离措施的,但是这玩意落在他身上也只能是倒霉了。 “天地会堂口都是怎么运作的?” 听他丰富的经歷,林远山刚好对这个秘密结社有兴趣,便追问起来。 “烟馆、赌馆、妓院、黑市、武馆……码头那边呢,不同区域分成几个帮派控制,不过大体还是收保护费,无论是工人还是商船或者码头的商户都得交,而且垄断码头的工作只能通过他们,还有走私,卖猪仔……可以说几乎是赚钱的都干。” “干这些祸害的不还是普通人吗?这天地会反的是哪门子清呀?” 林远山听著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直接让王福生沉默不语,不知道作何解释。 “你在里面负责干什么?” “负责跟其他帮派打架抢地盘。” 林远山並不意外,而是笑著追问一句,“那我问你,你打架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是在为什么打架?” 王福生也答不上来,想要答“反清復明”但仔细一想这也没有一点关係。 “或许刚成立的时候还有一点反抗压迫的本心,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创始人都死了,下面又有多少会真正认同? 相比於反清,还是藉此来剥削欺压普通人更轻鬆,喊几句口號有的是你这样头脑发热的傻小子加进去,跟那些被骗去南洋卖掉的猪仔有什么区別?” 林远山也揭穿了那点遮羞布,直白的话语毫不客气。 这话如果说给其他人听可能不懂,但是王福生突然明白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了,浑身如同触电一般,后背一阵发汗。 因为他真的被天地会卖了猪仔。 第20章 :销毁 之前心中还会帮著掩饰两句是不同堂口的原因,但现在一种被背叛的心理升腾而起,怒喝一声。 “大哥说得对,那天地会也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还是有的,不用一棍子打死,你自己也说了堂口之间互不关联,一个庞大的组织,混进去什么都不奇怪,打著这面旗未必就是真正认同。”林远山並没有顺著他的话,反而替其辩解了一句,“就像你不过是被蒙蔽了,认清现实再出发就是了,我们的路还很长。” 王福生听到这话心中莫名一阵心酸,脱口而出一声。 “我跟著大哥走。” “既然你学过拳那等大家身体恢復一点就教他们,那些人你就先领著,管好他们我也好提拔你。” 王福生听闻也是答应下来,没想到大哥非但没有因为自己加入过天地会而排斥,如此信任无以为报。 “好了,虽然这样说,但你可要记住我们的规矩,如果还是地痞流氓那套被我知道没有情面讲。” “大哥放心,谁要是不听话肯定让他好看,我要是违反三刀六洞也不会喊一声冤。” 从他的风格就能感受到明显的江湖习气,林远山也清楚不可能短时间內改过来。 如果说苏文哲是意料之內的,那王福生就是意料之外了,他带来了关於天地会以及广州那些码头的情况让林远山搅乱局势的计划更加明確。 那批生化人需要三天时间,同样受伤的生化人也需要时间恢復,健壮的身体让他们能够一定程度抵御恶化,就算不行到时候让他们打头阵,我们称之为高效。 这两天林远山完全整合了村子的资源,花时间安排好那些没有加入的普通人,將清扫过后的空房子给他们住下,再將那二十多条船放给他们出去捕鱼,也是为了恢復之前袁老八安排的眼线。 同时也安排人手將那艘货船给开了回来,对里面的东西进行清点,顺便將那五十箱的烟土以及藏在祠堂那些全都隱秘带走。 只不过不是用搬,一箱箱的烟土被光幕扫过就进了庇护所的仓库,一个一千平米,比两个篮球场大一点的空间足以装下这些货物。 然后林远山便带上二十个生化人出海,只不过他的目標並非是广州,而是调转方向前往香港…… 之前从南洋回来途中林远山就在香港岛逗留,也是那些武器装备跟火药才帮他减轻了难度拿下深屈村,所以对这里也是有了一点了解。 现在各大洋行核心应该还在中环那边,也因此地价高,而铜锣湾因地势平坦、水路便利,所以各大洋行在这里都有货仓或贸易中转站。 所以他没有停在中环的码头,而直接开到更深一点的铜锣湾。 在了解到烟土走私的暴利之后林远山就在思考怎么处理手上的这批货,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林远山目標非常明確,下船之后直奔服装店换下他粗布麻衣。 整一身西式礼服,哪怕是最普通的都花了不少钱,不过这是必要投资不能省,外貌也是演讲的一个要素。 长裤加上修身长外套,內著马甲,打底是翻领的背心,帽子一戴整个人就突出一个洋气。 等到准备妥当之后才来到怡和洋行在铜锣湾的办事处。 “我要见你们经理,告诉他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现在洋行都已经非常正规,哪怕是一个办事处也有门面跟前台,林远山懒得废话,直接拿出两枚鹰洋放在前台面前。 前台接过钱眼睛都亮了一下,就这些都够一个月工资了,立马笑著答应下来。 在钱开路的情况下林远山很快就见到了这个办事处的经理,一个英国佬,三十岁左右的年龄让他还没有禿头。 “约翰·麦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叫我杰克。” 林远山进办公室开口却是英语,说话间拿下帽子行了一个绅士礼。 约翰有些奇怪的看著眼前没有辫子的男人,说实话哪怕是在香港也很难看到如此西化的黄皮,如果不是那张脸,恐怕都以为是一个英国绅士。 本来他还奇怪什么人突然要跟自己谈生意,现在一时间也被唬住愣了一下。 “我在英国留过学。”林远山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隨口就编出一个身份,然后靠近过去伸手示意。 林远山或许口音有些奇怪,但那自信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怯弱,面对这个奇怪的傢伙,约翰也不由得伸手握一下。 漂亮话说完,林远山也不再掩饰,而是直接將交易拋出来,跟鬼佬打交道就要这样。 “我有一笔价值十二万两白银的生意想要交给你来运作。” 约翰听到这话也是颇为惊讶,作为一个办事处经理,对这些匯率自然清楚。 如今香港市场1英镑=4两白银,十二万两那可就是三万英镑。 要知道这个时候英镑非常坚挺,在世界几乎能够买到大部分东西,这就是十九世纪中期日不落帝国的实力。 在这么一大笔钱面前约翰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什么生意?” “七千六百斤货。” “哦!该死,这可不值十二万两白银,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个。” 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好事,谁知道就这点,约翰的態度也一下冷淡起来,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 林远山听到他这话心中嗤之以鼻,现如今香港所谓的经济70%都是烟土走私,剩下30%就是各路销赃。 而怡和洋行就是走私菸土起家的,一船船从印度运来数量最大,你现在说不卖?谁他妈信呀? 真要不卖就不会在这个走私猖獗被称为贼湾的地方专门搞一个办事处了,装尼玛呢! 当然不能这么说,反而还得笑脸相迎。 “约翰先生这么清楚价格自然知道这批货的价值,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你,我只要十一万两,至於怎么处理就是你的能力了。” 听到这话约翰自然是认为眼前这个叫杰克的人知道一点东西,可对於这个生意他没什么兴趣,怡和洋行有印度供货,看不上这点东西。 “那你应该知道我並不负责这些,而且怡和並不缺这点货,这个价格对於我们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一直说的是跟你做生意,而不是跟怡和。” “我?”约翰有些迟疑的看向来者。 第21章 :让你送货去越南 林远山自然能感受到他嫌弃的態度,心中狠狠记下一笔,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附和著解释起来。 “能坐上这个位置负责这片区域,你对怡和的仓储跟货物渠道应该都有了解,就像你说的,怡和的生意太大了,遍布远东,只要不在这里,拿去越南、日本这点货根本不会影响什么,对於你来说只是做帐的时候调整几个数字就能悄无声息將这批货换成钱。 现在洋行走私菸土无论赚多少钱你拿的都是一份工资,你一年工资可能都没有三千镑,但现在这笔利润可全都是你的,一万两的佣金是你一年才能赚到的工资。” 约翰听到这话不由得陷入思索,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他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自然有些能力才能成为怡和在铜锣湾办事处的经理,但又因为没背景只能走到这一步。 现在林远山这么一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这个操作是可行的,每天都有大量的走私菸土就在他手里转,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跳出思维之后那原本跟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一万两似乎近在眼前,这可要比工资高太多了。 林远山见他沉默,便继续加码。 “而且这才是一部分利润,还有一部分……” “还有什么?”约翰的心果然被引了起来,不等林远山说完就急切的追问起来。 林远山顿了顿,这才详细说明他的意图。 “这十一万两我不要钱,而是让你帮我採购一些物资,这里面的利润你应该是清楚的。” “要什么?” “粮食、枪炮、弹药。” “这些东西很多都是违禁品,你们政府並不允许买卖,你要这些干嘛?” “北边正在打仗,这些东西好卖。”林远山满不在乎,“不违禁我们哪来的利润?反正他们又管不了你们,至於怎么卖是我的事。” “粮食好说,我们洋行就有,我能给你一个折扣,小批量还能通过调动先给你不用等,但是武器这些可不好弄。”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看你有没有能力赚这些钱。”林远山笑著揶揄了一句,这些商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討价还价,但现在不是他垄断,如果约翰无能,那么市场的大手会找到能搞来的人。 约翰听出了其中隱含的意思,这是一种考验,自己能用这批货换来多少钱,最后搞来多少物资就是自己的能力,也是后面合作的基础。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吞掉这笔钱?” 约翰做过不少的生意,但如此操作的可是第一次见,也没有什么合同,就是单纯口头约定。 “信任是需要时间才能建立的,这只是我们第一次交易,我们都不放心对方,可只要这一次做成了,后面就是越来越大的生意。” 林远山毫不在意,甚至脸上的笑意之中带有一丝嘲笑,“这点东西对於我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对你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给別人打工吗?或许你也应该有属於自己的洋行呢?” 做事最难,但是画大饼可太简单了,而最后还有比这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被林远山勾勒出来。 “我觉得以约翰先生的实力不应该在这个小小的办事处,现在我们先借怡和的渠道消化掉这些货物,再搞几笔生意將你的业务干上去,获得上面赏识就能打著怡和的名號接触更多渠道。 然后將赚到的钱租船,你能搞来粮食跟武器装备,有多少我收多少,当然不能太差的,我也要跟上面交代。 然后我还能给你搞来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有多赚钱你应该知道,我们联手只要一个来回就能將一艘船的钱赚回来,一年你就有属於自己的船队,两年你就有自己的洋行,说不定以后怡和都得给你干活,还用在这里蹲著?” 这些话语听得人心潮澎湃,没有多少人甘心平庸。 “好!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出货。”约翰说著又怕林远山不满意,改口强调道:“不!只要十天!剩下的我会想办法找到你要的。” 约翰脑海之中拼命算著去越南的船,一个人的野心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很难熄灭,林远山並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而是笑著站起身来再次伸出手。 “合作愉快!” 约翰这次没有迟疑,跟著站起伸出手来握在一起,那热情的样子完全没有刚才的冷漠。 很快林远山就从办公室之中走了出来,那约翰还跟著送到门口,两人的关係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什么老朋友呢。 走出办事处之后林远山招呼上外面等著的两个小弟来到附近的仓库之中。 怡和洋行在这片有很多仓库,自然也有租赁的业务,为了方便以后的交易,林远山也找约翰租下一个,甚至都没花钱,因为空仓库多的是,物资调度的权力在他手上。 这只是权力一点小小的任性,只能说一旦踏过那条线后面就无师自通了。 將那工厂仓库中的烟土放下,这个时候他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这笔交易其实很险。 说实话林远山在走入办公室见到他的前一秒都不认识这个根本没有在歷史上留下半点痕跡,默默无名的傢伙,甚至就连名字都是问前台的。 找上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足够小,没有什么背景,但却又掌握著一些关键权力,会被这点大人物看不上的利益吸引愿意去冒风险。 林远山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他说的关係就是“钱”,赤裸裸的利益,而这个却也是最牢固的关係,当然前提是你能够维持。 烟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不可能直接参与走私,这是底线,但他又非常缺钱,更直接来说是缺资源。 虽然现在仓库已经空了,但是能空手套白狼弄来一批粮食也不亏,在乱世粮食才是救人的良药。 就是跟约翰编造的雄厚背景,谈的美好未来还一点没有,但林远山对此並不慌张,一个月时间,足够改变很多情况。 “阿大记住这个地方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仓库,去让几个人搬几箱东西过来装装样子。” 第22章 :躉船 从突袭深屈湾那晚开始算,等了三天林远山终於是肯见那被关在后山监牢的袁老八,之前他有多么富气,那现在就有多狼狈。 因为林远山就连他长袍都给剥了,丟进来几天没有过问,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绑了这么多猪仔,现在他也算是享受了猪仔待遇。 “这里有一碗粥,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就是你的了。” 林远山示意,一旁的生化人就將东西放在了笼子前面,那蜷缩起来的袁老八终於有了反应,抬起那脱相的面容第一时间就是看向食物,双眼都发绿光一样。 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挨过饿了,三天时间让他饿得手脚发软,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如果不是这身肥膘顶著恐怕早就死了。 “大人高抬贵手,我可是帮刘副將办事的呀,你就算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你背后了不起就是一个副將,可是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吗?” 林远山嘲讽了一句,便开始问他各种事情,有些甚至之前从那些俘虏跟苏文哲口中了解过。 因为大部分都已经知道,所以才能穿插这些问题判断他的真假,每发现一点问题就舀起一勺粥,就算是怀疑也是。 看著那碗里越来越少的粥水袁老八急眼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你在佛山有个家,还有个儿子是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远山突然一句让袁老八收声,那再次看过来的眼神之中充满恐惧。 这下终於是老实了,问的事情也都乖乖回答,让林远山进一步掌握了那走私以及贩卖人口的渠道。 当然还有那正经商业的流程跟渠道,而对於林远山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找到他跟那个副將的联繫方式。 回到那屋子之中,林远山看著那已经生成的新一批生化人,就算干掉了那些俘虏加起来也就十一个,甚至都没填补完损失,不过已经不在乎了,转而叫来王福生、苏阿娟两人。 “今晚我出去一趟,你们安排好放哨的,如果遇到敌人打不过就不要纠缠退入大屿山,苏文哲你们应该都认识,有什么事情可以先问问他。 “大哥这是有行动?” “你好好恢復身体,以后多的是战斗要打。” 这小子一开口林远山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但是林远山並不愿意带他们,毕竟这些事不能透露半点,有些事情见不得光。 將情况都安排好之后林远山便带上所有生化人上船,驶出深屈湾之后直接北上朝著內伶仃岛进发。 这两天林远山他也不是光躲在村里空谈,而是驾船训练,去过香港的同时也探清了周边的情况。 进入珠江口之后其实就能明显看到陆地,同时也能看见大小不一的船只在其中航行,小的乌篷船也就五六米,而大的船如同四五层的楼房一样。 有些慢悠悠隨波逐流,而有些扬起风帆逆流而上,有摇櫓的船,林远山耳边响起了那喊號的声音。 认出那是一种叫做“快蟹”的尖头修长三桅船,船的两侧设櫓五六十只,五十到七十人驾驭,因为长桨伸出去就好像是螃蟹一样才有这个名字,同时也因为跟龙舟一样坐满人扒桨,也被叫做“扒龙”。 不单有风力还有人力,速度飞快,可以利用速度甩开水师巡查,可以说是清代“大飞”。 当亲眼看到內伶仃岛之后林远山才明白那些走私犯为什么选择这里。 地理位置优越,肉眼就能看到东靠深圳,西临珠海,北上就是广州,而內伶仃岛就像是锁钥一样立在中间,不然人家走私犯也不会挑这里当作中转站。 只不过岛上环境条件恶劣,虽然没有山,但密林遍布,而外围则是大片的滩涂跟红树林,要么就是乱石堆,根本难以找到能够登陆的港口,可以说就连一条村子都没有,更別提那仓库。 但林远山明白事情並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根据他收集到的资料,鬼佬的走私方式跟他那种小鱼小虾不同,先用飞剪船將鸦片从印度等地运来香港,再从香港分装带入珠江口卸进躉船。 客人通过一些渠道交钱拿到提货单之后再去躉船上提货,大批的就用叫做快蟹的船转运到各地出售,小量的就是其他小船。 林远山也是第一次得知珠江口那些如同高楼堆叠的大船就是躉船。 因为躉船本身並无动力装置,没有航行能力,又因为船底平重心高经不起风浪,所以只能停靠在稳定的地方。 通常停泊在內伶仃岛附近,颱风季节则移泊於金星门水道也就是淇澳岛跟珠海之间的水道。 搞明白这个之后林远山才知道自己的目標应该是內伶仃岛停靠的那些躉船,而不是岛屿本身。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人手不足,如果在岛上很难全歼敌人,但是在船上就是一个孤岛。 他算准了时间,来到这边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没办法,珠江口活动的船太多了,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只能用这种办法遮掩。 “英国佬的旗,就它了。” 林远山站在船头摆弄著单筒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一艘躉船,肉眼观察船长得有四五十米,高度也非常夸张,单单是露出海面部分都有十多米,连底舱共计三四层甲板。 难怪只要一艘船就能容纳一千箱的烟土,號称水上仓库,可以说这玩意就是鬼佬专门造来走私鸦片的。 隨著太阳落下,在黑暗之中躉船就如同一只巨兽蹲伏在海岸,那一个个或开或合的窗口如同千百只眼睛遍布全身。 侧边开一个门,有一条楼梯直接通上顶层,如同伸出的巨舌吞吐数不清的烟土。 “要多少?” 靠近过去就能看到窗边一人吆喝一声。 说实话这些躉船对於靠近过来的船只毫无警惕之心,因为掛著的这面米字旗就是最强大的护身符。 谁都知道就连那些大海盗都因为劫了鬼佬船而被剿灭,所以不会有海盗傻到去劫,就算清军水师也管不著。 不要怀疑它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出火枪或者是火炮,一座固若金汤的海上碉楼。 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遇上的是毫无顾忌的林远山。 第23章 :太平下江寧 那人看他没反应不由得叫骂一声。 “妈的懂不懂规矩?” “你看清了!我你都不认识?” “我管你是谁?赶紧的提货单拿来。” 林远山还在拖延著时间,只是那人却是一脸的不耐烦,等到货船侧边靠在了那楼梯边上这才懒得装。 “你听清楚了,老子叫做王路飞。”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甲板之上几人连忙朝著楼梯衝去,同时船舱之中源源不断衝出生化人跳上楼梯,就连林远山都跟著一起,就怕留在船上被火炮打中。 然而生化人三两步就衝上楼梯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踹开那毫无防备的木门杀了进去。 “有人找事!”船窗那人见此急忙呼喊起来,“兄弟们快抄傢伙!” 在那人的呼唤下躉船內部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长久的安稳让他们出现片刻的迟钝,似乎搞不懂什么傢伙胆敢攻击一艘鬼佬的船。 但是混这行全都是一些狠人,基本上跟海盗没什么区別,抄起傢伙冲了上去。 双方很快就在顶层相遇,举著火把便看到那些头上绑著头巾的傢伙涌入。 “丟!红巾帮的疯子!” “兄弟们给我上呀!” 红巾帮的威名他们到底还是听说过的,但是也没有露怯,毕竟这艘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死定了。 帮派火拼讲的就是一个狠,在呼喊下拿著刀一哄而上,谁要是害怕就输了。 但生化人不讲武德,等靠近就掏出抽出腰间早就装填好的火枪朝著敌人开火。 一轮开枪就能看见冲在前面的船员倒下,那气势也不由得一顿。 但生化人可不管你这些,抽刀继续就朝著任何还活著的目標砍杀,其中甚至没有说一句话,火把之下只有他们冷漠的面容。 唯一算得上多余的动作只有在砍死船员之后捡起火把,但下一秒便又继续往前,这些生化人沿著几条笔直的走廊梳理一遍就继续往下层杀去。 林远山肯定不会上前冒险,而是躲在后面,借著火光观察躉船內部的情况。 能看到在船舱之中一个个比的人还高的货架之上堆满了箱子,甚至连掩饰一下都没有,就这样大摇大摆放著,相比之下袁老八费尽心机偷偷摸摸弄的那些,一年还没有人家一船的多。 这些鬼佬实在是太猖狂了! 在这种为了装更多货设计的都是货架,一层只有几条小走廊的地方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將门开在顶层是为了防水,可一旦被敌人控制也变成了如今关门打狗的现状,船员组织的一次次反攻没有丝毫用处,有的只是留下更多尸体。 从一开始士气高昂,很快就只剩下哀嚎跟惨叫,只是这个可挡不住生化人的刀子,就算有个別能够拖一两个下水,但根本阻止不了大局。 林远山在后面不断收敛尸体,同时將那货架之上的一箱箱货物收入庇护所仓库之中。 光幕扫过留下的只有流淌的鲜血以及那空荡荡的货架…… “留一两个带走,然后点火烧了这艘船。” 从顶层打到底舱,抓走了那瑟瑟发抖的掌柜,毕竟那些船员可干不了算帐这么精细的活。 可惜银子都是在其他地方交易,这里只有提货单,否则还能再赚一笔横財,好在几门短炮弥补了他的损失。 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半个小时,等搜刮完之后就將火把丟得到处都是,在火色的舔舐之下很快从货架开始升起熊熊烈焰,甚至衝破了船窗。 很快这艘躉船的情况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没办法实在是太显眼了,但是其他人能干什么呢?就只是就这样看著,又或者是远离。 木结构的船一旦燃起基本上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更何况是內部开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火山”在珠江口物理意义发光发热。 至於林远山他们早就撤回船里趁著夜色掩护离开。 “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过去难道就不怕广州水师吗?” “他广州水师再厉害也管不到洋人头上!” 船舱之中林远山审著那抓来的俘虏,哪怕是一个被抓的俘虏在谈起这个时候都不由得挺起胸膛。 “那上一年在內伶仃岛被缴获的一千多箱呢?” “总要给他们一点交代才能跟上面交差。” 林远山实际上很清楚,走私严重的局面如果没有那些人放任根本不可能,最后就是各家筹出东西交上去。 问这些话也只是照例,很快他就从这些人口中了解到那艘躉船属於沙逊洋行,而他们的客户更是多到数不胜数,而且不是袁老八那些一次十斤的,这些大客户一次性就要提走几十箱。 可惜他们知道的情况並不多,林远山也懒得浪费粮食,直接处理掉。 清点这一趟的收穫,因为用枪的原因才死了四个,干掉了起码四十多人,也算是扯平了,但是那批货跟几门火炮的价值就太大了,更別提附送弹药。 只不过林远山並没有带著收穫回去深屈村,而是继续北上广州,他需要处理掉袁老八在广州的商行,也是他们团队传递消息的一个渠道。 因为这几天走私停止,那些客户一定会反应,断掉太久怕引起他们注意,到时候就麻烦了。 逆水行舟,一晚上慢慢开就是了。 ………… 三楼雅间忽地爆出青瓷盖碗碎裂声,还能听到剧烈的咆哮。戴翠玉扳指的旗人拍在酸枝圆桌上,茶水洒落桌面。 “洪逆竟敢僭称天京!当年在广西剿匪就该屠尽那些拜上帝会的泥腿子!” “听闻曾侍郎已在衡州练起湘勇……怕不日就能將逆贼拿下。” “明日就请抚台大人调红单船封锁西江,那些给长毛运火药的疍家佬就该杀光!” 二楼扶栏边的潮商压低声音:“前日揭阳来的船说,长毛在武昌开女科取士,有个惠州籍的娘子点了状元。” “那敢情好,我家二妹……”同桌的老乡吃著叉烧包应答,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打断。 “好个屁!洪秀全屠了江寧满城,旗人祖庙都给拆了,你当那些八旗老爷能放过汉人?” 第24章 :黄埔码头 一楼大堂那是贩夫走卒,鱼龙混杂。 “你们听说了吗,长毛军前几天刚打下江寧。” “这也太厉害了吧,不是说之前还在岳州吗?” “我看今后还说不好是……” 话未说完,一旁突然传来跑堂拉长的唱喏:“小心——小心烫著贵人!” 顺德丝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满堂茶客霎时噤声,原来瞥见三个佩腰刀的官差正往门口的墙上张贴告示。 新刷的浆糊顺著“悬剿粤匪“的布告往下淌,盖住了半月前“查禁红巾“的旧告示残角。 等到人走了之后大家这才鬆了一口气。 “哎!这个可说不得。” “莫谈国事,喝茶,喝茶。” 混在其中吃早餐的林远山並没有对隔壁桌这些谈话有太大反应,因为基本上从他下船开始就能听到类似的话语。 朝廷战败的消息哪怕再怎么封锁,但是这么多难民涌入广州,到底还是瞒不住,上到酒楼喝茶的有钱人,下到蹲在路边的乞丐都都多少在討论这件事。 咸丰三年,三月十九日,太平军占领江寧。 江寧这个名字不常用,但林振新还是知道它有另一个更常见的,那就是南京。 而对於太平军来说又是另一个名字——天京。 林远山虽然记不清楚具体,但是定都天京在歷史书上是1853年3月,之后还过了三年,到1856年才內訌,隨后被曾剃头的湘军各个击破。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起码现在太平军还在巔峰期,有他们顶在前面能够牢牢吸住带清的注意,为自己爭取不少的时间。 但林远山不习惯寄希望於別人,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 “埋单!” 掏出一摞铜子放在桌上,然后便领著几个隨从继续逛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办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待在船上,林远山则是先踩点,熟悉周边环境再顺便確定自己的目標。 他算是看到了带清统治下广州这种大城市的繁华,同样是港口码头,跟香港岛那边的不一样,这边没有大动土木搞建设,建筑风格也的確带著一种岁月痕跡,简称老旧。 江风裹挟著咸湿的水汽拂过斑驳的码头,淤积的河道令昔日千帆竞发的盛景略显萧瑟,但残存的石阶与木桩仍倔强地延伸向珠江。 珠江口水面上鳞次櫛比的桅杆,那些悬掛著米字旗、星条旗的远洋货轮与广式红头船交错停泊,源源不断的有工人肩扛车推,一旁还有工头吆喝。 岸边的贸易区上,褪色的青砖商铺夹杂著南洋风情的骑楼一点都不显突兀,路边堆积的茶叶箱飘出阵阵茶香,还有摆在门头的乾货海鲜留下咸腥等待客人。 不单是建筑风格混杂成独特的贸易气息,就连人也一样。 隨处可见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的商人操著粤语口音的英语,正与高鼻深目说著粤语的鬼佬商人討价还价,他们身后的货仓里堆满一箱箱的货物。 那广式鑊耳屋风格的税堂门前的石碑已爬满斑驳的痕跡,远处瞭望台上锈跡斑斑的铜钟偶尔被江风撞响,惊起一群盘旋的白鷺。 林远山算是见证了广州“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这確是大清国门最光鲜的绸缎,却也是千疮百孔里子最先溃烂的所在。 可他更是看到了什么叫做“大清盛世”。 转过太平街口,盛世的金箔突然剥落,因为战乱大量的难民涌入衝击著广州的秩序,作为繁华之地自然而然匯聚了不少人。 大量的难民拖家带口过来寻找工作,只是被垄断的行业怎么轮得到他们?最后要么壮劳力被骗上船卖去南洋,至於其他? 那珠江上每天飘著不知道多少“浮猪”,那乱葬岗上更是堆满了尸骸,有些讲究点还挖个坑卷上烂席,但很快就会被野狗刨出来,索性直接丟下去。 饿殍遍地的景象让林远山心中异常难受,虽然不至於易子而食,但是隨处可见那瘫倒在地衣衫襤褸的难民,到处都是乞討的人,一些人跪著拉上孩子在热闹的街市中就像是推销商品一般。 “大爷行行好,实在是没办法了。” “去去去!老子还吃不饱呢?” 难民听口音像是湖南的,这里的人未必能听懂,但大部分人很不耐烦的避开,毕竟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但也有一些人在打量著那些孩子,摸骨看看有没有残缺,甚至捏住孩子的脸,拨弄著牙齿,就像是在挑选牲畜一般。 更可悲的是孩子没反抗只是麻木的站著,而那大人更是陪笑著附和起来。 “看看,这孩子牙口好,吃得少乾的多。” “这个价不行,我可告诉你,这些天粮食一天一个价,你过几天就算卖了出去也没多少斤米了。” 但是那人却是不满意,跟著孩子父母討价还价,让他们本就愁容满面的样子更显悲哀,甚至都不敢拒绝,只是磕头求著。 “大爷行行好多给点,孩子养这么大不容易。” “这条街上多的是,你別以为算什么宝贝。”那人一脸嫌弃的骂了一声,转头走向下一个。 现代人看不得这个,林远山却察觉到不对劲,这人衣著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好像是专门干这行的。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当即对著身旁一个生化人低语一声。 “给我跟著他,找到地方,今晚多做一单生意。” 林远山只是走过这条街,哪怕心中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世道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根本不是买下一两个能够改善的。 就在这个时候街边角落突然传来低声的啜泣,幽怨刺骨。 能看见一个女人带著孩子,在他们面前是躺著的男人,或者是尸体,能在黝黑的皮肤上看到伤痕。 两个推著板车的正在將那尸体给抬上车,只是早上就已经堆砌起几具尸体。 而周围的人对於这一幕没有多大反应,一个个要么冷漠麻木,要么就是一脸嫌弃的避开,在这里死人就跟呼吸一样常见。 林远山的心在发烫——这帝国最后的体面,终究掩不住膏肓里溃烂的脓疮。 第25章 :接头 “怎么回事?” 等到那些人推著板车离开林远山到底还是没忍住,靠近过去问了一句。 女人见状也带著哽咽说了一句,她丈夫因为在码头找工作被人打了,回来撑不到一个晚上就没了。 而那些人正是官府请来清理尸体,將其丟去乱葬岗,免得瘟疫滋生。 听著这些他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那就是这里每天要死多少人? 大乱之年不说成千也上百了,但是这些无用,甚至会引发瘟疫的尸体却是…… 林远山说著朝女人递过去十个铜板,“你先带孩子去吃点东西吧,活著的人总要过下去。” “恩公我不要钱,求求你把孩子带走吧,给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女人没有接过钱,而是一把拖过孩子跪倒在面前,按著磕头。 她不是贪婪,而是她知道就算拿了这十个铜板孩子跟著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是孩子,她也早就抱著尸体一起跳河了,要怪只能怪这个该死的世道。 林远山此时也注意到了一些诡异的目光,没了男人,恐怕这十个铜板他们都保不住。 心中鬱结,但对此他也只能嘆了一声,將钱递给身边的生化人,“去买点吃的过来。” 只是听到这话沉默寡言的小孩这才有了反应,抬头咽了咽口水。 “叫什么名字?”林远山打量著那显得瘦弱的孩子问了一句。 “林若文。” 一听还是本家,林远山也就明白这是缘分。 这里到处都有小吃摊,很快就带来两个荷叶包著的糯米鸡回来。 “吃吧,以后没人欺负你们了。” 林远山本来以为自己能铁石心肠走完这条街,但到底还是心软了,给他们一顿饭吃,让人將其带回去船上,否则他们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林远山一身长袍马褂戴著瓜皮帽,加上身边几个身材健壮的隨从,看起来就像是富商出行,所以一路上都能看到那些人的关注,不断有父母向他推销自己的孩子。 这个时候街角却是突然有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追逐玩闹,回头间似乎不经意就撞了上来。 只不过前面的生化人没有犹豫挪动一步,然后下一秒两者就像是撞上了,健壮的成年相比於那瘦猴般的孩子,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般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痛呼。 只是没想到他那伸出去的手被抓住了,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冷淡的眼神孩子心中不由得一颤,惊恐是遮不住的,只能挣扎想要抽出手来。 却没想到如同铁钳般扣著手腕,只能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 “放他走吧。”林远山淡淡那一声,脸上带著几分看穿的笑意。 要是还不放手那孩子就该大喊打小孩了,引来外人的注意將情况搅乱,反正就是闹,自己可没时间跟他们玩。 那孩子听到这话看了一眼,也不敢说什么快步跑开,转入不知名巷子里消失。 第三个了,林远山清楚自己被盯上了,不断有小偷扒手想要靠近他,只不过林远山这人非常小心,根本不会给人靠近,而且他的钱全都在仓库里,就算近身也不可能被他们偷。 偷盗固然可耻,但是大规模出现这种行为的时候又是什么造成的呢? 只不过这点小插曲並没有打断他的计划,一切都按照计划发展,逛街般探索这个区域,终於在那商业区的边角找到了那属於袁老八明面上的商行。 他生意本来也不大,五艘船在这里连小虾米都算不上,更別提干这行最怕就是招摇,所以门面不算大,就是一套房子加上后院改的仓库。 林远山直接走了进去,也不废话,开口就是一句。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告诉他家里来人了。” 那看店的人虽然不认识,但见来人不简单,也就陪笑著应答一声连忙跑去后面,很快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就走了出来,打量著林远山这个陌生人显得有些迟疑,只不过不问来歷,反而开口就是一句“吃了吗?” “吃了两碗粥,这里面的虾又大又鲜,就是有条鱼刺卡住喉咙。” 一句平平无奇的问候,林远山却是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同时手里打出手势,这是他们团伙的暗语,用来证明身份。 果然那掌柜听到这话立马就將林远山请到后面,这才迫切的开口问了起来。 “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现在那些人在催货。” “红巾帮的人劫了我们一条船,深屈湾也被盯上了,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现在货供不上了还被人盯上,让我们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出去避避风头。” 那掌柜的却是不怎么相信,因为之前也不是没有丟失过船的时候,但无论是压货还是跟其他地方买,就算亏钱也要维持住渠道,因为这就是下金蛋的鸡。 但现在这样实在是让人怀疑? 林远山也不废话,直接递出一封信来。 “北边什么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朝廷根本就打不过长毛,现在福建那边又闹,广州的天地会也开始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下广州了。 到时候再多钱都没命花,所以大佬打算在南洋找条出路,至於这边的先放下反正只要有货就不怕没人要,我们有钱去哪里都一样过逍遥日子。” 那掌柜看过信件之后神情也不由得陷入沉默,但也明白信中说的也有道理,因为长毛太凶了,几乎压著清军打,定都天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而红巾帮既然已经盯上他们,那背后的天地会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弄死他们可太简单了,现在这个时候避一避的確是明智之选。 “可上面那些怎么说?” 掌柜还是有些迟疑,他担心得罪那副將以及官面上的人。 “长毛跟天地会专门杀这些人,他们都自身难保,过两年在不在都不好说,更何况我们去了南洋,他们也管不到。” 林远山神色突然有些严肃,压低了声音凑到掌柜耳边说道: “我们去南洋也要人手,通知所有人过来,大佬交代不走的让我们处理掉,不能透露风声。还有下面那些合作的有多少算多少通知一下,我们最后再捞一笔。” 听到这话那掌柜的终於不再迟疑,因为这种吩咐肯定是袁老八的手笔,海盗思维非常粗暴的劫掠,虽然有点威逼的意思在这里,但如果不说他肯定也得提防,说了才是自己人。 第26章 :带清盛世 “我知道了,马上安排,给我三天时间。” 掌柜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只是他说完林远山就补充了一句。 “事情重大,我先让人接走你们一家,有银票赶紧兑了,留著在南洋那边可没用。” 掌柜愣了一下,明白这是提防自己,但混这行预到的,只能是无奈应下,“应该的,应该的。” 將这边安排妥当之后林远山没有多留,袁老八为什么信任他?因为掌柜的一家都在控制之下。 他的家人跟钱都被控制,同时也安排两个生化人跟著他,美其名曰保护,根本跑不了他必须听话。 这就是林远山为什么这么重视苏文哲的原因。 因为苏文哲给袁老八代笔写过很多东西,知道这里面门道,其他人也认识这个笔跡,有他就相当於拿住了袁老八的喉舌,这样林远山才能骗过他们,让他们自己將人手聚起来,不然还得他一个个找。 那袁记商行在掌柜的调度下忙碌起来,而林远山安排人手將掌柜的一家给请上了船,家底还不少呢。 …… 残阳將珠江染作猩红,咸腥的河风裹著腐臭漫过广州城南郊。 这片被称作“白骨岗”的荒地早已看不出原本地貌,新垒的坟塋压著旧棺木,草蓆裹尸与裸身腐肉交叠成连绵的尸丘。几株歪脖老榕树上吊著残破的招魂幡,褪色的黄纸钱混在腐叶里簌簌作响,倒像是阎罗殿前飘零的冥幣。 林远山踩著粘腻的腐土走来,惊起无数碧莹莹的食尸蝇,振翅声宛如撒了满地的碎瓷片让人忍不住生起鸡皮。 腐肉堆深处竟不时能听到熟透瓜果爆裂的噗嗤声,那是成百具曝露月余的尸首在岭南溽热中发酵出的死亡气息。 咸同年间广州府衙门的薄皮棺材早就不够用了。珠江上漂来的浮尸在退潮时搁浅被巡防营拿铁鉤草草拖到此处,经烈日曝晒便胀成青紫的皮囊。 外围几具新拋的尸身横陈在歪斜的墓碑前,尸体脖颈处留著乌紫勒痕,想来是昨夜被当作长毛探子或是红巾帮绞死的冤魂。 三具扭曲怪胎般的幼童骸骨突兀地支在道旁,蛆虫在溃烂的眼窝里织出流动的银纱,白骨在尸液浸泡下早已失了本色,倒像是从黄泉深处打捞出的冥器,这是最近肆虐的丐帮惯用的採生折割手段。 三丈开外的老榕树下,新悬的草蓆包裹正渗出暗褐汁液,几条瘦成骨架的赖皮野狗正佝僂著嶙峋的脊背爭夺半截腐尸,犬齿撕扯肠肚的黏腻声里,混著老鸦断续的哀啼。 暮色渐浓时,腐肉堆里突然腾起幽暗鬼火,磷光映出半截残碑,碑文依稀可辨“道光廿九年饥民合葬处“的字样。 四年前那场大饥荒饿殍遍野的景象恍如昨日,而今乱葬岗的规模却已扩展了三倍有余。 林远山看著那些被剥光隨处丟弃的尸体,徒留的只有最无用的身躯或是腐烂,或是被啃食……大部分难民最后的归宿就是这里。 光幕扫过大地直接回收,那不断跳动的数字让他压抑的情绪得到短暂放鬆,脸上由衷浮现笑意。 此地积累的尸体为他提供了上百个单位的生物质,能够生產十个生化人,这还是一天的量而已,在广州这么大的城市附近类似的乱葬岗不下五六个。 只要能够控制这些,他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材料,来广州这趟果然收穫不少。 “查清楚了,在郊外的破庙聚集,大概有二十人。” 而等他们回到约定好的接头地点的时候,那白天派去跟踪的人回来同时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听到这话林远山並没有迟疑,当即招呼人手带上傢伙过去。 …… 黑暗笼罩城郊外的破庙,褪色的琉璃瓦缝里爬满枯黄的荒草,门外一棵大榕树无力地垂著枝条,因为半身都被砍出痕跡,已经是垂死。 虽然说是已经破败,但建筑结构基本完整,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也算是有个容身之处,但这里却没有难民,原因很简单,因为早就被一伙人占领。 破庙內部被香火燻黑的斗拱樑柱间垂落蛛网,活似阎王殿前悬著的招魂幡。供桌上鎏金剥落的三足香炉盛著冷灰,倒插著半截发霉的檀香,青砖地上拖拽的血痕蜿蜒如蚯蚓,最终消失在东厢房斑驳的木门后——那里隱约传出幼兽般的呜咽,混著浓重的腐肉气息。 火塘里噼啪爆响的柴火將二十几张稚气面孔映得忽明忽暗,破烂的长桌周围一个个的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马仔”们排队將铜板投进豁口瓷碗,然后抓起一个冷掉的硬饼就走开。 “叮叮噹噹”的声音在那坐在主位之上,翘起腿来,抬著烟枪吞云吐雾的老傢伙来说听著也是非常愉悦,直到一个孩子往碗里投入铜钱之后他却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怎么只有三个铜子?你干什么吃的?” 歪在椅子上的身体前倾,本来还享受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火光映得他焦黄门牙泛著鬼火似的幽光。 “不是我不想偷,现在大街上全都是难民,他们身上根本就没钱。” “还敢顶嘴!” 说著直接將那烟枪懟到孩子的手臂之上,皮肉焦糊声里腾起缕缕青烟。 铜头温度可是非常高的,碰一下就跟煎肉一样,皮肤在接触瞬间都被烫得浑身直抽抽,但是那孩子却根本不敢避开,只能是带著哭腔求饶。 “契爷我错了,饶过我吧,下次供奉一定给够。” “还有下次?”他猛然一脚踹出,啐了一口,染血的铜烟杆指向西厢:“再短供奉,老子把你做成观音手送城隍庙討钱!” 老傢伙移开烟枪指向一边,那黑暗处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那小孩就连手臂的疼痛都暂时忘记,只是一想到那东西神情止不住的惊恐,连忙爬起身来扑跪瑟瑟发抖。 而跟在他后面的那些小孩也都在火光下浮现出恐惧的神情,没够最多也就是饿一顿,或者挨顿打,但是那些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 第27章 :丐帮 很快小孩被赶到了一间屋子之中,等到门锁上之后黑暗就彻底笼罩,这些孩子之中能够凑够供奉的只有少部分。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拿到吃的那些並没有將手里的冷饼直接吃掉,而是相互之间掰出一点递给没有的其他人。 “吶。”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將手中的饼掰开一部分递给刚才被烟枪烫的那个。 “如果不是雄哥你分给我三个,今晚还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说。” “吃吧这么多废话,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 那个被叫做雄哥的孩子也没有说什么,將半张烧饼塞到同伴手上,自己一口口啃著,这是他们一天最快乐的时光了。 半点残渣都捨不得掉落,手指都得舔乾净才能安心,不然门缝漏的一点气味就能让他整晚发酸睡不著,此时也只能忍飢挨饿,缩在稻草之中希望撑到明天。 而在外面的长桌上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破衣烂衫,但是他们居然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一个个叉烧包,火堆之上插著几条鱼,甚至还有一只鸡。 “大佬这是孝敬你的。” 小弟识趣的將烧鸡递给那主位之上的头,口中还不忘吐槽起来。 “妈的这几天又死了两个狗仔,这些真不经造。” “再去挑几个,多得是北佬,过几天不要钱都有。” 老傢伙满不在意,也不客气抓起鸡就要往嘴里塞。 只是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动静,紧接著一大群头绑红巾手持刀剑的人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推刀压上。 都是朝著要害下手,如果敢反抗一刀毙命根本不给你反抗的机会,那熟练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他们就是群乞丐,仓促间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瞬间就被击溃,剩下几个很乾脆被抓住。 “別动!敢叫一声脑袋搬家。” 等到局面彻底被控制,外面的林远山这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扫过那几个被控制的乞丐身上,最后落在那破败的神像身上。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各位兄弟?划出道来我一定备上薄礼……” 老傢伙见到来者不善,居然没有慌,而是还想要撑场子,一副“江湖中人”的样子。 听到这话林远山脸色不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正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搜屋的人上来匯报。 “后面有两个锁著的房间。” 一时间也懒得跟死人废话,而是来到后院。 “砸开!” 生化人也不废话,直接抄起斧头猛的一砸,隨著一声脆响那简陋的锁具也就隨之散架,本来被关著的门被打开。 一个生化人举著火把探了进去,同时平淡的声音传出。 “都是小孩。” 林远山似乎早有预料,在旁人护卫下也走到门口,借著那火光扫了一圈,昏暗之中那些充满不安跟恐惧的眼神注视著自己。 “出来吧,你们得救了。” 这话並没有让那些孩子有太多反应,这门槛似乎被施加了什么邪术,让他们根本不敢踏出一步。 “出来,我请你们吃叉烧包。”林远山將火把拉近到自己面前,“看好了,我可不是那些乞丐,我是来救你们的。” 这话一说孩子们这才有了动静,混在孩子之中的一人看到那面容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不是今天街上那个…… 这个时候很多小孩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开始动摇,然后林远山就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况,有些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其中一个。 当即將火把递过去,这一下就认出居然是白天想要偷自己的那个扒手,当即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小孩哥也不再掩饰,而是起身走了出来,居然敢直面林远山发出一声疑问。 “真的吗?” 林远山示意手下將桌上的包子拿来,抓起一个递了过去。 这下一入手那孩子就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往嘴里塞,那样子真可谓詮释了什么叫做狼吞虎咽,这个时候恐怕打都未必能阻止他。 林远山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笑著抬手揉了揉孩子那凌乱的头髮笑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到这一幕,那些小孩在叉烧包的诱惑下一个个走出了那门口照亮在火光之下。 “一个个来。” 林远山还担心他们会乱,但是没想到都没等他多说什么那些孩子就已经排好队来。 將叉烧包分下去,看著他们的样子林远山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而看向另一个房间,正要让人打开,却听见那小孩提醒一句。 “那里面是怪物。” 林远山是不相信这些的,真要是怪物能让几个乞丐关起来? 当即让人砸开,只是当生化人举著火把进去的时候却没有说话,可能以他们的经歷还不足以描述那画面。 “啊!”而林远山往里看了一眼之后却是突然惊呼一声,转而沉声道:“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人!” 火把照出墙边蜷缩的七具“人熊“。这些被药水蚀烂皮肤的孩童手脚反绑,溃烂的脊背上缝著褪色的狗皮,喉头烫疤让他们只能发出幼犬般的哀鸣。更骇人的是墙角铁笼里三具“观音手”,即被斩去四肢的幼童套著彩绘瓷壳,脖颈处还繫著“慈航普渡“的黄符。 丐帮在有些人的美化下变得侠肝义胆,好一个江湖大帮。 但实际上千百年来这玩意一直都是道德最底层的垃圾,採生折割跟造畜就是这些人弄的,相比之下当个扒手小偷都算是好人了。 刀砍斧劈,火烧毒腐,人为將好端端的孩子製造成一些残废跟怪物以此博取同情。 要么就是活剥人皮跟狗皮,用药水將其沾在人身上,再毒哑让其说不出话,这样的被称为人熊也被叫做狗仔,但是这种后果就是皮肤发脓腐烂,通常活不过三个月。 林远山面沉如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小孩最会看脸色了,能够轻易感受到那环境之中的压抑,一时间胆子小的都不由得缩了起来。 那些乞丐稍有不顺就会打他们,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单纯就是为了玩,因此也养成了这种反应。 “把那些乞丐带上前来。” 第28章 :血债血偿 在林远山的命令之下,那被抓住的几个乞丐都被强押上来。 林远山抽出刀来朝著里面的黑暗开口,“就是他们折磨你们的,看我给你们报仇了!” 说罢挥刀而下却不砍头,而是剁去手脚,每一刀都能听到那惨烈的哀嚎,这些傢伙选的这个地方倒是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把火把拿来!”林远山可不会就这样让他们死去,从手下接过火把,直接就烙在伤口之上,更加惨烈的哀嚎伴隨著抽搐的身体从喉咙发出。 火焰炙烤之下一股莫名的气味散发,人则是直接痛晕过去。 “丟进去。” 林远山根本没有任何动摇,示意手下將其丟进房间之中。 有手用手,没手就用牙咬,黑暗之中传来诡异的声音伴隨著低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乞丐曾经以折磨孩子为乐,而当这一切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恐惧衝破了最后一点理智,嚇尿的大有人在,求饶的话语甚至都说不出来。 “大人饶命!” “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林远山举刀指向那人,咬牙切齿般吐出一句,“该杀!” 说罢便挥刀斩下,任凭鲜血溅到脸上也无半点动摇,听著他们的哀嚎 將几个傢伙炮製一番之后心中那股恶气这才宣泄出来,林远山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有多恐怖,只是回头看向那些孩子,一个眼神竟然让其中几个腿一软倒下,哪怕是站著的也是满脸惊恐。 “你们的仇也报了。”说著林远山嘆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刚才的暴怒,摆了摆手示意。 “带这些孩子出去把那些吃的分了,把那只烧鸡送进去,让他们也尝口肉味,然后……送走。” 救不了,別说现在的医疗水平,就算是现代也未必能行,给他们一个痛快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远山站在原地有些颓然,如果说白天的景象他已经有所准备,那么今晚的见闻就真的激起了他的怒火。 这肯定只是小小的一个缩影,因为以前他就听闻过一些更加抽象的狠活,这个世界上比这个离谱、残忍的事情肯定还有。 如果说上辈子看到一些不公只能无能狂怒,那么现在他就要將怒火倾泻出来了。 今天下大乱,我执此神器,若独安其身,不能平乱世以安天下,如此禽兽何异? 当此立誓! 那些孩子被带出外面正厅,这个时候他们才敢鬆一口气,一个个仿佛要窒息一般大口呼吸。 那个男人的一个眼神可要比那些乞丐更加恐怖千百万倍,但他分了肉就又不同了。 剩下的那些吃的给他们一分,別说叉烧包了还有一肉,脑子里根本放不下其他,能让他们吃上这个,只有恩情两个字。 片刻之后林远山出来,简单打理一番倒也看不出刚才那样,看著这些小孩还在吃,倒也不急著走,坐在那位置上简单问了起来。 “有没有人要回家的?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这话让那些孩子陷入到沉默之中,只有那小孩哥开口。 “我们没有家。” “那现在有了,吃完等下跟我回家。”林远山满不在乎,这个时代这种孤儿多的是,没什么奇怪的。 只不过有个孩子突然又怯生生的问了一句,“还能吃到肉吗?” “哈哈哈!”这话逗得林远山笑了起来,“这算什么,不但能吃到肉,还能吃饱饭。” 这话让那些孩子暂时忘却了以前的痛苦,脸上浮现朴素的笑容。 “契爷我以后一定给你討更多的钱。” “契爷被我砍死了,以后叫我大哥。”林远山倒是隨意,“我也不用你们去乞討偷盗,男子汉大丈夫要堂堂正正,靠自己双手吃饭,小偷小摸算什么本事。” “大哥,那我们干什么呀?” “既然你们能叫我一声大哥,我自然会安排好你们。” 林远山倒也没说太多,反而问起了他们的情况,这才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乞丐头子定下规矩,每天必须要弄来十文,没有就不给吃的,如果连续几次什么都没有,那就將其斩去手脚乞討,或者披上狗皮做成狗仔。 这小子因为手脚利落而且机敏聪慧经常能搞到钱,有时候还能偷到吃的,但他却是將多余的分给其他人,又让不够的筹够十个,再將饼分开大家吃,用这个手段团结起来,而他自然成为这些孩子的老大。 “你叫什么名字?” “叶釗雄。” “好名字!”林远山直接点了点碗里的酒水在桌上写下,“叶字由十和口组成,正所谓十口同心,引申为眾人协同,团结一致。” 虽然说出了名字,但实际上叶釗雄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看著那水印颇为惊奇。 “这就是叶字吗?为什么不像?” 林远山也突然反应过来,“你还读过书?” “没有,摊上写信的老先生识字,我见他写过。” 这是简体的叶字,“字也有很多类型,就像你知道茴字有多少个吗?” 很快等孩子们吃完,这里的事情也就差不多处理好了,这些乞丐都是游手好閒有一天过一天,拿到钱吃喝嫖赌抽根本不会存钱,也就只剩下碗里那点零碎。 对於林远山来说钱不重要,今晚无伤刷个小副本捞两个生化人就很不错。 现在广州是实行宵禁的,但实行宵禁又不太可能。 这种港口城市晚上照样有生意要做,很多工人凌晨就开始搬货了,耽误一点都是钱。 更別提现在清兵什么水平,八旗兵在大营吃喝嫖赌抽,哪有时间出来巡逻,至於绿营兵一个月才几个钱?有几个更夫就不错了。 一行人只要將那头巾换个顏色再分散一点就不显奇怪,一部分人將孩子带去码头停著的船上。 白天的时候已经將那些货卸下,只不过这次没有猪仔装船,有的只是一些食物之类的,当然还有不少人。 掌柜的一家老小、今天遇上的那对母子,还有这些孩子。 “去到那边听话就行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林远山並没有跟著走,而是带著一部分生化人留下负责处理善后,只不过他並没有断掉跟村子的联繫,生化人会带著他的命令回去的。 第29章 :收尾 按照跟掌柜约定的三天时间,林远山在此期间甚至都没有再靠近商行,而是通过每天更换其身边的护卫来掌控全局,至於大部分时间都在对这个时代的现状考察,从城市到周边农村。 当然还有去几处乱葬岗分解无主尸体,每天出去转一圈就能捞不少,几天积累下来生產中的生化人都有五十多了,总数上百人。 万事开头难,而如今他终於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人手够了之后什么事情都似乎变得简单起来。 入夜,城外破庙。 此地沾染的鲜血早已用稻草擦过並不显眼,点滴落在墙上留下发黑的污跡如同霉斑,却又像是一支墨梅出墙来。 破旧的家具都还没沾染尘土,但却是像被掠夺过几次一般更加凌乱,只有那破败显露出草筋泥肉的神像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急叫我们过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各式各样的人手匯聚而来走入这破庙之中,大部分是周边农村,还有一些在其他地方赶来。 此时他们都不由得將目光放在那掌柜身上,得到的回答只是等人齐。 混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守时,很快最后一个走了进来,那沉默许久的掌柜终於主动开口。 “兄弟们,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我们被天地会盯上,加上局势混乱,大佬打算迁去南洋避难,给各位兄弟两条路,要去的一起走,要留下的就给一笔钱,以后大家各奔东西。” 简短一句说明了情况,这让很多人都难以接受,但实际上他们也听到风声,毕竟断货几天了,如果没出什么事情也不会这样。 但是迁去南洋对於很多人来说不能接受,因为他们的家底在这里,去了那边会怎么样都不好说。 “去的站左边,不去的站右边。” 掌柜的话语传来,那些人便开始站队,留下来的占据大多数,肯跟著去的不到十个,大多都是光棍,离开团伙没什么本事。 “我去拿钱。” 掌柜看著那些人神情有些奇怪,说著便转身进入后面,林远山不可能冒险在这里,所以埋伏的只有生化人。 那些人还在討论能分多少钱,只不过下一秒那房间之中衝出的就是手持刀斧的杀手。 “你们要干什么!” “不要杀我。” 这些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的臭鱼烂虾甚至连反抗都难,想要逃出去,但外面早已被包围。 等到事情结束,林远山这才慢悠悠的从一旁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只是掌柜的整个人像是嚇傻了一样,衝出破庙强顶著不適质问。 “不是说只做掉不去的吗?为什么要全杀了?” 掌柜的作为这边的负责人,他肯定也是有亲信的,就是那十多个愿意去的,本来就靠著这点班底,现在直接没了,这谁受得了? “这些事情你去跟袁老八说吧。”林远山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带掌柜的上船。” 不等掌柜的废话就有两个生化人將他带走,而林远山则走入那破庙。 他跟多人確定过在商行这部分的人数,负责带货,同时也是联繫整个网络的信使,一共三十八个,今天都在这里了。 衣服跟其他的已经被收集起来,光幕扫过又是四个生化人,林远山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 很快刚才还很热闹的破庙再次归於死寂,只有那神像一如既往的注视著这一切。 將这里的事情解决之后,林远山带著大部分的人手上已经跑了一趟来回的船,趁著夜色离开了广州。 等第二天,那原本的商行大门都已经关上,在上面贴著“旺铺招租”的红纸,但在这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本来就是偏僻地方,最多也就是隔壁左右看到感嘆一声生意不好做。 难呀! …… 黑夜下无人的海岸突然冒出几朵火光,按照规矩对上之后便在引导下一艘渔船靠岸。 “哎呀,怎么现在才送上来。” 那岸边等著的人看到船靠岸急忙走了过去,口中还抱怨著,只是船里的人並不在意,而是平静的问出一句。 “钱带够了吗?只剩下半箱货了。” “带了带了!”说到这个那接头人连忙答应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包裹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带多少钱拿多少货,你自己上来装。” 接头人也不疑有他,趟水就上根本不在意浸湿的裤腿,只是被拉上船之后也不见人下来,反而船快速离开了原地。 躉船烧掉的影响开始蔓延,那可不是一年到头各家专门准备的一千两百箱“功绩”,箱子里面有没有东西都不好说呢。 而这次在他们看来是真的烧了一船真货,这后面供应著不知道多少的买家,这个缺口得填补那就要从其他地方找货。 可以说现在货源越来越紧俏,对於这些跟袁老八合作的小鱼小虾,得到通知终於有货了,就算没钱也要借钱来收货,这可是钱呀。 只是没想到林远山不但盯上了他们的钱,还盯上了人。 今晚在周边地区出现了不少的失踪案,只不过这些人的身份敏感,牵扯眾多,没有人告官自然没人管。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袁老八的老巢,就算有人根据这些联繫到袁老八,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 香港岛,铜锣湾,怡和洋行办事处。 “沙逊洋行的一艘躉船被烧了?” 船是昨晚烧的,今天约翰就得到了消息,本来还在头疼那批货怎么出手,现在市场上因为昨晚的事情价格升了,而且缺口这么大,很多人求著要货,根本不愁卖。 沙逊必须要从远东其他地方调货过来,而那些地方空出来的不就是自己的吗? 说实话实在是有点巧,但烧的又不是他的船,但升价关係到的可就是他的钱,直接开始操作了起来,將那些货送去安南、吕宋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此时他感受到那个男人描绘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 必须要將这笔生意搞好,抓住这个机会。 第30章 :大亚湾 “喝!哈!” 一大清早深屈村就传来一阵阵的声响,就连本来想要偷懒一下的林远山都吵醒了。 出去一看能见到一大群人在那海岸边上练拳,这一幕让林远山想起了小时候看黄飞鸿那些电影电视之中就有带著人在海边练拳的画面,现在就差一首《男儿当自强》作为背景音乐。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闢地,为我理想去闯……” 林远山口中哼著小曲晃荡上去,而这个举动很快就引起了王福生的注意,跑了上来。 “大哥你醒啦!” “这几天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按照吩咐教他们练拳练刀,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有饭有肉,现在是赶他们都不走。” 林远山虽然不在,但依旧通过生化人牢牢控制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他其实一清二楚。 走到那些人面前,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也有这几天救助的小孩在里面。 “大家身体好点了吧?” “好了。” 眾人激烈响应,毕竟都是饿过的,知道自己现在能吃饱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那就继续练好本事,没个好身体怎么跟我干大事。” 王福生转头便朝著那些人大喊。 “大家都听到了没有?谁要是不努力练功,对不起大哥,我弄死你们。” “是!” 果然吃了几天饱饭就是不同,这些人的状態都明显好转,喊话都是中气十足。 林远山也打算沿著海岸跑几圈,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雄厚一点好。 活动一圈之后回到那房子之中就发现苏文哲拿著帐本在等著。 “昨晚的那些都清点完归帐了,一共一千七百四十一两。” 苏文哲也是感觉神奇,昨晚二十艘渔船出去,没带一点货,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是带著银子跟人,现在还关在那后山。 “说的只有钱的事吗?”林远山笑著调侃一句,让苏文哲有些尷尬。 也不逗他,很直接的说道:“放心,我答应过放你走,自然不会食言,现在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送你回去惠州。” “文哲感激不尽!” 这对於苏文哲来说绝对是惊喜,他还没开口就被对方先说了,而自己似乎真的能够逃离这个囚禁了自己三年的村子,又或者说“牢笼”。 很快昨晚才回来的船又驶出了深屈湾,朝著香港方向而去,这个时候登上船的苏文哲吹著以往没什么区別的海风却能从中感受到自由的气息。 船在跑著林远山则是不断观察周边的水文环境跟水道,翻找出这段时间收集来的地图开始研究。 惠州其实也是临海的,那块海岸在后世之中叫做大亚湾,而穿过香港去大亚湾其实跟上广州差不了太远。 对於还在考察周边情况的林远山来说是值得去一趟的,因为广州水师有三个主要据点,珠江口的广州黄埔,东莞虎门,还有一个就是惠州大亚湾。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去了解当地的情况,视察地理环境,怎么能够做到呢? “这里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大好土地,现在被清廷大笔一挥划给了鬼佬,割地求和不过是抱薪救火,这么简单的道理它们难道不懂吗?” 林远山带著苏文哲穿行而过那贼湾,不由得发出感慨。 “那些大人物怎么想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很不错了。” 苏文哲的话语多少有点悲哀,这算不上读书人的软弱,而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普遍存在的茫然跟麻木,这些天林远山接触的大多这样。 “所以清廷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己。” 林远山也无意说太多,转而谈论起他对於周边环境的了解,以及一些情况。 “对了,在东南沿海除去海盗、走私跟洋人之外还有一类人你需要注意,那就是走私盐的盐贩子。” 苏文哲没有卖关子的习惯,很直接指出了一个势力。 “怎么说?” “烟土走私也就是这些年开始,但是私盐那可就是从千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因为袁老八不怎么接触,我知道的也不多,也就是回到这边才想起这么一件事。” “你说这个干嘛?” “我看大哥不愿意走私菸土,打家劫舍也看不上,但是这么多兄弟也要混口饭吃,所以或许能从私盐下手,利润虽然没有烟土丰厚,但同样有利可图,就是这些盐贩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大多都跟商人有关係,而且有些一个村都是干这个的。” 林远山倒是没想到苏文哲想到这个,走之前还打算为自己谋条出路是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 …… 1853年的大亚湾仍是一片未被近代化浪潮浸染的天然海湾,蜿蜒的石灰岩海岸线上密布著红树林与滩涂,零星舢板隨潮汐起伏。 咸涩的海风卷过嶙峋礁石,在渔民以蚝壳、竹篾搭建的寮棚间呜咽穿行,架子上上晾晒的渔网在阳光下如同银鳞。 岸上晒盐场蒸腾起白雾,赤脚孩童在晒得发烫的盐垛间追逐,惊起滩涂上成群的弹涂鱼与海鸟。 他们身后,斑驳的玄武岩祭海台上供奉的石像被海盐蚀得模糊,那残留著香灰仿佛就是这片海域最后的寧謐时光。 “天然的深水港,数不清的岛屿水道,的確是个好地方。”林远山收起了那黄铜望远镜,將其递给身边那归家心切的苏文哲。 一路上以来摆弄过倒是懂得怎么用,而他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一个地方,对於林远山说的那些话似乎多了一点理解。 之前他一直都在村里,最远就是去县城求学,被袁老八抓走之后基本上没出过深屈村,被围山环绕只剩下一个缺口的深屈湾对他来说同样有种望井之蛙的压抑,天地都仿佛是囚笼。 而如今那深屈湾闯入一条蛟龙,井中涨满水也將他带了出来,如此天高海阔之境,再看整片海岸,却又生出另一种感想。 如此大好河山,怎么忍心任由糟践? 再苏文哲船只找了个地方停下,后面河道不適合这种船,更別提还是逆流。 “就送到这里了,保重。” 第31章 :產业调研 苏文哲看著近在眼前的陆地,有点迫不及待下去,却没想到林远山突然拦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苏文哲不由得紧张起来,好在林远山也没有逗他的意思,笑著掏出一个褡褳就拋了过去。 “之前说过你走给你一笔钱,里面有十两银子,还有乾粮。” 啊?真给钱呀? 苏文哲下意识接过,感受著那沉甸甸的手感,心中不由得泛起波澜。 经过他手的钱何止百万,但別说银子了,就算铜钱也没有一个子落到他手上。 而如今这个男人不但送自己回来,还给钱,不由得为自己刚才对他的一丝怀疑感到愧疚。 林远山见他不说话,不由得追问一句。 “怎么?嫌不够?” “没有没有!”苏文哲拱手,“十两足矣。” “错,是一百两,每个月去一趟广州领十两。”林远山安抚著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不想一次性给你,而是担心你一个书生闹市抱金,若遭人惦记必出祸事。” 说完又拿出一摞铜钱塞到他手上,“外面不可轻易露財,这些零碎拿去用。” 说得好听,实际上林远山就是担心他回去之后跑去爆料,只能用钱来锁住他,一路上不断给他灌输清廷腐朽墮落的印象也是如此。 起码为了拿到钱他不会举报,至於十个月以后? 到时候如果不能打爆广州水师,那他就別混了。 “大哥苦心文哲知晓,我也有一物赠与。” 苏文哲这回反倒是他开口要了纸笔,就在船上提笔作字。 《癸丑年重经大亚湾有感》 铁牢三载困龙蛟,忽放狂歌踏鯨鰲。 万里潮吞霜鬢影,九天风裂旧囚袍。 每惊镣锁沉沧溟,幸有恩舟劈怒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归来笑拭鮫珠泪,指看云帆射夕涛。 作罢放下毛笔双手奉上,“文哲身无一物,只能以此赠给大哥了。” 林远山不会写毛笔字,但是能看得懂。 “又是蛟龙又是鯨鰲,又是万里又是九天,你小子霸气外露。” “这可不是指我,铁牢困不住龙蛟,大哥必定不是池中物,只是暂困此地,可惜我尚有父母要赡养,不能跟大哥成就一番事业,”说著苏文哲抬手指向那船帆,“只能在此祝愿大哥如同那傲立的云帆劈波斩浪。” 这首诗写的是他这个被海盗囚禁三年的书生,但意指的却不是他,显然一路上的对话让苏文哲感受到了他更大的抱负。 “哪有什么『恩舟』,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林远山也不在乎他话语之中暗含的意思直接收下,也算是变相承认,大丈夫敢做就敢当。 苏文哲佩服不已,此真英雄也! 两者拜別,林远山看著苏文哲那离去的身影没有过多停留,转头就让人开船前往香港岛。 这些天林远山考察过广州的商业,广东就算有著珠江三角洲,但大米依赖广西、越南输入。 如今战乱导致粮价上涨,1石要2.5–3.5两,湖南得4两,而上到安徽,也就是现在太平军跟清军乱战的地方,价格得5两。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清廷的兑换比例是两千文兑一两,五两银子就是一万枚铜钱了。 但实际上因为战乱物价上涨,两千文已经兑不了一两了,得两千五百文,而且还在升,如果继续乱下去过不了多久就得三千。 而码头苦力一天还是十个子,就这还很多人抢著干,他妈的这世道让普通人怎么活? 在乱世之中只有粮最值钱,林远山现在也要插手这个生意了。 再次约见约翰,只不过这次不在办公室之中,而是在外的一家咖啡厅,鬼佬占了香港岛,那產业自然也跟著带了过来。 喝什么不重要,只是为了一个交谈的环境。 “那批货出手去安南了,现在远东市场价格要比之前的高不少,你要的粮食不算多就不用排队,先调了出来,已经在仓库。 枪炮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不过得等我去一趟印度亲自谈,现在我给你整来了两百条布朗贝斯步枪……” 第一批钱林远山主要用来购买粮食,而约翰都已经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大批的枪搞不来,火炮没有,那就搞点小批量的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两百箱,到时候会在仓库里,这次你的佣金是10%。” 林远山也不废话,从沙逊洋行的躉船收颳了数百箱货,相当於他也手握五十万两白银,只不过他不打算一次性放给他,而是要吊著,一点点来,免得餵太饱,同时也担心这个蠢货办事太糙露馅了。 这些鬼佬什么德性他可太清楚了。 之前第一次一百箱都没有,现在直接就是两百箱,要知道现在市场上大家都在找货,约翰算是能够感受到杰克身后的实力。 “合作愉快。” 结束了跟约翰的会面,意味著双方的合作更加牢固。 在那仓库之中林远山看到了一袋袋的粮食,隨便挑一袋打开,质量还算过得去,那傢伙还没有蠢到拿垃圾敷衍自己,同时也找到了那两百条步枪。 林远山玩过很多战爭游戏,什么一战、二战题材的,所以对於枪械也有个大概了解。 布朗贝斯步枪,也有叫褐贝斯的,其实就是上个世纪的滑膛枪,性能一般,但是足够便宜且成熟稳定,更重要的是成本不高,批发价能到2英镑,现在英军大规模列装的应该也是这个。 林远山对於这个时代理想的步枪应该是英制恩菲尔德1853,算是第一代设计成熟的线膛枪,装备米涅弹,更加精准稳定,只可惜这玩意好像得十月英军才开始列装,现在才三月,就算他知道也没办法。 不过倒是可以趁著十月之后英军换装淘来一些品相还不错的布朗贝斯步枪,就看约翰的背景够不够硬了。 说实话后装弹的时代还没到来对他来说真的是好事,越是繁琐的装弹步骤对於生化人这种没有恐惧,不会忘记,冷静执行的“机器人”来说越是有优势。 將仓库的货物跟庇护所的置换出两百箱,剩下的就让生化人慢慢搬,而他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林远山並没有要在约翰这一棵树上吊死的意思,而是继续寻找合作伙伴。 第32章 :归乡游子 现在香港岛上势力最大的就是英国,其次是法国,最后才是美国? 而旗昌洋行则是美国方面在香港最大的,早年总部在广州,但现在已经迁去了上海,至於留在香港这边的只是一个办事处。 只不过这次他找的不是旗昌洋行,而是洋行下面货船的船长。 林远山在一家酒馆找到了目標,这个被称为史密斯的船长並不像是一个注重外表的绅士风格,相反微卷的棕发像是落基山脉被风化的砂岩,连同一把蓬乱如野牛鬃毛的络腮鬍,几乎要吞噬那张被紫外线灼伤的面庞。 褪色的深蓝外套哪怕拆掉的双排扣也能看出明显改自海军制服,別在腰间的柯尔特左轮毫不掩饰,一个盒子掛在另一边,里面装的可不是雪茄,而是弹药。 粗糙的大手握在装著琥珀色美酒的酒杯之中,透过那泛黄的指节仿佛能感受到粗糲的大手浸透了菸草跟硝烟的气味。 “史密斯船长考虑清楚了吗?” 双方进行了简单的交谈,而林远山並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考虑。 “一千太多了,我最多只能带五百,就这都得塞满我装威士忌的酒柜。” “五百也行,那就下一船继续五百,本来还打算下一船再要一千呢,不过好在来往美国的船不少。” 史密斯表现出跟那粗獷不相符的精明,他希望林远山再提价。 可林远山並不在意,完全没有迫切的意思,甚至提醒他不是只有他想赚这些钱,跑船的多的是,选他只是因为蒸汽轮船更快,大洋行更稳定。 现在来往广州跟美国的船还是有的,而且不少,从广州到美国需要航行五个月,如果是一个来回差不多一年过去了。 而且不是全程蒸汽动力,还是风帆为主,机械动力为辅助,毕竟现在技术还不成熟。 路线上一般都是绕行好望角这条路线,横穿太平洋风险太大了,而且时间上差不多。 现在美国用的也是银幣,按重量来算的话1美元约等於0.65两白银。 一把柯尔特龙骑兵3型在美国要28美元,换算过来差不多十八两,但是既然是远跨半球,在这边的售价得二十两,这还是林远山要的批量大才有的优惠价。 因为这他妈也不是跟洋行的交易,林远山鼓动史密斯,每艘船这么大,边边角角塞一点別人又不知道,反正运费跟风险是洋行的,这些相当於他们一把枪白赚二两银子。 而且林远山一开口就是一千把,那可就是两万两白银,试问除了林远山谁愿意花钱在这些东西上? 对於史密斯来说一千把可就是两千两,差不多三千美元,去哪来赚呀。 “好,一千就一千。” 史密斯却是耍了个小动作给林远山倒上一杯烈酒,举起酒杯示意,林远山见状也举杯碰来,震得杯中威士忌漾起琥珀色涟漪,附和一声合作愉快,说罢一口灌掉。 这一口灌下去,哪怕是喝惯烈酒的史密斯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颇为惊讶,没想到黄皮还有这么豪爽的人,一时间也不甘示弱將杯中剩酒一口喝掉,以彰显自己的勇武。 林远山继续倒上半杯一口喝掉,看向史密斯笑而不语。 感觉丟了面子的史密斯也不废话跟上,只是几个来回之后那本来就泛红的皮肤开始发紫,红脖子上展露青筋,却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男人,因为他脸都没红一下,几杯下肚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喝水一样。 傻叼,老子直接灌进仓库,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远山可太知道这些鬼佬什么叼样,谦逊在他们这些野蛮人看来意味著软弱,只有比他们更加强硬才能听懂,跟训狗一样,不压服他是不会听话的。 果然刚才还在明里暗里搞小动作的史密斯这回老实了,迷迷糊糊之中就答应下这件事。 这次不用压货,而是给了一笔定金,也是货款,至於史密斯会不会蠢到吞掉这笔钱放弃后面的合作林远山也不在乎,到时候盯著他们的船劫回来就是了。 做的就是无本生意,谁怕谁? 林远山这边刚走开,那船长就赶紧走出酒馆,没顶住几下就直接喷了出来,刚才如果不答应,再拖一下就出丑了。 英国佬,美国佬都接触了,林远山自然不会忘记法国佬。 英国有步枪,美国有左轮,普鲁士有火炮,那么法国有什么呢? 法国能跟英国掰手腕实际上还是有点东西的,军事上米涅枪就是法国人搞出来的,而蒸汽机法国的也很不错,特別是舰船製造领域蒸汽机的应用,还有拿破崙的看家本领青铜火炮。 铁路桥樑跟机械化工都很不错,只不过法国人搞贸易的方式很奇特,他们並没有太多洋行,大部分贸易活动掛在法国东印度公司的名头上,说不清是官方还算是合作伙伴,而且主要活动在澳门,这混乱的局面让林远山筛选的时候有些困难。 在林远山思索如何沟通建造属於自己的渠道之际,苏文哲下船之后便一路朝家赶去。 踩著泥泞的田埂往家走,村口那株百年老榕依然张著伞盖,那虬结的根须间是几处香火旧痕,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如此。 越是靠近村子心中就越是紧张,三年时间,物是人非,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的步伐都开始变得缓慢。 远远望见自家泥砖老屋时,他忽觉喉头髮紧脚下生了根一般,三年来时常回想的熟悉印象被打破,转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 灶间飘出的炊烟裊裊如母亲梳头时散落的银丝安抚了他的不安,站在门前稍稍犹豫之后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只是他打满补丁的竹布长衫,这原是县学里最体面的装束,如今早已褪色,被咸水渍染得泛出青灰,最后只能是无奈提起笑脸敲响了房门,母不嫌子丑想来不会在意。 “篤篤篤。” “谁呀?” 本来还在纠结怎么解释,可一个陌生声音从屋子里传出让他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一僵。 不等他反应,那门便打开,显露出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容。 苏文哲本能般倒退半步,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连忙环顾四周再次確定没有走错,那眼前的人是谁? “这是你家?” “不然还是你家吗?” 女人打量著来者,见那奇怪的反应略显不耐烦的反问一句。 第33章 :立志出乡 此时的他穿的还是三年前老旧的长衫,那几年囚禁之苦让他更显老相,完全没有当初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他想过父母会认不出自己,但没想到此时开门的不是父母,却是陌生人。 苏文哲到底是在海盗窝子里待过的,当开门见到不是父母的瞬间他就升起了警觉,压下心中的不安便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不是苏文哲的家吗?不知你是他的什么人?”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看向来者的目光就更加奇怪了,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反而追问起来,“我是他堂嫂,你是谁?找他干嘛?” 苏文哲的確有几个堂哥,这个自称堂嫂的人不认识自己也不奇怪,应该是这两年才嫁过来的。 “我是他书院同窗,以前他借过书给我抄,现在从外地游学回来打算將书还给他,特意上来拜访。”苏文哲按著身上的褡褳,这样才能压下心中慌张。 “苏文哲?几年前就失踪了,听说被山上的土匪掳走了。”妇人倚著门框隨意答道。 苏文哲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那他父母呢?” “他爹娘去年害了时疫,棺材钱还是我们二房垫的。” 苏文哲似乎明白了什么,问过葬在什么地方之后也就没有再纠缠下去。 在农村,一个家庭失去了壮劳力或者继承人而无力支撑家庭的时候,就会遭到一些人趁机侵占財產,甚至会有意逼迫让其陷入绝境,俗称吃绝户。 吃绝户这种事情跟家族內外没有什么关係,反而內部更加容易操作,就这你还得谢谢他们。 正是因为如此苏文哲更是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事情已经做了,自己突然回来不会得到欢迎,难道让他们把吞的都吐出来吗? 说不定他们会將自己认定是冒充的私刑杀死,回头报告官府说是土匪,那可真的是冤死。 当过猪仔,又在海盗堆之中挨过毒打,特別是袁老八这种人身边跟了三年,苏文哲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读圣贤书的穷书生,毫不怀疑人性的恶。 不敢继续在村里待下去,而是趁著还没完全天黑朝著县城赶去,没有落脚点的农村就是荒郊野外,不说野兽,更加险恶的是人。 在县城客栈煎熬一晚上根本没睡,一闭上眼就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私塾先生称讚自己聪慧时父母的欣喜,想起母亲当掉陪嫁鐲子给他凑考资的光景,想起自己当初通过童试的时候父母的骄傲…… 懊悔自己长时间待在县城,没有多回家陪父母,如今就是想陪也没机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所谓的功名利禄在此时都变成了愧疚,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道为何如此…… 早上起来枕头还是湿的,那神情更是一晚憔悴了许多。 第二天摸著光就买上一些祭品出发,因为村子的死人大多葬在村子旁的荒山之中,按照描述花费半天终於是找到了三个长满草的坟。 只有一个是立碑了,而那上面写的却是自己的名字,这是父母给自己立的衣冠冢,上面还有祭拜的痕跡,哪怕被时间消磨掉大部分。 而旁边的两个並没有立碑,更没有祭拜留下的痕跡,只是草草堆砌的坟包,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这一刻苏文哲直接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下去。 “阿爹阿娘…儿子不孝,来晚了。” 说罢放声大哭,整个人弓起来抽搐,哭得喘不过气来,倒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简单收拾一下,拿出带来的祭品倒下一瓶浊酒。 “不孝子不能考取功名以慰二老在天之灵,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家,望父亲母亲莫怪。” 苏文哲祭拜一番之后没有太多犹豫便下山朝著县城赶去,然后花点钱坐上赶路的驴车离开这个地方。 ………… 暮色把深屈湾涂成黄铜色,咸涩的海风推著粮船滑进港湾,放眼望去浪头砸在礁石上,碎成一片苍白的沫子。 男人挥动著手中的工具建造新的房屋,或者是开闢新的晒盐场,黄铜般的皮肤上滚著汗滴从顺著脊背滑落,口中呼嚎著嘹亮的號子。 女人们坐在乱石堆上补网,粗手指头勾著麻绳来回窜,破网在她们膝盖上张著口,活像被鯊鱼撕烂的鱼鳃,盐粒子糊在她们盘起的髮髻上,跟著身子晃悠直掉渣。 晒场竹架子让渔网压得直打晃,海带干和咸鱼在风里甩著腥气,茅草屋顶漏出的炊烟混著的气味下一秒就被风扯成乱麻。 退潮的滩涂上,二三十个曾经佝僂如虾米的脊背正在淤泥里起伏,这些被丐帮称作“钱串子”的活工具,如今指甲缝里嵌满黑泥。 一个个在泥浆里摸索,当他的指尖触到硬物时,整个滩涂都听见变声期的破锣嗓:“雄哥!这青蟹比碗都大咧!“ 泥猴们呼啦围作一团,举起来高呼,像是寻到宝藏一般。 整体就像是一副画卷,让静謐的小村庄在这乱世之中颇有一丝田园牧歌的感觉。 林远山本来想要找找法国佬的渠道,但突然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法语,加上他们复杂独特的结构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打探清楚,只能暂时搁置,转而带著满载的粮船回到深屈湾之中。 “回来了!远山哥回来啦!”只是靠近过来便引起了那些摸虾抓蟹的小孩注意,他们当即高呼起来,那些劳动中的人也都將目光投向这边。 那些小孩直接就跑了过来,身上那些殴打的淤青还没消去,被火钳烫伤的手臂还留著紫痂,却已能踩著泥沙健步如飞,有些还不忘举起手中的鱼篓朝著林远山高呼。 “大哥我抓了一个大螃蟹。” 前几天还自闭敏感的半大小孩,这才几天就完全焕发他们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活力,摸鱼上树都是一把好手。 叫来人手將那船里的两百支火枪给搬下来,林远山看都这个时间了,当即吩咐一声。 “你们去让大家把事情都先放下,把大家都叫来,我们试枪。” “好嘞!” 第34章 :试枪 林远山安排人手布置,那些小孩四散跑开,很快就將消息传开,很快码头前的空地上就匯聚了不少人,大伙基本上都是听说过火枪,见过的都很少,更別提摸过了,所以基本上都很好奇。 只不过那些训练过的士兵受到约束,按照队列站好,排在前面,而那些士兵之外的人则是主动站在两侧。 “大家知道为什么清兵打不过鬼佬吗?”林远山开局先问了一句,目光环视眾人。 “我听说那些番鬼佬刀枪不入,得用黑狗血泼上去才能破掉他们的金身。” “不是要用童子尿吗?” “我听说他们会法术砍掉脑袋还能长出来。” 听著他们的议论林远山实在是有点无语,如果不是自己砍过几个人,还真被他们这些叼毛给忽悠了,这些民间谣传实在是离谱,不过也反映出现鬼佬在民眾心中普遍的一个印象。 “什么乱七八糟的,打不过不是因为我们人比他们弱,也不是因为鬼佬刀枪不入,而是因为我们的武器装备远远落后。” 林远山说著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步枪举起,“看到没!这叫布朗贝斯步枪,现在鬼佬用的就是这个,一百步內能打穿三层甲,三百步外照样能杀人,斜角发射最远能打出一千步。” 为了能让大家有个认知,林远山说著放下枪抬手指向让人布置的靶场,“第一个靶子一百步,第二个三百步,第三个一千步。” 这么一个小操作顿时就让大家都对这把枪的杀伤距离有了直观的感受,不少人都念叨了起来。 “这么远!” “我都看不到第三个了。” “这种燧发滑膛枪,普通的士兵一分钟能装填两到三次,熟练的能装三到四次,现在的清军拉不开大弓重箭,现在用的小弓轻箭射程也就一百步,拋射两百步別说穿甲了,都能被风吹歪,所以说鬼佬压著清军打。” 林远山还没有结束对这把枪的介绍,同时也给他们去去魅,別觉得清军是什么很厉害的,鬼佬又是什么不能战胜的。 “看好了,我教你们怎么用。” 这种前装式火枪操作方式也就是那样,哪怕林远山没有玩过,但看过太多了。 而且现在都用纸壳弹,不需要控制火药的量,哪怕是新手按照步骤就行了。 掏出弹药咬开纸皮將火药灌进去,包裹纸屑的弹丸塞进去用通条懟实,这就能拨开击锤准备发射。 瞄准第一个靶开枪,当扳机扣动击锤回弹划出火花,落入那药池的瞬间火药被点燃,紧接著便是火光爆裂开来,同时伴隨著一团硝烟升腾而起。 爆燃的力量將压缩的弹丸推出枪管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朝著前方飞驰,同样强大的后坐力撞在林远山的肩膀之上一阵晃动。 巨大的声响几乎將在场除去生化人外的大部分人都嚇了一跳,就好像是惊雷从耳边响起,直接愣住才能掩饰心中的恐惧。 林远山不是第一次开枪了,在回来路上就试过几枪练手,清楚这把枪一百步內有点精度,但是也能称得上悬念,他必须保证自己开的第一枪造成直观伤害,好在没有发生意外, “你们看!如果是清军,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是鬼佬中这一枪照样完蛋。” 林远山这一声唤醒了他们,都纷纷跟著看了过去。 没有清军的护甲,但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蚝壳,往木板靶子上抓点滩涂淤泥给贴上去就是一层护甲。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那靶子就直接被弹丸击穿,而覆盖在上面的蚝壳自然被打碎。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很难超出自己的认知,经验思维困住了很多人的一生,所以你想要跟他们沟通,最好就通过他们熟悉的事情入手。 你跟他们说打穿三层甲他们也不理解,但是对於蚝壳他们是有清晰认知的,那玩意就跟石头一样,沿海建屋很多都用这个当石头。 但现在被轻鬆打烂,可想而知。 “来人,一百步加多几个靶。” 林远山吩咐下去,他叫这么多人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看,而是要让他们真正接触。 “你们每个人都有三发机会,如果能打中两发就算优秀,能优先考虑加入我们。” 这个对於那些当初没有杀海盗的傢伙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现在他们为村子工作只是算一天十个铜板,而现在打中就能翻身拿二两银子了。 一时间人群也躁动了起来,那些箱子里装的可不是枪,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哥我们也可以开枪吗?”作为孩子头的叶釗雄在同伴的鼓动下当即也兴冲冲的发问。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拿得稳枪的就来。”林远山並不在意,现在这个时代十三四岁都已经是大人了。 至於那些女人对此也並没有抗拒,因为在这里可没有来自社会、家庭的压力阻止他们,也没有封建礼教的束缚,他们是独立的个体。 很快几个破木板立起,林远山先让生化人给他们示范,一板一眼的动作就好像是机器一般,举枪射击,几乎是五个连发。 “一三脱靶,二四五中。” “第二发!装填!发射!” 隨著几轮下来大家都习惯了那枪弹的声音,也通过观摩了解了操作方式,这才开始轮到那些普通人上场,首先就是王福生他们小队,十个人分成两轮。 王福生在天地会里面混过,怎么也算是比其他人有点见识,但说实话还是第一次摸枪。 手感可一点都不轻,因为刚才开过几轮开火,能感觉到那浓重的硝烟味,摸在手上有些还有温热。 可惜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一旁就响起了命令,只能赶紧按照之前看的步骤来,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五个人居然手忙脚乱的,要么是忘记倒火药直接將纸壳弹塞进去,要么就是倒了火药但是没有用通条压结实,还有装完没有抬起击锤的…… “停停停!我看你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给林远山看笑了,事实证明人在无语到极点是会笑的。 最后只能在旁边安排一个生化人,分解步骤,让他们跟著一起来。 “开火!” 一排枪冒起火光,王福生身体算是结实了,而且被再三提醒那后坐力,但当真的感受之后差点就没拿住,就好像是肩膀给了一拳。 不过看向那前面的靶子,蚝壳爆裂,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洞之后那些许异样完全不在意了。 “这鬼佬的东西真够力!” 第35章 :想听故事吗?元朔六年…… “噫!我中了!” “你中个屁,打隔壁靶子上了。” 林远山设想之下应该是大家透过火枪来重新认识世界,然后其中蹦出几个射击天才,增强队伍的实力。 但事实是惨不忍睹,別说女人跟孩子,就连那些青壮都未必能控制住枪,更別提准確执行射击,能打中靶子的寥寥几人,这里面的有多少碰巧林远山也不知道。 不过好在他也明白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三枪就能让一个根本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人变成熟练,那就太恐怖了,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林远山也就遣散那些平民,留下加入的民兵给他们吩咐下去,以后训练除去体能之外还得加三个项目,一个是模擬装填,第二就是抬枪,最后一个就是刺刀怎么用。 至於怎么保养,怎么维护这种事情別为难他们了,先学会怎么开枪吧。 “如果完不成训练的就自己退出,我的兵没有废物!” 林远山做出布置,留下一批枪用来训练,每天每人有三发训练弹,清军的火枪兵都未必能有这个待遇。 两百条枪大部分武装的都是生化人,至於五十个都不到的普通民兵还得练。 隨著太阳下山,大家也就聚起来吃大锅饭,没有什么吃的,就是捕上来的渔获加上咸菜,好一点就是腊肉,现在的条件只能这样了,但是饭管够。 而这对於大部分人来说就是桃花源,哪怕是那些劳工,现在去哪里能找到一天十文,还包饭的工作? 而且能吃饱,还有肉,怪不得这些人不愿意离开,而那些小孩更是如此,对於这里的归属感正在建立。 三月下旬的天还有点冷,好在深屈湾环抱的地形消去了凌冽的海风,但大家吃饱喝足还是喜欢围绕在几个篝火旁,攫取做饭剩下的柴火最后的温暖。 此时天空最后的一丝暮色都已经消失,林远山將枯枝拨进火堆,爆开的火星便迫不及待地窜上靛青色的天穹,与初现的参宿七星撞个满怀。 “道光二十一年鬼佬炮舰破虎门时,可有人告诉你们,两千年前有个十七岁的汉家儿郎,领著八百铁骑就踏碎了匈奴王帐?” “那是谁呀?” 小孩好奇的追问,林远山突然大笑著高呼一声。 “想听我大汉冠军侯的故事么?“ “想!” 数十个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应和。劳工们磨著起茧的手掌,民兵把刀剑横在膝头,就连女人都鬆开紧攥了一整天的渔网,火光照著眾人期待的面容。 “这冠军侯何许人也?大將军卫青的外甥,少年將军霍去病!”林远山饶有兴致的说书一般喊出一段话来,“眼含大漠孤烟,眉聚祁连山雪,披玄甲裹赤袍,头戴缨盔垮骏马,太史公有云『容貌俊美,少年锐气』,汉武帝直批『天生富贵不受框束』。” “元朔六年春的漠南之战,才不过17岁就被汉武帝任命为驃姚校尉,隨大將军卫青出征匈奴......“林远山的声音突然清亮起来,手中的烧火棍猛的抽出插入地上,迸溅火星的木条仿佛变成了汉军的长枪刺穿敌人的坚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一年十七岁的驃姚校尉带著八百精骑袭击了匈奴漠南王庭,那一战你们猜斩了多少匈奴?” “五百?“一旁的少年用犹豫的声音喊道。 “两千多!而且抓到了匈奴相国、当户及单于亲属,就是匈奴皇帝的大臣亲戚。“林远山抽出烧火棍在地上画出“汉”字低吼一声,“一汉当五胡靠的手里的刀枪剑戟,汉家儿郎的胆气从来都在血脉里流著!” 篝火之中“霹迫”爆裂一声,火星像受惊的萤火虫四散奔逃,扩散开来同时也映照出眾人惊讶的面容,这可是皇帝呀! 当听到【北出代郡,横绝大漠】如此一句就仿佛让他们穿越千年看到英姿勃发的冠军侯驰骋大漠无人可挡。 漠南之战为故事核心,话题延伸出很多关於卫青、霍去病以及汉武帝的事情,眾人沉浸在那故事之中,甚至都忘记了给那篝火添柴,等讲到后面篝火渐熄,然而黑暗却並没有让眾人感到,漫天星辰之下迴荡著那慷慨激昂的声音。 “大丈夫当如是!” 当听到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时,叶釗雄抓起篝火旁烧焦的木条,在地上学著画出歪扭的“汉“字。 那些民兵不由得握紧手中的武器,只恨自己没有能跟隨霍將军朝著敌人衝锋,一股亢奋衝散了心存的懦弱。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林远山目光看著那黑暗之中的人群拋出引子,“漠南之战只是冠军侯的开始后面还有两次河西之战,漠北决战的故事没讲呢。” 林远山坑还没填完就站起身来呼吁,“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这一句將眾人重新拉回到现实之中,可哪怕只是刚才的短暂瞬间都能让他们从现实的重压短暂喘息。 “我在码头扛包的时候就看见那鬼佬的船入港直接撞了上来,水面上漂的全是碎船板,船里一家人就剩下一个孩子抱著木板被救起来。” “我在街上就看见有旗营佐领的马车碾死卖梨孩童,那母亲哭嚎著竟被鞭笞惊扰官驾,那孩子他妈最后只能抱著尸体开始变得疯疯癲癲。” “我们村东头那家的女儿出了名的漂亮,可是新婚那天就出事了,被两个游手好閒的旗人侮辱还跳江了,最后县老爷非但没有给凶手治罪,还特么让衙役给打了一顿那丈夫。” “他妈的!我们汉人怎么能这么受欺负!” 大家也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相反热烈討论起来,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將憋屈倾倒而出,在这里什么砍头的话都借著那股气宣泄出来。 林远山见到这个倒是不觉得什么。 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民族意识这个概念,想要等其出现萌芽还有几十年,但是林远山等不了,他要提前催化这股力量,从歷史入手就是一个很好的手段,打破他们被清廷禁錮的思想。 但厚重的歷史就算是让一个大学生来看也是枯燥,但是讲故事就不同了。 林远山很清楚自己之前是没有脱稿的能力,但是现在张口就来轻易就能调动听眾的情绪。 从这些人的反应就能看出非常有效,他们会逐渐觉醒过来,如同病毒般传播,至於会发生什么后果,对於他来说无所谓,因为他就是来点燃世界的。 第36章 :怎么才七成? 月光透过裱糊窗的桑皮纸,在通铺上切出几道惨白。 叶釗雄辗转反侧,往日不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后脑勺的辫子硌得难受。 “你们说霍將军长什么样?”他忽然支起身看向同样睡不著的同伴。 “大哥不是说了吗?”小伙伴也是激动的提起腔调学著唱了起来。 可別说大漠孤烟、祁连山雪,就连玄甲赤袍这些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些孩子倾尽了一切想像都无法根据林远山当时说书般描述的话语幻想出冠军侯的形象。 但越是这样就更加让他们好奇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直到一个声音传出。 “我看就跟大哥那样。” 这话一说眾人那关於冠军侯的形象就马上立体了起来,纷纷附和。 “对,没错!” “那霍將军有没有辫子?” “不知道,反正大哥也没有辫子。” “那为什么我们头上是辫子呢?” 这话一说孩子们也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们能混到丐帮手里,肯定是没什么好出身,也没人教他们,只是跟著一起都这样。 “我妈说不留辫子被衙门的人看到就要抓了砍脑袋。” 但是这里面有几个是林远山路边救回来的,他们倒是答了出来,只是这一句便激起了眾人的不满。 “凭什么呀?” “这个要问大哥才知道。”小子们搞不明白习惯依靠他们心目中的“霍將军”。 “要我说……“叶釗雄趴在床上,借著月光能看到他凌厉的眼神,“霍將军要是在,一定会砍了那些欺负我们的狗东西!” 少年时期的宿舍夜谈似乎有著独特的魅力,哪怕是十几年之后你都会想起那一晚。 林远山倒是没有他们那样睡不著,而是將那些被抓回来的烟贩子拷打一番。 “以前是你们找人家要赎金,现在轮到自己了。” 林远山倒不是真的要赎金,而是想要藉机收集一下他们知道的情报,要知道这些傢伙虽然不干人事,但对於周边农村有很深的了解。 然后? 自然是进血池一聚,林远山才没这么多米养著。 这一下又凑够了几个生化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袁老八看著一个个人进来,而今又一个个被带走,最后那监牢之中就剩下他跟那掌柜了。 但很快就连那掌柜的都被带走,让他更是煎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被带走。 他在幻想自己妻子交了赎金,那人放自己离开,但干这行的他比谁都清楚,根本不可能活著离开。 那种绝望一直在折磨著他。 但实际上他完全是想太多了,林远山才懒得管他,而那带出来的掌柜倒是还有点用。 “现在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林远山看著眼前这个颇为狼狈的男人,在后山一趟磨平了他的稜角,如果有的话。 “知道,大人替天行道剷除了袁老八这个海盗。”掌柜亲眼见到袁老八就关在隔壁,那被折磨的样子实在是可怕,他这下是彻底没了脾气。 “我也知道你是被袁老八拉下水,所以也不废话了,老老实实跟我办事你还能活下来,跟你家人在这里起码不用担心什么。” “是是是!大人儘管吩咐。” “你在广州待了这么久,给我说说广州城的门道。” 同一个世界,甚至同一个城市,人的阶层不同。接触到的东西差距更是如天堑一般。 王福生在天地会接触的大多都是底层,什么黑帮火拼,地痞流氓,而掌柜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接触的也都是商人,多少有点门路,清楚这一套是怎么运行的。 只是听了这么多,核心就是一句话,给人当狗。 “怎么才七成?” “七成那是人家的。”掌柜只得无奈解释一句,“现在没有他们点头,轻易就能挤兑死你,当初广州十三行有多厉害?还不是轻易被朝廷跟鬼佬挤垮了。” 林远山算是明白了,现在的商人大多都不过是官员的白手套或者是鬼佬的中间商,给鬼佬生產然后供货,要么就是帮鬼佬销售,利润本来就被压,还得给官面上供奉,不给他们参与根本不可能做大。 感情全都是买办,不过倒也符合带清的风格。 就这味,那叫一个地~道! “回去吧,今晚你能睡得安心了。” 將掌柜的打发走之后林远山就陷入到沉思之中,开始分析手中的资料,从这个复杂的局势之中找到出路,最后还是只有两条。 第一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第二避开城市这些清廷掌控力强的地方,从农村渗透。 ………… “把枪端起来!端起来!” 一大早那空地之上便能听到一声声的怒喝,因为火枪到手之后民兵的训练就有了改变。 从跑步练体能,打两套拳算是热身,然后就是练枪,跟著步骤来,只不过没有实弹,只是模擬训练。 再然后开始端枪,没一分钟就很多人受不了,那枪口都快抖成不知道瞄哪里,但是所有人都在坚持,不肯放弃。 因为林远山也在其中端著枪,而在一旁喊话的则是生化人,手中拿著一个铜怀表计时,直到一声呼喊。 “放!” 扣动扳机,只不过內部没有装弹,就是扣一下示意,同时也是將枪放下。 “好了休息一下” 林远山將枪递给身旁的生化人,然后就跟几个队长討论训练修改要注意的事项,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亲自参加的原因。 没练过兵,也没参过军,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规定了训练的详细要求,不然太狠的话他们的身体顶不住,要循序渐进。 很快早饭做好,大伙聚在一起吃早饭,期间那些小孩却在此时跑了过来问起。 “大哥,霍將军也有辫子吗?” “哈哈哈!”林远山闻之大笑,手中动作挺身做出扶冠之样,口中解答道:“当然没有,汉朝的时候男人束髮戴冠,怎么可能弄个阴阳头猪尾巴?” “那为什么我们要留辫子?” “这是蛮夷专门为了羞辱汉人,想要奴役我们的手段。” 听到这话那些人的面容便浮现出愤怒之色,几个小孩更是大呼小叫。 “我们也不要辫子!” “好了好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远山安抚一声,“我给你们再讲一个叫做臥薪尝胆的故事。” 第37章 :造反不用脑吗,一辈子都是流寇 內伶仃岛设有鬼佬的躉船,但那只是一个水上仓库,有船运走內部的货物,自然也有补充。 从香港岛到內伶仃岛最近的距离会通过龙鼓水道,在上面有个叫做龙鼓洲的小岛,是必经之路。 林远山算好时间趁著傍晚率眾在这里等著,看著那繁忙的水道不断驶过大小船只也不著急,终於一艘常见广船样式且略显老旧的船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上面掛著的正是米字旗。 运输也是讲究成本的,现在蒸汽船不太可能用在这种近海运输之中,鬼佬在第一次鸦片战爭之后就开始大肆劫掠,將国內商行挤兑破產再以低价收走,这些船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其他可能会劫错误杀,但是鬼佬的船绝对不会错,他让人盯了几天,其他船都在白天,只有这艘是是这个时候。 “开到前面去,等天色再暗点就动手。”林远山收回望远镜,只等夜色掩护。 船直接北上,双方错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出任何关联,直到船帆偏移,船越来越慢,甚至被后来的船超越过去。 本来应该是林远山他们靠近过去,没想到这那目標竟然主动靠近过来。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当两船即將咬尾的瞬间,立於船头甲板的林远山听到对面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鬨笑。 昏暗中船员倚著船舷看向这边,故意用带著古怪腔调的声音高喊:“看那些捞仔的破船,同样是三桅广船跟乌龟一样,我们有多快!” 林远山神色如常,但拿著望远镜的指节捏得发白,顿时明白这些人就是故意靠近过来的。 虽然看不清楚,但那声音仿佛就在脑海之中映出那些面孔上的丑陋嘴脸,这种香蕉人在后世实在是太常见。 他们在鬼佬面前卑躬屈膝,却又转头將所有恶意倾注在同胞身上来满足那扭曲的心理,就好像高人一等,仿佛这就能洗去那一身黄皮。 “看什么看!他妈的不会开船就滚开,挡住你老豆撞死你个贱种!” 那些人看林远山这边没反应更是感觉被小瞧一般,伤了那可怜的自尊心,继续叫囂著,辱骂的声音不绝於耳,那疯狂顿脚甲板,用力挥手的动作仿佛小丑一般。 “动手!” 当对方船艏犁开的浪花漫过己方船舷时,沉默不语的林远山这才抬手一挥喊出一声,然后便立於原地冷眼旁观。 趁著错身之际那埋伏在船舷的人將绑有铁鉤的绳索拋出,同时攀附在桅杆帆布之上的生化人拽著绳子就盪了过去。 一场接舷战瞬间爆发! 当铁鉤破空而来的剎那,刚才还在叫骂的走狗们愣在原地,他们以往也经常这样做,靠著头顶那面米字旗就连海盗都不敢动,更別提那些码头苦力跟水手,完全没想到还有人会劫船。 “反抗者死!” 当生化人落入船上,猛然抽出腰间武器逼了过来,先前还无比囂张的傢伙只能下意识踉蹌后退,大部分更是瘫坐在缆桩旁,混合著尿骚味风中悽惶飘动。 “別杀我!” “不关我事,都是他们干的!” “我投降!” 这些傢伙没有犹豫便举手投降,甚至因为太快导致生化人都还没砍下去,原本混乱的局面轻易就被控制,等平定下来之后林远山这才爬了过来。 “你们是谁家的船?” 可能是没杀人,加上这句问话,让他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护身符”,那些船员之中竟然有人露头。 “我们可是顛地洋行的,赶紧放了我们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英军的大炮炸死你们。” 林远山看著这些鬼佬走狗在这个时候还这么理直气壮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攀上鬼佬,哪怕只是干苦力的都要比其他人更高级。 这话非但没有惹怒林远山,相反他的脸上逐渐浮现笑意,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但是他面前的船员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远山手中的刀已经割去了他的耳朵,一声悽厉的哀嚎在海面上飘荡却又被海风吹散。 “大哥饶命!我们都是自己人……“这个时候他们终於是怕了,但求饶声被刀光斩断,凌厉的刀光瞬间映照出林远山脸上的狞笑,“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败类!” 他这边简单处理掉几个垃圾,而生化人也从船上搜到了运送去躉船的补给,除去食物之外大部分都是一箱箱的货物,如今全都便宜了他。 擦去刀上的血跡,林远山平静的指挥起来,让十来人乘坐来的船朝著广州方向驶去,只不过速度放慢,而他则带上大部分生化人登上刚缴获的这艘,將船舱之中的货物都收入仓库之中,轻船加速仗著米字旗继续前往內伶仃岛。 英国佬烟土走私排名前三的就是怡和、顛地最后才是沙逊,之前烧了沙逊的躉船,这次劫了顛地的货船,而他接下来的目標就是怡和的躉船。 如果针对一家其他的那些不会在意,甚至会落井下石,只要能咬一口资本可不会在乎谁是猎物。 不然为什么远东的货突然升价?就是另外两个大头听说了这件事收紧了货物。 一方面是为了排挤打压对手,这样那些原本属於沙逊的订单才能来到自己手上。 另一方面造成市场稀缺的假象能够提高价格,让自己手里的货更值钱。 但林远山需要的是整个地方都乱起来,借鬼佬的力量搅动珠江口,所以他必须要將事情闹得更大。 今晚怡和的躉船將会烧掉,而顛地今晚也会失踪一艘船,这些消息藏不住的,他们会自己查出来。 如果怡和废物到查不出来,那约翰就有表现机会了,当然风险是有的,那就是约翰这个傢伙的小动作会不会被查出来,然后牵连到自己。 当这个剧本上演,重要的不是让他们相信,而是无论真假三巨头都必须提防竞爭对手。 任何事情发生他们都会怀疑是对手乾的,直到再也忍不住打起来,那就是林远山要的机会。 没办法,现在近海的运输竟然能被洋行垄断,正面打不过鬼佬的战舰,不是乱杀一通就能解决的。 搞造反不用脑,一辈子都是流寇。 第38章 :夜袭躉船 咸腥的夜风掠过珠江口,一艘广船正在悄然靠近內伶仃岛,看著甲板上凝结的暗红血渍,要知道两个小时前这艘英国商船的船员还在甲板上叫骂,现在他们的尸体都已经化作了养料。 当船艏距离躉船不足三十丈时,这个距离终於能够看到昏暗中那艘四层躉船像头趴伏的巨兽,二十八个黑洞洞的炮窗正吞吐著薄雾。 林远山见此也不由得心中充满压力,幸亏没有就这么莽上来,否则这些火炮轻易就能摧毁他们这艘商船。 然而更加麻烦的事情出现了,在躉船旁边竟然燃起了几朵火光,借著这个能看到一艘快蟹船就在旁边。 高举的火把映照出躉船水线开窗,利用木板搭建的临时平台通过鉤索连接起来,不断有人在上面搬运一箱又一箱的货物。 哪怕是夜晚到来都没办法阻止走私活动甚至更猖獗,但这个在林远山看来却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因为一艘快蟹起码五十人,加上本来躉船的守卫起码上百人。 但好处还是有的,那就是一个已经摆设好的登陆平台。 “转舵,贴住那艘躉船左舷,跳上快蟹杀入躉船,一个不留。”林远山低声指挥,二十几个生化人立刻拉动帆索。 他们能看到躉船,那躉船自然也能看到他们,只不过他们头上的米字旗的確迷惑了那些傢伙。 “我们今晚有补给到吗?” 躉船上放哨的疑惑的问向同伴,但还没得到的回应那船直接拋出鉤索朝著快蟹贴了上去,顿时顺著绳索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个刀手,落船瞬间不顾一切开始砍杀。 快蟹船此时本来就因为人手都在搬运货物而没有人操控,被砍了几个之后那些船员哀嚎著丟下手中的货物转身就往躉船跑,根本没什么反抗就被夺下。 然而那些刀手根本不做停留继续跳上甲板朝著躉船冲了过去,这一幕终於让躉船的那些人做出反应。 “敌人!开炮!”带著咖喱口音的尖叫划破寂静,伴隨著一阵铃声,紧接著便是先后六声轰鸣。 舰炮的轰鸣震得水面都泛起波澜,林远山只觉一声呼啸划过耳边,下一秒身后甲板在木料爆裂声中被穿透。 等他回头看去便见到被炮弹削去半边身子的生化人还在抽搐,肠子掛在断裂的缆绳上晃荡。 “打死这些长辫猪玀!” 伴隨著咖喱英语的呼喊,十多个包著头巾的身影从炮窗探出身子,布朗贝斯燧发枪瞬间就喷出硝烟,火光乍现。 冲在最前的几个生化人像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身上突然多出几个血窟窿依旧执行那衝锋的命令,最后踉蹌著抓住船舷,手指在柚木上抓出十道血痕。 有个倒霉快蟹船员就被火枪轰碎了天灵盖,脑浆混著骨片溅在苦力们惊惶的脸上,这才发现他们此时也成为了目標。 “冲入船舱!” 当第一波火力被吸引,林远山自己甚至都直接跳下船来,在几个生化人的掩护下冲了上去,不能再给他们装填的机会了,必须要进入里面才行,那艘商船挨不了几炮。 好在那些往回冲的快蟹船员顺势冲开了木门,没有给到躉船內部关门的机会,而生化人也都跟著夺取了门口,源源不断的队友冲了进去。 当双方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就能依靠死角卡火炮,除去第一轮火炮掀起数丈高的水柱之外,大部分生化人终於登上了躉船。 “那些清虫上船了快去!”那佣兵指挥官看著那艘空荡荡的商船当即放弃继续装填火炮,命令所有人拿起武器冲了上去。 冒著枪炮闯入其中的生化人闯入其中,便將那些快蟹船员赶进去,只是不等喘息那昏暗的走廊之中便能听到刀刃撕裂肉体的闷响,以及那船员的惨叫。 那是锡克佣兵正在挥舞手中的塔尔瓦弯刀杀了过来,完全不分敌我,刀刃精准地劈向脖颈动脉,快蟹船员没被生化人砍死,反倒死在了他们手上。 锡克人崇尚武力,完全没有普通船员那般恐慌,在他们看来所有清虫都是敌人,就算砍错了也没事,谁在乎呢? 那些快蟹船员被卷进来,来回驱赶就像是老鼠一样,但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而等到他们死完,锡克佣兵也对上了生化人刀手。 只听见他们唧唧歪歪喊著听不懂的话语,但是能够轻易听懂嘲讽之意,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锡克佣兵的塔尔瓦弯刀劈头斩下,这些也是跟著林远山趟过血路的老手,也跟王福生学过几天打架,狭隘的地方要利用环境,套公式一般冷静偏身一躲让刀卡进货舱的松木支架,这个时候猛的一脚踹过去。 那冲得最快的佣兵反而倒了回去,撞上后面的同伙,而生化人可没有停歇,挥刀而上。 刀刃砍进第一个佣兵锁骨时,滚烫的血浆泼洒开来,但另一个佣兵就挥刀砍断他的手臂,可那生化人根本不惧,直接就撞了上去独臂伸出扣眼,硬生生打断了敌人的阵型。 林远山深知生化人到底不如训练精湛的士兵,但是可以將他们拉入泥潭一起打烂战,我的士兵悍不畏死,你的能吗? 开始还有一点节奏打的有来有回,但转瞬就成为乱战,那些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锡克佣兵这下顿时慌了神,当死亡降临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般脆弱。 “砰砰砰!” 后面赶来十来个锡克佣兵开火,他们手中的布朗贝斯喷出橘红火舌,一连串铅弹把前排两个弟兄打成了血筛子,大口径子弹威力甚至都能把手臂直接打断。 散乱的铅弹把背后的木箱打得碎屑横飞,飞溅的木刺扎进了混战之中一个生化人的眼睛,然而他竟然毫不犹扯出来朝著纠缠的佣兵脖子插进去猛地一拉,佣兵捂著喉咙倒下时,怎么也止不住那血跡。 独眼的生化人猛然抬头,那流著鲜血的面孔冷酷得让人胆寒,然而下一秒他就继续冲了过来。 这一眼让那些还在装弹的佣兵感到恐惧,那熟练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身体都在抗拒。 而这个时候那些生化人也都抽出了腰间的火枪开火,又不是只有你有枪。 手枪的威力差一点,但是在这狭隘的环境更加灵活,一轮枪响直接撩倒几个,有个倒霉鬼直接打中面门瞬间暴毙。 本就被嚇到的锡克佣兵这下第一反应就是——逃! 转身逃离这些疯子! 第39章 :夺下 要知道锡克佣兵基本上就是英国佬最好用的打手了,在镇压殖民地靠的就是他们,凭藉的就是勇猛跟忠诚,但今天居然被嚇坏了。 没办法,就算是他们上战场跟敌人肉搏肯定能听到哀嚎惨叫,而自己对面这些就跟尸体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迴荡的声音全是自己人,换谁都不適应。 任凭那指挥官再怎么喊话,不断扣动亚当斯转轮手枪,只可惜阻止不了大势,而是转头想要逃回其他层,想要依靠那门来阻挡敌人,换取喘息。 但是生化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那些身上有伤的不顾一切衝锋而上,不断有装填完成的手枪开火。 第三层……第二层……指挥官只感觉自己身边的那些锡克佣兵越来越少,就算被他们带走几个受伤的生化人,剩下的几个锡克佣兵根本难以抵抗。 终於逃到底层,现在无路可逃了,那些生化人没有犹豫衝杀过来將最后几个锡克佣兵干掉,至於那指挥官此刻正用颤抖的手往转轮手枪里填子弹。 “到此结束了。” 战斗打到现在那指挥官终於是听到了一声话,而且还他妈听懂了,顿时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临近崩溃的他连忙大声呼喊。 “我投降!”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那说话的人,只听见一声“带走”,他就被缴械浑身扒了一层,头上套袋拖了出去。 林远山根本没时间理他,而是加紧收刮船上的东西,无论是那些货,还是几门火炮,以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一把火將这个浸满了无数血泪的仓库烧掉。 “来四十人將快蟹船开回去,来三十人……”林远山出来解开了几艘船之间的连接,安排人手將船开回去,至於上面的货物早就被他给收走了。 而他则是开著那被打了几炮,甲板或者水线以上多出几个大洞,但还没沉的货船回头朝著东边,也就是深圳湾方向开去,在约定的地方换上那运粮的货船,安排人手趁夜带上伤员开回去,而他则继续朝著广州驶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稍稍缓了一口气,说实话这一战给到他的压力实在是很大,可能是之前太顺利了,突然就遭遇这么多意外。 要知道沙逊的躉船请的是普通水手,配备的武器也就是些自带的冷兵器,火枪都没几把,至於那些火炮更是又小又没人用。 没想到怡和的躉船看守的竟然是一支完整的僱佣兵小队,起码四十个锡克佣兵,而且还有五个英国佬当指挥,而且上过战场的。 配备的武器更是有火炮、布朗贝斯步枪这种热武器,如果不是自己掛了米字旗迷惑住,可能还没接近就被打沉。 果然是霸占最多市场,几乎垄断近海航运的怡和,能走到今天不是运气。 不过最后还是我林远山贏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情况,死了三十个生化人,伤了十多个,而献祭掉那些尸体,大概能回本十来个。 可以说如果不算那些货跟缴获的武器装备,净亏损就是三十个生化人。 幸亏他也是积攒了一些家底,不然直接就被掏空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林远山没有胡乱起事的原因。 直接跳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再拉一伙人起事,到时候带清要打他,鬼佬也要打他,甚至就连那些天地会的都会打他。 因为他要做的是平乱世以安天下,上面说的那些傢伙的利益一个不留全都得罪了,可以说仇恨拉满,而民眾愚昧麻木,能理解他的不多,可以说独木难支。 暂避锋芒,权且忍让。 怡和的躉船烧了一夜,仿佛映红了整个珠江口。 如果说之前那次只是意外,那么这次火炮都响了,枪声不断,那些停靠在內伶仃岛的大部分人都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竞爭对手不由得幸灾乐祸,烧得好呀,反正不是烧自己,而少了这些货,市场更稀缺,他们手里的就更值钱了。 当然也有很多人睡不著,甚至停下了一切走私的业务,炮窗都已经打开,生怕下一个就是他们,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息。 无功而返的快蟹也没有敢强行交易,他们可顶不住船上掛著的那张鬼佬旗,只是也赶紧將消息带回去,只能说一个月之內少了两艘躉船,远东市场要变天了。 林远山也睡不著,现在时间还早著呢,他正在审著那抓过来的几个鬼佬,阿三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多,所以一个没留,但是这些英国佬应该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什么。 见面先打一顿,那些鬼佬就一个问题,我又没说不配合,你倒是问呀! 这些都不过是普通的退役士兵,被怡和聘请过来负责看守那躉船,所以能够知道的也不多。 那艘武装躉船叫做“红色寡妇號”,配备6门12磅短管炮,这玩意不是真正战舰用的长舰炮,射程只有900码,主要用於威慑而非海战,也是林远山他们的船挨过一轮还没沉的原因。 怡和的躉船差不多都是这个配置,但林远山清楚短时间不能再碰,大家都有了警觉,那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我是英国人,你不能杀我,否则我大英的军舰会……” “嘭!” 一声枪响之后世界就安静了,林远山把玩著手中那英军指挥官手里搞来的亚当斯转轮手枪,这玩意还挺好用的,起码在船舱这种狭隘的环境下能快速打出几发,就是这玩意难搞。 等到第二天驶入港口码头一切如常,看来消息还没完全散播出去。 也对,就算知道也是儘量掩盖消息,因为这段时间就能牵扯到货物的价格,都忙著捞钱呢。 林远山倒也不在意,轻鬆自如的走下了那粮船,完全看不出就是这个人昨晚带人端掉了一艘鬼佬的躉船。 然而当林远山回到那商行门面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的茶摊上走来一人。 “大哥!” “阿哲!你怎么来了?” 林远山也注意到快步走来的人,话语之中带有一丝惊喜,但却没有因为苏文哲的出现而疑惑。 “一言难尽啊。” 苏文哲摇了摇头,而林远山也招呼著朝旁边的酒楼走去。 “吃了没?我是还没吃,有什么吃饱再说。” 第40章 :影响 詹姆斯·惠特尔站在的等身镶铜框镜前,用银柄玳瑁梳將铁灰色鬢髮拢向耳后,镜面映照出他苏格兰高地人特有的高颧骨。 一旁僕从跪下托起的银盘,上面整齐摆著一列精致华丽的领针,每一件都是大师手工订製。 那双铅灰色眼珠挑剔地扫过,从中挑选一枚能搭配今天这套晨礼服的白金领针,恰好压住挺拔高傲的硬领。 只是刚一坐下伸起那脚,便有僕从跪著为他套上鱷鱼皮短靴,隨意起身便有人递过来那手杖,大步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有僕人先一步拉开大门恭送,晨礼服剪裁锐利的后摆扫过跪仆的脊背,標誌著怡和洋行董事长的权威。 1843年建成的怡和洋行总部顶层露台,晨雾中的维多利亚港泛起珍珠母光泽,惠特尔双手撑在雕花铁栏前,任由海风吹拂,那些许困意都被吹走。 他最喜欢就是在这里透过拱形露台的铁艺栏杆,他俯瞰著码头苦力搬运鸦片箱的蚁群,嘴角扬起如同在看斗兽表演的罗马贵族,这是属於他的一切 “大人早餐准备好了。” 露台之上小巧的铸铁雕花圆桌上摆著精致的早餐,牛奶麵包加上鸡蛋。 咱们正米字旗每天早上起来就这一出,没別噠~! 惠特尔不会跟这里野蛮人吃一样的东西,而是喜欢大英帝国的美食。 上面的人在悠閒的享受,而就在不远处那些码头苦工天还没亮就开始劳作,这个世界就是这般。 “您要的报表。” 享用完之后一旁的僕从便跪捧著递过来几份东西,另一边僕从识趣的撤走那些餐具,转而用银盘端出一套专用的鎏金描花骨瓷,上面是还冒热气的咖啡。 惠特尔抿了口咖啡,翻开报表,他目光扫过货轮进出港时刻表,还有下面生意的各种匯报,就像是检阅自己军队的將军作出批示。 直到楼下的骚动打破片刻的安静时,那助理匆忙走了上来,惠特尔皱眉瞥了眼,要知道他最討厌別人在这个时候打搅他。 只不过助理的一句话就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些小情绪。 “內伶仃岛以东三海里…我们的红色寡妇號…被烧成炭架子了!” “你说什么?”惠特尔那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带著些许诧异,强忍著不满再问了一声,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们的躉船被烧了,上面的货一点都不剩。” “噹啷——!” 直到助理再强调了一句,这下那烟土贩子粗暴的海盗血统再也装不出所谓的绅士了,抄起鎏金咖啡杯砸向地面,滚烫的液体溅在一旁的僕从身上疼得发抖,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喊出,只有泼溅出褐色泪痕从他们脸上滴落。 “五百吨的武装躉船!”暴怒的惠特尔猛的站起身来,粗暴扯断那勒著颈动脉的领针,笔挺的立领下是喉结在青筋暴起的脖颈间突突跳动,“相当於大英帝国在远东半年的贸易损耗!” 他的苏格兰口音此刻像生锈的船锚在礁石上拖拽,晨光里优雅的侧脸突然扭曲成教堂上狰狞的石像鬼轮廓。 “是谁干的?谁干的!” “还在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当助理颤抖著回应时,惠特尔直接大声咆哮:“给我查,不管是谁,我都要他死!” …… 晨光初起,码头商业街的青石板还凝著露水。翠华楼门前的红漆抱柱上,金字楹联“茶香入座午阴静,花气侵帘春昼长“已叫晨雾润得发亮。 一楼大堂,跑堂伙计肩搭白汗巾,右手托著五层竹蒸笼在茶桌间蛇形游走,一旁八仙桌上,戴瓜皮帽的潮州茶商对那滚烫的粥较劲。 二楼临街的雅间窗里飘出琵琶声,不等外人听清却被街上的推车吱呀声碾得断断续续。 忽见得街面四抬轿撞开晨雾,嚇得蹲在门边啃糯米鸡的苦力们慌忙缩进楼道的阴影里,却又不敢走远,因为隨时都有商人吃饱走出要劳力,他们就靠这个吃饭。 这边轿子刚停在酒楼门口便有跑堂迎来,也不顾那地上湿润恭顺半跪,“贵客到!大人吉祥!” “昨儿西关又逮著几个红头巾,爷今天高兴,赏。”穿湖绸长衫的旗人老爷下来,怪异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漏出一般,说著拋出几个铜子。 跑堂接过当即转身笑脸相迎高呼一声,“雅间请——!” 三楼的包间隔绝了外面的吵闹,林远山正听著苏文哲的解答,明白他家这是被同村的亲戚吃了绝户,別说田地,就连屋子都被占了。 “小弟现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来投奔大哥了。” 苏文哲说著拱手作揖,谈起这个的时候也是一脸无奈。 “我这里也是你的家,回来就好,但那些人这么欺负你们家,要不要……” 苏文哲听闻却是摆手摇头,“算了,无论怎么说起码他们也照顾过我们一家,最后也將人葬下,那点东西拿去就拿去吧。” 他们家几亩田能够支撑一个脱產读书肯定是受到好处的,要是自己还在他们这样搞肯定不行,但自己当时不在,能帮忙把人安葬已经算是好人了,宗族究竟是庇护还是压迫谁都说不清楚。 “好了,不说这些事情了,既然回来,正好我有事交给你办。” “大哥儘管吩咐就是。” 大家都知根知底,如果说实情反而可能会出问题,林远山也不废话,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直接准备在这里开办商行以求壮大势力,只不过不走私菸土,而是走私粮食。 “可是这些事情没有背景恐怕会很麻烦。” 苏文哲怎么也是混过走私团伙的,知道这些事情没有官府背景会被拿下。 林远山不紧不慢的说著,“这个简单,找到粤海关监督曾维,告诉他我打算賑济难民,同时生意算他一份,每个月分红,另外透露我们生意广东巡抚占一份,怡和也占一份。” “大哥跟广州巡抚相识?” “没有,不认识,甚至连见都没见过。”林远山很大方的承认下来。 “啊?这能行吗?”苏文哲也没想到这么直接的操作。 第41章 :打入敌人內部 “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广东巡抚柏贵,满洲镶红旗人,今年1月才被任命为广东巡抚,接替因鸦片战爭失职的黄宗汉。 现在才三月,两个月时间他们之间熟不熟还不好说呢,而柏贵就是负责广东的賑灾跟难民,现在流民四起他得负责。 更何况这个人是清廷为了跟两广总督叶名琛形成制衡安插的,而海关衙门的曾维跟叶名琛一样因为钱的事情爭权夺利,所以有共同敌人。 以难民影响了港口的治安,造成了巡抚跟鬼佬的不满为由,自己则是来帮忙的,这样暗示他,如果这都听不懂那他也別混了。 而且就算他能跟柏贵有联繫也不可能问,更何况还能跟怡和內部有关係?鬼佬的皮可要比清廷的更厉害。” 林远山等的这些天可不是在閒坐,而是收集资料,以弥补他对这个时代的缺失。 “大哥好计谋!” 苏文哲苏文哲简单思索就明白了核心论点。 第一就是码头不能乱,否则海关的收入就会影响,他的位置就不稳。 第二就是树立一个共同敌人叶名琛,然后扯虎皮拉关係。 第三就是单纯的利益,將人拉入这个生意上来。 三张牌打出去那曾维也就搭上了,可见这位大哥可不是莽撞之辈,不过他还是得提醒一句。 “如果那曾维是个清廉的官呢?” “因为太平军举事波及半壁江南,他主要任务是为清军筹措军餉,可不只是海关税收。 现在对商船徵收“剿匪捐”,每艘货船加收300两;强征珠江疍民渔船“保甲银”;没钱就逼他们去采珊瑚、珍珠充公,弄得百姓怨声载道,你信他不贪?” 林远山的调查不是说说而已,他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那曾维就是一个循吏,平常按部就班执行上级命令,缺乏突破性举措,性格中庸且注重自保,要是码头再烂下去他怎么自保? “更何况你知道他这个位置涉及多少钱吗?真要清官能坐得稳?” 林远山最后吐槽一句,苏文哲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个位置涉及的钱太多了。 你不拿,下面的人怎么拿? 下面的不拿,上面的人怎么拿? 大家都不拿,就该拿下你了,能坐在这个位置这么久,曾维多少是带有妥协性的。 林远山跟苏文哲说这么多是因为后面的事情需要他来负责。 “接下来准备救济灾民安抚百姓,我要你来负责这件事。” “码头的灾民成百上千,如何解决?”苏文哲也是来了两天,自然清楚这里有多乱,难民可不是几百人,而且上千人,突然就要负责这件事,一时间也感觉压力。 “第一施粥,每天在码头外面熬粥,將人引出去。 第二救济,承诺建设救济院,救助孤儿寡母。 第三收尸,在外面设置义庄,没人认领就烧了避免瘟疫。 第四招聘,在这里面挑选一部分青壮为我所用。” 林远山仿佛將一切都考虑妥当,直接就简单说明。 苏文哲听闻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些都是收买人心的举措,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难民能够活下来更多,当即答应。 “文哲必定全力以赴!” “喝茶。” 粤海关监督曾维其职责包括监管关税徵收、稽查走私及处理涉外事务,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位置,只要解决了他,自己很多事情都更加方便。 但林远山並不急於去见曾维,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 这边晨雾刚才散尽,十三行街的青石板已响起牛皮靴底踏入的声响。 一队绿营兵踏进巷中,当先的麻脸把总按著腰刀走在前面,身后兵丁的绑腿都松垮垮缠著,两个晃著缀铜钉的藤牌,两个举著人高的红缨枪,两个背著都不知道能不能开火的鸟銃。 他们身上那件本该靛青的號衣早已洗成灰白,胸前“广州镇標”的墨字也变成淡淡一团墨痕,但是这身“狗皮”带来的压力可是一点都不小。 见他们一过来,街头巷尾那些人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加紧脚步离开,摆摊的更是赶紧挑起担子离开不敢有片刻停留。 “查水匪!都他妈给爷站定了!” 他们能跑但是街上开门的商铺跑不了,麻脸一脚踹翻王记药铺门前的草药筐,黄褐色的根须混著药渣撒落门口。 一行人闯入柜檯上正在配药的掌柜看著客人跑掉苦著脸,“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形跡可疑的人开刀枪的伤?” “军爷,这月才缴了厘金…”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的掌柜拱手陪笑,但麻脸眯眼瞄著樑上“妙手回春“的匾额,忽然抡刀砸在桌面。当归黄芪雪片般纷飞间, 更是大声呵斥,“掌柜好大胆子!你这是不是在给他们开药?还是將他们窝藏在家?按大清律例……” 话音未落,老板娘从內堂扑出来攥住他的护腕,袖中滑过一笔钱,“怎么可能呢,我们可是良民,有什么一定会稟报大人。” “兄弟们走,继续查水匪。”麻脸拿到了想要的当即转身去下一个,他们这些绿营不想办法捞钱谁他妈干这勾当。 剿匪的胆子没有,但是借剿匪敛財的胆子有,而且很大。 绸缎庄里正试衣的妇人被长矛拦下,伙计刚开口就被镶铜藤牌抽落两颗槽牙,兵丁们见状鬨笑著散开。 铺铁柵后传来算盘珠的爆响,戴瓜皮帽的朝奉识相的正往帐本里夹塞钱,原本繁华热闹的整条街上顿时鸡飞狗跳。 酒楼一眾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大堂之中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过今早油栏门贴了告示,挨个查路引,说是搜查海匪。”邻桌茶客压著嗓子,陶碗里的艇仔粥早就吃完了。 穿长衫的茶商从杯中抬头:“大清早绿营兵封了天字码头,许进不许出,我的货都耽搁了。” “你们这都不知道?昨晚珠江口又烧了一艘躉船,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一好事之人颇为骄傲的说了一句,顿时引得旁人欢呼。 “烧得好!当年林大人虎门……”话音被同伙急急截断,满堂忽然静下来,只剩伙计的吆喝。 第42章 :粤海关监督曾维 坐在二层雕花窗边的林远山突然像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朝著窗外看去,几个绿营就像是粪头苍蝇一般惹人嫌。 这个时候他明白消息已经开始传出来了,怡和的压力下来,那些清廷的官员也只能动起来,说不定此时外面水师的船已经摆开。 说起来也搞笑,鬼佬的走私船出事,清兵都得帮他们找。 不过这也说明鬼佬势大,而清廷的软弱已经到了无可救药,哪怕他从未曾对它抱有希望,但这种行为实在是耻辱。 他要的消息等到了,那就没必要在这里閒坐。 “走吧,我跟你去外面逛逛,准备一下怎么开展工作,门面仓库这些都得准备。” 林远山带著他走出酒楼…… 等到天黑下来之后林远山这才靠近那曾维的府邸,只见他一身靛蓝绸衫柔顺丝滑,头上一顶缝上假辫的瓜皮帽,拿出西洋镜戴上,配上一个怀表,显得不中不洋。 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门房老头揣著手斜倚在朱漆大门旁,见来人没有拜帖眼皮都不抬:“这位爷,文大人今日没空。” “劳烦通稟,就说香港来的……” 林远山自然知道老头什么意思,袖中银元叮噹轻响,三个鹰洋就脱手了。 老张的眉毛终於动了动,伸手那银幣就落入他的掌心,嘴里裹著句含糊的:“我只是通知,至於文大人见不见你就不关我事了。” “你儘管通报即可,现在码头太乱了怎么做生意?很多人都在关心这件事,我也是受人所託。” 当林远山被领著跨进垂花门时,穿过迴廊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他瞥见两个锦衣小廝正抬著鎏金鸟笼往东厢去, 曾维的烟榻设在临水的抱厦里,粤绣屏风旁立著广彩瓷瓶,鎏金珐瑯自鸣钟在旁滴答作响,与香港洋行里也不差。 珊瑚顶戴,九蟒五爪的絳紫补服虚搭在酸枝木衣架上,露出里头明黄里衬——这是內务府包衣才敢僭越的服色。 “听说你们要办賑灾义仓?”此时曾维正半倚在酸枝木烟榻上,这位镶黄旗的贵胄正歪在云锦枕上,象牙烟枪头映著温润的光泽。 他五十上下,麵团似的脸上嵌著双细长眼,右手翡翠扳指绿得发乌,身边还站著一个丫鬟,捧著茶杯候著。 说著便又抽上一口,飘飘然从鼻孔里哼出个调儿:“广州城里每日饿死上百人,怎么偏挑著码头施粥?” “回大人话,码头流民聚眾滋事,没想到昨晚还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们东家觉得这里还是太乱了,要儘快恢復过来为好。” 瞥眼打量著来人,手中烟枪在鎏桌面顿了顿:“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小民常年在香港,没想到昨天居然发生了那样的恶性事件,惠特尔先生大发雷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赶过来。” 曾维听到这话那抽菸的动作停下,惠特尔他可知道是什么人,怡和洋行在远东的负责人,那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怪不得这个傢伙看见我都不跪,原来是鬼佬的狗。 “惠特尔先生大发雷霆?”曾维冷笑一声,烟枪在案几上敲出闷响,“洋鬼子要闹,自有抚台衙门兜著,关我海关何事?”说著转而坐正起来,朝著一旁的丫鬟摆了摆手示意退出房间,等人走了之后这才问了一句。 “不是今天早上才来过吗?” 能够感觉到曾维的些许不耐烦,因为白天他就被这件事给搞得焦头烂额,你们走私船我不缉查都算好了,现在出事你也找我? 能派出几个海关巡检查一下都算给面子了,居然追到这里!真当我大清一点面子都不要吗? 林远山看著他端起来的样子心底不由得发笑,这些满人为了维持权威,表面轻视洋人,实则忌惮至极,更別提海关依赖洋税。 而且看他的样子跟怡和还有关係…… “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事怎敢叨扰,可是现在码头的混乱越发猖狂,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难民不解决,將会彻底败坏,到时候曾大人麻烦,抚台大人那边我也没办法交代。” 抚台?广东巡抚柏贵! “柏中丞要安置难民?”曾维忽然嗤笑,露出烟膏燻黑的牙,“他那抚標营连城墙下的乞丐都镇不住,倒有脸伸手管海关的帐!” “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柏大人要安置难民,我们要港口稳定。”林远山抬头时,正看见曾维腮帮上的肉抖了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总比叶制台拿码头里面是天地会说事,难民里面多是长毛探子为好……” 烟枪“噹啷”砸在青玉案上,曾维的细眼突然睁得滚圆,脖颈上珠子哗啦作响。 林远山知道戳中了要害,自去年英舰炮轰广州,两广总督叶名琛便以海防为由,屡次剋扣海关进项,甚至想要染指海关衙门。 曾维清楚现在榻边还压著上面的催餉公文,如果港口再乱起来,让叶名琛找到藉口趁机插手,那么他的权力就不保了。 “我们愿抽两成利钱给海关衙门救助灾民。”林远山挪行半步,袖中帖子轻轻放在榻边,“这是本月米粮进出数目,每月一呈,望大人明鑑。” 什么賑灾?不过是另一门生意,真当他是糊涂鬼? 心中纵使不满,但对此曾维非常清楚。 海关本来就无力抗衡怡和这个垄断怪物,加上柏贵都掺了一份,他也没有要死顶,得罪这么多人便宜那叶名琛的意思。 “柏中丞要施粥,叶制台要剿匪,你们倒会钻空子……罢了,明日把报单送来。” 曾维抓起案头烟枪猛吸一口压住心中的烦躁,翡翠扳指在檀木几上敲出串脆响,浑浊眼珠盯著林远山,“记住我要看见码头赶紧恢復秩序,不要再给我闹出什么事来。” 林远山本来只是想要走私粮食,但听到这里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曾维好像在暗示自己,要处理的不只有难民,还有码头那些…… 心中思索一番却不好直接问,万一误会倒是显得得寸进尺,而且也不知道那码头帮派后面是谁,动了就是得罪人,只能暂且压下,等调查清楚,还有拉他下水之后再说为好。 双方会面没多久林远山便退出抱厦,曾维才注意到那帖子,隨手翻开,见上面夹带的三张千两银票,那鬱闷的神情顿时一变。 “都来找我要钱,我的钱难道就是变出来的吗?”曾维指腹摩挲著庄票上怡和的水印腹誹,却將庄票塞进袖袋,忽然嗤笑出声:“这小子倒是识趣。” 如果是內地的钱庄他还真不好用,但是香港的就方便很多了。 只是这满洲包衣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要剿的匪刚才就在自己面前,还跟他谈下了一笔交易。 第43章 :施粥 “这是报关的单。” 第二天一大早林远山便解决了所有的手续问题,將剩下的事情交给苏文哲去办。 看著那些单据上一个个鲜红的印章,真的不能再真了,苏文哲没想到还真就这么简单搞定了,只能说大哥路子的確野。 “我现在马上去处理。”苏文哲昨天也根据指示做了研究,心中有腹稿。 “码头乱糟糟的,我给你几个人保护你。” 林远山给他调了四个生化人负责他的安全,这里面有多少是监视就不好说了,反正苏文哲没意见,毕竟码头现在谈不上安稳。 万事开头难,搞定曾维之后码头这一亩三分地林远山本来以为不会再有问题。 可没想到直接出事了。 “大哥,我们的货下不来船!” 苏文哲跑回来一句让林远山有些迷惑,“海关那些文书不认这个?还是那些绿营兵索贿?给他们一点好处就是了。” “都不是,是不让我们用自己的人搬运,牙行说得用他们的人,不同意就让人堵住了我们的船。” 林远山听到这个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之前袁老八的交易都有掌柜负责,这些自然是打点好,而苏文哲没准备所以被堵了。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里的“牙”便是指牙行,简单来说就是中介,这玩意別说现在了,就算是后世也当得起这个“杀”字。 利用信息差哄抬价格,两头欺诈,剥削买卖双方,强买强卖,以次充好,这些不过是寻常操作,更有甚至,直接拐卖人口,让人痛恨不已。 自己都没找上他们,如今却是他们先找上自己,真是找死。 “码头情况复杂,先不要多生事端,按规矩办事,但是要守住底线別以为我们好欺负的。” 林远山思索之后还是冷静了下来,如果昨晚才答应,今天就闹出问题,曾维那边也不好交差,更是波及到接下来的事情。 要动他们必须是摸清楚他们后面的人,再以雷霆之势清除,不能干预码头正常运行,而且相比於这些小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苏文哲过来就是为了请示一下,有了准確的说法也就按照这个来了,谨小慎微生怕误了大事。 沿街骑楼廊柱下横七竖八摞著人形,衣衫襤褸的流民们蜷在街道的阴影里,活像晒在竹匾上的咸鱼干。眼窝凹陷的妇人袒著乾瘪的胸脯机械地餵奶,用蕉叶给婴儿扇风,扇起的却是腐鱼烂虾的腥气。 “让让!让让!”板车碾过街面青石板缝隙流出的污水,高声呼喊,“昌兴米行开业,在西郊施粥,去晚了就没有了。” 林远山让人推著一袋袋大米的板车在难民聚集的地方传播施粥的消息,那些饿了几天的难民,或者是找不到活路的纷纷跟著就走了过去。 那些之前打骂不走,被占住的地方空出来,也不知道又得搬出多少的尸体。 “这是哪家米行?我怎么没听说过?” “施粥?我看这钱算是丟进珠江里去了。” 难民的事情都不知道多少天了,难道就没有施粥类似的事情吗? 当然有,而且不少富户都不介意花点钱要个名声,初一、十五,或者是什么神佛节日熬两锅意思一下。 大多都解决不了问题,时间一长更是没人在意,不然就算是官仓也顶不住。 所以对於大部分人来说也就是听完就忘了,但是对於那些已经饿了几天的人来说那就是最后的希望。 空地上支起了粥棚,十口大锅架在简单垒起的土灶之上,旁边堆著成摞的陶碗,火已经升起不断舔舐著锅底。 锅里的稀粥不断翻滚,米香混著油腥气息漫开,原来还有一口锅正用肥肉炸油,只需要在大锅里加一勺,那些粥就变得更加香甜,勾动著那些难民的心神。 放眼望去这些人大多蓬头垢面,身形消瘦,那枯黄的面容惨白,就像是风中摇摆的枯叶一般,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飘落。 严重的浑身瘦出两行肋排只剩下一张黝黑的皮贴在骨头上,但十指关节肿得像发麵馒头,但肚子却是鼓了起来,那是吃了太多观音土消化不了,又或者是水肿。 “昌兴新到的安南米,每人一碗,排好队,捣乱的叉出去。” “放粥!”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如沸水炸锅,饥民们突然著了魔似的扑了上来,好在早有准备,提著木棍的生化人维持秩序,將人潮分割开来。 人堆里突然窜出个蓬头垢面捧著婴儿的妇人,口中呼喊著,“孩子別怕,吃了就不饿了……” 说话间直接接过一碗来,也不顾那热粥的滚烫大口便灌,滚烫的米粥顺著溃烂的嘴角淌进衣襟,在胸口烫出熟虾般的红印。 喉结剧烈滑动能感受到痛苦,却是不管不顾般鼓著的脸想要將粥水渡给怀中的孩子。 只可惜他这样做註定徒劳无功,因为这个时候眾人才看见那布包之中的婴儿青紫的小脚从襁褓支棱出来,活像风乾的田鸡腿,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他疯癲的行为也引来林远山注意,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陶碗,同时说出一声。 “你知道的,孩子早就死了。” 毫不留情戳破了那妇人最后的幻想,口中的粥水喷吐而出连同一声哀嚎,紧接著便又是剧烈的咳嗽,焦黄的面容之上只有散不去的苦涩。 如此一幕在此地只能算是冰山一角,乱世之下饥民何苦呀…… “但人总要活下去的,起码这碗粥是甜的。” 林远山听著那妇人低泣也只能安抚一句,让人从他手中接过布包,將盛著粥水的陶碗递了过去。 老人捧著陶碗的手抖得像风中秋叶,浑浊的泪混著米汤滴进豁牙的嘴,舌尖触到油腥那刻,喉头突然痉挛著收缩,他甚至压住吞咽的本能,只为让米粒在齿间多停留片刻,那滋味让他想起小时候尝过的蜜水。 穿破袄的小孩蹲在地上大口吞咽,浮肿的指尖被烫出水泡也浑然不觉,米汤顺著下巴流进领口,在结满虱子的衣襟上衝出条白痕,他突然睁大眼盯著碗底,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 林远山望著那个啜粥的女人,她嶙峋的脊背弓成虾米,喝一口粥便抬头望天,米汤在她破碗里晃出涟漪,映照出片刻虚幻。 甘甜的米粥滋润饥民,起码在这个时候。 第44章 :鼓动 “大哥事情办好了,米都已经进了仓库,门面也租下来了,只要稍微收拾就能开张。” 苏文哲也来到了这边匯报情况,还不忘沟通一些细节。 “我们开张要不要请舞狮?” “不用,难道现在这场面还不够大吗?这里恐怕才不到十分之一过来,没两天整个广州城都能听到我们的传言。” 苏文哲也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些难民,说实话他是有点怀疑能不能顶住的。 但在这个时候排著的队伍之中一个穿短褐的男人接过之后大声抱怨,“骗鬼呢!这清汤寡水能照人影!” 说著把陶碗砸出,米汤洒落一地,引得眾人侧目。 “就是!这不是欺负我们吗!” 一声而出便又有人应下,粥棚前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苏文哲见状当即上前想要控制局面,只见他舀起半勺米粥,粘稠的浆汁拉出银丝,“各位看清了,我们昌兴施的是安南新米,粥立筷不倒,不是泥沙拌的霉米。” 但解释並没有压下骚乱,相反粥棚外突然爆出一声哀嚎,穿短打的泼皮揪住老妇髮髻推倒:“老不死的敢推老子!” 噹啷一声,陶碗摔碎在台前,那刚接过的米粥泼在地上。 “我的粥呀!”老妇人呼喊一声,不住想要伸手抓去,却惹得那泼皮怪叫一声,说著伸手就要打过去,“你他妈烫著我的脚了。” “哇!”哭声如同撕裂布帛般悽厉,人群像被惊动的蝇群嗡然散开,露出底下骨瘦如柴的女童,只见他上前拖住那泼皮裤腿:“快放开奶奶!” “滚开贱货!”泼皮抬手一拨稍稍用力那饿得无力的小女孩便倒下,却没有犹豫再次艰难爬起,小小身躯趴在老妇人身上,“不要打奶奶!” “住手!”苏文哲见到这一幕怒髮衝冠,往日里温和的面容显得几分狰狞,那长衫都压不住迈开的脚步。 只不过不等他走去就被林远山一把拉住,因为前方生化人早已出手,抬手抓住那傢伙挥出的拳头,反手朝著下腹砰砰两拳,刚才还叫囂的傢伙瞬间弓起身子苦胆都喷了出来,痉挛著抽搐,就像是死狗一样倒在地上。 同时也有生化人提著棍子朝著一开始露头那人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知不知道大爷我…” 那个叼毛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袖中滑出攮子,刚要叫囂,却被生化人直接一棍砸了过去,三指粗细的木棍挥出破空声可想而知那力道。 “啊!”那掏傢伙的手挨了一下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手里的东西也掉在地上,断不断不知道,反正以后他没机会用了。 但是还没结束,刚喊出来就被翻手一棍戳在胸口,毫无意外倒在地上,声音顿时一变就像是公鸭一般“嘎嘎”响。 这个时候林远山才走了出来,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转而扫向眾人。 “你们连送到脸上的食物都接不住,那就別吃了。” 这一声下去那些原本还在舀粥的生化人全部停下,盖子將大锅一盖,冷漠的目光注视著那些难民。 “都是他们,我们什么都没干。” “大人求求你了…让我吃一口吧。” “你不能这样做…” 顿时那些难民沸腾了起来,甚至有些隱约想要闹事,林远山处理方式很简单,抬眉示意。 只见那生化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抡起棍子砸在那刚才闹事的人身上,顿时一声惨烈的哀嚎响起,瞬间从鸭子变成了鸡叫般尖锐,顿时震慑住了那將要混乱的场面。 苏文哲在一旁看著也颇为著急,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施粥会变成这样。 再看向那小女孩呆滯的目光充满不安,老妇人拼命想要颳起刚才洒落地上带泥的粥水餵给孩子,到底还是不忍,只得出言劝告。 “大哥这……” “他们倒掉的难道是我的粥吗?在这里闹事是我没得吃吗?这些人在闹事的时候他们有一点反应吗?”林远山抬手打断了苏文哲的劝告,手中动作顺势一抬指向难民,宏亮的声音在粥棚上空迴荡。 说著猛然转头,犀利的目光扫过眾人,声调一变厉声质问道:“我问你们有没有?是谁不给你们吃?” 说著手中动作猛的一甩指向那两个泼皮,“是我?还是他们?” 而整个场地肃静,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林远山接下来的话语却再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抬手一挥指向眾人。 “都不是!不让你们吃的是你们自己,我想让你们活呀,可是你们呢?如果你们自己都不想要活下来,谁也帮不了你们。 明知道这碗粥就是活下去的机会,看你们一个个不爭气的样子,你们他妈的连一个小女孩都比不过,她起码还知道反抗,不像你们这些废物只会等死。 就活该饿死,不然活著干什么?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远山毫不留情的辱骂唤醒了一些人的麻木,但更多激起了他们的衝动,本来肃静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林远山注意到了这股力量,他说这么多就是要用“是谁不让他们吃”这个简单的问题,激发他们的集体意识,再將原本泼皮跟他之间的矛盾转移到这些泼皮跟难民本身的矛盾之上。 现在也不介意再添把火,也就开口帮他们指明了方向。 “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证明给我看,你们想要吃这碗粥!” 说罢便示意生化人退回来,而那两个叼毛自然也就失去了“庇护”,落在人群之中。 两人注意到了不对劲,面对这些往日不屑一顾,隨意欺辱的难民,看著他们的眼神之中的怒火,这下终於开始慌了。 “各位大哥……” 这个时候他们如果还强硬下去,扯几句唬人的话或许情况还不至於,但当他们显露出软弱,在飢饿的狼群面前就已经表现出猎物的模样。 有人上来就是一拳,这一动其他人也都动了起来,拳打脚踢,各种咒骂,向著两人发泄积累的怨气。 什么是难民?他们很多都已经无所牵掛,自然无所畏惧,很快便有人上头衝出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攮子朝著那泼皮插了上去。 第45章 :恩威並施 等到发泄完,事情平息之际,那两个泼皮早已被杀死,而现在的样子甚至都看不出人样来,瘫软地上如同一堆烂泥。 林远山冷冷的看著这一幕,目光放在其中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身上,瘦得皮包骨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透著凶光,能看见他手上还拿著那把攮子,鲜血浸湿了手,应该就是他杀的泼皮。 “你过来。” 面对林远山的召唤,那刚才还挺疯狂的小子此时却显得有些慌张,那攮子也脱手掉落。 “告诉我你想不想吃?”只不过林远山並非追究他杀人的责任,而是问出一句。 “想…”小子有些不安的回答,引来的却是林远山更大的一声吆喝。 “大点声!” “想!”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站直,身体紧绷著。 “好小子!过来。”林远山亲自给他舀了一碗粥,而且上面还加了一勺的油渣,將其举到他面前。 可是真当东西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一声呼唤將其唤醒。 “还不拿著?” “谢谢大人!”小子快步上前捧起那陶碗,將已经凉下来的粥灌入口中,那油渣裹在粥水之中入口一抿就化,甘香的气息直衝脑门,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沾过荤腥了。 有这么一个样板在这里,林远山再看向那些难民已经有了些许变化,这个时候才再次开口,洪亮的声音升起。 “告诉我你们想不想吃?” “想!” “那就排队,再有捣乱的就是砸你们自己的饭碗。”说罢高呼一声,“放粥!” 那些人终於是能听懂人话,开始相互之间愿意主动维持秩序,刚才还凌乱的场面逐渐被梳理开来,只不过这次不用生化人硬来。 林远山端起一碗粥上前將那老妇人跟小孩扶到一边去。 “菩萨一定会保佑大人的。” 老妇人念叨著,神情恭敬而又带有一丝畏惧,如果不是被扶著就跪下来了。 林远山笑著也没在意,转而抬手拂起一旁那孩子的鬢角乱发,声音不復刚才的激烈,而是温和的问了一句:“你父母呢?” “死了…”小孩怯生生的答了一句,那目光忍不住的往碗里瞄去,林远山也没有追问,而是安抚一句,“別怕,吃吧。” “奶奶先吃,我不饿。”孩子將碗递给老妇,引得那老妇低泣述说,丈夫早死,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子又被乱军拉了壮丁没了消息,他妈前不久便失踪了,也不知道是被人给掳走,还是跑了。 他们两个老弱逃难来到这里已经几天水米未进了。 “日子会好起来的。”闻言林远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再拿碗粥来。” 这么一个小举动顿时就让那些难民更感愧疚。 这个米行东家真是一个大善人呀…… 苏文哲在一旁看著林远山如何通过几句话来掌控局面,让本来混乱的场面焕然一新,而且那些麻木的难民眼中似乎也生出了几分的希冀。 说实话之前也在深屈村看过一次类似的,那些被袁老八抓过来的“猪仔”,才不过几天就脱胎换骨,仿佛他有什么法术一般。 本来苏文哲也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加入他们,一个毫不掩饰反抗色彩的团队,现在似乎才后知后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远山倒是没有管他,而是回头打量著刚才那个青年。 “叫什么名字?” “孙德忠。” “以后还想不想吃饱饭?” “想!”孙德忠刚听著这话没有任何犹豫,凸出的喉结在吞咽的动作下上下滑动。 “我要你管好这里能不能做到?” 这话什么意思孙德忠能够听懂,就算干掉刺头,但手上有了人命之后也就无所畏惧了。 “能!” “好。”林远山隨便应了一声,来到一口大锅前朝著难民呼喊。 “想要吃饭就得出力,我们米行施粥五天,这些天阴雨不断,搭几个棚子让大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远山这一声呼喊下去多少有了反应,陆陆续续走出人来,在其中勉强挑二三十个算是青壮的。 说著將身前的大锅打开,里面煮的不是粥,而是白花花的米饭,带著油润的光泽。 直接给他们上一碗饭,上面再加点油渣,香的人舌头都要掉了,几口饭下去顿时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而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被挑上,但又不敢闹事,毕竟到时候粥都没得吃就惨了。 “你们几个去那边砍竹子,你们……” 竹子是一种很常见,也很实用的材料,在南方地区更是常见,这片码头之外的空地上都长著几处。 砍竹子,將竹子製作成搭棚的材料,再搭棚,这一系列的劳作能够从这些人之中筛选出一些能干活的,让他们动起来。 同样想要將人留在这里而不是跑回城里,那就得有一些配套的设施,这样才会让他们更倾向於留在这边,而不是跑回码头。 用一碗饭跟油渣来激励他们,否则同样吃一碗粥他们为什么要干活?又怎么能顶得住消耗? 整顿一番之后整个难民营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而林远山也才退回到幕后,在支起的棚子下面喝茶,那模样是一点都不急。 “这里闹出人命,会不会有问题?”苏文哲这才来到他身边,只是那態度更加敬重几分。 “我知道里面有很多不是难民,有些是过来贪小便宜,有些过来则是想要闹事討点好处,而且这些人大多都不是一个,而是有团伙的。” 林远山不紧不慢的解释了起来,朝著苏文哲抬手示意他坐下。 “他们敢闹事靠的是什么?这些叼毛皮肉贱,挨打惯了,不怕你打,就怕不打。 只要你碰了他们,要么拿钱私了,否则告官沾你一身麻烦,就是吃定你这种不愿意將事情闹大的心理。” 说著林远山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朝著苏文哲吐槽了一句。 “他们是不怕进牢里,但是那些蠢货忘了那些难民也是一条烂命。” “大哥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赶走那些傢伙?” “我们米行的名声还得靠他们传出去呢,急什么。” 第46章 :掌控难民 林远山其实还有话没说出来,不留著那些泼皮无赖闹上一闹,自己哪有藉口整顿他们。 经常跟基层打交道的林远山可太懂那些人了。 不然一开始那些难民为什么看著混混闹事没反应?甚至跟著起鬨?他们精明著呢,就是趁机也想討好处,想要道德绑架。 万一林远山怕事真就加米熬粥,他们就敢要更多的,说的不再是粥稀,甚至敢说为什么不是饭,为什么没有肉? 而且就算加了他们也不会认他的好,相反会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而他林远山就是一个冤大头,到时候闹起来不会停,永远都餵不饱。 至於林远山不鬆口那也是照常吃,反正闹事挨打的也不是他们,怎么算都不吃亏。 你要说真的是恶也谈不上,饿疯的人別谈道德,这是人性,无关其他,就是噁心人。 所以林远山直接釜底抽薪,將两件事连在一起,停了粥逼他们自己动手,告诉他们闹起来大家都没得吃。 同时用搭棚为由拉一批人出来,逐渐將青壮控制剩下那些人就翻不起风浪。 而且这是施恩,孙德忠他们知道是谁给他们吃饱饭,知道该听谁的。 恩威並施才能让这些难民听话,才能重建秩序,將他们引导到正轨,而不是再继续烂下去。 苏文哲倒也没想到这么多,他明白自己先是在书院不问世事,后面虽然接触了一点事情,但依旧欠缺些火候,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过倒也想起了自己过来本来的原因,当即问了一句。 “都筹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张?” “不急,再等等。” 林远山並不在乎这个,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那我现在干嘛?” “去监工,將这些难民根据不同情况分开,將孤儿,或者是失去支柱的单独安置,一些有本事的人才留意一下。”林远山笑著提醒,“你別看他们这么狼狈,但是能走到这里还活著的多少有点本事。” 苏文哲这边去办事,林远山的神情也很快归於平静,放眼望去那粥棚前蜿蜒的队伍,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 晌午,但天阴沉沉的,丝丝雨线飘落,街道上的人都行色匆匆。 外出几天的茶商此时闯了进来,只不过那反应多少有些奇怪。 往日这个时辰,石板路上早该有难民拽著麻木的孩子叫卖,今日却只剩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在骑楼底下躲雨的不再是散发浓重臭味的难民,而是挑担买餛飩的小贩在数铜板。 踏过青石板,雨水冲刷之下缝隙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那腐臭的尸水,而是掺杂石灰的浑白汤。 靠近那歇脚的茶楼,只不过这次门口也不再围著一大堆乞討的拦下自己,惹得一身烦躁。 倒是瞅见两个半大孩子缩在屋檐躲雨,他们脚踩著捆新扎的竹扫帚朝里看去。 茶商脚步稍慢看向两人,只不过看起来不是討吃的,而是听著茶楼里面说书传出来的声音,因为他们手里捧著炊饼啃。 茶商带著疑惑走了进去,前几天自己走的时候还是满地的难民,怎么今天回来就变了这么多? “掌柜的这是什么情况?”茶商一进来都不顾那伞上的雨滴匯成流滴落,便忍不住打听起来一句,“官府將那些难民都赶出去了?” “哎哟刘老板回来啦!生意兴隆呀。”那茶楼掌柜的从帐本之中抬头,听到这话当即便解释起来,“这哪能呀,全凭林老板仁义啊,在西郊荒地上支起粥棚,听说还专门搭棚避雨遮阳呢,那些难民都往那边去了。” 不得不说难民少了之后他们茶馆生意都好了起来,这能不开心吗? 经常来这边的都是熟客,这话开头便有茶客附和。 “不但施粥,还找人清理掉那些尸体,那股子恶臭都消散了,不然这种阴雨一闷,臭味十天半个月都不散。”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那是一车车往外拉,就旁边那条暗巷里面堆了多少,三辆板车压满才清理完,事后还那石灰都撒了两桶。” “你看外面街道多乾净没?那些原本小偷小摸的小子现在也是吃上林老板的米了。” 茶商颇为惊讶的看向那趴著听戏的两个,怪不得没人赶他们,同时也对这个林老板更加好奇,怎么也想不出是谁。 “这林老板是哪位?” “当然是昌兴米行的林老板。” 只是这个更加让茶商疑惑,他在这里混了这么久,怎么就没听说过? 其他几人也都似乎明白,鬨笑著解释。 “现在还没开业呢,估计这几天雨下的厉害,听说得等开天的时候。” “林老板没话说,以后我们茶楼都得去关照一下生意。”掌柜举起大拇指附和一声,只能说这短短三天时间就將“昌兴”这两个字传播开来。 “哼,我看这人也就是炒作,等过几天开业之后粥棚一散,那些难民还不是得回来。” 眾人都知道说话那人是另一家米行的人,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说这话也不奇怪,所以也都没怎么搭理,继续听著那台上说书拍起惊堂木。 “话说那……” 正所谓一场春雨一场寒,淫淫细雨之下已经是连续两天了。 哪怕在广州这种地方,阴雨之后也是透著一股阴冷,要是换做之前,恐怕又不知道有多少难民撑不过冰冷的雨夜。 但是现在虽然在郊外,那些难民能够躲在搭建好的简易棚户之下,竹子扛不住颱风,但是这种春雨绰绰有余。 不用淋湿,甚至还能烤火,本来相互之间漠视的难民此时自发相互照顾。 但一丝药味縈绕不散,可见还是有人在这种天气下病了,而且不少,他们都被单独隔离了出去。 一个棚子走出来一身长衫的老人,大概六十岁往上,那鬍子都发白了,身边跟著一个年轻的。 “不是疫病,季节多变引起的风寒,可惜灯枯油尽药石难医。”老人苦著脸摇了摇头,“唉…老夫尽力了。” “生死有命,老先生既然尽力也就不用自责了。” 林远山心里有数,病倒大多都是些老弱,亏空身体本就撑不了太久,能死之前吃到东西都已经是十足的安慰。 第47章 :养望与等待 “文哲把诊金给老先生。” “林老板能为这些人求医问药,老夫又怎么能收这个钱呢。”老人摆手拒绝。 “坐堂才是义诊,既然是出诊就不能坏了规矩,而且现在广州城里愿意过来给他们看病的大夫没几个了。 而且我听说老先生的医馆经常给一些穷苦百姓义诊,药钱总不能让你们来掏,可不能再让老先生出力还要出钱。” 说话间苏文哲则是將钱塞给一旁背著药箱的青年手里,老人见状想要阻止,却见林远山走了上去,言语恳切扶著老人的手,“收下吧,以后还要麻烦老先生呢。” 老人见此也只得不作阻拦,感慨一声,“这世道呀…受之有愧。” “这世道乱了,老先生若有什么麻烦儘管来找我,能帮上的没有二话。” 说著便朝著一边的人招手,“阿忠替我送老先生回去,可別淋著了。” “哎!老板放心。”孙德忠应答一声便举起油纸伞將人送了出去,之前那襤褸的样子也稍稍打理过,显得乾净整洁了不少。 林远山目送,心中却有了几分思索。 棚户区这边病倒几个,城里也不知道谁传的瘟疫,导致那些大夫都不敢过来。 而这位可是在广州城內都有些名气,而且医术高明的大夫,更重要的是他经常义诊,给穷苦百姓看病不用钱之类的救过不少人,名声很好,特別是在底层人之中。 林远山自然清楚什么叫做千金买马骨,得到了他的认可称讚自然能够收穫更多声望,自己给出的是钱,但收拢的可是人心。 等人走远之后林远山转身这想要进去那棚子里,却被苏文哲拦下低声提醒。 “大哥你教的,就算不是瘟疫,可伤风感冒也是会传染的。” “你要相信我们这些天的努力,不要自乱阵脚,我敢说城里比这里发生瘟疫的可能性更高。” 林远山脱口而出一句,这三天他让那些难民清理营地,搭建棚户,还有就是安排那些难民洗澡洗衣,排泄物不再是隨意丟弃,而是定点收集起来。 让那些人有事情做,重新拾起生活的希望的同时也是在搞乾净了卫生,可以说成效卓著。 更重要的是做戏做全套,这场戏得继续演下去,林远山没有太多犹豫便进入其中,看到了那竹床上躺著的老妇人,正是前几天那个带著小女孩的。 “林大人…”老妇人还想要起来,但却被林远山快步上去扶著他压下,“不用起来,安心躺著休息就是了。” 只是那乾枯的身体此时却迸发出一种力量,直接在床上朝著林远山跪著,“如果不是大人施粥我早就该饿死在几天前了,又怎么能让大人为我请来大夫,我一条贱命无所谓,可唯独放不下这个孩子。” “大人就当收个小猫小狗,为奴为婢,任打任骂绝无怨言,只求让他能伺候大人。”说著老妇人一把拉过床边有些懵懂的小孩,按头强迫,“还不跪下!” 一个六岁的小孩不用你照顾他就算好了,显然他也很清楚自己一死,没人照顾那小孩也活不久,说这些不过是託孤罢了。 “別为难小孩。”林远山抬手扶著那孩子问了一声,“我会让人照顾他的。” 得到这话那老妇人就像是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却还是放不下,满脸慈爱的看向孩子叮嘱。 “奶奶要走了,以后一定要听林大人的话。” “我不要奶奶走。” 孩子似懂非懂上去抱住奶奶,只是老妇人见孩子没答应,当即就用力掰开他,摇了起来,“听到没有!奶奶说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 而就应下这声之后,那老妇人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瘫倒在床上,那意识也开始模糊,口中念叨著听不清的呢喃。 现在林远山知道他刚才为什么有力气了,迴光返照,但也结束了。 “哇!我听话,奶奶別走…別走…”隨著孩子一声哀嚎,整个棚户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悽惨。 林远山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出那竹棚,这个时候他就能感受到目光朝著自己身上匯聚,当然还有一起的就是民心。 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招来人手安排后面的事情。 “等一会將尸体带走,至於孩子……”林远山从那些难民之中挑出一个女人,正是之前那个怀抱死婴的,“孩子就由你负责照顾了,有没有问题?” “大人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人群之中难民不少,但同样失去孩子的也不少,林远山將那些孤儿集中起来,小於十岁的安排人手看护,就是指定一个监护人。 至於十岁的那就不是小孩了,他们被编成十人一队,相互照顾,承担力所能及的工作。 正好难民之中找到几个识字的,就乾脆开一个竹棚让那些小孩上学识字,解放出来的劳动力就被林远山使唤干各种事情。 將情况安排好之后林远山也就离开了这边,他其实也不常在,下雨还是城里舒服一点。 “林大人是好人,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了,不但给吃的,还请大夫过来。” “没救活是他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这种世道死了也就解脱了,起码孩子有大人照顾。” 两天的阴雨让大家的心气都有些低落,苏文哲听著这些话很快就跟了上去。 “大哥,如果雨继续下,那我们还开不开业?这粥还放不放?” 也不怪苏文哲忧虑,广东的雨季连下三个月都不奇怪。 而这些天一直都是净支出,虽然少有直接耗钱,但米是一袋袋往外搬。 养这么多人,至於收入却一粒米都没有,特別是他多少知道自己这帮人的底细,运转不起来穿帮就是砍头的罪,更是感到巨大压力。 林远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依旧是阴云密布,却神色如常的安抚一句。 “做粥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吃下去就是米粒,火候过了就焦了,只有火候刚好才能顺滑绵软。” 只是说是这样说,林远山也在思考自己等的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才到? 而这个时候两个衙役迎面走了过来,铁尺在腰间晃得像钟摆,见面便是拱手问候一声。 “林掌柜,抚台大人有请。” 听到这话林远山明白,自己等的机会终於是来了。 第48章 :巡抚柏贵 林远山见过海关监督曾维之后就开始动手解决码头这边的难民,不但施粥,而且动用那些难民做事,三天时间解决了码头这边的难民问题。 就是为了打造样板,要用这块敲门砖来敲开广东巡抚柏贵的大门,本来还打算搞好之后自己过去,没想到现在是他找来。 可想而知三天时间他的名声恐怕传遍广州了。 林远山当即答应下来,当见到那柏贵之后他都懒得关注其他事情,而是跟上次类似的手段,隱约透露自己虚构的背景,只不过这次变成了曾维跟怡和。 柏贵听到如此,也就接下了那张帖子,算是默认了下来。 借柏贵来劝曾维,回头又借曾维来拉拢柏贵,现在两人都成为他背后的靠山了。 “连日阴雨,难民流离失所,病死更甚,如果再不处理恐瘟疫四起,在下愿解大人烦恼,只需……” 林远山答应帮他救助难民,但也提出了一些要求,对於柏贵来说那就是雪中送炭,至於要点便利自然是规矩。 苏文哲等到晚上这才见林远山回来,连忙上前询问。 “大哥怎么样?” “事情已经搞定,明天开业,不要大搞,贴张红纸,烧串炮仗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林远山忍不住笑了一声,“麻烦多著呢。” …… 不过一夜过去,不但细雨停下,就连头顶那乌云都消散了大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就连上天都得给他们这个面子。 等到八九点的时候天都放出光彩,这无疑是好兆头,苏文哲赶紧招呼人手做事,一串炮仗一张红纸,將昌兴的旗面挑起,这就算是开业。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昌兴米行开业,多多关照。” 门面並没有选在最繁华的街道,而是之前袁老八那个门面,加上了旁边那间,合併成一个大的。 但还是很快就匯聚起了不少人,毕竟大家都好奇是什么人店都还没开就捨得这么做善事。 没有其他那些米店分出各种类別,昌兴就安南新米,但很快就出现了抢购热潮。 “我要十斤!” “我要五十斤!” 不断有工人抬出麻袋,只是裂开道细缝,那雪白米粒就如同瀑布般倾泻落入大桶之中,却又怎么都填不完空缺。 如今热闹的景象可是將苏文哲嚇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 要知道人就好看热闹,当这么多人聚集起来之后就算不感兴趣的都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今天昌兴米行开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这也让其他几家米行收到消息。 “掌柜的不好了,那昌兴米行开业了。” “慌什么,难道他们的米不要钱吗?” “价格倒是跟市面上差不多,但是不按规矩来,掌柜你看。” 那被派去打探的將买来的一袋米拿出来,打开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新米。 那掌柜的捏起一粒米在手里碾压竟然不碎,再放入口中咀嚼,便脱口而出。 “还真是安南的新米,没有被水泡过,也没遭过灾,不超过三个月,算是中等。” 米的质量影响条件很多,不然也划分不了这么多的等级。 只是品尝就能判断米的来歷,有这一手也怪不得其能当上米行的掌柜。 “他们这样搞下去我们可就没生意了,要不要……” “我看那昌兴也是邀名的人,开业这样卖也不奇怪,我就不信他不想赚钱。” 掌柜很自信,甚至有些看不起那昌兴,认为这是开业想要留的好名声,过几天自然会按照规矩来。 但刚开始自己家还有点生意,可是很快就开始拍苍蝇,至於那些客人去了哪里谁都清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没错,必须要给那昌兴一点顏色看看!” 酒楼的包间之中几个米商关上门一合计不对路,怎么也不可能让突然冒出来一个傢伙砸了饭碗。 “不过你们这些天有没有听说过昌兴是什么来头?” “管他呢,反正又跟我们没关係。” “我们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每到灾年或者是战爭时期都是他们发大財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別人插一手,少赚一点都不能忍受,而看著別人赚钱更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而在另一边傍晚米店关门,后面帮厨的几个妇人当即將热著的饭菜端出来,蒸饭用的木桶就是两桶,至於菜都是用盆装的。 谈不上大鱼大肉,更谈不上精致,大盆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油盐充足。 其中那盆油润都要反光的辣椒炒肥猪肉最受欢迎,毕竟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湖南江西逃难过来的,最喜欢这种“穷人”的口味。 苏文哲他们几个本地人不喜欢辣味的就吃蒸咸鱼,猪油炒青菜,还有沿海这边最便宜的海货煮的紫菜蛋花汤。 大家端著鸡公碗,盛上满满的饭菜,再淋上一勺菜汁,能吃上这一碗就超过了广州城大部分人。 消失了几天的林远山这才趁著夕阳回来,那些劳累了一天的工人都纷纷起身问候。 “老板好。” “吃饭吃饭,看我干嘛?我还能有饭菜香?” 林远山进门也不废话,调侃的话语让大家都放鬆了下来。 而他一点都不客气,跟他们一起坐下就开饭。 只是吃著林远山就注意到了角落一个工人已经吃完却还在舔著那碗底,忍不住开口。 “锅里还有饭,不够就添。” 那工人也没想到自己会引来老板的注意,神情有些慌张,只得解释一句。 “我…已经吃了两碗。” “我们有给人定两碗的规矩吗?”林远山有些奇怪的看向苏文哲。 “没有呀!”而苏文哲同样也是有些茫然,赶紧看向那工人强调,“你快点给我说清楚,我可没有剋扣你们的伙食。” “不是!不是!跟掌柜的没关係。” 那人连忙解释了起来,这才知道他之前在別家当苦力,一顿吃太多直接让东家开除了,还骂他是个饭桶,来到这里见大家都是吃两碗,他也不敢吃太多。 第49章 :粮商的手段 这话一说顿时引得大家欢笑,弄得他非常尷尬的向林远山保证。 “老板,我只吃两碗就能干活。” 林远山了解之后倒是没有笑他,反而帮他说起好话来。 “还真別笑,我告诉你们古时候那些厉害的大將军隨隨便便就是吃几斤饭菜,不吃饱哪有力气上阵杀敌?更何况人活著不就是为了一餐饱饭吗?跟著我还能饿著你们了?” 说著林远山便朝著他招手,示意过来。 蹲在角落昏暗看不清,但是等那人站起来的时候才能明显感觉不一样,虽然身形消瘦但骨架粗大,一双大手跟蒲扇一般,双目有神,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林远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男人见此捧著碗久久说不出话来,哪有人这么对过自己呀。 “怎么?还要我给你盛饭?” “老板…” “行了吃吧。”林远山也没有太过关注他,而是朝著其他人开口,“只要不浪费能吃就是福,但是浪费粮食那就是大罪。” 吃了两碗之后还混著菜汁又吃了两碗,那可是鸡公碗盖满,不算菜起码四五斤的饭菜下肚了,看得眾人惊讶不已。 吃完就各自休息,有地方去的就回家,没有的就去后面院子找个地方打铺盖,也算是一种防盗的措施。 而苏文哲回到帐房之中,算盘敲得噼啪响,很快就算清了今天的帐,將其交给林远山查看。 “生意好的离谱,可是我看其他家的也是这个价,为什么客人都来我们这边买?” 当林远山问起生意的时候苏文哲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发霉的陈米都要掺三成观音土,那些掺进去稻壳或者是米糠的都算是大善人,被米虫蛀成齏粉的陈米都敢標价说这是碎米。 你想要吃到我们卖的这种起码得贵三成,所以你要是客人会在谁家买?”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赚的钱不多,而且我们的存货没多少了。” 苏文哲有些担忧,这些粮食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交了高额的税收,而且又是这种不耍手段的生意,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甚至就连前几天的消耗都没能赚回来,这样做生意不是在搞慈善吗? “没有米吗?”林远山突然很奇怪的笑了,“可是我看到的却是整整一码头的米。” 这话让苏文哲有些难懂,仓库有多少米他能不清楚吗?帐本清清楚楚写著。 谜语人林远山也不解释,而是笑著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这一年才过去三个月,广东的粮价升了多少吗?” “不清楚。” “那你知道这三个月来广州烧了多少粮仓吗?” “大哥的意思是那些粮商有意烧仓推高粮价?” “你不会以为那些粮商是什么善男信女吧?烧仓只是一部分,而且假装水匪截杀了不少运粮的船,你以为这些仓库,这些粮船是谁的? 每次都是这种手段,不是说难民乾的,就是说长毛还是天地会干的,哪里来这么多水匪?还不是那帮米蠹为了抬价。 最大的几家联合起来搞垄断,剩下的那些要么被拉上,不同意的就直接被压死了。” 林远山不屑的神情毫不掩饰,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也是了解了不少事情,对於这些人粗糙的手法简直无语,更是痛恨。 那可是农民的血汗,但粮价这么高,又有多少能到他们手上?搞不好还把命给丟了,而普通人也吃不上这种贵价粮,这些粮商的米都是沾血的。 “所以有人要烧我们的仓库?”苏文哲不蠢,能从这些话语之中领悟到意思。 “不只是这样,我们突然冒出来坏了他们的规矩,他们必须要將我们打垮,烧我们的仓,劫我们的船都是小事,甚至会有针对你我的刺杀,直到我们要么低头,要么被碾死,跟那些倒闭的粮商一样。” 听到这个苏文哲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商场如战场,袁老八让他记帐,他每日面对的只有数字,对於生意场上实际操作还是缺少一点经验。 但他注意力更多还是在思考之前那句,带著疑惑追问。 “大哥的意思是让他们烧了空仓库,我们再抓住他们的人,將事情闹大,然后咬死我们一仓库的粮,逼他们赔我们损失?” 林远山此时却忍不住笑他。 “你也太天真了,他们凭什么认?我敢说抓著人送去官府,不用过夜就直接死了,还想让他们赔你?做梦!” 苏文哲一想也对,官府根本靠不住,同时也警惕了几分,自己以后可不能再按照这个思路来思考,要害死人的。 林远山也不再打哑谜,而是直接说出今晚回来的原因。 “我收到准確消息,他们今晚就要动手,联繫的是一伙清兵,他们打算偽造成水匪劫掠一场,今晚码头不会平静,你要小心了。” 林远山这些天在忙著难民的事情,但並不意味著他就不在意其他事情,现在码头满大街扫地的都是他的眼线,同样也安排了人手盯著那几家粮商的活动。 那些人的碰头也在他的监视之下,什么时候上岸,准备了什么船跑路,现在在哪里一清二楚。 “可…这…清兵?”苏文哲下意识问了一句,但转而又感觉更加迷糊了,清兵劫掠码头,这怎么听都有些不可思议。 “很奇怪吗?” 面对苏文哲的疑惑,林远山简单拋出一句,“你以为那些粮商背后是谁?他们的粮食从哪里来的?官商勾结才是带清的核心。” “剋扣的军粮?” “你猜对了,但不全对,军粮本来就是从他们手里採购,广州的粮仓大多也跟他们有关係,新米换陈米都是好的了,你能想到,想不到的他们都会搞。 米都不用出仓库,也就从他们手里转一圈就是钱,上面的吃肉,中间的有点汤水,至於下面那些…” 关於这方面的运作手法太多了,林远山没有说下去,只是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如此局面,怎么能不败坏呢。” 苏文哲听著也不由得感嘆一句,以前只知道读书,可是现在跟著开始接触社会,隨著接触深入,他清楚意识到带清的腐败到底有多厉害。 等到交代一番之后林远山就带著人趁著夜色离开了店铺朝著那难民营跑去,至於去干嘛,苏文哲不敢多问。 第50章 :加把火 暮色渐浓,海关钟楼的铜钟响起,钟声撞碎在十三行街鳞次櫛比的骑楼间,惊起珠江蹲著的几只白鷺。 十三行码头卸货的號子声在咸腥晚风中渐渐稀薄,当最后一艘货船收起跳板时,夕阳已沉入对岸沙面岛的榕树梢头,把骑楼的白墙烙成赤金色。 船工蹲在甲板上就著咸鱼扒饭,穿短打的苦力將油汗浸透的搭膊布晾在吊货的竹槓上,牙行头目蘸著硃砂在帐本划下最后一笔。 不远处货栈区那些青砖砌就的仓库此刻像收了爪牙的巨兽,顶高的木门成排合拢宛如巨兽的大口,桅杆的投影在外面的白墙上缓慢爬行,像极了白日里苦力们搬运货物时佝僂的脊背。 是夜,更夫的梆子从街那头浮来,月光正顺著麻袋堆砌的山峦倾泻而下,在桐油桶围成的峡谷里蜿蜒成河,这个白天热闹的地方隨著夜晚的到来,逐渐归於平静。 一只老鼠从角落之中窜出,啃啮声在空旷的仓库激起细微迴响,正在小傢伙疑惑怎么往日堆叠的米袋不见,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脚踩住发出“吱呀”的尖叫,而稍稍用力便就碾死了。 仓库之中瞬间归於寂静…… 而在另一边一家民房之中灯火通明,而且传来热闹的声响。 里面是十来人,桌子上面摆著吃剩的烧鸡烧鸭,还有倒乾的酒罐。 虽然说他们算是军官的亲兵,但在军营里面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有出来干活才能放开吃上这一顿,毕竟有人供著。 “那地方的位置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接应的船还是在老地方。”那接头人知道这些傢伙什么尿性,说著拿出一个钱袋,“这些都是给兄弟们喝酒的。” “兄弟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些了。”这伙人的头目毫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当见到那钱袋的时候才稍稍认真了点,拍胸口保证道:“放心吧,交给我们了。” 吃饱喝足拿到赏钱之后那些人才动身,但这些人的確熟悉码头的环境,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按照流程先点火烧了这里,再到处的打砸抢烧闹点动静,通常只要他们一闹起来,那些难民也会跟著闹局势会进一步乱起来,然后在官兵赶来之前坐船离开这里,只要出了码头就没人管。 反正前面几次“暴民烧仓”都是这样导演的。 一般的仓库都有门锁,他们要先解决掉这个,但是他们发现这里居然没有? “居然没有锁,他妈的看不起我们!” 那头目叫骂一声就直接推门而入,小弟上前跟著进去,一行人进入仓库之中,只觉得黑暗中隱约堆满了什么,也懒得纠结,掏出火把砸起火镰准备一把火烧了这里。 但等到火光冒起黑暗退却,光芒瞬间照出了周围站满了一个个人,而且他们的目光都朝自己而来。 “啊!!!” 这一幕直接当场就嚇蒙了几人,一个个抖如筛糠,有几个直接脚一软瘫倒在地,一股尿骚湿透了裤襠。 那头目手中的火把更是跌落地上。 不等他们更多反应,生化人就上去將他们控制住,林远山也懒得废话,上去捡起火把直接拋出一句。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半,看看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我我!都是他们逼我来的。” 这话一说林远山没有犹豫当即就隨手指向一个,那生化人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挥刀砍下。 那身上突然挨了一刀的倒霉鬼哀嚎著死在同伴面前,他们瞬间就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当即开始抢答。 “我说我说!” 而这一声下去又是一个倒霉鬼被砍死,他们可能只是慢了零点一秒。 很快林远山就从他们口中得到了情报,的確是几家粮商在背后搞鬼。 这些人是虎门那边上来的,而现在广州水师提督的標营就在虎门驻守。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林远山敢动手就不在乎这些,当即挥手示意,剩下的几个也都被乱刀砍死,甚至都来不及喊冤。 不过只处理掉一半,留出几具示意生化人將其藏在码头各处,就看到时候那些人查到又怎么样。 “行动!”林远山喊了一声,隨手就將火把丟入身后的仓库之中便带著人闯了出去。 他这段时间利用便利收集整个广州的尸体製造生化人,现在总数在短短几天已经超过三百,而除去一些被安排开的,能用的大概在两百五十。 他早就在附近暗中以其他人的名义租下了一些地方,这些天一点点將人调来,藏在里面。 林远山闯入那些仓库,火光之下照耀出满仓的货物,而在其中他发现了非常熟悉的箱子。 毫无疑问,这些米商也借著机会在走私菸土,果然谁都逃不了。 直接就將其收入庇护所,快速转运到之前藏人的地方,最后当然是朝著那些些空箱子丟出火把。 “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林远山给出命令之后便消失在阴影之中,而大约一百来人的队伍正有条不紊的分成几队散开。 码头仓库的火焰隨著时间的推移终於是燃了起来,建筑之间临近,烧起来如果不能及时控制,將会造成大面积灾难。 “走水啦!快来人!” 铜锣敲响,伴隨著急切的呼喊,周边那些人听到这个都赶紧起来帮忙灭火。 而在仓库这边吸引了眾人注意的时候林远山他们早就转移。 想要製造出水匪劫掠的景象那就不能只在仓库这里弄小动静,他准备了这么久,要搞就搞大了。 首先瞄准的就是十三行商馆区,自从鸦片战爭结束十三行没落之后就被鬼佬占据,也就是那些洋行在这边的办事处或者是铺面都在这里,算是外商集散地。 但他真正的目標並非是这些,现在动了鬼佬事情就麻烦了,引入了鬼佬对他接下来控制码头的计划有害。 之所以选这边还是因为真正的目標是旁边广州有名的“银號街”,匯聚了大量钱庄、银號、当铺,山西的安徽的广州本地的,甚至还有鬼佬背景的。 哪里管这么多,只管杀去就是。 第51章 :掠夺与伏击 上百人冲入街道,直接化作一支支十人队,对目標发起进攻,就像是演练许久一样。 现在没有什么防盗门这一说法,直接一斧头砍上去就砸开了大门的门锁,推倒了大门,八角柜檯加铁柵栏那是常见的,但只要有人出入就有口子,无非是多费几下力气。 士兵碾过满地的木渣闯了进去,每一队似乎对目標非常熟悉,进去也不废话,直接冲入后院清场,但凡有所阻拦刀刀见血,抓住人就逼问钱藏在哪里。 门锁在刀砍斧劈之下显得脆弱,当他们猛的一脚踹开残破的包铁木门,那银窖穹顶突然簌簌落灰。 神龕的关帝此时被尘土蒙了眼,梁间悬著的犀角无力晃动著,这是广府地区银號常见镇库的秘术,却拦不住斧刃的弧光。 神秘学搞了几千年,但到头来还是物理好使。 更別提有些掌柜被抓住,刀刃架在脖子上只能的颤颤巍巍將钥匙插入其中,再严密的防护,最大的漏洞就是人。 刚一打开银库里飘出陈年樟脑与银锭特有的冷腥。 在火把的光芒下能看到五丈见方的银窖四壁用三合土夯得瓷实,墙缝跟边角还专门嵌著瓷片防鼠,地面铺著整块的大青砖厚重如同石块,就是想要从底下挖出来都难。 几个人高的硬木架子上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整飭堆叠作宝塔状,拿起一看锭底“道光廿年南海县铸”的阳文。 旁边的箱子打开,一摞摞用红纸包好的银幣,抓起一包从中间掰开看著上面的飞鹰叼著蛇的图案,这是南方流通最广的墨西哥鹰洋,跟鬼佬贸易多用这个。 再狡猾的猎物怎么能逃得过精明的猎人,他们按照吩咐搜索著房间的暗格,要么就是对那些掌柜的拷问,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些被用来跟鬼佬交易的金条被码放在酸枝箱子,不过人头大小就让人难以轻易搬动。 这还算是好的,有些银库里面隨地摆著几个西瓜大小的银瓜,上面打上“镇库”二字,得用抬才能起来。 没有半点犹豫一股脑全都带走,一个个箱子被拖了出来。 为什么这些地方防御如此薄弱?连个看守都没有? 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存银就不算很多,他们还专门將银子融了铸成大块,普通劫匪就算打进来也很难带走太多,带走了你得找人融开,更容易被追查到。 林远山可不管这些,直接就扫走,连带著尸体也都分解掉,就急忙赶往下一个。 忽的他听到了远处的钟声,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林远山预估了码头旁边的靖海营出兵的速度,大概只有半个小时就会反应过来。 …… 靖海营千总王得禄是被烟吊著半条命的,吃什么都没味,连女人都没了兴趣,每天也不用干別的,就躺在榻上抽,也不用钱,有的是人供他,这就是这个位置的好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镶铜钉的棉甲掛在花梨甲架上早就积了灰,值房里那杆兵丁鸟枪也布满铁锈,倒是床头那柄鎏金水烟枪磨得鋥亮,可以说自打鬼佬占了香港,绿营武备早成了摆设。 那是没日没夜,只要想起来那就抽几口,这刚抽完,舒舒服服沉浸在梦乡之中,那成想亲兵撞门而入,腰刀撞上门框上差点一趔趄都顾不得,口中呼喊著:“大人不好啦!逆匪杀上十三行了!” “什么?”王得禄迷迷糊糊的听著亲兵讲到有一伙劫匪杀了上来,顿时就清醒了几分。 “还不快给我穿甲!”一脚踹开还在傻愣的亲兵,抓起顶戴盖住髮辫里掺的白丝。 果不其然,银號街出事顿时就惊动了官面上,靖海营那铜钟被敲响,比以往更加激烈的频率甚至都能感受到敲钟人的慌张。 那是不急不行,仓库被烧那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十三行商区那边可是洋人的地盘,要是洋人出了什么事情谁都担不起。 集合號角的声响惊醒了整座营地,那些被急忙拉出来的校场上集合的绿营兵多半衣衫不整,甚至赤著脚。 而且別说满员了,校场上能有三百绿营兵就算是连看门的老头都拉了过来。 深蓝號衣胸前褪色的【水】字被月光洗得发白,牛皮盾跟虎头藤牌混杂,腰刀被发放下来,但是更多的只有一桿杆的长矛拿在手上。 少量鸟枪零散在库里放著,但根本就没人想用,最后被塞到了来的最慢的那些人手上。 只有几把鸟枪可不行,最后再翻箱倒柜勉强凑出二十桿抬枪编成一队。 那得两人伺候著,枪身上【道光二十二年佛山官造】的铭文早被汗渍泥垢浸糊,倒是枪托上赌钱刻的刀痕还新鲜著。 就这还是太平军打起来嚇到,被上面“严防海口,整飭水师”命令整顿过的,可想而知带清的绿营到底是什么水平。 王得禄也穿戴好装备走了出来,从那飘轻的脚步看来,毫不怀疑他刚才又抓紧时间抽了两口,那本来贴身的棉甲套在身上跟掛在架子上没差太多,早已不復年轻的健壮。 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招呼另外三个把总带领队伍出发。 林远山的火枪队藏在必经之路上,他们用的不是绿营的破烂,而是那批香港走私过来的布朗贝斯步枪。 哨探一直盯著营地,早算准了时间,这边靖海营三百號人刚涌出街道石牌坊,埋伏在码头货垛后的火枪就响了。 第一轮齐射撕破了靖海营左哨的队形,铅弹打穿镶铁片的牛皮盾时,迸出的铁渣扎进了持盾清兵的眼窝,脑浆便飞溅开来甚至都没有痛苦就倒下。 但是更多被射中的士兵就好像被扯去一块肉,糜烂的伤口在抽乾他们本就枯槁的生命力,痛苦一点点折磨他们的意识直到死去。 “该死!填药!”王得禄叫骂一声呼喊著下达命令,那被大烟搅烂的脑子透露出几分癲狂,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候应该寻找掩体,根本无所畏惧。 “冲呀!”队里的什长抖著嗓子重复命令,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后面,衝突的命令一时间让士兵有所迷惑,三百绿营兵正如受惊的蟛蜞般乱窜。 第52章 :全歼靖海营 老迈的鸟枪兵哆嗦著从牛角药壶倒火药,却撒了半两在青石缝里。 有个新兵错把通条捅进枪膛没拉出来,炸开的枪管碎片撕裂了那半边身子,脸颊到肩膀整一片模糊的血肉。 然而这个时候第二轮整齐的枪响已经发出,那清兵之中又倒下一片,惨烈的哀嚎响彻整个码头的天空,血腥之气已经瀰漫开来,嚇得那些旁人全都逃开,要么就是藏在屋里不敢露头。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少部分鸟枪响起,只不过都不知道打在了什么地方,而这一枪却已经耗尽了他们的胆气,临阵放一枪也算是对得住朝廷了。 而有些倒霉鬼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怎么扣动扳机都没有激发出来,手里拿著的就是一根烧火棍。 等到第三轮齐射扫过人群之际,绿营的抬枪队才刚架好叉形支架,抬枪喷出的铁砂在【慎源茶行】的砖墙上凿出蜂窝,却连敌人在哪都没摸到。 就算有少量枪口找到了方向,那被洋行堆叠在码头,吸满了普通人血汗的生丝包、茶叶箱成了队伍最好的掩体。 当码头的枪声响起,那在前方劫掠的林远山没有犹豫,当即放弃了继续收刮而是快速转进,亲率百人已迂迴到街道另一头。 留下五十人封锁,带上另外五十人踩著货物爬上货栈,居高临下发动袭击,五十把燧发枪激起的硝烟混进江雾。 “快撤!快……” 哪怕是那被烟油浸透的脑子此时都明白这是遭到了伏击,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营地藉助地势坚守。 但是他这般显眼,瞬间就被林远山盯上,高喊:“打那个旗下的!” 声音落下顿时响起几声枪响…张扬著【靖海】字样的营旗还在飘扬,但旗杆下横著个带甲的千总,而那千总背上那面护背旗被撕裂出三个焦黑的洞,毫无意外被集火了。 猛然加大的火力进一步引起了混乱,而千总的死亡更是彻底击溃了绿营兵的理智,溃逃开始了。 “快逃呀!” “不要杀我!” 呼喊著四散逃开,那二十桿抬枪全成了烧火棍丟在路上,没有人愿意带这个累赘跑路,丟盔弃甲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们的后路早就被林远山留下的一支队伍封锁,当刀手从巷子衝出来时,剩下的绿营兵这才看清“逆匪”的模样,不是白日里见的青巾红带,全裹著码头苦力的褐布短打。 街道里衝出的伏兵没有迟疑,先掏出那燧发手枪开了一轮,嚇得他们四散奔走,只是这个时候那些埋伏的枪手也都从码头压了过来,有枪开枪,距离靠近就直接上刺刀发出衝锋。 双方撞在一起,很快就彻底结束了战斗,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本来混乱的场面归於寂静。 子时潮水涨到最高,货栈白墙上溅著的血正往下淌,月光照著码头【严禁鸦片】碑文。 但是队伍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赶紧將那满地的尸体拖入黑暗之中,武器装备也带走。 林远山跟留下一些人手处理街道现场掩盖痕跡,直接扒下了几个绿营的衣服给生化人套上,先一步出发,同时让大部队继续朝著那靖海营进发。 这时他才有时间稍稍整理思绪,枪枝除去约翰走私的那两百,还有怡和躉船上面缴获的四十多支,差不的全部都被调了过来。 一百人在敲银號罐头,而另外一百五十人则拿著枪在必经之路上等待著伏击,这才完成了刚才的战斗,己方死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敌人三百多全都干掉了。 他为什么要將码头的难民清空?不就是为了今天的行动吗!真要是满街的难民,他的计划根本就施展不开。 队伍全速前进,那提前走的十几个“绿营”已经成功诈开了营地的大门,而紧接著便是大部队涌入,將里面仅有的一些反抗碾碎。 等到林远山来到这边的时候,三合土里掺杂的蚝壳碎片筑造的营墙此刻却沾著迸溅的鲜血。 那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带清的军营之中。 按照带清规定的绿营水师標准,一营通常辖三到四哨,每哨约一百到一百五人,全营兵力约四百到六百人,而靖海营作为扼守珠江口的驻军非常重要,兵力可能接近上限,即约六百人。 但因为太平军闹得太厉害,二月的时候清廷让叶名琛、柏贵迅即选派水陆精兵三千名前往江南助剿。 他收集到的信息表示靖海营最精锐的两百人早就调了上去,连同一起的还有部分中层军官以及大部分战船。 就带清军官吃空餉的情况跟明末差不多,六百人里面还剩多少是真人不好说,现在剩下的就算招满也就是一些新手,根本不足为惧。 靖海营的最高指挥官为参將张玉堂,现在人还在惠东稔山驻守,剩下的那些军官也调去江南,留下的一个千总还是大菸鬼。 可以说现在靖海营虚弱,正是动手的好机会,就算那些米商能忍住,他也忍不住。 而另一个理由更加重要,因为他收到消息,新的五艘红单船到港,准备继续北上作战。 这种船型出自顺德陈村,商人造船需稟报海关,海关则要给予红单以备稽查,所以这类型的船统称“红单船”。 这种商船中外结合,设计出来就是跑南洋的,要比现在带清的战船体大坚实,速度更快,而且稍微改装就可以安装二三十门火炮,火力够猛,可以充当水师主力。 拿下这五艘船才是重点。 可以说如今的局面正如他所料,没有停留而是肆意收刮起来。 “快搜,將能带的都拿走!” “你们去准备开船,隨时出发!” 靖海营再穷那也是有点东西的,他的人看到这几天陆续有东西运进来,应该是准备支援江南大营的物资入库。 只不过被锁了起来,武库大门两个大锁,显然需要多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还贴上了封条,看来准备这些物资的人也知道绿营兵的情况。 砸开锁,撕掉封条闯了进去,反正这下就便宜他了。 第53章 :苏文哲的挣扎 武库內堆满了物资,而在其中有一本【靖海营军器清册】的本子记录了上面出入数量跟明细。 五百套號衣,一百套普通的棉甲,搭配的腰刀长矛以及虎头藤牌……新造的抬枪、鸟枪,这玩意狗都不用。 当然弹药这类消耗品也不少,物资將仓库堆得满满的。 上前检查,號衣入手感觉这玩意怎么有点像是积压货,因为靛蓝土布前胸印的“水”字都有点褪色了。 但当林远山撬开其中一个火药箱,发现里头撒出的竟是掺了砂子的劣质硝石,难怪刚才对射时绿营的火枪部分哑了火。 “屮!这都没防住剋扣。” 林远山都没忍住骂了出来,怪不得清军在江南溃败,如果不是太平军內訌,抽象操作太多,真不好说谁贏到最后。 不过此时也管不了,先带走再说,藉助庇护所的仓库林远山快速转运,很快就搬空了整座营地。 林远山將物资转运,在船坞看到了那五艘红单船,硬木船头两侧画有艷丽的兽首图案,还留著匠人点睛的硃砂,樟木船板用桐油混著蚝灰填缝,艉楼雕著鎏金的“一帆风顺”。 其中为避开清廷“五百石以上民船不得出海”的禁令,在红单报关时故意少报两成载量,实际上超载一点根本不影响,只不过现在为了追求航速不適合堆满,而是將东西分开五艘装载。 “起锚了!”呼喊从船上传来,硬桅张帆吃满东南风驶出船坞。 按照林远山的命令,他们將会趁夜前往香港方向,在那边绕一圈出了海,再等晚上分批回深屈湾。 两百多生化人几乎全都投入进去了,林远山则带著十几人抢了那米商准备好接应的船,然后沿河绕上白鹅潭找地方下船,最后再回到难民营。 绕了好大一圈,回去直接睡大觉,那胆子实在是大得离谱。 他能睡著,但是今晚有的是人睡不著。 昌兴米店后院之中,苏文哲那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著,不断想著林远山之前跟他的对话,大概猜到今晚有大事发生,但他却根本不能知晓太多,只能被动的接受。 成功了还好说,一切照旧。 但如果计划失败,那自己將会面临什么? 砍头?还是凌迟?听人说要切三千多刀…… 他又仿佛想起在县城时那刑场的斩首,县令掷出令牌,那犯人就被拿下脑袋,鲜血喷涌,头颅滚落的场面当时嚇得他几天都没能睡著。 不得不说苏文哲开始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自己过来只要拿上一百两,找个地方买几亩肥田娶妻生子。 又或者拿上钱去继续苦读准备科举,完成父母的遗愿,怎么也比干著杀头买卖好。 现在就跑?又或者去举报逆匪?这个不行,无论如何都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没有大哥搭救,自己恐怕现在都还没能逃离魔爪。 更別提大哥行的都是正义之举,他又不由得想起当初听到徐亚保自杀的气愤,这个在广东沿海颇具义名的英雄竟然因为打击烟土走私死在了清廷跟鬼佬的围攻。 书上几千年的“忠君爱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又感觉到不对劲,自己忠的是谁? 君是什么君? 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见摸不著的?还是就在自己眼前的? 国是什么国? 那腐败扭曲,丑陋无能的…… 这正是他纠结的原因所在,他对林远山的信任还没有到能够承受这些事情带来的压力,但他纯朴的道德执念又不想出卖林远山。 他意识到这个国家不对劲,但他就是一个落魄秀才,还没有改天换地的决心,思想依旧在封建社会的结构里面挣扎。 不过突然躁动起来的外界帮他做出了选择。 苏文哲被外面的吵闹从竹榻上惊起,点起床头的油灯举著,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仿佛刑场刽子手的鬼头刀,那心在瞬间一颤,但却又咬著牙起身推开门閂走了出去。 是粮店大门外传来动静,紧接著便是砸门的声音,但林远山能一斧头劈开仓库,自然也有人能够撞开这里。 那本该卡死在石槽里的六块插板,此刻竟像被巨兽利齿啃噬般簌簌震颤,紧接著整扇柏木门轰然炸开,声音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外面各种呼喊跟激烈的尖叫此起彼伏。 木屑纷飞中,七八个蒙面人裹著腥臭水汽衝进来,领头的挥舞牛尾刀劈向柜檯铜锁,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幽蓝。 “兄弟们抢呀!” “把钱都交出来!” 破门而入的匪徒蒙著脸,手持或是短剑或是匕首这样的短兵,这些人也不管那一袋袋堆起的大米,而是扑向了柜檯翻箱倒柜。 但这个时候钱都归帐入库了,有的些许零钱根本不能满足,紧接著奔著后院劫財而来。 苏文哲被那动静吵醒的时候还以为事发,官府的人杀了过来,但是当他走出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个凶残的暴徒朝著自己衝来。 “钱在哪里?” “我认得他是掌柜,一定知道钱在哪里。” “快抓住他!” 这下苏文哲那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匪徒猖獗,而喜的是不是官兵说明事情还没败露。 但他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危险,不等他转身逃回后面那些匪徒就冲了上来,狰狞的面目甚至都能隔著破布感受到。 只是在这个紧急关头,冲得最快那个匪徒下一秒“嘭”的一声整个人直接就飞了出去,摔倒在米袋上发出一声哀嚎。 “掌柜小心!” 这个时候苏文哲才见到月光下一个身影杵著扁担站立在自己身前,借著月光能够看到正是今天连吃四碗的那个工人。 “丟!就一个人怕什么,大家上呀!” 劫匪也不怕,抄起武器就刺了过来,那工人不退反进,此刻扁担抡出破空尖啸。最先衝进来的匪徒脖颈应声扭曲,手中牛尾刀噹啷坠地。 更多黑影从货堆后涌出。五个匪徒合围,匕首织成寒光罗网。却见那壮汉旋身踏著米袋跃起,扁担横扫如蛟龙摆尾,生生將三人扫飞。 对战数人围攻也是不落下风,挥舞扁担呼呼生风,动作刚猛有力,砸中也是摧筋断骨,徒留劫匪的哀嚎。 第54章 :各方惊动 “他妈的在我们昌兴闹事,找死!” 这个时候那些工人冲了出来,手中更是拿著扁担或者是挑棍,对上劫匪一点都不怕,相反非常凶悍。 这些都是难民被招揽过来,別的没有,就烂命一条。 整个广州城去哪里找这样的老板?谁不知道林老板善心,敢砸他们的饭碗?我砸你的脑袋! 那本来林远山安排保护苏文哲的四个生化人也將腰刀收回,没有参与乱战,刚才如果那工人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 “叼你老母!” 衝进来的匪徒没几下就被打了出去,留下一地哀嚎的同伙,这个时候苏文哲也反应过来,他看过林远山善后,当即赶紧招呼。 “大家有没有受伤?先止血,包扎好去寻大夫。” “来几人將他们绑起来。” 好在那些匪徒手里傢伙不厉害,有两个被划伤了但是不严重,而那些没跑掉的也被绑起来。 但是吵闹声並没有结束,苏文哲领著人走出去,那店面已经被搅乱,但好在没什么贵重的。 “水匪进城啦!” “走水,快来帮忙!” 不只有他们,街道上的乱象已经开始蔓延,赤红火光吞没了半边天。更多哭喊声从码头方向涌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匪徒正在打砸抢烧。 “掌柜的我们的仓库不是在那边吗?”有眼尖的工人发现了什么,只是苏文哲听到却也有些警惕。 苏文哲望向浓烟滚滚的西南方,那里正是码头货栈,他攥紧的掌心渗出冷汗,也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先守好这里,那些匪徒杀人不眨眼的。”苏文哲只能强撑著不敢表露出半点异样,而他现在正好表现出一个普通掌柜应有的害怕。 …… 珠江水面泛起鱼肚白时,曾维的官靴已经踏碎了粤海关衙门青砖上的晨露。 这个镶黄旗出身的粤海关监督此刻全然失了往日的体面,辫子歪斜地掛在脑后,朝服第三颗盘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都没察觉,一脸的戾气。 “大人!靖海营的王千总...尸首怎么也寻不著了。”亲兵护卫跪在滴水檐下,手里托著块沾血的布片,上面绣【靖海】的补服残片。 曾维的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发白,“尸体怎么可能全部消失?马上给我继续找!” 死一两个绿营兵他倒是不在乎,但那可是五艘红单船啊!那都是要载著军械补给去给江南大营解围的,如今倒成了插在他头上的催命符。 不行,这件事不能自己扛。 “备轿!去巡抚衙门!” …… 加急的传令兵擎著插翎羽的文书,马脖子上的铜铃鐺在晨风里叮噹乱撞。 將军府正堂的西洋自鸣钟刚敲过卯时三刻,穆特恩手里的盖碗茶便已经砸了出去。 “抽走了两百还剩四百人!整整四百啊!就算是四百头猪都不可能这么快被干掉!”这位广州將军的补服袖子沾著茶渍,红宝石顶戴下青筋暴起,双眼花翎隨著怒吼簌簌乱颤。 镶黄旗佐领的腰刀哐啷出鞘,刀尖指著跪在地上的绿营传令兵,“汉军旗都是饭桶!昨夜西关的婊子都比你们警醒!你们绿营倒睡得踏实!” 话音未落,穆特恩抢过腰刀劈下,那半边脑袋骨碌碌滚到师爷脚边。 可怜的传令兵变成了出气筒,而他的死不会有任何影响,谁让人家是旗人,而他就是个绿营。 “传令!”穆特恩提著那还在滴血的腰刀,神情狰狞就像是恶鬼一般,“出兵给我查!封锁起来,將那些逆贼全部杀乾净!” 师爷不敢多说一声生怕惊了这个杀神,他记得上月將军在倚红阁醉酒,也是这般嚷著要“杀尽汉狗”,只得应下急忙离开。 窗外传来巡防营调兵的號角声,混著十三行码头苦力们的喧譁,在湿热的晨雾里发酵成某种不安的躁动。 …… 柏贵的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杯中的茶水结了层油膜,却没人敢上前续杯,广州巡抚的目光掠过跪了满地的官吏。 “到底是谁?是不是去年番禺闹漕粮的那帮刁民?”他慢悠悠拖长音调,“还是红巾帮的逆贼?难不成长毛打到广州了吗?” 猛然一拍桌面,那声调突然一变,“我不管是谁,都给我查!查出来他们死,查不出来你们都得掉脑袋!”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查!” 待到眾官连滚带爬退下,柏贵那暴怒便收起,仿佛作的一场戏,这些傢伙不给点压力是不会办事的,他可太懂这满清官场。 至於昨晚的这件大事倒也动摇不了他的心性,为官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事情了。 只是这边刚端起茶杯,屏风后转出个师爷却是轻咳:“抚台大人,叶制军那边…” 柏贵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杯中油膜撇去却漏出底下浓厚的茶汤,叶名琛这老匹夫,怕是要借剿匪之名来查海关的烂帐! “快!让我们的人先封锁码头,不能让…” …… 督辕的滴水廊下,叶名琛正在给笼中的画眉添水,孔雀蓝的官补服上一丝褶皱也无,仿佛城外喧闹不过是市井閒谈。 当亲兵护卫捧著加急文书跑来时,他正在用象牙籤子逗弄鸟喙。 “知道了。”听完稟报的总督大人继续往鸟食罐里添粟米,金丝笼里的画眉突然发出声尖锐的啼叫,叶名琛的手终於顿了顿。 “曾监督昨夜在抱厦抽了几筒烟?”他突然发问,亲兵愣在原地。 后堂传来西洋座钟沉闷的报时声,他转身走入房间,望向北墙悬掛的坤舆全图,目光顺著珠江蜿蜒的曲线,停在那个被硃砂圈了三次的“十三行码头”字样上。 “奴才愧对圣恩啊…”叶名琛朝著北面躬身,珊瑚朝珠压得脊椎生疼。 他去年冬至递上去的《整飭粤海关疏》墨跡犹新,硃批“所奏甚善”四个字烫得他眼底发酸,深感信赖。 可如今呢?粤海关贪污成风,胥吏与洋商勾结走私鸦片,税银亏空比珠江潮水涨得还快,单单是今年到现在就欠缴了三十万两税银,倒比那五艘红单船更让他肉疼。 更令他不能接受的还有面对洋商渗透控制处处让步,简直有墮我大清的威风! 叶名琛早就试图整顿,但手一直伸不进去,成效有限,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將那帮蠹虫扫清! 第55章 :钱粮之慌 西关醉仙楼三层雅间的冰裂纹窗牖突然紧闭,黄杨木八仙桌上茶壶冒著滚烫,但往日里把控广州粮食的四个锦袍身影的冷汗已浸透杭绸衬领,那脸色比发霉的暹罗米还青。 “五艘红单船!”陈掌柜的翡翠鼻烟壶磕在花梨茶几上,“连靖海营都屠了,那水师千总的人头现在还没找到呢!” “抚標营陈把总怎么说的?他们有没有消息?”周东家颤抖著拿起茶具往茶海里倒凤凰单樅,褐红茶汤却泼了满桌。 “陈把总?”郑老板惨笑一声,“自身难保,现在整个广州的兵都动了起来,各地到处封锁,总不能去洗地的吧?” 广源米行最年轻的少东家突然乾呕起来,他想起早上店面门口踩到的半片耳朵,那种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 “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居然能將靖海营一网打尽,那可是三百人呀。”说著他將目光投向眾人,“这个昌兴米行也是突然出现的对吧?怎么会这么巧呢?” 说实话他们也纳闷,怎么自己这边刚要动手,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现在被迫扯入了这件事之中,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都给我醒醒神!”陈掌柜突然提起气来,“无论是谁做的,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咱们与靖海营王千总的书信会不会落入那些人手上……” 四人瞳孔同时收缩,他们籤押的那批暹罗米船货单,每张都盖著偽造的靖海营关防,若被人查出海关税银与剿匪军餉都流进了粮商口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唉呀!谁出的主意通知那些水匪上来的,现在事情更麻烦了。” “那就先灭活口!”少东突然癲狂般激动起来,“沙面雇的假疍户、靖海营的绿营兵、还有替咱们做假帐的谭师爷…一个不留!” “绿营兵死光了。”郑老板却按住他抽搐的手:“不能慌,现在做这些反而会引起注意,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多,很多都是中间人去接触,查不到我们身上。” “靖海营的死光了倒是好事,可是虎门那边…” “別慌,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东家压下心中的烦躁,“先做好准备,安排家里的一些人去南洋吧,就算事不可为也有条后路。” …… “大掌柜!我们晋商在西关的三家票號全空了!” “里面可是存著给江南大营的五十万两餉银。” 两人急急忙忙冲会馆后堂时,晋商在广东的魁首正在在那“匯通天下”的金匾下背身站著。 那人这才转过身来,看著慌张的两人,问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清点过了吗?” 这话一说两人神情也显得有些怪异,但还是確定下来。 “没错,帐本已经准备好了。” “慌什么,备快马走韶关道,给总號传暗鏢。” 徽州会馆。 听著下人的匯报,看著那递过来的帐本,汪朝奉握著狼毫的手猛的一摔,紫毫笔在帐面上砸出了一团乱墨。 他踹翻正在誊抄假帐的学徒,黄花梨算盘的檀木珠子混著碎银迸溅,戳向墙上的《两淮盐运图》。 “二十万!你知道这是朝廷的賑灾银!没了这些银子,外面的难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们淹死。” 也难怪他如此暴怒,这二十万两可是盐商的钱,摊派到他们头上,同样也得到了盐引,现在砸在自己手里。 去年水灾吞没的三千亩桑田看来是守不住了,这关过不了他们能把自己给吃了! 广州当地富商开办的银號也不少,此时也都在收拾残局。 一时间整条银號街上皆是在门前掛出“止兑”木牌,大量人群涌入挤兑,更是引发了大范围恐慌。 一些没有被劫的银號也都陷入麻烦,要不是如今戒严,出动了官兵,情况恐怕更加麻烦。 不远处英国怡和洋行经理汤姆森站著楼顶用单筒望远镜看著街面的骚乱,嘴角裂开:“看看这些东方鼴鼠,连自己的银窖都守不住。” 他身后几个洋商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缺了这么多钱,就意味著很多交易都会出问题,而他们就能从中获利。 甚至已经有人在向他们请求宽限,又或者是想要借钱度过难关,而这就意味著高额的利息。 汤姆森突然爆发大笑,镶银手杖重重戳在珠江航运图上:“就该我们赚这些猪玀的钱!” 十三行街角,旗昌洋行的铁门缓缓开启,买办们將“日息三分”木牌掛上门楣,趁火打劫的样子毫不掩饰,像极了伦敦交易所的做空信號。 “海关押银可以转存我们洋行金库。”盐运司衙门里,法兰西商人弹了弹礼帽上的灰:“当然,我们需要收取…风险保管费。” …… 可以说整个广州,从上到下基本上都被昨晚的事情牵扯,就连那些码头的苦工都被迫停下来,因为现在早就封锁了码头。 而我们的始作俑者却一觉睡到大天亮,慢悠悠的清点完其中的收穫。 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搬空了几个仓库,这里面可不只有米粮,还有专门盯上的茶叶跟丝绸,如今全都进了他的口袋,就这里面估值就得十万两往上,就是出手麻烦一点,因为这些的质量跟风格基本上能够看出是谁家的。 只不过以上这些需要转手才能换钱的相比,那几家银號的收入就显得更加直接,而且更加丰厚的回报。 虽然没有条件仔细称重,但粗略估算起码价值百万两。 就是上面那些痕跡很难消除,每家出產的银锭上面都有独特的印子,同时那些被铸成“大银瓜”的也很难处理,只能是锯开融了。 不过其中那些鹰洋倒是可以直接用,估计也有个三四十万差不多占了全部缴获的半数,毕竟码头客商跟鬼佬交易多,自然流行这个。 至于靖海营的收穫也不少,一个营的装备,还有补给,以及那五艘刚改装好的红单船,这些不是钱能弄到的。 更重要的是那三百多绿营过几天就会变成三十个坚定的革命战士站在林远山身边,这才是他在这个时代浪潮不翻的压舱石。 第56章 :处事有度 因为广州城戒严了,城里想要报信的人等到上午才出来。 这个时候林远山正在跟那些难民混在一起,便看到了慌忙衝过来的米店伙计,那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老板不好啦!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 “我们的仓库被烧了!我们的店铺被抢了!” “啊!你说什么?”林远山表现出一个商人应该有的震惊,那声音將旁人的注意也吸引了过来,这才示意伙计说下去:“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听著伙计的讲述,昨晚店铺居然被一伙人袭击了,好在被大家合力赶跑了。 他妈的!那些叼毛粮商除去买通绿营兵之外还买了一伙人,应该是打算看到仓库起火之后就对铺面动手,看来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歹毒。 这是在林远山预料之外的,因为盯梢的没发现,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接触渠道自己不清楚,但这些人的出现无疑將局面搅得更乱。 “我们的人没事吧?” 林远山突然冒出一句,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向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人。 “没,就有两个兄弟被划伤了,也不严重。” “人没事就好,米烧了再运就是了,钱没了再赚就是了。”林远山安抚著,“你现在赶回去告诉掌柜的照顾好大家,我这边安排好马上回去。” 將人打发走了之后林远山並没有急著进城,因为他也不確定有没有出什么问题,这一趟是不是鸿门宴。 而是將这边的人都召集了过来,简单说明了问题。 “大家別担心!虽然仓库的粮食被烧了,但是我会儘快从外地调来粮食,大家不用担心没得吃。” 林远山向他们喊话,按道理这些饿了不知道多久,才刚吃了几天的人来说听到这个消息恐怕缺粮挨饿的恐慌瞬间蔓延。 但很奇怪在於这些人听到之后並没有发生恐慌,也没有失控,相反非常积极的响应起来。 “林大人放心,这几天我们河里摸了不少的鱼,正晒成鱼乾呢。” “没错,我看那些野菜也长得很好,可以摘来吃。” “这边的米还有几天,我们可以煮粥能煮十天嘞!” 今天这个局面可不是隨意两句话就能得来的,那些人为什么不相信官府,反而相信他?是他这些天在其中的努力。 五天施粥已经过去了,在这边的一些难民已经陆续找上了一些工作,比如林远山就將编织麻袋的工作交给了那些人,算是米行的配套。 一些手艺好的女人也被组织起来织布、绣花、製衣,虽然原料都是买回来的,成品价格不具有优势,就是赚碗饭吃。 老人也没有放弃他们,而是让他们做一些手艺活,这个年代谁不会编个竹子、草鞋? 虽然工钱不多,但是起码能吃上饭都得感谢林远山,此时消息传开之后他们之中也很多都在感慨。 “林老板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呢?” “唉呀…真是好人没好报。” “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我们。” 林远山將孙德忠叫来,现在是他在管这边,交代下去他这边一切正常运作,安排好之后也等到了又一个人。 那也是他从难民之中挑出来的机灵孩子,安置在了街道之中扫个街,珠江边捞个尸什么的。 听著他又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全城戒严,虽然到处抓人,但那些人似乎没有头绪。 而最后终於是等到了他安排下去的生化人,確定苏文哲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赶回城里码头那边。 那什么广州將军吹牛逼第一名,说让下面的八旗兵封城,那些抽大烟的老爷兵能来吗?来个瘠薄,最后还不是绿营兵在干活。 林远山现在的名声还是有的,而且经常进出衙门地方,那些拦路的绿营兵对普通人吆五喝六,趁机勒索財物,但是在他面前倒是客气的很。 “兄弟们辛苦了喝口茶,赶得匆忙没带多少不要见怪。” 塞了一点钱给那小头目,然后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很多人被抓了,而且还是巡抚衙门跟总督標营都在抓,至於为什么被抓谁也不知道。 “听说林老板你们米行损失也很严重,快回去吧。” “下次有机会喝茶。” 林远山被放行,一路上观察著那些行色匆匆,又或者是一脸愁容的行人。 回到了米行第一时间就能看到那被破开的木门,没有开店,两个工人守在门口,见到他连忙问好,同时也自责起来。 “老板…我们没有守好店铺…” “行了行了,兄弟们没事就好?” 林远山顾不得他们的问候快步走了进去,东西已经被收拾了一下,倒也不算很乱,大伙听到老板回来都走了出来。 简单安抚大家之后便听到了苏文哲当时更详细的描述,知道这些工人当时面对持刀匪徒非但没有没有逃跑,还將他们打了出去。 “你们打退了劫匪,好样的!”林远山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朝著那些工人招呼,“赏!一人一两,上来领钱。” 那些工人此时也不由得浮现出惊喜之色,有钱还真给! 但是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却又纠结了起来,不由得开口。 “老板,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更別提我们现在能吃饱饭还拿著工钱。” “没错,如果没老板施粥哪还有我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么都报答不了。” “而且店铺被砸,仓库都被烧了,我们这个时候拿钱不合適。” 拒绝赏钱这话实在是太抽象了,旁人恐怕怎么也想不明白。 其实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更怕米行关门,以后哪里找这种老板呀? “唉!一码归一码,有赏有罚是规矩,如果你们出了差错我肯定要罚你们,做的好就要赏。”林远山倒是显得很阔达,甚至调侃著:“更何况整个仓库都烧了,也不缺你们这十多两了。” 苏文哲看林远山一副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迷糊,不过还是从后院拿出钱来,由林远山一个个给他们分下,看那些工人拿到钱的样子,恐怕林远山叫他们去砍人都不会犹豫。 第57章 :人格魅力 直到轮到他,那个苏文哲口中一个人拦下匪徒,在数人围攻下还打死了一个,林远山顿时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人。 “练过?” “乡里练过几年拳脚。” 林远山想起之前他说的,那就怪不得能从码头抢到活干了,一般难民直接就挨打了。 “叫什么名字?” “……”这个时候那人瞬间就出现了警觉的反应,看过来的目光带有一丝不安。 “有这实力在这里当搬运太浪费了,要不要跟我去乡下收粮?这年头不太平,什么土匪强盗都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林远山注意到他的反应主动解释一句,而就在他要鬆口的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伙计。 “掌柜的!那两个伤到的兄弟在医馆被抓啦!”说著他这才注意到林远山已经回来,连忙紧跟著一声“老板”。 “別慌,万事有我。”林远山將人安抚下来,也从他口中得知了消息。 昨晚有两个工人受伤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打算去医馆上点药,因为昨晚的混乱很多人都受伤了,街上的人不少都被送去,然后所有受伤的都被官府带走,说是嫌犯。 “屮!怎么落到那群狗东西手上。” “这下麻烦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在场的听到这个都显得有些凝重,谁都知道落在他们手上肯定没好下场,掉层皮能出来都算好的。 “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林远山大手一挥示意:“文哲去拿钱来,我去把人带回来。” “老板这…”苏文哲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快去,为我们受伤的,现在被抓了我不管他们谁管?先把人救出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除去父母,又有谁能这么关心他们? 哪怕苏文哲知晓了一些內情,但在此时都不由得激动起来,赶紧转身回去。 “这是昨晚的赏钱,你小子也有份。”林远山也没有忘记那一直奔走的伙计。 伙计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拿到钱的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连著点头感谢。 责任跟权力是对应的,很多人都不理解这一点。 权力是由下而上的,只有下面的人支持才能行使,可你不愿意承担责任,下面的人怎么信任你?怎么支持你? 什么是人格魅力?这就是。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吧。” 苏文哲提著一个小包裹走了出来,而他这话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老板我跟你去。”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去劫法场,去这么多人太显眼了,文哲你带人收拾好这里,去清点仓库烧了多少,统计一下关门休息一天处理好,儘快明天恢復生意,有困难我们一起渡过去就行了。” 林远山话语之中巧妙的用了一些比较敏感的字眼,但是这些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底线就是一点点模糊的。 带上钱,林远山去到那医馆打听了一下,知道是南海县衙抓的人这才鬆了一口气,柏贵这边自己还是能说上话的,这要是被总督叶名琛的人抓去可就麻烦了。 只得赶紧又赶去了南海衙门的监牢那边。 昨晚事情闹大,可以说整条街都有不少被劫匪伤到的人,甚至死了几个,林远山的人在里面还真就一点都不显眼。 而那些衙役也清楚这些事情有多荒唐,毕竟很多都是街坊邻居,大家都认识,他们能不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逆贼吗?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是执行上面的命令,而且並不排斥,因为本来就打算按照这个敲一笔,这可是他们少有的机会了。 在这边有不少人都在想要赎回,只不过这里大多都是那些人的家人,怎么才能筹够钱来给这个官方的“赎金”。 真是悲哀…… “哎呦林老板来这里干什么。” “兄弟们帮帮忙,我有两个伙计昨晚被劫匪伤到去了医馆,这不是被拉进去了吗,这纯属误会呀,我们都是良善人家,求您高抬贵手。” 林远山將人拉到一边说话,说著也就给那狱头塞了十两。 “我还是第一次看老板来保人的。”那人没有接下,反而隱晦的推开,“林老板仗义我们也不能…” 林远山还能不知道这些叼毛什么样?赶紧塞到他手上,“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喝口茶还是要的,別嫌少呀。” 这下狱头也没有再推辞,接下钱之后便示意。 “我带林老板去找人。” 这些天因为难民的事情跟这些衙门口的人接触多了,林远山也是仗义疏財,在他们之中也多少有点名声,当然更直接的原因是他这些天几次出入巡抚衙门找柏贵,谁都不愿意得罪这么一位能在上面说上话的“贵人”。 但林远山很清楚这些都是虚的,柏贵那老东西就是笑眯眯的,实际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种叼毛。 帮他处理难民问题的座上宾有个屁用,在他眼里就是一条狗,真要出点事,或者是没用了,他会毫不犹豫將自己拋出去。 而这些衙役狱卒也是墙头草,今天对自己客气,要是自己真出事他们能不落井下石都算天大的好人了。 没办法,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操蛋! 进去牢狱里面,环境自然是很差,那些被抓回来的都塞满了监牢,更別提这些人可都是受伤了,这样搞下去可能病症发脓就完了。 “昌兴的人出来,你们老板作保可以出去了。”狱头喊了一声,那两个工人就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当看见林远山的时候更是激动的呼喊起来。 “老板!” “行了快出来吧。”林远山赶紧招呼人出来,並不愿意招惹太多的是非。 但是那些被一起抓进来的人之中对这一幕也是颇为感慨,他们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老板? 將两人带回店里,林远山这才当著眾人的面將那两人的赏钱也给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几天,將其感动得一塌糊涂。 只不过这个时候苏文哲却告诉了林远山一件事,那就是昨晚打死的跟抓住的劫匪可现在还在后面的米仓之中。 臥槽!你还真就窝藏罪犯? 第58章 :侠肝义胆 林远山也惊了,没想到苏文哲还有这个胆子,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但苏文哲也是有苦说不出,当时脑袋一热就藏起来了,现在越想越害怕,生怕出什么问题。 “现在怎么办?” 林远山倒是无所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塌不下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说完转头就吩咐那些工人去收拾烧掉的仓库,同时提醒:“现在外面街上到处在抓人,你们记住管好嘴巴,没事別出去乱逛,不然被抓了我也救不了你们。” 那些工人也都老实的点头答应下来,他们又不是傻,知道现在外面乱糟糟的。 只不过林远山却是注意到了那个很能打的工人似乎对外面的环境有点不安,也就將他留下。 等到工人散去,突然拋出一句。 “你犯事了吧?” 刚才林远山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而男人接下来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果然此时他也不再纠结,反应颇为强烈的抱拳躬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板收留我,可我还是有事情瞒著,实在是……” “唉!有什么话就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林远山制止了他强烈的反应,听著也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 他本名丁毅中,之前是走鏢的,可以说是家传的武艺,太平军打上去之后各地也爆发了不少的起义,而常年行走在外见过了所谓“太平盛世”的他早就看不惯,也是趁势加入了当地一个。 他们一起轻易攻下了县城,只不过没多久就分帐不均几伙人闹內訌,然后就被回过神来的清军打垮。 有些则投了清军,他不愿意投,在乱军之中杀了出来,担心牵连到家人,也不敢回去,只能是混在流民之中南下广州。 如今见到米行这种情况,也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牵连到大家。 “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呢,这算什么大事。”林远山听完別说慌乱,甚至连抬一下眼皮都没有,反倒安慰他起来。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而他一身本领,落草都比干苦力强,隨便抢点都不至於饿著,可之前居然被两碗饭难倒。 侠肝义胆倒成了枷锁…想来也是颇为悲哀,不过也正是这种人让人敬佩之处。 这片土地之上还是有侠义之士的,只可惜最后莫名其妙就葬送了… 丁毅中就不懂了,这窝藏朝廷钦犯可是死罪,怎么在你看起来跟藏了两个番薯差不多? 苏文哲在一旁沉默不语,但是脸上却忍不住浮现出笑意,要知道他们这个大哥就是狠人,上去安抚了一声。 “这些事情你不说我们不说谁知道?安心待著吧,来了就是自己人,大哥亏待不了你。” 苏文哲在外人面前通常都是称呼“老板”,只有私下才会叫一声大哥,这里说就表示亲近拉拢。 得到了安抚的丁毅中此时也稍稍安稳了一点,跟苏文哲去了仓库那边,而林远山终於是在米仓见到了那三个没跑掉的匪徒,还有一条尸体。 三人也不是什么狠人,轻鬆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有趣的在於他们並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也没有以昌兴为目標,只是跟著头目上来劫掠这条街,顺便打入昌兴粮店,至於那头目…早跑了。 不过也知道这些人假装疍户或者是渔民活动在珠江口这边,窝在沙面岛跟白鹅潭那边。 平时接触都是偽装成渔民上岸,接头都在市场,难怪盯梢的没看出来。 林远山也清楚,那些米商干这种勾当多了,自然有相应的手段,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拿到证据。 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他们的窝点跟人数装备之后林远山直接就將其干掉,丟入血池不留下一点痕跡。 林远山没有出去乱跑,而是在等一个消息。 他望著窗外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鑊耳山墙,指节在八仙桌边沿敲出规律的声响。 很快他要的消息就来了,今天早上海关监督曾维的绿呢桥子停在巡抚衙门前,但没有见到柏贵,现在已经回到了海关。 这些天他接触过柏贵,这个叼毛性格圆滑,就是一个不粘锅,最擅长就是推諉责任,事情在码头这边出事,他恐怕正要推曾维出来背锅,不会想要接触牵连到自己。 在这个时候林远山清楚曾维需要一些帮助吗,这才起身前往海关衙门。 他抬眼望了望门楣上【粤海雄关】的金漆匾额,嘴角浮起冷笑,这方乾隆年间御赐的匾额,漆色已如老人斑般剥落。 当值衙役正倚著朱漆廊柱打盹,忽被门口传来的云履声惊醒,林远山杭绸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台阶,腰间羊脂玉坠子撞出清脆声响。 “告诉曾大人,我打听到了一些情况,或许能帮到他。” 林远山自然能够直接闯进去,手里掌握的东西就是曾维不爽也得憋著,更何况他现在可能都没心思纠结这些了,但还是走流程比较好。 果然通报一声那衙役比他还紧张赶紧出来將人带了进去。 籤押房瀰漫著烟膏的甜腻,缕缕青烟从烟枪里逸出,在雕花窗欞透进的光柱中纠缠如蛛网。这位海关监督瘫在太师椅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现在毕竟是办公时间,但曾维却已经抽上了,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他那恐慌的心情。 靖海营就算输了他都能想办法补救,实在不行將锅盖在他们头上,都是他们无能。 但是现在人他妈的全死光了,这让他很头疼,因为事情发生在码头上,他逃不了干係。 “快说,你知道什么?” 房间內也就他们两个,曾维现在都有些临阵抱佛脚的意思,见到林远山连烟枪都放下在案几上磕出噹啷脆响。 “叶大人恐怕要对大人你下手了。” 曾维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明摆著的事吗?今天督標的人都快衝进码头了,可能明天就要抓他了。 “大人你先听我说完。”林远山倒是不紧不慢的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昨晚动手的可能就是叶大人。” “什么?休要胡言!”曾维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猛的拍下扶手坐起,摇晃的太师椅发出的吱呀声与他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第59章 :进言(上) 此时曾维看向林远山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朝廷任命的两广总督!乱说话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大人你想想,真要是长毛或者是其他人做的,会特意將尸体带走吗?”林远山一点都没有被唬住,依旧是镇定自若,“怎么可能一个营几百人都没了,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这话一说曾维也陷入到沉默之中…… “晚生惶恐,只是海关重地关乎朝廷体面,不敢不冒昧陈情。”林远山倒是不急著解释,在一旁装模作样说些废话逼著他发问。 “你继续说。” “而且大人听说了没有,那几家银號报出亏损两百多万两,他们知道这些到底有多重吗?这是短时间內人力能搬走吗? 还有,我听说靖海营直接被搬空了,大人你应该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说起来林远山也有些无语,他妈的那些银號还真他妈敢说,两百万那是什么概念?恐怕什么烂帐都直接填了进去,自己算是帮他们背锅了。 曾维又不是什么蠢货,轻易就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说的是说无论是银號还是靖海营的物资其实早就没了?” “很简单,那些银號都明白亏空太大了,也清楚那些原本准备的物资都被倒卖或者是什么原因也没了,所以就顺势演了这齣戏。” “那你为什么確定是他干的呢?” 从这话就能听出曾维的保守,他自认守著码头这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叶名琛斗,现在就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银號存的是军餉跟賑灾款,靖海营里面是准备去江南的军械,负责这些的人是谁,如果这些是內部原因出事谁的责任?现在这样又是谁的责任? 而且谁都知道他一直想要插手码头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机会吗?可以说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的也就只有他了。” 果然在听到这话之后曾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自己一直尽心尽力筹措钱粮,没想到叶名琛竟然设下死局。 想到这里曾维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枚生锈的铜钱,满嘴的苦涩。 可他毕竟也是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不倒,在这个时候虽然很气,但还是保持了一些理智,转而看向林远山一脸严肃。 “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昨晚的动静这么大,他们不可能真的完全掩盖,我不是一直让那些难民去清理尸体的吗?今天早上从珠江捞起了几具尸体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我找人验过,是昨晚死的,可昨晚响的是枪声,这些人身上却是刀伤,而且伤口在身后,说明有人在他背后动手,而他却没有发现,只能是熟悉的人了。 还有一类尸体,他们身上没有绿营的號衣,但是脚上穿的是新鞋,只要大人找来熟悉靖海营的人,应该能认出他们是谁。” 说实话证据这玩意不就是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的吗,林远山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认为当时让靖海营的士兵点燃仓库吸引注意,然后安排人手劫了银號,最后回到码头这边瞄准一部分不知情的士兵,做掉他们,然后带上尸体,登上了船离开。” “尸体在哪里?” “漂出了城外才能被我们发现,现在被放在义庄,应该没人发现。” 曾维见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叫来亲兵,吩咐下去查一查那些尸体的情况。 只是这件事安排下去之后他依旧没有太多的好转,他清楚几具尸体证明不了什么。 “广州出现劫案这件事归不归海关管?” “自然不归,海关管走私。” “靖海营的事情归不归你管?” “虽然会有接触,但那是水师指挥的。” 曾维说著也突然好像压力减轻了,但林远山可看不得这个,紧接著就补了一句。 “这就是他让人烧掉仓库的高明之处了。” “此话怎讲?” “说实话仓库被烧,银號被劫,靖海营被灭这些是军事问题,跟大人你没什么关係?追究也是巡抚跟水师。 但是粮仓被烧,很明显他就是想要粮价上涨,百姓跟著闹起来,用一个民怨沸腾倒逼大人你呀,这个时候再不自救就麻烦了。” 曾维多少也有些慌了,听到这话连忙追问起来。 “你有什么办法?” “第一自然是要想办法稳定粮价,让人有口吃的百姓就不会闹。 第二就是钱的问题,怎么让生意继续,市场运转正常,商人就不会闹。 这两件事办好码头就乱不了,只要海关照旧能收钱,那么主责就跟大人无关。” “这个我能不知道吗?可是这种情况粮价怎么可能不涨?”曾维实际上也知道,但是他无能为力呀。 “为什么会抢粮?为什么会挤兑?他们真的需要这么多吗?说到底不过是信心而已,只要我们找几个大粮商联合起来说烧掉的只是一小部分,米粮供应充足,那么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四大粮商背景可不一定比你差,我们根本就没办法限制粮价上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升价弥补自己的损失。” “在下愿为大人分忧。”林远山拱手笑道:“这个我跟他们谈,想来他们会听我的。” “你打算怎么谈?”曾维这下就有些好奇了,一个新入场的怎么敢叫板那些老傢伙? “就说我囤积大量的粮食,如果他们升价,我们不升,到时候市场就是我的。”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这里的粮食有多少他们比我还清楚。” 曾维显然是在吐槽粮商走私的事情,但林远山没有废话,而是顺著他的思路来。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他们一定会来找你打听,你就说昌兴真的进了这么多就行了,他们的粮食源源不断进来,我也有粮食入港,只要拖两天市场很快就会恢復。” 林远山要想办法將那些粮食洗白,没有比曾维这个海关监督帮忙背书更好的办法了。 第60章 :进言(下) 曾维也是在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能看不出林远山这是在套海关文书吗,但此时稍稍犹豫便又答应下来。 “粮食的事情我可以配合,但是钱慌,挤兑呢?” “我在香港有门路,多的没有,但是三四十万两还是能借出来的,这些或许不能解决,但能压下恐慌,但是起码能让市场先转起来。” 说著林远山笑著示意,“当然这个生意算大人一份,就是我得跟香港那边再低也有息,所以利润可能不是很多。” “有这个心就好了,总不能好处全让我要了。”曾维笑了笑,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现在他倒也不在意了,而是关心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帮我?” “怡和內部评估过叶大人,他要是控制海关,那么整个广州都不用做生意,海关也会收不上税,大家也都没饭吃。” 林远山没有说什么花里胡哨的,而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利益关係。 但也是这个才最值得信赖,没有比这个更加坚固的关係了,起码在双方有利可图的时候。 “没错,他是一点都不明白现在海关的处境,如果强硬能有用,香港岛也不会被洋人割走。” 说起来曾维也很无奈,叶名琛这个人是什么都不懂,但是又莫名的清高,谁都看不起,用一句刚愎自用来形容再契合不过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爭取其他人的支持,儘快解禁码头。”林远山说著也不打算多待,起身拱手,“我愿意替大人做说客爭取柏大人的支持,码头缺了谁都可以,可不能缺曾大人呀。” “用我的轿送你…” “这更不行了,叶大人要是意识到什么我们就麻烦了。” 林远山知道这是客气的话语,用来表示亲近,怎么会当真的。 …… 巡抚衙门西花厅。 柏贵端著钧窑盖碗,用碗盖慢条斯理撇著茶沫,这位从三品巡抚补服上的孔雀补子鲜亮如新,仿佛根本就看不出早上那阴狠的模样。 “你言下之意,叶宪台要借海关的刀来砍本院的头?”柏贵忽然轻笑放下手中的茶盖,腕间沉香念珠磕在案几上噠噠作响,警告之意凸显。 今天巡抚衙门的表现林远山可是很清楚,依旧不卑不亢:“抚台明鑑,昨夜之事实属蹊蹺,一旦事成牵著的可不只是海关衙门,背后之人所图甚大,拿下这个钱袋子就是握住了整个广东的咽喉,到时候还有谁能制止?” 柏贵眼皮微跳,他自然明白林远山这话之中暗藏的警告之意,如果叶名琛真的趁机拿下海关,到时候牵扯之大恐怕整个广州都得陷入混乱,自己恐怕也脱不开干係。 他失败还好说,但如果成功,那自己想要再制衡可就不可能了,叶名琛一家独大,这广东还是朝廷的吗? 柏贵虽然圆滑,但也明白朝廷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分权叶名琛,避免这个两广总督坐大,这个完成不了,他在皇上、太后跟前失宠也別想好过。 他想起上月叶名琛弹劾江西巡抚的摺子,一个两广总督管到江西去了,这个人越权之意毫不掩饰,更別提自己这个广东巡抚还有活路? 窗欞外传来师爷呵斥衙役的动静,混著远处绿营巡街的吵闹,倒像出荒诞的折子戏。 但是老油条不会轻易在林远山面前露怯,柏贵突然冷笑,“只是这靖海营属水师提督节制,与本院何干?” “抚台容稟,如今米价已涨两成,再这样下去可不止逃难过来的难民没得吃,广州本地人都吃不起,现在码头被封了,那些苦力没事干会做什么谁都说不好,而且到时候洋人若以为广东治安败坏为由…” 柏贵后脊倏地发凉,他当然明白这话外音,治安这玩意可是他管的,如果闹起来可不止海关衙门。 “依林先生高见,本院该如何料理?”柏贵突然换了称呼,端起茶杯掩饰那情绪,茶麵映出花厅楹联“一片冰心”。 “在下说动四大粮商控制粮价上涨,儘量爭取原价销售,至於钱那边我来想办法作保从香港借一笔,跟各大银號协作消解挤兑的压力,而大人你需要做的就是开放码头,曾监督那边也会配合。” “可是这件案子…”柏贵声音突然沙哑,显露出迟疑:“依你之见?” “曾监督很快就会查清尸体的来歷,到时候自然知晓,水师管理不力,那是他们的事情,缺了军餉跟军械那是叶大人要头疼的,如果谁搅乱大局反倒要告他一状!” 叶名琛是操手这件事无论真假都不能乱说,但推卸责任这种事情他柏贵还用得著问他林远山? “在下去办事了。” 林远山这边刚要离开,却没想到曾维这个时候竟然找了上来。 这次柏贵倒是没有拒见,房间內曾维看见林远山点头也就明白了什么,开口就是一句。 “查到了,还真是靖海营的绿营兵,他们都没穿號衣。”只是说著曾维的神情有些怪异,因为下面的话多少有点问题,“但是这里面有几个是虎门那边的。” “你確定吗?” 柏贵虽然因为刚才林远山的话有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眼神盯著曾维。 “如果不能確定我也不会急著过来,绿营的家人都在广州附近,很容易就能查到。” 绿营兵都是铁饭碗,缺额只会在绿营的后代之中选,所以他们的家庭也都在驻地附近,甚至形成一个村镇,也算是控制他们的手段。 水师的绿营基本都在广州周边,所以大家都是熟人,找几个老人很快就能辨別出来是不是他们村的,人是什么职务。 “虎门的兵昨晚怎么会在这里被杀?我可不记得有什么公务!” “从虎门调兵到黄埔码头,走水路正好绕过巡抚衙门的耳目。”曾维也是一个祸水东引的好手,突然蹦出一句让人难免浮想联翩的话语。 听在柏贵耳中不由得脸色一黑,什么叫做绕开自己? 虎门驻扎的是水师提督的標营,而这个人是叶名琛那边的,一切都似乎瞭然了。 第61章 :扯大旗 “我们应该跟提督大人谈一谈,看他知不知情?”林远山突然冒出一句,引来曾维不解的眼神。 那意思毫无疑问暗指:他是叶名琛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柏贵倒是沉得住气,开口示意:“你继续说。” “没有手续擅动兵马该当何罪?而这些人又犯下大案,提督也逃不了责任。” “试探一下看他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说明有叶大人作保那尸体作用不大,不过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也能警告他们。 但是如果他不知道那就不同了,说明叶大人越过他指挥得动水师,谁能睡得安心呀,这些尸体就是人情。” 虽然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名义上是听从叶名琛指挥,但他忠的是清廷,而不是叶名琛私军,这里面就有做文章的空间了。 这话一说这两人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谁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里面没有叶名琛安排的眼线? 林远山却还在侃侃而谈,“我们跟洪大人又没有什么根本矛盾,如果能將他拉入我们这边,是极大的好处。” 两人对此也有些认同,这条可有可无的把柄拿住水师提督,就相当於断了叶名琛一只手。 “你去…” “我是一个商人,不认识水师那边的事情。”林远山很识趣的婉拒了,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知道这些官员的底线,碰了军队就会引来打压。 不过林远山倒是紧跟著建议了一句,“希望明天两位能够到码头简单慰问一番,以安民心,让大家都感受到两位大人的恩情。” “有道理,明日……” 剩下的事情就不关他林远山什么事了,退出了那衙门才感觉这一天竟然过得如此丰富,在两个官僚之间来迴转,能说服他们靠的是自己前期办事能力,而不是一张嘴。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的布局才刚开始,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背锅的,虽然证据已经指向了水师,但还差一点。 曾维他们跟水师提督接触肯定会引起其调查,到时候才是机会。 只不过现在他需要先解决的还是米跟钱的事情。 “去给四大粮商下个帖子,今晚我在风满楼请他们吃饭,顺便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些东西他们忘记带走留下来了。” 风满楼。 包间之中上了一桌丰盛的菜餚,其实所谓的几大菜系早在战国先秦就开始萌发,但也是明清时期才逐渐成熟形成体系。 桌上的白切鸡、清蒸老鼠斑、烧鹅、蒜蓉菜心、白灼大虾都带有明显的粤菜风格。 圆桌上鎏金珐瑯彩瓷盘盛著白切鸡,鸡皮泛著琥珀色油光,十二道褶子的菊瓣形摆盘,正是粤菜“满地黄金“的讲究。 林远山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上桌便徒手撕开鹅腿,沾满油星子嘴边念著广府俗谚:“食只鹅髀,冇使客气。” 烧鹅腿淋著酸梅熬的酱汁,一口下去焦香的皮带著油润直衝脑门,汁水充盈从肉中渗出,那种复合的香料味裹著肉香,回味的些许油腻转瞬就会被酸梅酱压下,只留下些许回甘。 “大哥这人还没来呢。”林远山粗獷的行为惊得苏文哲眼皮直跳,哪有客人还没来就开吃的。 要是见官面上的人林远山还得装一下,他妈的几个粮商算什么?也不在意,顺便吩咐下来: “他们就是来买单的,等下你不要管,直接吃就行了,不够就叫,带你过来就是开荤的。” 说著一手二指开虾的绝技让一旁陪同的苏文哲颇为震惊,好在他虽然也馋,但起码还收敛一点会拿筷子。 等到四大粮商话事人陆续落座时,林远山正吮著指尖油星,青瓷碟里已堆起小山似的虾壳,整条鱼就剩下骨头了。 而那些陆续进来的那些米商见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都表现出明显的不满跟轻蔑跟嘲笑:这些乡下人一点素质都没有,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林远山拿过手巾擦手,抹去嘴边的一抹油腻,这才开口。 “我找几位就一件事,明天开市统一按照昨天的粮价掛牌。” 林远山这话让其他几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但心中也暗自鄙夷这个外来人,吃相也有点太难看了吧? “凭什么?”那年轻气盛的少东家当即就忍不住了,拍桌子发话,不涨价他们被烧的仓库损失谁来补?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而是通知你们。”林远山根本不在意,瞥了他一眼,“至於凭什么明天你会知道的。” “但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哪有这么一句话的。”陈掌柜抬手压下身边的年轻人,笑眯眯的问出一句。 郑老板跟著便附和一句:“就是,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昨晚损失严重,不是我们要涨价,这是市场原因。” 林远山自然清楚不可能一句话就解决问题,刚才也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该谈还得谈。 “为了你们几个蠢货,我可是求半天才好不容易求来的一条生路,要是砸了你们全被抄家,我倒是轻鬆了。” 你说谁蠢货?那少东家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一旁的周掌柜按住他的手压下,转而问起。 “此话怎讲?” “难道就你们仓库被烧了吗?我损失也不小,但粮价不能再升了,再升码头就不稳,加上这件大案,到时候可不是大家都没饭吃这么简单,而是有人要倒霉。” “你没饭吃而已…” 那叼毛刚开口林远山便毫不客气怒斥道:“简直就是蠢货!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姓叶的是什么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插手码头只要一查你们就该事发,我是没饭吃,你们全家有几个头砍呀?” 四张面孔霎时惨白,他们自然记得道光二十七年查私盐案,那些盐商被锁进站笼游街三日最后斩首,郑老板的话都颤了:“林兄莫讲笑,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 “我好心劝你们跟我一起稳住米价,这件事过去你们该怎么升跟我没关係,但现在谁要是砸大家饭碗,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事情当然不可能明著告诉他们,但是能够漏一点消息,逼迫他们站队。 四大粮商听到这话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似乎都隱约听到了这话里有话,什么叫做“坏是不是一个人的事”?这背后还有谁? 第62章 :点到为止 说实话那四大粮商只有进入这个圈子才知道其实力有多可怕,几乎垄断了整个广东,甚至东南,其他的都被挤死了,要知道现在可没有反垄断法。 但此时他们的动摇无论再怎么掩饰,哪怕是一旁从未开口的苏文哲都轻易就能感受到, 看著林远山压住那些傢伙,现在苏文哲明白当初为什么大哥敢直接找曾维忽悠,还成了,那种自信实在是太强大了。 “你们去海关问一下曾监督我这段时间进了多少,烧了一两个仓库,我照样有三十万石储粮。”林远山说著砸出一沓文书,上面正是盖有海关大印的文书凭证。 “你们明天就算升价我也能吃下广州这个市场,船还在源源不断运来,十天半月都能不变,到时候你们丟了面子,里子也没有,还得罪了人,等他们腾出手来你们別想好过。” 说实话林远山现在手中的粮食肯定没有这么多,但並不妨碍他找曾维开多点单,以后慢慢洗就是了,同样也能抬出曾维他们震慑这些粮商,唬住了才能听话。 粮商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个数目一听也明白真的能够稳住市场,毕竟粮食还在源源不断运进来。 “不过三十万石,够胆放出市面,我们照单全收,升不升价是我们说了算,而不是你!” 少东家毫不客气的开口,不知道你有多少货才可能不敢动,但是现在知道了有多少,那主动权就不在你手上。 他们能够大肆收购,吞下这三十万石,然后再炒作短缺提价再卖,狠狠赚上一笔,市场规矩向来如此。 “这里的『我们』都有谁?”林远山脸上的笑容越发怪异,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威胁,只想笑。 而那少东家看向其他三个,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人回应他,很显然自己被孤立了。 这下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能接手家族產业,就算再傻也多少懂点。 之所以一直反驳,那是因为几个人来之前约定他跟另外一个来当黑脸,其他两人当白脸拉扯,联合起来维护利益。 没想到其他人这么干脆就將自己卖了,现在感受到父亲说的那些话,生意上只能信自己。 其他人也有话要说,要是谈普通生意可以那样施压,但现在谈的明显不是生意呀,你看不懂环境吗?还要我们提醒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但是蠢人死定了。”林远山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会你没资格参加。” 他这句话直接就给少东家逼上了绝路,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青年人也是尬住了,哪怕林远山明著骂他蠢货,但他清楚一走了之绝对不行,出了这个门以后想进来就难了,家族產业可不能栽在自己手上。 “后生仔脾气急了一点很正常嘛,林老板別跟小孩子计较。” “没错…”郑老板连忙將茶杯塞到他手上,“赶紧给林老板认个错。” 几个老油条这个时候才出面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那少东家稍稍犹豫也就很直接的认错,將那杯茶奉上。 苏文哲观望了一下,见状也就伸手接过了少东家的茶杯放在桌上。 林远山大可以不受,但也没有要逼太紧,现在完成计划最重要,虽然没有接过茶杯,算是默认了他坐下来。 “每家再出五万两,我出二十万成立我们粮商银號,这些钱將会借出去盘活整个市场,到时候本金还给你们,至於利息就別想了,现在那些人要想尽办法填上这个窟窿,我都没份。” 眾人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情,提前將市场消息透露给他们,最后还是要钱。 “这钱…林老板也是知道我们刚严重损失…” “都不是小孩子了,別跟说五万都拿不出来,我那三十万石粮食担保你们怕什么?”林远山抬手敲击桌面的那沓票据,语气根本就不给他们拒绝的空间,“十天为期,十天之后本金还给你们,同样到时候你们升价我也不管。” 说罢掏出准备好的契书,这些人也没有选择只能签下。 林远山就是想要借他们的名头將那些银子洗白而已,出多少,借多久根本不重要。 拿到了契书之后林远山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简单收拾便起身要走,不过却在最后留下一句话。 “下次做事乾净点,我林某人脾气再好也不会给你们擦第二次屁股。” 苏文哲在整场谈判之中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就按照吩咐一直吃吃吃,等到谈完剩下的那些基本都进了他的嘴。 临走这才顶著个肚子跟上,出门被林远山见到不由得笑话。 “怎么样吃饱了吧?” “活了这么多年,吃得最好这一次了。”苏文哲摸著肚子,一脸感慨。 “接下来知道怎么做了吧?” 林远山当然不只是將他带来吃吃喝喝这么简单,后面需要他来处理这些,所以得知道更多內情。 “大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做局处理掉他们呢?刚才我还以为你真的让他出去。” 苏文哲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趁机坐大,非要拉他们一把,跟他们合作。 要知道这些人昨晚才派人烧仓库,劫铺面,还差点砍死了他。 “你忘了如今想要提价的可不只有他们,那些洋行买办背后的鬼佬才是大头,单靠我们就算压住四大粮商,但鬼佬出手我们一家扛不住,但是拉上他们就行。” 林远山一语道破真相,广州这个市场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粮商,而是鬼佬,同时也劝告苏文哲一声。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当然能够借这次机会打压他们,但是后果就是得罪了所有人,如果打不死他们,仇恨就会牵扯我们的精力,不方便做事。 如果全部打死,到时候广州我们一家独大,就会枪打出头鸟,到时候无论是鬼佬还是官僚都想要咬我们一口。 而加入,或者是將他们拉入我们的阵营,就能掩护自身,也能藉助他们的势力得到我们想要的。” 苏文哲听著这话,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意思,道理虽然简单,但是能看到隱患而果断放弃其中利益的真不是一般人。 第63章 :稳定粮价 另一边等到林远山离开,这些人这才算是鬆了一口气,同时也开始琢磨起来。 “这林远山什么来头?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说的这些有多少是真的?” “贤侄你怎么不说话?” 陈掌柜,郑老板,周东家三个討论了一番却將目光放在了最后那个身上。 那少东家此时听到这话真想直接掀桌子,什么叫我不说话?刚才差点被你们这些老傢伙坑死了。 来之前说我年轻可以表现强势一点,但是我强势了你们倒是一句话都没有。 现在你让我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们四个才是自己人,他就是一个外来人,有什么事情还是我们关上门说。” 几个老东西安抚一番,少东家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以后肯定不会再上当了,提防著他们。 不过现在的確是这件事更重要,生意还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难道我们真的就按照他的话?” “不听不行呀,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陈掌柜看向一边示意,而这个时候大家才看到那林远山离席之后的座位上留下了一件东西。 一把老旧的短刀。 “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动刀子?”少东家毕竟还是少接触这方面,脱口而出一句。 “水匪不用牛尾刀,因为那玩意在船上不好使,习惯用这种不显眼的短刀,藏起来就是渔民一样。” “应该是昨晚那些水匪被他抓住了几个,恐怕还真让他知道了什么。” “怪不得他说给我们擦屁股,他是吃定我们了。” “那这样算来还真就为我们好,可是他图什么?” 本来就压抑的氛围更是变得沉重,反倒是少东家揶揄一句:“当然是为了生意,再闹下去大家都没饭吃,人家还是讲究的,起码生意场上的事情生意来解,別的不说贏得光明磊落,我输了也佩服。” 这话就是暗指这些人的骯脏手段见不得光,只不过都是老油条,对他的话没有什么丟脸的,反而笑了起来。 “我还要回去凑这五万两,就不陪各位了。” 少东家就连拱手都懒得抬一下起身就走,留下那三个老油条吐槽起来。 “呵!这小子不吃点亏真以为生意场上是在自己家呢?” 几人都当他是孩子呢,並没有太在意少东家,而是继续说起了刚才的情况,却怎么也想不出林远山到底知道多少,还是在诈唬。 但统一的意见还是稳住现在局势为上。 等他们出房间的时候伙计才上前来:“各位老板,这帐还没结呢。” 好傢伙!几人都傻了,你请我们来,帐都不结一下? …… 一大早那巡抚衙门的轿子就朝著码头这边来,身边那是跟著一大群张牙舞爪的衙役,那动静是有多大闹多大,生怕別人不知道。 柏贵踩著官靴踏进仓门时,板车正在装货,”苏文哲跟在一旁恭候著,主动上前示意工人打开一包。 “抚台大人请看,这都是昌兴號上月新到的安南粳米,可以隨便打开查验。” 柏贵俯身抓起把新米,任晶莹米粒从织锦马蹄袖间簌簌滑落,面带笑意的点头讚赏:“不错,不错,本官记得道光二十九年查仓,当时仓里就剩下陈米了。” 隨行的南海知县后背冷汗直冒,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曾大人来得正好。”柏贵突然提高声量,“这批米的海关税单…”话到半截便见曾维捧出盖满关防的文书:“回抚台,昌兴號三十万石俱已验讫。” 观望的四大粮商交换著眼色,没想到这昌兴背景这么硬,幸亏昨晚没有乱说话,而是答应了下来。 “抚台大人明鑑,我们昌兴愿意跟其他几大米行一样,照旧三吊二一石出售。”苏文哲按照吩咐开口,四大粮商听到这话也赶紧上前跟著表示俺也一样! 柏贵看著这一幕,说实话他心中也有点意外那林远山居然真的能够谈妥这件事,让这些粮商让价可比杀了他们都难,但偏偏就让他办成了。 不过现在有益於他,当即发话:“诸位掌柜的忠心,本院自当具折上奏。” 那些粮商又是一顿吹捧,反倒是苏文哲退到一边,並没有要出头的意思。 当这场戏唱完,柏贵自然也就散场,他跟曾维还得去赶码头解封这件事。 不过那观望的队伍之中出现了各大洋行的买办,他们对此却是深恶痛绝,本来还想要吃一口大的。 而隨著不远处十三行街忽然传来铜锣声,那是米行伙计拖著长调吆喝:“新米平糶!” 如果只是林远山一人,那么就要面对粮商跟洋行围堵,拉上他们之后,如今局面隨著这一声喊出註定短时间內粮价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昌兴米行门前张嫂攥著破布缝的米袋,目光在“三吊二”的木牌上来回。 昨日当掉陪嫁银鐲换的糙米只够熬三顿薄粥,六岁么女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此刻她数著褡褳里焐得发烫的铜钱,忽然发现能多买半斤粳米,枯黄脸上泛起潮红,口中念叨著:“林老爷添福添寿!” “这个送给你们吃。”卖欖仁的阿公突然朝著昌兴米铺方向喊话,缺牙的嘴漏著风。从跟前竹筐里拿出用草绳系成的小捆欖仁包朝著米店拋了进去。 今早米价跌了,码头通了,买零嘴的苦力总算捨得摸两个铜板,他也算是有口饭吃。 “不行不行!钱你拿著,要么拿回去。”看店的伙计见状连忙跑了出来將几枚铜钱塞了过去。 说实话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懂老板为什么不跟那些人一起升价,反而要压下价格,现在他感受到大家真挚且炽热的感情,一时间也有种荣耀。 而且领了一两赏金,他也不缺这几个铜板,可不能给贪这点零嘴给老板丟脸。 街边的云吞摊重新支起褪色的“平靚正“幌子,老板往汤锅里撒著虾皮,对帮工嘆道:“前日麵粉涨起,连柴火钱都要赔进去,好彩今天降了…” “阿妈今天米价降了,昌兴的米还是这么好。”疍家女阿彩把新糴的米袋藏进船篷,他们家就靠卖艇仔粥生活,米价对於他们的影响非常大,要是不跟著涨没利润,要是涨了没客人。 江风送来隔壁船阿嬤的话语:“这世界哪有这种好事,我是第一次见升上去还会跌的。” “其他的升了而已,昨天昌兴被砸都没有开,一直都是这个价。”阿彩辩了一句,她可是清楚得很。 第64章 :紓解钱荒 另一边林远山在筹备银號,其实也就是在银號街上再找个地方,掛个牌子就算是了。 只不过他掛出去的牌子就有点嚇人了,直接收那些商人手里兑不出来的银票,当然是折价。 现在兑不出去,不代表以后,那些银號虽然损失不小,一个个爆出的损失数额越发惊人,但林远山能不知道自己到手多少吗? 一个个拿他来平帐,实际平均下来一家也就十来万两,能开银號背景要硬,而且家底也厚实,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这点钱不至於伤筋动骨。 真正麻烦的是信任危机带来的挤兑,存户认为自己的钱没了都跑来,哪怕底子再厚也经不住。 需要恢復的是信心,缓一下等银子从其他地方调过来很快就能恢復。 同样这些银號下面很多產业,就算他们愿意捨弃积攒下来的名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知道林远山可是搭上了柏贵,到时候打官司谁贏还不好说? 但是对很多商人来说却是等不及了,他们的货就在码头上,拖得越久就越麻烦。 林远山愿意接手对他们来说哪怕打个折也要比去洋行借要好得多,因为鬼佬或者是那些买办心太黑了,压抵押物的价、砍头息、日息滚利,种种手段骇人听闻。 而林远山这里虽然打折但直接就给你兑了现钱,双方互不拖欠,乾脆利落,甚至他们还得说谢谢。 架势一定要摆足,生意直接放在门口支起小摊,打开的两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墨西哥鹰洋的雪亮银光,当然还有健壮的护卫在这里守著震慑某些人。 而有趣的就是校验那些银票真偽的还就是那些银號的掌柜,因为林远山答应一个月之后才找他们兑换银子,某种程度上也是真金白银拿钱出来帮那些银號缓解了挤兑的压力。 当然一个月之后兑那就要带息了,他林远山不是搞慈善的,两头都吃,两头都得念他的好。 然而恐怕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在后院那批白银正在“洗澡”,林远山安排生化人將大个的银瓜锯开融了,然后做成不同规格的银锭,打上“昌兴”的印子,然后直接借给那些银號,这就是他开银號的原因。 那简陋的所谓“银號”前排满了队伍。 绸缎庄李掌柜捏著折价兑来的鹰洋,对帐房咬牙道:“不是急著用真的…” “总好过畀(被)鬼佬吸乾。”茶商王老板数著银元低声附和,“红毛鬼开的三分日息,简直是要食人骨血!” “扑街鬼佬前日说要借银先押地契,今日食屎啦!”几个相熟的掌柜交换著眼色,將原本预备抵押给洋行的地契又塞回贴身暗袋,不知谁先喊了句“鬼佬食屎啦”,惹得满街鬨笑。 不远处十三行街上怡和洋行的铁闸门后印度缠头门卫似乎感觉到了那嘲讽之意显得躁动。 楼上的鬼佬看见商人全都朝著另一边走去,顿时用手中银杖狠狠敲击,扭曲的面容下是那怪异的腔调说著英语咒骂:“该死的清虫!” 其身后站著的不少买办对此也是咬牙切齿,虽然同样留著辫子,但他们早就是鬼佬了,清楚街上走掉的不是商人,而是钱。 本来这些都是他们的钱,现在跑去了別人那里,看著別人赚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一个个恨不得將那新开的银號撕碎! 苏文哲这边回来,顺便还带著那四大粮商,他们见到那些商人真就愿意亏钱兑换,一时间也有些心动。 他妈的卖米还是不如搞钱来的快。 “林老板真是手眼通天,好生意好生意。”陈掌柜上来就是拱手问候,但怎么感觉话里有点酸溜溜。 “哪里哪里,往后还要仰仗各位掌柜。”林远山隨意拱手,突出就是一个谦虚。 少东家到底是年轻人,突出的就是一个灵活,完全没有昨晚的不愉快有面子上的压力,朝著林远山便试探著问候:“林先生若不嫌弃…” 林远山能不知道他们什么德性?眼红了唄。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我又不是什么吃独食的人,五万那些照旧,但五万之外的看你们能拿出多少,到时候收益按比例分成。” “我家再出五万两,我现在就去筹钱。” 之前还要林远山逼著才答应的那些老粮商堆起满脸褶子奉承道:“林先生这是替朝廷分忧,我等自然要共襄盛举。“ “就是就是!” 很快那些粮商昨晚答应的二十万两装在一个个银箱之中,被各自安排的人手押运了过来,至於剩下的加码多少他们跟苏文哲去算吧,林远山才懒得管。 当一箱箱的银子运来,那些银號本来还在担心林远山的实力,现在看来吃下这些是绰绰有余。 而那些本来不急著用,但是被恐慌连带著挤兑的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一场席捲广州,甚至会蔓延的金融恐慌只是一天就被硬生生控制下来。 这对於后面那些推手可以说恨得牙痒痒,林远山这一手直接断了他们的財路,这就是为什么林远山要拉上粮商跟银號一起分担火力了。 不然今晚就有人打他黑枪,不要高估那些鬼佬跟买办的道德水平,商业行为对他们来说就是烧杀抢掠。 隨著粮价跟钱荒这两件事被解决,另一边突然响起了钟鸣,那是靖海营的铜钟,也宣告著沉寂了一天的码头再次开放。 至此那晚造成的混乱仿佛已经消弭,只有那悬案还在调查,而接下来林远山就要帮他们找到“幕后真凶”了。 他在等的消息很快也就来了。 “柏贵没有去,是曾维接触的水师提督,两人私下见的面。” “而那个人的情况已经摸清楚,现在还在家里。” 林远山明白时机已到,再拖下去人反而会露出更多破绽,继续搅浑他们的调查为妙。 “通知他们今晚做事。” 那被林远山盯上的正是当初跟袁老八合作的那个水师刘副將。 如果平白无故將他干掉,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彻查,而现在林远山花费半个月布局,將其扯入另一件事上,那么他的消失就会误导那些人的方向。 当两件事搅在一起,真相將会变得更加神秘,他消失的原因也会被遮挡。 第65章 :灭口 林远山夜里来到了那提前半个月就通过另一个身份租下的房子之中,这些天陆续在这里已经藏好了人手,至於那副將的家就在不远。 这半个月来的监视早就摸清了周边的情况,加上大量的人手被安排在码头,这边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巡逻。 “不要开枪,儘量不要製造出声音,以暗杀为主,不留活口。” “如果遇到剧烈反抗就说是提督大人密请,嚇住对面。” 那些生化人换上林远山准备的绿营號衣,这些都是之前靖海营仓库之中的。 直接以绿营兵的形態出击! 林远山並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另一边等著,如果事情不顺利他就会离开这边,那些生化人有后备预案。 一个副將住的地方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房子,而是一个精致的三进大宅院,前后门口有士兵看守,內部估计也有不少人。 强杀进去就是人手问题,但是想要暗杀哪有这么简单。 不过谁能想到有人会暗杀一个副將?看门的两个士兵对於街上出现绿营並没有什么奇怪,毕竟都知道这段时间出事了,直到靠近过来。 “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个小兵刚想要说,这个时候对面的人直接一匕首插入他们脖子就直接歇菜。 然后將门打开,尸体拖进去,紧接著二十多个绿营鱼贯而入…… 林远山在一旁耐心等待,寂静的夜里能听到一些动静,但並没有很激烈,深宅大院在此时发挥了隔绝的作用,直到门再次打开,一个生化人上前来匯报。 “已经控制了局面。” 同样是绿营装扮的林远山这才快步上去,第一时间就是將那些尸体全都处理掉,不然血腥味会变浓。 能看到都是一刀封喉,或者是心臟,还有些在睡眠之中死去,就算有些挣扎痕跡鲜血都被儘量控制住,这些生化人很准確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没有一个活人,那副將也被处理掉,毕竟活捉难度太大了,林远山不愿意冒险。 那些生化人还在忙於处理留下的痕跡,同时也在搜索清扫不留下任何一点后患。 这才有心思简单观察,三进青砖鑊耳大宅的照壁前,蹲著对石狻猊预示著武官的身份。 第二进天井里的露水映著惨白月色,练武的石锁上隨意摆放,上面握练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见,仿佛浸透使用者的汗水。 “暗库找到了。” 一个生化人从屋子里衝出来低声报告,林远山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来,连忙朝著那书房走去。 推开花梨木隔扇门,满墙《纪效新书》《水师辑要》之类的军书抄本,墙上掛著的不是什么陶冶情操的山水画,而是一副《沿海炮台图》还有一副《广东沿海堪舆图》。 这些內容让林远山很满意,当即收刮一通,毕竟外面很少有军书,更別提那军事图画。 博古架上摆的倒也有几件玉石古董,但还有收藏的刀剑,还有两把精致的手枪,上面镶著宝石,刻著纹路,跟艺术品一样。 能从这些感受到这个副將多少还是有些战斗力,也就怪不得几年前能够出征辅助鬼佬歼灭海盗。 但是他的贪婪放走袁老八给他带来了金钱的同时也引来了今天的灾祸。 暗格在书柜后面,那是双层墙的夹缝形成的,空间不大,五层樟木架上,五十两银锭垒成微型城墙,拿起一枚能看到银锭底部的【道光廿年番禺县库】戳记清晰可辨。 在下面的柜子打开则是一些来源杂乱的细碎银子,应该是方便日常取用,其中几个盒子分类装著银票跟金子,当然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书信跟帐簿。 一个副將的身价肯定不止这些,但现在没时间纠结了,林远山直接將书房大部分物件全都带走,有什么回去再慢慢清点,现在爭分夺秒。 果然他这边刚出去,就听到了新的匯报,在后院的马厩之中发现了情况。 林远山很清楚那些人藏钱的手法,他们就像是老鼠一样喜欢將见不得光的东西埋在地下,所以专门让人挖地 果然从马厩底下挖出了几十块的银砖,是真的砖头这么大,用来铺在青石板底下。 林远山也不嫌弃,全都带走,动作乾脆利落。 只是等到对上那几匹马的时候神情却显得有些纠结,副將的坐骑差不了,肯定是大价钱搞来的好马,一匹没个几百两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抚过枣騮马油亮的鬃毛,马儿温驯的回头,对人也是非常亲近,並没有那种尥蹶子的脾气。 可是最后林远山还是狠下心来都干掉塞进仓库,没办法,这玩意会被人认出的,只能忍痛处理掉,但想到回去有马肉吃了也就不这么伤心了。 整个大宅院都被详细搜过一遍,其中也找到了不少零碎,林远山不確定有没有遗漏,但实在是没时间了。 而其他人也將痕跡都清理掉,队伍赶紧撤退,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到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那大院依旧是静静流淌在晨光之中,安详寧静,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昨晚发生在里面的事情。 那驻扎在虎门的广州水师提督洪名香想起了昨晚跟曾维的见面,回来便著手调查过。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呀。 下面很多事情都冒了出来,违规进出营地都算是小事了,吃空餉都是司空见惯,而且还真有十几个士兵不见了。 这种情况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维的那些话,但是他作为一个武官,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那就是不参与政治斗爭,明哲保身。 但並不意味著他会放任这些事情,当即召集手下前来,打算严肃处理整顿军纪,一边继续调查那些士兵的失踪。 辕门外三声追魂炮响,那些留在这边的总兵、副將、参將游击之类高级军官陆续进入。 “参见军门!” 唱礼官拖著长调的瞬间,一眾下属齐刷刷打下马蹄袖,鎧甲鳞片相撞的脆响里混著冷汗坠地的滴答声。 那营地主帐之中,洪名香端坐虎头公案后,珊瑚顶戴映著南海初阳,补服上麒麟纹的金线刺得阶下眾將睁不开眼。 靖海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恐怕今天就是就是因为这个,估计又要闹一段时间。 除去那些驻扎在外的,人陆续都到齐,直到这个时候一个亲兵闯入大帐衝著他耳语几声…… 第66章 :仓促结案 听罢洪名香顿时脸色大变,猛的抬手拍桌,“混帐!堂堂一个副將怎么会消失?赶紧给我查!” 而帐下那些人听到这个也都表现出各异的神情,什么意思?一个副將消失了?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心中也不由得暗叫不好,他们这些人手下没几个乾净的,可不能真的查,万一真查出什么呢? 但是隨著调查进行,更加让洪名香感到骇然的事情发生了,不是一个人消失,而是全家毫无徵兆的消失了。 仓促一晚,哪怕再怎么掩盖还是会有蛛丝马跡留下,面对寻找,还真就发现一些似有似无的痕跡,证明这里几天前发生过一些见血的事情。 没有太多挣扎的跡象,这说明什么?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有这种情况。 然而这更加可怕,谁有这个能力做到?下一个消失的不会是自己吧? 洪名香哪怕在战场上见惯了刀枪,但面对背后的冷箭此时心中还是忍不了一阵恶寒。 …… 总督府,东花厅。 叶名琛盯著南海县呈报的结案文书,硃砂驳斥的批语已洇透纸背,想起今日广州文武那推脱的模样,此刻化作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 “好个查无实据!”他忽然抓起案头白瓷茶盏砸向墙角,瓷片迸裂声惊得师爷一颤。 “宪台,码头密报…”师爷捧著密匣碎步近前,作为一个总督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他自然也在调查这件事。 很快关於那些码头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粮食还是银號,这背后都出现了一个“林远山”的人名,对於这个他还是有点记忆的,因为之前难民问题上就有人稟报过这件事。 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忠君爱国的人才,没想到… “狼心狗行之徒!”总督攥著密报的手指节发白,猛的將其拍在桌面上,“柏贵无能,曾维收受夷商贿赂,那个买办林远山更是奸诈之徒!” 曾维、柏贵他们在林远山的“引导”下认为这是叶名琛针对他们的手段,可叶名琛此时同样觉得这是那些广州文武针对自己的毒计。 因为这件事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缺的军餉、賑灾银还有军械就得他背上这口锅了。 想到这里叶名琛忽然暴起横扫桌面,补服上的锦鸡补子剧烈起伏,嘶声如受伤的困兽:“这些食君之禄的蠹虫!开埠通商二十载,把我大清的骨头都嚼碎了餵洋狗!” 桌面那密文散落在地,飘落的內页“林远山”三字在满地狼藉中格外刺眼。 师爷刚捡起滚落的顶戴,又被暴怒的总督摜到墙根:“混帐!难道我大清竟无一忠良?” “取我的狼毫来!”叶名琛突然厉喝,师爷忙捧出缠金狼毫笔,铺开总督特供的云龙纹奏本,笔锋如刀刻进宣纸:“查广东文武媚夷成性,粤海关监督曾维,私通夷商,擅改税则…广东巡抚柏贵,受贿瀆职,纵容奸商把持粮政…” 笔锋陡然转折,竟將“林”字写得力透纸背,也不知有几分恨意:“更有奸民林某,借平糶之名行垄断之实…官商勾结收刮民膏…” “稟宪台!”亲兵突然闯入,“英国领事要求面见,说之前封港影响了他们的生意,还问他们的损失要说法。” 叶名琛笔锋一顿,惹出污浊,额角青筋暴起,他怎么不知道这是那些人借鬼佬施压,警告自己不能再查下去。 “让他滚去別地哭丧!真当我不知道那些事?本督明日就调八旗兵拆了那些鬼佬的鸦片馆!让红毛鬼知道我大清的厉害!”叶名琛暴怒地將毛笔拍在桌前,转身抽出墙头宝剑,剑锋猛地劈进案头,兀自对著码头方向嘶吼:“传令水师!明日炮舰全部开往黄埔,给我將那些掛米字旗的船击沉!” 师爷能不知道这不可能吗?也清楚叶名琛的脾气,只能硬著头皮劝道:“宪台息怒,如今两广局面还需大人主持,国事艰难不可轻·轻举妄动…” …… 林远山自然是不清楚那发生在官僚內部的斗爭,自从那晚之后他就以生意为由坐船跑了,这一方面是在观望,而另一方面则是真的需要处理那些事情。 澳门,荔枝碗造船厂。 咸涩的海风裹著铁锈味钻进船坞,林远山靴底碾过青砖缝里乾涸的桐油。 此时荔枝碗船厂十二座船台空著十座,空荡荡的船台上横著几根发霉的龙骨,残存的杉木料上落满海鸟粪,铁砧旁散落的铜钉早被潮气蚀出绿斑,生锈的葡萄牙滑轮吊在半空,铁链上还掛著半截端午节系的红布条。 剩下唯一开工的那个船台上面也就一艘夹板船… 因为香港正在被英国大力开发,吸走了大量的资金跟人口,说实话现在澳门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繁华。 但是造船厂衰落又是另一回事,隨著蒸汽轮机的应用,高端的船这里也造不了。 至於广船之类的木料帆船的原材料也受到限制,需要从南洋运过来,那还不如直接去南洋那些造船厂订船。 澳门这边的造船业也受到了打击,这个原本隨著葡萄牙殖民者繁荣过一阵子的造船厂此时正陷入到亏损之中,接一些维修工作,或者是製造小型船只维持。 从原来上百个船工,直到现在一半都不剩了,而且没有了年轻人,大多都是三四十岁,在这个平均年龄三十岁的时代,基本算是一辈子在这里捨不得走的老人。 他们大多数因为家在这边,就是想离开也难,就这船厂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在鬼佬管事的带领下林远山视察了一圈,也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设备老旧,但是还算齐全,而且场地並不小,更重要的是熟练的船工能够保证直接开工。 他们对於鬼佬的船型很有研究,而且对本地的广船、福船,以及红单船都了解,只是因为价格对比南洋那边的造船厂没有优势的原因少有人定製。 “只需要三千鹰洋,这个造船厂就属於你的了,不过王先生你需要给现钱,而且这些工人欠下的工资跟物料钱也需要你来付,这里大概五百鹰洋。” 就连船厂的主人,一个葡萄牙佬都清楚这个註定衰落,打算赶紧拿钱走人,去香港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第67章 :收购造船厂 很明显“王路飞”是一个化名,他才不在乎林远山什么身份,也不在乎拿到这个造船厂会去干什么,带清又管不了他。 而林远山需要一个不被带清管辖的船厂,用来给手里那些船换皮,维修,三千五对他来说是值得的。 “成交。” 哪怕能够再谈低一点,但林远山还是直接答应下来,要求就是他得去跑那些程序。 那鬼佬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跑回去拿出契约,而林远山也让人从船上搬下来一个箱子,从里面挑出三千给他,完成交易。 等到鬼佬离开,林远山也就找到了那帐本,让人召集了那些剩下的船工。 “老板要清点人了!”生化人高声喊著,船台慢吞吞挪出二十来个人。 老船工们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带著一种明显的不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拿到欠下的工钱。 工头陈阿七佝著背过来,指节粗大的手攥著顶磨破的竹斗笠:“上个月工钱…”话没说完就被声音打断。 “別说上个月,全部工钱现在结清!”林远山也不废话,当即让人掀开木箱,银元撞击的脆响让人群骚动起来。 现在船工算是技术工种,一个月大概在2~3两,如果是管事的大工可能要5两,也是技术最好,相当於总工程师,能负责主持一艘船的建造。 这不过二十来人,一个月也就五六十两,三个月欠下两百两左右,至於怎么有五百这个数,那是因为有一些物料的钱还没给。 林远山按照帐簿上的数字给他们算上,那工头是第一个拿的。 陈阿七用颤抖的手接过银元,在衣角上擦了擦,对著光仔细看了看成色,赶紧清点一遍按下手印。 他这边將钱抱入怀中走开,后面突然响起声带著哭腔的话:“要是早点我的细仔就有钱买药不会病死了!” 大家听到这个也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钱,不要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那些鬼佬对他们的压榨是出了名的。 但起码现在他们在这个绝望的生存之中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直到林远山將最后一个分完。 “数我给你们结清了,现在来谈谈工作。” 钱拿到了,现在他们该担心的就是另一件事,这个新老板还会不会继续雇用他们,要知道现在找工作太难了,而且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的优势也就经验。 陈阿七跟工友低声討论了几句便走上前来:“老板,我们愿意降一点…” 他们將林远山的话听成了压价,毕竟老板都是这样,他们也的確不如普通人有力气,建造得更慢,低一点起码保住工作,总比码头扛包高一点。 谁知道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林远山打断:“愿意留下来的工钱照旧,而且我还给你们补贴半两,但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一听居然有这种好事,犹豫半秒都是不尊重。 “保密,船厂內的事情烂在船厂,毕竟我的客人什么都有。” “没问题,我们都是老手。” 陈阿七一听只是这样的条件根本不废话直接答应下来,而其他人也是一点抗拒都没有,这不由得让林远山有些好奇。 而在简单问询之后林远山这才明白,船厂基本上不做大船了,为了生存下去,自然做过不少特殊的生意,只要给钱,为那些走私犯,还有海盗维护、维修,甚至建造都不奇怪,现在没有人在乎这些。 “也就是说你们跟那些…有联繫?” 这对於林远山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本来就头疼怎么找到那些海盗的落脚点。 林远山单独留下陈阿七,跟他沟通了一下船厂接下来的运作,他打算留下二十个生化人作为学徒,也作为壮劳力负责帮忙,儘快將船厂恢復。 “我给你开五两月薪,以后你来负责船厂的工作,这几天会有船进来……” 林远山准备將那些抢过来的船洗白,维修那些受损的,以后只会更多。 当然在来之前也要简单抹去其中的船號跟標誌性痕跡,他再傻也不会真的盲目相信这些才见过一面的船工。 將这边安排好之后林远山甚至都懒得逛一下这个时代的澳门,直接去香港处理一下事情,也打探一下那些洋行內部的情况。 怡和內部还是没有查出躉船的线索,但是可以从一些情况能够推断出走私菸土的三巨头开始相互之间摩擦,果然顛地当晚消失的那艘广船非常蹊蹺,已经被其他人怀疑。 毕竟怡和跟沙逊都烧了一艘躉船,损失巨大,但是你顛地就一艘广船,这算什么损失? 真当其他人都跟它的名字一样是“癲的”? 两人还是在上次那间咖啡馆见面,林远山把玩著手里精致的钢笔,这玩意是约翰送他的,显然上一批货赚了不少,很感谢这个財神爷,希望打好关係。 “这次还是两百箱。”林远山开出跟上次一样的货,毕竟现在手里也没多少了,短时间也没有渠道。 但林远山也不介意让他的野心更加膨胀:“不过前几天封港,我收了一批茶叶跟丝绸,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现在怡和自己就有不少的空缺,很多合同都还没完成呢,加价收呢。”说到这个约翰双眼放光一样,茶叶丝绸这些放在哪里都是硬通货,利润非常高,哪有不答应的理由? 如果自己能填补这个空缺,说不定名字会出现在惠特尔的简报之中。 真能搞来这些也让他看到了林远山的实力,当即也赶紧示好:“最近怡和掛牌的粮食都升价了,不过我將你的订单日期提前了,价还是那个价,货已经放在仓库里,里面有一百条步枪,还有一批弹药。” 林远山还不忘鼓动一句:“可惜你自己没有渠道,不然自己吃下这批货走私回去欧洲,去的时候租船,回来可以直接买一条船,现在依靠怡和的渠道,大头都让那些什么都不用做的傢伙赚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约翰心里,自从干过几次之后他的野心就不断滋生,但是一想到那些办公室之中喝著咖啡什么都不用乾的人拿走了他冒著风险的利润就很不爽。 第68章 :多方筹备 本来心里还有点打工人的班味,想要討好上级,升职加薪,现在恐怕一摸后脑就是多出一块“反骨”。 这里面的升价应该是自己的才对! 那当然,林远山可是盯著怡和的仓库薅了,“烧了”两仓库茶叶、一仓库丝绸,反正都是你们的,换个箱子谁知道? 也是因为码头上的损失,那些洋行才会配合曾维施压叶名琛,可以说是一环套一环。 按照规矩直接將货放仓库,约翰也会用货填满仓库,都不用见面,一直都是这样。 只不过林远山今天来香港却是为了另一件事:“能不能搞到蒸汽衝压机?不需要新的吗,墨西哥、西班牙或者英国退役的也行。” “没问题,有消息会联繫你。”约翰对此並没有问太多,而是直接答应下来,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违禁品,直接去订几套都行,难在运过来的花销而已,有钱什么搞不到? 林远山想过了,没有什么能比钱更让人喜欢,印象深刻了,所以他打算铸幣,但是核心部件衝压机在亚洲根本上没有,现在只能先筹备起来。 等到这边事了,林远山终於回到了他忠诚的深屈湾。 穿过渔船遍布的外围,以及暗哨望风的隘口这两道把守,显出一弯马蹄形海湾。 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是进入內湾之后才能感受到巨大的变样,那半个月前的渔村同样村子的规模也翻了一倍。 岸边新起的房舍用蚝壳、稻草、烂渔网混著泥土砌墙,晒盐场的苇席晒架上白花花堆著小山,几个赤膊汉子正拿木耙翻动盐粒,汗珠坠在结霜似的盐垛上摔得粉碎。 本来只有一条木搭的引堤,而如今横著五条木堤,上面停靠著那条还钉著修补的船板正是挨过怡和躉船的火炮,后面抢修回来的顛地洋行旗下的广船。 至於其他的五艘新船则在海湾之中操练了起来,林远山去香港找过一些退役英国海军士兵,大概了解过怎么训练海军。 英国能够成为日不落帝国,在海上横行霸道,自然是有一整套完整的培养机制,为其源源不断提供合格的海军士兵。 从十四五岁开始就通过选拔进入训练船,前六个月学习基础航海技能(如旗语、帆索操作),后十八个月专攻火炮操控与战术协同。 在这其中还夹杂著大量的体能训练,以及文化课程,每隔一段时间会考核计分,最后两年培训流程下来进行毕业技能考核(如火炮操作、航海仪器使用)和体能测试(如泅水、攀桅)。 通过系列的计分,以及最后的毕业考核,其中综合表现优异者可进入军官预备班,再加大概三个月的军官培训。 可以说要两三年时间才能训练出一批合格的海军,而他找到的还是前几年的,香港有不少从海军退役的士兵就是因为不懂维护蒸汽轮机而退出的,可想而知鬼佬的海军还在不断进步。 反观我带清天下无敌的水师呢? 带清的水师还在搞旧时这一套,所谓水师跟明朝的时候差不多,根本就没有进步。 船不行,炮不行,人更不行,以至於近海连海盗都打不过,得靠著割让香港才能借鬼佬的威风叫上几声“大胜”,门口都出不去更別提远洋征伐。 林远山知晓,所以他已经在开始培养属於自己的海军士兵,为此更是收集资料,翻译那些需要用到的英文操作手册。 他不能等两年来慢慢培养,所以简化了那些复杂的流程,写成了一本训练手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大纲。 【核心技能】 航海技术:掌握六分仪测位、罗盘导航、潮汐计算,要求学员能在无星夜条件下完成航线规划。 火炮操作:包括火枪装填(每分钟3发)、火炮精准射击、舷侧齐射协同(误差控制在30秒內)、炮膛清洁与维护。 生存训练:学习游泳、海上漂浮、泅渡。 【战术协同】 编队机动:通过旗语和火把(夜间)进行多舰协同,模擬拦截敌舰、封锁航道等场景。 损害管制:设置甲板起火、船舱进水等突发状况,考核损管队快速修復能力。 【文化教育】 学员需完成基础读写算课程,以提升战术决策素养。 可以说大纲基本上就囊括了需要的项目,不需要搞明白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怎么操作就完事了,剩下的就是按照那些详细资料,拆分步骤实际操作训练。 船上操练的还是控制船只,而在岸上有队伍在练枪,忽然传来一声“放”! 紧接著几声炮响撕裂寧静的海湾,能看到一处炸起大团的烟雾,原来是训练火炮的人手。 林远山也从那些躉船上抢回来不少的火炮,不过都是落后的短炮,但是能够用来训练,通常七八个人围著一门炮演练半天才有机会打上一炮,毕竟这些都是新手,需要基础装填熟练之后再追求精准。 现在英军的火炮虽然还是前装,但已经也用上了定装的药包,虽然还没有到铜壳的程度,但也是极其先进,甚至还有射表的存在,所以他们的炮弹非常精准。 至於林远山现在这些士兵…先玩著吧,起码短时间內海战还是要跳帮,別想著火炮对射了。 现在不是傍晚,渔民还没回来,那些孩子还没有放学,林远山踩著滩涂的碎贝壳往学堂走。 新建的竹寮挨著几棵大树,棕櫚叶铺的屋顶下摆著十张简易拼凑的方桌,甚至都没有墙壁围挡,只是掛著竹帘,相当於半露天。 台上是一块拆下的船板涂上黑漆,被木架支起,上面用烧白的蚝壳碾碎做成的粉笔写著字。 “大写壹贰叄,小写一二三,数字123,念三遍!” 下面坐著几十个孩子,年龄都在十四往下,都跟著老师大声喊著,立即炸开参差不齐的童声。 之前林远山开始救济难民之后就出手,趁机几乎將广州大大小小的丐帮全都暗中打掉,將解救的孩子挑选一番,一部分送到这里。 同样那些难民之中也有不少的孤儿,基本全都送到了这里,开始了新的人生。 第69章 :运奴船 作为一个现代人,林远山首重教育! 他们的教育由一开始继承林远山逻辑以及部分记忆的那批生化人负责。 这些新来的,或者是未满十四岁的现在就学两科,一个是识字,一个就是算数。 直接就学简体字,用拼音辅助,读的是普通话,可以说直接一步到位。 南方的方言太多了,从江南的吴儂软语一路往下,到海南的琼岛鶯声。 这里面包括什么上海话、温州话…单单是广东就有五六个大类,再细分能出十个小类,可以说相互之间隔一条村就不同,学习成本高。 而普通话並不是北京话,应该是河北话,实际上考究下来是从汉唐就开始融合了各代官话,直到明清才形成的这套。 也因此基本整个中、北部都相似能够听懂,有一定的普及性。 所谓的语言文字就是工具,林远山並没有將其太过看重,选择普通话只是因为发音简单,配套简体字跟拼音,反正怎么好用怎么来,普及基础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数学林远山直接用了阿拉伯数字,还有加减乘除以及九九乘法表,当然算盘在这个时代也是有优势的,可以说他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什么好用就拿来用。 玩命学就是了,高强度填鸭式,他要从这些孩子里面筛选出一批能用的人才。 然后课余就给他们讲歷史,从炎黄大战蚩尤开始,夏商周,春秋战国,先秦楚汉……反正有得讲。 为此林远山收集了大量的书籍,让生化人將那些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讲究的就是一个通俗易懂,极大降低了学习难度。 说实话这些孩子都是吃过苦的,知道读书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更別提能吃好穿好。 但人都是有惰性的,而且还是这些玩心重的年龄,正是跳脱不定的青春期。 林远山处理方式很简单,十四岁往上的另外集合起来,他们的学习任务更重,而且狠狠的训练,白天学习,晚上训练,半军事化管理,所有精力都用到学习上面。 当然他们需要一个信念告诉他们坚持下去的原因,很简单,林远山告诉他们——你们生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国家,改变这个民族,改变这个世界。 …… “上次我说到哪里来著?” “漠南之战!” 一眾孩子格外兴奋,仿佛那故事还在昨晚,不单是因为今晚林远山回来给他们放假不用加练,还有就是为了那等待已久的故事。 就算是后面来的孩子都从小伙伴那里听到过无数次了。 “好!”林远山响应著大家的呼唤:“今天我们就讲讲那河西之战!看霍將军单骑踏破贺兰山,千里奔袭居延海…” 深屈湾的夜格外安静,篝火之下大家围在林远山身边,听著他讲述那曾经遥远的歷史故事。 往日他们也听先生讲述那歷史,只不过那平静的语调多少有些枯燥,而听林先生讲的则有种特殊的感觉。 从话语之中感受到那“六日转进五国”的闪电战术,“分进合击”的地形利用战术,“取食於敌”的后勤策略,以及那“募选先锋”的侦察战术。 浮现在这些人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將军,將战场当作挥洒才华的画布。 “祁连山下三万匈奴铁骑灰飞烟灭,浑邪休屠二王弃甲而降,至此河西走廊尽归汉室,匈奴哀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眾人都发出了鬨笑,仿佛看到了那匈奴王的狼狈模样,同时一股莫名的骄傲滋生。 …… 这天才蒙蒙亮,那林远山便召集了那些士兵,三百来人几乎將那码头前面的空地站满。 几个火把照亮了这支队伍,但是看那队行队列总算是有点模样,人手一把步枪,配上副手武器,有些是短刀有些是手枪,就是缺一身统一的服装,否则怎么看都是精锐。 环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这些人能够脱胎换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远山將生化人跟他们混著训练,有模板在,队伍之中没有人敢偷懒,也没有人想要懈怠。 “我收到消息,今天將会有一艘载满『猪仔』的船要开往南洋,我们应该怎么做?” “救人!” 王福生没有犹豫高喊一声,顿时引来大家响应,大家举起武器高呼。 “船上有人质不能开炮,而是要贴近过去跳帮跟他们拼刀枪,你们敢吗?” “敢!” 面对林远山的质问,那些士兵大声呼喊回应。 “你们怕死?” “不怕!” 简单几句话就將士气提了上来,他们训练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早有准备。 “扬帆!出发!” 林远山大手一挥,將生化人跟普通士兵分开,每艘船五十人,留下五十个生化人守家。 林远山敢狙击运奴船自然是做好的准备,他先是调查过这些人的运作方式,大概就是將人用各种手段弄来,关在码头一个隱秘地方之中,凑够了人数之后就发货。 只有准备出发的时候才连夜將人运上船,然后趁著天还没亮驶出码头,等出了珠江口谁还能管他们? 林远山安排人手盯著,从发现他们夜晚装船就明白要准备出发了,而走私人口去南洋的船跑哪条线他一清二楚,袁老八的馈赠还在发挥作用。 晨雾未散时,一艘三桅帆船正从黄埔码头顺流滑出珠江口,船身吃水很深,主桅掛著褪色的“顺风得利”幡,上面带著不少补丁,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但此时在甲板上堆著二十多个竹笼,笼缝里伸出枯瘦的手腕发黑溃烂,也不知道被锁在里面多久了。 三个赤膊汉子拎著木桶穿梭在笼间,舀起腥臭的鱼糜往笼里泼,这是一些品相差的小杂鱼混合杀鱼剩下没人要的杂碎收集起来煮成的一锅搅烂,但现在却用来餵人。 笼中立刻响起吞咽声,有人被夹杂的鱼骨卡得乾呕,却被笼外巡哨的人贩子嘲讽:“这好东西如果不是今天出发你们还吃不上呢,后面想吃都没有。” 底舱隱约传来动静,船主啐了一口骂道:“屌那妈!哪个扑街仔又皮痒?” 只不过有船已经比他们更早趁夜出海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70章 :实战 珠江口外海之上五艘红单船分散开来前二中一后二的阵型破浪疾行,桅杆上的观察哨突然打出旗语——西北五里处有目標帆船。 林远山抓过单筒镜细看那船主桅掛著的帆面,可以確定就是目標,当即示意。 “告诉前面二號主攻,三號助攻让他们行动!让四號、五號截断敌人回头的路.” 只有前面那艘,也就是二號的五十人是士兵,其他的四艘全都是生化人,他们就是来训练加经验的,不需要见血测试。 旗手得令连忙挥舞手中的旗帜给另外两艘指示,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团队合作,也是林远山为他们选择的一场试炼。 训练再多也不如亲自来一场有效果得多。 二號船上的旗手都读懂了命令,当即朝著下面喊话:“没错就是它!” “兄弟们!我们抢到机会了。”下面的王福生听到之后哑著嗓子嘶吼:“加速!朝著目標全速前进!” 说完也衝上去搭手,跟著船员调整船帆,红单船吃水线骤然下沉三寸翻出浪花,然后朝著目標衝锋。 那贩奴船的瞭望哨突然敲响铜锣,惊动了那正准备抽两口的船主,等他跑出来抄起单筒镜,见两艘红单船正借雾靄从侧边逼近,当即就意识到了什么高喊:“是劫道的!快!兄弟们抄傢伙!” 船主知道自己的船满载没他们快,而且都提前堵著了,回头已经来不及,因为也有两艘截断了后面的航道。 “这不对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副手上来一看就脱口而出一句,也不怪他有这个想法。 说实话运奴船是最不可能被劫的,因为劳工这玩意得运到南洋才值钱,没有海盗愿意接手这种麻烦。 就算海盗想要壮大队伍,都是劫掠沿海那些渔民,因为都会水,而且不少会开船,谁要这些不能直接用的劳工? 但现在就是这么玄乎,事情还真就让他给遇上了,而且还出五艘这么大张旗鼓? “这样子就不像是想要谈的,而且没打过怎么谈?”船主经验老道,抽出腰间的火枪竭力嘶吼著:“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在哪,敢劫老子!跟他们拼了!” 从底舱下面跑上来十来个精壮的船员,一个个都抽出了武器,刀枪各异,敢跑南洋这条线不缺胆气。 两艘船接近的速度比想像之中更快,那得到了直接跳帮作战命令的二號红单船贴近靠住,三十条鉤索同时甩出,带倒刺的铁鉤咬进敌船舷板,果然是没有半点要谈判的意思。 “砍!”船主能压下躁动不代表那些船员能够,挥刀想要砍断那些绳索,但是对面突然从船舷伸出一排枪口,显然那些鉤索就是拋出的诱饵。 船主看到这一幕连忙蹲下,同时朝著船员嘶吼:“快躲开!” “放!” 隨著命令落下火枪齐射而出,对面那些想要砍绳的傢伙就如同枪口喷出的浓烈白雾刚升起被海风撕碎。 为了追求命中率装填的都是铁砂般的散弹,这玩意或许不致命,但是落在那些人身上看起来比独头弹还恐怖。 有来不及躲的倒霉鬼整张脸都像血肉蜂巢一般糜烂,惨痛的哀嚎响彻甲板。 船主不愧是战斗经验丰富,应急一般躲在船舷下,將手中的火枪伸出,只可惜弹丸打在对面船舷上激起木渣,也宣告跳帮战斗开始。 “跳!” 两艘船的距离被强行拉近,王福生嘴里咬著腰刀,靴底在船帮一蹬便盪过去,落地就势翻滚时手中便挥刀而出。 “杀呀!”有人带头剩下的那些也都抄傢伙跳了上去,说实话双方都是菜鸡,甲板混战陡然炸开。 就是船上空间有限,本来甲板就被那些竹笼占据大部分,这下就更显混乱了,只有包著的红头巾区分敌我。 几人沉默著撞进敌群,手臂绑上铁片护在脑门顶住敌人的刀刃,反手就用腰刀劈开对方肋骨。有个人贩刚举起火銃,就被先一步轰出了窟窿倒在桅杆上,血顺著帆索淌成一片。 船主刚才躲得快,但不等装枪,甚至都没来得及抽出腰刀就被挤上来的士兵砍死,整个过程根本都没人发现注意他的身份。 为了装下更多的劳工,他们的船员人数一般控制在二十人以下,二號船上五十人涌进来,轻易就將那些全都砍死,更別提先前开过一轮枪削弱了敌人。 战斗可以说很快就结束,虽然这些人之前杀过袁老八手下,但那是在绑著的情况,如今搏杀一番,对於他们很多人来说又是另一种感受。 有些力竭般坐到甲板,完全不顾那些流淌的鲜血,那拿刀的手都还在颤抖,训练的发力跟实战有很大差別,很多人在肾上腺素的推动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更多的人看著那些横倒甲板的残肢断臂,神情有些呆滯的大口喘著粗气,第一次廝杀就打碎了他们心中某些东西。 王福生是街头混战的老手倒是见惯了鲜血,刚才落地一手滚地刀砍伤了不知道多少敌人的腿脚,也打乱了敌人的阵型给后面的队友撕开一条路,不可谓不勇猛。 但是杀人跟砍人的確是不同的感觉,也是愣了一小下,听到队友的呻吟才反应过来连忙呼喊著收拾残局。 “快点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帮忙救治伤了的兄弟。” 林远山很快也就来到这艘船上,能看到甲板堆满竹笼,笼中蜷缩的人影活像晒乾的虾米,袁老八起码还加盖掩饰一下,他们这是装都不装了。 这边情况也很快清楚,死了一个,伤了三个,这次的不是生化人,而是活生生的士兵。 他们会痛,会喊,会恐惧。 “战斗就会死人,但是我们永远都不能停止战斗!”林远山没有安抚,反而大声严厉的呵斥:“难道你们忘了吗?忘了那些恶鬼是怎么对待我们了吗?” 这一声將眾人唤醒,他们惊恐的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心中的恐惧跟不安。 但是林远山並没有停下,相反语气更加激昂,抬手指向那些竹笼怒吼。 “可我忘不了!我忘不了那些鞭子抽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忘不了他们把我们当作猪狗隨意的打骂,更忘不了那种被困在牢笼的饥渴。 你们是愿意蜷缩在屎尿之中当一个猪仔?还是站著跟他们拼命?就算是死也死得更像是一个人!” 第71章 :坚定信念 顺著林远山的引导,那些士兵看著一旁笼里蜷缩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遭受的苦难在此刻化作愤怒衝散了仅有的不安。 “我们早就在那袁老八手下死过一次了!” “没错,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王福生喊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本来縈绕在其中的低沉之气被一扫而空,有的只有澎湃血气。 “受伤的兄弟好好养伤,我是不会拋弃你们的。”林远山这才安抚下来:“牺牲的兄弟,有家眷的我们照顾,三十两的抚恤金绝对不少,没有的大家立碑刻字,共同祭拜,我林远山绝对不会忘了大家。” “护卫黎民,驱逐敌寇!凡我同胞,共存一心!” 那些士兵此时也都喊出了平日训练的口號,如此一来人心稳固,林远山这才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劳工身上。 用竹子做笼是因为便宜,他们这行想要赚钱就必须要从各方面省下来,一个笼子里面起码塞进去五个人,在顶上盖两张蕉叶。 真不是他们好心,而是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要是晒一路过去能活活將人晒死,到时候他们也没钱拿。 “快,帮忙將人救出来。” 另一边底舱传来闷响,林远山踹开舱门时,发酵的腐臭裹著热气扑面而来,二百多人像沙丁鱼般挤在舱底,手脚被麻绳反绑成串,粪尿在船板缝隙间积出三指厚的黑泥。 当火光闯入的剎那,人群顿时骚动,角落忽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喊:“我要回家…” “叼亚麻个级別!” 但也不缺乏一些叫骂声,有些健壮的更是在脖颈套著竹枷,枷板內侧粘著前几任囚徒的污血,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嘴角渗出的血证明了他们的不屈。 林远山见到这个不惊反喜,不愧是专业贩奴的,这些人的质量要比袁老八的好太多了,都是健壮的成年,最少也有十三十四的年龄。 这种情况竟然还敢叫骂反抗,看来还没有被磨去胆气,就喜欢这种。 “听著!”林远山高喊一声:“那些人贩已经被我们干掉,大家得救了!” “別想著耍老子,你们这些狗贼!”一人挣得铁链颤动,披头散髮如同发狂的雄狮一般:“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林远山这时才看到那人竟然被铁链锁在龙骨旁,当即提刀朝他走过去,猛的挥出,金石敲击之声绽放了一串耀眼的火花,瞬间照出那蓬头垢面的外表下是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其中蕴含著强烈的不甘。 隨著劈砍那锁头断开,铁链落下的声响转瞬就被声音压下:“是不是真的跟我出去看过便知,难道怕了吗?” 林远山也不说什么,只是转身就朝著外面走去,看起来一点都不设防。 他也不傻,因为那人身上的枷锁还没去,就算暴起也根本威胁不了自己。 那人先是一愣,却又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哼!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前后走出船舱,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男人不適的摇了摇头,想要抬手遮挡却被枷锁限制,但是很快也就看到了那广袤的海洋,以及周边的几艘船。 回过神来也看到了尸体被堆起在甲板上,而那些人的面容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恨不是自己杀的。 “我有没有骗你?” “没有。” 那人倒是乾脆认下,林远山也没有要羞辱他的意思,而是示意左右。 “给他解开。” 左右上前用搜来的钥匙將那枷锁卸下,能看到他的身上留有不少的伤痕,长时间的囚禁跟飢饿也让其身形变得消瘦,但还是能够看出底子。 那人也不废话,解开之后便一板一眼的抬手朝著林远山抱拳:“刚才是在下唐突,误会了恩人。” “这里没有什么恩人,都是自己人。”林远山也不介意:“帮我告诉他们,別吵了现在回去广东。” 控制住这个刺头是有用的,这个人因为反抗在劳工之中有不少威信,得到了他的帮助之下那些劳工也安分了不少。 现在也趁机让那些人分批出来解开束缚或者是枷锁,因为越是靠近珠江口船就越多,林远山只能让他们先进舱里躲避。 五艘船分出两艘按照原计划去澳门的船厂“洗澡”,另外几艘散开分批回去,二號船跟这艘缴获的货船先一步回去到深屈湾之中。 等到进入海湾內林远山这才让他们出来,贪婪呼吸著新鲜空气,他们中有些人这才敢放声哭出来。 很快船停靠在码头之上,因为林远山的提前吩咐,直接就来了不少人在码头上接待他们,有人负责清点人数登记,有人已经煮好了几大桶的粥,一摞摞的陶碗堆叠。 但在此时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林远山亲自背著一个尸体从船上下来,是那战死的士兵。 “他们面对凶残的敌人没有退缩,他们是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而牺牲的!”林远山高喊著:“我们绝不会忘记他,我们永远都不会屈服!” 一步一个脚印亲自將尸体背到那个閒置的祠堂之中,那背上略显消瘦的身躯此时显得非常沉重。 “大哥让我们来吧。” 王福生上去想要搭把手却被林远山拒绝:“你们是我带进来的,我有这个责任带他回家。” 一眾士兵听到这话心情激盪,不自觉的列队跟隨穿过码头的空地,这一幕多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震惊。 对於船上被解救的劳工而言这一幕是惊奇的,那些困在甲板竹笼的劳工早就在路上转述过甲板发生的战斗,当然还有那林远山当时的话语。 说实话他们並不太理解太多,但是也明白这伙人与眾不同。 那壮汉此时脸上的愁容稍解,目光注视著那背著尸体离去的身影。 而那些本来只是在码头这边工作的普通人在见到林远山这样的行为则有更多的感触。 说实话他们很多天天听著各种口號在村子迴荡,但是真正理解的人並不多,认同的更是没几个,毕竟哪里会有那种人? 只是现在不就看到了吗——真有人將他们当人看! 第72章 :逼上梁山 隨著袁老八一伙的倒台,整个村子早就被清理过一番,其中当然包括祠堂,原本那些牌位也都烧给原主了,算是尘归尘土归土,如今正厅摆放著一具新的尸体,他没有亲人,但是他有同伴。 “全体都有!默哀!”林远山对向尸体低头沉默下去,其它的士兵也都跟著做出相似的反应,但是那沉默的躯体內部却酝酿出一股力量。 片刻之后林远山才抬头:“今晚我为他守灵。” 这一声落下,那些士兵眼里只有澎湃的力量,对於他们来说就算是说书里面的霍將军也没有这样对自己的士兵,自己能够追隨林远山这样一个领袖,似乎死亡在此时变得並不可怕。 將这边安置好之后,那些劳工也按照指引一个个下了船,登记好之后就在空地等著下一步处理。 咸腥的海风卷著柴烟拂过码头,十口铁锅熬著掺了剁碎马肉的老火粥,米香勾得劳工们喉头滚动。 “饮啖粥先啦。”女人捧著陶碗靠近,但是少年突然触电般蜷起身子,那是触发了肌肉记忆,那些人贩餵给他们恶臭鱼糜的时候总是伴隨著打骂,以此取乐。 女人看到这种反应心中也有些悽然,那种惶恐不安,那种本能的害怕,这跟当初自己被救下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別? “別怕,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女人將粥递过去轻声安抚。 那少年抬头,仿佛感受到了善意,又或者是实在是太饿了,接过碗来大口吃下。 等到林远山回到这边,基本上那些人都吃上了,一碗粥下肚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养精神了。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卖猪仔吗?” 林远山这回不需要踩上桌面,因为已经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他站在上面向那些人发出震耳欲聋的问话,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一个人换两斤烟土!”林远山伸出二指高举,然后不断挥舞,声音也越发激烈:“你没听错,只是两斤烟土他们就把你们卖去南洋当苦工,就跟將香港岛割给那些鬼佬一样!对於他们来说我们永远都不是自己人,跟这片土地也是白捡来的没区別!” 感受著那些人注视过来的目光,林远山动作幅度更大了,双眼死死盯著那些劳工抬手朝著他们指指点点。 “看看你们身上的伤痕!你们看看自己!那些傢伙从来就没把你们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猪狗!甚至连猪狗都不如,起码猪狗不会被隨意欺凌,不用吃不饱还得挨打挨骂。” 说到这里人群里爆出哭嚎,但林远山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怒骂起来。 “哭!哭!就知道哭!难道你们在笼子里还没哭够吗?还是觉得哭能得到他们的怜悯?但现实换来的只有嘲笑更还有更加惨痛的羞辱,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这话就像是一支利箭插入他们的心口,因为这就是事实,那些人贩有事没事就折磨他们,以此取乐,哭跟哀嚎非但不会制止,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好玩而加重欺凌。 看人群哭声渐息,林远山一转刚才的激动,而是以一种戏謔的语气嘲弄道: “什么?你们还想著等那些大官给你们做主?哈哈哈!我怎么会听到这种笑话?猜猜那些戴顶子的官老爷在干什么? 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装满人的运奴船能够大摇大摆开出码头?不就是因为这些生意背后都是那些大官的吗!” 这句是实话,林远山调查发现这些生意背后有不少人站台,码头帮派的人执行,码头巡检司的人庇护,甚至往上追溯曾维、柏贵那些人也有份,起码是收了红包,你要是问他知不知道,那肯定说不知道的。 这些傢伙最后的幻想被林远山野蛮撕碎,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固有的世界观被残忍的现实的砸开一道难以癒合的缝隙。 但对於林远山而言真正要说的话现在才开始。 “旗人圈我们的地,鬼佬掠我们的人,清廷在喝我们的血!”林远山以咆哮的姿態怒吼:“他们这些毒虫猛兽都在吃尽我们的血肉!恨不得將骨髓都掏出来吃干抹净!”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凭什么他们敢这样? 就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你们不会反抗,看准了你们就算遇到欺辱也只能默默忍受,直到憋屈的死在某个角落也不会去找他们麻烦。” 说著抽出刀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仿佛划开了这些人散乱的思绪。 “可我不服啊,忍让跟懦弱不属於我们,屈辱也不属於我们!谁想要欺负我,那就问过我林某人手里这把刀。” 说著挥刀斩下划出弧光指向那些劳工大喊:“而你们呢?还愿意去当他们的猪狗吗?” “不愿意!”那被解救的壮汉將手中陶碗猛然砸落地上,发出一声嘶吼:“干他娘!” 这些人之中有一部分都是需要塞入底舱,用竹枷跟锁链的人,並非所有人都是软弱。 在这个时候也都反应过来,躁动如野火蔓延,不断有人站起高呼。 “不愿意!” “我们是人,不是猪狗!” “杀光那些狗官!” 在这种环境之下,那些一部分哭喊的少年也都被勾出了怒火,他们的情感最为简单,青春期旺盛的激素让怯懦转变为狂怒不需要什么理由,这个时候甚至要比其他人更加激动。 一个个咬牙切齿,双目赤红,瘦弱的脖颈浮现鼓动的青筋。 林远山观察著这些三百青壮,稍加训练便是士兵,拿下他们对於他来说非常重要,为此更是唱一出“逼上梁山”。 “我告诉你们,那些人贩有你们的名录,现在你们在清廷眼中已经全部死完,如果回去被那些人发现,为了掩盖这些丑闻他们一定会抹除掉你,以及牵连其他人,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加入我们。” 林远山可以说直接就威胁起来,这里面很多人都有些懵懂,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这伙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救自己,而又是要加入什么? 第73章 :改造 而那个壮汉就更简单了,直接开口:“敢问各位何方圣神?” “我们不是清兵,也不是海盗水匪,我就是你们!”林远山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一句:“只不过我不像你们一样憋屈的等死,而是选择反抗!” “我……”那壮汉涨红了脸刚要反驳什么,抬头却见林远山的目光盯著直接批评:“单打独斗逞匹夫之勇非英雄也!” 转头就朝著那些士兵呼喊一声:“告诉他们,我们是干什么的!” “护卫黎民,驱逐敌寇!凡我同胞,共存一心!” 士兵整齐划一的喊话镇住了那些躁动的劳工,感受著那些目光,这些士兵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这一刻林远山通过这种举动,將那句口號真正印入了他们的心中,他们也算是有了信仰,要为实现那种理想而奋斗的衝动。 “你们谁出来说一下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我们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听著这话那些士兵踊跃举手,阵型却没有乱。 “你出列。”林远山隨便点了一个,话语也逐渐变得平缓,而士兵却是很兴奋。 “大…家好,我也是被救下的…” 这个普通出身的孩子就像是第一次站在讲台前一样说的磕磕巴巴,但他的话语却给到大家一种尤为真挚的感觉。 那些劳工在得知他们也是被解救的猪仔,一时间都惊住了,特別是当初在甲板上看到过这些人冲得有多猛的! 在两三个士兵说完自己是怎么从猪仔转变成为战士的情况之后劳工也都感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最大的衝击倒也不是其他,而是二两的月薪,死了还有三十两安家费,也就是他们说的抚恤金,家里老幼还能得到照顾。 孩子能够读书,而且加入能够一天三顿吃饱,每天保证一顿肉。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比清兵里面待遇最好的水师还好! 要是一般的情况他们就当吹逼了,但是甲板之上亲耳听到的三十两抚恤金,加上刚才自己可是亲眼看到那头领背著尸体的样子,而且自己的確被救出来了。 “我要加入!” 当即有人反应过来,其他人也都跟著踊跃请求加入,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迷茫。 林远山看著他们的叼样也明白刚才说了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说待遇,实在是太现实了。 不过对此他也不在意,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吃不饱的人有多高尚,突然就拥有崇高的理想。 你不能一边看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愚昧不可救药,一边既不教他们,也不將他们拉出泥潭,而是高高在上嘲讽他们麻木不仁,认为他们不可能觉醒,只为满足自己那可怜的优越感。 不教而诛非人哉。 改造都是循序渐进的,之前那些士兵也是这样,但现在不都开始逐渐开始拥有自己的理想了吗。 旧社会把人改造成鬼,那他林远山就要將鬼改造成人。 不过该立的规矩还是得立下来。 “我们可不是贼窝,也不是连土匪都不如的清兵。”林远山抬手一挥示意:“全体都有,给他们讲讲我们的规矩。” 三令、五不、八约,为了让这些士兵记下林远山也是花费不少的功夫,最简单就是编成顺口溜或者是歌谣,通过顺口的旋律传唱。 每天早上起来跑步练体能都得吆喝,时间久了也就会了。 “服从命令…缴获归公…全民一体无贵贱!” 那些劳工听著这些复杂的规矩,说实话能听懂的也不多,但是並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懂了,先进去再说。 “五天之后开始招,现在你们先休整好。”同时示意那些士兵:“行动结束好好休息,解散。” 林远山並没有急著选拔,因为这里面很多人状態都太差了,需要养几天才能看出差距,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通不过的人就只能打工了。 那些士兵並没有直接散去,而是上来帮忙,真可谓是开始践行那八约。 而劳工跟士兵的接触也了解到了关於深屈村,以及神秘的首领更多的事情。 但他们更关注是不是真的能吃饱,是不是真的有肉,到底有没有拿到钱。 当了解確定这一切之后就更想要加入了,这种待遇你外面找都没有。 对这些劳工的处理並没有结束,吃完之后就要开始清洗一下,然后换一身乾净的衣服。 在这边准备了很多旧衣服,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暗红图案,以及缝补的痕跡,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个。 三百人想要清洁完成估计都要不少时间,而林远山这边则是在处理另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因为其中有几个人的状態並不好。 部分人身上有折磨留下的些许伤痕,但在恶劣的环境下溃烂发脓,如果再不处理恐怕麻烦了。 那些贩奴的肯定不会管,他们每次都会死一些,所以对於这些消耗品完全看自己命硬不硬。 还有一些抵抗力差的,没有明显外伤,但已经出现了发热的症状,这里没有大夫,不能確定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还是有传染性的。 对於这种情况林远山也只能吩咐下去,处理伤口,隔离病人,但这些手段对於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说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对伤员的处理,当然是清理伤口,用高度酒消毒,上药然后用煮过然后暴晒的布条包扎。 如果伤口严重得缝合,用烈酒浸泡羊肠线,火烧缝针。 好在这些东西都准备了不少,那些高度酒更是蒸馏提纯过,难的是大家都没这个经验,最后只能是林远山硬著头皮上了。 “你们几个过来看著,以后得学怎么处理。” 首先处理那几个伤员,在跟人贩子战斗过程中受伤,当时已经包扎止血,现在则是准备缝合。 林远山没有学过医,仅有的一些急救知识还是单位要求培训的,但此时也只能这样来了。 那些劳工经过清洗之后,身上有伤也在这边等待处理,其中就有那个壮汉,他看到林远山也在这里颇为惊奇,更没想到居然亲自在伤员之中忙碌。 本来就因为刚才的演讲颇为敬佩,这下更是感慨居然还是一个大夫,果然是英雄人物。 同样那些劳工对於林远山帮自己处理伤口也是颇为感动,这个时代的人並没有太多花花肠子,情感颇为真挚。 第74章 :血海深仇 “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可能会有点痛。” 终於是轮到他了,林远山明白越是反抗的人遭受的折磨就越多,而他很明显就是没屈服过的狠人,现在同样是。 因为他对於这话也不在意:“林先生儘管动手,无需顾忌。” 那些人贩子为折磨他,往他的伤口抹盐,溃烂红肿的皮肉粘著破烂衣物,刚才清洗一扯就带下血淋淋的脓痂。 林远山抄著锋利的细刀將那些烂肉割除,这个时代没有麻醉药,林远山更不可能用烟土止痛,所以其他人都是惨叫连连,得两人才能按住不乱动,好一会都缓不过来。 而这个壮汉一声不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让两个在旁的士兵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但林远山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肌肉在抽动,汗水不断渗透,那是强大的意志力在掌控身体。 “帮他擦汗,不要污染伤口。”他也没有半点废话,加紧处理,好在不需要缝合,都是皮肉伤,等到上药包扎好,感觉他出的汗都能挤出一碗。 “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今天我算是看见了。” 林远山洗过手来,又用酒精消毒,这才看著他吹嘘了一句,但是那壮汉脸色苍白,听到这话那口气一泄,没等说什么就直接倒了下来,还是旁边的人手快扶著。 林远山简单检查才知道只是力竭,倒是没有因此而小看他,相反颇为重视的將人安置好,吩咐人注意点。 人家关羽吃好喝好,他则是被折磨了这么久,又没麻药硬撑,挨到现在才失去意识都算是厉害了。 …… 浓稠的血色漫过视线,铁锈味在喉间翻涌。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听见大声的哭嚎,张世荣仿佛又看见那对嵌著金线的皂靴踏过门槛,牛尾刀上的血珠正顺著刃口滴落。 “张家逆党私通天地会,杀!” 火光中,三岁的儿子被旗兵抓起摔在地上,青砖绽开猩红的花,妻子被扯著头髮在地上拖行,挣扎中不断发出惨叫跟哀嚎,就连那鞋子都蹬掉了。 他嘶吼著要扑过去,看到的却是父亲倒在刀枪之下,母亲被马蹄踏成泥泞… 闪烁的画面骤转,漆黑船舱里堆叠的躯体,腐臭的气息,生锈的镣銬... “阿爸!”一声遥远的呼唤不知从何处而来,张世荣猛地睁眼。 “嗬——!”剧痛中剧烈喘息著,下意识攥紧拳头却发现那镣銬消失。 而周围虽然没有太多光亮,但空气之中並非那股恶臭,相反透著些许人气。 湿冷的草蓆早已浸透了他的汗水,触感刺醒神经,他摸了摸身上,溃烂的伤口已被细麻布妥帖包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自己被救下了。 昏暗中那个男人挥刀砍向自己锁链…那施粥现场发出吶喊的林先生… “你醒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豆大的油灯照出模糊的影子,隨著人影拨动而逐渐放大,周边的景象也都清晰。 在这片棚子里休息不少的伤员,显然刚才女人在桌上打瞌睡,只不过被自己惊醒了提著油灯过来。 “林先生说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 …… “漠北扬尘卷狂澜…五万铁骑千里奔袭如闪电,大破左贤王七万敌寇化云烟…狼居胥山祭苍天,漠南从此无王庭!” 祠堂之中,林远山为那士兵守灵,周边都是自发而来的士兵跟村民,小孩围著他坐了一圈。 当听到那汉武帝说出“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时候眾人畏缩麻木的心也开始生出一种骄傲。 但是任何故事都有结局,当漠北决战讲完,霍去病饮马瀚海之后林远山那声调也鬆弛了下来。 “封狼居胥、燕然勒石是我国古代武將顶点,但不是我们的顶点,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鱉,下次我给你们讲帝国双壁的另一个,霍去病为將,而卫青则是帅才!” 旧坑没填就开新坑,林远山也是多少沾点大家深恶痛绝的恶习。 “后来呢?” “霍將军后来怎么样了?” 叶釗雄不依不饶的追问,林远山也只能接著说了一句。 “匈奴人將病死的牲畜跟粪便投入到水源之中,將军喝了不乾净的水之后病死了,所以我们要喝煮沸过的水,不要喝生水。” 这种结局对於孩子来说並不满意,英雄可以死去,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 “这样的英雄不该死得这么憋屈!”叶釗雄听著自己的偶像居然被毒死,那稚嫩的脸庞也表现出强烈的愤怒。 “就是!那些匈奴人太卑鄙了!” 剩下的那些孩子也附和起来,一个个充满满腔怒愤。 林远山笑著安抚一句,“二十四载春秋,六战六捷,斩首十一万,他替大汉凿穿了河西走廊,让西域的葡萄美酒能流进长安城。把匈奴单于的祭天金人变成了未央宫的摆设。 他留给我们的可不只有那彪炳功绩,更是塑造了我们汉人的魂,我们还在,冠军侯尚武的精神就在,永不磨灭!” …… “怎么样好点没有?” 林远山一大清早就来到伤兵这边,既是为了看望那些受伤的士兵,也顺便看一下那明显很有故事的壮汉。 “感恩先生搭救,但我有事在身,恐不能报答。”壮汉抱拳示意,稍微有点血色的脸上浮现出惭愧之色。 “不介意的话就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壮汉听到这个显得有些犹豫,那神情也陡然阴沉了下来:“没什么不能说的…血海深仇…” 林远山也才知道他叫张世荣,佛山人。 三代杀猪,在当地也算是积攒了一些家业,佛山当地习武之风盛行,从小就被送到名家身边教导,而他骨骼惊奇的確练就一身不俗的本事。 他这个人好打抱不平,街面上一眾泼皮无赖都不敢在他面前闹事,可以说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只不过正是这个性格招来大祸。 在茶楼一场早茶上撞见几个青年调戏那卖唱的少女,他看不过便上前阻止,哪知对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人就打。 但是他徒手打倒对面几个护卫,嚇得那些人狼狈而逃,本来以为这就结束,谁知道当晚八旗兵就踏破了他们家的大门,拿他的家人逼他束手就擒。 可是等他放弃抵抗之后迎来的是一场屠杀…… 第75章 :小人物 唯独留下他被抓住,这时才知道那几个紈絝之首竟然是將军之子游玩至此,其他几人也是颇有来头。 但这个时候他已经被投入监牢之中等问斩,好在里面一个牢头跟他有旧,敬佩他的为人,冒险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找来一具尸体帮他假死脱身,將他塞入到关在县衙监牢的猪仔之中偷渡出去。 这些所谓“囚犯”不过是些借用监牢的猪仔,怪不得一般人根本查不到人口贩卖关在哪里。 被转手给那些人贩之后尝试逃跑,但那些人贩专门就是搞这行的,稍微健壮的全都上了竹枷,他因为打伤了几个人贩子更是导致直接上了锁链。 只能说就这么巧,他一路上关键时候冥冥之中有人帮,入狱有牢头,刚出珠江口就被林远山救下。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张世荣咬牙切齿,身上的伤口都似乎因为过於用力而渗出血来。 林远山这下明白支撑他的到底是什么了,仇恨的力量。 只不过他没有去安慰,而是直接说出了关键:“你现在回去是打算刺杀那些人吗?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打几个? 就算让你干掉一两个又怎么样?那些旗人不还是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还不是隨意欺凌我们的同胞?中华大地依旧在蒙受屈辱。”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了吗?”张世荣震拳而动,酸涩的语气中充满不甘。 “我又没说不要报仇,你有血海深仇,我们这里谁没有呀?肯定要跟他们算帐,但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有足够的力量。”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一声:“就算你不认同我的话,但为了到时候能够刺杀成功,多杀几个败类,起码要养好伤,身体不好其他都是空谈。” 张世荣被仇恨冲昏头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自己这样的確有赌气的成分。 “安心在这里待著,我比你更看不惯这种事情。” “无以为报,请受…”张世荣说著便要起身,但却被林远山按下:“伤还没好就不要乱动,而且我们不流行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张世荣这个铁打的汉子此时也不由得双目通红,热泪盈眶。 林远山倒是笑著摆手:“同胞在心中,无需多言,安心养伤便是。” 这边处理完村里的事情,吩咐好他们多加训练,也就乘船回去广州,这个时候他才从船上补觉,等到醒来便回到广州。 “这几天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他能当甩手掌柜丟下广州这摊子事苏文哲可就忙了,不单是粮店这边,还有钱號这边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得按照林远山留下的吩咐一直在忙於筹备一件事。 “我们的车队组建如何?” 那就是米行的车队,无论是收米还是卖米都需要这么一支队伍,更是他力量的延伸。 这些天他从难民之中挑选出一些青壮简单培训,再加上趁著前几天混乱低价收了不少的车马,也算是准备了许久。 除去车队之外他还打算弄个船队,都是一些乌篷船之类的,適合內河跑的平地船,在珠三角地区这种河道密布的地方运粮用船性价比最高,当然风险也比较大。 水匪眾多,而且河道稍有不慎也会翻船,到时候米就餵鱼了。 外地来的难民大多不熟水性不適合跑船,林远山准备到时候想办法从周边渔村,甚至疍民之中募集青壮。 但那都是后话了,现在还在筹备阶段,既没船又没人,先看看这一趟再说。 “一百辆车跟配套的驴、马已经准备好了,那些难民也都经过了简单的培训知道该怎么用。” 苏文哲简单匯报,不过也说了其中发现的问题:“这些人大多都不会讲粤语,如果进去农村恐怕很难交流。” “这个简单,你去外面掛个牌子招几个管事,要求会白话,会跟人打交道,熟悉周边,走过外地,最好就是识字会记帐。” 林远山本来就没打算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做大事一定要学会用人,在广州这种地方多的是人才。 …… 四月天的广州,梅雨天过去迎来了夏日时节。 广州码头的晨雾早已隨著太阳高升而散去,英国商船的汽笛声里,他看见苦力们弓著脊背,把一箱箱货物扛进船里。 潮热的空气粘在皮肤上,海天紧了紧发皱的绸衫领口,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体面衣服,哪怕袖口的云纹早被磨成了灰白色。 “海!”红鬍子英国商人威廉用皮鞭敲打马靴,“告诉这群猪玀快点!弄脏了货箱要扣工钱。” “老细话个箱要轻罗轻放。”海天用粤语对苦力们喊,说罢转身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却翻出流利的英语:“威廉先生没问题,我会催他们的,你先去喝杯茶,这种大热天我来看著就行了。” 脸上赔笑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鬼佬,隨著装船结束他这才从那商人手里拿到了自己那份。 只是这钱刚进口袋,那海关衙役便晃著铁尺来了。 海天想要装作看不见避开,这个月的保护费前两天才给了,肯定没有好事。 但那两人似乎就是朝他来的,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一句,手上掂量著那铁尺,脸上是嘲弄的神情。 “这不海大少吗?怎么不伺候鬼佬了?” 海天这才好像刚遇见一样,弓著腰迎上去,摸出碎银塞进对方掌心:“差爷辛苦,这个月的茶钱…”话没说完就被踹在腿弯:“当我们乞丐打发呢?” 衙役將钱塞进怀里,但铁尺却突然戳在海天胸口上指指点点:“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鬼佬倒腾钟錶那点事?” 海天感觉冷汗顺著脊樑滑进腰线,脸上却绽开更灿烂的笑纹:“哪能啊,就帮大家写写书信…”话音未落,那铁尺抽走猛然挥起,眼看著就要劈头砸下,嚇得他下意识矮身,抬手护在头上。 只不过並没有敲头,而是戏耍般改变方向朝著他腰间猛的一戳,瞬间剧痛让海天弓起脊背根本站不起身,不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音。 “下月前补交五两规费。”衙役朝地上啐了口:“不然让你去填珠江口的海塘。” 那些衙役笑著离开,海天隱约中还能听到传来的嘲讽。 “还特么以为自己是十三行少爷呢?不过是跟在鬼佬后面的狗…” 第76章 :应聘 等那些人走远,一旁茶摊的老板娘这才敢上前扶著:“唉呀!先过来坐著。” 海天坐在长凳下缓了好一会才算是透过气来,神情不甘但又无奈,哪怕自己怎么想办法赚的那点钱都被这些吸血虫收颳走了。 难道自己就真的就…… “先喝口茶吧。” 茶摊老板娘端来一碗茶水,对此海天也只剩下苦笑:“我身上的钱都被他们抢走了。” “一碗水而已什么钱不钱的。” 对於这个老板娘也不在乎,摆了摆手就忙其他的,码头大家都相熟,海天经常让鬼佬来这里歇息也算照顾她的生意。 苦涩的茶水却显得格外甘甜,算是稍稍让他冷静了下来,就在海天纠结之时,一旁桌上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听说了没?昌兴现在正在招管事的。” “听说待遇还不错呢,不过要跑乡下收粮,现在可不怎么安稳。” 海天思索著,昌兴这个名字虽然是突然出现,但最近这段时间那是非常火热,谁都知道那林老板名声极好。 干他这行消息也算是灵通,又是賑灾,又是安顿难民,又是平抑粮价,又是借贷……更是听说这人背景雄厚,经常出入各地衙门。 海天商人世家出身,自然不会认为就这么简单,他清楚意识到好人干不了商业,但此时却也给他提供了一条躲避那些衙役敲诈的活路。 行事也是果决,想到这里直接大口灌了一口,等那老板娘回头,那位置上就剩下一个空碗了。 米店此时开门营业不適合面试,所以地方选在了旁边袁老八留下的那个铺面。 听到消息来这边的人不少,海天也没想到一个去乡下收米的管事这么抢手,不过他看出很多人大概就是过来碰运气的,毕竟待遇是真的不错,万一要是选上了呢?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那就是人从前门进去,但是没见有人出来,肯定不可能全都要,那就说明人应该是从后门走的。 这说明什么? 要么那林老板还是照顾那些落选的人,担心他们跟前面出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要么就不想要其他人打探太多面试的细节。 对於这两个他想起了流传的名声,心理不自觉就倾向於第一个,对这个没见面的老板也有些一丝好感。 其实纯粹是他想多了,林远山知道前门人太多塞著,乾脆就让人从后面出去,免得闹出麻烦。 “下一个。” 海天发现轮到自己,也就顾不得这么多走了进去。 “怎么称呼?”林远山打量著来著,略显壮硕的身形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穿著一身老旧的绸缎长衫,又显得不怎么宽裕。 “在下海天。” “海天?这个名字有点意思。”林远山听到这个名字眼瞳微缩,毕竟这个名字对於广东的人来说多少带点特殊意味。 “林老板可知『薛郡海氏』?春秋时卫灵公的大夫春公指海为姓,秦汉后族人聚於薛郡,唐末兵乱时一支迁至闽南漳浦,正是在下祖籍。”海天没太听懂,但见林远山从名字入手也是对答如流,甚至还强调了一句:“嘉靖年间琼州出了位海刚峰,听老人说算起来也是叫得上一声叔公。”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他祖上確是明代从福建迁粤的商贾,但与海瑞並无血亲,提起这个只是因为此刻需要借这清官名头镀金。 突出的就是一个灵活,毕竟是“老人”说的,真要考究起来也是老人乱说,我哪知道呀? 林远山听完也反应了过来,不过还是没忍住呢喃了一句:“不去造酱油可惜了…” 稍稍整顿杂乱的思绪,林远山也就认真起来:“说说吧,你会什么?” “略通六地乡谈,能辨七国番文,提毛笔写契书,拿算盘理明帐。” “如此本事怎么会应聘这小小一个管事?”林远山刚才就怀疑,刚才看他的样子谱系清楚,恐怕出身並不简单。 “康熙年间十三行七十二家买办,倒有六家用著我们族里帐房,族中擅长多方言交际,常担任洋商与本地商人的中介,这是家传的本事。”说著海天便又神情一变:“可惜时运不济家族没落……” 林远山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用广东的几种乡音,还有英语跟他对话,发现他还真的都会,而且对答如流,这下捡到宝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个职位待遇配你吗?” “我有信心也有能力为老板你带来更多的利润。”海天稍稍停顿,笑著示意:“而我也相信老板能够给我更好的职位跟待遇。” “很好,你通过了。”林远山答应下来:“你先去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过来集合。” 海天也是这才鬆了一口气,他可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刚才的对话他也感觉到压力。 等到人离开之后林远山便示意一旁的苏文哲:“你亲自去查一下他什么来头,这人不简单呀。” 苏文哲刚才能听懂的不多,但也明白林远山担心的是外人打入他们內部的棋子,应声便下去。 说实话在一堆免费箱子里面抽出个a都算是运气爆炸,现在突然抽到一个ssr,就跟你一个黄巾军的招兵买马,诸葛亮亲自跑过来加入一样,哪怕这种说法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多的意思了,毕竟张角可要比林远山厉害多了。 林远山对后面的那些应聘者来了一点期待,但很快就被离谱的质量整得无语,忙碌一天也才招够五个。 可能海天一人就抽乾了他的运气,等苏文哲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什么人才。 “打听到了,这个人在码头那边还挺有名的。”苏文哲快速讲了一下打听到的消息,现在他在周边也是有点门路,大家都愿意给他一点面子,或者是给昌兴。 刚才林远山面试时听海天描述,就知道是后面鸦片战爭打破垄断之后十三行衰落,他们家族自然跟著没落。 而现在更详细的情况说明他这一脉早就从主家分出去,父亲是茶商,带著他走南闯北也有些產业,可惜后面被官僚跟洋人还有买办设局逼死,弄得个家破人亡。 而他则失去了大少爷的身份,如今在码头给鬼佬当翻译混口饭吃,但经常被海关的衙役针对,今天很多人看他挨打了。 “那些衙役为什么针对他?看来他还有些事情没跟我们讲。” 第77章 :粮队 “他没跟我们说实话,那我们还要不要了?”苏文哲有点摸不准那傢伙的情况:“就怕他身上有什么麻烦,不然当通译一个月赚的钱可不止这些。” 从这话就能听出苏文哲是怀疑海天就算不是间谍也是別有用心,不然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管事的职位? “不怕他身上有麻烦,就怕他身上没麻烦。” 林远山却不这么看,反而逆著思维来,如果没有麻烦这种人才怎么“赚他上山”? 而且只是海关的衙役,能看出不是什么大麻烦,同样自己让他们去收粮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看看这人能不能用先。 毕竟有些人很会考试,但实际办事一事无成,他可是见过不少,並且深受其害,得先看看他有没有能力值得自己伸手拉一把。 而且真要算上来他们就没几个人是简单的,深屈村的王福生、张世荣,这边的丁毅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所谓的“朝廷钦犯”。 而他林远山更是製造了靖海营大案的人,苏文哲怎么也算一个从犯,抓住都要杀头,也就不差一两个了。 “好了,这些都是小事,最近几天广州有什么消息?” 林远山可还记得大案没过去几天,虽然明面上压下了影响,但事情肯定都在暗中交锋。 所以一些街头巷尾流传出来的消息整合起来或许就能够发现有趣的线索。 生化人並没有隨机应变的能力,他们只能得林远山安排准確的指令,所以他这边一走,那些人也就被收回来了,就怕惹出什么麻烦。 这就是林远山费尽心思培养正常人的原因。 “那副將的案子传开了。” 苏文哲说著这几天码头上流传的消息,其中就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情,因为牵扯到他们。 说实话不要对如今的保密手段有太多要求,就清兵那些素质,发生点什么事情就算能压住一两天,但经手过人越多就越容易传开。 苏文哲也是后知后觉林远山的谋划深远,毕竟前几天他正要提醒月初了,那袁老八往常该上供了。 只是当时林远山只管让他安心就离开了这边,然而不到三天之后苏文哲就听说有个副將早在前几天就突然消失,传得神乎其神,只是现在消息才慢慢传了出来。 接连几次那局面都被轻易解决,他本来就是敬重,现在多少有点崇拜了,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那五个新招的管事也都陆续按照时间前来。 林远山一人上来一个大红包:“来来来,今天第一天,这是开工利市。” 海天一摸就能感觉到红纸里面是一枚鹰洋,一时间也不由得惊讶这么大方的吗? 別人开工利市有几个铜板就算不错了,有些红纸都没一张。 其他几人也都心中按捺不住的狂喜,林老板果然如同传闻一般是大好人。 “多的我也就不说了,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我们昌兴的宗旨——” 林远山抬手指向了那掛著的牌子,其他人看过去只见上面写著“公平公正”四个大字。 “我们明白。”几个管事拱手示意,林远山这才继续叮嘱下去。 “第一次去开闢销路肯定会很难,但最近大乱搅动了原本的格局,所以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乡绅地主他们有自己的渠道,所以我们的目標在那些自耕农跟小地主身上……” 林远山给他们指点了起来,最后还强调一句: “公平交易,特別是面对普通人价格要合理,千万不要压价,大家都不容易,至於那些乡绅地主的就不用客气,他们不缺这点钱。 但同样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可別让人家把我们的好心当傻子给骗了,这个度你们自己把握。” 海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说的老板,毕竟正常的来说肯定是想尽办法压价,赚的就是这个价格差,哪有主动给普通人让价的道理。 其他几人也都类似的情况,想不通之下只能感慨林老板讲究。 “走,跟我去看看那些车队的人。” 几人跟隨林远山出到了城外,在那片荒地上苏文哲已经在这边集合了人手,也准备好了物资。 大部分都是从流民之中挑选青壮,但也有几个稍微年老一点的,他们大多都是世代农民,没有丁毅中走鏢出身这么能打,也没有年轻人的力气。 但是他们对於粮食穀物非常清楚,质量好不好,有没有遭过灾,放了多久,几成乾湿都能一清二楚。 这些管事比如海天出身茶商,懂茶叶却未必就懂米粮这方面,那这些人就是评估那些粮食收购价的关键。 至於畜力大多都是驴子,马这玩意哪怕是駑马都不好找,板车倒是不少,但也得在丁毅中的提议下准备好维修或者替换的配件,都是消耗品。 “这几天规矩说过很多次了,我也就不说废话了,大家只需要记得出门在外你们就是我昌兴的招牌,要是坏了我们的招牌,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老板放心,我们不会给您丟脸。” 这些流民这段时间可是受了他不少恩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稳定的工作,老板还將他们当人看,而且还是昌兴这种招牌之下,荣辱与共夸张了一点,但肯定是很积极的。 “这几年天下大乱,路上未必就不会遇到劫道的土匪强盗,能过就过,不能过东西让他们拿走也就拿走了,人回来最重要,我不会怪你们的。” 林远山这话就说得有些夸张了,哪怕是苏文哲都不由得浮现出惊讶的神情,更別提其他人。 “谁要劫我们的货,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丁毅中冷哼一声,抽出腰刀。 现在的武器管制主要还是火器,对於冷兵器放鬆了很多,专门往乡下跑没点东西护身不行。 这几天林远山可是养著他,每天饭菜肉食不缺,整个人的精神状態一扫之前的萎靡拮据,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刚强之意。 请他来培训那些车队的人手,教授走鏢的经验,教东西也是真的教,车队很多事情都是他完善的。 他既然吃了林远山这碗饭那就得做好,此时听到林远山的话却依旧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性格就是这样较真。 第78章 :布局农村 其他人听到丁毅中的话也都被激起了血性,附和著叫喊。 “老板不要小看我们,土匪要是敢来我就敢崩掉他们一口牙。” “没错,东西要是出问题提头来见!” 林远山倒是没有这么兴奋,这些小年轻看著激动,但是真当遇到强盗土匪的时候还有多少能够站得稳都不好说。 更別提强盗土匪在他看来就是刷新的野怪,你们刷了我去哪里刷材料? 被抢了无所谓,他就带人抢回去就是了,他们的作用是运粮,顺便將消息带回来就行了。 於是顺著他们的话吐槽了一句:“我要你们的头干嘛?我要你们安全回来。” 这句话让那些人都感受到了老板的关爱,或许有人会退缩,但更多人会奋起。 “不要浪费时间了。”林远山大手一挥:“出发!” 全体被分成了五支队伍,每队二十辆车,二十五人,工人负责赶车,管事的负责方向跟交易,而丁毅中这些负责应对一些安保问题。 海天被分到了跟丁毅中一队,这是林远山有意安排的,他们的方向就是在广州周边的乡下活动,想要远行之前得积攒一些经验。 这边解决之后林远山便跟苏文哲回城,只是一路上都感觉到他有些纠结。 “有什么想不通的?”林远山先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这帐我是怎么都算不过来。”苏文哲此时也吐槽了起来:“按照这样的规矩我们根本就不赚钱呀。” 林远山知道他的意思,陆路人吃马嚼,车队养著这么多人,他们不压价,收上来还没运回广州就亏了本。 利润能够覆盖成本都算是好了,最怕就是亏本,这种生意谁做的下去?他压力能不大吗? 但林远山却有著自己的打算,反过来问他一句:“我问你广东什么人最多?” “当然是农民。” 苏文哲怎么可能不清楚广州哪怕再怎么繁华,但也只有一城,现在哪怕是珠三角地区大多都是农田,更別提其他地方。 “那不就对了吗,农民才是关键。” 林远山明白控制一两个县城,甚至拿下广州都不算控制广东,只有控制了农民才能控制整个广东,基层才是根。 在广东地区其实爆发过很多的起义,声势浩大甚至打到广州的也不少,但是最后大多都纠结於占领县城,攻打坚城而被清兵调兵围剿。 他为什么要选择粮商这个身份? 因为这是能够合理,且频繁接触农村,来往於各地的身份。 而跟农民打交道同样离不开粮食,现在还没有太多工人群体,所以农民就是他需要爭取的对象。 陆上拿著柏贵的批文,水上拿著曾维的文书,广东他哪里不能去? “可是下面也有县衙,乡上也有保甲制、地主乡绅、宗族之类的都不简单,如果闹大了很容易引起注意。” 虽然在县城读过几年书,但苏文哲也是农村出身,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不由得提醒起来。 “你认为我是去…?”林远山抬手做出割喉的手势,却又笑著摇头道:“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將粮行运转起来。” 不过也说了一下他这样做的原因。 “你不会以为风满楼吃一顿他们就老实了吧?我们的质量这个价格摆出来当好人,你认为他们也会放弃利润跟上吗? 错!相反他们会在背后想更多办法弄死我们,因为市场就这么大,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的,上一次没事发反而会刺激他们的侥倖心理。” 林远山指出了现在昌兴看似烈火烹油的局面,的確打出了名声,也占了一部分市场,但是並不稳定。 “广州的粮食都被四大粮商垄断,为什么他们寧愿走海路,去广西,去安南运米?要么就是鬼佬的暹罗米?就在成本上面。 漕运之前或许还会搞一下,但是隨著局势混乱,陆上有强盗,河里有水匪,加上清兵勒索,根本就承受不了成本。 可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稳定渠道,打通也需要时间,想要稳住昌兴这个招牌就必须要从这里入手。” “所以我们要走通这些陆路,吃下他们不要的边角来突破封锁?” “没错,而这里的关键就是佃户跟自耕农。”林远山点了点头,又跟著解释了他为什么吩咐管事区別对待的原因:“大地主占据了大部分土地,粮食都在他们手里,我们如果直接接触地主他们未必会跟我们交易,他们会仗著底子厚跟你抬价。 你在农村应该清楚这些傢伙同样能够左右小地主跟佃户,如果遇上天灾人祸,更是能够兼併。 但是那些自耕农跟小地主就不同了,他们的议价能力低,我们只要吃下这些,他们就不需要跟地主乡绅低头,也有卖出去的渠道,將他们分割开来。 简单来说就是爭取一部分,分化一部分,让点利很正常。” 苏文哲听到这里似乎就有点明白了,但他还是有不少疑问。 “四大粮商有渠道都顶不住,那我们就能覆盖成本?亏本的问题还没解决呀?” 面对疑问林远山笑著拋出一句:“我就没想要赚他们的钱。” “那赚谁的钱?” “谁有钱赚谁的钱。” 苏文哲的思路就是典型算经济帐,林远山可没打算老老实实赚那点钱,运营粮商这个身份只是为了掩护。 从他三百人就敢抢银號,对靖海营动手就知道了,你赚上十年都赚不到一百万两,还有五条船,他一晚上就搞来了。 原始积累就是要抢,这玩意带清跟带英都教过他了,老实种田发育的前提是有根据地。 车队之中混进去生化人,同样对一些机灵的布置了收集情报的任务。 等他摸清了那些土匪恶霸,土豪劣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刷材料的野怪。 而且他派人深入广东各地,同样是为了以后起兵做准备,他不是那些贸然动手的蠢货。 林远山能够隱忍到今天就不至於衝动浪费如今的地位,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我前几天让你做的事弄好了吗?” “谈好了。”苏文哲听到这个也就没有再纠结那些事情,点头確定下来:“要动手了吗?” 第79章 :佛山 佛山,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唐朝在城內挖出三尊佛像因此得名。 其核心区域集中在后世佛山市禪城区祖庙街道一带,大致范围北至汾江河流域,南抵东平河,东接广州番禺,西连南海县其他乡镇。 虽然如今在带清的行政规划里面简单来说算隶属广州府南海县下面的一个镇,但其经济影响力远超行政边界,就是跟广州城比也不落下风。 早在唐宋年间,佛山的手工业、商业和文化已十分繁荣,至明清时,更是发展成商品经济相当发达的岭南重镇。 两百多个手工行业,三千多种商品,其中陶瓷、纺织、铸造、医药最为突出,源源不断供货全国。 在林远山看来这是有转化工业潜力的地方,但为什么从明代开始就一直只是资本主义萌芽,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还是这样? 只不过今天他来到这边却不是为了研究,想要搞清楚佛山面临的困境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清楚的。 他也没有这个能耐控制佛山,今天来到这边是为了处理袁老八剩下的尾巴。 袁老八势力分成几部分,深屈村里的首先被打掉,然后就是广州这边套皮的商行被一封偽造的信引出来也处理掉,如今副將消失,那么除去不確定的几艘船,就剩下那袁老八在佛山置办的家业。 怎么秘密处理,顺带抄乾净一个地主的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远山给出的答案是让他们自己来帮忙掩饰,再让他们自己来抄家。 怎么操作很简单,照样是偽造袁老八口吻的书信,信件的內容也是老一套,就说最近发生的广州大案牵连到自己,现在根本不敢回来,所以准备跑路南洋。 他主持佛山这边家业的老婆是知道副將的事情,当广州那边的消息传来不由得她不相信,可见林远山做事都是一环套一环,先动副將再动袁家是有道理的。 赶紧按照信中吩咐遣散不知道內情的下人跟家丁,同时散布生意出现问题的消息,出售家业是为了偿还生意欠债,这段时候广州的问题大家都知道,破產的商人太多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苏文哲换个名字就是袁老八委託的中间人,谈好今晚就是接他们去“南洋”的时候了…… 袁家作为后来的暴发户,根本没有资格在祖庙周边的核心区域,地方基本在靠近石湾这边的外围。 但是那大宅修得非常气派,抬头便见五丈开外的鑊耳山墙压著灰濛濛的天,那对青瓦覆就的燕尾脊高耸如官帽。 山墙顶部塑卷草纹,屋脊饰以麒麟,檐口装饰草龙纹,这般的陶塑脊饰是石湾有名的招牌。 外围以高墙围合,墙体採用水磨青砖砌筑,接缝细密,墙脚以花岗岩加固,兼具防潮与防盗功能。 坐北朝南,门口蹲著的石狮子早被雨水沁出深黛色,只是大门紧闭,別说看院的家丁,就连门房都没有,包铁门框上密布的铜钉,就像是在抗拒什么。 此时扮演接盘富哥的林远山终於是敲响了那袁家的大宅,片刻才见一个管家装扮的中年人打开一道门缝。 “劳驾通稟,福建茶商林振华求见。”那生化人扮作的护卫敲响了大门喊了一声。 福建迁来广东的不少,而茶商则是不缺钱的身份,至於化名林远山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管家看了一眼那身著锦衣,左右几个健壮护卫的来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將门户打开:“让先生见笑,快请进…” 林远山也是摆足了谱,两个护卫先一步进去占住了位置,他这才慢悠悠的走了进去,苏文哲跟狗头师爷一样落后半步跟上。 之前处理副將的时候正是夜晚,也没时间仔细研究,而现在还有管家在一旁介绍。 地面铺花岗岩石板,绕开当门影壁之上砖雕的“麻姑献寿图”便是前庭,设有门楼与轿厅,左右两侧为僕役房及储物间。 一进为大厅,林远山仰头望去,但见整块的檀木神龕竟占了上半面墙,只不过原先的先祖牌位已经被提前取下,就剩下香炉、供盘放在阁楼。 目光稍落便见描金的“金玉满堂”匾额立在中间,下半趟櫳门分隔空间,与雕花木窗体饰以蝙蝠、石榴等吉祥图案。 会客的桌椅有序摆放,只不过却不见往日的热闹,反而显得冷清,大概是因为少了进出的下人,又或者这些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先生稍等,我这就通知夫人。” 管家穿过趟櫳门下去,林远山朝著苏文哲对视一眼便双双入座。 很快屏风后转出一道鸦青身影,五十出头的妇人裹著艾青色素缎夹袄,圆脸上浮著暗斑,颧骨处显出的法令纹却显得威严气度。 別说金银首饰,就连髮髻也就拿铜簪草草挽著,看不出作为一个中等地主的富贵,唯左手腕隨著袖口显露的翡翠鐲透出点阔气。 女人身后跟著的一个是刚才的管家,还有一个双手捧著木盒贴身丫鬟, 林远山一看这个女人就不简单,他们的身家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绝对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可见她收到信之后就收起了金银首饰跟锦衣绸缎。 而且这种大宅想要运转起来没有十来个下人根本不行,而现在就剩下这点了,能被遣散也说明知道那些事情的不多。 “钱呢?” 说话的是最后走出来的一个锦袍青年,应该就是袁老八的儿子,浮肿的眼泡跟无神的双眼,一脸被酒色掏空的样子,活脱脱一副败家子的模样。 只是看著就让人感到厌恶,毕竟那家產现在已经被林远山视为囊中之物,败的可是他的钱! “说好的一万三千两,钱就在外面的车上。”林远山却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拋出一句。 而苏文哲便识趣的拿出契约文书摊在桌面上提醒:“把字签了就是你们的。” 只是那败家子听到这个却是不满:“不是一万五千两吗?我这里这么多家具可都留下来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林远山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一点都不惯著:“你要喜欢那就带走,我还省得找人清理呢。” 第80章 :地主思维 广州跟佛山周边上好的水田一亩就要八十,中等的都要五十两,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墨西哥跟南洋的银矿大规模开採,白银早就贬值了不少的原因。 水田加桑基鱼塘差不多二百多亩,估值大概在一万,那大宅加上配套的家具算六千两,那手工坊也值一点钱,但是不多,因为地方是租的。 现在谈好的这个价格的確压了他们三千两,但现在也就他们愿意给现钱,不压反而很假。 加上林远山摆出这个態度,平日里优越惯的败家子怎么受得了这种挑衅?脸色一黑就要开口,而那妇人转头呵斥一声:“你给我闭嘴!” 强势的样子顿时就让败家子跟老鼠遇到猫一样抖了一下,而下一秒妇人转脸就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匣子,將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林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跟细佬一般见识,这是田契跟地契,请林先生过目。” 林远山没有动手的意思,活脱脱一个富家子弟,而是由苏文哲代劳。 另一边妇人留下丫鬟,其他出去一趟验银,没一会回来。 哪怕林远山也能感觉到妇人的做事乾脆利落,怪不得能够把这边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压住袁老八纳妾,靠的不是那个儿子。 只是哪怕这样的人,在面对契约文书的时候还是表现出片刻的迟疑,抓起狼毫忽又抬头看著这个家…这一走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虽然是袁老八的钱,但这边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置办下来的,整个家运转也是她一手操办,要是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怎么?又捨不得了?”林远山可不在乎你的思乡之情,留著阅读理解的时候再写吧。 妇人腮边肥肉猛地抽动,也只能苦笑著:“让林先生见笑了。” 说罢笔尖在契书上滑落,盖上手印,代表著交易完成。 他们似乎早就准备离开,等到完成交易,便带上收拾好的东西直接离开,一改刚才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苏文哲看到人就这样走了,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朝著林远山就问了一声。 “看他们的样子也没带什么呀?钱都在哪里?” “无所谓,反正他们都得亲自帮我们搬上船。”林远山一脸无所谓,倒是感慨了一句:“袁老八走私,他儿子抽上了,这算是报应了呀…” “就刚才那个?” “你没发现吗?那叼样我一看就知道没救了,估计都没有生育能力了,就算没有我们他袁家也断后了。” 苏文哲听到这个也不由得紧了一下,他倒是听林远山说过这些玩意的毒害,想自己之前摸过这么多,虽然隔著纸包,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自己可还没娶老婆呢。 林远山倒没在意,慢悠悠的进入了刚才没进的后面。 一进用於会客与祭祀;二进为家族议事厅,后进为主人居室,进与进之间是小天井,天井建有上盖,靠天窗採光通风。 西侧设私塾或帐房,东侧为厨房与佣人院;后院种植龙眼、玉兰等古树,配假山、鱼池与六角凉亭,地面以鹅卵石拼花铺地 一圈下来能感觉到是標准三间两廊式合院布局,中轴对称,以天井为中心串联厅堂与居室,呈现出【前庭—中轴厅堂—左右侧院】的结构。 然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就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细节,比如被挖开又填回去的树头,正房的地砖被撬过,书房的柜子有夹层。 只可惜里面全都空无一物,要么就剩下一些架子,林远山甚至怀疑房梁也被挖空。 “还有一个。” 林远山在后院一看就瞭然於胸,那自信的样子把苏文哲给整不会了。 “在哪?” “你看鱼池的水线,明显下去了一大截,要知道前段时间还在下雨,肯定是放干之后又被雨水填充的。” 一个地主家的鱼池並不大,听著提示苏文哲也清楚看见石头堆砌的边缘留下的旧水线,不由得感慨:“这些傢伙还真能藏。” “喜欢藏银,喜欢屯地是为了增强自己遭遇不確定的抵抗能力,但这种保守心態也是封建思维的体现,导致中华文明几千年来走不出去土地兼併,进一步发展成內乱內斗的一种因素。” 林远山说这话也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一点进取精神都没有,人家白皮都嗯造大肉了,你就会盯著碗里的几粒米。 苏文哲不太懂这话什么意思,但也在好奇究竟藏了多少钱? …… 那妇人为什么拿到钱就直接带人离开? 因为他还真就拿到信第二天就开始將家產偷偷转移,分批安置到佛山澜石这边, 这是袁老八之前布置的一个小屋,除去他跟老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被拷打也没说过这里。 只能说狡兔三窟,袁老八这种经年老匪知道自己乾的什么事情,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大宅里林远山跟苏文哲两人议论的那些东西都不过是一部分,真正大头一直藏在这边。 往出没多远就是澜石港,能够顺著东平水道去广州,也能直接出海,真要出什么事情,复杂的水系就是最好的掩护。 如今终於是到了启用的时候,也幸亏林远山在写信的时候用词很模糊,以情况危急的姿態將所有事情反过来交由妇人决定。 时间跟地点都是妇人定下,也给到了他些许安全感,但依旧不放心。 “你们在这里等著,不要出去。”妇人吩咐一声,特別是盯著那败家子强调:“给我看好少爷。” 换上了准备好的靛蓝棉布裙,倒显出几分市井妇人的模样,独自出到那澜石港,却没有发现目標,急躁的等了半天才见一艘船驶入,而桅杆上飘著的白布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他靠近过去也很快从船尾的涂装认出这艘船就是登记在自己家商行的,这才终於放下心来,上去接触。 因为袁老八担心团伙的人知道自己的家业,所以隔绝了双方的交流,现在才会出现哪怕双方不认识,靠一句海盗风格的暗號確定对方的身份。 那生化人水手没有废话,带上人手將屋里的东西搬上船去,等到装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第81章 :这下真的冚家產了 “为什么还不开船?”妇人站在甲板,疑惑的看向那些各自散去的船员。 “因为我们还要等人。”船员平静的讲述,没有一点感情。 “好呀!都这种时候了那死鬼都不忘记…”但是妇人听到这个却应激了起来,咬牙切齿般:“我倒要看看,他又瞒著我养了多少狐狸精!” 妇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因为之前就有先例,居然花了几百两带一个青楼妓女回家,袁家的脸都快给他丟光了! 最后还是自己態度强硬將女人赶走,而现在都他妈要跑路南洋了,这种危急的时分慢走一刻脑袋都有搬家的风险。 自己辛苦操持这个家,而现在居然停下等人? 此刻这个妇人的心是哀伤的,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理智了。 “阿妈,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但总有人不识相,那败家子在船上开始癮上来了,喉咙上下滚动,伸手去抓挠脖子,甚至下意识张嘴呼吸,跟离水的大头鱼一样。 妇人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儿子这个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此时不需要再掩饰什么,大声吼:“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抽我就打死你!”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等到女人回去船舱他才敢大喘气,正好见到那正在清理的船员,上去一脚將桶踢翻,还衝著人啐出一口。 “看什么看!”发现船员看向自己更是让他躁动起来,大烟毒害的神经让他本就敏感的情绪变得更加扭曲,就像是沼气,不但恶臭,还一点就炸。 父母太过强势,养出的孩子很容易就会出现极端,败家子在妇人面前跟鵪鶉一样,但是对其他人又是另一种残忍。 往日就算闹出了一些事情都还有人给擦屁股反而助长了他的囂张气焰,只是今天他选错了对象。 “冚家铲!”觉得被羞辱的败家子简单咒骂已经满足不了他躁动的心,上去就动手,只不过以往任打任骂只会哀嚎求饶的下人不同,那船员可不管你是谁,对他动手触发了底层代码反手就一巴掌。 蒲扇般的巴掌甩得他耳蜗轰鸣直接跌坐,长时间抽菸萎缩的牙齦可经受不住这种力量,两颗牙裹著血沫掉落甲板上,而他捂著嘴傻坐在原地,迟钝的神经甚至连痛感都麻木了,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居然有人敢打自己? 残暴属性刚一激发想要发飆,只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船员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神,顿时就缩了缩,继续捂住开始肿成发麵馒头的脸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少爷你怎么啦!”但是船就这么大,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只见那管家见状高呼一声快步上前。 “该死!你这狗奴才怎么敢打少爷!” 说著就要伸手去扶那败家子,而见到有血之后更像是暴怒起来朝著船员大喊大叫,活像一条护主的好狗正在狂吠。 管家的出现就让败家子有人撑腰的感觉,当即又蛮横了起来,抬手推开管家大喊大叫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打少爷我,你们不过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 “那你又是谁的狗?” 从船板走上来一人,林远山神情平静,但说这话完全没有了戏謔之意,语气倒像是压著怒火,那眼神之中的阴鬱却是毫不掩饰。 韃清三百年奴化,动輒就是点头哈腰主子奴才,把人的脊梁骨都抽走了,哪怕是后世这种奴才思想也是盛行,余毒不知道还要祸害中华民族多久? 怎么办? 只有杀! 林远山大步走了上来,他的出现让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刚才…? “带走。” 一声令下,败家子跟那管家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船员都已经围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不等废话直接就从后面捂嘴勒脖一套熟练动作將其拖入船舱之中,那毫不留情的力气让他们怎么挣扎也就是蹬两下腿后没了动静。 外面的吵闹惊动了船舱的妇人,还没等她出来就看见自己儿子被死狗一样拖了进来,整个人顿时疯了一般衝上来想要护住儿子,完全没有刚才叫骂的狠辣,相反溺爱之意尽显。 “我儿子他怎么了?你们这些狗奴才要干什么?他可是你们大佬的儿子,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把你们活剥了!”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儿子?”林远山这才走了进来,也宣告这场闹剧结束。 “原来如此…他们等的人是你…”那妇人一看林远山竟然出现在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发福的脸难以抑制的抽动,眯著眼都不能掩饰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来者。 “只要你能放我们走,船上的钱都是你的。”妇人还想要挣扎,蛊惑道:“朝廷俸禄才多少?只要没抓到我们,谁都以为我们带钱跑了。” “杀了你们钱一样是我的。” 林远山知道这个傢伙认为自己是带清的人,不过也懒得废话解释,他当即命令船员將几人全都处理掉。 哪怕很噁心这一些人,还是直接勒死给个痛快,当然更重要是免得血到处溅。 虽然能够將人带回深屈湾跟袁老八关一起狠狠折磨他们,但做事最怕就是这样被情绪左右横生枝节,还是送入血池才是他们安稳的家。 而林远山也拿到了那袁家的真正帐本,记录了他们一家究竟有多少家业。 走私菸土到底有赚多钱?哪怕只是从各大洋行手里漏出来的边角料都让袁家在数年时间里都积攒了厚实的家业。 在镇上的大宅,南庄那边上百亩的田地,这些田地租给二三十户佃农打理,每户耕种五到十亩。 还有不少的桑基鱼塘也被包了出去,他们家还有一个掩人耳目的小工坊,是负责处理桑园跟生丝织布的由十来个长工负责。 这些也就是刚才双方交易的內容,估价算作一万三千两。 但这些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刚才搬上船的才是大头,那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全是白银,单单是鹰洋就硬生生装了有十多箱,帐面上写著十万枚,加上二十万两的白银。 林远山一直都觉得银锭形状特殊,但是当看到箱子里垒起的银锭相互咬合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特殊美感就明白这样设计是有道理了。 再加上一些古董字画珠宝首饰之类的珍贵物件,以及部分黄金,总数怎么也得有四十万两的家財。 虽然没有当初苏文哲鼓吹的百万家財,但袁老八从海盗转职走私犯也就四五年,居然能攒下这般家业,可见其暴利。 不过现在都进了他的口袋,怪不得林远山一直对打土豪有种莫名的兴趣。 第82章 :一田二主,多层剥削 四月的南庄水田泛著油亮的光,林远山踩著鬆脆的田埂蹲下身,一手捧著帐簿,一手指尖拂过齐整的秧苗。 “林先生您看这茬秧。”赵老四赤脚踩进鬆软的泥浆,布满老茧的手掌托著绿叶:“去年冬往田里埋了三十担塘泥,今春插秧时又加了鱼骨肥……” 赵老四的女儿正跪在田埂上捉虫,八岁女娃的指缝里嵌满泥浆,这般天真烂漫的年龄追逐的不是蝴蝶,而是在田地飞舞的虫子。 十亩肥田是佃户赵老四每天带著全家天不亮就劳作的成果,能够感受到他说起这个的时候带著几分自豪,展示的不仅仅是茁壮的青苗,还有他们的心血。 不过也从他这话就能听出之前人贩餵给猪仔吃的鱼糜是用来沤肥的。 林远山一身短打,头戴斗笠遮住已经开始发威的太阳,带上两个生化人装作收米的人,在跟这些佃户进行交流。 他身后突然传来竹筒磕碰声,一个蜡黄脸色的妇人提著陶罐从那田间地头搭的草棚走了出来:“大家喝口水再说。” “谢谢。”林远山连忙放下手中帐本,双手接过竹筒做的杯子捧在身前。 “杯子洗过了,先生別嫌弃。”妇人倒水显出的双手粗糙,袖口更是被磨得花白,看她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衫,但是却打理得很乾净,那种亲切好客倒是让人感到舒心。 “哪里哪里,太客气了。”林远山示意一旁的生化人接水:“你们还不快说谢谢。” 他知道这是赵老四的老婆,这些袁家佃户的家人平日里也会在袁家的桑园兼职,或者从袁家拿生丝在家里织布交上去赚点辛苦钱。 赵老四跟老婆女儿在田埂上喝水,而林远山也趁机问了起来延续话题。 “今年看来收成会很不错,上年收成怎么样?够吃吗?” “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清明才过没多久,田皮催得倒是比布穀鸟还勤。”赵老四脸上浮现苦涩:“林先生您是不知道,去年按五五分租后到现在剩下的口粮就半瓮混著糠皮的糙米,那是一口精米都没吃过。” 听著自家男人的话,妇人也忍不住突然开口,哀怨的声音轻得像田埂飘落的柳絮:“清明祭祖要交孝亲捐,灶王爷诞辰要纳香火钱,如今连秧苗抽穗都要收青苗税…” 话音未落,草棚里跑出来一个都四岁还只穿著旧衣改的尿布的孩子,妇人只得转身回去照顾著孩子,但是口中的话语还没停下: “去年秋收后小儿发高热,请看病花了三斗米,虽然好了,但日子就更难了…” 林远山听著这些话,神情也有些严肃,能织布的家庭四岁了孩子甚至都没有衣服,是不想吗?那是没有。 而他们口中的田皮就是二地主,可以理解为二房东,专门从大地主手上承接对这些土地的收租工作。 可以说这些都是“一田二主”,田骨即为这些掌握土地所有权的人,他们通常並不参与农业生產,常居地也不在村里,他们將田地再分成数份转租给佃户或第二级承租者也就是田皮,而形成的链条为:田骨—田皮—佃农—僱工。 有些田地甚至不只有转一手的,越是庞大的田地,层层分包也越多,这些二地主和三地主的存在加剧了对佃农的剥削,同样对上也存在欺瞒。 “为什么不试试改钱租?”林远山放下竹筒翻开麻布封面的帐本,墨跡记录著密密麻麻的数目却根本对不上赵老四口中五五分的契约,可想就算是作为田骨的袁家照样得吃这些田皮的亏。 “也不是没试过。”赵四的喉结滚动两下:“去年秋收想改钱租,田皮说市面粮价跌了三成,非要按一石二斗折算银钱,可等到真交钱时,袁家又说粮价还在升,这些不够还要加……” 就现在普遍的来说地租的交纳有钱租和谷租两种形式,简单理解为给钱跟给谷。 在粮价日益升高的情况下地主更乐意收谷租,而佃户更乐意交纳钱租,只有筹措不到足够金钱的贫农不得不交纳谷租。 但是必须得考虑到佃户並没有变现的能力,同样需要藉助田皮之类的中间商才能將谷换成钱,所以根本就没变,甚至更麻烦了,因为他们没有议价能力。 “你听说了没,昌兴米行的车队在收米,他们承担运输直接就到你家门口,这一季你要是有穀子要换钱可以找他们。” 林远山还不忘给自己打个gg,而这些佃户就是林远山车队的服务对象,跳过中介,服务到家。 “还有这种好事?先生快跟我们讲讲。”妇人应了一声,想要听到更多消息。 赵老四那浑浊的眼神也稍微亮了一点,但很快又担心起来:“唉…可是会不会…” 从他这个反应就能看出大概觉得就算上门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会压价,不信任的样子毫不掩饰。 林远山对此也不在意,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信息闭塞,昌兴的车队也没接触过,很正常。 “赵老四!春耕都完半月了,青苗钱还不凑齐?”急促的呼喊打断田埂边几人的交谈。 妇人像是遇见什么豺狼恶兽一样赶紧一手抱起小儿,一手拖著女儿往草棚躲去。 林远山不由得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马褂的肥仔走了过来抖开摺扇,扇面上“仁义为本”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疼。 “赵老四!说好交验青苗,你倒有閒心扯蛋?”肥仔瞥了一眼林远山,看他穿著短打带著斗笠顿时就没了兴趣,转头瞟去那田里张口就来:“按老规矩,不定额租抽六成!” “啊六成!”赵老四下意识佝僂著的背脊,一脸难色:“这是哪的老规矩?立契时说的四六分…上年都五五分了…” 別听著四六的契很好,实际上他们还得承担田税,免除劳役还得一笔,还有针对农业生產、农產品的各种税,佃户在向官府交税之外还要向当地恶霸交保护费…… 特別是最近江南打起来,各种苛捐杂税就更高了,可以说真正到佃户手里的根本就没多少,维持生计都困难,如果遇上什么事情一个家就毁了。 更別提还“偷”了一成变成五五。 而现在六成是田皮的了,这谁受得了呀? 第83章 :田皮的手段 但作为田皮的肥仔可不管你,不行就死开,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別人想耕都没得耕呢。 “赵老四!不定额租的规矩都敢忘了?当袁老爷的穀仓是善堂?”肥仔一把收回摺扇在手中拍打,滚圆的肚皮顶著杭绸褂子,脸上的油腻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然后挥手將扇子指向田里理直气壮地吆喝: “秧苗壮实能收五成,就种出这么蔫头耷脑的秧子还敢报四成,你这分租没给你涨到七三开就算好了!” 林远山在一旁看著,他清楚两人在爭论什么。 谷租分为定额和不定额两种,所谓的不定额租就是租户按期向地主交纳一定比例的粮食收成。 而分租的比例则受到土地肥沃程度和租户在土地上投入肥料的能力决定,因为田地的肥沃程度关係到本身的价值,而且瘦田收成不好,地主收益自然不好。 所以地主会给予能够维持甚至提高土地肥力的租户一定优惠,而不愿將肥沃的土地出租给无力保持地力的贫农。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就是肥仔通过所谓的规矩就是按比例进行分租时,还会通过不公正的划分数量拿走超出原定分租比例的粮食。 也就是立契的四六,上一年抽五五开,而现在又多占一成变成六四开,当然这多出的两成进了谁的口袋不好说。 “可立契时说好肥田四六分…上一年也才五五分…”赵老四佝僂的脊背绷得笔直,手里还攥著拳头,但是能做到的也就復读了,怎么可能说得过奸诈的中介? “四成是保底!”肥仔也怒了,一招肥猪翻身踹翻田头的粪桶,黄浊液体洒落田间,“这地力比去年薄了三成,袁老爷的田骨钱不要补?知县大人的冰敬炭敬不要摊?” “哎呦!你別……”赵老四一脸心疼,但又无奈只能憋屈辩解:“这肥得能攥出油的好田,地力比去年厚了三成倒是真的,按照不定额租的规矩应该是四六开。” 可那肥仔还在得寸进尺:“我可告诉你,袁家倒了,现在换了一个田骨主,这是他吩咐的,不想干就滚蛋。” “真的吗?”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林远山到底还是开口了:“我怎么没听说新田主要加租?” 你要是不提这个林远山倒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田皮工作方式,但是这个叼毛竟然打著自己的旗號,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那可就必须反击。 “哪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肥仔忽然瞥见林远山膝头的帐册甚至有点熟悉,顿时就有了戏弄的模样,猪嘴咧到耳根,肥手闪电般抓来:“哪来的野帐房也敢查……” 林远山根本没有阻止,而是任由他拿去,但是等肥仔一看那玩意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能不熟悉吗?这他妈不就是自己交上给袁家的帐本吗?怎么在他手里? 而且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批註,虽然有些字很奇怪,但他也能大概看懂…自己贪的那点被发现了。 “兄弟是袁家新来的帐房还是…”肥仔一改刚才的囂张,捧著那帐本便赔笑般奉上,那猪头缩在一起都快成菊花了,小心试探:“不如今晚我在酒楼摆上一桌…” “我看就不用了。”林远山慢条斯理接过帐本,反手掏出个袁家转卖田地的官契展示:“你先解释一下谁让你涨租的?可不记得我说过类似的话。” 当“永佃权状”的红印展露时,肥仔整个人都傻了,可是那文书末尾按著南海县衙的火漆大印不会错,也没有人敢偽造,签发日期正是三日前。 说实话他也正是听说了这几天袁家不行了,打算趁著这个机会再捞一点,到时候做帐就推到袁家身上,对下面佃户就推到新田主身上。 刚才还以为是袁家最后清点一次帐本,这才想要贿赂这个帐房压下这件事。 但是哪能想到他根本就不是帐房,田主直接跑到地里跟这些狗腿子混在一起,而自己还不知道。 肥仔那是冷汗直流,短时间內整个人都湿透了一样夸张,不断擦著脸上的汗,油腻又增添了几分。 “还有烦请管事把去年强征的『肥田钱』『护苗捐』解释一下。”林远山语气平静,但每拍一下手中的帐本,肥仔身上的肥肉都跟著颤动一下。 “老爷明鑑!”肥仔连忙靠了过来,慌乱的脚步下就连绸裤沾染粪水都顾不上,哆嗦著解下腰间钥匙躬身:“去年多收的四十石穀子全存在桑园穀仓里。” 林远山这几天在田地里混可不是真的閒聊,听到这话简单算了一下。 佛山周边双季稻亩產谷约3~4石,折米1.5~2石。 高產田可达谷5~6石,只不过非常难,除去田地肥力、耕种方式外还得看当年的天吃饭。 上一年环境还算正常,按照4石谷这数来算,这两百亩的田一年总產量为八百石穀物,这四十石穀子才半成,骗鬼呢? “不见棺材不掉泪!”林远山接过钥匙还是继续唬了他一句:“別跪了,跟我去一趟县衙,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怎么吃这碗饭?” “老爷別呀!我这不还没说完吗,剩下的都换成了钱,我马上去家里取来。” 他可以跟佃户耀武扬威,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管事,换带清的说法就是一个奴才,靠欺上瞒下的信息差赚钱,这些事情要是闹开,自己別想要混这行了。 “叫上几个兄弟跟他回去,这钱我们自己拿。” 林远山朝著身边两人吩咐一声,一声哨响从周边跑出来五六人,直接跟著胖子离开,拿多少钱可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这些都是搜家的好手,有经验。 等到这个时候林远山才回过头来,看著那还呆著的赵老四笑著挥手指向草棚。 “別站著了,带我进去看看。” “啊?”赵老四反应过来,但却又惊嚇到了一样:“老爷,这种地方怎么能…” 刚才还是先生,这一声“老爷”让双方仿佛隔著一层厚障壁。 林远山没有说太多的意思,而是自己走了过去。 第84章 :佃户的困境 佃户大多没有自己的土地,又或者在很远的其他村子,所以为了方便照顾田地通常都是直接在田间地头搭建草棚作为家。 以佃户的经济水平肯定没有砖石,甚至泥砖都捨不得用,草棚多以竹木为骨架,屋顶覆盖茅草或稻草,墙壁由竹篾编织后糊泥而成,这种构造虽能勉强遮风挡雨,但遇暴雨易漏,颱风天可能掀翻,冬季难以御寒。 赵老四家的草棚已经算不错了,部分贫苦佃户甚至仅用芦苇席围挡,要知道哪怕是佛山这边冬天依旧有一到两度的湿冷气温,林远山想想都感觉难受。 草棚通常仅有一间通屋,兼具起居、仓储与厨房功能。赵家草棚內,应该是最近这个月农忙加上春雨的原因,芦席棚顶发霉腐烂一股霉气。 藉助门口透进来的光,能看到地面未铺砖石,常年的出入走动下夯土被踩得坑洼不平,现在还好,但是没几天就是夏雨季,到时候渗出的泥水积成小洼就更难受了。 墙角堆放的农具与竹篓挤占了大半空间,樑上悬著半截捆柴麻绳,与悬掛了不知道多久的腊肉同处一室。 织机连同补缀的衣物堆在床边,一张不大的竹床得容下一家四口,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潮湿闷热的环境滋生跳蚤蚊虫,更別提岭南虫子可比北方厉害,赵家为防蛇鼠,特地在墙角撒了石灰。 竹榻紧挨土灶,灶台边的破陶罐里插著驱虫的艾草,炊烟將棚顶熏得焦黑。 这种居所火灾隱患极大,灶火稍旺便可能引燃茅草,从他之前调阅的《南海县誌》看,佛山在1852年,也就是上一年便记载过佃户区“岁必数火”的惨状。 没有属於自己土地的佃户,就仿佛没有根的浮萍,亲眼见过之后林远山也就不对他们有太多要求,起码得带他们吃饱饭再说。 妇人跟孩子显然没预料到刚才那个態度平和的男人居然是田骨,脸上也没有了刚才朴素的笑容,有的只是畏惧之中带著看不见的惊讶。 还是赵老四从旁边走出来提醒:“这是新的田主,快叫老爷。” “还是叫我林先生就行了。”林远山直接打断他们的话,这个时候那妇人才反应过来,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抱著孩子就高呼:“老爷!” 虽然林远山那样说,但他们可不敢真的那样叫,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根本赌不起。 就连那女孩也都低头畏缩起来不敢看向这边,生来就被教导是不能那样看老爷的。 对此林远山也没有强求,那种思维不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就跟著改变的,而是思维改变称呼才跟著改变,因果关係不能搞乱。 “即日起改行定额谷租,每亩秋收缴一石米,到时候会有人来收,不需要你们跑,也没有多余的费用,谁要乱收直接来之前的袁家大屋找我。” 所谓的定额谷租跟前面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佃户定期向地主交纳的粮食数目確定。 然而据他这几天的调查,规定好的数量並不能阻止地主对农民进一步的剥削,先不说田皮这些二地主,单单是地主为求得当地巨商大官的庇佑需要定期向他们交纳保护费,而这些费用最终总会以各种名头落到租户头上,成为了定额谷租的一部分。 现在林远山给出的田租占了產量的一半,相当於五五开,但是这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也没有其他的摊派,剩下的实实在在落入佃户的口袋。 说其他他们可能不太理解,但是说到这些很容易就明白了大概,虽然他们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不收其他的,但並不妨碍他们卑微的说著好话。 林远山递过新契时,赵老四突然跪下重重磕头:“老爷开恩!再加两成租子我们也种!” 这是佃户向田主表忠心的古老仪式,但林远山却怎么都看不顺眼,明白好好说话他们是听不进去了,当即怒喝一声:“站起来!不准跪!” 这一声怒喝仿佛整个草棚都抖了一下,更別提那匍匐的赵老四。 “当家的你疯了!”妇人尖叫一声,带著孩子也扑倒在地:“求老爷饶了…” 我都什么没做,也什么没说,你这是干嘛? 哪怕是林远山一时间都有种无从下手的,那种封建力量竟然压得他一个穿越者透不过气来。 “都起来吧,我不是怪你们,而是我有忌讳,不能跪我。” 最后劝他们起来还是用的封建迷信这一招,果然听到之后就赶紧起来,一时间整得林远山那是哭笑不得,看来跟老乡说话还得有技巧呀。 解释一番才让他们明白是真的定额租,不收別的,以后也没有田皮了。 林远山又问了一下妇人刚才为什么一见到肥仔就跑,这才知道那叼毛居然盯上了他们的女儿,但是赵老四跟妇人又不肯,所以一直针对他们家,为了这个还丟了桑田摘叶的工作。 这他妈才八岁! 林远山看向那女孩不由得皱起眉头,转而问他们两个:“有打算让孩子去读书吗?” “老爷我们哪有钱?” “我请教书的先生不用你们费心,也不要你们钱,只需要你们帮我附近空地上搭建一个竹棚就行了,原本袁家的佃户十多家,一共十几个孩子就差你们家了。” “可我家的奀仔才四岁。” “十四岁以下都得去。”林远山的话语不容置疑,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同时强调一声:“女孩也要去!” 说著林远山则是直接看向了那拘谨的女孩开口:“你想去读书吗?” 一下就撞上孩子慌乱的目光,他下意识躲闪,想要看向父母求助,但林远山却直接打断他的反应,追问:“你想不想读书识字?告诉我!” 孩子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南庄这边很多田地,小孩也都混在一起,有一些自耕农或者是富裕点的佃户会將孩子送去私塾,这部分孩子经常朝他们炫耀读书的资格,哪怕他们也仅仅能够支撑一两年学费都仿佛比其他人更加高贵。 “想…” 孩子做出了回答,哪怕声音如同嚶吟般弱小,而林远山必將回应他,坚定无比。 “就这样决定了!” 老一辈短时间基本上没救了,他要赶紧拉年轻的一把,掐断奴化毒害从教育开始。 第85章 :最好的肥料 赵老四两人一听这话都露出不情愿的意思,但又不敢反驳。 重男轻女在这个时代相当普遍,因为女孩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还得出嫁妆,对这个家庭来说女孩学不学都没什么作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攒嫁妆。 但你要说他们不爱自己的女儿也不对,为了这个妇人丟了採桑的工作,赵老四也是天天被肥仔拷打都没鬆口,死死护住女儿。 同样攒嫁妆也是为了女儿日后嫁过去能够生活更好,面对夫家更有底气。 只能说现实的情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是各方面影响最后的结果表现出来。 但林远山可不管,想要改变一个民族必须要整体提升,第一步也是最难的就是全民教育。 呆明虽然烂,但是基础教育是有的,识字率在古代算是独一档的,而带清为了巩固统治,担心被推翻实行的奴化政策之下识字率暴跌,差点断了中华文明的传承。 知识被垄断,也因此那些文人地位被迫拔高,怪不得他们这么喜欢捧带清,跟地主喜欢牢元一样。 这笔帐迟早都要算一算……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塑教育。 因为这个时代是存在“天才”的,一个天才对一个行业的影响是巨大的,甚至推动时代进程。 对他来说这些孩子就是抽卡,管你男的女的,先进卡池再说,只要数量够多总得出保底。 將这件事敲定,朝著赵老四递了一个十文钱的红包,同时吩咐下去:“以后棚子周边的空地可以开垦一些菜地,种些番薯土豆,也可以养点鸡,这些不算在田租里面,全都归你们自己,能吃也可以卖点钱,给孩子吃点蛋也好。 要去桑田摘叶就去,该怎么算钱还是怎么算,织的布我也跟那些管事说了,价格会好一点,跟著我生活会慢慢变好的,先解决吃饱的问题。” 既然刚才敲了一棒,那现在就给点好处,果然听著这些话,两人的反应明显有了变化。 林远山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再次祭出了一个杀器。 “等下我会让人给你们肥料,不用你们给钱,但是有个要求就是你们偷偷用,不要告诉別人。” “肥料?”赵老四听到这话也有些狐疑,你一个地主懂肥料吗? “你们儘管用,要是这一季稻產量每亩低於两石穀子,我直接免租,產量高了也不多收你们的。”同时也不忘警告一句:“不过这种肥料肥力很高,太多容易烧苗,怎么用也有讲究。” 就这个问题林远山还真能说点,因为他本身就是农村出身,小时候也是玩泥巴长大的,直到高中都会在农忙的时候回家帮忙,对於怎么施肥有一定了解。 生產生化人的公式:10生物质+3天=1生化人+1有机废料 这里面的“有机废料”就是最好的化肥,在游戏里面使用能够提升农作物50%的產量,暴兵的同时还增產粮食,怪不得说【血海沸腾】这个模块適合耕战体系的宝宝,这“肥料”养田呀。 而林远山生產了快要四百个生化人了,以一单位一百斤算,也得四十吨废料了,以后只会更多。 这玩意占地方,他得经常要掏出来清空庇护所,现在就开始给佃户用的同时也在测试效果。 至於为什么要偷偷的用,那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只有等这一季的稻收了才能看到价值,在此之前引起太多麻烦不是他的本意。 本来不在意,但是赵老四听著林远山真的对种地有研究之后才收起了最后一点的怀疑,老老实实听话。 “老爷,我真的能读书吗?” 出门的时候女孩还偷偷往他手里塞不知道哪里采来的浆果,鲜红的样子格外喜人。 “当然。”林远山隨便指了一块空地,“草棚很快就会搭起来,到时候你要努力识字知道吗。” 看著小孩离开时略带兴奋的样子,林远山倒是不在意將手里的浆果丟入口中,没想到看起来美丽的浆果嚼开顿时一阵苦涩传来。 这一刻林远山突然明白这家人眼里的恐惧从何而来——他们不是怕他,是怕希望破灭。 按照他的准备是要调查完成之后再去接触胖子这种田皮。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叼毛的贪婪,以及对下的剥削,看著地主帐上的內容就是一个数字,但是摆在佃户面前却是最为现实的压迫。 可以说今天的事情完全就是一个意外插曲,不过既然碰上了也就顺手解决掉。 肥仔这小子有点钱,起的一间青砖屋,比不上那种三进的大屋,也没有鑊耳山墙不过在村里也显得非常显眼。 林远山命令下五六个人手直接进去控制住里面的人开始搜家,只不过等到林远山过去的时候却无比失望。 “叼乸星!居然连一百两都凑不出来?我看你是想死了。” 林远山经手的可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什么时候在一百两都不够的地方浪费过时间? 本来就有股火气,这下直接暴了,朝著身边的护卫叫喊:“去拿把刀来,贪了多少斤米,就割多少肉,我看他怎么也抵个百十来斤死不了,什么时候好了继续割。” “老爷,刚才外面人多,我给你跪下了。”肥仔哪还能绷住,直接往林远山面前一跪,哭诉道:“真的只有这些的,我还有几亩水田。” 林远山在敲了胖子一笔顺带拿回田皮契,如果不是太多人看见,现在就把他沉进鱼塘当肥料。 等过几天没人注意再说,敢坑他林远山的钱,有几条命呀? …… 他在这边停三天了,整天都在工坊、农田跟桑基鱼塘这些產业上转悠了一圈,跟那些管事、工人还有佃户聊起来。 整个过程他並没有急於改变什么,而是吩咐那些大体照常,甚至给工人跟佃户还发了红包,给他们一点甜头。 而另一边广州方面传来消息——四大粮商邀请他吃饭。 但是林远山怎么能够不清楚,真正原因是十天之期快到,那些叼毛想要谈粮价跟钱罢了。 反正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林远山也就没了继续停留的意思。 “走了,回去广州。” 第86章 :土地调查 广州,昌兴银號。 虽然没了前几天那么排长队的盛况,但依旧经常有人出入这边,为码头金融运转提供润滑。 后院之中炉火烧个不停,不断有旧银被重铸打上昌兴的印子,趁著这个市场空缺的机会加入其中。 银库之中不断有人往几个银箱之中清点装银,这些都是前些天粮商搬来的,要准备还回去了。 而那帐房之中苏文哲坐镇其中,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清脆。 在拿下了袁家当晚苏文哲便跟林远山对袁家的家產清点过一遍,第二天他就带上大部分现银坐船回到广州。 这边还需要他主持,特別是银號的事情。 说实话当初苏文哲对林远山逼了那些粮商凑够二十万两再加自己的二十万两鹰洋就敢接盘那些银號的银票是很惊讶的。 要知道码头每天交易流水都不止这个数,果然那四十万当天就被恐慌的商人抽乾,幸亏后面那些粮商又加码,还有就是自己的“洗澡银”这才稳住。 但这並不意味著事情就解决,因为这里面有一个约定,银號一个月之后才兑给他,但是那些粮商的钱可就是十天。 现在手里的大多都是银票,在那些银號没恢復过来之前码头贸易一直在抽走他们的现银,可以说加上洗澡银都不够用了。 他曾经给林远山建议过粮商的也拖到一个月,到时候等银號那边给钱再转手,那倒是就能周转开来,毕竟手里的现银大多都已经给出去了,根本就抽不出二十万。 除非用银票,但如果做出这种事情,那些粮商愿不愿意另说,消息一传出去,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市场恐怕会再度陷入恐慌,这种事情就算是他都能预料。 因为很多人巴不得这样以此牟利,比如鬼佬…… 十天之期越是靠近,看著银库所剩无几的银两就心急,可想而知林远山离开的这几天苏文哲需要经受的压力。 好在他抗住了,而林远山也给他带来了解决办法,那就是直接抄了袁家。 还是让袁家自己抄的,所有不动產主动签名交接,东西都是他们搬上船的才是最恐怖。 现在苏文哲想起才明白,恐怕在处理掉副將…不对,应该是在跟粮商约定之前恐怕就已经想好了。 那就是这笔钱由袁家出,而且还有多余的现金继续维持银號的局面,不可谓不高明。 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很简单,苏文哲想要的是分蛋糕,而林远山连做蛋糕都懒得了,直接捞別人做好的蛋糕。 这就是封建的保守思维,跟贏学思维的差別,带清入关跟带英贏学都教会了林远山还是“抢”来钱快。 这边苏文哲的帐算好了,同时二十万两准备好,简直一身轻鬆,那种手里有钱的感觉压倒一切不安,整个人都显得自信起来。 “老板回来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话他也就带上帐本过去,只是等见到那林远山的时候,那紧皱的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大哥为何这般模样?可是佛山那边有什么问题?” 苏文哲有些不解,佛山那边不是才解决了袁老八最后的麻烦,也完整拿到了那些家產,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苏文哲的疑惑,林远山也只得苦笑著摇了摇头,感慨道:“我算是看到了封建力量的强大。” “什么意思?” “情况比我想像之中更加严重,根本不敢乱动。”林远山倒是不介意解释了一句,將桌面翻开的本子递给他。 按照大哥当初杀入码头硬生生那些粮商身上啃下一块肉的狠辣,凭他的手段,此时为什么不敢乱动? 苏文哲略带迟疑的接过那本子,那钢笔字他倒也熟悉了,不影响观看,只是他对那题目有些不理解,什么叫做《佛山土地调查报告》? 而隨著翻看整个人也都陷了进去…… 林远山倒是有心思整理桌面上凌乱的稿纸,上面写满了他这几天的见闻。 本来以为自己对这方面有点了解,但实际考察之后发现情况更加复杂。 因为佛山周边农村佃户比例高达50%以上,靠近城区的部分村庄达90%,就算佛山作为工商业城市有更多僱佣劳动,但周边农村仍以租佃为主,换句话说田地都被大地主占完了。 更恐怖的是“一田两主”,也就是肥仔那种“田骨—田皮”制度带来的多重剥削。 除正租外,佃户还需承担“脚米”“斛面”等附加租,以及无偿劳役,去帮地主干点活,別说钱了,有口吃就算是大好人了。 还有就是这种情况下的人身依附。 例如,袁老八一家拥有两百亩的地主可能有二十多户佃农家庭,加上桑园蚕娘跟纺织工坊的长工,控制人口可能在百人左右。 而这边最大的一个便是梁氏,拥有祖庙周边2000余亩土地,涵盖工场、商铺及佃农耕地。 除去大地主的身份之外还有冶铁大户,拥有佛山最大最多的冶铁工坊,雇用人数就更多了。 而且与袁老八这种外来户不同,梁氏一族在这里扎根已久,宗族枝繁叶茂,几房几脉人数眾多。 还有这种大地主多兼任乡绅或行会领袖,参与地方治理,强化其社会控制力,总的来说依附於其上的可能得有上万人。 要知道清廷统计佛山镇才六十万人口,只要六十个梁氏这种大地主就能覆盖这种全国只有四个的重镇了。 梁氏虽大,但並非独一份,佛山还有冼氏以及其他大地主,可想而知他们控制了多少的资源跟人口? 那么他们拿了这些资源跟人口乾了什么呢? 答案就是屯钱,要么就是继续买更多的田地。 “这就是大哥你说的土地兼併吗?” “没这么简单,这里写的只是一小部分,甚至轮廓都没摸到,而且具有很大的地域局限性,不是一个人几天就能摸清楚的。” 林远山有很多想要说的,但动了动嘴唇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皱著眉头在桌面上翻看:“复杂在这里的地主並非是单纯的地主……” 很快他就找到了什么,將其递了过去:“再看看这几篇,打不过鬼佬的原因就在这里。” 第87章 :垃圾桶的巨鲶 苏文哲接过,一看题目更加有意思了——《佛山手工业调查报告》。 而更加让苏文哲感到奇怪的是文章开篇就极力称讚佛山的手工业发展,陶瓷、纺织、冶铁,医药等。 什么“四大名镇之一”“天下四大聚之一”“百业同兴”等称號堆积,越看越搞不懂这怎么就跟鬼佬有关係? 但是文章很快就迎来了转折,从政策、市场、行会、生產模式,以及封建权力方面论述了为什么佛山手工业的桎梏。 简单来说就是带清“重农抑商”“闭关锁国”等政策压力,国內小农经济的市场消费能力萎靡,海外市场被鬼佬吞併。 一方面行会垄断,打压排挤新势力缺乏竞爭,另一方面手工作坊零散,工艺依靠经验传承,缺乏科学理论支撑,相互之间还非常保守的学徒制没有交流空间,难以进步。 而且工人基本上跟奴隶一样,廉价劳动力太多,更別提发展机器化生產。 商人积累財富后多购置田產,而非投资產业升级,阻碍资本向机器生產转化,导致工商业利润反哺土地兼併,最终形成“商农复合型”土地垄断体系。 这些人既造就了如今佛山的繁荣,同样也限制了向资本扩张,工业技术发展。 只能说封建、行会、宗族势力太过强大不是一件好事,这三股势力构成铁三角牢牢禁錮住佛山。 当英国工业革命通过机械化生產突破手工业瓶颈时,佛山仍困於“百业同兴”但分散的手工工场模式,缺乏技术革命与资本集中,始终停留在“前工业化”阶段。 粗略看完,苏文哲似乎有点似懂非懂的感觉,毕竟以往也没有接触过,比圣贤书都要深奥,不过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所以佛山没有跟鬼佬一样能步入工业是因为钱流向了土地?”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商人的逻辑很简单,就是利润,能躺著绝不站著,当投资土地的收益高过工业投资的收益时他们很自然做出这种选择,而那些没了田地的农民又会变成廉价劳动力加入到绝望迴旋之中逃不掉。” 林远山也担心他想岔了,紧跟著便补充了起来。 “我不是说资本就是好东西,这玩意的扩张是野蛮的,就像是一头狂暴且盲目的巨兽,只为利润而生,虽然不多但到底是比封建制度更加进步,属於时代的进步,推动了技术发展。 可是在这里別说巨兽了,资本就是权力的夜壶,你能看到的一切资本弊端全都是权力的延伸,根源在於封建力量的强大牢牢禁錮了发展。” 林远山又跟苏文哲说起了带清钱聋跟两淮盐商的故事,没钱就去捅咕两下,总能搞来几百万两。 盐商的钱又不是大风颳来的,他们就得想办法补亏空,只能是想办法朝著下面收刮。 手段无非就是压低盐工的工价,减少工作流程节省开支,混杂物进去,提升盐价……诸如此类。 掌握了盐引的他们有的是办法搞到钱,但是结果就是官盐质量比私盐还差,但是价格却更贵。最后倒霉的不还是吃盐的普通人吗? 整个带清朝製盐的技术別说进步了,反而倒退了,可想而知有多操蛋。 “资本跟封建之间本质其实都是一样,那就是剥削压迫,只不过一个转移矛盾的办法是寻求向外扩张,一个是对內镇压。” 说著林远山抬手敲起了桌面,语气之中带著强烈的不满:“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是一个內生性的,习惯於向內剥削跟压迫……” 林远山可太懂了,某种程度他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外忍內残,在外面唯唯诺诺,在家里重拳出击。 这里的“重拳出击”並非是打人,相反父亲极少打他,只有在他偷偷下水的时候打过几次,而是一种日常细节积累表现出的打压,有些甚至是无意的,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小时候也不理解,甚至生出憎恨,但是等到长大之后的某一刻他明白父亲也不过是受害者,一个可怜虫。 就是因为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塑造出来的人格,这种性格就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性格的投射。 那一刻他才明白读书的作用,醒悟一般投入学习之中,最后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他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醒悟,他想过要去为了改变这一切而奋斗,然后被淹死了…… 林远山越想越气,他记得最深刻的一次挨打就是暴雨发洪水,小河衝上来一条体型非常夸张的巨鲶,小伙伴都不敢去,只有他敢下去跟巨鲶搏杀,最后靠著一个垃圾桶將其从河里拖上岸来。 那有他半身这么长,垃圾桶塞下去还露出半截尾巴的巨鲶,双臂举起的时候感受著小伙伴的目光,他那一刻就感觉举起了世界。 本来觉得带回家能够得到父母的讚赏,没想到父母知道后脸色顿时煞白,根本没管那鲶鱼,直接混合双打,母亲打著打著还哭了。 那时候他不理解,但是长大之后回想起来只感觉恐怖,当时没被洪水冲走真的是祖宗在下面关係够硬。 当年那个搏杀巨鲶的少年居然被淹死? 痛…太痛了! 比那天父母打他的时候心还要更痛,你还不如拿泥头车撞死他怨气都没这么大。 这是他第二次醒悟——做题…鷲不了… 带著强烈的不甘,他来到了这个时代,所以他才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需要他。 这几天的见闻並没有动摇他的信念,相反更加坚定。 这一刻沉思良久的林远山看向苏文哲,猛的拍响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不应该这样!” 苏文哲属於是跟著林远山身边听得多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对这些了解但並不多,所以面对大段的话语只能陷入沉默的思索。 直到这一声拍板將他从思考之中唤醒。 苏文哲猛然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当对上那双眼只感觉触电一般,一股激烈的情绪翻涌——不应该这样…我们不应该这样…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系!” 看著苏文哲认真的样子,林远山倒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种事情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解决的。 “先做好手头上的工作,今晚去吃粮商一顿。” 第88章 :粮价谈判 广州,醉仙楼,顶层包间。 四大粮商早就提前落座,只不过他们对那桌面上丰盛的饭菜没什么兴趣,而是討论起了一个重要话题,那就是约定的十天已经到了。 “那些钱你们都收到了吧?” “五万两,一分不少,都是新铸的银锭,而且全打上昌兴的號子。” “我这边也是,银子成色很高,看来他真是想要做下去。” “这可就二十万两了,他居然还真能凑出来?” 从这话就能听出这些傢伙心机不纯,就像林远山说的那样,他们从未放弃过要挤走昌兴的意图。 可以说这二十万两当初答应得这么简单就是准备设套,让林远山拿不出来。 毕竟都是在这边的商人,按照他们的预估银號缺口非常大,根本就不是四十万能够填补。 他们加码也只是一小部分,甚至他们昨天自己都偷偷派人用那些银票去兑换,打算掏空了银號的现银储备。 他们今晚约林远山不只是吃饭,真正的目的就是打算看他出丑,拿不出钱还能像之前那么囂张吗? 要是给银票或者是拿不出来想要延期,就联手逼他按照契约吐出那抵押的三十万石储备粮,白纸黑字的契约就算是官面上的人都没道理阻止。 到时候,昌兴的粮仓空了,他们几个把这些再一分,广州城的粮食都在他们手上,一脚踢开昌兴,粮价暴涨,赚的就更多了。 只可惜想的很好,几乎是踩著时间,就在他们赴约出门前二十万准时送到,真金白银还真就拿出来了,这就让他们的计划落空,而且折价的银票还亏了三成。 这下自己变成笑话了,都是硬著头皮过来的,怎么还有心思吃饭? 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后面的粮价,要是之前几人关起门来就能决定,现在杀出一个变数…… “升不升?升多少?” “他要是不升,我们升也没用呀。” “我就不信他有钱不赚!” “他这么做还不是想要分一杯羹吗,那就跟他谈就是了。” 虽然这样说,也表示出能谈的意思,但是看这几个人的样子就像是如鯁在喉一般难受。 “唉呀…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包间被打开,林远山带著苏文哲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往桌上的空位坐了上去。 那四大粮商也都一改刚才的难受,笑著恭维起来,那“变脸”的绝技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林远山可不管这么多,直接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大家不用等我,动筷吧,客气什么。” 几人见到林远山还真就吃上了,一时间都相互目光交流,只不过这次不敢再轻视。 “林老板,这米价……”陈掌柜先开口做出试探。 而林远山根本就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很乾脆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米我也会跟著升,升多少让市场说话,不过我的糙米、陈米升幅很小、碎米跟米糠价格不变。” 他们也没想到林远山这么直接,一时间也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在思考这句话带来的影响。 “这质量怎么说?”周东家也直接挑明其中一个关键。 谁都知道昌兴的米不加料,就算一样的价格別人也肯定愿意去昌兴。 林远山听到这话那筷子也不由得一顿,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调侃道:“昌兴质量好倒是我的不对了?” “怎么会呢。”郑老板就算知道这是嘲讽他们也只能打个哈哈避开这个话题,“不过我们都是一伙的,得商量好。” 林远山能不知道这些叼毛想什么? “昌兴的招牌我是不能砸的,不过嘛…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 “林老板什么办法?”少东家当即接过话来,迫切需要从这种商业谈判鬆一口气。 “那就是我將广州城精米这部分市场给你们,你们把那些陈米碎米的让给我,至於新米里面掺的,你们出清了那些低端,不就质量跟我一样了吗。” 几个粮商听到这个再次陷入到思考之中,只是这次林远山没有给他们慢慢想的时间,而是继续鼓动起来。 “精米的价格可是陈米的几倍,吃精米的都是什么人?根本就不在乎升多少,也只能找你们买,你要卖多少陈米才有这个利润?”说著拿筷子敲了敲碗发出叮铃的脆响:“我要不是接了柏大人安抚流民的任务,需要陈米救济,我能捨得这碗饭全给你们吃了?” 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只不过却没有跟上次那样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表示回去想一想。 林远山倒是很隨意:“反正约定已过,明天你们怎么做生意我也管不著。” 说罢也不管他们,继续埋头苦吃。 几人见沟通过了,也就隨便找个藉口逐步离开,林远山不为所动,倒是苏文哲起身送人。 “来继续吃乾净,浪费食物是很可耻的一种行为。” 林远山招呼他继续,苏文哲倒也不客气,只不过其中也问了一下刚才这样的原因。 “精米利润的確高,但是广州城有钱人能消耗多少?普通人又能消耗多少?我们因为货物来源单一,高端本来就爭不过別人,还不如让给他们,我们做下沉市场。” 精米可不只是新米这么简单,想要卖出高价就得有特色,比如外面输入就是暹罗香米,广州附近就是增城丝苗米,他们手里走怡和渠道的安南米、印度米质量只能是中规中矩。 “刚才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苏文哲刚才也在学习,所以特意观察那些人的反应,在谈到这个的时候反应並不是纠结,而是一种忽略,说明他们並不在意那种建议。 “这说明你根本就没理解我跟他们的交易,討论的是这些吗?真正大头的是新米,他们要跟我们质量一样,价格还得差不多。” 说著林远山发现苏文哲读书人的毛病还是根深蒂固,循规蹈矩过头了,当即提醒一句:“他们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阿哲我要提醒你,做事不要被別人牵著鼻子走,也不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就行了。” 第89章 :商战 林远山这话给苏文哲绕进去了,连忙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沉思片刻这才理清了思路。 开头大哥就说了昌兴低端的米价格不会升,这个才是关键,第二点就是质量不会下降,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只有在这两个前提下,那些粮商想要跟昌兴竞爭,要么降价,要么就是提升质量。 但是他们来就是要升价的,这是不能改变的,这是粮商的前提,同样这些人也没有撕破脸竞爭的胆子。 所以矛盾就在这里。 而大哥给出的方案就是昌兴放弃本来就竞爭不过的精米,换来低端市场。 粮商也放弃不赚钱的低端,用精米的利润来弥补。 同时大家共同提升新米的价格,只不过质量上也会儘量对齐。 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最主要的新米,所谓的精米还是陈米都不过是配平的边角,至於真正的目的…… “低端不升价,高端市场让人,就算新米一同升价也未必能够竞爭得过他们四家,那我们得到了什么?” 苏文哲思索陷入困境,不由得看向林远山,只见他缓缓吐出两字——“民心。” “不要本末倒置,我们不是追求利润的商人,我们是…” 这个时候那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文哲嚇了一跳,倒是林远山镇静如常,因为他安排在外面的生化人没动静,果然那声音相当熟悉。 “林老板还在吧?” “进来吧。” 然后苏文哲便看到刚才走掉的少东家在此刻竟然回来了,本来还以为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哪知道他上来就是一段话。 “广西已经连续七个月没下一滴雨,河道都乾枯了,春旱对刚种下的禾苗影响非常大,就算现在下雨起码歉收三成,如果雨季还不来绝收都有可能,但如果下太大洪涝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得逃难过来。 更別提北边长毛占了江寧城,江南大营军需粮草需要从各地调配,现在松江府粮价已经五两一石了,鬼佬的粮船大多都往上面去了,今年粮价必定再创新高。” 这个林远山还真不知道,只能说老牌粮商对这方面的了解肯定更多,但他不能露怯,只是很隨意的点头“嗯”了一声示意,那平静的样子仿佛自己早就知道了。 苏文哲见状稍稍迟疑,刚才已经谈好了新米升价,所以不是来做说客的,那他说这些是为什么? 见林远山一副平静的样子,他便先一步开口反问:“那少东家的意思是?” 只是不等少东家回答,林远山便又补充了一句:“恐怕这不是他们让你来说这些的吧?” 说实话同辈相轻,少东家对苏文哲这个斟茶递水的透明人不太在意,只是看了一眼人就转而面向林远山,能感觉到他听到这话的些许震惊,当即附和:“他们当然不会说这些,甚至他们回去马上就会准备陈米碎米运来换钱,再拿钱囤积新粮到时候……” 苏文哲听懂了,粮价上涨是必定的事情,而且幅度不会小,那些傢伙知道昌兴低端不打算升价,首先第一步就是想办法用陈米来抽走昌兴的资金,拿钱去囤积抬高源头价格。 另一边炒作涨价的消息,引起恐慌,让民眾来抽走昌兴的库存米粮,到时候昌兴不升价就收不到米,可是收货贵了,那赚的钱可能连成本都填不满,更別提利润了。 这样相当於放昌兴的血,逼著涨价,或者是挤垮。 那到时候囤积粮食的四大粮商就可以想怎么升就怎么升。 也就说上次一仗他们並不服输,他们要趁这个机会再来一场吗,只不过上次吃亏不敢用盘外手段,而是商战,跟大哥猜测的差不多。 “我家开银號的,怕我没钱?”林远山笑著,甚至转头朝著苏文哲吩咐道:“来多少收多少,不要给我省钱。” 这话就搞得少东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林远山倒是很照顾到他,开口安抚:“不过还是得感谢少东家的提醒。” “哪里哪里,你我是一见如故,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不讲道义,林老板什么人呀,广州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大家一起赚钱不挺好的吗?” 双方互相吹捧了几句,那少东家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也就赶紧找了藉口离开。 苏文哲將人送走,这才回头说起来。 “他是来配合那些人施压的吗?” “我觉得这个小子倒是想要借我们的手站稳脚跟,毕竟他不是他爹,之前就看到了,另外三个都拿他当小辈,估计是在哪里吃亏了,年轻人怎么能忍得住?”林远山笑盈盈的调侃:“好一手驱虎吞狼之意,等两边斗得你死我活,说不定他就露头了。” “不过这些消息的確很有用,我们还收吗?” “乱世谁不知道涨价是既定的事实?这个时候银子又不能吃,摆在库里就是发霉也生不出一个子,但是粮食握在手里就不愁卖,只要他们给的价格合理就收,当然別忘了利用他们的心理给我狠狠压他们的价,来多少吃多少,钱不够再跟我说。” 林远山既然打算培养苏文哲,那就不能只带著他,还得给他考验,当即就问了起来。 “既然他们已经出牌,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苏文哲稍稍思索了一番有哪些破局的方式,最后选了一个:“从少东家入手,再选一个跟他们接触,不需要成事甚至可以让利,只需要让另外两个生出疑虑,这些人一旦相互怀疑就成不了事,到时候广州城就得重新洗牌。” 林远山听到之后却是摇了摇头,阴谋诡计这一套难成大事,当即点出: “你错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要做的恰恰是跳出广州城,在粮价大幅上涨之前儘快在全广东的县城、镇子里面都开一家昌兴粮店。 以此为点,发挥车队灵活的优势,直接在周边地区对接佃户跟自耕农,跳过中间商让利普通百姓,同时囤积粮草。 上面“多点开花”战略完成,最后再补上河运这块,將这些点连接起来,到时候大事可成。” 苏文哲明白昌兴下一步战略方向,也的確觉得跟这一比自己的建议倒显得小气。 “你给那些富商让利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觉得你害怕,想方设法拿更多,但是让利给百姓,人民会记得你。” “我记住了。” 第90章 :隨手拈来 现在要把粮食安全当成头等大事来抓,既要让老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粮不饿肚子,又要帮农民多挣钱。 具体来说就是在各个乡镇铺开粮食供应点,目標是一年內95%乡镇都要有昌兴的店面,通过车队让粮店直接对接农户,避免田皮之类二地主这种中间商赚差价。 同时要保证运粮车队不出事,粮仓建设要达標,还要提防地方做假帐、故意烧粮仓或者是新米换旧米,晚稻换早稻这些黑心操作。 专门成立了工作组,每周盯进度、每月发通报、每季度考核,逼著下面的人真干活,行就上,不行就换。 眼下重点是要赶紧铺设开店面和建设储粮设施,提前应对接下来出现的粮价上涨,保证普通人最基本的保障,也要让涨价的好处给农民吃到。 总之就是两头抓——既要种粮的得实惠,又要买粮的少花钱,谁敢在粮食上动手脚就收拾谁…… 两人就著那些饭菜討论了一段时间,大概完整了一下整体的方略,其中关键就是突然铺开这么多店铺,怎么保证他们会跟著林远山的命令走? 对於这个问题林远山直接安排生化人去各地店铺,车队之中本来也混进去一部分,再结合查帐,三重预防,就算谁吃了林远山也有把握让他吐出来。 刚才少东家带来的消息的確提醒了林远山现在他们確实的一个关键点缺失。 所以到时候跟著米店一起铺开的还有信息渠道,这个也要重视,到时候隨米一起运来的是广东各地的消息,比总督还清楚。 苏文哲自然按照林远山的设想准备,想要做到这些估计得耗费不少银钱。 这边谈完林远山两人就准备走人,没想到酒楼的伙计这个时候堆笑著出来报价。 “客官,盛惠…” 林远山没想到那些叼毛在这里等著他,估计他们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想要在这里报復上次。 不过他请客都不买单了,怎么可能別人请还要给钱? 上来就大声开口:“广州城谁不知道那四位老板什么身份?今天陈掌柜他们请我会让我买单吗?你小子可別乱说话坏了他们的名声!” 这话一出哪怕平日里见惯客户刁难的伙计都不由得愣住了,林远山这个时候反而笑著继续问了下去。 “我问你,是不是他们让你找我结帐的?” “这倒没有…”伙计也不太確定,因为他们人走得都很匆忙。 而林远山听到这话就明白那些叼毛大概是捨不得这个面子,当即改口。 “陈掌柜他们是不是经常来?” “是。” “那你怕什么?陈掌柜他们是什么人?难道还会赖你的帐吗?刚才没结帐就是怕我们吃不饱还要点什么菜,到时候要我这个客人给钱不就是打他们的脸吗?这你都不懂,当什么伙计?” 听著林远山的解释伙计也觉得好像还真是,那种大人物经常来这里,不缺这点钱,更不可能赖帐。 “你放心记帐,要是他们不认就来昌兴拿,这个人认识吧?昌兴的苏掌柜。”林远山逗他一下而已,倒也没有为难小的,转而朝著苏文哲拍了拍示意,那恶趣味拉满。 “你快下去,昌兴的林老板都不认识。”这个时候掌柜的快步走了上来喝住了伙计,转头拱手,恭维的话脱口而出:“哎呦!有幸见过几次林老板,今天大驾光临没伺候好真是不好意思,这顿饭算我的,就当赔礼了,下次再来一定伺候好…” “唉!”林远山抬手止住他的话,脸上依旧是笑脸,但是目光却有些怪异:“这话就生分了,我跟陈掌柜他们什么关係?你请这一桌反而坏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是我考虑不周。” “行了,明天来我昌兴拿,这点银子我们还是给得起的。” 说罢也不再解释什么,转身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苏文哲不解为什么大哥要刁难那酒楼的人,不由得提出疑惑。 “你以为这爭的是饭钱吗?”林远山摇了摇头:“爭的是人心。” 啊?这话直接给苏文哲整不会了,好在林远山看他那样子也就跟著低声解释了起来。 “之前我强压他们稳定粮价,但是知道这里面內情的人没几个,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伙的,接下来他们升价,我们也升,就很容易牵连到我们的名声。 所以我就是要趁机製造这个话题来跟他们做切割,你想一下四大粮商请人居然不买单?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只要我们再稍微放出去一点消息,比如昌兴不同意升价受到打压,要知道在舆论上面有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情,那就是弱者占据优势。 到时候升价都比他们慢一点,少一点,低端的不升,宣传一点我们面对的艰难,到时候对比之下百姓自然会想你的好。” “这也在大哥你的预料之中吗?” 这下苏文哲心情不是简单的佩服能够表达了,收拢人心还得是大哥! “没,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省那点钱,正好拿来用了。” 林远山回答很直率,甚至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但苏文哲听著只感觉背后发汗,刚刚才批评自己搞阴谋诡计没前途,怎么你隨便就利用一件小事,一个瞬间完成布局? 这是天生的吗?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好恐怖的本能! 废话,林远山能在办公室混这么久没有被告强姦肯定有点“纯真感应”的。 这下难题就给到了酒楼掌柜。 “掌柜的,这笔帐怎么算?” 伙计刚才虽然被骂了一句,但是很显然是明白那是掌柜照顾。 掌柜的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都是干这行的,他知道伺候好客户,让他们满意最重要。 至於四大粮商不买单,也没有留下一句准信就走人,掌柜的多少明白这是不是钱的问题,他们不缺这点钱,也不像是他们的习惯。 这些有钱人真他妈多事,就是自己倒霉撞上这事了。 但相比於找四大粮商要钱,明显找昌兴一个目標更简单,这里面也有维护老顾客的原因。 “还能怎么算?林老板都发话了,你明天去一趟昌兴。” 第91章 :粮价暴涨 天还没亮,最后一轮的梆子声还在西关骑楼间游荡。 此时的码头库房里,暹罗米在麻袋中溢出珍珠般的莹润,只是米行的伙计隨手就捞起铁勺准备往米掺沙,动作嫻熟得如同药铺伙计抓甘草。 往日寻常的动作却被掌柜的叫停。 “你干什么?东家吩咐这段时间不能掺东西,相反要米过三筛,把陈米、霉米、碎米给挑出来。” “怎么这么多事?以往掺三成砂石,帐上照十成卖。”伙计一脸的不解,甚至带著不满,因为他的工钱就在这三成里面,现在不让了,他们哪来的收入? “你別管,按照东家吩咐就是了,少不了你们的。”掌柜腆著油光发亮的肚皮,手指捻动檀木算盘珠发出噼啪的声响,转头就吩咐一句:“掛牌四两一石。” 跟在掌柜身边的学徒麻利取下桐油木牌,擦去原先的“市平银叄两贰钱一石”,描红顺著的旧价码往下淌,活似那两行血泪。 “东家说了,现在一千二百文才兑得一两银子。”掌柜瞳孔里映著算盘珠折射的冷光,“你小子记好了,今日收的铜钱一个子都不能少。” “是!”学徒恭敬回答,不敢有一点懈怠,他能从这么多学徒之中脱颖而出能力还是可以的。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映著朝霞,昨晚一场细雨扫清了那红毛船喷出的黑烟,各家米店门板噼里啪啦地卸,伙计们掛出的木牌上硃砂笔涂改的价码红得刺眼。 “四两一石!昨日才三两二钱呀!”有人尖著嗓子喊。 穿绸衫的掌柜叉腰立在滴水檐下:“广西大旱断了漕运,我们之前亏本著不涨价就已经是做善事了,诸位要骂便骂老天爷去!” 咸腥的江风裹著水汽絮扑在脸上时,阿贵刚连夜卸完第三船暹罗米,汗珠子顺著晒黑的脊樑滚进粗布腰带,前头米市街忽然炸开锅似的喧譁起来。 听著那些话,阿贵攥著褡褳里十几个铜板,那是他给十三行货栈扛了整宿麻袋的工钱,现在半升米都买不了,这还怎么让人活呀? “行行好吧…我孙子要米汤才能活命…”老太太哆嗦著去够滚到阴沟边的铜钱,污水浸透了她浆洗得发白的葛布裙,她怀里两岁孙儿闭上双眼,神情浮现出发烧的异样潮红。 “不行就是不行,没钱別来。”学徒机械般的重复著话语,那眼神冷漠的看著那老嫗,这一刻他没有感觉到不適,相反有种掌控別人的异样快感,这就是当掌柜的感觉吗? 这一幕让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学徒看到那些目光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强硬的呼喊起来。 “把他赶出去!別挡著我们做生意。” 米店护院抡起枣木棍驱赶聚眾的人群,那老嫗被踹倒瘫坐在地,孩子也被惊醒,只是发出的沙哑哭声显得无力。 有不少人看著这一幕多少有点看不过去,但是自己面对那粮价都多有困难,家里的米缸也见了底,就被提帮人了,更多人只能收起了目光,当作没看见。 留门的姐儿们破天荒在清晨迎客,倚门数铜板时,鬢角捡来的木棉花被露水浸得发蔫,细算下来接三个客才够换半升糙米。 码头上汽笛突然嘶鸣。阿贵抬头望见掛著米字旗的货船正在卸货,麻袋上“东印度”的油印在晨光里发亮,船上穿高帽礼服的洋人倚著栏杆抽雪茄,几个戴瓜皮帽的买办点头哈腰说著什么。 拿著竹竿铁鉤循著河道捞尸的又从珠江拖起一具女尸,看样子好像刚死没多久,手里还死死攥住两三枚铜钱… 几个穿香云纱的少爷城头策马而过,马蹄溅起的泥点子落在前几日“平糶济民”的告示上,把巡抚的硃砂印模糊成血痂般的污渍。 日头爬过西关大屋的鑊耳墙时,巡街衙役才晃著铁尺过来,仿佛一切如常,这片土地之上的百姓或许也早就习惯了… 昌兴米店今天却是並没有这么早开门,门板只卸下一块,就像是缺了门牙一般滑稽。 大家都在前厅,气氛並没有因为晚开业能休息而开心,相反有些沉重,工人伙计大都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粮价一晚上变天,他们在这里干活倒是不缺这碗饭吃,但是也忧虑昌兴的生意。 “掌柜的,对面都涨到四两了!我们怎么还不开门呀?” “就是,那些狗东西叫唤实在是烦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唉…老主顾敲门的时候我都不敢开门,这世道怎么活呀…” 最近这段时间昌兴横空出世压得那些粮店一头,如今那些傢伙对昌兴充满敌意,当那些粮商统一升价的时候,一大早就听到了街头巷尾不少嘲讽的话语。 苏文哲早就写好了木牌,帐上是算了又算,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此时面对下面的那些话心情也有些沉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了大哥的计划,也就安抚眾人道:“老板自有打算,我们昌兴可干不出棍棒赶客的事情,就算买再小也是我们的客人,对客人態度要好。”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苏文哲就顺便开始了员工培训。 只不过林远山此时在什么地方呢? 巡抚衙门的花厅之中,林远山正在跟柏贵喝著茶。 “我真的是已经尽力,那些傢伙联合起来施压,我也承受不住。” 林远山诉苦般说起昨晚四大粮商逼迫他,更与今天早上的大涨价撇清了干係,同时还不忘强调:“不能帮大人分担,实在是惶恐呀。” “奸商哄抬米价,本官甚是心痛啊,像林老板你这般公忠体国,体谅我难处的没几个了。” 柏贵闻言也是说了起来,只不过他整体反应平静,甚至还有心思拨弄那茶盖,正慢条斯理吹茶沫。 林远山真就为了这件事吗?实际上他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探查那件大案的情况。 柏贵真就在意粮价上涨吗?他在意的只有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权力。 而现在林远山轻易就从他的反应看出来,由自己串联的“码头帮”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硬生生抵住了叶名琛伸出的手,不然他绝对不可能这么淡定。 这就足够了。 第92章 :舆论散布 既然消息得到了,林远山也就终於开始谈论正事,开口就先给柏贵恭维几句,然后才改口。 “四大米行炒作粮价上涨,他们说接下来还会涨,一天一个价恐怕会引起慌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恐怕会崩坏。” “常平仓那八万石陈米…”柏贵喉结滚动著,神情也带有一丝不自然,“叶制台前不久奏请调往剿匪所用…” 林远山怎么还听不出来,叶名琛那傢伙在大案之中既没有得到码头的控制权,还要填那多的大坑,也就只能调了那平仓米。 只不过这个常平仓的粮食储备,通常用於平抑粮价或賑灾,也就是说柏贵也不可能从一个空仓库调来粮食控制粮价。 这下林远山明白为什么四大粮商这么自信提价,他们恐怕早就收到了消息,反倒是自己慢了一步,还是离开这边太多天了,消息滯后。 但是你要说柏贵没有在这里面获利林远山的打死都不相信的,这个傢伙也背刺了自己,果然在利益面前谈什么都是假的。 狗日的这笔帐先记下了。 这下自己要面对的可不只有四大粮商,还有官僚以及鬼佬。 林远山笑眯眯的神情之下紧了紧袖口的银票,但明白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还是將这个月的分红给出,暂且稳住柏贵这个叼毛。 不然没有好处他真的可能会直接卖掉自己,现在这样起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不会太过分。 不过林远山並没有按照原来计划说自己愿意放弃部分利益保障低端市场维护广州的社会稳定以此加深双方关係的意思,而是客套几句就直接离开了这边。 瞥了一眼留下的银票,柏贵用茶盖轻轻刮著碗沿。官窑青瓷摩擦声像老鼠啃梁,颳得师爷后颈发紧。 “林老板倒是精明过头了。”柏贵忽然笑出一团和气,“这些蛀米虫不敲打一下…”他忽然將茶汤泼向廊下,“拿本抚当庙里的菩萨使唤呢?” “东翁明鑑,这林远山仗著您的关注竟然敢到处宣扬,实在是该敲打敲打。”师爷掏出汗巾擦拭溅湿的案牘,往其上摆出一个盒子:“前日周家还送来两匣辽东参,说是给您补补熬夜批文的精气神。” 柏贵打开盒子,一盒是真的辽参,而另一个盒子里面堆著一沓银票,他一摸厚度就知道三万两:“这常平仓的鼠耗著实有些严重。” 正如林远山所想,四大粮商的三万两可要比林远山一个月几千两重太多了,怪不得他会毫不犹豫,毕竟现在又不需要林远山了,但一个月的例钱你还是要给的。 “听说林老板不施粥了?”柏贵突然问向师爷。 “早就断了。”师爷跟在他身边怎么不知道什么意思,连忙附和起来,“现在街上也没见到有什么事情。” “所以涨点价乱不起来。”柏贵悠然品茶,那叫一个愜意。 …… 这边醉仙楼的伙计也来到了昌兴店门这边,跟那些打开大门做生意的米店相比,只开了一张门板,又没什么动静的昌兴显得格外落魄,跟快要倒闭一样。 “这能拿到钱吗…?”伙计嘀咕一句还是上前敲响了房门,朝著昏暗的室內望去,“有人在吗?” “去看看怎么回事?”苏文哲似乎早有准备,装作不知情低声示意一旁的伙计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 两个伙计对上,酒楼的自然说出自己是来要帐的,却引起了昌兴的不满, “少来骗钱,昨晚是陈周郑刘四位老板请我们老板过去的,帖子还是我传达的。” 酒楼的伙计哪受得了这个,那桌饭菜他两个月工钱都填不上,“是你们老板让我来拿钱的!” 这边的情况很容易就引来好事者的围观,毕竟看热闹的是大多人的本性。 “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起来好像是昌兴欠钱了。” “这不对吧,林老板什么人?还会欠一顿饭钱?” “你没听吗?昨晚是四大粮商请他去的…” 听著外面动静越来越大,苏文哲终於是走出来,態度温和的將两人安抚下来。 “不要吵了,和气生財,昨晚老板的確去吃饭了,他们不认这笔帐我们昌兴来给就是了,去拿钱来。” 小伙计一脸不忿,虽然转身回去,但口中依旧是吐槽起来:“四大粮商请客连一桌饭都给不起,我呸!” 这话也引起了围观者的共鸣,毕竟吃瓜大人物总是特別有趣,四大粮商请客不给钱的消息估计得传播一段时间了。 酒楼伙计拿到钱心满意足回去,那店门外围著的人却没有就这样散去,因为不知道谁突然冒出一句。 “昨晚吃的饭,今天粮食就都涨价了,该不会谈的就是这个吧?” “还真是,他们都统一升价,一看就是商量好的,这些奸商!” “昌兴这不是没开门吗?也没见他们涨价。” “会不会这就是四大粮商请客不买单的原因?肯定是闹翻了。” 越说话题就越加复杂,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各种猜测也都隨即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林远山回来,便有好事者凑了过去。 “林老板,昌兴嘛时候开门呀?” 林远山说著拱手朝著眾人示意,“对不住各位了,这两天就开不了了。” “怎么回事?”捧哏一般的话语从人群之中传来。 “唉…別提了。”林远山摇头晃脑一脸愁容,摆手也显得憔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传来消息,我们运粮的船突然就让人给劫了,对面不要赎金也不放人,真是奇了怪了。” “不会被撕票了吧?肯定是熟人干的,见不得光怕被认出来。”鼓动的话语在人群蔓延。 “怎么会呢,我昌兴也没得罪什么人。”林远山挤开人群走到门口这才回头拱手,態度诚恳:“各位如果有门路帮我传一下,船上的货我可以不要,但別伤人,我愿意给赎金。” 这话一出就算不需要引导人群之中也是充满了正面的回应。 “林老板仗义!” “我之前就听说林老板去监牢为工人担保,这种老板去哪里找?”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另类的声音。 “林老板昨晚你们是不是在谈粮食升价呀?” “没有没有,就吃顿便饭,几位老板还是很照顾我的。” “不是他们请你的吗?醉仙楼的人怎么来要帐了?” “没有的事…”林远山打了个哈哈隨便找个藉口就摆脱人群进入屋里,留著眾人在外面议论。 第93章 观江楼 珠江潮水拍岸的春夜,观江酒楼的琉璃檐角挑著两串猩红灯笼,將碎金般的光斑撒在漆黑江面上。 三层朱漆楼阁如蟠龙般盘踞江岸,西洋玻璃窗后透出晕黄的烛光,映得整体都镀了层蜜色。 后堂雾蒙蒙的蒸汽瀰漫,大师傅催促著调製各种材料备好,堆砌而起的蒸笼飘来的鲜香混进江风里往十三行码头盪去。 做这行就得天不亮就起床,十几个熟手的师傅手工製作各式早点,观江楼的牌子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等到卯时晨曦微张,观江楼廿四扇雕花槅扇已次第敞开,专人迎来送往,门口那是宝马香车络绎不绝。 在一声声吆喝之中堂倌肩搭布巾,提著黄铜嘴大锡壶穿梭於八仙桌间,滚水冲入石湾窑茶盅时盖碗颤动的脆响混著浓郁茶香蒸汽,在楠木樑间织成暖雾。 另有一身素色长裙勾勒身材的少女托著鏤空雕花木盘穿梭如游鱼,盘中物件隨脚步动作,却不见有半点撒漏,这门技艺可见一斑。 精致的竹编蒸笼里码著透如綃纱的虾饺、裂出琥珀蜜汁的叉烧包,裹著荷叶的糯米鸡正渗出混著瑶柱香的油脂。 穿亮面杭绸长衫的茶商用银箸夹起脆爽的金钱肚,薄脆蜂窝纹早吸饱了汁水,在晨光里泛著黄金般的光泽。 临窗旗人贵妇的琉璃护甲正戳破奶黄流沙包的薄皮,甜腥气息与珠江晨雾绞作一团。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二楼戏台传来《客途秋恨》的调子,琵琶弦音跟歌妓的声音相交叠逐渐步入高潮,台下的观眾们拍手叫好时,腰间翡翠坠子撞得玎璫作响。 窗边忽地爆出串银铃笑,茜纱窗上剪出美人醉倚栏杆的影,鬢边累丝金凤釵勾住窗外街景,也鉤住了人心。 原来是隔间的旗人掷出把鹰洋,不见那螺鈿屏风后溢出缕缕甜腻烟气,缠著楠木支柱蜿蜒而上,只听销魂蚀骨的低声在抬上的唱腔下若有若无。 三楼雅间只需推开花鸟格心窗便能一览珠江盛景,也是那观江楼的卖点。 咸腥江风卷著十三行码头的喧嚷扑上三层迴廊,疍家船乌篷下晃著昨夜未收的渔灯,细妹仔蹲在船头剖杂鱼,银亮小刀挑起的汁水溅入泛著油花的江水。 两艘满载广彩瓷器的货船正吃水南行,船工赤脚踏著《咸水歌》节拍收帆,葛布裤脚滴落的水珠在朝阳里碎成金粉。 码头边上靖海营刚敲过晨钟,惊起滩涂上啄食的白鷺,掠过珠江春汛特有的浑黄浊浪,落脚踩碎了一串从酒楼泔水桶漂出的油渍,鸟儿的眼眸却印出有数不清的人正在等著。 这是广州城出了名达官贵绅、浪荡子弟销金的地方,吃反而不重要了,品茶听曲,美人相伴抽两口消磨时间才是正事。 哪怕今天粮价暴涨,此地仿佛不会受到半点影响,任凭外界如何,依旧是歌舞昇平。 实际上整个广州,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有这个时间、金钱在酒楼一坐就是一上午,但却变成了广府名片,是谁的名片?外面捞潲水捡骨头的吗? 没有区別,有些地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哪怕那大门就这样敞开。 “哈哈哈!醉仙楼的人都找上门了,这下我看他林远山面子还掛得住没?” “他林远山都被拦在门外要钱,可惜没有亲眼所看。” “道光二十九年红头贼围城,我们四家捐的军粮能堆满越秀山!他林远山那时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沙呢,跟我们玩?” 此时挑起外面粮价的四大粮商在三楼包间喝早茶,听著手下匯报那昌兴门前的景象。 上次风满楼一桌还是他给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他们来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不给他们脸就算了,还打他们的脸,给他们下马威,现在轮到他们给点顏色! 人啊总是健忘…他们好像完全忘记是谁先动手的才有风满楼一桌。 只不过听著下面的人继续匯报几人都顿感不妙,不由得惊呼一声。 “遭了!中计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倒是成受害者了。” “我们成背锅的了?” 他们都是人精,能听不懂那些话里隱藏的意思吗?抬手示意那人退下,这才继续討论了起来。 “他的船是不是真的被劫了?”少东家说著不由得看向眾人,那目光有些奇怪。 其他三个怎么可能看不出,陈掌柜当即责怪一声:“他说你就信?现在是赚钱的时候,我们就算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接触那些水匪。” 换做以前少东家可能会吃这一套,但是现在不好说了。 商人讲究利润,在这个粮价上涨没个头的时候,一船粮食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更別提比別人多一船货就代表著占更大的份额。 “停几天是什么意思?看样子他不打算跟上。”周东家显露出思索之色,要知道这个时候停可就是將市场完全让给他们。 “示敌以弱,林远山是读兵法的,知道跟我们拼不过,现在积攒库存,打算等高位的时候再跟我们拼。”郑老板一句指出了核心。 “那我们就乘之以强!”陈掌柜分析了现在的情况,“他退出代表现在市场我们说了算,加上他自己拋出被劫的消息,我们就帮忙推一把。” “有没有可能他想要让我们抬价呢?”少东家这个时候提醒了一句,他想起昨晚短暂的接触,那个男人的自信不像是假的,他一定有什么后手,这下反而迟疑了,朝著其他几个劝告,“短时间连续升价我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反而成全了昌兴。” 其他几人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他,你以为过家家呢?商人的名声也是標价的,给钱就卖。 “贤侄呀,慈不掌兵,善不掌財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这钱只有进了口袋才是自己的,其他都是假的。” “就是,昌兴名声不好吗?天天搞这些有什么用?不还是连门都开不了吗!” “做生意讲实力,讲背景,就是不讲名声。” 他们劝少东家那是因为他们四家关係非常复杂,很多代人相互交织的利益团体,说起来可能还沾亲带故呢。 而且自己也会有老的一天,相互之间得维持这个“联盟”不散,缺一块都有可能削弱自己的实力。 第94章 :隨机应变 “老板!” 而另一边林远山回到店里,等著开工的工人跟伙计都围了过来问候,他们多少都听到了一些,此时表现得比老板还要著急。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林远山倒是很平静,抬手示意大家冷静,“昌兴还倒不了,我来处理就行了,安心待著。” 吩咐下去之后林远山也就直接走了进去,苏文哲识趣的跟著走入到后院之中,这才低声问起。 “大哥出什么问题了吗?” 毕竟昨晚说的计划对不上,那就一定是有新的情况发生。 “都是些餵不熟的野猪,不扒它们的皮,老子不姓林!” 林远山也是有几分火气,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靠柏贵这些官僚,但这种事情不算他一份也就算了,做了也得通知一声吧? 老子虽然说別有用心,但怎么也是帮了你不少忙,真可以说没功劳也有苦劳。 “吩咐下去,城里的扫垃圾的除去捞尸的,剩下的全都拉来培训,不收流民了,按计划將重心放在下面的县城镇子,广州城他们既然想要搞那我就给他们搞个大的。” “那店里?” “停三天再说,让他们先狂几天。”林远山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稍稍思索便提醒:“柏贵把常平仓卖给了粮商填补亏空,他们一定会继续升价,我们也配合一下,最好升到五两以上,把去江南的粮船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江南没粮打了败仗,广州粮价上天出现动乱就好玩了。” “今天刚升到四两就已经很恐怖了,而且松江府才五两,广州又没开战凭什么呀?”苏文哲也不由得为林远山的猜测感到心惊,市场虽然野蛮,但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狗改得了吃屎吗?”林远山一脸嘲讽之色,显然很看不起那些粮商,“有钱不让他们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我们退让无论是不是陷阱他们都会毫不犹豫衝进去抢了我们的部分,对他们来说只有吃到肚子才是真的。” 说著林远山神情有些怪异:“而且谁说广州就没开战?乱不乱他们说了不算…” 苏文哲听到这话顿时明白又要搞大案了,但却想到什么赶紧提醒起来。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呢?毕竟我们刚关门就出事…” “我们的目標不在这里,广州城的事情那些粮商会帮我们全做了。” “还有一个问题。”苏文哲並没有因此放鬆,反而越发凝重:“如果广州现在乱起来,那我们的银號怎么办?” 如今手里大多都是银票,很多现银都兑了出去,一个月还没到,如果乱起来引发新一轮的挤兑,这些压在手里的银票可就是麻烦。 更担心那些银號直接暴死,那到时候这些银票就成废纸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在意那些瓶瓶罐罐干什么?打碎了重新搞就是了。”林远山朝著苏文哲强调:“这就是我们跟那些商人的区別,金钱不过是为了实现我们目標的道具,是可以果断放弃的,唯有理想信念不能放弃。” 这般豪气是苏文哲不具备的,也正是如此才更让他感到林远山的果决,羡慕这种强大的心態。 说实话林远山还真不担心那些银號赖帐,晋商、徽商都是有根底的跑不了,本土的几家也有產业土地,相比於钱他反而更喜欢这些。 况且这个世界哪来这么多神机妙算,世界的运转也不可能真的按照你的想法来,真正能够表现出能力的是隨机应变。 “还有最近小心点,有不少人盯著我们呢,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擅动。”林远山早就注意到了一些异样,大概猜到是四大粮商,不过也无所谓了。 “是!”苏文哲也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只不过这次並没有上次那么慌张,或许他已经明白自己要干的事情。 很快昌兴號掛出歇业三日的水牌,说是要等安南米船。 米市应声而涨! …… 就在广州城粮价剧烈波动的时候,林远山安排去收粮的车队也逐渐回来。 二十辆板车上一个个麻包堆叠,每车四百斤糙米塞得满满当当,走在路上也是颇为显眼。 驴马奋力牵引也只能缓慢前行,赶车的都不是坐在上面,而是在车尾推车助力,二十辆木板车碾过官道车辙,包铁车轮在潮湿的红泥路上压出寸许深痕。 领头的丁毅中抹了把脖颈汗珠,回头望见蜿蜒半里的粮队正艰难攀越陡坡急忙高呼:“翻过这个坡就到回到广州。” 在鼓动下车队传来號子,很快就走过了最后一个山岭,只不过丁毅中没有半点放鬆,目光在周边搜寻,不忘朝一旁低喝。 “海天兄,让后队的人收回来!” 海天选了惠州这边,去的时候好好的,可回来路上自打过了增城地界,这支插著“昌兴”旗的粮队便像块淌血的肥肉,沿途流民啃完树皮草根的眼睛泛著绿光。 几个青壮持武器警戒,仍挡不住沿路饥民在百步外逡巡,这就是为什么爬坡丁毅中都不敢帮忙推车,还得安排人手警戒的原因。 好在就像是他说的,过了这个岭前面就是广州城了。 只是这个时候意外突生,下坡的压力让第三辆粮车的軲轆突然陷进被雨水泡软的沟壑,推车的两个民夫青筋暴起,草鞋在泥浆里打滑,粮车吱呀声中混杂著异响。 丁毅中疾步上前,发现车轴榫卯处裂开细纹,想来是旧车本就暗伤,刚才磕了一下就撑不住了。 不过他对於这些倒是不怎么在意,经验丰富的指挥起来快声道:“卸两百斤米分开背,把车推出来。” 现在维修已经没有必要了,还能撑住就儘快赶回去,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进城,否则情况会很麻烦。 好在最后一段路算是有惊无险,就是在靠近广州城的时候丁毅中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那些路人盯著车队的目光有些奇怪,跟海天商量便连忙让人先一步回去城里打听。 这才得知粮价暴涨的事情,同时也知道这几天昌兴遭受打击,粮船都被劫了,现在已经关门几天了。 “老板让你们下了昌兴的旗子,车队去郊外的营地那边,两位直接进城去见他。” 两人也没有选择,也就按照这个执行,先一步回到这边。 第95章 :献计 广州,昌兴粮行后院。 “老板幸不辱命,我们收的时候粮价还没涨,现在按照市场上的售价,利润起码多了三成。” 海天说起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兴奋,他进城才发现走了几天粮价居然暴涨,流民虽然也多了起来,但秩序还在没有崩溃,顿时放心不少。 林远山对此却並没有太多欣喜的意思,而是问道:“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没有,按照老板您的吩咐就在周边村镇,那些农户见我们不压价,给真金白银,都很乐意跟我们交易,还有不少人甚至让我们继续去呢!” 海天那是非常懂得怎么在领导面前报喜不报忧,实际上周边村镇他们也去过,但人家自己推著鸡公车就进城卖了,根本没多少留存,这些米大部分都是惠州那边来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本来他还有些不解“不能对普通佃户压价”的逻辑,但是实行起来不用走出太远就收够了二十车米,加上如今粮价暴涨,这才明白这招高明之处。 “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或许能够帮到车队更好的运作。” “什么?” “乡下地方要钱没用,都是以物易物,如果我们能够带一些铁器或者是农具之类的物件,去的路上不用空车,估计还能將买米的钱赚回来,如果能搞到盐就更好了,有人问我们有没有…” 海天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林远山轻易就明白他说的是私盐,这年头冤大头才吃官盐。 不过他这个想法倒是好,佃户需要什么,昌兴就卖什么。 “有道理,只不过需要改一下。”林远山稍稍思索便做出了完善,“去找那些货郎合作,让他们跟队一起,开头两个月免费,后面抽水只收半成。” “这样不是便宜那帮走街的?”一旁沉默已久的丁毅中忍不住发话,就连他都能察觉到这里面不对劲。 “人家走街串巷赚的都是辛苦钱,你不能一来就砸人家饭碗吧?一个人赚钱算不得什么本事,带著大家赚钱才是真本事。 而且这些草鞋眼线遍布珠江三角洲,比官府的塘报快十倍不止,有什么消息我们能不知道吗?更別提这些人熟悉路线,对我们车队就是指路都不少钱。” 说是这样说,林远山真实的顾虑其实是明白就现在这种管理水平,手下没几个识字的人,他要敢搞这些零售,下面绝对会失控。 还不如將其交还给那些货郎,这样既能利用他们对地形跟当地的熟悉加快完善自己的计划。 不过这话一出在场眾人心悦诚服,果然是老板,一般人想不到这个,就算想到也不会捨得。 海天在家族没落之后去码头当通译,接触过的商人可以说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但是能有这种大气的仅此一个,当即也称讚起来。 “老板的话没错,这样他们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有了他们当嚮导我们也能解决对当地不熟悉的问题,大家在一起也能保障他们安全,还能带更多的货,我们去的时候也能空车拉人拉货之类的。” “很好,你提意见有功,赏十个鹰洋。”林远山也不废话,直接示意苏文哲拿钱。 当那摞鹰洋落在手上的时候,沉甸甸的手感明明就在手上却给他一种很遥远的感觉,这不是幻觉,真给钱! 海天哪见过这么大方的老板?这才不过一句话,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有什么要求跟苏掌柜的说就行了。”对此林远山还是强调了:“不过我们也得提前说明,如果他们搞劣质的货砸我们昌兴的招牌,那就別怪我们不讲情面,不带他们赚钱。 还有既然联合起来,就划分好地区,如果可以统一进货,那样量大一点可以去佛山那边找源头工坊压价不用过二道贩子。” “明白!” 海天应了一声转头就要出门,却听见林远山的话从身后传来:“哎!在外奔波这么多天,先休息一天也不迟,这件事不是一两天能弄好,身体垮了可就麻烦了,自己要爱护好自己。” 海天脚步一顿,一种莫名的心酸从心头涌现,自从父母离世,他们家落魄以来,受到最多的是嘲讽跟欺辱,哪还有人关心过他? “谢老板关心…” 海天回头躬身拱手,不过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这边海天刚迈过门槛没走几步,两柄锈旧铁尺“噹啷”交叉在面前。 那海关衙役熟悉的嘴脸浮现在海天眼前,只见那人咧嘴黝黄门牙:“海大少这是攀上高枝了?前几日让你补缴税款,敢情是当耳旁风了?” “两位差爷说笑。”海天退后半步就被逼到门板,刚才心中的情绪瞬间被厌恶填满,但哪怕极不情愿也只能强忍著怒火:“前几天在码头分明就已经给过了。” “啪!”铁尺突然拍在门框上,距离海天的头就差半寸,“那是人头税!如今你当上昌兴管事,按例得缴三成孝敬!” 另一个衙役揪住海天衣襟,威胁道:“要不我们找林掌柜聊聊你的事?” 海天感受到油腻的指甲刮过灰白绸面,脖子都不由得绷紧想要远离,刚想说什么瞥见门口探头出来的米行伙计。 你这要是在別的店面,可能根本就不管,甚至还会幸灾乐祸,但偏偏是昌兴这种在这个时代都少有的。 他们在林远山的教育下强调集体互助,海天既然拿了他们昌兴管事的牌子,那就是自己人。 伙计见到有人敲门,还看见衙役架住了海天的衣领,当即就缩了回去,只不过下一秒就听到了呼喊,两个工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几天昌兴关门,受到的打击不小,现在这些工人可都鼓著一肚子气,口中操著一些外地乡音。 “不要在昌兴门口闹事!” “干嘛对我们管事动手动脚!” 说著两人就挤了过来,其中一个还伸手掐住衙役抓人的手腕,硬生生扯开甩掉。 就会吃喝嫖赌抽的衙役怎么顶得住搬运工人的力量?就算他想要装逼,但工人一点都不客气,就挡在了海天面前,將双方隔开。 换做以前他们早就抡起傢伙了,但此时这些叼毛却心中空落落的,因为这些工人敢跟他对视?这些工人居然不怕他们这身狗皮! 这种感觉抽走了他们的胆气,就像是隔著门才敢狂吠的野狗,一旦开门反而就显得畏缩。 第96章 :麻烦 只能说林远山之前一直塑造这些工人,几次维护他们的尊严,给他们奖励,甚至亲自去监狱里捞人,这些都让工人生出了维护昌兴的意识。 而海天此时也算是感受到昌兴独特的氛围,居然有人保护自己,真拿他当自己人。 那几个海关衙役怎么捨得丟掉海天这条大鱼?他们能够吃香喝辣还能去找女人难道靠鸡碎那点俸禄吗? 就是敲诈勒索海天这些没什么背景,还能搞钱的人,他们是没有本事的地痞无赖,但披上这身皮在上官面前就狗奴才,到码头上他们就是恶狗,不餵点肉就敢咬你一口还没地方说冤。 前几天找不上海天以为他跑了,打听一下才知道这小子居然跑去昌兴当管事,不在码头当通译了。 要是之前他们还可能顾忌昌兴那八面玲瓏的林老板,毕竟那是能经常出入巡抚衙门的大人物,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招惹的。 但是这些天却又流出了另一种声音,这林老板在巡抚面前“失宠”了,还得罪了四大粮商,甚至洋行,现在都快要关门了。 这下他们只感觉天助我也,一听说海天回到了广州,立马过来將人堵住。 却也没想到惹出这些事来,那昌兴硬气得很,这下他们是进退不得…… 后院里林远山这边跟丁毅中谈起一路上的情况,这才知道现在流民也就在朝著广州这边来,反倒是周边村镇因为相对封闭没有太大的混乱,只不过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官府的盘剥。 这个好呀…广州乱起来好… 只是这边没说几句,便有伙计上来:“老板,那海管事惹麻烦了,被两个海关的衙役拦在门口。” 林远山闻言並没有说话,而是看了苏文哲一眼,两人都是知道海天这个人身上有点麻烦的。 “我去看看。”苏文哲转身出去,林远山稍稍思索朝著一旁的伙计示意:“去把海管事叫回来。” 苏文哲走出门外见到双方对峙,当即堆笑著上前:“都是朋友嘛,这是干什么?你们快回去。” 说著便挥手示意工人跟海天退回去。 他们怕身穿短打一脸戾气的工人,那是怕真的被打,但是面对那身穿绸缎,態度温和的苏文哲却是莫名生出几分胆气。 “你们昌兴想要造反!” “我看是想要包庇罪犯!” “差爷真会开玩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昌兴可一直都是…” “別他妈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老子还没查你们税单呢!” 苏文哲眼神微微一凝,还记得这两个叼毛,他妈的前段时间对自己那是点头哈腰的諂媚模样,也拿了不少好处,如今却像闻到腐肉的野狗。 之前还好说话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开始露头了,披著一身狗皮都敢朝著昌兴吠两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可不是之前那个落魄秀才,跟在林远山身边也长了几分胆气,抬手指向那门楣“乐善好施”的匾额。 “两位好大的威风,你们知不知道这块匾是谁提的字!” 苏文哲这话实际是说——这是谁家有份的生意? 两衙役脸色倏变,广州这边可不只有巡抚一尊大佛,海关监督曾维才是他们顶头上司。 “晦气!”衙役朝著地上啐了口,两人骂咧咧退到街对麵茶寮,却不敢真走,跑了这条鱼他们吃什么? “且看你们这破招牌能掛几天!” “我就不信他住里面不出来了。” 而苏文哲回去便看见海天在林远山面前说著什么。 “……从那些鬼佬商人手里代购一些钟錶,也帮人走私过一批火油,不知道怎么就被他们知道,一直敲诈勒索我。” 林远山听著海天的话顿时有些好奇:“这么说来你跟很多鬼佬都有关係?能搞来不少东西?” 海天也明显感觉到话题有些奇怪,这是重点吗?但也能察觉林远山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这些事。 “能是能,只不过很多东西…我担心他们以此来…” 海天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是应该说还是不说,显得迟疑。 “走私而已,我也干了,不然我哪来这么便宜的米卖给百姓?等清廷賑灾他们饿死都等不来一粒米。”林远山对此只是咧嘴一笑,“別说我干了,在码头谁家不干?他们比我还狠呢,我就走私点米,他们走私菸土。” 说罢拂手安抚一声:“而且这个世道谁身上不背点东西?你的算不了什么大事?” 丁毅中在一旁倒是默默点头算是肯定,毕竟这个老板连自己这种造反的都敢留在身边,些许走私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没错,別担心。”苏文哲进来,同时也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可是说著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些傢伙平常吃我们的也不少,看到我们稍稍落魄就这般落井下石!” 落魄?什么落魄? 海天心底恐怕以为林远山关门是为了配合跟四大粮商联手抬高了粮价,毕竟商人逻辑放在这里。 只不过听到这里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你们来真的? 再联繫到那些衙役平常的嘴脸,如果正常来说肯定不敢这么放肆拦在门口,自己来昌兴就是想要藉机摆脱他们。 现在看来… 林远山当然注意到海天的脸色在听到吐槽后的瞬间变化,当即朝著他调侃道:“怎么?觉得我昌兴现在保不住你?” 这话一说另外两人也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海天,是不是自己人態度可就不一样了…这下就算是能言善辩的海天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一个商人出身他自然是很灵活的,而且本来进入昌兴就是想要摆脱那些衙役的敲诈,现在关门保不住自己,离开很正常。 但问题就在於昌兴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因为码头流传的名声,观感本来就好。 哪怕他只是加入很短时间,但一路上也从那些人口中了解到林远山当时救济难民是真的在救,不是做样子的,就更加敬佩了。 而回来到如今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无论是林远山对自己建议的肯定,还有那十个鹰洋,又或者是昌兴整体对自己的保护都是能够明显感觉。 他对昌兴有种归属感,就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迟疑,而是用灵活的口才打个哈哈跳过,后头再想办法脱离昌兴。 第97章 飘零半生 第97章 飘零半生 “只是因为我的事情而牵扯到大家很不好意思。”最后海天也只能说出模糊一句以掩盖心中的纠结。 但林远山对这话却非常不满意,当即皱起眉头敲响了桌面厉声道:“什么叫做你的事情?这难道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 这话一说几人都感觉到林远山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改之前平和的態度。 “你进得来昌兴我就是把你当自己人,有什么困难,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都会想办法帮你们。” 他的话语並没有停下来,相反朝著在场的几人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我帮的仅仅是你们吗?” 別说海天了,就连丁毅中都对这话感到好奇,毕竟当初也是毫不犹豫选择帮忙瞒下。 而林远山直接指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你是昌兴的管事,我们就是一起的!今天他们敢敲诈你,明日他们就敢敲诈我,后天就敢拆我昌兴的招牌,帮你就是帮我。” 林远山不再坐著,而是站起身来面向海天,充满了压迫感。 “我再问你,他们为什么敢欺负你?他们靠著这些事情敲诈勒索了你多少钱?” 这话一说海天顿时反应过来稍稍犹豫便似乎有了答案:“因为我没有背景。” “错!”没想到林远山瞬间否认了他的答案,“他们敢欺负你真正的核心在於你不敢反抗,这跟你有没有背景根本不重要。” 这话瞬间点醒了他,刚才那衙役对上工人瞬间怂了反应被无限放大,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民不与官斗”的笑话?”林远山注意到他这个反应顿时一句话揭穿,嚇得海天眼神都慌乱了,只不过追问袭来根本不给他太多时间。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根本不入品,连个名录都不记吗?他们能代表什么官? 你搞走私不合清法,他们敲诈勒索收受贿赂就合清法吗? 別说就两个衙役,就算它是官又怎么样?也是一个脑袋一条命,你捨不得好日子,他们更捨不得!” 林远山末尾还不忘嘲讽一句:“就你这样怪不得他们吃定你,砧板上的鱼挨刀都会抽一下尾巴反抗,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我还能怎么样?难道跟他们拼命吗?”海天再好的脾气也有点被逼急了。 “你可以不拼命,但是不反抗一辈子都跟死人没什么区別。”林远山说著那一身戾气也逐渐散发出来,“你难道觉得靠妥协能让他们退让?我告诉你,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一点点將你榨乾,只有等到你没用才会被他们一脚踢开,这就是忍让的下场!” 海天也逐渐被感染一般,那被磨平的稜角,被藏在心底的怒火勾了出来,同时林远山鼓动的话语还在继续。 “凭什么他们拿著你的钱吃喝嫖赌抽?你得苦哈哈的累死累活,给鬼佬当通译受两头气?知不知道码头的工人怎么说你们这些通译?跟在鬼佬后面的狗,或者是二毛子。” 在广州这边对外国人有很多叫法,番鬼佬、红毛番,红毛鬼——反正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词。 就算是这个墮落的时代,上到满清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多少有点看不起鬼佬,妓院的鸡都不想要接客那种,舔鬼佬的买办、汉奸走狗可以说领先了几个版本,所以说这些话就很脏了。 海天这下红温了,一想到自己辛苦工作,在鬼佬面前装孙子,在工人后面挨骂得来的血汗钱就这样落入那些叼毛手里吃喝玩乐,再也忍不住了。 “我要杀了他们!” “还是那句话,进得来昌兴的门就是自己人,我们是一起的。”林远山这个时候反倒是压下了那凶性看向海天,“现在你还觉得是自己的事情吗?” 想到自己在家族没落之后一直以来独自一人如同这伶仃洋里的浪荡浮萍,可谓嘆尽了辛酸,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甚至被两个衙役逼到如今境地,知道自己没有復仇能力,当即也狠下心来决定,朝著林远山拱手就拜。 “我自是昌兴的一员!往后绝不谈此事。” “这就对了,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谁都能欺负我们?就因为我们一盘散沙,不团结反而天天想著內斗,斗得你死我活,反而被外人摘了桃子,落得如今这个境地还要受人耻笑。” 说著手里的动作变得迅猛,充满了力量感对著空气篤手,神情也亢奋起来:“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同属一个民族,我们要生存,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爭取属於我们的东西!” 掷地有声的话语敲在几人心中,无论听多少次,苏文哲都感觉一股热血在澎湃,当即表示认同。 “我们是一体同心的。” “老板你就说怎么干吧!”丁毅中也非常认同,因为他就亲眼看见那起义队伍因为內斗分崩离析了,更加清楚团结的重要性。 这话一出起码明面上大家都统一了思想,苏文哲这个时候也將话题拉了回来。 “那两人现在还在外面守著呢,看样子等不到人就不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去做掉他们?”丁毅中倒是乾脆,以手作刀示意。 “垃圾也有利用的空间——”林远山稍稍思考便有了办法,朝著海天示意:“按照我说的做,你先——再——剩下的我自然会处理。” 海天听完点头朝著外面走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果断。 在门口就看见对面那吊儿郎当坐著的两人,这次没有再逃避,而是径直朝前迎了上去。 “哟!海大少这是找到靠山了,怪不得不认识我们,可惜这昌兴的牌子也保不住你几天了。” 海天黑著脸靠近过来,那两人见此是一点畏惧都没有,手中铁尺晃荡著,那神情之中充满嘲笑讥讽。 “你可真是扫把星,去到哪里,哪里就出事,谁跟你有关係就倒霉,才来几天昌兴又是被劫船,又是得罪其他粮行就要关门了。” 海天强忍怒火,装出一副畏缩的无害模样,按照吩咐低声道:“我刚当上昌兴的管事身上根本就没钱,不过我知道有人走私藏货的地方,他们就算丟了也不敢声张,只要你们答应別来烦我就告诉你们在哪里,大家两清,要不然我就去找曾监督把事情说出来,我大不了跟你们爆了!” 第98章 夜谈 第98章 夜谈 两个衙役听到这话眼神都亮了,似乎想到了什么鼻子都忍不住抽了抽。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快说在哪里?” 看著他们的反应,这下海天更是印证了刚才林远山的话语,这些傢伙根本就不害怕自己报復,在他们看来自己比汤圆都要软弱,隨便就能掐扁捏圆。 更不可能就此放过自己,这次给他们好处,等手里没钱还会敲诈勒索自己,本来还有些对这身狗皮的畏惧,此时最后一点思想禁錮被解除,也就收起了心中的情绪,低声道:“郊外河道旁————” 而此时后院內部苏文哲却在低声进言:“会不会是苦肉计?” 苏文哲说实话还是有点担心海天的来歷,事情都有些太巧了,如果对手知道昌兴的风格,安排两个小卒过来演一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林远山毫不在意吩咐下去:“去准备一下吧,曾维那份子钱要给了。” 入夜,林远山前往那曾维府上拜访,客套一番將银票递了上去,照例是香港那边的匯票,不经过內地的银號,这件事就显得更加乾净。 檀香混著烟气从烟枪里溢出,曾维就著琉璃罩灯的火苗深吸一口,眯眼打量著上面的数字,比第一次上供的数额还要更大,只能说这位林老板是会做生意的。 “听说你跟柏大人有些嫌隙?”本就是閒著隨口一说,可能他都没想到林远山还真就答了一声。 “没错,我跟柏大人的理念有些衝突,我劝他不要动常平仓,他非要交给四大粮商。”说著林远山摇头感嘆一句:“有些事情我不好当面讲,在我看来——恐怕广州动乱在即——” 关於常平仓一事曾维也是知道的,甚至他也是推动者之一,因为江南战事迫切。 靖海营一事虽然压了下来,但是广东整体高层都需要想办法安抚上面带来的压力,儘快填补空缺让帐面损失看起来更小。 无论是筹措装备跟物资还有战船都需要钱,但这钱又不是隨便就能变出来的,强徵税赋都在年前就开始了,都收到几年之后了,没油水可榨了。 这个时候四大粮商就站出来说他们有办法,而很显然这个办法就是抬高粮价。 到时候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这不就有了吗? 这些官僚在这里面肯定也有一份,不然不会放任局势变成这样。 所以此时曾维就有些满不在乎的反问一句:“江南大营月前又催广东协餉六十万两,柏大人也是为国分忧,如今不过是涨了一点而已,不至於你说的那样吧?” 林远山听著这话真想一巴掌抽过去,还他妈涨一点?纯粹吃太饱了,就冲这句话,到时候一定得先饿你几天再砍头! 压下了那些翻滚的情绪,林远山无语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唉!这么明显的一招“请君入瓮”大人都看不出来吗?” “怎么就请君入瓮了?”要是之前曾维肯定不在乎一个小小粮商,但是上次他可以说是被林远山带著脱离险境的,说的差不多全对,自然更加信服几成,连忙放下手中烟枪追问。 废话,就是林远山设计的陷阱,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几人行为也是他诱导的,能不对吗? 面对曾维的询问林远山故作神秘的讲解起来:“大人真以为抬高粮价就能填补亏空吗?常平仓就是他拋出来的诱饵,谁沾上了谁就相当於將把柄送到他面前。 柏大人估计是想要腾挪常平仓,现在先补上空缺,等到粮价降下来再填回去,可惜现在进套里了,想要出来可就难咯。” 曾维脑子还没有被烟油浸满,稍稍思索便明白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叶名琛的手伸不进来码头,拿不到证据,但是可以拋一块肥肉出去,將老鼠引出来。 曾维沉默不语,但是能够明显感受到他的烦躁之意,林远山见状乾脆就加大力度。 “如果两位联手只是为了吃下四大粮商填补亏空还好说,可就怕——” 林远山这话说一半的样子简直就是折磨人,曾维也回过神来追问:“就怕什么?” “你是说他拿了把柄控制柏大人跟四大粮商之后会干什么呢?四大粮商是金蛋没错,但就是一个,拿了就没有,广州可是有一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鸡,抓住这只鸡,蛋要多少都有。” 这下曾维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说什么? “柏贵那个蠢货!”猛的將烟枪拍在桌面,此时也顾不得说那些称谓而是直呼其名,可见愤怒。 这能不怒吗?他妈的常平仓的钱自己又没分到,怎么自己就变成鸡了? “柏大人说常平仓之事是叶大人提议的,那么这件事就有周旋的余地。” “快快请讲!” “从这里就能看出给他出计的幕僚估计就没想要揭露常平仓之事藉此斗倒柏贵,毕竟拿著把柄將其控制,总好过上面再来一个不熟悉的继续纠缠。 而且柏贵才上任几个月,这要是再换可就显得他叶名琛想要独霸两广。 也正是如此当常平仓的事情被曝光出来,提议跟操作的两人都会受到牵连,那么到时候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掩盖这件事,自然顾不得码头这边。” 曾维並没有急著要说什么,而是沉思片刻之后才质疑一句:“做这种事情一但被发现我们也討不到什么好处吧?” “错啦,因为粮价暴涨,常平仓一事早已在民间传开,也正是如此我才说动乱已经不可避免了。”林远山看著曾维那犹豫的样子怎么不知道他循规蹈矩的性格怕事?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来扛大樑,而是从他权力范畴出发。 “大人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怎么將混乱拦在码头之外,不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码头运作。” 说著还不忘给他画大饼:“大人认为广州接连出现恶性案件,唯独海关衙门安稳如常,甚至海关收入增加,在如此艰难时局之下大人必定稳如泰山。” “唉呀!我府中幕僚不如先生一人。”曾维抚掌长嘆:“他不听先生实在是愚蠢。” “大人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一个小商人而已。”林远山根本没在意,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大人。” “哦——是何物?” “大人跟我来便是。” > 第99章 做局 第99章 做局 江水泛著暗沉的光,广州四月的郊外沿江笼罩在一片荒僻与昏暗交织的沉寂中。 淤积的河滩上芦苇丛生,枯黄的茎秆在夜风中窸窣作响,与江水拍岸的沉闷声混作一团。 几艘废弃的疍家小船半沉在泥沼中,腐朽的船身投射阴影宛如垂死的骨架。 沿岸零星散布著低矮的棚屋,茅草屋顶在潮湿的空气中耷拉著,窗口就连一点光点都不曾显露,根本无从知晓內在。 唯有几盏飘摇的渔火,如萤虫般点缀在黑暗的江面上显示零星苟存的人烟,他们或是夜捕的疍民,当然更大可能是走私的板。 远处的珠江主航道灯火通明、舳艫相接,偶尔有货船的汽笛声穿透迷雾传来,却更衬得此处的死寂。 “带我来此处是为何?” 曾维一开始还以为林远山这是要送他房子或者女人,毕竟让自己穿著便衣,不带隨从出来。 出城沿著河岸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听说过的一些特殊的玩法,比如有些人厌倦了楼里床上,喜欢专门找个疍家船,女的则装扮成良家,搞情景在船上玩—— 本来都还想到时候严词拒绝,一定要坚守我带清官员的底线,哪能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是这种地方?害他白激动了。 一个郊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淤泥堆积而荒废的简陋码头,这也不像有房子跟女人送的样子,反而有点瘮人,甚至都后悔出城。 “请大人看一齣好戏。” 林远山领著曾维继续上前,很快就跟早已蹲守的几人匯合。 “有没有出现意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他们往常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接头的。”海天按照吩咐回答,不过目光也注意到了曾维。 这下他似乎意识到了情况开始远离他的想法,但並不敢声张,而是老老实实沉默下去。 翻开怀表看了一眼,曾维不可能陪他玩这种游戏太长时间,好在目標並没有让林远山等太久,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突然冒出两道光影在泥泞的小径上摇晃,顿时让眾人注意到。 路边歪斜的木桩那是早年码头留下的残跡,如今已被蔓生的荒草缠绕,而那两道人影像是瞄准了一般直接上去捣鼓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动作幅度都有了改变。 林远山见此也不再犹豫,拍了拍丁毅中的肩膀示意,然后两个生化人跟上,三人摸黑靠近过去,河水拍岸的声音跟微风吹拂的动静掩盖了他们的踪跡,直到两人往回走,这个时候才从半路冒出。 丁毅中並没有使刀,而是徒手执拳,那身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叫出一声就被重击脑袋晕死过去,另一个也被人从身后勒脖强行进入休眠模式。 这一幕看的曾维有些心慌,他妈的你们带我看这些干嘛? “我收到的消息应该不会错的,请大人上前便知。”林远山说著示意一旁的人升起火把。 曾维在昏暗的黑夜下皱起眉头,不过也只能上去,刚好见到丁毅中从那人身上搜出了一个木盒。 “不懂规矩,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林远山提醒一声,丁毅中便將其递向了老板,而他没有犹豫直接递到了曾维手中。 这个举动安抚了曾维不安的心,说实话身边没人,自己要是出什么事都不好说,但起码现在林远山表现还是恭敬的。 只是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包烟土,这顿时让曾维感到不满,朝著林远山举起吐槽:“这珠江上一晚上得走上千斤散货,我们就算一晚上不睡觉都抓不完。” 话语听起来像是吐槽,但明显有不悦之色,换做城里的时候,又或者说手下早就直接砸出去大骂了,他妈的大晚上就搞这些? “这些只是报酬,我们的目標还在那边。”林远山则示意一旁的丁毅中:“去那里看看应该能找到东西。” 很快一个竹筒就被找到,连同里面的纸条被递给了曾维。 曾维借著火光看完却並不显露太多情绪,似乎意识到林远山知道更多当即挥著纸张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意外得知,大人看这个就知道了。”林远山招手示意火把靠近过来,映照出倒地两人的面容。 这个时候曾维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就是自己手下,朝著林远山重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远山哪怕面对这种情况依旧情绪稳定,张口侃侃而谈不见有半点慌乱。 “这两个吃喝嫖赌抽欠下了不少银子,有人给钱还清了债务,还供货给他们抽,而条件就是收集码头的情报。 不过大人你也清楚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於是就逼迫码头上一个通译干这活,不过通译知道这不对劲,刚好遇到我们招人,也就不去码头干通译了。 只不过这两个人还找过来,所以这件事被我知晓。” 这下海天整个人都傻了,胆子再大一时间也有些慌乱,你也没跟我说这些呀? 曾维並没有对此有太过强烈的反应,说实话收集码头的情况属於一种並不奇怪的事情,你很难以此来公开谴责別人什么。 但是这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这意味著自己下面的人也被买通,表示自己对码头的控制力根本不行,这就如鯁在喉。 再想到刚才林远山的对话,叶名琛依旧还是对码头念念不忘呀,自己怎么保证码头稳定? 曾维没有心情再待下去,挥一挥衣袖像是在驱赶心中的烦躁的情绪:“这里蚊虫太多了,有什么事情还是回去再说吧。” 林远山此时却见缝插针了一句:“醉酒跌落河堤怎么样?” 曾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没有回答,但也回答了。 林远山朝著那后背浮现笑容,这才转而朝著丁毅中頷首示意做事,错身而过的时候还顺带拍了拍海天的肩膀低声耳语:“回去好好睡一觉,以后他们不会再烦你了。” 海天这才猛然惊醒过来,看著离去的背影,又看著正在搬运衙役將其丟入水中的丁毅中几人。 当著官面,还是他们顶头上司干掉两个衙役,那官还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情况? 对清政府最后一点滤镜破灭,原来这身皮也不过如此—— > — 第100章 白鹅潭 第100章 白鹅潭 而回去路上林远山落后曾维半个身位试探起来:“码头的秩序维护是接下来重中之重,只要一乱他就有藉口插手,但守住了这里大人你就安然无忧。” “依你之见?” “首先就是制定规矩,限制海关的衙役胡乱敲诈勒索,再然后整治帮派,不能重复乱收保护费,而是统一收,按照身份来分,这样一来码头的各路商人不受盘剥自然愿意留在这里,到时候再组织商铺联防,清理流民维持治安。” “码头那些帮派——背后很复杂。”曾维压低声音,背手晃荡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要做,就做得乾净些,別留辫子给叶制台抓住。” 林远山终於逼著曾维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只不过却不接话,相反推脱了起来。 “不需要我们动,我一早就说过了,广州的混乱不可避免,甚至会蔓延开来,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快速稳定码头就行了。 但是前提是你下面的人听话,能够按照你说的做,否则他们阳奉阴违,或者是听谁的话给你捣乱,这些处理不好码头不会安寧的。” 第一条可以说动了曾维的权力,他只要不傻就不可能按照林远山说的做,自然想要跳过。 不给好处就將帮派这个硬骨头丟给自己啃,到时候果子谁吃还不好说呢,这叼毛可想的太好了。 反正林远山是不急的,那么急的就是曾维。 曾维也不再说什么,甩手加快步伐,似乎有点脾气在里面,林远山一路跟隨但就是装傻,直到停在了那府门。 看著曾维进去,转身瞬间林远山那面容就收敛了起来大步离开。 这才是一个开始,过不了多久他就得求自己———— 回到府上的曾维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就抬起了那杆烟枪,好一会才平復下来情绪,转而叫来自己的亲兵。 大清的八旗制度下他这个镶黄旗是皇帝的奴才,同样他也有自己的包衣奴才,还是家传几代的奴才,属於是死死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只有这种才能让他稍稍感到信任,当即问起了之前吩咐过的事情。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上次被林远山忽悠了之后他就开始调查自己身边有没有別人的眼线,还真就发现了什么,所以在林远山挑明的时候才没有质疑,更没有要叫醒两人对质。 因为家里都有老鼠了,在外面有不是很正常吗? “按照大人的吩咐没有惊动,不过蹲点也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亲兵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上去,“这是我们搜查找到趁机抄录的內容。” 曾维拿来一开始看不懂,因为没有完整的句式,就是一些时间跟地点,还断断续续的用圆圈来空出一些位置或者单字填补,直到一个少见字的出现突然反应过来,所有的內容一下就串联起来。 这他妈不是自己的行踪吗?別说连见什么人都知道,就连自己抽了几筒烟都写上一这是在监视自己! 神情顿时一变,脱口而出:“欺人太甚!” 亲兵见状也不由得表现出气愤的样子:“主子要动手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曾维还没有失去理智,摆了摆手,“继续查,所有人都要查一遍,但一定要保密。” 知道才好防范,如果处理掉只会惊动对手,到时候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本来还对林远山说的犹豫,现在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都安插进自己面前了,要是动一点手脚岂不是死定了? 是什么时候?又知道了多少? 这些思绪不断在他心中翻涌,註定不可能睡著了———— 林远山同样没睡,只不过他可没有回去,而是在一处河边等著,很快就上了一艘渔船模样的小艇逆流而上。 夜色如墨,林远山立在船头,袍角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潮水在暗处翻涌,远处零星几点渔火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子,忽明忽暗。 “前面就是白鹅潭,往北一点就是拾翠洲。”一道女声传出,船头另一个身影抬手指向前方,这才看见船头抬竹篙的竟然是当初深屈村救下的疍家女阿娟。 他眯起眼,顺著指引目光扫过水麵,只见这片三江交匯之地,河汉如蛇行蛛网,雾气自西江漫上来,將月光绞成碎银,散在粼粼波纹里。 夜色中的白鹅潭北岸,阿娟口中的拾翠洲便是后世称作沙面岛的地方,自宋代起便是通商要津,但基础设施简陋,主要为民间自发形成的贸易点。 哪怕直到现在大片区域仍为未开发的滩涂,也就是珠江冲刷出来的淤泥积聚而成“沙田”。 沙洲上未进行大规模人工改造,居民以渔民和民为主,商船、渔船在此云集,已出现部分仓储设施但规模较小,整体上形成传统渔村与简易码头並存的格局。 歷史上这种局面要等到1856年鬼佬闯入广州炮轰民居,广州人民反抗火烧十三行街掀开了第二次鸦片战爭。 直到1859年英法联军占领广州,沙面岛被带清割让为租界,这才迎来了大开发,大量新建的使馆跟配套把原本干三行街的鬼佬都吸引来这里。 可惜这样的繁华不属於广州,更不属於人民,有的只是沦为殖民地被强征劳工的屈辱,和鬼佬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这一次林远山绝对不充许发生那种情况。 船拐过一道河湾,雾更浓了,岸边歪斜的渔寮隱在芦苇盪后,晾晒的渔网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悬空的鬼影。 “先生,这地界夜里邪性,您先坐进来——”充当船夫的阿娟压著嗓子,竹篙点水的声响也轻了三分。 林远山没应声,目光看向前方,见三艘乌篷船正贴沙洲滑过,船头掛的鱼灯红得瘮人:“是疍户夜捕?” “夜捕哪用这般阵仗——您看船吃水。” 林远山凝神细看,果然为首那船虽罩著渔网,舱底却压得极低,分明载著重物,而且船头船尾各是一人撑杆,那样子谁都能看出跟袁老八一样是干走私的。 明白阿娟让自己回去是为了安全,他也不再废话扶住船舷退进篷里。 阿娟篙子一抖,船身猛地加速,双方错过的剎那,林远山借著鱼灯微光瞥见船堆叠的木箱上,赫然烙著鬼佬怡和的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