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西格玛男人也恋爱》 第一章 绑定式金手指 第一章 晚上十点,户山公园。 休息椅上,坐著一对青年男女。 女人身上是一套脏兮兮的白色婚纱,婚纱上沾著斑斑点点的血渍。 两个小时前,在她婚礼现场上,发生了两伙暴力团的枪战火拼。 她老公,健太先生,被胡乱射击的子弹击中脑袋,死了。 坐在她旁边的胜彦,以暗恋者的身份,参加了她的婚礼。 发生混乱后,大家都往外跑,他也拽著琴叶跑,在门口被一个黑帮成员堵住,发生了肢体衝突,自己后脑勺被钢管抽到。 昏眩过后,脑子里就突然涌现无数关於未来的记忆。 很难辨別是灵魂穿越,还是记忆觉醒。 回顾过往事跡,对於从高中时期,就一直暗恋著別人女朋友这件事……嗯,不方便评价这样的行径。 反正现在觉醒了,无所谓了吧。 大概是曾经对琴叶的执念太重,跟她聊天满一个小时,就可以获得一枚500日元的硬幣,用於兑换“回復特效”与“技能特效”。 对於热爱自由的他来说,这样的绑定关係,会让他產生一种,膈应的憋屈感。 虽说瓜是挺大的,怎么能强扭呢? 不过,他坐在公园里,跟琴叶“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一个小时,拿到一枚兑换硬幣,感受过“恢復特效”之后,他发现强扭的瓜,又香又甜。 不仅瞬间把他脑袋的伤势恢復了,连近视眼,颈椎病,以及多年的胃病,还有偶尔的偏头痛,大大小小的亚健康病症,全部治癒了,如同仙豆,元气满满。 这时候再看琴叶,在没有那些情情爱爱之后,就携带了大量的功利心。 他跟琴叶和健太,都是早稻田大学的同学,就读经济学部,同时进入协力银行实习。 经常一起游玩,属於非常要好的关係。 而之所以跟健太成为很要好的哥们,大概是因为琴叶的原因吧,真是世风日下……变態,好吧,男人都一个样。 现在那可怜的健太死了,而刚成为未亡人的琴叶,好像也是没有容身地的…… 如今自己又被一钢管敲醒,再加上不能丟弃的兑换硬幣,琴叶真是个被上天眷顾的幸福女人,她占大便宜了。 “胜彦君,健太死了……”琴叶空望著远处高楼里的霓虹灯念叨,“我以后该怎么办……” 对於健太的死,她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找健太爸妈问问唄!”胜彦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著脸上的血渍,隨口说,“毕竟,你是他们的儿媳妇了嘛!” “公公婆婆也死了,我看到了……” “是吗……”胜彦四下扫视著,寻找垃圾桶,敷衍道,“他姐姐没死,去投靠她。” 公园里没垃圾桶,胜彦只能把沾满血渍的湿巾,装进西装口袋里。 “我们用的婚房,就是他姐姐买的,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再让我回去找她,还不如杀了我……” “那就回你老家吧!”胜彦置身事外的语气,“短婚未育的小寡妇,不愁嫁人。”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琴叶空洞的眼睛变成了委屈,带著哭腔说,“我如果回去的话……那也太丟人了,还不如死外边。” 刚结婚,当天就死了老公,不提老家里好面子的爸爸,那些邻居,会怎么传谣言?“克夫”標籤肯定没跑了,没人敢娶了……光想想就很绝望。 “两个办法你都不听,”胜彦摊手说,“你想怎么办?” “我……”琴叶抓著婚纱裙摆,低下脑袋,欲言又止似地抖了抖嘴唇,期待似地瞄一眼胜彦,又过了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她现在是身无分文,既不敢回家,也不可能住旅馆。 不过,既然胜彦在这里,自然就想去胜彦公寓里借宿,但不好意思明说。 毕竟老公刚死,就去老公好兄弟那里住,无论怎样想,都是不正常的……根本说不出来。 “可以报警,”胜彦一指左手边,三米外的公共电话亭,“找警察求助嘛!” “我不要报警,他们会把我送回老家的,”琴叶委屈巴巴望著胜彦,“你以前一直帮我的,再帮我一次,不可以吗?” 以前的胜彦,自始至终的都对她很友好,不止有礼貌,也很有边界感,就是那种,很让人放心的正人君子的感觉吧。 她也几乎习惯了胜彦不求回报的,对她有求必应的帮助。 当然,如果选择结婚对象的话,大概率还是不考虑胜彦,虽然他脾气好的完美,但好的过份,有种未来会很无趣的感觉。 胜彦眼角忍不住的抽搐。 对於琴叶这样单纯的表现,他以过来人的方式,用上帝视角观看的话,大致可以理解到,都是以前的自己,对她暗舔的过份又隱蔽,以至於被她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大概是从没考虑过,为什么胜彦会跟健太成为很好的铁哥们……如果健太没死,而得知真实情况的话,即便以前的胜彦有贼心没贼胆,也绝对会彻夜难眠,跟他绝交……毕竟琴叶单纯的可怜。 “你说怎么帮?” “我……”琴叶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我想了三个办法,你都不同意,我也没別的办法了。” 胜彦揣著答案就是不说,很简单的原因,自己提出来的,跟她说出来的,不是一个概念。 “你就不能,再想一个吗?”琴叶憋红了脸,“你以前总是有那么多办法的……” “脑子烂了,想不出来。”胜彦低头整理髮型,又补充道,“別胡乱给我扣帽子,我就是笨蛋。” “那个……”琴叶抓著裙摆的手指,碾动了起来,“你在哪里租的公寓?” “大久保二丁目,1k公寓。”胜彦头也不抬,继续整理髮型。 “那,那挺近的了……” “確实不远,出了公园大门,往南走五百米就是,我住二楼。” “你……你想到办法了吗?”琴叶感觉提示的很明显了。 “没有。” 琴叶一呆,纠结著抓了抓裙摆,说:“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吗?” “噢对,是该回去了,”胜彦起身就走,“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找个地方休息吧!” “不行,不行,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琴叶一把抓住胜彦衣摆,仰著脑袋,可怜兮兮似地说,“我害怕。” “你想怎样?” 琴叶低头小声说:“我,我也去……” “什么?”胜彦睁大了眼,“我没听清。” “我也去。”琴叶抖动著嘴唇,又重复一遍。 “去哪?” “……” 琴叶把胜彦的衣摆抓皱了,憋了半晌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该不会要赖上我吧?”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吗?”琴叶仰头睁大了眼,带著不可置信似地羞耻,“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好难过……” “你要赖上我了,我就好受吗?”胜彦梗著脖子说,“我以后还怎么谈恋爱?怎么交女朋友?” “我不是没地方去吗……”琴叶忍不住心底羞愧,哭道,“我可以隨时搬走的,不影响你……” “那还行。”胜彦忽然喜笑顏开,“走吧!” 琴叶愣在原地,瞠目结舌,有种不真实的虚晃感。 “又怎么了?”胜彦走出两步,回头见琴叶没动。 琴叶掀开蓬鬆的婚纱裙摆,高跟鞋丟了一只,带有弧度的白皙脚面,微微一抬,脚心位置,一个拇指大的红色血泡。 她咬著下嘴唇,通红的眼睛仰望胜彦,小声说:“我脚很痛,不能走了……” “让我背你吗?” 琴叶没出声,低下了脑袋,显然是在默认。 “看来你没这个打算,那就走吧,反正不远,忍一忍就到家了。”胜彦站著不动,对她招手,“走啊!你不走我走了。” 难道你眼瞎嘛!琴叶在心底哀嚎,咬著牙说:“我真的不能走路了。” 琴叶脚心的血泡,肿的挺大了,下脚就疼。 “你想怎样?”胜彦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就不能背我吗?”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让我自己猜嘛!”胜彦走到她面前,接著说,“现在怎么办?你说。” 我已经说出来了啊!琴叶在心底大喊,憋了半晌,满含著委屈说:“背我。” “你礼貌吗?这是求人的態度吗?” “求求你……” “多简单的事,这不是完美解决了嘛!”胜彦笑嘻嘻蹲下身子,背对了她,“上来吧!” 琴叶趴在胜彦后背上,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的。 以前多绅士的一个人,几乎有求必应,现在的落差实在是太大,忍不住心底的委屈,嘀咕了起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样欺负我……大坏蛋……” “以为我耳聋吗?立刻给我道歉。”胜彦竖起耳朵,黑著脸说,“別忘了,你是个寄宿的,就应该有个寄宿的样子。” “对不起……” “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下月发了工资交上来,抵房租……” 第二章 满墙的照片 第二章 深夜十一点,五月的夜风还带著凉意。 93年的日本,经济已经步入萧条阶段,沿街本应亮灯的商铺,都关了门。 路上除了一些勾肩搭背的醉汉、寻花问柳的寂寞男,以及想赚外快的援助交往妹子,没有閒逛的了。 胜彦穿著破烂的黑西装,背著脏兮兮白婚纱的琴叶,这样走在夜路上,倒也是显眼,活脱脱一对落魄新婚夫妇,尤其胜彦满头满脸的血渍,引得不少人侧目。 当然,在这种压抑的社会氛围里,再加上如今低靡的经济环境,也只是侧目了。 趴在胜彦背上的琴叶,一时间有些恍惚。 梦想里的美满婚姻,还没开始就夭折,今后大概是不可能再有了。 整条落魄的商业街,就跟自己未来的人生一样,遍地垃圾,看不到一点希望。 现在唯一的依靠,好像只有胜彦,可他变坏了,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別人的伤心…… 她越想越难受,把额头压在胜彦肩颈位置,搂著他脖子,呜呜哭了起来。 “你要勒死我吗?”胜彦扭头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琴叶更委屈了,“我只是太过伤心。” “不就死了老公嘛!再找一个就是了。” “……” 胜彦背著哭够了的琴叶,走到公寓楼下。 三层楼,一楼是沿街商铺,通往二楼的木製楼梯两旁,分別是一家蕎麦麵店和一家寿司店。 很多学生情侣们,也在这里找民宿或是租房子,空间狭小木板结构,隔音效果非常差劲。 几乎每晚,都有奇怪声音,和地板嘎吱声。 胜彦背著琴叶打开公寓门,是一条向上的狭窄楼道,踩著嘎吱响的木质台阶,上了二楼。 走到房间的防盗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再架著琴叶走到玄关口,隨后关上防盗门。 门內玄关口,摆放著鞋柜,雨伞,以及墙上的衣服架子。 胜彦脱掉皮鞋和黑西装外套,穿著白袜子走进房间里,隨后打开室內灯。 房间还算整洁,打扫的也挺乾净。 一居室的单身公寓,臥室、厨房和洗手间,总面积大概十八平米,月租金5万日元。 在银行做实习生,月薪12万日元,目前一半的薪水,用於付了房租,不想给家里添负担,吃糠咽菜的活著。 胜彦正要招呼琴叶隨便坐,回头见她站在客厅中间,怔楞楞的望著墙璧。 刷了黄漆的木质墙璧上,贴满了琴叶的照片,有各种学生校服照,社团活动照,生活照,以及到参加银行实习工作后的,小西装制服照…… 忘了这茬…… 对於以前的猥琐行径,確实很猥琐的吧! 既然已经暴露,那只能直面应对。 “咳!”胜彦一声乾咳,说,“琴叶女士,看到这些照片,你有什么感想吗?” “啊~” 琴叶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她的脸色也已经惨白了,抖著手往门口方向爬。 或许是过於的恐惧,根本没挪动一点,只是身子趴在地板上,跟筛糠似地颤抖,流著泪呼喊,“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胜彦再打量一遍满墙璧的照片,確实,还真像变態杀人狂,在收集照片…… 问题是,自己脑子里怎么想的,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也是很难评价的吧……他把暗恋搞砸了,成了一个变態杀人狂。 琴叶脏兮兮的婚纱上,还沾了不少胜彦脑袋上流下的血渍,还有血手印。 胜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嘆著气整理一下髮型,黏糊糊的头髮里,抓下满手的血渍,又是一呆。 洗手间方向的镜子里,自己满头满脸的血,也確实够恐怖的,其实琴叶脸上也有不少血,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该说点什么呢? 胜彦想了想,这个血腥的样子,大概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先洗个脸吧! 考虑到之前拉著琴叶跑出婚礼现场时,不小心砸死了一个黑帮成员,好像还是个社长,免得琴叶跑出去报警后,再被復仇的黑帮顺藤摸瓜了,还是把防盗门上了锁。 “呀~呀~”胜彦绕到琴叶旁边时,她打著哆嗦,抱腿缩在墙角里哭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胜彦耳朵被她喊的嗡嗡响,脸色一沉,搓著耳朵说:“不准叫。” 琴叶圆睁著眼睛,张大了嘴巴,急促的喘气,大概是嚇得发不出声音了。 她正好缩坐在洗手间门对面的墙角里,扭头就能看到。 胜彦也只脱掉了上衣,只洗头,洗脸,清洗脖子和上身的血渍。 白衬衫已经被血染脏了,只能丟进垃圾桶里。 让胜彦意外的是,竟然在自己肚子上,发现了八块腹肌,稍稍用力,硬得跟搓衣板一样,厚重的背阔肌,这就挺让人惊喜的。 因为记忆里,没找到健身习惯,还有本身的健美形体,那只能说明,是“恢復特效”的效果了……是真的香。 琴叶还抱著肩膀,缩在墙角里,睁大著眼睛,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倒是恢復了一丝红润。 大概是反应过来了,但又因为照片的情况,还存有著情绪。 胜彦继续洗头,黏糊糊的长髮不好清洗,就用剪刀配合著刮鬍刀,修剪了一番,把遮盖了十几年的额头、眉毛和耳朵,都亮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胜彦一身清爽的,光著膀子走出洗手间。 琴叶睁大的眼睛飘忽了起来,结巴著小声说:“胜彦君……你,你是个好人,对不对?” “別拐弯抹角,有什么疑惑,直接问,”胜彦走到衣柜旁边,拿出一件白衬衫,往身上穿著,再歪头瞥她一眼,接著说,“咱俩现在一对比,你更恐怖,去照照镜子吧!跟鬼一样。” “你为什么在家里,贴了那么多,我的照片?” “你可以说我是变態,但不准污衊我是杀人狂,能懂?” “啊?”琴叶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恐惧,变成了若有所思似地古怪。 “在公园里的时候,你死皮赖脸的要跟著,还说,我去哪你就去哪。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良心不痛吗?” 琴叶怔愣当场。 “去洗洗吧!你这张脸,像个变態杀人狂。” 胜彦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条纹的黑色运动衣,中性款式,塞到琴叶怀里。 她身上的大婚纱,也染了不少的血渍,已经废了,还有这样的装扮,也並不適合洗脸,洗头髮。 琴叶还在怔愣,胜彦把她拽起来,直接推进洗手间,接著关上毛玻璃门。 第三章 会对不起健太的…… 第三章 胜彦坐在客厅小矮桌旁边,一边等待杯麵泡熟,一边翻看通讯簿。 身后的卫生间里,响著哗哗水声,毛玻璃上,映著一副正在洗澡的,好身材影子,虽然確確实实长在胜彦的审美点上,不过他没有欣赏的兴致。 回想婚礼现场,好像是用吊灯砸死了一个黑帮老大。 宫本社长,四十多岁的样子。 当时自己大概满脸的血了,应该没被认出来。 但是,那里有很多熟人,还有琴叶,也不可能隱藏得住,如果那些小弟们打算报仇的话,大概会被顺藤摸瓜找到。 明天得找当了警察的同学,打探打探情况。 之前的“亚撒西”蠢货,唯一的优点,也就是考上了早稻田大学,潜在人脉不少,但他一心扑在琴叶身上,没做过任何经营,关係都挺生份。 “真是个蠢货加变態。”胜彦把通讯簿摔桌子上,拿起小叉子,打开泡麵桶。 …… 洗手间里的哗哗水声,响了一个多小时。 “你够了没有?”胜彦人不可忍,“水费不花钱啊!” 毛玻璃后的影子一抖,哗哗水声立即停止。 不一会儿,琴叶穿著白条纹的黑色运动衣,光著脚走出来。 湿漉漉的头盘在头顶,用一条蓝色毛巾包裹著,洗过澡之后的脸蛋皮肤,白里透红。 “吃饭!”胜彦斜瞥她一眼,把泡好的杯麵往前推一下。 琴叶隔著小矮桌,跪坐在胜彦对面,抱著泡麵桶,眼睛往胜彦脸上瞄著,小声说:“我,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贴那么多,我的照片,在,在墙上?” 她刚才在洗手间洗澡的时候,发现毛巾上绣了她的名字,洗髮水瓶子上,还有墙上,镜子旁边,很多地方都写了她的名字,当然,在她的名字旁边,还有胜彦的名字,中间还画了心形…… 然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寒…… 但再看到胜彦现在的长相,以及显露出的八块腹肌,还有他曾经对自己的各种有求必应。 她心情就复杂了起来,那就可以理解了……也是能忍受一下的吧,虽然还是有点……他笨拙的可爱,忍不住想笑…… 世界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再也不相信纯洁友谊了…… “因为我是变態,”胜彦没好气道,“赶紧吃饭,吃完饭睡觉!” 琴叶憋红了脸,捏著小叉子,说:“你,你这样说,让我怎么回应?” “那你想回应什么?” “你,你是不是……那个,在偷偷的…就是…”琴叶抿了抿嘴唇,通红脸上的表情,几乎纠结成一团,一种憋笑又羞耻的样子吧,“我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又猥琐又那个……,你,你不能这个样子,不然,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对不起,我说的有些难听了,请不要介意……” “你这是刚死了老公的样子吗?你对得起健太吗?” 琴叶一呆,感觉被扎了心,本来快忘掉的伤感,又冒了出来。 顿时羞愧、气急一股脑涌上心头,也没了吃饭心情,把叉子仍小矮桌上。 眼含著泪站起来,走到小床旁边,把身子往被褥上一摔,抱著枕头说:“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你真是一点都不懂人心,说话那么伤人。” “你想趁机占我床是吗?”胜彦从橱柜里拽出一叠被褥,仍地板上,“你睡地板。” 一张单人小床,根本容不下俩人。 当然,还有琴叶目前的精神状態,遭受了过多的刺激,具有极大的不稳定性,由於兑换硬幣的重要性,得多敲打敲打她。 毕竟她还保证过,不影响別人谈恋爱的…… 琴叶还没把伤感酝酿出来,又气恼了起来。 她抱著枕头扑倒在地板的被褥上,嘀咕道:“睡地板就睡地板……变態…不要脸的傢伙……胆小鬼,猥琐……” 胜彦夺过她怀里的枕头,仍自己小床上,说:“你再骂我,我就揍你了。” “你……”琴叶瘪了瘪嘴,拽过被子蒙在身上,“我要睡觉了,不准对我的照片,做什么奇怪的事,不然我起诉你……” “尼玛……神经病。”胜彦差点没忍住要踹她屁股。 五月二十八日,早上六点。 胜彦醒来的时候,琴叶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醒了。 她还是穿著昨晚那套白条纹的黑色运动衣,披散著头髮,跪坐在地板上,心不在焉似地叠著被褥,还时不时用著一种若有所思的样子,扭头往胜彦的位置瞄。 胜彦歪头看她,她也没显出什么心虚、慌乱……就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狐疑样子。 对於她在想什么,胜彦並不感兴趣。 胜彦光膀子坐起来,露出一身腱子肉和八块腹肌。 琴叶狐疑的眼睛,连续眨动著,说:“你还偷偷健身吗?好厉害……” 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完美形状……昨晚虽然见了,但没敢细看。 这样夸他的好身材的话,关係应该不会那么僵硬了吧? “关你屁事。” 胜彦说著猛地掀开被子,穿著长裤跳下床。 琴叶以为胜彦什么都没穿,嗓子眼一跳,本能地抬手要捂脸,但还没捂在脸上,发现胜彦还穿著长裤。 心臟差点炸掉,就这? 一种被戏耍的屈辱涌上脑门,感觉自己不纯洁了,脏了…对不起健太了… 混蛋…变態…琴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你这是什么反应?”胜彦踩上拖鞋,往洗手间走,“很失望吗?” “你,你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琴叶涨红的脸上,冒出几分羞恼,攥起手,锤一下被褥,接著说,“你告诉我,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变成这个变態样子的?已经够了,不能再继续了……” 仔细回想,他的变化確实太大,很难相信不是刻意的,简直像两个人了。 眼镜摘了,髮型换了,同窗好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整张脸,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难道是什么,別样的告白吗? 短时间里怎么可能接受?真让人受不了。 “你脸可真大。”胜彦走进洗手间,挤著牙膏说,“赶紧去厨房做饭,等会儿还要上班。” “知道了……”琴叶往胜彦后背上瞄一眼,进了厨房。 琴叶昨晚一夜没睡好,隔壁奇怪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防备到大半夜,生怕胜彦突然扑下床,做些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那满墙的照片,还都是偷拍照……可是胆颤心惊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刚刚不仅被他戏耍,还被他鄙视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 隔壁卫生间,胜彦洗漱完毕,光膀子走到厨房门口。 琴叶正在微波炉前面,眼神恍惚著,牙齿碾著下嘴唇,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时不时捂住脸,抖激灵。 “好了没有?”胜彦问。 “啊!!”琴叶尖叫著弹跳起来,左手捂著起伏的胸脯,甩著右手叫喊,“你,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叮~ 微波炉轻响,预製盒饭热好了。 胜彦直接走到微波炉旁边。 琴叶噌地弹跳后撤,甚至还抱胸,捏住了领口,她那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神经病。”胜彦脸色一黑,打开微波炉门,还知道弄两份盒饭,当即取出一盒,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別再给自己加戏,你像个小丑。” 刚鬆缓的琴叶又是一颤,仍旧睁大著眼睛,紧抿著嘴唇,防贼似地不吭声。 胜彦不由皱眉。 今天的硬幣还没拿到手,依照奖励规则,持续一小时的聊天,需要你来我往,沉默间隔不能超过十秒,超过就是冷场,还得重新计算,好在隨便发出个音节都算。 不过琴叶这个样子,显然要沉默到底了,肯定不行。 “拿上你的盒饭,出来一起吃。”胜彦指著微波炉说。 琴叶仍旧防贼一样的姿势,眼睛睁大著,眼珠微微晃动,还是不吭声。 胜彦阴沉著脸,走到微波炉旁边,把另一份盒饭取出来,给琴叶递过去,说:“拿著。” 琴叶没接,而是睁大著眼睛,缓慢转著身子,侧对了胜彦,耳朵比她的脸还红。 需要十秒之內,你来我往的对话…… 胜彦一把揪住她耳朵,往厨房外拽。 “啊~不要,不要!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健太刚死了…”琴叶被胜彦揪著耳朵往厨房外走,“给我时间,给我时间……” 她双手不知往哪放似地,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捂眼,满脸的纠结,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 她给自己加了太多戏,当然,问题的根结,也是那满墙的照片,还有隨处可见的她的名字……以前的那个谁,真是难以评价。 胜彦拽著她走到小矮桌旁边,把她往地板被褥上推一把,再把饭盒放小矮桌上,说:“吃饭。” 第四章 姐姐不配? 琴叶被胜彦推一下,依照正常情况,她可以稍稍迈出一步,安稳坐在小矮桌旁边,然后开始吃饭。 不过,她忘了迈脚,短暂的失重感,她脑子轰地一炸,直接趴跪在被褥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冒出一种听天由命的想法…… 她刚才在厨房里,还进行著天人交战。 带著答案回顾以前胜彦对她的態度,放在一个旁观者清的视角上,就是各种的花式暗舔。 再结合到现在的情况,健太死了,那他就没顾虑了。 而自己又成了孤苦无依的女人,还投靠了他,那么在没有顾虑的他那里,就开始暴露本性了。 都说男人喜欢美女,女人也喜欢帅哥呀…… 回想他家里墙上,贴的那么多的照片,写的那么多的名字,弄得那么肉麻,竟然一点反感的情绪都冒不出来了。 他笨拙的可爱,甚至让人升起了怜悯…… “姐姐不配”的念头一闪即逝,但事实已经这个样子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硬著头皮上。 总不能违心的拒绝掉啊!那岂不成了傻子?毕竟如今的自己,急需依靠,何况他还,让人眼前一亮…… 当然,即便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可也得需要一些时间。 健太昨晚才刚死掉,尸骨未寒……人心都是肉长的,於情於理,也得给他一个交代。 若不然的话,身为曾经的妻子,还算是人吗? 可也出现了问题,胜彦变了,脾气不好了,不懂得体谅別人难处了。 如果他突然用强怎么办? 从高中开始算的话,他一直没谈过恋爱,也没听说去过什么夜店,到现在有七年,压抑了那么久…… 我是一个弱小的女人,他可是有著八块腹肌的男人……就算是抵抗,也不可能有什么用的吧? 万一惹得他不高兴了…… 就在琴叶这样的状態里,胜彦光著膀子,站在了厨房门口,差点闪瞎人眼的好身材,从没见过的整张脸。 琴叶就下意识的带入了角色。 毕竟哪有光著膀子吃早饭的?又不是炎热夏天。 十几度的室温,还是挺冷的,大家连毛衣都没脱,他光著膀子衝进来,是想干嘛?昭然若揭! “没看见我在吃饭吗!”胜彦把筷子拍桌上,皱著眉头说,“你把比脑袋都大的屁股朝著我,是几个意思?想放屁臭死我吗?” 也不得不说,即便琴叶穿著宽鬆的运动长裤,但那副跪趴著的姿势,把臀部的裤子,圆圆的撑了起来,双腿的膝盖还併拢在了一起,確实是展现出了倒模一般的形体美態。 但不能被一时的表象所迷惑,结合以前对她过份的暗舔行径,她大概率会蹬鼻子上脸,何况带著“不可拋弃”属性,一旦太快的陷入其中,她突然使小性子的话,会陷入被动。 “你,粗鲁。” 琴叶一呆之后,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也不由羞恼起来,下意识捂一下屁股,快速翻身跪坐在小矮桌旁边,瞄一眼正对面的胜彦,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偏头说,“你这个色情样子,太没有礼貌了,让我吃不下饭,你去穿件上衣。” “那就別吃了,我正好没吃饱。”胜彦说著,把她刚捧在手里的盒饭拽过来。 “別,別,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吃过饭,我是开玩笑呢,”琴叶抢抱著饭盒,苦瓜著脸说,“求求你,胜彦君~” “我还是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胜彦鬆开饭盒,用食指托在了她白皙下巴上。 琴叶身子骤然绷紧,俩眼睁得滚眼,黑白分明的眼球缓缓下移,又接著往左下方偏移,飘忽起来。 “咕咚”一声,她咽了下口水,白皙的脸蛋迅速涨红。 鼻孔喷著温热气息,糯动著嘴唇,结结巴巴说:“真,真的吗?那,那我还是喜欢你原来偷偷摸摸的样子,现在的你,好,好,好没有礼貌……太,太隨便了。” 她抓著饭盒的手,触电似地颤抖,手指也抓进了米饭里,明明慌得快喘不上气了,还在硬撑。 不得不说,她这个在倔强里试探的样子,也还是挺可爱的。 “刚在这里住一晚,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胜彦手回手指,睁大眼,盯著她通红的脸,用著义正言辞的语气,大声说,“我跟健太是好兄弟,如果健太知道你对我说这样没有礼貌的话,他会怎么想?一定会认为你在冒犯他的好兄弟,会死不瞑目的。” 琴叶躲闪的眼神忽地凝固,她的手也不抖了,仰头跟胜彦的眼神碰触一下,又低头面朝了盒饭,再抬一下手,似乎想往胜彦脸上盖,抿了抿嘴唇,最终放在小矮桌上。 “借我50万日元,我要去租房子……”琴叶低头说著,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咀嚼了几下,又接著说,“以前的你说话那么好听,现在老是往人伤口上撒盐,我受不了。” “没有!月薪才8万日元,就敢借50万……”胜彦拒绝的同时不忘挖苦,用筷子往自己嘴里扒两口米饭,忽地想起琴叶昨天的婚礼,又立即抬头问,“你有辞职打算吗?” 日本的银行部门,有一个別称,叫做“新娘学校”。入职银行的女性,会明確的归在“一般职”里,只负责辅助与事务性工作,几乎没有晋升渠道。 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职员,会在工作几年后,因为结婚或者生育而辞职,职位会让给下一批更年轻、更具有青春气息的应届女毕业生。 “问这个做什么?”琴叶抬起头,眨了眨眼,带著试探似地意味,歪著脑袋问道,“我是辞职还是……嗯,你觉得呢?” 她说到最后,还张开嘴唇,压低了一下脑袋,眼里冒著星星一般的光。 她原本打算,婚后继续工作两年,等有了孩子,再辞职归家做全职太太。 但如今健太死了,还是在婚礼当天死的,银行同事们都知道她结婚。 等到婚假结束,回到工作岗位,不敢想像她们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更不敢想像她们会在背地里怎么討论自己……想辞职。 一旦辞职,没了收入,就彻底依靠胜彦了。 以前的他,对自己达到了某种让人肉麻的地步,就如同失去了一扇窗,回头发现了一扇门,正专为自己而开著。 他现在这个样子,虽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气得牙根痒,想扯他嘴,可正因为这样,才比以前更好了吧。 但也有了一个坏处,没安全感了,总觉得他隨时会被別的女人引走,也只能偷偷试探了吧。 他只要点头,就立马辞职,绝不犹豫…… “不能辞职,上班,赚钱,干到退休。”胜彦斩钉截铁,“女人能顶半边天,自立,自强。” “噢……”琴叶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不想说话了,果然是没安全感的。 “还有四天就发薪水,”胜彦低头扒著米饭,用著一副若无其事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著说,“交上来,抵房租。” 第五章 关於葬礼的问题 说到上交薪水,自然就聊到了工资卡。 胜彦要让琴叶回家拿。 现在琴叶所有的东西,都在健太姐姐英代名下的新房子里,也就是布置过的婚房。 房子钥匙之前在健太那里,现在大概又回到了英代手里。 英代不喜欢琴叶。 琴叶本就心虚,也不敢再找英代要她房子的钥匙。 可聊到了回家的问题,就想到死去的健太和他爸妈,是需要办理后事的。 她昨天在婚礼上被嚇得六神无主,之后跟胜彦到了家里,又差点被胜彦贴的满墙的偷拍照片嚇死,等反应过来,情绪平稳后,就莫名其妙晕乎乎的了,满脑子净是风格形象大变的胜彦。 这时候终於后知后觉,自己这个新婚媳妇,做的很不称职。 即便只跟健太是半天,就算他姐姐英代不喜欢自己,也得安排健太与公公婆婆的后事,理论上,英代才是个外人,她是离婚寡居的。 琴叶想到这里,正吃著的饭菜,难以下咽了。 可她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唯一的依靠是胜彦。 如果回去办理的话,会不会惹得他不舒服了呢? 毕竟满墙的照片和隨处可见的名字,就是真实见证…… 琴叶暗自苦恼,但健太的后事必须得参与,不然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 琴叶捏著筷子,小心翼翼拨动著米饭粒,轻声说:“健太和他爸爸妈妈,都需要下葬,只有英代一个人办的话,我不太放心,我觉得,我应该去帮一下她,你觉得呢?” 琴叶话音刚落,胜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凝重著脸,皱眉起身。 他直接走到电视柜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关於琴叶的询问,他完全没过脑子,只是忽然脑抽,想到另一个严重问题:没有了发达的网络和智慧型手机,跟这个时代有点脱节。获取信息的方式,已经回归到,四处打听、看电视新闻,和报纸杂誌上了。 昨晚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应该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错过了最佳时间,只能看转播的二手新闻了。 “是应该回去。” 胜彦用隨意语气说著,坐回小矮桌旁边,按著遥控器按钮,调到早间新闻频道,目不转睛的盯起了电视。 琴叶心口一揪,下意识纂紧一次性筷子,小声说: “那个,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就是……活著的人,可以开启新生活,毕竟没有失去希望,但是死去的人,总要让他安心的去……” “不懂。”胜彦盯著电视新闻画面,掐著十秒的点敷衍。 毕砸死一个叫做宫本的极道老大,关乎著被他们报復的问题。 昨晚暴力衝突的影响確实挺大,新闻也正播放著。 “你跟健太可是好兄弟,你也不希望他死不瞑目吧……”琴叶手里的筷子,越捏越紧,两根筷子弯出了弧度,发出了细微“噼啪”声。 “你说的对。” 胜彦一心二用不太容易办到,但隨口敷衍,可以轻鬆解决。 不用过脑子就知道琴叶担心什么,还是新闻更重要。 新闻播报没透露两伙帮派名称,但也告知了衝突原因,关於金融黑幕的丑闻,或许牵扯太大,过于敏感,並未详述。 之后,就是警务部的严打计划,以及各种的决心了,也给了管財政的大藏省官员们镜头,他们声称,紧抓经济问题,绝不放过一个贪污腐败份子。 “那个……我,”琴叶大气不敢喘,想到刚才胜彦让自己上交工资卡,一副视钱如命的样子,下意识问道,“我的工资卡,你,你还要吗?” “废话,必须要!”事关金钱,胜彦回应的乾脆。 “噢,那还行……”琴叶暗鬆一口气。 “喂!”胜彦忽然回头,指著电视画面,大声说,“你看那个老傢伙,是不是咱们总行行长斋藤宏?” 就是胜彦就职的协力银行,总行行长斋藤宏,那是一张阴沉的老脸。估计牵涉到了就职银行…反正哪个银行都不乾净… “啊!啊?”琴叶被嚇得一激灵,快速望向电视机,眼睛都不能聚焦,下意识站起来,把手撑在小矮桌上,俯著上半身往前瞅,“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笨蛋,镜头都没了。” 虽说极道方面的事透露的不多,但影响很大,警务部绝对会开启严打,时间充足,继续找当警察的同学打探吧。 “噢……” 琴叶还呆愣愣的,撑著身子点头,这个姿势不完美,后腰拱起的太高。 胜彦用筷子后端,在琴叶后腰位置轻轻点一下,说:“把这里,往下沉一点。” 琴叶歪著脑袋,眼里满是单纯,问:“什么意思啊?” 她后腰被点到,条件反射似地往下压一点,显出了完美弧度。 胜彦当即往后撤一下,把她左右的扫视一遍,说:“这个姿势好看。” 琴叶维持著姿势,呆愣愣的低头,又接著扭头往身后望一眼,她疑惑似地眼睛,眨动了两下,忽地呆滯。 紧接著,她整个身子一僵,白皙脸蛋瞬间涨红了,或许僵硬的身子,导致肌肉神经反射,而下意识仰了一下脑袋。 “变態……你,你太隨便……没有一点边界感了……” 琴叶几乎滚下小矮桌,跪坐在地板上,通红的脸几乎压在胸脯上,手里的筷子被她掰断了,捏在手里不断的搓。 “形体艺术,有什么问题吗?” 卡点一个小时。 胜彦拿筷子的手里,变魔术似地,冒出一枚面值500日元的硬幣,隨手装进裤兜里。 “我,我不跟你討论这种,这种色情话题……”琴叶飞快往胜彦脸上瞄一眼,把手里断掉的筷子丟掉,直接把胜彦手里的筷子抢过来,捧起饭盒,埋头往嘴里扒著米饭说,“我吃完饭,要回去给健太处理后事了,我才不管你怎么想。” 这样被胜彦一打岔,她心底的担忧不止烟消云散,还浑身轻鬆了,就是过於的羞耻吧……烦人,真是个糟糕的傢伙…… “我也该过去悼念,不能让好兄弟寒了心。” “不行,不行!”琴叶把盒饭往桌上一放,通红的脸上沾满米饭粒,睁著大眼说,“你不能去!” 她一想到,在自己跪坐在健太灵堂前的时候,胜彦站在旁边,大概就酝酿不出什么伤感,会哭不出来的…… 有种对不起健太的感觉,如同处刑。 会疯掉的…… “你管得找么?我跟健太是好兄弟,就去。” 胜彦没打算现在过去,毕竟得上班,只能事后,在他坟前摆一束花了。 琴叶的婚嫁成了丧假,真是造化弄人……她这么坚决反对的样子,简直莫名其妙,不过一脸的米饭粒,倒是颗颗饱满…… “不行,真不行……”琴叶捧著饭盒,眼底冒出了水光,飘忽的眼睛一眨,如同想到好主意似地泛出亮光,接著说,“哦对了!你不是得上班的吗?该上班去了。” 七点十分,確实该去挤地铁了。 胜彦走到衣柜,翻找著工装,继续说:“没关係,为了好兄弟,旷工一天又怎样?” “你要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嘛……”琴叶攥著筷子捶腿,“健太知道的话,会伤心的。” “健太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心?”胜彦把白衬衫穿在身上,繫著纽扣,拿著黑西裤和內裤走向小床说,“我可是他好兄弟。” “可是……”琴叶纠结的表情皱成一团,掐著自己的腿,睁大的眼睛几乎没了焦距,空对著胜彦说,“你长得太色情……不是,太、太搞笑了,站我旁边的话,我会忍不住笑出来……那是对健太极大的不尊重。” “你这个样子也挺搞笑,”胜彦坐在小床上,把黑西裤甩一下,说,“注意迴避,我要脱裤子了。” 琴叶快速低头背身,又接著一顿,快速回身,睁大了眼,带著颤音说:“你说,你不去,不然我就不迴避。” 胜彦站直了身子,把手放在裤腰上,缓缓倒计时,慢慢往下拽著,说:“五、四、三、二……” “你能不能不去啊?求求你了,”琴叶没撑住,慌乱的背过了身,红透了耳朵,又把双手捂在通红的脸上,低著头说,“等我回来,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无论什么……都,都可以……” “行吧,念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去上班了。” 健太家离这里不远,新宿御苑,跑步十几分钟。 胜彦换好衣服,走向门口玄关,穿著黑西装,又接著说,“电视机上有备用钥匙,別忘了拿。” “嗯……”琴叶发出了轻微鼻音,还保持著低头捂脸的姿势。 第六章 报纸头条 五月末的东京,梅雨將至的季节,穿多了热,穿少了冷。 天空云气蒙蒙,空气里带著潮味。 胜彦上班的地点,在东京都港区虎门1丁目,也就是虎门分行。 步行五分钟,在大久保车站乘坐jr中央线,1站后,在新宿站换乘丸之內线,途经政府机构所在的霞关站,虎门站下车。 再步行5分钟,就是一栋米白色的,8层楼的单体银行大楼,虎门分行。 全程耗时约三十分钟,月票费用一万一千日元。 胜彦实习期的月薪是12万日元,每月大概6万日元的房租、水电,等费用,最后拿手里不到5万日元,还有偶尔的聚餐均摊,零碎花销之后,吃糠咽菜也不够,每月光光。 这大概就是,每个职场新人的苦恼吧。 好在两个月的实习期,马上结束。 早上8点。 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已经有不少的老年人,在银行门口排队等待了。 低靡的经济大环境,让很多人没了安全感,尤其是老年人,都时不时来排队看看余额,看看养老金,或者定期转存什么的。 他们不管是存、取钱,还是干什么,就喜欢蹲窗口,找人工服务,比较安心。 胜彦从员工通道进入银行大楼。 一楼是营业大厅。柜檯窗口,atm区,也就是胜彦正式入职后,將要呆著的区域。 有五个窗口,装著透明玻璃,柜檯后面,五个穿著制服的漂亮女职员,在端著小镜子补妆。 胜彦一眼扫过,女职员们对他微笑示意,因为玻璃隔音效果比较好,这样就算是打招呼。 胜彦一个也不认识。 以前的那个蠢货,把心思全扑在,有夫之妇的琴叶身上了。 但他在日常的工作里,还对她们每个人,送出温暖的微笑回应,还偶尔的帮她们捎带东西。 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来形容不太贴切,倒可以用“冷冰冰的心,笑得那么暖”来形容。 不止是柜檯窗口里的五位女职员,除了琴叶,好像对谁都一个样。 现在的胜彦可办不到笑脸了,因为想起了“蠢货”干出的蠢事,心情不好。 那傢伙把表面礼仪做到了极致,却没经营出可用人脉,打探黑道信息,还得亲自去警察局找熟人。 他面无表情的对著窗口摆一下手,不管那些错愕的表情,直接走进电梯,按下三楼按钮。 二楼是vip洽谈室和理財专区。资深行员们接待客户的地方,胜彦需要工作两三年之后,才能晋升到这里。 三楼及以上,就是办公区。 三楼两个课室,法人营业一课和二课。 胜彦跟七位同一批实习生,分到了营业一课。现在少了一个,健太死了,琴叶在营业二课。 实习期间,主要学习基本礼仪、企业文化、背诵各种利率,熟悉金融业务流程……会经常被抽查,背不下来会扣分。 因为是名校毕业的早稻田应届生,之前的胜彦,总是偷偷鄙视比他学歷低的,所以生怕被他们超过而丟人,就特別的刻苦。 这也便宜了现在的胜彦,他没有那种抱书,死记硬背的耐心。 还有那些礼仪,就是见谁都得弯腰鞠躬,还要根据对方职位高低,估摸弯腰幅度、力度,以及是否该奉上諂媚笑容。 就算被上司扇了耳光,也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满情绪。 顶撞?简直是自寻死路。 职场新人在压抑里,默默忍受,苦熬几年成为前辈之后,就开始把压在心里的憋屈和怒火,发泄到下一批的新人身上了。 这样的职场文化,从上到下,融入到了每个人的骨子里,等级森严且变態,职场霸凌屡见不鲜。 女首相突然来一句“……我说过別让我丟人,我说过的吧”,对下属们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 新人期间的精神折磨,自然很煎熬。 有的会幻想“下克上”,有的就直接回家打老婆了。 当然,有一些人没打老婆的条件,要么担心暴露,要么怕起诉被离婚,继而影响到职业生涯,就偷偷跟別的女人玩。 由於本就不是正常男女关係,刺激步步提升后,就会冒出各种奇葩想法,要么辅助器械,要么电影院里大冒险,非常糟糕。 总而言之,极致压抑的环境,衍生出了各种如同“精神自救”,却又“折磨肉体”那样的释放方式,形成了“特色的日式文化”,以至於被各国的变態效仿。 这样的职场氛围,还是在具有官方性质的银行系统里工作,对现在的胜彦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会议室门敞开著,六位同批同事们,已经早早到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 正围坐在会议桌四周,脑袋凑在一份报纸前面,睁著大眼,以一种震惊的样子扫视著。 报纸头条一行加黑加粗的大字: 【新宿区婚礼会场,暴力团抗爭,新郎死亡,新娘失踪】 下面还有一行略小的说明文字:{新婚初夜凶弹!!!} 混乱的现场,尸体打了码。 胜彦一眼扫过,寒毛差点炸起来,不愧是报社编辑,是会搞噱头的。 如果没预料错的话,琴叶大概会被记者围追堵截,健太的姐姐估计也难以倖免……葬礼估计不顺,倒想去瞧瞧了。 胜彦踩著脚步声走进门,六个人同时抬头,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胜彦说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后,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確实没什么好说的,最该发言的应该是琴叶,不过琴叶也肯定不想说什么。 但凡有谁问,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虽然琴叶和健太都在这里实习,但不到两个月的新人实习生,跟大多数人都不熟。 而且,健太也没在公开场合提婚礼,所以两人结婚的事,也只有营业一、二课同期生,以及指导前辈和课长知道。 由於没人牵头张罗去出席,再加上还是工作日,大家也就出了些份子钱,交给跟健太非常要好的胜彦,代劳送过去。 至於胜彦,他有藏在心底的、必须参加的理由,也就请了一天假。 上班后,四十岁的指导前辈林纪男,还有课长山岸真一,分別走到胜彦工位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都没说话。 一个付了3万礼金,一个付了2万礼金,其余同期生,每人1万礼金,胜彦贷了5万,可能是祭奠死去的爱情吧,但又不死心…… 第七章 技能特效详解 因明后两天,是周六、周日的休息日,到31號的周一,总行人事部还会举办欢迎新人入职的“配属前研修”活动。 今天也就相当於最后一天的实习期。 实习生们一般会在上午准备实习报告,然后送到副行长办公室检查,到了下午,就由副行长进行最终面试。 基本都提前把实习报告写完了,这时候也只就是修修补补,查缺补漏。 胜彦没有所谓的职场压力感,懒得再做什么优化。 趁別人都忙碌著,偷偷把手放进裤兜里,捏住了跟琴叶聊天后,获得的两枚硬幣。 原本获得了三枚,昨晚消耗一枚兑换了“恢復特效”,带她回家后,场面有点难堪,不想再跟她閒聊,就睡了。 今天一早上班前,马马虎虎跟她聊了一个小时的,又获得一枚。 如同刚觉醒时的强塞记忆,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功用。 “恢復特效”就是瞬间治癒自己所有伤势、疾病、疲劳……等各种身体和精神上的问题。 “技能特效”总共有四个。 【洞察】:相当於心理学微表情,那种大师级別的谎言识破术吧。 胜彦自认为,自己的观察能力还行,有谁在他面前撒谎,基本都能识破。 当然,兑换来的技能,肯定自有它的妙处。 【预判】:第六感类型的直觉预警,预防被暗杀、偷袭什么的吧,当然,打架的时候也可以使用。 这个倒是挺有用的,毕竟误杀了一个黑帮老大,还是挺担心被黑车撞,被黑枪打,被黑人摸。 【专注】:过目不忘,提高工作、学习效率等…… 这个也还行,可以继续开发嘛,高效学习某些生活类技能,比如,打击、乐器……嗯对,当个画家也不错。 【魅惑】:说服力大幅度提升,让別人更容易信任。 胜彦还以为是那种类型的“魅惑”,当然这个也还行,毕竟银行职场里,百分之九十是男性,那种类型的不实用。 一枚硬幣兑换一个技能,持续1小时,积攒多枚硬幣,可叠加使用,分別计时。 总的来看,虽有超凡意味,但不是太夸张。 基本盘还是琴叶。 每个技能持续1小时,想拿好处,就必须跟她聊天,还不能冷场。 確实是有些憋屈了,她也只有长相身材说得过去,性格不怎么样,还得敲打…… 聊天一小时可以获得一枚硬幣,一天有24个小时。 不如逮个时间,聊上一天一夜,攒够24枚硬幣,十天半月就可以不理她了。 胜彦想到这里,忍不住瞥嘴,哪有那么多话题?持续硬聊,估计会冷场。 还不如揪她耳朵,喊叫24小时,当然,有极大可能把她惹恼,离家出走就麻烦了。 以前的蠢货舔了她七八年,现在弄得跟养猫一样。 什么时候有个逗猫棒就好了…… “胜彦君,实习报告写完了吗?” 课长山岸真一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询问。 四十三岁,平头方脸,两鬢的头髮,白了一撮。 地方大学,九州大学学歷,实力主义,课长是他的职业终点…… “山岸课长,”胜彦也是赶忙起身,端起报告递过去,“已经写完了。” “跟我来吧!”山岸真一点了点头,没接实习报告,直接往电梯走。 四周六位同期生,都带著诧异抬头,他们都已经半蹲起来,准备递交实习报告了…… 胜彦也是一愣,隔壁工位的指导前辈,四十岁的林纪男,小声示意道:“要去面试了,快跟上。” 不是下午面试吗……胜彦也只是略有疑惑,点了一下头,当即跟过去。 走进电梯,山岸真一按下4楼按钮。 “等会儿……我们一块去健太家看看吧!”山岸真一脸色很是沉重,“你跟他,从高中就是同学吗?” 他今早看到报纸,第一时间就拨打了健太家电话確定情况,然后接到了健太姐姐英代的告知。 “嗯,还有琴叶,我们三个高中就是同学,从没分开过。” 胜彦本还假装伤感,可隨著说出来,曾经跟健太一起玩的记忆,也隨之在脑海浮现,心情也不由跟著沉重了起来,再想到报纸谣言新娘失踪,而琴叶还得回来上班,又接著说,“琴叶没失踪,大概已经回家,给健太办理后事了。” “是吗,那真是不幸中的……唉!”山岸真一长长嘆了口气,电梯门也正好打开,“走吧!” 四楼是分行管理层办公室和会议室,分行长相源洋介,和副行长丸山市郎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 山岸真一敲开副行长办公室门,没进去,站在了门口。 办公室非常宽敞,大大的落地窗,中间一张单独的椅子,对面三步远的位置,就是大大的红木办公桌。 副行长丸山市郎,胖乎乎的,五十多岁的样子,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在宽敞办公室的衬托下,跟审问犯人一样。 真是个能彰显威严的好地方……在这个情况表现出该有的礼仪,算是基本的礼貌了。 如果入乡隨俗的话,可以在心里骂他一句肥猪,但跟他没什么过节,没必要。 胜彦双手递交了报告,隨后坐在单独椅子上,正襟危坐。 “为什么选择我们银行……” 丸山市郎单手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就开始了例行询问。 基本是形式主义了…… 早稻田名校,颇受各大企业偏爱与信赖,是他们招聘的目標学校,在银行体系里,是综合职的主流,属於骨干力量,保底晋升部长级。 当然,跟站在鄙视链顶端,俯视芸芸眾生的“御三家”,还是没法比的,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和一桥大学,他们是入职就被高层关注的天之骄子,將来的行长候补…… “能喝酒吗?” 但凡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前面通关,这是最后一道提问。 胜彦考虑到恢復特效,大概只要硬幣不断,可以一直喝,还不损害健康……想稳定晋升,在这件事上绝不能含糊。 毕竟日本的酒桌文化,以及各种会所应酬,不仅玩的猛,而且玩的花,堪称变態。 何况,还是在半政府性质的银行体系里…… 胜彦的面试顺利过关,6月1日正式入职,虎门分行做为第一站。 正式入职后,月薪18万+日元,也只能解决吃糠咽菜的困境。 不过在银行上班的都知道,最大魅力是奖金,那才是大头。 胜彦乘坐山岸真一的汽车,赶往了健太家。 虽然琴叶不同意过去,但这个情况,属於不可抗力了。 第八章 健太家的死亡保险金 汽车抵达新宿御苑前站后,山岸真一就把车停在了路边车位上。 接下来需要步行。 柏油路也就四五米的宽度,路面一块块的黑色补丁。 道路两侧停满了自行车,立著的木头电线桿,刷著绿色防腐漆,比树还多,顶端缠绕著密密麻麻的电线。 两侧的墙上和电线桿子上,贴著层层叠叠的小gg,或许没有“重金求子”,但“应召女郎”是贴满了,一个压著一个,花花绿绿。 还有“帮要债”、“小额贷”、“私家侦探”什么的,这些都是黑道小弟们,为了给组织拉业务贴的。 日本政府部门,虽说对极道组织年年喊打、处处针对,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註册公司,弄事务所门店,掛牌开展业务。 或许是因为去悼念死者的缘故,山岸真一没说话,胜彦也没有閒聊的心情,一路安静沉默著,步行大约五六分钟,就看到健太家了。 一栋独立带院的,两层老旧住宅,米白色的墙面。两旁也是类似的一户建,阳台上掛著晾晒的被子,还有各种衣物。 虽然低靡的经济,致使房价腰斩,但在新宿御苑附近的住宅,仍属豪宅。 健太的姐姐英代,能在这里有套房子,也侧面说明,她的经济实力不错。 当然,琴叶说她离婚的,没准是从前夫那里分的。 山岸真一按响了门铃。 很快接通。 门口对讲机里,响起略有沙哑的女人询问声。 应该就是健太的姐姐,英代了。 胜彦也没见过英代,暗自猜测。 山岸真一道明了来意。 不过一会儿,一位大概三十六七岁的女人,打开了大门。 她身高不到一米六,脚上踩著木屐,穿了一套宽鬆的黑色和服,脑袋上盘著妇人髮髻,面色苍白而憔悴,眼圈泛著红,芊细的手指捏著一只白手帕,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用白手帕擦拭著眼角,带著哭腔鞠躬道:“山岸课长,给您添麻烦了……” “请不要客气……”山岸真一虚抬了一下手,转而示意著胜彦,接著说,“这位是竹中胜彦,我们银行的优秀实习生,与健太也是好友,今天特意来帮忙。” 葬礼明天进行。 “竹中先生……”英代又继续鞠躬。 胜彦也跟著虚抬著手,表示不客气。 进了大门。 英代走在前面,山岸真一和胜彦跟在后面。 庭院里,还散落著带有喜庆意味的婚礼装饰品。 房门开著。 琴叶正站在门口。 她的眼神略有飘忽,既像是惊喜又像是尷尬,躲躲闪闪的眼神,时不时往胜彦脸上瞄,似乎还带了点求助意味。 她大概是被小姑子霸凌了。 胜彦假装没看见,仰头看天。 琴叶身上穿的,还是胜彦给的那套白条纹黑色运动服,手里提著一只黑色塑料垃圾袋子,袋子里装著撕下来的婚礼装饰品。 她大概正在收拾房间,顺便为明天的葬礼准备吧。 “你不要愣在这里,”英代走到琴叶旁边,脚步一顿,悲伤的表情,唰地一沉,弯弯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低沉的嗓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气,“不知道该干什么吗?” 琴叶肩膀一颤,低头鞠躬,小碎步后退让开了路,低声说:“对不起……” 山岸真一沉重的表情略有凝固,胜彦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英代是真不待见琴叶这个弟媳…… 房间里还残留著婚房气息,喜庆的装饰物,堆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英代引著山岸真一和胜彦,坐在了和室的榻榻米上。 “山岸课长,实在抱歉,我太激动了,”英代端起茶壶倒著水,扭头看向正跪坐在地板上,收拾著垃圾的琴叶,语气略有激动,“健太刚死,她就出去过夜……我是不认她这个弟媳的……” 琴叶提著垃圾袋的手轻颤,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大概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吧,”山岸真一瞥一眼胜彦,带有了莫名意味,敷衍似地说,“琴叶能够平安回来,已经很好了……” 胜彦 “健太实在是太可怜了……才23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还刚刚参加工作,”英代放下茶壶,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山岸课长,健太在工作上,表现的好吗?” “健太也是我们银行非常优秀的实习生,”山岸真一端正了身子,严肃道,“我为他的不幸,感到遗憾。” “健太是家里唯一希望,就这样死了……爸爸妈妈也在同一天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英代的眼泪,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涌,又忽地抬头问,“山岸课长,银行那边会怎么安排?毕竟健太已经在银行工作两个多月了,应该给他交过保险的吧……” “这个请不要担心,银行方面一定会按规定办,该怎样就是怎样……”山岸真一的表情始终严肃。 胜彦麻木著脸旁听,感觉屁股上长了针似地难受。 他算是看明白了。 英代哭的虽然是有一点真情,不过她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找银行索要,丧葬费、抚恤金,保险金……还多次提到,“不认那个夜不归宿,隨便的弟媳”,她就是想確认健太的保险金归属。 山岸真一一直打太极,不保证也不拒绝。 英代就始终哭哭啼啼,反覆的询问,反覆的提起“琴叶不检点”行径。 山岸真一眼角一直在抽搐,不过他嘴上,也丝毫不鬆动,只是反覆强调“健太是个好实习生”。 “都是你的,我不要了……” 琴叶忽地站起来,抓著垃圾袋的手攥白了。 整个房间一静。 英代扭头看过去,一脸的诧异,山岸真一不动声色,低头喝茶。 “真是个败家娘们……”胜彦暗自吐槽,继续保持麻木的脸,低头看茶杯。 现在是未亡人媳妇,跟离婚后又回归娘家的,单身小姑子的遗產爭夺战。 简单估测一下,至少有三亿日元巨款。 健太、健太爸爸、健太妈妈,银行的赔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头是保险公司,以及“凶手”的赔偿。 火拼的黑道根本跑不掉,毕竟庙在那里。 虽说实际情况中,受害平民很难拿到凶手的赔偿,但结合新闻信息,事关协力银行的金融黑幕,总行长斋藤宏被牵连。 他可是官员,人脉大的不可思议,为了降低影响擦屁股,绝对会积极联络政府部门,进行补助,没准会先垫资,他事后找黑道追討会容易。 山岸真一就是个排头兵,估计是得到了某个谁的指示,借著慰问的名义,打探点什么消息……他带自己来的目的,虽然还不太清楚,反正不是单纯来帮忙的。 胜彦摸了摸裤兜里的硬幣,感觉脑子不太够用,要不要来个【洞察】? 第九章 刑事案件调查 叮咚~! 门铃被按响。 英代眼底带著茫然望向门铃,又接著看向琴叶,说:“门铃响了,你不知道该干什么吗?” 琴叶瘪了瘪嘴,转身出了房门。 胜彦发现她脚上踩著的灰色拖鞋,很面熟,好像是他的。 胜彦也不由疑惑,琴叶到家了怎么还不换回自己的衣服,是穿舒服了吗? 从房间里能看到门外,琴叶打开大门,外边站著两位穿著制服的警察。 是两个男的,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手里还端著一只黑色封皮的记录本。 新宿警察署,刑事课。 算是意料之中吧! 婚礼现场至少死了四个人,属於重大刑事案件,警察不来才怪。 两位警察衝著房间里招手示意,三人也挺有默契的出了门。 “田中警官,上午不是来过一次了吗?”英代问。 来过一次?胜彦也是暗自诧异,当时婚礼现场有录像机的,自己砸死的宫本社长有没有被录进去? 胜彦不动声色,偷偷给自己来了个【洞察】。 果然不同凡响,似乎进入了上帝视角。 可以在同一刻,同时关注到他们四个人的情况,不管是眼神、动作、表情、呼吸频率、毛孔扩张、甚至还能觉察到他们的心跳频率…… 琴叶始终低著头,她的心跳频率过快…… “噢,有些事没问清,再做个补充笔录,”田中警官低著头翻开记录本,再抬头看向胜彦和山岸真一,“这两位是?” 山岸真一拿出了个人名片:协力银行,虎门分行,法人营业一课课长,山岸真一。 田中警官接过了名片,低头看著时,胜彦说:“我叫竹中胜彦,刚入职协力银行,跟健太是好友。” “噢?”田中警官手指微顿,猛地抬头,“你昨晚出席婚礼了吗?” 胜彦点头承认,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迴避。 “胜彦先生,您认识宫本正雄吗?”田中警官隨意似地询问,他的呼吸放的很轻。 琴叶的心跳咚咚响,让胜彦诧异的是,山岸课长的心跳似乎也紊乱了一下,他的瞳孔骤然一收。 该不会砸死的宫本社长吧……胜彦张大了眼,满含著纯真和迷茫,问:“他是谁?” “宫本兴业地產的社长,在婚礼现场上,有人用吊灯砸死了他。”田中警官抬著眼皮,审视一样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胜彦,“你当时,可有发现可疑人?” “当时现场太混乱了,枪声快把我耳朵震聋了,没看清。” “好吧!”田中警官眼底闪过了失望,低头刷刷写了一阵儿,又接著扭头看向琴叶,问道,“渡边太太,请问您昨晚在哪?” 健太姓渡边…… 田中警官话音刚落,琴叶脸颊上细微的绒毛,跟活过来似地炸起一层,她低著头,眼睛往胜彦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丝,又立即收了回去。 “在,在朋友家。”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健太刚死,你就出去过夜,你对得起他吗?”英代语气急促,她心跳也突突了起来,“我不认你这个弟媳,你不是我弟弟的太太。” 琴叶没说话,咬住了下嘴唇,她的身子在轻微颤抖著。 田中警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似地眼神仍旧看著琴叶,显然需要琴叶详细回答。 “该不会早就有人了吧!”英代冷笑著逼近琴叶,接著说,“婚礼上,我就看你那表情不对劲,那个男人是谁?” 琴叶咬著的下嘴唇,跟她的脸色一样惨白,让胜彦诧异的是,她刚才还咚咚响的紊乱心跳,竟有种消沉下去的感觉。 该不会觉得丟人,绝望到要自杀吧? “她昨晚跟我在一起。”胜彦跨出一步,挡在英代面前,板著脸说,“健太是我好兄弟,琴叶也是我好朋友,我们三个从高中就认识,有什么不对吗?你作为她嫂子,昨晚找她了吗?该不会找记者,掛了个失踪吧!” 胜彦个头比英代高出一个半的脑袋,又贴得那么近,英代要想看到胜彦的脸,就算把脖子仰直了,也只能看到下巴,显然她不可能仰直脖子,只能后退。 【洞察】技能下,她的心跳骤然一顿,退出几步之后,她心跳跟发了疯似地乱颤起来。 她抖著嘴唇没说话,只仰著脑袋,怔怔望著胜彦,睁大的眼睛里,在迅速的聚集泪水。 胜彦暗自冷笑,嚇死你…… “我们就先到这里了,如果后续有问题,还会再来拜访,”田中警官眉梢微微一抖,拿著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了点什么,“啪”地一声合上,说,“那么,告辞了!” 英代没反应,琴叶也跟木偶似地杵著,胜彦歪头点了一下脑袋,最后表示了一下山岸真一送行礼仪。 “年轻人讲义气是好事,”山岸真一打著哈哈,说,“英代女士是健太的亲姐姐,胜彦君请不要如此莽撞,难免伤了和气,毕竟你跟健太君也是好兄弟,他姐姐,也算是你姐姐了嘛!好兄弟的家人,是需要照顾的,她孤身一人,不容易的嘛!” 你可真会当好人,说好话……胜彦暗自腹誹。 英代似乎被惊醒了,转著脑袋看向呆滯的琴叶,又再沿著琴叶呆滯的视线,转回来仰头,看一眼胜彦,她的脸色顿时涨红了,又接著低下脑袋,抿著嘴唇一声不吭。 “时间不早了,”山岸真一亮了亮腕錶,接著说,“英代女士,先这样吧!您的诉求,我回去后,会及时向行长反馈。” 英代低著头鞠躬,没出声,直接转身走回了房间。 这是很失礼的行为,当然,家人全死了,可以理解。 “胜彦君,走吧,回行里。”山岸真一扫一眼琴叶,隨后走出大门。 琴叶已经低下了头,眼睛却飘忽著一直往胜彦身上瞄,她没说话,但呼吸非常紊乱,心跳也很快。 “你怎么还穿这套衣服?”胜彦隨口问,“你的衣服呢?” “她说以为我死了,就被她丟了,”琴叶哭腔里满带著委屈,放在腹部的手,微微往胜彦手的方向动了一下,最终攥成了小拳头,“等你走后,她肯定会让我干很多活,你,能不能……那个……请个假……我是说…你刚才,好厉害…” 琴叶的眼睛瞄著胜彦的手,不断的咽口水,似乎下一刻就要抓过来。 “呵,你就好好干吧!”胜彦把双手抄进裤兜里,直接出门,“晚上別忘了回去。” 第十章 四枚硬幣 山岸真一在前面慢悠悠走著。 胜彦刚跟上去,他歪头瞥过来,眼底带著似笑非笑意味。 “年轻人,注意分寸。银行对员工的私德是有要求的,她现在是未亡人,你收留她,传出去不好听。”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胜彦作“单纯状”抓一把头髮,接著说,“大家都知道我跟健太是好兄弟,会理解我的,何况我跟琴叶,本就是同学,不可能见死不救。” “是吗,你心里有数就好。” 山岸真一眼神里,虽是带著“我懂”的曖昧意味,不过胜彦的【洞察】特效还在有效期里,精准的捕捉到,在曖昧意味低下,还存有一丝算计。 大概是吧?胜彦点头以示听到,在心里暗自琢磨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英代女士也挺可怜的吧!如今全家人都去世,没有什么依靠了。” “是啊。”胜彦附和点头,不做评价。 山岸真一眉梢微微抖了一下,说:“健太生前跟她姐姐关係怎么样?” “大概关係很好,毕竟健太的婚房,都是他姐姐提供的。”胜彦隨口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姐弟关係一定很好了,”山岸真一说著微微仰起头,自言自语似地接著,“如果健太知道,他姐姐今后也是无依无靠的,想必也会很伤心的吧!” 胜彦暗自狐疑,虽然山岸真一用著空洞似地眼神望天,但他眼角的余光在瞄著自己。 “那確实会很伤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胜彦继续打哈哈。 山岸真一眼角微微抽搐,继续自言自语似地说:“听说她离婚后,独居多年,为什么不再嫁呢?她年龄也不大,才三十六岁,长得还不错,对吧?” 山岸真一说到最后,歪头看著胜彦。 “还好吧……” 胜彦继续附和著,確实不丑,但跟我有屁关係?怎么感觉这老小子有种要撮合的意味? 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不知山岸真一的具体目的,但肯定是带著任务来的,以刚才英代的表现,无一不透露著,她最在意赔偿问题。 银行方面的补偿,完全可以按规矩办,毕竟有合同。 那么,只能是灰色地带,“凶手”那边的问题了,或许山岸真一后面的人,不想出太多钱,又担心英代闹起来扩大了影响。 如今英代是个无依无靠的人,不止极度的缺失安全感,也是个光脚的,大概只有抓到手里的钱,她才会安心……如果让她主动捨弃部分赔偿,给她个依靠? 胜彦心头一凛:这老小子带我来,该不会玩“美男计”的吧? 短暂的猜测之后,胜彦立即试探道:“山岸课长是对英代女士有想法了吗?” “胜彦君!”山岸真一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脸上的尷尬和眼底的羞恼一闪即逝,严肃道:“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记住,我是课长!” 胜彦耸肩说:“是,是,课长大人说的对。” 不是你挑起的话题么,隨便聊著,你还急了…… “噢对了,”山岸真一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刚才警察说的宫本兴业地產,你听说过吗?” 他捶在裤腿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以前没听过,现在才刚知道,”胜彦眨了眨眼,问道,“有什么秘密吗?”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山岸真一紧张的神色忽地鬆缓了,拉开车门接著说,“也不要多问。” 胜彦不动声色钻进汽车。 看来山岸真一知道很多內情了……不知跟宫本正雄有没有什么密谋…… 问题是,已经把那个宫本正雄砸死了,吊灯上有没有留下指纹?还有结婚录像…… 总感觉隨时要暴露,得儘快赶紧找警察同学打探一下了…… 一路上没再说话。 回到银行后,因为胜彦已经面试完毕,第一站仍旧继续待在虎门分行,也就办理正式入职手续,领取工装等。 山岸真一不知去向,大概是上楼了吧。 临近下班时,山岸真一告知,表示明天法人营业一课、二课职员,除了必要的留守岗位,其余人参加健太的葬礼。 或许是担心影响到股价,还告知,不准擅自接触任何记者,也不准私下討论。 不过谁也管不住私下的事,都在悄悄嘀咕,看向胜彦时,也是欲言又止,不过也没找他嘀咕。 胜彦继续保持著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样子,摸鱼熬到了下班。 乘坐地铁回到家,是下午六点。 琴叶还没回来。 胜彦不由皱了下眉,现在手里只有一枚硬幣,黑帮的报復、案情的进展,都隨时可能到来。 明天也要找警察同学打探消息,新入职的菜鸡肯定不行,得找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问题是,以前的蠢货没经营人脉,还要靠自己破冰,重新建立交情。 老刑警又不是省油的灯,还得小心翼翼不能被他们套了话。 慎重起见,需要套buuff,【预判】、【洞察】、【专注】、【魅惑】,最好一个都不能少。 安全感严重缺失,必须把琴叶弄回来。 胜彦打开房门,又接著关门上锁。 从大久保到新宿御苑,虽说跑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胜彦一点都不愿意跑。 通勤地铁里的人,几乎成了夹心饼乾,他也不愿意去挤。 最后跑进早稻田大学宿舍区,找了个不认识的贼眉鼠眼的学弟,花1000日元,买了一辆深蓝色女式自行车。 九成新,赚大了。 跨上车座,沿著明治通往南骑。穿过新宿站东口乌压压的人潮,不到十分钟,就拐进安静的小巷里。 小巷里,一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在往电线桿上贴“应召女郎”小gg。 胜彦经过时,他还背过身,假装尿尿的吹口哨。 一看就是个要脸的新兵蛋子,人家有经验的,就屁顛屁顛跑过来,热情邀请,要不要去玩。 傍晚的天空,暖色阳光斜照,几只乌鸦在电线桿上“呱呱”的叫。 胜彦刚拐进健太家大门的小巷子,十几米外,琴叶正低著头,往这边走著。 她身上还穿著胜彦给她的黑色运动服,脚上还是那双灰色拖鞋,双手提著一只鼓鼓的白色布袋,看起来挺沉的样子。 胜彦当即掉头,把自行车骑的特別的慢。 “胜彦君?” 不过一会儿,身后传来琴叶惊喜似地喊声。 暖色阳光把她的脸蛋,映照的通红,眨动的眼睛里,也泛出了光彩,她的嘴角,在不停的抖动,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显得很是纠结,“你,怎么在这里呀?” “明知故问,赶紧上车。” 胜彦黑著脸,抢过她手里的白色布袋子,系在车把上。 琴叶缓缓坐在车后座上,搓著手说:“哎呀,好纠结,好为难……还买了一辆自行车,真是的,乱花钱……” “工资卡带著了吗?” 胜彦单手撑著车把,空出另一只手,揪了揪白色布袋口。 里面装了一些零散衣服,化妆品,洗漱用品,还有户籍誊本,银行卡也有,不错。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拿我工资卡的吧?” 琴叶一边说著,眼睛瞄著胜彦的后腰,抬起手比划了两下,最终还是纠结著通红的脸,抓在了车座子上。 “用来抵房租,有什么不对吗?”胜彦找到协力银行的银行卡,直接掏出来,装进自己衣服口袋里,“告诉我密码。” 以前暗舔她七八年的后遗症还没消停,肯定不能承认特意来接她的。 “密码是……”琴叶抿了抿嘴唇,“是,是我出生日期。你,你想知道吗?” “不知道用出生日期做银行卡密码,是很蠢的事吗?”胜彦按著车铃鐺,把脚蹬子踩得飞起,“现在就去把密码了,改成四个八,好记。” “我不改。” “呵!” 胜彦直接骑到银行atm机旁边,剎车嘎吱一停。 琴叶脑袋咚地一下顶在胜彦后背上,心口突突狂跳,他后背好有弹性,“你干嘛呀?” “改密码。” “我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你来真的?”琴叶睁大了眼说,“我以后怎么花钱?找你要吗?” “那就找我要……” 胜彦想著,接下来得积攒足够多的硬幣,如果直接回家的话,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肯定找不到足够多的话题,绝对会冷场。 不如趁著有自行车,就带著她四处飞奔,不管看到什么,就算隨口敷衍几句,也不会冷场。 “噢对了,你確定不需要健太的保险金了吗?” “英代不认我这个弟媳,那我还不如不要了吧!” 琴叶还盯著胜彦的后腰纠结,真的很想搂住,不是为了別的什么,只是为了安全……他把车骑得太快了,好担心会掉下去。 可每次想搂住的时候,就立马想起健太明天的葬礼……他还没下葬,就要这个样子了吗? 胜彦忽然提到健太的死亡保险金,琴叶也是在英代说出来之后,才想到这一茬。 依照法律程序,自己绝对是能领到的,但之前被英代那么一说,一时气急,就上头了。 不过事后回想,如果真不认这个弟媳,那也还行,毕竟眼前的这一个,更好。 何况,都说出来了,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 “你知道有多少钱吗?”胜彦把自行车“嘎吱”一停。 琴叶又一头捣在胜彦后背上,懵逼著脸说:“多少钱啊?” “至少有三亿日元,够你小半辈子吃喝不愁。” “那么多?”琴叶也是被震了一下,“可是……我该不该要?” “健太爸妈那里或许说不准,不过健太的死亡保险金,你绝对要爭取。” “那,那好吧……” 琴叶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她感觉胜彦心里全是钱,而且,如果真的拿了健太的死亡保险金,那一定要对得起他,至少不能让他走得不安生…… 目前的琴叶,还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没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胜彦懒得跟她谈这种费脑子的话题。 十天半个月之后,她就知道钱有多好了。 估计到时候死亡保险金还没到帐……好日子还得往后稍稍…… 九点十分回到公寓楼下,两人在门口的蕎麦麵店里,一人吃了一碗。 胜彦兜里也多了三枚硬幣,心情大好,如今已经有四枚了,不过还得继续努力。 琴叶低著脑袋,踩著“嘎吱”作响的木质台阶,默不作声的跟在提著白色布袋子的胜彦身后。 她脸蛋通红,呼吸有些紊乱,双手抓著衣服,手指不断的搓。 昨晚的入住,属於不可抗力,可现在的入住,属於主动来了。 琴叶感觉脑子有些发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难猜,不敢想,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著了魔似地,就跟著走…… “你知道有哪个同学,当了警察吗?”胜彦打开房门后,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掛著询问。 “不,不,不知道……”琴叶低头杵在了门口,结结巴巴,“想不起来了……你可以看一下同学录……” 胜彦瞄一下她通红的脸,踢掉鞋子,走进房间,没好气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没,没……绝对没有!”琴叶抿著嘴唇,飞快摇头,眼睛却不住的往满墙的照片上瞄。 “你没有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有,“胜彦抬手指向墙璧,接著说,“给我把房间收拾一下,墙上的照片全部给我撕下来,看著就烦人。” 琴叶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跳,莫名的沉重了起来,紧抿著嘴唇,大跨步走到胜彦旁边,拽过他手里的白色布袋子,扭头走进洗手间,说:“我要准备去洗澡了,等我洗完了,再收拾……” “那你洗完澡別忘了收拾……”胜彦继续敷衍著凑时常。 “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琴叶砰的一下拉上毛玻璃门,背著身大喊,“我不想听见你说话,你真是太討厌了。”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话?”胜彦继续卡点。 但琴叶没给回应,十秒后,超时,冷场。 “算了,今天收穫也不少。” 胜彦把兜里四枚硬幣垫了垫,隨后翻箱倒柜,找出琴叶说的同学录。 第十一章 刑警课武藤志刚 客厅里的灯光,是微黄的暖色;浴室里的灯光,是蓝白的冷色。 浴室薄薄的毛玻璃门板上,就映著一副正在吹头髮的、清晰的影子。 当然,是坐在小凳子上,背对房门的姿势,没什么可看的。 胜彦就盘坐在小矮桌旁边,查看同学录里夹著的合影照片。 三年前的一次同学聚会,那时候自己还上大二,印象里好像是优秀学长回归校园,做什么演讲的鼓励活动。 背面还按次序,写了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各自的职业,传呼机號,座机號,邮箱…… 胜彦点著照片里,一个穿著警服的,笑出板牙的方脸男人头像,找到对號名字,问道:“琴叶,你知道武藤志刚吗?” 武藤志刚就在新宿警察署,已经入职五年,不犯错误的话,现在至少也是个巡查部长了吧? 毛玻璃门板上的影子,刚巧举起两条胳膊盘头髮,两侧腋下的位置,显出了微微晃动著的弧度。 她跟聋子似地,继续盘著头髮,一声不吭。 胜彦愣了愣,把照片仍桌子上,隨后走向小床,没好气道:“你忙完后,该干嘛干嘛,我要睡觉了。” 她大概是不想出来之后,撕掉墙上的照片,在那里装聋作哑…… 明后两天不用上班,健太的葬礼也是明天,上午先给新宿警察署打电话问问情况。 今晚有点难熬,赶紧睡觉,等睡著了,时间就过的快了。 今天五月二十九號,周六,阴天。 胜彦本想睡个懒觉,到了六点,睁开眼就睡不著了。 低矮小床旁边的地板上,琴叶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琴叶正跪坐在小矮桌旁边,对著墙上的照片发呆。 她现在身上,穿著一套黑色和服,昨天下午经过一家服装店时,特意为今天的葬礼准备的。 她那个表情,有未亡人的味儿了,如果墙上的照片,是健太的话。 “怎么还不撕?”胜彦坐起来,光著膀子伸懒腰。 一个隨意的姿势,就像是摆出的健美造型。 琴叶呼吸一滯,飞快的往胜彦身上瞥一眼,迅速偏开视线,低下脑袋,小声说:“我……我在想,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想这个做什么?”胜彦例行敷衍,掀开被子,穿著四角短裤就下了床。 “好,好多我都不知道。”琴叶带著颤音,指著墙上一张社团活动照,“这,这是高二文化祭,我记得你当时在舞台后面帮忙,怎,怎么拍到的……” “你管我怎么拍到的,”胜彦穿上裤子,又把白衬衫套身上,“都被你当成变態杀人狂了,偷拍的,不行么?” “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琴叶把手攥成小拳头,往膝盖上捶一下,故意模仿胜彦那副板著脸的样子,“你,你会不会聊天?” 琴叶心里也是羞恼,本来想跟他缓和一下关係的,他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把气氛搞得这么僵硬。 “再舔你七八年吗?你想得美!”胜彦繫著衬衫纽扣,“做早饭了吗?” “马上。”琴叶上头的恼意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差点笑出来,赶紧爬起来,捂著嘴往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今天去哪?” “上午去新宿警察署,找武藤志刚。”胜彦走到隔壁洗手间门口,歪头问,“婚礼录像,有没有被警察拿走?” 琴叶一呆,欢快的心情顿时转成了担心,小声说:“田中警官问过,说是婚礼录像找不到了,还有那个,那个大吊灯,就是,就是那个……也没了。” 昨晚胜彦拽著她从婚礼现场跑出来时,虽然她当时是恍惚的,可事后也回想起,胜彦跟一个要欺负她的傢伙,扭打了起来,最后抱起一个大吊灯,把那个傢伙砸倒了。 大概就是田中警官说的,那个宫本正雄了。 “哦?”胜彦下意识皱眉,没落在警察手里,那肯定就落在了另一派黑道手里。 没准还是个好消息,毕竟黑色地带,可以周旋……但也有个坏处,容易被胁迫,也更容易丟命。 胜彦正沉思著,小手指一紧,被琴叶冰凉的食指勾住了。 她低著头,小声说:“你,你是为了救我…才迫不得已…我,我会帮你的……” “怎么帮?” “你要是被警察抓到的话,我会出庭作证,肯定可以减刑,我……我一直等你出来……给,给你做饭……” “算你还有点良心。” 胜彦觉得她手指太凉了,把她整只手抓在手里,软的跟一团没骨架的硅胶似地,摆手心里搓了搓。 “哎呀~你干嘛呀~” 琴叶肩膀忽地一颤,带哭腔低呼著,把手抽回去,打著软腿,背对了胜彦,说,“你,你不要这个样子……都说过需要时间了,你,你真討厌……” “怨我?不是你在表忠心吗?” “你赶紧闭嘴,”琴叶回身关上厨房门,背身捂脸,压不住哭腔说,“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要专心做饭,你这个討厌的傢伙……” 她在心底哀嚎……什么叫表忠心,教人那么羞耻,真討厌……等会儿还要处理健太的葬礼…对不起,健太君,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忍住…… “我下午也得出席健太葬礼,是山岸课长组织的,必须参加。”胜彦拉开厨房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知不觉持续聊半个小时了,再使使劲儿,坚持半个小时,就能爆硬幣了…… 至於说出席葬礼,理论上需要去银行,然后跟同事们一起过去,不过那就绕远路了,直接给山岸课长说一声,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他屁股上的屎还没擦,怎么可能介意这个? “你不是答应过,不出席的吗……”琴叶仍旧背身低著头,她那只被胜彦搓过的手,就抬在她眼前,手心朝上,微微张开著,抖抖抖…… “大家都知道,我跟健太是好兄弟,收留他老婆的事,话都说开了,不参加说不过去,得在健太坟前交待一句。” “隨……隨便你好了……”琴叶抖著手打开冰箱,拿出两份盒饭。 “你手怎么抖的那么厉害?”胜彦没话聊了,硬聊。 “要,要你管……”琴叶手里的盒饭掉地上,她一呆,通红著脸跳起来说,“你,你不要再说话。” “你说,如果娶未亡人太太的话,需要什么流程吗?” 只要琴叶没超过十秒的沉默,那就继续硬聊,管他什么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琴叶脑袋忽地一缩,快速蹲地上,慌乱似地把饭盒捡起来,压低著脑袋拉开微波炉门。 “那就一起商量商量。”胜彦倚靠在门口说。 “不要。”琴叶背对了胜彦。 “要。”胜彦继续说。 “不要。” …… 循环开始,整个早饭过程,都在循环里进行。 胜彦卡著十秒的点,来一句“要”,琴叶进入了机械模式,当即回一句“不要。” 琴叶的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了,这种话,像是被表白了一样,心里乱鬨鬨的,不敢说什么重话。 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凭著本能发挥,越简洁,错误越少,胜彦简洁一个“要”字,也戳的她心尖乱颤,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两个怀揣不同目的的人,进入了同一个频道。 吃完早饭,又一枚硬幣进了口袋,五枚。 胜彦打算先给武藤志刚打电话预约,最好能约个午饭,这样更容易交流。 当然,琴叶饭后要回新宿御苑处理丧事,考虑到结婚录像和凶器很可能被黑道弄走了,自己大概率已经暴露,那琴叶的安全问题就非常重要了,决定骑车送她过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下了楼。 胜彦关上房门,忽地回头说:“要。” 琴叶脱口说:“不要。” 隔壁房门打开,走出一对年轻情侣,像是学生,手挽著手,看向琴叶和胜彦的表情,很是诡异。 胜彦卡到了十秒的点,没管他们,继续说:“要。” “不……”琴叶刚出声,脸色忽地凝固,顿时涨红了脸,接著低头,蹬蹬地跑下楼梯。 昨晚,隔壁的情侣打架了,虽然时间不长,但声音挺大的,大概是很激烈……琴叶没睡好,胜彦也没睡好。 既然是邻居,眼神都碰触到了,胜彦也没迴避,隨口来一句“早”,对方诧异过后,也跟著打了招呼。 胜彦先走下楼梯,推出自行车,琴叶快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催促道,“快走,快走,好丟人……” 胜彦跨上自行车,回头说:“要。” 琴叶一呆,照胜彦后背上捶一拳,带著一脸的羞耻,没再吭声。 冷场了,还以为可以这样轻鬆的卡bug呢!隔壁那对情侣,太没有礼貌了。 胜彦骑车抵达新宿御苑前站,发现路边停放了十几辆新闻媒体的汽车,还有不少端著相机的报社记者,蹲在路口摆弄相机。 “捂脸!”胜彦说著,当即转向,往新宿警察署方向骑。 “怎么了?”琴叶被晃了一下,下意识抱住胜彦后腰,又慌乱的鬆开,低头捂著通红的脸说,“你要带我去哪?” “记者太多了,你忘了你被登报失踪了吗?” “那怎么办?”琴叶透过指缝回望,下意识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如果被记者抓拍登报的话,那可真没脸活了,毕竟自己骗不了自己…… “正好去找武藤志刚。” 毕竟他是警察,琴叶完全可以借著跑进警察局回归,免得以为被败坏了名声。 虽说最终结果逃不掉,不过健太才刚死,来自社会的道德伦理压力,肯定是不一样的,还真有点担心她突然承受不住,想不开了。 胜彦骑车赶到新宿警察署附近,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 琴叶跳下自行车,就低头捂脸的靠在了电话机上。 胜彦拨打记下来的警署座机號。 “喂,新宿警察署刑事课。”一位女警接起的电话。 “我找武藤志刚,武藤警官。” “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不一会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喂,我是武藤志刚。” “武藤学长好!我是竹中胜彦,早稻田的,三年前同学聚会见过,那时候我在二年级,你返校演讲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还记得我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嗯……” 他大概是没什么印象,因为那时的胜彦,满眼是琴叶,根本没找他搭过话,连当时的合照,都在偷瞄琴叶。 “渡边健太,高桥琴叶,都是我同学。” “哦——我想起来了,”武藤志刚拉著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是胜彦君,戴眼镜的那个,对吧!” “对,现在摘了。” “怎么突然找我?” “我跟琴叶,正在警署旁边的公共电话亭,”胜彦笑了笑,接著说,“她昨晚在我那里借住的,她家门口现在聚集了很多记者……” 胜彦简单告知后,武藤志刚也没含糊,表示马上到,隨后掛了电话。 “我们就在这里等著吗?”琴叶仍旧捂著脸,她的脸有些发白。 “放心吧,在这里,就算记者看见你,也认不出来。”胜彦隨口说著,又拨打了山岸真一的电话,告知不回银行的事。 “胜彦君,你不觉得,这样是很没有规矩的吗!我完全可以以这件事,扣你奖金!” 山岸真一语气显得很是严厉,没等胜彦回应,他话音又紧接著一转,“如果你是因为担心英代女士安全的话,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你跟健太是好兄弟。” 旁边捂脸的琴叶,离得电话机听筒非常近,她耳朵抖了一下,微微歪头,露出一只震惊的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探望。” 这老小子,为了对英代使“美男计”,脸都不要了,大概是被某个上司施压霸凌了。 话说,英代很特別吗? 如果是一个普通离异独居女人的话,不应该费这么大心思吧?毕竟把我搭上了。 胜彦掛了电话,歪头问琴叶:“你对健太姐姐,了解多少?” “你想干嘛?”琴叶睁大的眼睛有些恍惚,她的呼吸也有些颤抖。 “我感觉她不简单,甚至怀疑是她把结婚录像……晚上回去再聊。” 马路对面,一个穿著棕色西装,松垮的领带的微胖男人,对著这边招手,他手里还夹著半截香菸。 现在的武藤志刚,比照片里圆润了不少,肚子大了,脸也圆了,黑黝黝的脸上带著鬍渣,不像个28岁的小伙子,像个老油子。 胜彦也没含糊,当即消耗四枚硬幣,往身上贴了四层buff,【洞察】、【专注】、【预判】、【魅惑】。 【专注】在这里,大概是没什么作用吧,没什么可学的?不过,琴叶就是底气,今晚再跟她聊几个小时的,已经有话题了。 “哟,胜彦!”武藤的板牙,比照片里黄,他的眼睛,以一种隱蔽的方式,把胜彦和琴叶,分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真是大变样,眼镜没了,髮型也换了,差点没认出来。” 他在撒谎,他根本就没认出来,只是先认出了琴叶,然后猜的。 “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胜彦迎上去,跟他握手,“武藤学长,可比三年前更有气势了。” “还好,还好,”武藤露著板牙呵呵一下,歪头对著琴叶点了一下头,脸色变得稍稍严肃了一些,“琴叶酱。” 大概是考虑到琴叶刚死了老公吧…… 琴叶脸色仍旧泛白,眼底带著一丝恐惧,低头鞠躬道:“武藤学长好。” 胜彦暗自满意,琴叶此刻的状態,非常符合她此刻的处境。 还真有点担心她被武藤志刚套了话,把大吊灯的事吐露了。 “走吧,车上说。”武藤志刚招呼一声,当先走向警署。 第十二章 是谁害死了健太 武藤志刚走出几步后,胜彦正要抬腿跟上去,心中一动,条件反射似地把左胳膊向左平伸出去。 他身后的琴叶,也刚巧一脚踏空,快要跌倒时,正好抱住了胜彦的胳膊。 “哎哟~呃?” 琴叶眼底的慌乱还没褪去,变成了懵逼。 胜彦忽然伸出来的胳膊,就像是提前等著自己一样……她呆滯的仰头,望向胜彦的侧脸。 “呵!笨蛋。”胜彦面无表情,仍旧目视著前方,抽回胳膊,拔腿就走说,“走了。” 这大概就是在【洞察】、【专注】和【预判】特效的加持下,表现出的一个小作用。 【专注】特效,也把脑神经的推理能力、记忆能力和反应能力,大幅度提升,加上【预判】的锦上添花,精准的阻止了琴叶“狗吃屎”的狼狈。 武藤志刚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是一闪即逝的“果然如此”的曖昧意味。 他也没说什么,招了招手,继续走。 因为胜彦找武藤志刚打电话时的藉口,是琴叶家门口被记者堵住了,她不方便回家给健太处理丧事。所以武藤志刚也没进警署大楼,而是带著胜彦和琴叶,从侧门进了停车场,直接走向警车。 他会用左手拉开车门……胜彦心里默默猜测,他还往警务大厅里瞥了一眼,咽了一口吐沫,那里有一台咖啡机。咖啡机旁边还有一位女警,他眼神也在女警身上停留了一丝。 估计他会等我和琴叶上了汽车,去那里接咖啡……他瞥女警是什么意思?若有所思意味的眼神,也根本不是情侣,或是暗恋…… 多层特效加持下,胜彦的脑子,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有劲没处使”的亢奋状態里,总抑制不住的收集並推理看到的一切。 当然,胜彦也没放过落后他半步的琴叶,琴叶就跟个小偷似地,低著头,抿著嘴唇,用著短促的呼吸,不断的往胜彦身上瞄,她飘忽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 大概在想关於健太的问题…… “琴叶酱,胜彦,你们先在车里等会儿,”武藤志刚果然用左手拉开了车门,回头时又往琴叶身上瞥一下,接著歪下巴示意警务大厅,说,“我去一趟里边,马上过来。” “好的,武藤学长。” 胜彦示意琴叶钻进汽车后座,隨后也跟进去,关上车门,汽车里充满了烟味和咖啡味。 透过车窗玻璃,武藤志刚小跑著进了警务大厅,直奔咖啡机。 投幣接著咖啡时,又对旁边的女警招手,然后女警就把掛在墙上的一件警服上衣,和一只警帽摘下来,递给了武藤。 大概是给琴叶用来偽装的,毕竟琴叶现在穿的黑色和服,只要走进健太家的那条小巷子,一看就知道是处理丧事的小寡妇了…… “琴叶酱,你喜欢穿制服吗?”胜彦望著车窗外询问。 “你在说什么呀……”琴叶身子一紧,脸蛋唰地涨红,低著脑袋,小声说,“我,我要给健太处理丧事……都说了,给我一些时间……变態……” “武藤学长拿来一套警服,应该是给你偽装用的,”胜彦黑著脸,指了指车窗外,接著说,“我就隨口问问,你那么大反应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骯脏的脑子。” 武藤志刚走出了警务大厅,他左手提著装了三杯咖啡的小袋子,右手提了一件警服上衣和警帽,小跑著过来了。 “我,我在想什么……”琴叶张著嘴,重复了一遍,呆滯的眼里忽地涌出羞耻,紧接著闭眼捂住,说,“我……我,爱想什么就想什么,就不告诉你……不要这样称呼我,我比你大一岁呢!没有礼貌……” “懒得理你。”胜彦黑著脸推开车门,接著换成笑脸,迎向武藤志刚,“武藤学长,您破费了,万分感谢!下次我请您。” “不要客气,一人一杯,一人一杯……”武藤志刚取出一杯咖啡,把咖啡袋子递给胜彦,又接著把警服递过来,隨后拉开驾驶座,钻进去,接著说,“琴叶酱,你把警服套外边吧!万一被记者堵在小巷里,我也会无能为力的。” 日本的媒体记者非常狠…什么都敢衝击…什么都敢登报,其应对方式,大多只能是紧紧捂住,祈祷不被发现。 “谢谢武藤学长……” 琴叶对驾驶坐低了低头,再扭头时,胜彦用著似笑非笑的眼神,把警服递了过来。 琴叶心口一突,抖著手接过警服,根本不敢再看胜彦的脸。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穿上。”胜彦说。 “嗯……”琴叶发出了哭腔似地鼻音,她的脚尖,碾起了车板。 “胜彦君,绅士一些,不要这样欺负琴叶酱嘛!”武藤志刚回头扫一眼,接著说,“坐前边,我们聊聊。” 胜彦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探查意味,接下来是正戏了,胜彦也正好要从他这里套套话,当即坐在副驾驶座上。 “今天去健太家做补充笔录的田中,是我前辈。”武藤志刚启动了汽车,缓缓打著方向盘,接著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眼角的余光,在往胜彦脸上瞄著,带有点审视意味。 “那实在是太好了,”胜彦短暂的“如释负重”又接著透出一丝的“纠结”和“紧张”,抓一把头髮,说道,“我有太多的问题,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问起。” “不急,我开慢点,一个一个问,毕竟学弟有难,学长义不容辞。”武藤志刚眉梢微抬,眼底的审视略有鬆缓。 胜彦默默决定,不能太过直白,要从侧面,以切身实际出发的,开始询问。 当即做出“义愤填膺”的“悲痛”状,说:“健太是我好兄弟,我们从高中就是好朋友,八年的友谊,现在他死的不明不白,我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武藤学长,警署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你该不会,要替健太报仇吧?”武藤志刚瞳孔微微一收,充满了诧异,接著说,“警署会给他討回公道的,你可千万不要衝动,这也不是个人能办到的事,放弃这个危险想法,相信警察,相信正义,ok?” 后座上,还往身上套著警服的琴叶,动作一顿,也是一脸的懵逼抬头。 第十三章 叫做英代的女人 “我自然是相信警察的,”胜彦微微低头,把右手五指张开,手指贴著头皮插进头髮里,再一把揪住,提著头皮,继续用“悲痛”状,接著说,“但我总要知道,这件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吧!我也相信正义,可如果正义迟迟不来,我该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忍受著,失去好兄弟的煎熬吗?” “胜彦君……请,请不要,这,这个样子……”琴叶呆滯的眼里,往外冒泪。 胜彦没机会给琴叶使眼色,毕竟旁边的刑警很油,继续【洞察】著自己,【专注】於演技,散发【魅惑】的感染力,在心里【预判】武藤志刚接下来的反应。 武藤志刚错愕的眼底,充满了“你不要命了吗”的意味,显然,他也已深受感染。 “胜彦君,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武藤志刚忽然腾出一只手,在胜彦肩膀上重重拍一下,接著严肃道,“这个案子非常复杂,死了四个人,健太、健太父母、宫本正雄,前三个判定是流弹,已经没问题了,但宫本正雄那个不是流弹,被人用吊灯砸死,脑袋都被砸烂了,极其凶残……” “啊~”琴叶捂嘴低呼。 “他死不死,跟我关心的健太,有什么关係?我只想让我的好兄弟,死得瞑目,杀死健太的凶手有没有查到?” 胜彦继续发挥著演技,心底诧异了起来,他倒是记得,自己只砸了一下…电光火石间意识到,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把宫本正雄砸死,而是另有其人。好耶!我不是凶手……但也不能高兴太早,吊灯和录像,被神秘人拿走了,也没准会被栽赃。 “杀死健太的凶手……可你这个样子…只能说是个组织,你最好相信警察,不要以卵击石,”武藤志刚摇了摇头,显然被胜彦的【魅惑】感染力影响了,担心他亲自去復仇,话音一转,又接著说,“宫本正雄不是小角色,警署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很大,现在搜查一课,重点查这个。” “既然知道是个组织了,为什么不一网打尽,难道健太全家,就死的无足轻重吗?宫本正雄就那么重要?” “唉……关係网太复杂。”武藤志刚摇了摇头,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著说,“就这么说吧,突破口还是得从宫本正雄的死查起,所以要先找到那个凶手,哦对了,你当时在现场,就没看到什么吗?” 武藤志刚说到最后,眼底又冒出一丝探寻意味。 大概是之前做补充笔录的田中警官,把我列为了嫌疑人……胜彦心道一句,当即睁大眼说: “现场那么乱,枪一响,我就拽著琴叶跑,我能看到什么?我管他死活,我还是想知道,谁杀死的健太,哪个组织?山口还是早稻?” “胜彦君,不要激动,再怎么激动也没有办法。”武藤志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接著说,“我还是有必要再说一下,宫本兴业死了社长,他们下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也会亲自查,你和琴叶,当时在场,最好小心点,尤其是琴叶,躲著点,不要跟他们接触。” “好吧!”胜彦见好就收,喘了口气,又接著问道,“健太的保险金问题怎么办?健太的姐姐英代说,琴叶没资格拿,真的假的?” 武藤志刚喝了一口咖啡,说:“保险金的事,不归我管。不过,如果琴叶酱真想拿的话,得趁早,英代那个女人……嗯,不太好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意思?她该不会是黑道大姐头吧?是她杀了她全家吗?就为了保险金?” “噗——!咳咳咳!” 警车“嘎吱——!”一停。 “根本没关係,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武藤志刚一口咖啡喝呛,喷满了挡风玻璃,他涨红了脸,抓起纸巾擦著嘴,接著说,“只是英代前夫跟宫本兴业有资金往来,一个业务关係吧!” “她前夫?什么业务关係?现在还有往来吗?” “好了,好了,就到这里,前边汽车进不去了,赶紧下车吧!” 武藤志刚说著,把纸巾仍车座子上,推门下了警车。 看来他不想多聊,那就下次再约。 胜彦回头一怔,眉梢微抖,推开车门说:“赶紧下车了。” 没想到琴叶套上警服,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琴叶用手压著帽檐,钻出警车,帽檐下,她的眼睛偷偷的往胜彦脸上瞄。 胜彦猛地回头,把她嚇一激灵。 “站直了,大大方方的,拿出女警气势来,不要老往我脸上瞄。”胜彦板著脸说。 琴叶在偷偷磨牙…… 为了偽装效果,琴叶的安全问题,胜彦让琴叶走在前面,落后武藤志刚小半步,胜彦就跟在后面。 不过,即使看不见两人的脸,也能在【洞察】效果下,感受到。 琴叶就是那种“思维涣散”“心不在焉”的状態,一副想往后瞄,却不敢瞄的样子。 武藤志刚就微皱著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临近小巷口,武藤志刚忽然回头问: “哦对了,你们银行那个课长,山岸真一,跟你熟吗?“ 胜彦心头一动,维持著表面平静,说:“他是我上司,怎么了?” “没什么,”武藤志刚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著,说,“就是有人提过,他以前跟英代前夫的公司有往来,隨便问问。” 去你奶奶的隨便问问……不说就不说唄,回头把你底裤扒拉出来…… 胜彦叠了四层buff之后,发现如果有足够多的硬幣,还可以继续往上叠。不是增加时常,而是增加效果,理论上,如果把【魅惑】叠加到某种程度,隨便一句话,如同催眠,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吧!至少是个念想。 小巷里满是扎堆的记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菸、打牌…… 三人经过时,他们精明的眼神就瞄过来,也似乎挺有默契的,抱著相机跟在身后。 胜彦在高清的【洞察】特效里,精准的捕捉到,周边每个人的眼神变化,他们看向琴叶的眼神,“惊艷”一闪,就似乎职业本能地,要端起相机拍照。 胜彦【预判】著各处对过来的镜头,错步间,晃动著脑袋和身子,把琴叶的脸,都精准的挡住了。 “那个傢伙,你不要挡镜头,让一下!”有记者气急败坏,呼喊。 “嗨!朋友,你是来参加葬礼的吗?”另一个记者,也伸著脑袋,对胜彦呼喊,“你跟死者什么关係啊?” 第十四章 葬礼进行时 胜彦充耳不闻,毕竟面对记者,只要暴露出想说话的欲望,就会迎来无穷的追问…… 不过他心底也是挺疑惑的:这个场面是不是有点大了? 当然,如果深思的话,结合电视台新闻里提到的“金融黑幕”,还有总行长斋藤宏那副阴沉嘴脸,以及大藏省高官的宣言,也不是多么意外了。毕竟牵涉政府高官,但凡爆料出一点相关新闻,就是个大料。 我刚入职的协力银行,该不会要倒闭吧? 胜彦发散的思维忽地想到这一茬,应该不至於那么糟糕,最多断胳膊腿…… 胜彦倒是想找个记者套问一下內幕情报,主要就是武藤志刚因担心自己“復仇”,而特意迴避的火拼帮派……记者大概率会知道。 但他们的镜头,总往琴叶脸上拍,还不是那种发现大新闻,认出是未亡人的神色,而是那种猎艷的镜头。 胜彦就冒出一种,属於自己的人,被別的傢伙瞄著的不痛快感。 这时,琴叶正巧偷瞄了胜彦一下,他当即回头,做“恶狠狠”状,瞪了她一眼。 琴叶飞快偏开视线,抿著的嘴唇,微微弯出一丝弧度,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纠结了起来。 几米外的前面,健太家的黑色大门上,贴著黄白色的忌中扎。 大门周边也站了不少的记者。 武藤志刚带头,三人刚走到大门口,蹲守的记者们也端著相机,围了过来。 “开门了,开门了,要开门了……”有记者在人群里小声呼喊。 武藤志刚按响了门铃。 “哪位?”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胜彦一愣,琴叶也是一脸懵逼。 “新宿警察署,刑事课武藤志刚,来做补充笔录。” 呼叫器里,一阵嘀嘀咕咕,大概十几秒,紧接著:“没时间。” 掛了。 武藤志刚脸色瞬间凝固。 周围的记者“扑哧”偷笑……全是幸灾乐祸。 胜彦眨了眨眼,四层buff特效里,倒是听到了嘀咕。 接起呼叫器的人,好像是问了谁一句:“社长,有警察来做补充笔录,需要开门吗?” 没听到对面的某个“社长”怎么说的。那接起门铃的人,说了声“好的”,然后就把门铃掛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给某个社长,打了一个电话。 给谁打的?英代前夫?还是某个黑道堵家里了? “我有钥匙……”琴叶忽然小声说。 武藤志刚眼角一抽。 胜彦从他面部表情里,解读出这样一句话:“你有钥匙,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让我丟脸……” 琴叶脸上泛起一丝尷尬。 “別穷尷尬了,”胜彦悄悄照她胳膊肘戳一下,小声说,“快开门。” 琴叶的胳膊跟电到似地,抖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低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开门后,记者们也没衝上来,只是端著相机,往大门里“啪啪”的拍照,这样的拍照方式,就如同抓彩票,万一拍到什么就赚了,就算拍不到,最多浪费几张胶片。 胜彦推著琴叶进了大门,落后一步的武藤志刚,快速把大门关上了。 “琴叶酱,先把警服给我吧!” “好的……” 武藤志刚没看琴叶,而是轻皱著眉头,往门口玄关扫视。 玄关口,站著两个髮胶厚重的油头男人。 身上套著宽大的,带有廉价感的黑色西装,花衬衫敞开到第三颗扣子,胸口到脖子有刺青,尖头皮鞋擦的鋥亮。 两人身型都差不多,外八字站著。 一人手里还夹著烟,隨意似地把菸灰往地板上弹著,眼睛的视线落在了琴叶身上,从上到下的不断打量著。 胜彦板著脸跨出半步,把琴叶挡在了身后。 “哟,未亡人回来了。”夹香菸的傢伙咧开嘴,笑了一下。 另一个后腰別著大哥大的傢伙,扭头冲房里喊:“英代桑,你弟媳回来了,还带了个警察。” 武藤志刚仍旧皱著眉头,把琴叶递过的警服搭在臂弯里,就直接往前走。 他经过胜彦旁边时,突然小声说:“她前夫的人,宫本兴业的生意伙伴。” 他脚步没停,眼角余光往胜彦脸上停留了一瞬。 胜彦就算不加特效,也猜到了大概,不过武藤志刚这个傢伙,这时候还不忘悄悄观察自己,回头必须请他吃顿饭,喝烈酒…… 【洞察】特效下,身后的琴叶始终低著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胜彦也就配合著琴叶的脚步节奏,放慢了脚步,跟著武藤志刚往前走。 武藤志刚走到玄关口,掏出警官证晃了晃。 堵在玄关口的两人,当即摆出一副“我很绅士”的样子,侧身让开了门。 武藤志刚麵皮下的咬合肌,在抽搐。 胜彦错开脚步,侧身跟琴叶並排往里走。 那两人就直勾勾盯著琴叶和胜彦,眼底带了玩味似地曖昧神色。 其中一个傢伙忽然说:“胜彦先生,对吧?” 在他黑色西装的內衬口袋里,露出了一角白色信封,大概是装了钱。 胜彦不动声色的歪头问:“有问题吗?” 他虽是诧异,不过考虑到这里也算是深水区了,而且自己跟健太那么“铁”的关係,还收留了他老婆,英代也知道这事儿。 还有满屁股屎的山岸课长,还撮合自己跟英代,那么被英代的前夫关注到,也是情理之中。 “没问题~”那人囧著脸,吊儿郎当似地晃了晃脑袋,摆出绅士礼,示意里边,说,“贵宾一位,请——” 他以为很好玩? 这个时期,对於普通家庭,尤其是在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大多数的葬礼开始转向殯仪馆举行,而在住宅布置葬礼场地,只能说健太的姐姐比较传统,也可能是没钱了。 房间已经布置完毕,瀰漫著花香和线香味。 门窗上掛了黑白相间的布幔。 客厅里的家具,也都被挪到了墙边,腾出的空间搭起了一座祭坛。 祭坛上铺著白布,正中央摆著健太爸爸的遗照,两边分別是健太和健太妈妈。 照片两侧插著白菊和百合,遗照后面的墙上,还掛著白底黑字的輓联…… 这样的丧葬氛围,似乎极具感染力,刚才还因害怕而发抖的琴叶,自进了房间,就跟没了魂儿一样,怔愣愣的望著祭坛上的遗照。 祭坛旁边站著两位神色肃穆的老年人,大概是礼仪一样的角色。 英代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还是穿著那身黑色和服,从上到下的一身黑,她的脸色比昨天还显得苍白。 她看向琴叶时,眼底的情绪,显得比较复杂。 也不难猜,大概就是“背叛爱情的弟媳”和“爭夺遗產的弟媳”吧,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警惕意味。 她的眼神,再转到胜彦这里时,瞳孔收了一下,显得有些慌,又很快偏开,接著落在武藤志刚身上,她眉头隨即皱了皱。 “武藤警官,昨天田中警官已经来过了。” 虽然她的声音挺平静,但胜彦还是能捕捉到一丝戒备。 “我知道,但门口记者太多,我送他们进来,”武藤志刚笑了笑,尽显一个老油子,歪头打量著房间,接著说,“顺便再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们警察帮不上什么忙。”英代说著时,瞥向门口玄关的眼神,闪出一丝厌恶。 站玄关口的两人,正抱著肩膀,往这边瞄著,在英代瞥过去时,神色訕訕的偏开了视线。 有问题,至少確定不是一伙的……胜彦不动声色的旁观。 “这么不受待见吗?”武藤志刚眉梢挑了挑,隨意似地说道,“难道是遇到的什么事情,让您感到失望了?” 胜彦的【洞察】特效下,发现玄关口的两人几乎把耳朵竖了起来,呼吸放的很轻。 他俩也在偷听……大概是英代手里,有某个重要筹码。 但做为黑道组织,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拿捏?因为英代是他们社长前妻的原因? 胜彦默默给英代贴个“狠人”標籤……继续旁观。 英代“呵呵”冷笑了两声,没再回应,而是扭头扫一眼墙上的掛钟,隨后面无表情的走向祭坛。 她经过还呆滯著的琴叶旁边,眉头又皱了起来,瞥向琴叶的眼神,显得很是锋利,带著哭腔说:“难道连给健太哭灵,都做不到了吗?你这个不检点的女人……过来,跟我一起跪这里哭。” 门口的两个小弟眼角抽搐,武藤志刚面有错愕。 好厉害的情绪转换……胜彦也忍不住眨眼。 而琴叶直面遭受了英代的霸凌,肩膀突地一颤,压低著头,咬白了嘴唇,然后一声不吭的跟著英代,走到祭坛的遗照前面,和英代並排的一起跪下了。 英代跪下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只白手帕,立即“呜呜”哭起来,隨著哭出声,她的眼泪迅速的往外涌。 胜彦透过【洞察】特效,“看”的清清楚楚,又差点没反应过来。 英代確实是存有伤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她眼泪冒出来的太快了,量还很大,就像情绪还没达到閾值,泪就先涌出来了。 简直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了…… 她旁边的琴叶,就显得比较真实,即使眼底充满了对健太死去的难过,和“被英代冤枉”的屈辱,用手擦著眼角,“呜呜”哭泣著,可她通红的眼圈里,就是不掉泪。 “你真是个无情的女人,连手帕都不准备……”英代哭著照琴叶肩膀捶一下,把手里的白手帕丟到她脸上,又在自己袖口里抽出一只白手帕,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弟弟哟,为什么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琴叶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 难过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原因,是被小姑子的言语霸凌,张口闭口的阴阳她。 琴叶本身就存有著心虚和纠结,还没办法解释,也跟著抱头大哭起来。 旁边的老年人凑过去,小声说:“英代女士,还没开始,等会儿再哭吧,不然到时哭不出来……” 英代边哭著边摇头,似乎在表示没问题,眼角老是往琴叶那里瞄……大概还想著怎么给弟媳施压。 好吧,可以理解,就是苦了琴叶,她还是挺守妇道的…… 大概十几分钟后,房门外传来喧囂声和相机“啪啪”的拍照声,刚才站玄关口的两人男人,一个人接听了大哥大,就招呼著去把大门打开了。 弔唁活动要开始,主持礼仪的老年人,示意胜彦和武藤志刚,去庭院里等候。 不过一会儿,从门外走进来三个面色严肃的警察,手里拿著指挥棒,看样子是维持秩序的。紧接著,山岸真一带头进门,身后还有银行里的同事们。 胜彦需要跟他们匯合,一起弔唁。 旁边的武藤志刚,忽地歪头瞥过来,眼底带著探寻意味,对著山岸真一歪嘴。 “武藤学长,我先过去了。”胜彦招呼一声,直接走过去。 【洞察】特效下,武藤志刚抱著肩膀,眼神不断的在山岸真一脸上扫描。 而山岸真一在看到胜彦时,也看到了胜彦旁边的武藤志刚,瞳孔微微收了一下,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就很自然的回落在胜彦身上,隨意似地轻声问:“你跟他很熟吗?” “我学长,现在是新宿警察署,刑事课巡查部长。” “哦……”山岸真一微微低垂了眼瞼,凶光一闪即逝,“他叫什么名字?” 胜彦暗呼“臥槽”,不动声色道:“武藤志刚。” 山岸真一点了点头,又说道:“英代女士那里,你要多照顾著点。毕竟你收留了你好兄弟的遗孀,做为他唯一的姐姐,也不能顾此失彼,不然会被人说閒话的。” 这是理由吗……胜彦敷衍道:“我知道了。” 这老小子,连他的好员工,健太的名字都不说了,可怜的健太…… 隨著礼仪的呼喊,弔唁的宾客们陆续进场,出乎意料的多。 很多人没有亮明身份,但行走步伐,还有面部神色,怎么看都像带了点公务员气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首相死了。 山岸真一的眼神,也时不时跟某个人触碰一下。 人群里还夹杂著偽装的记者,以自以为很隱蔽的方式,不断的偷拍。 在外围,还有缺了手指的傢伙们游荡。 四层buff的叠加,胜彦总是不自觉收集信息,然后暗自推演,可人实在是太多,好像还都是无效垃圾信息,感觉內存都快不够了。 最终极力压制收敛起来,又忍不住总结一句:原来的好兄弟,是这样的大佬,死得其所。 当然,最忙碌的,还是灵堂里的小姑子未亡人,每次宾客进场,都要哭著行礼。 英代的眼泪还哗哗的流,哭得撕心裂肺,令人闻之动容。 琴叶就显得可怜了,眼睛揉肿了也没掉泪,有些呆滯。 第十五章 要睡觉了 由於梅雨临近,今天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傍晚时候飘起了零星雨丝。 葬礼结束,弔唁宾客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一转眼,却是走的悄无声息。 山岸真一临走时,拍了拍胜彦肩膀,只说了句“周一见”,然后跟个“杀手”一样,往武藤志刚方向瞥一眼,就带著队伍离开了。 等山岸真一没了影,跟同事閒聊著的武藤志刚,后知后觉似地,摸著后脑勺回头张望。 他也没停留多久,离开前,用便签纸写下家里座机號,塞给胜彦,表示“最近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现在健太家里,除了满地的狼藉,就剩了站在庭院里的胜彦,房间里的琴叶、英代,还有那两个站在玄关口,跟迎宾一样的黑道小弟,他俩若无其事般的,时不时往房间里瞥。 “你不要在这里装可怜了……”房间里传来英代薄怒的声音,“跟著外边那个野男人离开我家,看见你就烦。” “我……”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见你发出任何声音,出去!永远不要回来,这里不是你家!” 琴叶低著头走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有些虚浮,总感觉会隨时摔倒。 胜彦紧走两步,在玄关门口,架住她芊细胳膊,说:“回家吧!” 琴叶身子一颤,顶著通红的眼圈,仰起脑袋,咬白的嘴唇瘪了瘪,发出哭腔似地鼻音:“嗯……” 旁边两个迎宾似地黑道小弟,眼珠咕嚕转著触碰视线,好像在交流什么暗號。 就算胜彦四层buff特效到时间了,也看得出来,他俩的注意力不在自己和琴叶这里,而是在房间里。 胜彦扶著琴叶刚走出大门口,身后又响起英代的喊叫声: “你们两个也滚,不准在我家里!” “英代桑,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我们也是……” “不要逼我,你们会后悔的!” “嗨,嗨,嗨~知道了,知道了……” 胜彦本想放慢脚步,听听有什么爆料,可惜那俩小弟怂的太快。 倒也侧面证明,英代手里肯定捏著重要把柄,引得一大批人暗中覬覦,又投鼠忌器。 雨丝越来越密集,前后通透的小巷里吹来冷风,琴叶被冷得打起了哆嗦。 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棉质黑色和服,雨滴一落上面就湿透了。 胜彦考虑到她爆硬幣的重要性,还是停下脚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膀上。 琴叶身子一僵,跟傻了似地,低著头一动不动。 “喂!”胜彦黑著脸说,“不说声谢谢吗?” 琴叶又把脑袋压低了一些,抖著手捏住外套紧了紧,小声说:“谢…谢……” “这才对嘛!要懂得感恩。”胜彦张开大手,盖在她后脑勺上,五指在她柔软的髮丝里抓了抓,也没把手放下来,就扣著她脑袋往前走,“走了。” 琴叶的头皮很热,大概是茂密的头髮,保温的作用…… 白天骑著的自行车,锁在了新宿警察署对面的公共电话亭旁边,现在又下了小雨,淋著雨走过去骑车,还得再折返回来,不如直接回家了。 “嘿,胜彦先生。” 胜彦扣著琴叶脑袋,刚走出小巷子,路对面两个人招手呼喊。 就是之前在健太家当迎宾的两个黑道小弟,他俩正跨坐在一辆越野式的摩托车上,前座的人嘴里叼著菸捲,双手抓著车把,后座的人手里撑著一只黑色雨伞。 “我们社长想单独见你一面。”胜彦看过去时,后座撑伞的傢伙指了指东南方向,接著说,“挺近的。” 那里是歌舞伎町街位置,天色已经昏暗,绵绵细雨垂落,东南方向的霓虹灯光,几乎照亮了天上的灰云。 “你们社长是谁?”胜彦问。 “去了就知道了,来吧!” 胜彦还没说话,琴叶忽地拽住了他衣角,低著头不吭声。 摩托车上的傢伙咧嘴笑了起来,说:“哟,未亡人这是捨不得?” 琴叶手抖了一下,还是死死拽著。 胜彦考虑到兜里只剩一枚硬幣了,不去,打死也不去。 然后右手握住琴叶冰凉的小手,往腰间紧了紧,说:“她今天心情不好,我要陪她,回去告诉你们社长,再约时间。” “嘖嘖~”撑伞的傢伙摇著头咂了咂嘴,“行吧!反正我们社长也说了,不急於一时,就让我们过来捎个话,走了!” “等一下!”胜彦握著琴叶的手走过去,接著说,“你坐摩托车撑不了雨伞吧!借我用一下,回头还你。” 撑伞的傢伙看了看雨伞,沉默半晌,还是递了过来,说:“下次见面,把伞带来。” 摩托车轰鸣,一路炸街远去。 雨势越来越大,雨水把柏油路面冲刷的黑亮,路面倒映了霓虹灯牌的彩色光影,又被雨滴敲打的七零八落。 胜彦左手撑雨伞,顶著风,右手搂著琴叶的腰,把她夹在了臂弯里,加急赶路。 伞太小,根本容不下俩人,被风吹斜的密集雨滴,一直往他脖子里钻。 “胜彦君,我,我今天,是不是特別没用?”琴叶双脚几乎离了地,抱著胜彦的腰,低著头询问。 “知道没用就好,明天有用一点,”胜彦低头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閒聊。” “我,我就是问问……”琴叶眼睛微微张了一下,隨后把脸蛋,轻轻往胜彦胸口贴了贴。 “回家问不行吗?” 胜彦敷衍,他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有点多,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倒想趁现在消化一下。 “就是忍不住嘛。”琴叶小心翼翼摆了摆脑袋,在胜彦湿透的衬衫上蹭了蹭。 “忍不住也得忍。”胜彦继续敷衍,放开脚步。 原本二十分钟能跑回来的,这次在路上磨蹭了四十多分钟,琴叶喋喋不休。 打开房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赶紧进去。”胜彦把琴叶推进房间,隨后关上防盗门。 “哦……” 两人在门口玄关位置忙碌起来。 胜彦先收好雨伞,又踢掉湿漉漉的鞋子,接著脱了湿漉漉的袜子,隨后脱了湿透的白衬衫,仍到衣架上,再接著坐在小凳子上,把湿漉漉的裤子脱下来。 琴叶在靠近地板台阶的里侧,背对著胜彦。 她把身上的黑西装外套脱下来,掛在衣架上,又揪了揪里边穿著的黑色和服,也湿透了,薄薄的棉质布料紧贴在身上,很难受。 她想到这一路走来,胜彦淋的雨比她还多,就把衣架上掛著的纯棉白毛巾摘下来。 “胜彦君,你先擦一下……啊呀~”琴叶一呆,心口狂跳,本能地把毛巾捂脸上,蹲坐在地板上,说,“你,你怎么脱的那么快……” “再不脱就感冒了,”胜彦身上只剩了一条黑色的湿漉漉的四角裤,他一把抓过琴叶手里的毛巾,捂在自己脑袋上,擦著头髮说,“你也脱,赶紧的,不然感冒了我才不管你。” “我……我要,我要去里边……”琴叶已经涨红了脸,透过指缝往外瞄一眼,忍不住打了激灵,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跑进了洗手间。 她带来的日常用品的白色布袋子,也还在洗手间里。 “那就赶紧换!”胜彦敷衍一句,用毛巾擦著身子,走到衣柜旁边,拿出一条乾净內裤换穿。 “胜彦君,我的衣服……呃!”琴叶目光有些呆滯。 胜彦猛地抬头,下意识並住双腿,俩手交叉护襠,说:“你衣服怎么了?” “没…没事…”琴叶如梦初醒,唰地低头,飞快退回了浴室。 “行……没事就好。” 胜彦木然说著,直接把內裤扔一边,拿过了灰色睡裤,算了,等会儿要睡觉了,穿內裤勒得慌。 刚把睡裤展开,右手“叮”地一下,冒出一枚面值500日元的金色硬幣,像是金子打造的。 胜彦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攥住硬幣的同时,也立即知晓了获得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不知不觉,你来我往,忘了时间的,聊一个小时”,如果精准的针对在胜彦身上的话,就是只要他“不带功利心的跟琴叶聊天”,就会获得彩蛋一样的硬幣。 一枚这样的硬幣,抵得上十枚普通硬幣,只能用於技能特效,可以加强十倍。 “唉,”胜彦忍不住嘆气,“这就是为难我了……” 他倒是非常清楚自己什么德性,琴叶本来就是爆硬幣的,想不带功利心的跟她聊,怎么可能? 要是不知道规则,没准还能再碰一下运气,现在可好,想忘也忘不掉了。 简直是故意为难人了……当然,如果之后再获得金幣的话,简直次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其实也不错。 “琴叶酱,你换好衣服了没有?”胜彦把金幣塞到了明早要穿的裤子口袋里。 “嗯……换好了。”琴叶还在浴室里,就靠在门口,她声音顿了一下,又结结巴巴的说,“那个,你……你穿好裤子了没有?” “都被你看光了,还需要再穿吗?”胜彦套著睡裤,没好气说,“你也出来,让我看一下,公平!” “我,我不是故意的……” “行吧,行吧,”胜彦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尷尬话题,直接走到浴室门口,接著说,“去厨房做饭,饿了。” “那个,我没有合適的衣服了,家里太冷,你能不能再把运动衣借给我?” 琴叶大多数的衣服,都被英代丟了,她只找回来几件睡衣和內衣。 刚才突然出门,就是想找胜彦借衣服,没想到撞上了还没到时机的场面。 现在身上只穿了一条粉白色的吊带睡裙,领口松松垮垮,胸前衣襟哆哆嗦嗦,整张脸涨的通红,芊细锁骨下白皙的皮肤,因为双手抱肩的姿势,被挤在一起,显出很深的沟壑。 薄薄的裙摆,只垂在大腿的中间位置,她腰部位置也是束腰的鬆紧带,身材比例挺好,显得腿很长。 “噢,是吗?”胜彦睁大眼,就故意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接著歪头示意客厅,“自己去拿,还要我伺候你穿吗?” “噢……”琴叶低著头走出浴室,隨著走动,薄薄的裙摆也跟著起伏。 胜彦抱著肩膀,看著她把运动衣往身上穿。 琴叶偏头瞄了一眼,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小声说:“那个,我今晚,可不可以睡床?” 她说著的时候,抓著衣服的手纂紧了。 胜彦下意识皱眉。 琴叶飘忽著眼,结结巴巴说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我,我今天,很难受…昨晚,也没休息好…现在,也感觉有点发烧……” “真的假的?”胜彦当即走过去,直接抬手盖她通红的额头上,热! 琴叶呼吸停止了似地,绷直了身子。 “行吧,就今晚这一次。” 胜彦考虑到刚才確实淋了雨,她白天时候也哭的很厉害,其实心情问题更大吧,尤其被英代赶出家门,彻底无家可归的状况,大概也有点试探自己的意思了。 无所谓,毕竟是爆金幣的…… 晚饭还没吃,家里没盒饭了,只剩了乾麵条,还有几个鸡蛋,胜彦为犒劳她的金幣奖励,做了两碗清汤麵。 琴叶喝完还舔了舔碗,她嘴角的弧度,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喂,不是无缘无故的好,”胜彦说,“我是有目的的。” 就是爆金幣嘛! “嗯。”琴叶通红著脸低头,“我知道……” “你知道?”胜彦睁大了眼,匪夷所思的事,也不能排除。 “还是得给我一些时间……毕竟,葬礼刚结束……” “什么意思?” 琴叶身子一僵,捂住通红的脸,小声说:“不知道……” “该不会是给我讲公平了吧?毕竟刚才都被你看光了。” “我,我要睡觉了……”琴叶滚下小矮桌,手脚並用的爬到了小床上。 熄灯后。 房间里寂静了下来,琴叶的呼吸有些粗重,小声说:“胜彦君……我,我今天,是不是特別没用?” “你死了这条心吧!別想在我嘴里套什么好话,” 胜彦没好气说,“你今天就是很没用,一无是处!现在还抢我床?要脸吗?当我好欺负吗?明晚你再抢我床,我也上去。” 刚才就有种试探意味,做出让步了,还真是蹬鼻子上脸,顺杆往上爬了。 琴叶抓著被子蒙住脑袋,缩成一团,带著笑意说:“我不跟你聊了,要睡了……” 第十六章 你撕我就撕 大概是在九点左右熄的灯。 虽然琴叶蒙了脑袋,说著“不聊了,要睡觉”,不过胜彦卷著被子,滚在低矮的小床旁边,接续跟她说话。 全程都是废话,大概就是那种“你想不聊就不聊?在路上的时候,你不是说的很起劲吗……” 琴叶也没什么睡意,把脑袋藏在越来越闷热的被子里,用著废话回应“你不要靠那么近,我就是不聊……” 两人你来我往废话了两个小时,胜彦手里又冒出两枚硬幣,截至目前,手里有三枚普通硬幣和一枚金幣。 胜彦本想继续聊一会儿,隔壁忽然传来了女人奇怪的低吟声……琴叶再也不出声了。 窗外蒙亮,雨滴掉进水槽里的“叮咚”声响,在小房间迴荡。 今天周日,昨夜的小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 胜彦躺在地板上,张著眼睛,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发呆。 身上盖著的被子,还残留著琴叶洗髮水的味道。 房间里同样灰濛濛,不到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静得出奇。 “胜彦君~不要~不要这样…不可以…再等等……”旁边小床上,忽地响起琴叶求饶似地低吟,“我也……但是真不行……不要~不要嘛~” 胜彦浑身一层鸡皮疙瘩,错愕抬头。 琴叶平躺在小床上,胡乱似地挥动小臂。 她脸色潮红,灰色被子只盖在了腹部位置,上半身是那条粉白色的吊带睡裙,胸襟撑起的很高,隨著挥动著的小臂,不停的起伏晃动。 她在说梦话,声音急促又哀婉:“不可以~会对不起健太的……畜生,畜生~畜生……” 喘息声渐渐弱下去……不过一会儿,她忽地睁开眼,空对著天花板眨了眨,隨后缓缓坐起身子,肩膀一侧的吊带,滑落下肩头,锁骨下的肌肤染了层粉色。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左胸前的空旷,而是抬起手,捂住潮红的脸蛋,带著满是羞耻的腔调低喃:“我在想什么呀……真是的…好烦…” “我也挺烦,”胜彦黑著脸坐起来,“我对你做什么了?” 琴叶唰地扭过头来,粉嫩的嘴唇撑出了o型,俩眼睁得滚眼。 胜彦也睡不著了,拿过內裤,在被子里换穿著,说:“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对不起健太了?” “有,有吗…”琴叶似乎喘不上气了,按著胸口,缓缓背过身,又接著缩进被子里,“我…我不知道……” 梦里的余韵还残留著,过程大概、可能、也许不清澈了,但感觉很强烈。 好像说梦话了,还全被胜彦听到了……这世界好糟糕,毁灭吧…… 我不承认,我死也不承认……琴叶藏在被子里的手,使劲撕扯裙子。 “你做春梦我不管,但你凭什么骂我畜生?”胜彦穿好了裤子,站起来,接著说,“我对你做过什么畜生事吗?” 琴叶一声不吭,把被子紧紧裹在脑袋上,在心里哀嚎:为什么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太丟人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持续了五分钟的聊天,超过了十秒冷场。 “赶紧起床。” 胜彦暗嘆著可惜,说完进了洗手间。 回想昨晚情况,確实对她有些纵容了,不仅让给她睡床,还给她下了一碗麵。 结合暗舔她七八年的过往,还有现在满墙的照片,给了她太多自信…… 今天非得把她羞的拿脑袋砸床板……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形状,什么时候再给她甜头。 没准聊到兴起,忘了时间,再爆一枚金幣……胜彦无奈的发现,越这样想越忘不掉。 顺便的,还把昨晚“邀请他的黑道社长”给想了起来。 一枚金幣,加三枚普通硬幣,可以应对么? 【洞察】、【预判】、【魅惑】、【专注】,十倍特效,还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只能到时候看那个社长什么情况,再隨机应变了。 洗漱完毕,胜彦板著脸走出洗手间。 琴叶已经穿好了衣服,还是胜彦的那套白条纹黑色运动衣。 她现在正背对著胜彦,跪坐在地板上,叠著被褥。 小床上的被褥已经叠好了,粉白色睡裙,就放在枕头位置。 胜彦刚走过去,她脑袋一缩,白皙的脸蛋迅速泛起红晕,慌乱地爬起来,低头躲著胜彦,往洗手间跑,说:“我,我也要去洗脸刷牙了……” 刚刚她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只要刻意的迴避掉,就相当於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胜彦突然走过来,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快点,等你做饭。” “知,知道了……” 厨房里只剩了乾麵条,琴叶也下了两碗面。 胜彦端起饭碗,喝了一小口汤,味道还不错,至少比自己昨晚做的好一点。 琴叶跪坐在对面,低头捧著饭碗,不断的歪头往胜彦身上瞄。 胜彦穿上了白衬衫,领口只敞开著一颗纽扣,第二颗纽扣被他的胸大肌,绷得很紧,好像隨时要爆开的样子,就充满了力量感…… 琴叶脑子有些迷糊,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通畅了。 “怎么?梦里还没看够吗?”胜彦说。 “哎呀……”琴叶哀嚎著,慌乱低下脑袋,攥著筷子捅桌面,“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不要脸,变態,真討厌!” 好丟人,一点都不知道理解人的尷尬…… 关於做什么梦,根本就不是人能控制的吧? 昨天一整天都在胜彦面冷心热的关照里度过,本来就被他感动的稀里哗啦,又在临睡前,隔壁房间响起了那种奇怪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最后再抱著满是胜彦味道的被褥睡,再不做个春梦,简直对不起自己是个女人…… 更何况,健太的事,基本告一段落了吧?自己对胜彦是什么心情,也是非常清楚的,就是时间还有点紧张,如果健太早一周…呃…心坏掉了,对不起健太了…不应该这样想… “我昨晚也梦到你了。”胜彦端著碗,用筷子挑著麵条说。 “啊?”琴叶心口“咚”地一跳,接著突突狂跳起来,强忍了喜意,不敢看胜彦的眼睛,往他端著饭碗的手上瞄著,问,“梦……梦到我,什么,什么了?”, 她有些难过,因为她从自己发出的声音里,听到了笑声,嘴巴好像也忍不住的要笑……不得不赶紧放下碗筷,把手捂在涨热的脸上。 “我梦到你偷了我的钱。” “你会聊天吗?”琴叶脑子轰地一炸,大声说,“本来多浪漫的事……我工资卡都给你了,怎么可能会偷你钱?你不信任我,太让我伤心了。” “那我压在枕头下的两枚500日元硬幣,去哪了?” 胜彦昨晚睡觉前,获得的两枚普通硬幣,放在了枕头下,刚才琴叶去洗手间洗漱,自己换裤子的时候,没找到。 还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一步,就算真被她拿去花了,好像也拿她没办法,毕竟本来就是从她那里爆出来的,以后必须得藏好了。 “在这里呀,”琴叶从自己口袋里把两枚硬幣摸出来,摊开手,接著说,“厨房里没吃的了,我准备等会儿出去买点东西,难道这也算偷吗?” “就是偷!”胜彦一把抢过来,赶紧揣口袋里,“以后家里所有的钱,不准乱动,要经过我同意之后,才能拿去花。” “我是为了给你买吃的,我才……” “就是不准!” “知道了,小气鬼…”琴叶委屈巴巴,“那午饭和晚饭怎么办?家里也没调料了,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知道钱重要了吧!健太的死亡保险赔偿金,你还要不要?” 今天30號,明天31號,后天发工资。 如果琴叶不入住,胜彦一个人的话,厨房里的伙食,正好坚持到发工资。 “英代不给我,我能怎么办?如果起诉的话,那健太会伤心的…毕竟我…我……我要住在…你这里…” 琴叶说到最后,忍不住乱颤的心口,只能小声哼哼出来。 “你有这个想法就行,回头我找她商量,快吃饭吧!” 穷得揭不开锅了,不过也就是五顿饭,很容易解决…… 琴叶似乎也根本没放心上,脑袋趴在碗口,咬著一根麵条,往嘴唇里收著,眼睛骨碌碌的往胜彦身上瞄。 胜彦皱眉抬头。 琴叶眼睛飘忽著,小声说:“胜彦君,你会跳舞吗?” “什么意思?” “就是……舞台上那种……嗯……”琴叶眼底带著笑意,放下碗筷,把两只手放在自己领口,做著虚晃拉开的手势,接著说,“就是这个样子,『哗!』一下子撕开……” 她眼睛冒著光。 “你是在调戏我吗?” “没有,没有啦~”琴叶通红著脸摇头,攥著小拳头搓著腿,小声说,“如果胜彦君这样的话,一定会很受女孩子欢迎的…毕竟,您的身材,真是超级棒…” “你撕我就撕,要不要一起?”胜彦吃完了饭,把筷子甩小矮桌上,没好气道,“还想给我来服从性测试,做你的春梦去吧!” “你又来了…我…”琴叶纠结著脸捶腿,“我是在夸你身材好,不识好人心……真是的。” “你身材也挺棒,不如打个示范。” 胜彦说著拿过遥控器,点开电视机,早间新闻频道。 琴叶的黑色孝服装照片,上了电视,以“史上最令人怜悯的未亡人”身份。 还爆出了很多料,新婚第一天,丈夫全家丧命,房子是丈夫姐姐的,新娘被赶出家门,获取死亡赔偿金希望渺茫…… 如果长得丑,就没人怜悯了……吧? 琴叶刚才还有些泛红的脸,有些发白了,怔怔望著电视机,说:“胜彦君,你会不会把我赶走啊?” “看你表现吧!”胜彦翘起腿,“还不去刷碗?” “噢……” 叮咚~门铃响了一声,接著,门外传来一串“蹬蹬蹬”远去的脚步声。 胜彦眉头一皱,快步越过琴叶,一把推开房门。 没人,跑了…… 门口摆著一只鞋盒大的纸盒子,就是鞋盒子。 胜彦踢了一脚,鞋盒子翻开,只有一张名片:宫本兴业,佐藤,留有一串手写的联繫號码。 “胜彦君,谁啊?”琴叶带著被嚇到的样子问。 “昨晚的极道团伙,”胜彦把名片收起来,隨口说,“就是告诉我,他们知道咱家在哪,来上压力的。” “啊!”琴叶脸色刷地一白,抓住胜彦的手说,“我们,要不要搬家?” “搬什么家?没看到送名片的傢伙,跟火烧屁股似地,逃跑了吗?” 根本没地方躲,除非现在就出国。 “那他们昨晚说的……你真要去吗?” 琴叶的手又变得冰凉了,原本粉嘟嘟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变成了苍白色。 “还没约时间,当然,也肯定得过去,”胜彦说著,掀起衬衫,把琴叶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搓衣板似地腹肌上,再往上,按在自己胸口,接著说,“怎么样?手暖和一些了吗?先让你占个便宜,过几天我再摸你的。” 胜彦感觉琴叶过於的恐惧了。 “嗯……”琴叶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晕,可她的手仍旧颤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搂在胜彦腰上,脑袋贴的很紧。 叮~一枚硬幣从胜彦手里冒出来,又四枚普通硬幣了。 虽说那个神秘社长,如鯁在喉,毕竟他们也在找砸死宫本正雄的凶手。 不过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玩,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抱著吊灯,照宫本正雄后脑勺来了一下。 那说明,他们並不想撕破脸,而且自己这里,有他需要的某个东西。 会是什么呢? 能拿得出手的,除了职业未来,还有目前跟琴叶的关係,与不简单的英代,也有点关係,当然跟健太也是好兄弟。 “我出去一趟。”胜彦把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摘下来。 “你,你去哪?”琴叶仰起脑袋,她的胳膊收的更紧了。 “找武藤学长问问情况,”胜彦拍拍她脸蛋说,“別一直搂著了。” “噢,”琴叶低下头,没鬆开,小声说,“我记得你砸了那个人一下,你不是凶手了,咱把所有事,都告诉武藤学长怎么样?我给你当证人。” 黑道在琴叶心里,是恐怖存在。 “你都是我的人了,给我当证人,有个屁用?” 录像和吊灯都不在,如果是故意栽赃陷害的话,武藤志刚也没办法,何况,也不信任他,万一直接拿自己去邀功,来个草草结案,哭都没地方哭。 税金大盗可不是闹著玩的,毕竟关係网复杂。 “我,我是你的……你的人?”琴叶放在胜彦胸口的手忽的一抓,她眼睛发直,结结巴巴说,“真,真的吗?” “假的!”胜彦被抓疼了,赶紧把她推开,“滚去厨房刷碗!” “噢……”琴叶头重脚轻,晃著身子进了厨房,又探出脑袋,“你注意安全啊,我会等你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