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技术为王》 第1章 入职危机 湘省，衡市，湘江旁。 刚结束二十四小时值班的陈忠背著双肩包刚走出外科楼。 冷风似刀急速灌来。 风颳在脸上仿佛在撕，钻进鼻腔仿佛在绞。 『这是在医院里待太久，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太足，空气乾燥，鼻腔黏膜乾燥裸露，应冷风生痛……』 陈忠默默地给自己下了『诊断』，赶紧顺手拉紧前胸拉链，戴上连衣帽！ 双手互插收进袖子里，加快脚步走进了寒风中。 陈忠的身体一边轻颤，嘴里一边叨叨：“怎么感觉衡市的冬天比津市还要冷？” “是不是我在羊城读研几年，耐寒性都变差了？” 陈忠在津市医科大学读本科，后来去了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读研。 硕士毕业后，陈忠就来到了衡市中心医院里工作，目前是一个住院医生。 “陈医生。” 陈忠没走开几步，一道声音自侧面响起。 陈忠顿步偏头。 一个穿著淡黄色呢子大衣、戴著围巾的青年女人在和他打招呼。 女人脸上的妆容精致，但陈忠无暇细看。 唐荣霞，科室的一个医疗销售。 “有什么事吗？”陈忠的双手真的很冷，所以他都没掏出来和对方打招呼。 “陈医生，你刚下班吧？” “我正准备去科室里找你，有点事情要和你聊一下…”唐荣霞径直走向了陈忠。 陈忠偏头：“你和主任聊好了，让主任给我下命令就行！” 陈忠知道唐荣霞要和他聊什么事。 唐荣霞负责的药物是特耐，全名叫注射用帕瑞昔布钠，是一种术后的止痛药。 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原则上他只要遵从上级的医嘱即可。 病歷模版里的遵执就是这个意思。 唐荣霞若打通了主任，主任可以勒令陈忠给病人开这个止痛药。 “陈医生，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我的事，是为了你的事。” “外面太冷，我们去找个咖啡厅去聊一下？” “不涉及到金钱交易的，你大可放心。”唐荣霞露出的笑容非常和蔼。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似乎也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走吧。”陈忠本来是不想去的。 可眼前刚出现了一个月的面板上出现的异动，又让他改了主意。 …… 瑞幸咖啡。 空间不大但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 陈忠与唐荣霞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 陈忠拉低了自己的外套拉链，同时取下连衣帽以示尊重。 已经主动扫码点完单的唐荣霞也是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放下包后捋了捋自己的头髮。 “陈医生，你应该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为什么吧？” 陈忠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一点，我挤走了罗主任的看中的学生。” “所以罗主任对我的意见很大。” 陈忠的家境一般，也没什么关係，可胜在稍微会读点书。 211的本科加985硕士的学歷，让陈忠在就业的时候吃了福利，挤走了主任看重的人。 不过这是陈忠进了科室后才知道的事。 医院创伤外科的招聘公告，本是人事科与创伤外科行政主任罗湘平商量著来的。 那几乎是为罗湘平看中的学生量身订製。 不过那个兄弟只是个本科生。 陈忠作为中山大学的硕士投了简歷。 人事科直接跳反把罗湘平主任看中的学生给『办』了。 唐荣霞说：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罗主任的女儿这个月会订婚。” “女婿也是半个儿。”唐荣霞只点到为止。 “陈医生，所以你很需要帮助。”唐荣霞的语气带上了诱惑和警告。 陈忠略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唐老板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陈忠当然成功入职了，可入职后目前还有一个『试用期』！ 『试用期』是可以不合格的。 陈忠是去年七月份入职，半年的『试用期』即將结束。 陈忠在科室里待得並不爽快。 原因很简单，是罗主任的针对。 根本理由很现实，陈忠挤走了他想要留的人。 表浅理由也很现实，陈忠的『能力』不行。 唐荣霞赶紧摇头，温柔的解释：“陈医生，那你误会了。” “没有人敢嘲笑陈医生你的。” “哪怕是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不敢这么想。” “只不过，陈医生你也知道，你硕士期间学的东西，和衡市中心医院並不適配。” “你读研期间接触的病人，中心医院往后推三十年也不敢收治。” “科室里常规的病人，你在中山大学第一医院读研的时候，估计也没见过几例。” “所以，罗主任要你在『试用期』结束前要能主刀一台骨折手术，只是单纯在为难你。” 唐荣霞是在真心和陈忠聊天：“陈医生，其实罗主任也明白，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只是你的真才实学，在这里没什么用。” 唐荣霞恰到好处地说到了陈忠的阵痛。 考博失败的陈忠投简歷进了衡市中心医院后，当场就傻眼了。 这里没有什么大面积皮肤缺损，没有骨缺损，没有复杂骨折，没有下肢畸形…… 全都是皮肤感染、骨折、骨折，还是骨折！ 陈忠是骨科医生，他当然知道骨折是骨科的入门病种。 可陈忠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读研三年，只接触过一例骨折术后內固定装置取出术的患者。 没有接过一例简单骨折。 陈忠记得，自己接触过的最简单的骨折病人，是骨盆爆裂性骨折……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教学培养体系，是为了让陈忠这样的人能序贯成为中大附一本院的医生。 绝对不会为了让你適应县医院、地级市医院的工作氛围，就给你找几个简单骨折让你练手的。 医院不允许，教授、导师也不会这么做。 其实…… 如果陈忠来衡市中心医院是正常竞聘入职，没有挤走罗主任的爱婿。 罗主任应该会很乐意给陈忠足够的学习时间和学习机会。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陈忠在找工作之前，也不会去系统地背调竞爭对手什么来歷。 “所以唐老板想表达什么呢？”陈忠的语气淡定。 “陈医生，我能帮你！” “我能让罗主任让你通过试用期。” “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我相信你假以时日，肯定能在医院里有一席之地。” “我们公司也不只负责『帕瑞昔布钠』这一种药物……” “陈医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唐荣霞直接说了。 果然不是现金交易，她要投资『自己』。 唐荣霞说完，陈忠面前透明底绿字面板上的文字在继续闪动。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c：药企的资助。】 【唐荣霞：一个中山大学毕业的专硕是值得投资的，最多三四年，自己就可以將公司的更多业务在科室里进行拓展！】 【届时，自己才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唐老板。】 【选项1：你选择与唐荣霞签下口头约定，並成为她的『销售渠道』。（奖励：骨盆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 【选项2：拒绝同流。（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 【选项3：虚与委蛇，假装先答应了应付过去，仍然拒绝成为『销售渠道』。（奖励：手法復位术（完美）、医药公司的报復）】 这果然是新的世界线。 又有新的选项和奖励了。 只是这个选项3的技能奖励？ 怎么看起来这么畸形呢？ 在此之前，陈忠已经收束过两条世界线。 【入职危机篇章：已收束世界线a、b。】 【世界线a：主任的逼迫。】 【已选择1：能力至上。拒绝主动辞职，与主任正面硬刚。已获得（骨折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中级））】 【世界线b：主动匹配队友。】 【已选择1：孤芳自赏。你拒绝落井下石，拒绝参与举报。已获得（骨折切开復位髓內钉內固定术（中级））】 陈忠入职后，罗湘平就一直在想办法『整治』陈忠！ 希望陈忠能主动离开，將编制再让出来。 恰到好处的，罗湘平主任发现陈忠的能力与医院的氛围不適配！ 陈忠竟然连常见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都不会。 是故，罗湘平当眾给陈忠下达了『限期考核標准』。 如果陈忠在试用期结束前，还不能主刀骨折手术的话，他会让人事科对陈忠进行解聘。 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 科室里需要的是有技术的医生，而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医生。 陈忠在专硕期间写的论文和学到的技术，在衡市中心医院的创伤外科毫无用武之地。 …… 唐荣霞看到陈忠面无表情，比以往她认识的陈忠更加冷静，不禁显得有些“不適应”。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陈忠该表现出的神態。 陈忠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甚至没说话。 唐荣霞决定再加一把火：“陈医生，你是个聪明的人。” “只要是达成目的的解决办法，就是好的解决办法。” “我们公司的帕瑞昔布钠是选择性非甾体抗炎镇痛药，副作用小，是写进了指南里的药物。” “它疗效更好，副作用也更小。” “它除了稍微贵了一点，並没有其他弊端，你真的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 “至於你试用期的事情，其实只需要罗主任的一个念头。” “我们公司可以帮你搞定这一切。” “而你，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你只要点头了，罗主任就肯定不会再要求你主刀骨折手术。” 世界是现实的。 现实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哪怕是罗主任爱婿的工作槽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不可以被交易的。 陈忠依旧没有说话。 前台，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89號，89號好了。” “89號在不在？” 唐荣霞点的单就是089，她也並不著急地站了起来。 “陈医生，你不必著急。” “我先去拿咖啡，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尽可说出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第2章 只挣该挣的钱！ 陈忠认真地阅读了一下世界线c，除了有点操蛋的选项3外，另外两个选项的奖励近乎对等。 如果从效益的角度，选项1似乎更有性价比。 毕竟，既不用去和主任硬刚，还同样能得到高级的技术奖励。 同样的，『唐老板』会在特耐这个药物中挤出来一部分『盒饭回扣』给自己！ 与世界线a、b比起来，要付出的代价要小很多。 世界线a！ 主任给陈忠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个就是主动辞职，把位置空出来，他愿意给陈忠一个体面。 是的，罗湘平愿意给陈忠一个体面，他想让陈忠主动辞职！ 可陈忠是个人啊？ 人就会有脾气，意外觉醒了面板的陈忠，反倒不想让罗湘平那么体面了。 你都要搞死老子了，你还要和我讲什么体面？ 陈忠不是这样的个性。 所以陈忠选择了拒绝。 世界线b，科室里的另外一个副主任医师让陈忠去举报罗湘平主任。 他负责出举报材料。 只要把罗湘平主任举报倒了，这个副主任医师就可以上位成主任，以后陈忠就是新上位主任的心腹。 陈忠再一次选择了拒绝…… 用屁股想都想得到。 如果这些举报材料真的可以撂倒罗湘平主任！ 那位副主任绝对早就去干八百遍了。 这一次？ “陈医生，你的咖啡。”唐荣霞將手里的咖啡放下，推到了陈忠的身前。 陈忠点了点头：“谢谢…等会儿我a给你。” 唐荣霞听完都笑了起来：“陈医生，我只是请你喝一杯咖啡，哪怕是留了证据举报去纪委，对方也只会把我赶出去！” 除非陈忠犯了天条！ 不然的话，被药代请喝一杯咖啡是绝对不会定性为贪腐的。 都懒得搭理你。 “谢谢。” 陈忠收了咖啡：“唐老板，你的建议很有诱惑力，不过我还是不敢同意。” “谢谢你的咖啡。” 注射用帕瑞昔布钠当然好用，效果也不错。 可它的售价是一百多一支！ 按照指南，病人的疼痛管理要从骨折患者住院当天开始的！ 按照说明书，一天按两支的剂量，一个病人住院期间就得用上几千块钱的止痛药。 唐荣霞並不觉得意外，以她对陈忠的了解，陈忠是有点“清高”的那种人。 初出茅庐，才进入医学行业，所以还保持著对医学的热情与纯质。 “陈医生，你是担心病人的花费吗？” “实际上，没这个必要啊，一般的骨折病人，都是车祸伤，车祸伤有第三方负责，基本不用患者自己出这个钱……” “而且我们公司的药，真的很好用，很多医院都是在用这个药物止痛。” “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都在用。” “安全係数也好，基本不用担心术后的胃肠道反应，就连指南都推荐？” “你为什么会这么固执呢？” 其实，从对病人疗效、副作用、药理学等各方面的因素讲。 唐荣霞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 但唐荣霞是一个药代，她唯一没有考虑的就是经济因素了。 “或许我是个穷人吧，唐老板。” “谢谢你的咖啡。” “我刚下了二十四小时班，真的蛮累了！”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回见？” 陈忠点的是热咖啡，他捧著咖啡的杯子在暖手。 唐荣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纠结：“陈医生，你就不怕你过不去试用期吗？” “你们罗主任，他完全不给你练手的机会，这明显就是要把你钉死的啊？” 陈忠是目前科室里两个没有被她说服的管床医生之一。 唐荣霞希望將所有的管床医生都收归，彻底占领创伤外科的止痛药市场。 在唐荣霞看来，陈忠的选择就是不理智了。 罗湘平只是为了『搞死』陈忠。 他不给陈忠学习和操作骨折手术的机会，但又对试用期作此要求。 甚至他还怕陈忠去了其他组学会了要考试的技术，还特意安排陈忠在自己组里。 讲出去也合情合理啊！ 你不是读过研吗？你该学手术的时候，你去干嘛了？ 哦，你在中大附一读的研啊？ 那你去中大附一工作啊？ 哪怕是陈忠的老师来了。 罗主任也可以光明正大地问，你为什么不教你学生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中大附一的教授是粤省的教授。 罗湘平是湘省衡市的主任医师，根本就不是一个大圈子的。 罗湘平不怕得罪了陈忠的导师。 你作为导师，你不教他创伤骨科最常见的手术，怪我对他苛刻了咯？ 陈忠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唐老板。” “这件事你知道，科室里的人也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我其实是在好奇，罗主任他最后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把我赶走。” 入职危机篇章，开启了接近一个多月。 陈忠因此得到了三条世界线，获得了三个技能。 陈忠很期待罗湘平主任继续搞事情的！ 最好是能让这个篇章，多出现一些章节，把自己餵得更饱饱的…… 而且，陈忠並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道德的。 罗主任不让自己有任何参与手术的机会，还要考自己的手术技术。 你还和他讲什么道德？ 是！ 自己的老师，中大附一的教授不能让罗湘平给自己“放宽”底线！ 更不能打电话给罗湘平说改一下试用期的条件。 但你罗湘平定下来了条件，那就必须给我一言九鼎！ 规则你定了，你到时候又想打破规则？ 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啊…额…”唐荣霞看到陈忠这种表情，不禁面色错愕起来。 很明显，陈忠的话里有话。 “陈医生，你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你找了人帮忙？”唐荣霞本能想到的就是陈忠或者陈忠的亲戚已经找了其他的熟人。 “都没有，唐老板。” “谢谢你的咖啡。” “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还好我刚下二十四小时班，哪怕是喝了咖啡也能入睡。” “再见。”陈忠再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忠是一个有灵活医德的医生。 有些药，是要讲究副作用更小的。 但有些用药，哪怕理论上的副作用稍微大一点，其实也没多大关係。 围手术期镇痛嘛，哪怕是有轻微的胃肠道反应，出院停药之后也就好了。 真没必要讲究完美用药。 唐荣霞望著陈忠走入寒风中的背影，放下了左手上的咖啡杯。 她紧皱著眉头，眯著眼睛，好看的脸庞揪扯得都有了褶皱。 她很是不解。 自己明明是在帮陈忠，陈忠为什么还不领好意。 当然，唐荣霞也没办法继续去深究！ 唐荣霞拨通了电话：“胡平东，暂时先不要给罗主任打电话了。” “陈忠他没同意。” 电话里面，传来了胡平东诧异的声音：“什么？陈忠他还不同意？” 紧接著，胡平东才说：“小唐老板…我就给你说了，这个陈忠就是个闷棍子，俗称就是读书读得有点傻的那一类人…” “公司真没必要投资他！” “为了他，无论是得罪或者花代价去拉拢一个病区主任，都是得不偿失啊。” “他没同意才最好了，我们还省。” 唐荣霞：“胡平东…你做好我给你吩咐的事情就可以了。” “轮不到你教育我该怎么投资。” 衡市中心医院很多人都知道唐荣霞是药代，很多人都喊她唐老板。 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真的是老板之一。 不过是小老板。 不过唐荣霞想成为大老板。 胡平东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是是是，小唐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出来吗？”唐荣霞甚至不允许胡平东继续揶揄自己。 毕竟，自己的拉拢和好意，根本没奏效。 这个陈忠，是不是真的是个闷棍子？ 他不会以为，为了投资他！ 去说服罗主任放弃给他女婿挣编制空位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吧？ 第3章 考核之前！ 1月15日，周三，腊月初十！ 清晨，陈忠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从单身公寓的床上起来，穿著拖鞋走向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的热水方向。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五官稜角依旧，但身材已经不如几年前那么標准了。 眼袋宽鬆，黑眼圈若隱若现。 眼神也略泛浑浊，再不如几年前那么清明。 “学医好啊，以后一定多劝学弟学妹们来学医。” “学医是真tm好。”陈忠心思有些邪恶地自言自语著。 1月14日早上九点才下了二十四小时班的陈忠，才休息了一天，就又必须去科室里上班。 实际上，昨天的陈忠也不是轮休！ 他下了值班后，还跟著查了房、改医嘱、换药等杂务，才下了班的。 医学就没有轮休的说法。 下班不算轮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世界线c已结束】 【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 【综合实力：住院医师。】 【理论：骨科理论（中级）、外科基础（中级）……】 【操作：切开（中级）、缝合（中级）、清创（中级）……】 【专业技能：骨折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中级）、骨折切开復位髓內钉內固定术（中级）、复杂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美容缝合（初级）……】 看到自己面板上的能力，陈忠其实也觉得自己颇四不像。 在中大附一读研的时候，接触的病种都是创伤外科的『极端』病种。 如骨缺损这种病种，在衡市中心医院就是梦魘。 主任们遇到了这些病人都是马上將他们打发走！ 陈忠只是读了三年的硕士，自然谈不上什么治疗。 只学得的诊断能力、复杂手术的一部分！ 手术没学全，根本毫无卵用。 如果陈忠继续在中大附一读博、任住院总，升主治，帮著自己的老师再扶腿七八年！ 估计可以开始单独主刀骨缺损的骨移植植骨术了。 那时候陈忠如果再来衡市中心医院？ 那就不是来找工作，而是回老家支援会诊手术了。 这一切都是如果。 当前，陈忠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单纯的基础操作了。 可切开、缝合这种基础操作，是所有外科医生甚至外科医学生都能掌握的技术。 罗湘平主任就不想看你陈忠的未来潜力，他只是想把你搞走啊？ 路？好像是选择错了。 网上就有网红科普过，你要从事医学行业的话—— 你最好以后打算在哪里参加工作，就去哪里读书。 千万不要跨省…… 跨省了，可能你的211/985都不好使。 陈忠摇了摇头。 也不怪自己。 谁让你只是看了天宫一角，又回到了人间呢？ 刷牙、洗脸、出恭…… 赶去上班的公交车上，陈忠的双手在不断虚空比划。 昨天才得到的技能是复杂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复杂骨折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复杂骨折，当然是因为复杂了。 世界线收束结束，陈忠再次体会到了冷暖流分离进脑子和双手。 陈忠就得到了庞大的知识和经验。 是复杂骨折的经验。 一种手术，不仅仅只是做完手术本身，还有具体的诊断，手术风险的评估等等。 今天的天气也很冷。 不过公交车上开了有暖气，所以陈忠又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往下滑了大概十厘米左右。 这不是陈忠无意识的动作。 陈忠略低头，看了看现在的拉链和之前拉链的位置，差距差不多正好是十厘米。 若有所思。 这就是一双能够主刀复杂骨折手术的手么？ 单纯骨折和复杂骨折之间只相差了两个字，可一个医生想要跨越过去，其实需要至少三到五年，甚至更久的“打磨”！ 对自己手的掌控，对操作距离的掌控，就是必要的。 陈忠放下了双手，心情也逐渐放鬆。 自己入职的时间是7月19日！ 按照完整的半年时限，应该是1月19日。 1月19日是周六，罗主任不会给自己的试用期考试安排在『周末』！ 1月15日的周三，就將是陈忠『试用期』考核的日子。 这会儿，估计罗湘平主任已经安排了其他的一切。 安排好了病人的谈话签字，只等著自己去蹚浑水了。 而罗湘平主任美其名曰为了保证考试的真实性、权威性。 到目前，罗湘平都没告诉陈忠考试是『哪一床』患者的手术。 这不是单纯的开卷考试，是闭卷考试。 在罗湘平主任正式宣布手术床位后，自己需要去完成诊断，手术方案的选择、选择手术入路，直到完成手术…… 罗湘平设立这个考试的初衷並不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考试。 “今天过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罗主任自己讲了，外科里，技术就是一切。”陈忠的嘴里在默默念。 …… 陈忠下了公交后，再吃了一碗鱼粉。 『老家』医院的味道与陈忠印象中大相逕庭，但鱼粉的味道是一直没变的。 七点四十五分，陈忠准时到了科室里。 陈忠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记录自己分管床位的术前术后复查结果…… 交班就开始了。 陈忠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著罗湘平主任的发挥。 在值班护士，值班医生都交接完班后，罗湘平敲了敲桌子。 “我还是强调一件事啊，我们要搞清楚我们创伤骨科的定位。” “创伤骨科，是外科。” “创伤骨科，是病房，是医院的一部分。” “在这里，病人才是最重要的，让病人痊癒、康復出院，是我们工作的最主要目的！” “什么才能让病人康復出院？” “技术，只有技术，手术技术！” “其他的，都只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一直都强调，我们科室，不讲究什么学歷，也不太讲什么高大上的论文！只看能力，只看你的治病能力。” 罗湘平是真的挺能扯，也不愧他主任的身份：“我希望，我们科室的同志们都能引以为戒，引以为据，引以为鑑。” “也能引以为傲。” “好了，交班就到这里。” “那个…曾主任，辛苦你留一下……” “等会儿我们科的小陈会主刀一台手术，你也帮我一起参评一下他的操作水平。” “免得被有些人士误会了我是在故意针对小陈医生。”罗湘平大义凛然地如此喊道。 曾主任是科室里的老主任医师，已经退去行政主任身份的他，不想再干预科室里的烂摊子事儿。 可罗湘平主动相邀，他也不好拒绝。 曾亮主任於是点了点头：“我今天正好没有手术，就一起看看吧。” 他没有替陈忠说话，也没有帮罗湘平说话。 罗湘平这才道：“陈忠，你今天要主刀的是曾主任组里的29床。” “预计上午十点开始麻醉，你今天就不用跟著查房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做一下术前准备。” “有一点，我们必须要做好约定。” “如果你连手术方式都搞不明白的话，这手术台你可以不用上了。” 两个组的医生们都看向了陈忠。 但都没有人为陈忠说话。 罗湘平主任是病区里的行政主任。 他的权力能大到，现在他就算是喊科室里的主治给1床患者做截肢手术。 主治也可以去！ 只要罗湘平能说服患者和家属不找他的麻烦！ 就没有其他人会找罗湘平的麻烦。 “好的，罗主任！”陈忠点了点头。 “曾主任，你也先去查房吧，九点半的时候，辛苦您再来一趟医生办公室，我们碰个面。” “如果小陈不能上台的话，我会喊王海涛去主刀的。”罗湘平也做好了预案，儘量爭取不落人口实。 ps：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4章 死局！ 『29床，徐xx，患者，中年男性，37岁。』 『入院诊断：1.右下肢创伤：右脛骨中段粉碎性骨折；2.右下肢创伤：软组织损伤。』 『擬行术式：右侧脛骨髓內钉內固定术。』 陈忠仔细地看完患者的术前资料，也確定了他的诊断。 更专业一点，这是脛骨闭合性骨折c2型，属於是复杂骨折。 诊断、手术方案都是非常明確。 然而，这手术有一个问题。 这台手术是三级手术！ 陈忠才硕士毕业，目前的职称只是『医师』。 医师是外科的初级职称。 华国的手术根据操作难度分成了一到四级手术。 按照相应法规，资深住院医师能主刀的手术等级顶格，也不过是二级手术。 如果患者要进行的是骨折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陈忠倒勉强够格在上级的指导下进行主刀。 髓內钉內固定术，被归类为三级手术。 做了，是越级手术。 不做？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其他医生都去查房了，陈忠一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 宽大的玻璃外，冬日的旭阳暖暖。 照进办公室里的阳光，陈忠可一个人独享。 顶部悬掛的四颗圆灯透亮。 陈忠背靠著黄漆木椅，双手交叉合十， 右侧的脸皮一扯一扯。 就在自己看过了病歷，確定了『诊断』与『手术难度等级』后，新的世界线篇章又出现在了面板里。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d：领导设的死局。】 【罗湘平：陈忠，知难而退，体面退场，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你是个聪明人，有智商也有情商，只是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和。】 【我家那傻姑娘是我的女儿啊…她被人骗走了…我必须要被动接受这个结果】 【选项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继续主刀手术，给病人带来治癒。（奖励：手法復位术（高级）、『越级手术』通报单。）】 【选项2：主动退场。讲明自己的立场，放弃手术，迴避『试用期考核』，离开医院。（奖励：脊柱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 【选项3：暴怒。当场指出主任给你设的坑。（奖励：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大师）、旁人的戏笑）】 这一次的三个选项？ 奖励是看起来的確都颇为不错。 可『面板』给出的选项，好像全都不是最优解啊。 因此，以上选项，陈忠一个都不打算选。 哪怕它会给到奖励，陈忠也不愿意为了一条世界线就单纯地去做『它』的傀儡。 以后再遇到了新的世界线，再拿奖励就是了。 …… 外科医生的查房速度是非常利索的。 大概八点四十分左右。 科室里三个组的医生们就陆陆续续地回到医生办公室。 今天是杨健午副主任医师组的手术日。 他的队伍查房回后，只留一个管床医生打理组里日常医嘱。 罗湘平主任和曾亮主任组的其他医生各自分散。 要么去抢了换药车开始换药，要么就是抢了电脑开始处理医嘱、送明天的手术。 陈忠这会儿虽占用著电脑发呆、无所事事，可也没有人喊陈忠让开。 大家都知道陈忠遇到了“麻烦事儿”！ 但罗湘平主任给的理由是正当的！ 你都不会做手术，你混个j8混？ 即便罗湘平主任的行为看起来很贱—— 他要陈忠完成手术，然而却不给手术机会，也不予教学。 甚至他都怕陈忠去了其他主任组学会了手术，索性安排了陈忠留在自己组。 罗湘平要一点一点地用最正当的方式把陈忠『杀死』！ 但罗湘平是主任，主任就是有这么大的权力。 工作之后的氛围与读书时不同。 工作了就是社会人，你的同事只是你的同事！ 他们可不会有人关心你有没有学习机会和进步的空间…… 他们只希望你能多做点事，这样他们可以更轻鬆点。 最好的结果是，你把事情都做了，他们可以无所事事，然后他们还能先升职加薪。 陈忠还在思考对策，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生办公室的白大褂们或站起或坐下，或走出或走入。 陈忠一直端坐在电脑前发呆的场景，与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局外人。 九点半，终於是到了。 罗湘平和曾亮主任二人也准时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罗湘平的语气温柔：“陈忠。” “曾主任那边的朱彦霖已经在手术室做好了术前准备。” “你准备好了吗？” 陈忠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好了，罗主任。” “准备好了就下手术室吧。” 罗湘平接著挤出笑脸迎向曾亮：“曾主任，也辛苦您跟我们走一趟。” 曾亮的眉毛转角很长，略有些泛白，此刻的他欲言又止。 不过陈忠都没说什么话，他也自然不好主动开口说什么了。 不过，曾亮在看向罗湘平主任时，罗湘平主任的眼神却是淡定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曾亮也就晓得，罗湘平自有安排。 玩归玩吶闹归闹，不能拿病人和手术开玩笑。 …… 一行人出科室，下电梯，进外科楼手术室的更衣室，换上洗手服，走通道进到手术间楼层，再转了两个弯。 来到了骨科的7號手术间。 一路上，罗湘平在陪著曾亮聊天，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的閒聊。 唯独没有人和陈忠聊天。 罗湘平篤定了心思要陈忠离开，那么陈忠就不算是科室里的人了。 不是自己人，其他人也不敢私下里和陈忠閒聊扯近乎。 避免被罗湘平给盯上，惹上无辜的腥。 手术室里，曾亮主任组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和马骏峰主治二人已经做好术前准备。 消毒铺巾贴淡黄色皮肤膜等操作一应结束，装著手术刀的弯盘都已经准备好。 只等有人拿刀开台。 “陈忠，去洗手穿手术衣，开始吧？”罗湘平淡淡地往手术室外指了指。 陈忠並未听罗湘平的吩咐，而是点头示意自己听到后，先去看患者的病历本。 悬掛在阅片器上的骨折片子。 陈忠还认真地看了看患者的手腕带…確定了患者消毒的腿的確是右腿。 再与巡迴、麻醉医生確定了患者的姓名、住院號这些细节后，这才转身出门消毒洗手。 曾亮默然看著完这一切：“罗湘平，別搞得太过分了。” “过犹不及。” “曹先安固然挺聪慧，这个陈忠，也是个好苗子。” “思维敏捷，做事谨慎老道。” 曹先安就是之前在科室里规培的医生，的確蛮有些资质的。 很快就会是罗湘平的女婿。 罗湘平在老主任面前还是不敢放肆：“曾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陈忠是个聪明人，也会拿捏好自己的分寸。” 曾亮暗暗地想了想罗湘平给自己孝敬的东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衡市中心医院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也达不到陈忠接触的世面！ 所以陈忠的世面没有用处。 反而，在科室里待了三年的曹先安，用起来会更顺手。 第5章 『太聪明了』！ 三分钟的洗手，足以陈忠细致且標准地完成七步洗手法。 陈忠的手里还重新搓著免洗手消毒液。 陈忠再次踩开手术室自动感应式气闭门，他的双手虔诚地举在了胸口的位置。 身材高大的陈忠留了一头短寸发，眉毛粗壮得体有型，眼神炯炯。 他进门之后，身上就没有了任何迟钝感。 陈忠径直来到了无菌手术衣包面前，严格无菌意识拿起了无菌手术衣后，看向罗湘平： “罗主任，这台手术，是我主刀是吧？” 陈忠一边在巡迴护士的配合下穿无菌手术衣，一边问。 “当然，这是你的『考试』！”罗湘平不明白陈忠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忠点了点头，声音縹緲却淡定：“那好，罗主任，你给我出去！” 罗湘平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壳被门夹了一下，臀大肌都夹得肛门有点痛：“你…” “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这是我的手术室！~”陈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呵斥。 罗湘平一时间笑了：“你不想我给你打分了？” “打不打分是你的事，我现在是主刀，这里是我的手术室，我让你出去！” “不要影响到我的手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忠正好穿戴完了无菌外科手套，往手术室外指了指，强调：“出去！” 陈忠的这种行为，完全出乎了罗湘平的预料。 他本能地，有些慌张地看向了曾亮主任。 可这会儿，曾亮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规矩上，陈忠成了手术室的主刀，就拥有著最大的权力。 哪怕是院长来了，他也能把对方以『不影响手术』的名义赶出去。 目前，还没有听说过院长会从手术台上把主刀强提出来的『玩笑事件』！ 陈忠这个娃儿也是够狠吶。 既然必然要走，那噁心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罗主任，你是不是要我喊保安？”陈忠眼神阴戾地警告，仿佛正在打发一条狗。 罗湘平这会儿气得眼睛一大一小，双眉之间的川纹深陷且不平整。 他指著陈忠，右手的手指和手腕都在发颤。 罗湘平咬著牙：“这是骨科的手术间。” 陈忠再次呵斥：“现在它是我的手术间！” “我才是主刀！” “出去。” “別烦我做手术。” 罗湘平当然不愿意走：“我怎么烦你做手术了？” 陈忠收起了自己的手，合抱在胸口前：“我看到你就烦。还要问为什么吗？你说为什么？” “要我们一起大声地说出来为什么吗？” 罗湘平再纠结了四秒钟，果断地拿起了手机就走。 这件事的確不好大家一起大声说出来。 只是，他走到手术间门口踩自动感应门脚踏板的时候，再回头看了陈忠一眼。 眼神里，只剩下复杂的阴鷙。 他预料了陈忠会在今天发作，但他没有预料到，陈忠会找到这么正当的理由来发作。 自己给陈忠挖的坑，好像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半截。 曾亮的眉毛平静，眼神也颇为平静，透露的目光似乎是带著欣赏。 然后，曾亮就发现，陈忠看向了他。 而且又开口了：“曾主任，今天这台手术，是我主刀吗？” 曾亮的眉头当即一挑，心里暗呼不好：“你也要赶我走吗？” 陈忠点了点头，音色不如对罗湘平那么激烈：“如果是曾主任您也做手术，您就可以留下，如果您不做，您也得走。” 委婉诚恳，但不容置疑。 曾亮歪著头：“你把我们都赶走了，谁给你做考核评分？” “这个考试题目是罗主任出的，怎么评分是他的事情。” 陈忠偏头：“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说过任何一个地方会以手术作为考试项目的。” “罗主任是原创者，他就得负责这一切。” “那你怎么手术呢？”曾亮是真的觉得陈忠的应变能力非常强。 就这一点，陈忠就比那个曹先安更强。 陈忠笑得不怀好意：“曾主任您管我呢？” “你们都走了，我爱怎么手术就怎么手术唄？” 陈忠这不是在赌，他这是在试探曾亮的医德和人品底线！ 病人…是曾亮主任组的！ 医院是主任负责制。 按照规矩，病人无论遭遇了什么，曾亮主任都必须要负全责。 哐当！ 曾亮主任双脚瞬间一抖，屁股带著所坐的圆形钢凳“哐当”两下。 臥槽？ “你要把我们都搞走？你一个人给病人做手术啊？” “你疯了啊？”曾亮的双侧上眼皮猛抬，仿佛要让眉毛和刘海亲个嘴才作罢。 陈忠当然只是逗一下曾亮主任：“那曾主任您就洗手上台。” “现在我是主刀，我的手术室里不留閒人。” “曾主任，请吧？” “这是我的权利。” 手术室里的主刀，权限有多大呢？ 原则上，他可以对手术间进行清场。 除了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不能被清！ 给手术配台的器械护士都能被清出去。 助手也可以被清出去！ 我是主刀。 你要看手术，我不让你看啊？ 你要来助手？我不让你助啊？ 陈忠的眼神反著手术室顶部四方形悬灯的光芒，光泽明明。 陈忠找到了漏洞。 罗湘平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病人是曾亮主任的。 这固然可以避免陈忠提前知道患者的诊断？ 可以无限缩短陈忠的术前准备时间？ 但这是曾亮主任的病人。 如果陈忠狠一点，把所有人都赶走，他就要一个人主刀手术…… 你曾亮敢不敢冒著自己的名声来赌？ 给病人的手术做出了问题，你曾亮能不能说服患者为什么会是陈忠主刀的吧？ 就这一眼，便足以让曾亮眼睛一亮了：“聪明的小伙子。” “很显然，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曾亮於是拍了拍大腿，又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好，我去洗手，给你做助手。” 不上台就会被赶出门。 陈忠都要被罗湘平赶走了，那陈忠还不玩个歇斯底里的？ 如果罗湘平否定了陈忠的权利，那么你罗湘平定下来的考核標准就是无效的。 你都不给人家主刀的机会和权利？ 你让別人必须主刀一台手术。 你这是不是食言而肥呢？ 作为行政主任，你可以很刁钻，但不能左右摇摆，不能说话不算话。 陈忠听完这话，才心里缓了缓，转身慢步走到了手术台旁。 还真像那么回事地安抚著朱彦霖和马骏峰二人：“不著急啊，曾亮主任去洗手了。” “等他上台了，我们再开始手术。” 朱彦霖的国字脸这会儿讶得宽成了圆脸，颧骨外突，好像是一张戴了口罩的饼。 不是？ 人为什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啊？ 这是朱彦霖的第一反应。 其次，朱彦霖才反应过来。 人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这样的局面，竟然被陈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曾亮主任都上台了，那还是你主刀吗？ 主刀必须写曾亮主任啊。 陈忠倒是可以拿著手术刀做操作。 陈忠如果当著曾亮的面，举起手术刀，看都不看地直接往病人身上一插。 病人是曾亮主任组的，曾亮主任还得求著陈忠松放下手术刀，他再给陈忠来擦屁股…… 罗湘平为了不让陈忠提前了解病人的基本情况『开卷』考试，选择了曾主任组的病人。 这本是罗湘平的小心思，但就是这小心思留下了『原则性』的漏洞。 罗湘平主任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忠，他太聪明了。 第6章 硬核功力！ 曾亮老头被逼得穿上了无菌手术衣，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著装这一切后，慢吞吞地来到了手术台旁。 作为老登的他，这会儿已经平復了自己的情绪，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陈主刀，我可以站在这里看手术吗？” “曾主任，当然可以。” “但您也得帮忙。” 陈忠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继续做著安排：“那个…马医生，你下台吧。” “朱主任，你和曾主任换个位置。” 马骏峰感觉自己有冒犯到。 可没办法，现在的手术台，本是罗湘平搭得戏台子，陈忠本只是搞笑演员之一。 现在，却成了陈忠的独角戏。 陈忠都要被搞走了，他还不敢玩得洒脱点？ 其实，马骏峰还挺羡慕陈忠的。 小小年纪，不仅把罗湘平给玩出了手术间，就连曾亮老主任，都被陈忠“玩得”团团转。 朱彦霖当然主动地和曾亮主任换了位置。 现在这场好戏正当开始了，如果自己不想和马骏峰一样下台看，不想和罗湘平主任一样被赶出剧场，就只能听陈忠的啊。 是的，罗湘平主任不能让陈忠停手！ “考试”是罗湘平设的，是当著科室所有人面说的『规则』。 你不能让陈忠死得不明不白吧？ 你考场都不设，算得上是什么考试呢？ 身为行政主任，『体面』和『一言九鼎』比给自己女婿搞一个工作岗位更加重要。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陈忠就开始拿起了手术刀。 “手术开始。”陈忠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了手术刀，快速地切开了患者的脛骨近端。 並没有纠结和犹豫的样子。 从陈忠拿刀、切开的果断程度看，这一看就是个老手。 而且，陈忠的基本功一直都是不错的。 手术刀恰到好处地切开了皮下组织层，还没有破开脂肪层。 陈忠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进弯盘，一边拿起镊子给曾亮主任：“巡迴老师。电刀，电流量40ma！” “朱主任，辛苦吸菸。” 陈忠不是让朱彦霖做口腔雾化的吸菸。 电刀切开软组织的时候，会因电凝產生『烟雾』，这会影响到手术视野。 负压吸引器除了清除术中出血，也能將產生的烟给引走清理操作视野。 “好。”朱彦霖点了点头，拿起了负压吸引器，放在了操作的一侧。 负压吸引器有负压流动，电刀產生的烟雾就会自动飘流过来。 陈忠的操作不算快，但很稳，很细致。 脛骨近端的標准手术入路，並没有什么特殊的结构！ 很显然，陈忠的基础理论是不错的，他知道脛神经的走形！ 早早地就把它的大体走形用镊子在体外画了一条线。 並不算特別標准。 但手术切口距离它都还有好一段距离，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操作了。 很快，陈忠就分离完了软组织，彻底暴露出了骨面。 陈忠认真地看了看暴露的脛骨面，找准了髓腔轴线角度。 “骨锥给我！” 器械护士的目光注意在曾亮主任身上，在曾亮点头后，她才將骨锥递给了陈忠。 陈忠用骨锥再次比划了脛骨骨髓腔的“轴线”，找准方向和位置后，毫不犹豫地就戳了进去。 方向和位置正確，没有技巧。 大力出奇蹟！ 这是创伤骨科必修的最硬核基本功。 “扩口器给我、电钻、金手指准备。” 陈忠对手术流程似乎倒背如流，而且操作丝滑。 骨锥只是开口，破开骨髓腔。 手术的固定环节，需要將髓內钉塞进骨髓腔里，所以这个口子必须扩大。 有专业的扩口器。 这些，陈忠都能知道，並不意外。 陈忠只是不能主刀手术，不代表他不能进手术室看手术，不需要上台扶腿。 器械护士也都在曾亮主任的暗示下，一一將这些给了陈忠。 这些操作虽然关键，可对患者的伤害性不强，都是治疗性的操作。 曾亮也找不到陈忠操作中的紕漏。 甚至，曾亮这会儿还有一种荒诞的想法—— 这个陈忠，不会真能把骨折的髓內钉手术操作给做完吧？ 这可有点扯了。 髓內钉內固定术的手术难度有多高，他是清楚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今年三十六岁，也才学会了不到半年。 马骏峰主治今年三十二岁，还在骨折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里“转圈圈”！ 扩口结束后，陈忠接过了器械护士递来的金手指。 这个金手指，並不是什么外掛，它是穿弹性导针的辅助器。 辅助器本来就是一种外掛，只是这个外掛，所有的骨科医生都能使用罢了。 陈忠很利索地將金手指就插进了患者的骨髓髓腔里，不过到了骨折的断端处，就再难深入了。 患者是脛骨中段c2型骨折，属於是粉碎性复杂骨折的一种。 如果金手指这么好探进去，它就不配称为复杂性骨折了。 骨折的治疗分三步：復位、固定、康復。 復位是最难的，也是治疗质量的关键！ 陈忠又往里面顶了顶，脛骨骨髓腔因为骨折移位错开了，不足以“金手指”穿透！ 这需要进行復位、將骨髓腔对合了，金手指才能穿过去。 这就要讲骨科真正的手术功夫了。 復位！ 陈忠也没恼。 他把金手指放下，指了指患者的股骨远端：“朱主任，帮我做牵引復位的固定力，在这个位置。” “曾主任，等会儿我让你放金手指的时候，你就往里面送。” “我来復位。” 陈忠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了患者的右下肢远端。 陈忠用右手捏住了患者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是摸到了骨折的位置。 “昂，好！”曾亮和朱彦霖都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神色肃穆。 到现在为止，陈忠完成的操作，都不算难。 骨科的主治，基本都能完成。 骨折手术的难点，不是在於开放、暴露，而是在於復位。 就这復位，就足以让一个资质普通的骨科医生浸淫接近十年时间。 这也是骨科的核心內力功夫。 陈忠？ 他到底是不是有“实力”…… 两人的思绪漂浮间，陈忠的双手开始动了。 陈忠脸上的肌肉都跟著在收缩。 骨折的手法復位，需要主刀医生用自己的手部力量，完成患者的下肢『牵引』！ 胳膊拧不过大腿？ 建议改行吧，创伤外科的手术室，你不必进了。 为什么创伤骨科医生的力气一般都很大？ 不是健身房练的。 是手术台上。 抡大锤只是练力气的方式之一。 復位，扶腿，抬腿、下肢旋转移位…… 哪一步手术步骤不需要力量？ 陈忠当然也用上了身体的力量在牵拉患者的下肢。 终於，在某一刻，陈忠的左手感受到骨折的断端已经被牵引得分离后。 陈忠的右手將患者的右踝外翻，左手摁住了患者的骨折近端往內一扭！ 一下子，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出现了。 之前肉眼可见的骨折畸形，在这一刻被扭转归位！ 第7章 关键技术！ 陈忠的右手渐渐卸力后，骨折的断端，竟然神奇地咬合到了一起。 復位，肉眼看起来是很成功的！ 骨折治疗最难的復位操作，竟然被陈忠展现了出来！ 曾亮和朱彦霖二人的目光中都透露著难以置信的讶色。 这一步操作他们固然都会。 可正是跨过了这一步，他们才知道要完成这一步操作要经过多少的努力。 创伤骨科医生，为了练手法復位。 有人把猪腿骨连皮打断，然后固定在家里的某个位置。 双手拿著猪蹄不停的牵拉提扯。 牵到猪蹄都被手掌刮下来。 拉到猪皮都被磨光。 提到里面的瘦肉变性，肥肉成油。 扯得双手的手掌泛起老茧，数千次，数万次甚至十万次的练习，或可成就在手术室里的成功復位率…… “曾主任，放金手指，穿透骨髓腔！”陈忠给出命令。 曾亮愣了愣神，泛白的眉毛跳了跳后，將手里拿著的金手指手柄一压。 本来是穿不动的金手指长枪，第一次穿透了它该去的腔洞，虽有些生涩。 但那种首次穿透的体感和进入感，是男人都喜欢的。 恰好，手术室里的创伤骨科医生都是男人…… “到底了！”曾亮主任鬆了力，告知手术进程。 陈忠和朱彦霖副主任二人也卸了力。 陈忠顺手就拿起了略有些呆滯的器械护士手里的弹性导针，来到了金手指的导针口。 这个洞是预设的，比骨髓腔开口器的洞更小，更圆，也更滑。 所以，弹性导针进得毫不吃力。 一针到底后，陈忠终於拿起手里的导针开始进进出出。 咚咚咚。 弹性导针撞击脛骨远端骨髓腔盲端的声音沉闷又清脆。 “导针在骨髓腔內。” “为了保险，还是要透视一下。” “马医生，帮忙推一下c臂机！”陈忠对被自己赶下台的马骏峰主治吩咐。 “c”臂机可移动式x线透视仪，形似c字。 骨科常用的透视仪器之一。 马骏峰第一时间並没有动，他的双目有些灼热，口腔有些乾涩地看著陈忠。 目光好似空洞无神，又好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外科是讲究技术的。 什么是技术呢？ 能做手术就是技术。 能给病人带来治疗的手术就是技术。 能做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给病人带来治癒就是技术。 能做髓內钉內固定术，就是更加高端的技术。 髓內钉內固定术的软组织损伤更小。 手术不是一个单纯的词，它是一步又一步的操作组成。 这种手术並非全程“高能、高难度”操作，良好的復位，一定是骨折手术治疗的核心中的核心。 好的技术，会被骨折认可的，骨折会痊癒。 好的技术，会被患者认可，给患者缓解疼痛，重塑健康。 好的技术，会被同行认可。 当然，好的技术也同样会被同行覬覦、嫉妒…… 特別是，你会我不会，你比我会得更好的情况下，这种无能的嫉妒就展示得越发淋漓尽致。 “马骏峰，帮忙推一下c臂机。”曾亮主任见马骏峰没动作，径直吩咐。 曾亮不能確定马骏峰是不是不想鸟陈忠这个住院医师，但他此刻极想看到陈忠接下来的操作。 马骏峰这才后知后觉地走向了c臂机方向，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在外科，嫉妒是没卵用的。 如果嫉妒就能得到技术的话，所有的外科医生都会变成最顶级的高手，业界大和。 术中临时透视过程中，医生和护士都会去手术室旁边的小隔离间。 马骏峰摆好了摆设的体位后，拿著遥控器最后出门。 確定手术间只有病人后，他按下了拍摄按钮。 c臂机有阅片显示屏，彻底地展示了患者右侧脛骨当前的状態。 术前的螺旋形骨折的分离位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恢復的脛骨形態。 金手指连带著导针自脛骨近端骨髓腔一路插到了骨髓腔的最远端。 这个是透视的目的之一，却不是透视的重心。 马骏峰没有穿无菌手术衣，所以他可以直接上手地点到显示屏面板上的骨折处。 之前分离的骨折不仅恢復了形態，就连骨折线，也是若隱若现。 这代表著，刚刚陈忠的復位，即便不算是最顶级的“完美”復位，也是极高质量的復位了。 很多医生在做骨折手术时。 会重复五六七八次以调整最佳復位的质量！ 而现在看到的质量，绝对是在很多人以为的高质量之列的。 曾亮主任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復位得这么好吗？” “马骏峰，你再摆一个侧位片！” “如果质量还可以的话，就不用动了。” 骨折復位只是一步关键操作！ 是操作，就有好与不好的说法。 能对骨折移位进行手法復位，就是操作技术的体现。 这种体现，代表著你会和不会。 復位得好与不好，则是功力的问题。 一般来讲，下肢的骨折，略有移位的情况下，依旧可以视为达到功能復位。 最好的状態是达到解剖復位。 可想要达到解剖復位，难度很高…… 从根本理论上讲，没有任何外科医生可以让骨折达到百分百的解剖復位，只有近似或者更近似。 马骏峰主治闻声再进手术室。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则是双手抱胸地秉持著无菌原则，眯起了眼睛：“曾主任，一次復位，没作调整？” “就能让骨折两端对合得这么好？” “小陈这要不是碰了运气，那可就有点离谱了。” 朱彦霖没直接说自己的『嫉妒』！ 好的技术会被很多人嫉妒。 哪怕是再『沽名钓誉』的学术型教授，也会期待能找到一个高质量技术的手术匠。 能不能做完一台手术，是进没进门槛。 做得好不好，会决定著一个人在屋里面坐著的位置。 “再说…”曾亮明显比朱彦霖更老成。 即將退休的年纪摆在了这里。 马骏峰主治再次出来，摁下了手里的拍摄遥控器。 侧位片也展示在屏幕上。 马骏峰熟练地调了一下显示屏的按钮。 正位片和侧位片平行展示了出来。 一台高质量的粉碎性骨折手法復位，可以说是近乎於艺术品一般地展示在了眾人面前。 陈忠看完，点了点头，拿起了主刀的风范：“復位还可以！” “器械老师，准备扩髓器、髓內钉试模……” “扩髓器直接从9號开始。” 第8章 技术和脑子並存！ 陈忠的声音打破了逼仄隔离间的沉寂。 不过陈忠说完就走了，他是主刀。 曾亮和朱彦霖对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讶异和复杂。 不知道陈忠是不是要走了，所以陈忠才彻底“嗨”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请示曾亮主任质量好不好。 “走吧，跟著进。”曾亮略挥手示意，將麻醉医生和器械、巡迴护士都重新招呼进了手术室。 马骏峰匆匆地跑进手术室將c臂机推开，將手术台的位置空置出来后，就单独再出门去看显示屏了。 马骏峰也会做骨折手术，但马骏峰做的是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是开放手术。 开放手术，就是开放復位。 髓內钉內固定术，是闭合復位。 两种手法復位，两字之差，操作难度却犹如隔了一层天堑。 组里面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在这一步延搁了五年多，半年前才刚闯了过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完成了真正副主任医师手术水平的飞跃。 他却还在路上…… 这种復位，谁操作了，谁才会觉得酸爽。 闭合復位，真的没那么容易！ …… 手术台上，陈忠將导针留置，通过金手指柄將金手指取了出来。 此刻，器械护士顺理成章地把扩髓器递到了陈忠面前。 陈忠却没去接：“你別给我，给曾主任！” “接下来的操作，是一助的操作。” 朱彦霖和曾亮闻言，目光瞬间闪了闪。 特別是曾亮主任，半白眉毛下的瞳孔似乎有精光闪透。 他略不解地看向了陈忠。 陈忠的眼神清明，声音清脆：“曾主任，接下来的操作，我来指挥，你来操作！” “可以吧？” “这台手术，我不能违规主刀。” 陈忠当然不能主刀三级手术。 哪怕是曾亮主任就在台上，陈忠也最好不要“作死”！ 这不是给罗湘平主任白送了吗？ 陈忠都选择了放弃三个选项带来的奖励，自然不会瞎搞。 然而！ 陈忠虽然不能拿著器械主刀，可陈忠能通过嘴巴来主刀啊？ 骨折手术，最难的操作点就是在於復位。 接下来的固定操作，虽然也需要一定的技术，但它却是马骏峰主治就可以完成的。 接下来的操作是啥？ 按部就班的扩髓，到11號或者13號，然后把髓內钉模具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把髓內钉內固定材料放进去。 …… 假如將骨折手术当作做预製菜。 那么，復位的操作，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厨，他已经把菜炒好分包装了。 剩下的操作，就是“厨师”將分包装的菜品进行加热处理即可。 不必加什么调料，也不用掌握火候…… 曾亮点了点头：“是，你的確还不够资格主刀三级手术。” “你说吧……接下来的步骤，我来操作。” 曾亮这会儿愿意借给陈忠一双手。 有两个原因。 第一，陈忠的资质很好。 第二，陈忠的技术很好，有足够的价值。 经过今天后，陈忠哪怕留院了，他都和罗湘平凑不到一桌去。 陈忠要么去杨健午副主任组，要么来自己这里。 陈忠如果可以主刀髓內钉內固定术，那么自己组里，就有了两个优秀的手术匠。 以后的自己只要主刀特別复杂的手术即可…… 这样一来，自己的组可以高速运转，承载的病人量是多多的。 这样，等到自己退休之后，养老钱等什么都出来了。 曾亮並不觉得这种思维有啥问题。 目前的华国，病人量、病人对医生的需求，大於好医生的供应数量！ 这些病人如果自己不收治，他们的病情只会被耽搁，只能被动等…… 医疗资源相对有限的主要原因是好医生的数量太少！ 医生数量少，临床组的运行效率也提不上去。 “继续扩髓到12號吧，曾主任。”陈忠一边看著曾亮主任操作，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 扩髓的操作，技术含量並不算高，都是电钻与扩髓模具在操作。 主刀主要是对扩髓的程度进行评估。 陈忠只是不能上手，不代表陈忠不会！ 这时候，曾亮的手就是陈忠的手，陈忠是以曾亮的手在进行手术，思维、评估能力都是陈忠的。 最难的手法復位，陈忠都可以快速完成，这种程序化的操作，其实就没那么难了。 “上11號模具！” “很好，透视一个。”陈忠不断地发出自己的指令。 曾亮主任呢，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打断陈忠的话，而是送了一个顺水人情。 透视结果很快出现。 11號髓內钉模具与骨髓腔贴合紧密且牢靠！ 因模具进骨髓腔的挤压，使得骨折原本的移位贴合得更加紧密…… 这手术质量，似乎稍微有点超模。 看到这场景，应该是手术二助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都没再跟著挪步。 他与马骏峰一起待在了小隔离室。 马骏峰这会儿狠狠地搓著一次性手术帽子，帽子的边缘有头屑飞出：“见了鬼了。” “真tm见了鬼了。” 朱彦霖看著马骏峰的动作，双手抱胸，神情若老僧入定一般毫无波动。 “朱哥，你说…是不是见了鬼？”马骏峰的头在显示屏面板与朱彦霖眼睛之间来来回回。 朱彦霖眨了眨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心情比马骏峰更复杂，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曾亮主任与陈忠一起进了手术间。 曾亮本来打算不“开口”打扰的，毕竟这台手术，是陈忠主刀。 主刀就要有主刀的样子。 可曾亮著实想不通，索性站定了身子，不淡定地嘀咕：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忠一脸莫名，但回声正经：“曾主任，我觉得復位和固定的质量都是很可靠的！” “我们继续！” 陈忠的声音和表情都很篤定。 这是源於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曾亮重新起步，抬起下巴的他喉结滚了滚：“我是说你没做好的意思吗？” “这个手术质量？” “应该是你能主刀得出来的？” “谁让你这么越级手术的？” “到底是谁私下里给你塞了那么多髓內钉手术的？” 曾亮主任发出源自於灵魂的问题。 外科手术的练习没有捷径，只有熟能生巧。 做了十台手术的人，肯定比只做一台手术的人技术更好。 陈忠他到底越级手术过多少次，才有这样的手术质量？ 第9章 隱藏世界线！ 陈忠没回答曾亮主任的问题。 而是把话题归束到手术本身：“曾主任，我们继续上髓內钉假体！” “上好位置之后，就可以通过公式装置上锁定螺钉了。” 曾亮主任的问题，毫无意义。 衡市中心医院的主任没对他进行过手术教学和示教！ 哪怕他现在的手术技术是偷学的，只要陈忠能偷到，就是本事。 哪怕陈忠在其他地方搞过越级手术，陈忠在越级的过程中没有出事，那也是陈忠的本事。 个人技术是无法被复製，不能被取代的核心能力！ 曾亮一边跟著陈忠来到了手术台旁，一边用手势示意巡迴护士开真正的髓內钉假体： “小陈？你找过你导师吗？” 这是曾亮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陈忠的导师，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能在中大附一混成硕导的，基本上本事都不会很差。 这种人如果来了衡市中心医院，那就是教学医院的大专家，会被供起来！ 朱彦霖没再上台，陈忠就只能亲自当助手。 陈忠將患者的足部置於屈曲立位：“曾主任，安放假体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现在的陈忠，並不需要自己的导师直接出面就可以解决『罗湘平』主任。 所以，於曾亮主任他们而言，不管自己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导师，结局都是一样的。 陈忠没有遵循“世界线”给出的选项做出回答。 陈忠既要主刀，也不会当眾和罗湘平主任吵起来。 哪怕面板给出的几条世界线可以给陈忠带来收益，陈忠也不会变成『系统』的傀儡！ 他有自己的脑子和思维。 当医生，技术和脑子一样重要。 若以前，曾亮看到陈忠的沉默，只会觉得陈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个性孤僻得如同书呆子。 可现在的曾亮，完全不敢这么想。 罗湘平对陈忠的『算计』，每一步都被陈忠精准拿捏，在看似『死局』的情况下，被陈忠閒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从陈忠知道真正的手术病人是谁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个小时时间。 如此短的时间里，陈忠就可以找到安逸的解法，这样的人，可不能再用单纯的『沉默寡言』去形容了。 “噠噠噠！”曾亮一边用锤子自顾敲击著髓內钉假体，一边思考。 敲了两锤子后，曾亮主任大喝了一声：“朱彦霖，你是在生孩子吗？” 曾亮主任多久没有亲自干过这种体力活了？ 十秒钟后，朱彦霖赶紧跑进了手术室，规规矩矩地拿起了曾亮主任手里的锤子。 “噠噠噠”地开始敲击。 待假体彻底隱入骨髓腔內后。 陈忠才开口：“可以了，就这个位置挺好，不用再进了！” “器械老师，装锁定螺钉的公式准备！” “尖刀准备。” “上螺钉的公式准备……” “巡迴老师，三號线准备。”陈忠非常利索地直接將后续的医嘱一股脑吩咐完。 底气十足！ 这会儿，虽然他不再是亲自操作的主刀医师，但依旧是手术的『主刀』！ 所有的程序，都是在陈忠的吩咐和决策下完成的。 而且，后续的程序，其实並不难。 有这么多公式在，就知道完成它们有多程序化和格式化了。 骨折治疗的难度，永远都是在精准復位，而不是在於稳定固定。 骨科医生都知道这一点。 “……” 上午，10:38分。 罗湘平实在是想不通，所以，在抽完了第四根烟的他，待味道略散后，还是从手术室的『快乐室』走出。 他快速地踩开了骨科手术间的脚踏式感应门，待门打开的时候。 罗湘平快速地开始展示自己的主任身份：“陈忠，就算是你…” 罗湘平才说出了六个字，就被陈忠的声音打断—— “络合碘，生理盐水，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冲洗，就可以盖上了。” “下肢石膏…一米五的型號就可以了。” “朱主任，我先下台去泡水啊……” “嗯，好。”朱彦霖其实听到了罗湘平主任的声音，可他这会儿脑子宕机得无法先喊罗主任。 陈忠的表现，真的让他的颅內突触短路了。 手术是10:08分正式开始的。 现在的手术整体用时仅仅三十分钟。 不仅手术操作结束，甚至连缝皮都搞完了…… 这速度，曾主任能做到吗？ 曾主任能做到的话，质量能有这么高吗？ 跟了曾主任將近十年的朱彦霖，心里在打问號，所以他来不及先喊罗湘平主任。 罗湘平有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在摩挲著洗手衣，特別是后背位置。 打石膏？ 手术搞完了？ 天塌了…手术也不该搞完吧？ “你干嘛去？”罗湘平看到了陈忠拿起石膏准备出门。 “我去泡石膏…”陈忠快速地错开了罗湘平主任。 现在的石膏是高分子材料，製作简单，只要沾水即可软化，塑形等待凝固即可有效。 罗湘平当然知道陈忠是去泡石膏，这是他亲自听到的话。 可自己刚刚的问题，问的是去泡石膏的事情么？ 可陈忠已经出门，或许是他已经彻底摆烂了，因此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罗湘平没办法和一个被逼走极端的人讲道理，於是看向了曾亮：“曾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曾亮的心里已经有过计较，便平静道：“手术做完了啊。” “髓內钉已经上好了？”罗湘平的膝关节略有些发软。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表现很没有主任风度，可他真的顾不上这么多。 “做完了。”曾亮点头。 罗湘平的脑子空白了五秒，马上继续追问：“陈忠主刀的？” “是！”曾亮全程只是当了个工具人，所有的操作都是陈忠命令的，他只是操作替代。 这就是陈忠主刀。 “那行，我知道了……”罗湘平懒得去想为什么会是现在的结果。 但哪怕陈忠完成了主刀，陈忠也必须得走！ 自古以来，阳谋无解！ 罗湘平坐在了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的圆形钢凳上，翘起了二郎腿，伸出了左手，开始敲击置物台。 很明显，他在思考该怎么与陈忠体面『作別』！ 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背后有导师在。 哪怕是自己要把陈忠赶走，形式也必须体面。 …… 洗手池前，陈忠身著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拿著石膏正在冲热水。 冲泡的时间，明显是超过了一般时间。 但这並不会影响到石膏的作用！ 拧乾就好了。 陈忠一边捏拧著石膏，一边看著面板上的世界线。 【世界线d：领导设的死局。】 【已做出隱藏选项：知不可为即不为，以可为之事解不可为之难。】 选项答案听起来有点绕。 但奖励却是相当之丰富。 【隱藏选项被完成，收束所有选项的奖励。】 【（奖励：手法復位术（高级）、脊柱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完美）】 陈忠：全都要？？？ 贱逼系统？舔狗系统？ 不把你当回事儿不理你，所以你还舔起来了？ 第10章 不要玩不起！ 陈忠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陈忠清晰地记得这条世界线的几个面板选项。 【选项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继续主刀手术，给病人带来治癒。（奖励：手法復位术（高级）、『越级手术』通报单。）】 【选项2：主动退场。讲明自己的立场，放弃手术，迴避『试用期考核』，离开医院。（奖励：脊柱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高级））】 【选项3：暴怒。当场指出主任给你设的坑。（奖励：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完美）、旁人的戏笑）】 选项1是作死，选项2是退场，选项3是搞笑。 陈忠当然都不想选。 看起来，选项2是最好的，只有奖励，没有『惩罚』，是陈忠为了提升技术必须选的。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自己不变傀儡了？ 陈忠从来都不喜欢变成傀儡的感觉，哪怕是有糖吃也不行。 所以？ 舔狗系统还能有隱藏世界线。 那以后遇到世界线收束时，如果不是对抗性的选项，就得多作思考才行了。 …… 陈忠拿著高分子石膏进手术室门，他扫了一眼坐著並盯著自己看的罗湘平，而后掠过。 来到了手术台旁，与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一起给患者打最外层的石膏。 陈忠负责抬腿、固定石膏，朱彦霖副主任负责打石膏外层的绷带。 病人被全麻，这是罗湘平提前就做好的准备。 就是为了方便手术中进行交谈。 罗湘平这会儿主动站了起来。 “陈忠，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你把手术主刀完了！”罗湘平强调著做完两字。 陈忠进门前，他已经与巡迴护士確定了这一点。 陈忠看了一眼罗湘平，语气平静：“罗主任，我是主刀完了。” 罗湘平也跟著点了点头：“陈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呢，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我帮你申请转去急诊科好吧？” “我们科室，的確是不需要一个连卫生基本法规都记不清楚的人。” 罗湘平的语气很坦然。 “你依旧在编…报告和程序，我可以帮你走完。” 罗湘平只是要陈忠把骨科的编制空出来，不是要把陈忠一棍子打死。 编制空出后，他自会安排自己想要的人上来。 陈忠正要回话，却是看到了新的世界线再次出现。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e：领导的『体面』。】 【罗湘平：把队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陈忠，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为了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希望你足够聪明。】 【选项1：下台阶。听从领导安排和规划。（奖励：单纯间断缝合术（高级））】 【选项2：拒绝台阶，挺身逆行。拒绝领导的安排和『体面』，强行对线。（奖励：改良tang法肌腱缝合术（高级））】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三个选项，技能等级都是高级。 可陈忠第一眼就盯上了选项3的奖励。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这是创伤外科的高端手术。 只有像中大附一这种最最最顶级的教学医院才有教授敢施展，能施展。 哪怕是衡市最好的教学三甲医院衡大附一，这种手术也是骨科的禁忌！ 不是不想做啊…… 而是根本做不了。 这也是陈忠最熟悉的手术术式之一，更是陈忠想学，但没学全学会的手术术式。 看到这几个选项，陈忠索性就懒得回话了。 他也不能选择选项2去和罗湘平正面硬刚！ 肌腱缝合术的学习难度和学习成本远低於『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术』！ “陈忠？”罗湘平再喊了声陈忠的名字，以求答案。 曾亮主任才终於开口了：“罗湘平，你別问了。” “陈忠的主刀没问题。” 罗湘平心里顿时恍然—— 所以，陈忠还是怂了，他终究是个聪明人，並不会知法犯法。 他没有亲自主刀。 他是喊了曾亮主任给他兜底。 这也很正常，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曾主任，所以说，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会给陈忠的『试用期』打为不合格。” “当然，我同样会建议人事科將陈忠转去急诊科……”罗湘平说得大义凛然。 曾亮抿了抿嘴：“陈忠他也完成了主刀，不过用的是我的手。” “这一点，巡迴护士、器械护士陈亚红，麻醉田兰都看到了。” 罗湘平愣了愣，当场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曾主任，哪里有什么完成了主刀，又不是亲自主刀的事儿？” 曾亮反问道：“为什么没有呢？” “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他完成了开口，放置导针的穿刺，还有骨折闭合手法復位术。” “这些都是他权限之內的住院医师操作。” “然而？” “完成了復位，就完成了最关键的成分！” 骨折治疗的难点与核心就是復位！ 这是骨折手术技术的核心壁障。 罗湘平再愣了愣：“曾主任？陈忠他做完了这些，不是主刀？” 曾亮直接来了个反问： “你给病人做手术时，能就只操作这些就不干了？” 罗湘平一时间被懟得哑口无言。 外科里，手术是由一步一步的具体操作组合而成。 陈忠没有把操作组合成完整手术！ 所以，陈忠完成的操作，还只是单纯的操作！ “那然后呢？”罗湘平看得出来，曾亮老主任这是不知何故『跳反』了。 曾亮说：“陈忠完成了復位操作后，就开始指点我。” “他说怎么做，我就怎么操作。” “手术全都是按照陈忠的命令进行的。” “这个情况，你就说是不是他在主刀吧？” “如果这还不是主刀的话，罗湘平，以后你组里面的下级在反驳你的时候，我希望你也可以得体！” 如果罗湘平说陈忠一路指点要怎么做都不算是主刀！ 那罗湘平主任的下级医生也能搞到他怀疑人生。 你罗湘平都能毁掉规则，別人凭什么屌著你啊？ 你连別人最核心的技术都不尊重，你罗湘平又是凭什么在骨科高人一等的？ 凭你的血脉？ 曾亮已经確定了要把陈忠留下来！ 他带了朱彦霖十多年时间，才培养了他的髓內钉內固定术。 陈忠自带这种技术而来，曾亮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罗湘平快速地闪烁著自己的眼皮。 他是真的不知道，陈忠竟然这么聪明！ 陈忠的尺寸、火候，都把控得太好了吧？ 但凡陈总碰了髓內钉，罗湘平都能说他是越级手术。 但问题是，陈忠就没碰过髓內钉假体，他连试模都没碰。 陈忠这时候才开口：“罗主任，您是主任，应该会一言九鼎的吧？” 陈忠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罗湘平。 成年人的世界，就不要搞玩不起那一套。 不然就是別人看不起你。 罗湘平闭上了眼睛，起身、拿手机，而后抬起眼皮看了陈忠一眼，径直折身出门。 罗湘平离开了手术间后，背对著手术间眾人，幽幽的声音传回：“陈忠，你是个聪明人吶。” “死皮赖脸的进了门趴著又能如何呢？” “人生是一辈子的事情，不只是一两天的得意。” “就算是你通过了试用期，你还是要去急诊科的。” “这会是我们创伤外科的公派，容不得你不答应。” 罗湘平的语气逐渐篤定：“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下个月开始，你就去急诊科，我提任你为我们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罗湘平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器械护士陈亚红才问了一句：“曾主任，住院总是什么？” “我们医院还有这个岗位吗？” 曾亮与朱彦霖等人转头看了一眼陈亚红，並未给出解释。 陈忠的双眼、双手、双腿一动不动。 他努力地抬著患者的腿，压著患者的高分子石膏材料，任凭朱彦霖暂停著石膏的包扎操作。 不拿病人开玩笑，这是陈忠心里的底线。 …… 第11章 技术参评！ 陈忠离开了手术间，他走出手术间的背影果决不犹豫。 手术间里的顶部灯依旧明晃晃的，甚至於有些晃眼。 之前被陈忠『赶下台』的马骏峰主治自小隔离间走进手术室！ 他的右手抱著后脑勺，眉头和额纹褶皱成了苦瓜。 很显然，马骏峰是想不通的。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身为主治医师多年的他。 学习髓內钉內固定术多年，依旧未入得门里。 硕士刚毕业半年的陈忠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一切。 马骏峰的眼神就上了为什么三字…… 然而，却没人鸟他哪怕一眼。 陈忠走后，先离开手术间的罗湘平也折返了回。 他是再来找曾亮主任的。 曾亮主任拿起了置物台的手机，肃告罗湘平：“你也別纠结了，一口唾沫一口钉。” “这个陈忠…归我保了。” 罗湘平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与曾亮一起走出手术间来到了小隔离间里。 c臂机的显示屏依旧打开著。 患者最后一次脛骨的正侧位片子並排展示。 罗湘平靠近显示屏后是凑了又凑。 然而，罗湘平还是没办法从专业的角度找出质量上的问题。 “曾主任，这很有问题啊？你没发现吗？”罗湘平的音色略有些发紧。 “这是三级手术。” 这是髓內钉內固定术，是骨科標准的三级手术。 到底是谁给陈忠违规投餵了这么多台手术的？ 曾亮也能想到这一点，但这並不重要：“你又不是卫健委的，你管它背后的问题干嘛？” “重要的是，陈忠只復位了一次，就达到了这个效果。” “罗湘平，你应该清楚，哪怕是我们，一次性要復位到这么近乎完美的状態，也需要运气的。” “百一。” 百一，就是一百次大概会遇到一次。 一次性，成功復位且恰到好处。 “朱彦霖大概可以做到千一。” “马骏峰是万一。” “陈忠这个年龄，能有十万一的概率，就当烧高香了。” “可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被陈忠闯到了，这代表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我们从专业的角度来审视这台手术，是不会出问题的，不是吗？” 曾亮这是在给罗湘平进行『警告』，因为他也並不想罗湘平继续作著作著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曾亮只是退了行政主任的位置，可罗湘平依旧是他带起来的『学生』。 这个学生现在的年纪虽然是大了点。 但曾亮依旧还记得罗湘平年轻时候的样子。 罗湘平如果真要去追究陈忠的手术是怎么练起来的？ 你索性直接去中大附一找陈忠的导师对线算了唄？ “我知道的，曾主任。” 罗湘平当然不会这么没脑子，曾亮略作提点，他就想明白了关键。 陈忠在科室里没有手术机会，这是他亲自掌控的。 可现在，陈忠却学得了这种在科室里只有副主任医师才常规掌握的技术。 陈忠大概率是求助了他的导师。 至於，陈忠的导师是不是亲自对陈忠进行了教学，还是委派了他人，或者是走了什么“程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忠掌握了技术。 而且陈忠还掌握住了分寸。 陈忠没有完成『实际』主刀！ 实际上，罗湘平为难陈忠的时候，也是留了底线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作为助手，可以完成这台手术的朱彦霖，可以隨时將手术接管过去。 这並不会让陈忠陷入囫圇，也不会让病人遭遇什么损失。 罗湘平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想毁了陈忠—— 罗湘平眯了眯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曾主任，我只是觉得，老天爷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小曹吶，曹先安吶，你也认识的。” “他那么聪明，那么伶俐，那么机灵的一个人，被人事科搞一个学歷斩杀线给弄没了！” “曾主任，你来给我评理嘛？” “如果您是我的话，曹先安和陈忠之间，您会作何选择？” 罗湘平低声斥骂著：“学歷和论文，在我们医院能顶个屁用啊？” 曾亮的眼睛忽然被晃了晃。 曾亮曾经也当过行政主任，也接手过人事权。 不过，曾亮並没有遇到与罗湘平类似的事情。 这个曹先安，当然算是很优秀的。 在陈忠进科室后，曾亮之所以从未为陈忠说过什么好话，实际上也是默默地支持了罗湘平的决定。 曹先安，虽然只是本科学歷，只是医院里的规培。 但他规培三年，就已经可以主刀至少三种以上的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曹先安规培期间，在组里面很多主任组都轮转过，为人玲瓏且懂事活泼。 从骨子里，曾亮主任也更认可“能力为上”！ 陈忠刚进科室里时，是什么德性？ 曹先安的理论肯定比不过陈忠。 论科研，陈忠有sci，还能继续產出sci，曹先安也是不及的。 可论实际操作水平，陈忠是真的有点门外汉了…… “很显然，这一次是人事科赌对了。” 曾亮不想和罗湘平纠结什么：“罗湘平，事实如此，不必纠结。” “小曹那边，你自思自解吧！” 衡市中心医院以前也收过硕士，可像陈忠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招聘进来的数量很少。 大家都不会来。 在衡大附一与衡大附二没有拔高自己的招聘学歷前，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都是去了他们那边。 这似乎也证实著一点。 第一学歷好，最高学歷更高的人，未必就是单纯的理论“嘴炮”，他们的实际学习能力也更强。 只是一般人都没机会与他们深入接触而已。 曾亮主任又看了看显示屏的面板，用右手指著骨折线：“罗湘平，你看看这个骨折的术后復位效果？” “你再想想陈忠半年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儿？” “你再想想，我们组的马骏峰，你们组的程北望，他们都是主治，他们的水平又是怎么样？” “闭合復位的技术质量在创伤骨科代表著什么？” “我教你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吧？” 曾亮闻言默然。 马骏峰是主治，程北望也是主治。 这两个主治，自然比曹先安的水平更强一些！ 他们基本可以做除了骨盆骨折之外的很多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 可髓內钉內固定术是闭合復位內固定。 两种手术的难度层差有一个天堑！ 只是，罗湘平还是在坚持己见：“曾主任，我现在没得选！” “除非您真要保这个陈忠，否则的话，他就是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我得提前把小曹调回来！” 曹先安是自己的女婿，而且不是那无能的女婿，是自己看好的女婿，成了既定事实，所以他没得选…… 当然，罗湘平也给了曾亮情面。 曾亮若非要保陈忠的话，我愿意为老主任您作出退让。 否则的话，其他任何人说话都不好使。 ps：新的一周，求月票！求大量月票！ 第12章 温馨的家！ 衡市有湘江横穿而过，没到冬季，江风便若妖风四起。 衡市地处湘省，不是陈忠读本科时的津市，没有暖气。 更不是陈忠读研时候所在的羊城，穿一件秋裤就是对冬季的最大尊重了。 陈忠在公交站已经確定收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和袖子，也把双手藏进了袖口里。 可寒风似乎还是透过了脸和脖子透遍全身。 这是湿冷，根本无处藏身，陈忠原地踏著步子运动取暖，心里决定，明天来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穿棉裤…… 下午，五点四十分。 衡市，某比较老旧的小区，2504。 厨房里，老妈正在查看著燉猪脚的火候。 陈忠和父亲坐在餐桌前，刚赶回家的陈忠拉开了餐桌下的烤火布，將双手和双脚都藏了进去。 老陈一手给自己倒酒，一手嚼著花生米，问：“小忠，你的那个试用期快过了吧？” “你们主任现在是什么意见？” 陈忠俯身烤火，如同一只被冻惨了的小鸡崽，右脸颊贴著木质桌面，嘴巴都被挤得略变形—— “主任现在还没给意见。”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会很大…” 陈忠给家里两老並不会全然报喜不报忧。 只是陈忠会习惯性地在报忧的同时，给出自己的应对策略。 “咯吱咯吱！” 老陈放下酒杯，磕著花生米吞下后，小饮了一口：“不管有没有问题，爸妈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如果你想继续考博的话，我们假也能负担得起。” “你爸妈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在你就业求学方面都给不上帮助。” 老陈又丟了一把花生米，咯吱咯吱地嚼：“但也能给你支持，不管什么情况，也不会让你饿著。” “实在是有必要的，你有个远房的表伯伯，他是在衡大附一里工作的。” “我和他提前打了招呼，他说应该可以组个局，再带你和你们主任私下里好好聊聊……” 母亲这会儿端来猪脚，放在餐桌上后，她一边解围裙。 “你那个表哥都隔多远了啊？” “照我的意思，小忠你还是要拿点东西去看看你们主任。” “一来是示好，二来，买卖不成仁义在。” “如果你们主任的態度坚决，我们也可以另做打算。” “除了中心医院，衡市的其他医院也是要人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再考博士嘛。” “读完博士再出来找工作，还是会相对容易的。” 陈忠想了想，回道：“妈，没用的。” “要送东西就有用的话，前几个月我就送罗主任家里去了。” “罗主任看重的那个学生，近几个月会和他女儿订婚。” 女婿半个儿，老陈两口子瞬间明了一切。 老陈再抬起了酒杯：“小忠，你说你老师他？” “能不能帮上忙？” 陈忠听到这…不禁浅笑了起来：“爸，我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了，那就不会有问题的。” “这件事暂时还不需要找老师的。” 母亲林兰芝坐了下来：“你老师是不是对你印象不好，你以前没给他送东西，所以他才没让你读博士啊？” 陈忠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正襟危坐，赶紧摇头：“那不是！” “我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陈忠说著眯起了眼睛：“妈…其实，读书也挺累的。” “是你儿子不够优秀，所以老师也提携不动。” “我的同学都比我更优秀…如果我老师强行收我当学生，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了。” 陈忠回想起读研的日子，脸上也不禁浮出疲態。 你觉得你是小城里的锦鲤，所以你“鱼跃龙门”。 只是等你出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身边全都是金色的锦鲤。 你们甚至是被豢养在一个更大的池子里，供人『观赏』的…… 陈忠收紧了声音：“妈，我们不说工作的事情了吧……” “吃饭吃饭。” “妈炒的萵笋条，我非常確定，这口味天下第一。” 陈忠夹起萵笋条放进嘴里，口感清脆，格外地有嚼劲且入味。 这是林兰芝厨艺的绝活之一。 任何人说炒萵笋比林兰芝好吃，陈忠都是不会认可的！ 林兰芝的情绪倒是不紧不慢：“妈其实不是在教条你，就是担心给你拖后腿了。” “我和你爸也没什么文化，不管在你读书还是找工作方面？” “唉……” “要我也是某个大领导就好了……” 陈忠应付道：“那为什么就不可以是我成为大领导，让我的孩子享受到便利呢？” “不说这些了。” “我饿了。” 在家里，陈忠的状態就格外鬆弛了。 老陈也很懂事地问： “你要不要陪我喝一口？” 陈忠看了一眼酒杯，本能地有些嫌弃：“爸，我品不来这一口。” “不是必须的酒局，我不想碰。” 林兰芝说：“你也少喝点。” 老陈则拿起了圣旨说：“我还少喝什么？小忠带我们刚做了体检，我肝臟好得很。” “我一天就喝一两，就指著它尝尝味了……” 老陈说完，吧唧著嘴。 “儿子长大了，大学读了，工作也落定了。” “我就只差个儿媳妇儿和孙子了。” “兰芝，你说这个年纪，我还不培养点自己的个人爱好，那还干啥去呀？” “搓麻將和钓鱼吗？” 林兰芝一想起那些钓鱼佬的德性便摇头：“那你还是喝点吧。” 林兰芝说著，又道：“小忠，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卡，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你看过之后，无论是去读博也好，还是另外再找个医院工作也好，你都自己决定哈……” 天下父母心。 陈忠的父母很普通，但陈忠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陈忠则赶紧说：“那我得好好数数呢，你们平时不是催我相亲就是催我找女朋友。” “我看看你们给我到底准备了多少家底……” 陈忠当然没想要家里的钱，他只是想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个孩子。 无忧无虑。 中大附一太卷，职场也太多小心思。 自己为了方便工作租下来的单身公寓太『孤独』！ 唯有这里的一百四十平，陈忠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你是有女朋友了吗？”老陈的酒杯提起了一半。 “老丈人家养著的，肯定是白白胖胖的…就是我还没找到路…” “老爸，我其实还小，我毕业半年还差几天，真不用著急。” “你儿子这么帅，你还怕我討不到老婆啊？”陈忠揶揄著。 “你先找到再说。”林兰芝也没给陈忠压力，给陈忠夹了一块猪蹄叉。 第13章 同样想不通！~ 1月16日，腊月十二。 早晨的白日悬空，天气雾蒙蒙的。 陈忠走在创伤骨科病房的走廊里，便觉得刺痒的感觉自鼻黏膜和喉咙袭来。 冬天的病房中央空调虽然很足，可也使得空气太过乾燥。 陈忠离开衡市已经八年时间，初次归来，竟略不习惯衡市的冬季气候了。 自护士站转角走向医生更衣室方向，陈忠听到了医生办公室里有人在扬声探討。 听声音，应该是曾亮主任组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 “技术一般来自三个地方。第一，工作环境。” “第二，师门的教学和传承。” “第三则是外出进修了。” “陈忠大概率是找了他的导师，中大附一只是现在不做髓內钉手术了，並不代表那里的教授不会做……” “上世纪九十年代，像中大附一这样的地方才敢做髓內钉內固定。” 另一个声音来自於修远，於修远比陈忠早一年进科室，他是湘省人民医院的规培。 “朱主任…曾主任不是说，髓內钉內固定术应该是副高级手术。” “陈忠的导师即便会，他也愿意教。陈忠就能学得会？” 於修远这话让朱彦霖短暂沉默，至少持续了有十几秒。 於修远听到朱彦霖不回答，又说：“而且曾主任还说，医学就没有天赋的说法，就只是经验学科？” “所以外人才讲，医生越来越吃香。” “那？”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深吸了一口气，听音色可能是被口水噎到了：“当然，大家都知道。” “医生越老越吃香。” “可越老越吃香的本质是，大家其实都一样。” “医学要学的东西太多，要积累的经验很厚，学起来又太难。” “只能靠时间去磨，用年龄成为中流砥柱，这和学歷的关係反倒不大。” “一般来讲，你通过一个医生的年纪评断他的医术，只要不是遇到了特殊的奇葩，基本不会错。” “做了一千台手术的医生，总归是会比只做一百台手术的医生有经验。” “但？曾主任那说的是一般人吶……” “於修远。”朱彦霖语重心长地喊了於修远的名字。 “曾主任同样还说了，技术是要讲关键，学习技术要秉持核心的。” “就好比骨折，患者也能知道，现在骨折的治疗技术是合適的手术。” “但如果我们是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疗核心技术是內外固定术，比如说钢板螺钉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如果我们是骨科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疗应该有开放復位和髓內钉的闭合的区別。” “如果我们是创伤骨科的医生，我们更应该明白，骨折的治疗原则虽然是復位、固定、康復。” “但三大原则里，康復是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 “固定靠的是器械质量与器械可操作的灵动性。” “於骨折手术而言，復位才是最关键的技术。” “如果把骨折手术当成考试的话，復位就是最核心的功夫。” “这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能不能復位好，能不能復位得恰到好处……” “患者的骨折康復情况、是否余留疼痛，是否余留畸形，都会给出正確的答案。” “当然，復位也最难！” “入门就不容易，想精通就更难了。这需要百次、千次，甚至万次的练习。” “真要先练个一万次么？”於修远的语气很是纠结，很是不確定。 他比陈忠先一年进科室，但他目前，最多只敢做一做开放性骨折的『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 开放性骨折的手术，必然是开放下直视復位。 那是肉眼可见的骨折，让你直接看，直接拼凑，直接復位。 朱彦霖的声音瞬间苦涩起来：“其实吧，技术也算是知识点。” “技术的好坏，可以类比为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有资质区分的。” “你高中的时候，应该遇到过这种人吧？” “他们不做额外的题目，就只是做一做例题，做一做学校配套的练习题，就可以把一个知识点彻底且精准地掌握…” 於修远又问：“那陈忠之前？” 朱彦霖回得很耿直：“他没接触过啊？” “他都没接触过这种手术，他能天然就会？” “现在的他，至少接触了半年。” “嗯，虽然半年也格外夸张……” 於修远的声音縹緲起来：“朱主任，按照您这么说，那陈忠读研的中大附一，平时在做的手术有多难？” “他半年就可以把骨折的髓內钉內固定术学会。” “可在中大附一，他三年似乎都没学到什么东西。” 朱彦霖听完，便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足足有半分钟。 朱彦霖才笑了笑：“於修远，我们创伤骨科呢，常见的手术难度是这么匹配的。” “最简单的就是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然后是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 “更高一点的，就是髓內钉內固定术了，这种手术需要闭合復位技术，也就是盲视野下骨折手法復位。” “可这些东西，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骨折中的『初中高中数学』！” “你学了，能用就行…千万不要想著用这些知识去评定数学这门科目简单。” “骨盆复杂骨折，半骨盆缺损，骨大段缺损、下肢畸形、关节僵硬……” “呵呵……”朱彦霖说起这些，也只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任何学科其实都是一样，是神仙的人高高在上、飞来飞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只能在外人常见、能理解的事情里，当一个普通医生。” “可即便是只当外人能理解的普通医生，依旧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努力。” “两三年的开放性骨折，四五年的钢板螺钉常见骨折，十年的闭合復位。” “一般人是很难逃离这个定数的！”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和马骏峰，也和你一样，都想不通。” “罗主任还有曾主任他们也同样想不通……” 第14章 奇怪的打算… 陈忠穿上了自己的白大褂工作服，整理好胸口前的扣子和侧方口袋里的蓝色和蓝黑色签字笔，便径直走进医生办公室。 陈忠立时拿出白大褂口袋里的盒装签字笔：“朱主任，马医生，远哥。” “昨天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有打折，十九块九一盒，一盒整十二支。” 陈忠散发起盒装的“硬通货”，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几人瞬间眼睛一亮。 看到笔后，基本基因被激活了一般没办法拒绝。 朱彦霖拿到手一盒后还在问：“这样的好事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签字笔是医院里的硬通货。 三百块一台的冰箱，身为外科医生的朱彦霖可能懒得鸟。 但十九块九十二支的上好签字笔，却是值得朱彦霖开车去瞅瞅的。 网上批发的更便宜，但质量狗看了都摇头。 “我爸妈家附近的小超市，最近在搞过年活动。” “我想著这么有性价比的好东西不能错过啊，就一下买了二十盒。” “今天过来就顺便带了几盒。” 陈忠笑得自然，没带諂媚。 谁要是敢说送几盒笔就是在舔人，陈忠都能跟他急。 实际上，陈忠说的也是实话。 昨天饭后…陈忠就跟著父母出去散步，正好看到签字笔在打折。 当然，陈忠买到手之后，又接到了曾亮主任的电话。 曾亮主任说，他已经和罗主任商定好，陈忠去他的组。 今天就报到！ “小陈是费心了，这个是好东西。” “忘记收进柜子里的笔，第二天就准会不见。”朱彦霖將笔盒收进了白大褂。 但朱彦霖还是不放心，他径直站起来：“我还是先去收一下，免得被人连盒子又借走了。” “马主任，那能叫借吗？”马骏峰和於修远二人也赶紧站起来衝出办公室。 “你还能管这个叫偷啊……” 那急颼颼的背影，好似小儿持金於闹市一样“慌里慌张”！ …… 交班进行时，陈忠依旧站在人群的后方。 罗湘平主任依旧坐在办公室椭圆桌主位置，不过他今天的情志似乎不太高。 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交完班后，罗湘平並没有高谈论阔，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护士长，记得给陈忠去后勤那边领一下新的胸牌。” 护士长叫郭娟，三十五岁，略施淡妆，她回声乾脆：“好的…罗主任，今天上午我就会让徐栩取回来。” “陈忠，恭喜你啊！” “你暂时先跟著曾主任，以后我们再做更细致的分工。” “杜宇凡，陈忠现在分管的床位你全部接手。” “各自查房上手术吧。”罗湘平第一顺位地先站起来，而后他径直地往办公室外走去。 跟著罗湘平主任的陈宇航等副主任医师等人赶紧快步跟上。 陈宇航在路过陈忠的时候，瞥了陈忠一眼，眼神里交织著各种眼神。 陈忠则是自然地走向了曾亮主任。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师，当然胳膊拧不过大腿。 罗湘平固然不能剥夺自己的入职，可要想把自己丟出组，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张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会干涉他的自由。 曾亮老主任站起来后，笑呵呵地走向陈忠，声音欣慰：“小陈，你不用担心啊…” “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踏实搞好工作就行。” “谢谢曾主任。”陈忠含蓄地笑了笑。 他自是知道，自己能够安然地度过『试用期考核』，曾亮主任是帮了忙的。 不过？ 【选项1：下台阶。听从领导安排和规划。（奖励：单纯间断缝合术（高级））】 【选项2：拒绝台阶，挺身逆行。拒绝领导的安排和『体面』，强行对线。（奖励：改良tang法肌腱缝合术（高级））】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目前的处境，与三个选项都不匹配。 自己这个世界线好像没办法收束啊……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这在中大附一可都属於高端手术技术。 自己不能不要吧？ 不过，交完班之后还得查房，再怎么覬覦这种技术，也得先等查完房后再慢慢思考了…… 陈忠刚来，没有分管病人。 曾亮主任组的病人都有管床医生，因此，查房的速度也挺利索。 八点五十三分，曾亮就带队结束了查房。 从最后一间病房走出后，曾亮大手一挥：“朱彦霖，你赶紧去排明天的手术。” “我们组有高手助阵，记得多排两台。” “到时候可以隨便分台。” “陈忠，你跟我走一下……” 曾亮说完，就带著陈忠先走出人群。 於修远看著陈忠和曾亮的背影，面露嫉妒，眼含羡慕。 估计，曾亮主任是和陈忠谈绩效係数分配的事情去了。 陈忠可以主刀髓內钉內固定术，原则上，陈忠可以带著马骏峰主治就把手术给干了。 有技术当然就有手术绩效拿了。 这是他暂时求不得的东西。 朱彦霖拍了拍於修远的肩膀，语气含笑：“欸，晚上才做梦呢。” “白天要工作，別神游了。” 於修远的肩膀颤了颤，老实巴交地跟在了朱彦霖的身后。 有技术的人才可以在医院里可以混得风生水起，这句话从来不是玩笑。 如果你没做到这一点，你得先考虑你会的技术是不是可有可无！ …… “小陈，你先坐。我来捣鼓一点茶。”进了主任办公室门后，曾亮就自顾地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陈忠本来是打算帮忙的，可他暂时都不知道曾亮主任的傢伙什们摆在何处。 也就只能端起水壶走向大瓶矿泉水：“曾主任…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跟您提的事情，您怎么考虑呢？” 曾亮昨天就给陈忠打电话通知了陈忠会跟在他组里的事情。 不过，陈忠当时就给了回復，他觉得任“住院总”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衡市中心医院没有住院总职务，可在中大附一读过专硕的陈忠知道，住院总是颇为锻炼人的。 如果一个外科医生没有经歷过这个阶段，会留有很多遗憾。 而这种遗憾的短板，会制衡他一辈子。 这不是开玩笑。 曾亮顿住了取茶的动作，偏头了过来，目光纠结：“你还打算去急诊科吗？” 陈忠缓缓点头：“曾主任，我觉得『住院总』、『急会诊』可以作为一段宝贵的经歷。” “为什么？”曾亮虽然觉得直接问会显得自己有点白痴，可他还是想听听陈忠的理由。 曾亮也知道住院总，当然就知道这个职务狗看了都摇头。 陈忠为什么还要往这个职务钻呢？ 第15章 老蛋疼了 衡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面积並不算宽，与门诊挤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拥挤。 但急诊科的麻雀虽小，却五臟俱全。 急诊科操作室里，顶部的悬灯圆圆明明。 急诊科的副主任，分管外科的主任罗驍勇主任双手叉著腰给病人介绍： “这是我们创伤骨科的曾主任，曾主任可是创伤骨科的老主任了。” “很多人想找他都没机会找到。” “曾主任今天能特意来急诊科看你，你可算是赚到了。” 罗驍勇的身材也算高壮，足足有一米八的个子，声音雄浑诱诱。 可看向曾亮主任后，便稳沉了自己的声音：“曾主任…辛苦你了。” 没曾想，曾亮这会儿却摆了摆手。 “这是陈忠，中大附一的硕士，目前跟著我，他说他要来急诊科转一转。” “我是陪他来隨便走走的。” 罗驍勇本来听到曾亮说自己不出手，还有些嘀咕，但一听到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心里也就恍然了。 中山大学的医学院在南部诸省都很有说服力，骨折的青年女人显然也知道它的知名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中大毕业的？”这会儿她虽然骨折得眉头略蹙，也是好奇地对著陈忠上下扫量起来。 陈忠已经拿起了她的片子：“是，我去年刚毕业…” “你这个片子上，骨折的徵象是非常明显的。” “按照分类，你这个属於是尺橈骨双骨折，b3型。” “一般来讲，你这个是要手术固定的。” “不过…你这个橈骨的骨折是简单骨折，只有尺骨的骨折间存在楔形骨块。”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手法復位。” 曾亮本来在进门介绍了陈忠的身份后，便打算不吱声了的。 陈忠是他看好的苗子啊，他是带著陈忠来『涨见识』的。 按照曾亮的理解，陈忠的理论肯定没问题，他想来急诊科见识一下创伤骨折病人的第一接诊现场。 这属於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需求。 “嗯哼？咳咳。”曾亮適时咳嗽提醒了陈忠一下。 玩归玩，闹归闹，咱们不能拿病人开玩笑吶。 这是尺橈骨双骨折，指南上明確写了是建议行內固定术治疗的。 陈忠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手法復位术（完美）】 又快速提取了关於骨折手法復位的一切记忆与经验，与眼前女人的骨折类型进行適配。 “当然，你不要误会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先尝试进行骨折的手法復位。” “手法復位只是骨折最简单的治疗方式。” “如果手法復位不成功，还是要进行手术开放復位內固定治疗。” “你也可以直接要求做手术復位。”陈忠把女人的片子放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於她对视。 陈忠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身材高壮，特別是肌肉格外健硕。 然后就是五官很乾净，皮肤黄白相適的他，浑身似乎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这让青年女人本能地有些羞赧，脸色略浮起红润后问：“陈医生，手法復位会很痛吧？” “如果手法復位不成功，还是要再做手术，岂不是白痛了一遍？” “理论是这样。”陈忠当然点头。 “所以才说，手法復位是可供你选择的治疗方式之一，不是唯一的选项。” “主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每种治疗都会有它的好处和弊端……”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你目前的骨折情况，是有机会尝试手法復位成功的。” 陈忠这些话说的没啥问题，所以曾亮虽然心里泛著嘀咕，却也没再开口打断。 青年女人略有些迟疑：“陈医生，你会怎么建议呢？” 陈忠：“如果你要让我从专业的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做手术。” “手术的结果百分之百可靠，而且手术復位后的质量上限也更高。” “如果你要让我从治疗相对有效性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先试手法復位。” “有手术兜底，手法復位失败的代价也是我们都可以接受的。” 青年女人听完便道：“所以，陈医生，你的意思是，先进行手法復位。” “实在不行，还有更高质量的治疗进行兜底，我理解得对吗？” 陈忠：“是这个意思。”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我只是给你讲明了其中利弊。” “如果你选择了手法復位，最后还是失败了不得不上手术台，你也得自己负责。” “会多受痛的也是你自己！” 青年女人纠结了一会儿，又说：“陈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想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他在来医院的路上…但估计还要蛮久才能到…” 陈忠赶紧说：“我不著急的，主要看你是否著急进行治疗。” 於是，女人就开始打电话了。 陈忠、曾亮、罗驍勇几人就退出了操作室。 罗驍勇还在关操作室门的时候，曾亮就把陈忠拉开了至少有十米。 “陈忠，你在做什么？这种骨折分型，你要给她做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 “你是不是都搞不清楚手术適应徵？” 所谓的手术適应徵，即適宜手术治疗的一部分情况。 与之相对的是手术禁忌症，是禁忌做手术的一部分情况。 陈忠回答得也颇为专业：“没有啊，曾主任，尺橈骨骨折b3分型，在治疗选择上，是可以选择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术治疗的。” “患者的尺骨是楔形骨折，橈骨是简单骨折。” “简单骨折可以很好地被闭合復位。” “楔形骨块，也是可以在肌肉间隙的挤压与骨间膜的牵拉之下，被锁定於復位状態的。” 曾亮：“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指南上都建议可以手术的，你费这么多心思干嘛呢？这不是自找麻烦？” 陈忠当然有自己的理解，陈忠的双手垂立，目光平静，语气却相当篤定： “曾主任，指南上的建议，是治疗的最低线，是在患者和医生间之间画出的相对免责线。” “我们作为医生，应该往上爬，而不是往底线靠近。” “当然…如果这个患者的治疗之一会给她带来不可逆的损伤或者面临生命危险。” “以我目前的身份，我给她的建议会往底线靠，我知道我不够格。” “但手法復位不会带来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只会给患者增加短时间的疼痛刺激！” “所以，我觉得我是可以往上看的。” 陈忠的回答，另闢蹊径且得体。 他考虑到了后遗症的底线，考虑到了治疗无责的“缓衝线”！ 只是，陈忠觉得，以他医生的身份，不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往治疗的底线上靠近。 曾亮听完，当即就沉默了。 陈忠的回答，圆润得让他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强行抬槓。 当然，曾亮的心里，又快速地闪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我是说假如啊……” “假如你真的能对这种分型的骨折进行手法復位，你是不是遇到了这种病人，就会用手法復位处理了？”曾亮问。 陈忠点点头：“病人同意，我有把握，且治疗的结局不致极端，我会做。” 曾亮觉得跟了自己接近六十年的曲屈精管突然抽到巨疼。 “那你这样。我们科病人？”曾亮终究是把后半段话给吞了下去。 第16章 还是够野！ 曾亮这会儿的感觉只有句老话可以形容。 它叫老蛋疼了。 曾亮的全文应该是，我们科室以后做什么手术？ 创伤骨科，特別是地级市医院的创伤骨科，可就指望著骨折手术活著。 可这话，他曾亮能说出来吗？ 陈忠对此事经过了长达一天的深思熟虑，因此回答自如：“曾主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罗主任要派我来急诊科…可我自己本来的专业是创伤骨科，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守住老本行了。” “自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这个奖励，陈忠是要定了的。 因此，无论罗湘平要不要赶自己，这个选项陈忠都是要做的。 曾亮的眼神有些惶恐：“你这种想法，相当危险！~” 而且曾亮还没有理由去叫停！ 谁都知道，骨折患者如果可以通过手法復位进行治癒，患者的治疗花费能更少。 可事实是，大部分骨科医生，或者说大部分病人的骨折，都是没办法经过手法復位就“治癒”的！ 这也是诸多县医院、地级市医院的创伤骨科依旧存立的根本原因。 然而，曾亮同样知道。 从理论上讲，很多骨折都是可以通过手法復位进行治疗的！ 这只是理论。 一个人想要达到理论的状態，需要付出太多太多太多的努力，而且努力了也达不到…… 更何况，达到了，做到了，收入却更少了。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尊重大环境和客观的一般医疗水平不好吗？ …… 青年女人的电话很快便结束。 罗驍勇医生就在操作室外，听到青年女人的呼声后朝曾亮方向转述—— “曾主任，陈医生，患者她同意了。” 陈忠则点头：“罗主任，我先去准备谈话签字的材料。” 曾亮拿不出具体的理由劝说陈忠不要这么做，便只能委婉：“陈忠，理论和现实是有巨大差距的。” “理论上，很多病都可以『治未病』！” “可哪怕是你给人科普了怎么样会生病，他们都还是会这么做。” “所以，想法如果太超脱於现实，就偏向梦幻主义了。” “我知道你是有些技术的…也还年轻，敢闯敢想。” 曾亮的心態平和下来：“但终究是受限於年纪了。” “你想的事情很难，很难很难。” “几乎不可能有人做到这一点。” 曾亮转念一想，你陈忠当然可以这么想啊，你想了就能做到吗？ 手法復位有多难？ 髓內钉的骨折闭合復位之所以可以锁住那么多创伤骨科的医生，不就在於它的技术门槛高么？ 陈忠是会一点手法復位，而且也算是年轻有为，所以再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不为过。 谁都想自己成为亿万富翁的啊。 自己还差一点就被陈忠给嚇到…… 当然，这主要还是陈忠的提法太夸张，而且结果太让创伤骨科的医生难以接受。 这可算是断根之举了。 陈忠准备的谈话签字材料很简单，都是套路话的模板。 无非就是目前进行的治疗是手法闭合復位+石膏外固定术。 如果治疗无效的话，则继续予以住院手术治疗。 青年女人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全权代理签字。 签完字后，青年女人將笔递给了陈忠：“陈医生，您等会儿手稍微轻一点啊。” “我有点怕痛。” 陈忠一边准备收笔入胸口的口袋，一边看到罗驍勇覬覦上了自己的笔，就索性把它连带著谈话签字的表一併“孝敬”了过去。 罗驍勇看见陈忠如此，先略惊喜，而后乐呵呵地就笑纳了。 陈忠问道：“罗主任，能不能辛苦您帮我固定一下她的上臂位置？” “曾主任要为我们的復位过程作指导。” 罗驍勇都已经把笔插进了白大褂的侧口袋，听完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两下。 合著，陈忠之所以给他笔，並不是单纯地“孝敬”，而是『牛马费』？ 自己的『时薪』比扫大街的还要低啊？ 拿都拿了，再退回去当然是不好意思了。 罗驍勇看著曾亮主任著实年纪大了，也就点头答应下来，开始上前站位： “你要我固定哪个位置，你说。” 陈忠指了指患者的肱二头肌中段位置：“就是这里，双手握持，保持住固定的姿势即可。” 陈忠说完，便开始安抚患者：“您放心啊，您是骨折，骨折的手法復位过程其实不疼。” “反而会很舒服。” “如果是关节脱位，才会有疼痛敏感期。” “骨折患者啊，在充分牵引后，疼痛反而会减轻。” 陈忠说话的时候，便上了手，开始了上臂力线方向的牵引。 牵引会使得骨折分离，是基本原理上的疼痛缓解。 青年女人果然马上感觉到了疼痛无限缓解，本来略皱起的眉头顷刻舒展：“还真是欸？” “现在舒服多了…” “不说话。”陈忠一边偏头看向她掛在阅片器上的片子，一边平静喝断。 “陈医生，您真厉害。”青年女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陈忠於是开始操作，只见他站在了患者的手部位置，右手进行牵引，左手则是在患者的骨折位置进行著『摸核』！ 摸核是陈忠自己对操作进行的描述。 摸，是触碰骨折位置。 核，是核实患者的骨折分型。 摸核之后，还有一个简单且轻鬆地推送楔形骨块过程。 大概在陈忠持续牵引了七八秒后，陈忠的双手就自然而然地慢慢卸力了。 而后，不可思议地一幕就出现了。 青年女人前臂之前明显的骨折畸形位態，竟然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后，陈忠偏头看向罗驍勇主任：“罗主任，你也可以鬆手了。” “曾主任，能不能辛苦您帮我打下石膏啊？” “我现在的手，並不方便鬆开。” 曾亮听完，竟然石化般地一动不动。 他那一双泛白的长眉眉囧起，眼睛瞪大，眼球中立，瞳孔等大等圆紧缩著。 差一点就“缩小”昏迷了。 “曾主任，陈医生喊你给他打个石膏。” “你们科的年轻医生还是够野啊，老主任都是直接吩咐的。” 罗驍勇不觉有什么，以为曾亮主任是不是有些耳背，便笑呵呵地重复了一句…… 曾亮的反应稍微有点僵硬。 第17章 断根术 曾亮的眉毛转角处先跳了跳，眉毛的泛白点在空中画出淡白色的虚线。 然后是他的瞳孔开始扩回，眼珠子开始往陈忠的脸上瞥。 这会儿陈忠的目光还在注意著患者的平片，他既没看患者的前臂，也没看自己这边。 曾亮的脖子咔咔咔地响了三道清脆的声音，脖子强行载著僵硬的下巴、鼻子在空中画出了弧线。 嘴角和牙齿在轻轻打架，曾亮终於说话了：“復位好了？” 陈忠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了…” 陈忠的左手和右手甚至尝试了完全鬆开。 陈忠的眼神开始瞥向青年女子，他发现青年女子的眉毛没有耸动，就证明自己的卸力並未让骨折处有应力性分离。 这代表著自己的手法復位，还恰到好处应用上了软组织的张力和肌肉的牵张力！ 使得骨折位置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哪怕是没有石膏外固定装置，也能短时间地保持住多方力量的平衡。 陈忠轻声说：“梁慧，你先躺下，我去给你泡一下石膏作临时固定。” 梁慧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 可看到陈忠吩咐的曾亮主任与她爸爸的年纪还相当，也就不敢生起什么额外的念头。 乖乖缓缓平躺下来。 陈忠慢慢地平放了她的手，立於腹前，处於功能位：“这只手维持这个动作，一动都不要动。” “甚至不要生起动手指的念头，等我回来，听清楚了吗……” “嗯，好，陈医生。” “我也不敢动啊……”梁慧回声真的很乖。 在医院，刚骨折，一米九的大汉都能乖巧得和实验室麻醉后的兔子一般无二。 疼痛会让他们服气的！ 於一般人而言，发生了骨折，近乎半边天都塌了。 陈忠这才主动退出去开始处理高分子石膏。 还是一样的处理，泡水、拧乾…… 等陈忠处理好这些再回来的时候，可能是神游天外的曾亮主任终於回到了人间。 他主动说：“陈忠，你辅助患者维持功能位，我来打石膏。” 曾亮刚刚神游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陈忠手法復位的方式。 第二，是陈忠手法復位的效果。 一般人做手法復位是怎么样的，双目恨不得盯进患者的皮肤里，直视著骨折断端。 可陈忠呢？ 曾亮很確定，陈忠都没瞅骨折的断端，一直都是在看著患者的片子。 这就很玄学啊喂？ 其二！ 陈忠刚刚用了力量吗？ 骨科常见的手法復位的牵引，是tm这么做的嘛？ 你一个创伤骨科医生，做手法復位的时候，不脸红脖子粗，你好意思说你是创伤骨科的？ 恰好，陈忠没有。 他的站姿很隨意，双手也很隨意，仿佛就是在握持一个儿童玩具。 陈忠不是在玩玩具，而是拿著玩具在手里把玩和端详。 好似在说，欸，这东西有点意思…… 然而，就是这样不看，也不用力的情况下。 那骨折仿佛是一个听话的天使宝宝一样，“咻”回家了。 曾亮的天当然塌了！ 因为世界观先塌了。 这会儿，就算是有人告诉曾亮，你爹其实不是你爹，他只是你叔叔，你爹另有其人。 曾亮都敢信。 因为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可以挑选的。 但，曾亮绝对相信自己的专业和理论，这是他这辈子都浸淫的技术。 也是他吃饭的本事。 骨科的手法復位是这么復位的嘛？ 骨科的手法復位，有人敢这么搞嘛？ 闻所未闻。 哪怕是那些最鼎鼎大名的跌打损伤中医大师，也不敢这么搞吧？ 想不通，世界观当然塌了。 世界观都塌了，你让我去给你泡个石膏？ …… 陈忠也当然很听话，乖乖地重新握住了患者骨折的右侧前臂，將其举起至於半屈曲的功能位。 曾亮可能是为了更快看到患者的復位后复查平片，因此这会儿缠绷带的速度非常快…… 曾亮是老主任，创伤骨科“老师傅”了，哪怕是闭著眼睛缠绷带，也会比陈忠更有经验。 陈忠根本不必搭理绑石膏的质量，他只要做好自己的维持功能位。 趁著这个思绪抽空间，陈忠不禁打量起了『手法復位术（完美）』这个词条。 手法復位术的技术描述，简单暴力。 完美等级，也很简单暴力。 怎么叫完美呢？ 就是完美无瑕，没有漏洞。 是这项技术所有相关技法、技巧、技艺之集大成。 所有这种技术常见的漏洞，它都不存在。 这种水平，最为接近现有理解的理论状態。 如果这种操作水平无法与『理论』百分之百嵌合，那么几乎不可能再有一种水平能与『理论』龕合。 第二种完美，是施展“状態”的完美。 技进乎道。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大力出奇蹟，也没有任何力量的浪费。 甚至，陈忠在施展手法復位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仿佛通了灵一般。 他自然而然地就藉助了患者因疼痛產生的肌肉收缩的力量，也接住了肌肉肌紧张的力量。 他在一边卸掉这些反张力的同时，只稍微加了点牵引力，左手再稍微拨了拨，骨折就自己回去了。 完美等级！ 以后出现了这种等级的奖励，自己得放尊重点才好啊。 以前，倒是我不懂事了。 陈忠如此暗戳戳地想著…… 石膏打完后，就是等待乾涸塑形的过程。 罗驍勇主任主动帮忙给患者开了术后复查的x线。 不一会儿，青年女人的老公就到了。 陈忠也就把自己的搀扶位让给了他，认真交代：“一定要等石膏干了之后再去做复查。” “做完复查，就回来，片子不用等，也不用取，我们可以在电脑上看到。” “嗯嗯嗯，好！”梁慧的老公已经问过了梁慧。 梁慧说现在的疼，比之前好得太多了！ 骨折了，就不可能一点疼痛都没有。 破了皮都会有点痛，骨折了凭什么完全不痛呢？ …… 曾亮再与陈忠一起走出。 这会儿，曾亮先发制人地看向了陈忠，声音略带沙哑： “陈忠，你是故意的吗？” 陈忠摇了摇头：“没有啊，曾主任，您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当然，陈忠也知道曾亮“读懂”了他的意图。 也就不藏著掖著：“曾主任，我才本是处於被动状態的鱼肉。” 曾亮听后默然。 罗湘平的確当眾讲过陈忠必须要来急诊科给曹先安让位置。 现在，是陈忠对罗湘平这句话进行的回覆。 我可以来啊，科室里没病人收了，你们tm的都活不起了，可別怪我！ 你们甚至没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先看片子吧……”曾亮不敢再大意。 他觉得，陈忠要不要来急诊科当住院总的事情，必须要经过仔细斟酌才行！ 陈忠的技术，堪称是普通地级市医院创伤骨科的『断根术』！ 十五分钟后。 患者的片子就出来了。 曾亮只是看了十秒钟，就悄悄然地先离开了办公室…… 第18章 库擦 十秒钟很短。 十秒钟能干什么？ 比如说罗驍勇这个外行，甚至只能读到骨折的具体点位在哪里。 可十秒钟也很长。 长到曾亮在看到病人的第一时间就在怀疑这个病人的片子是不是搞错了！ 这是骨折手法復位术后该有的片子？ 骨折的治疗是有手法復位和手术復位两种復位方式。 但两种治疗的目的不一样。 手法復位=功能復位。 功能復位：骨折端对位需达到一定比例，长骨干横行骨折，骨折端对位至少应达1/3。 干骺端（靠近关节的骨端）骨折，对位至少应达3/4，以確保足够的接触面积促进癒合。 手法復位不等於解剖復位，只有手术復位才会等於『类』解剖復位。 也只是『类』解剖復位，而无法真正地达到原教旨的『解剖復位』！ 可？ 手法復位真的不等於解剖復位么？ 问题来了。 这个病人橈骨骨折是横行骨折，骨折线被陈忠的手法復位给『秒了』！ 曾亮可以忍。 患者的楔形骨块呢？ 楔形骨块的存在，代表著骨折断成了『三截』！ tm的讲道理—— 一个东西断成了三截，你喊手不够巧的人用胶水去拼，他都不一定能完全復原。 更別说是隔著皮肤和软组织进行盲视野下『手法』復位了。 楔形骨块没了！ 骨折线没了。 就连骨折造成的骨髓腔盲区也没了…… 很多创伤骨科的医生，在做了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內固定术后，还会出现一个直通骨髓腔的洞洞。 这其实已经是主刀医师尽力復位了。 著实骨折粉碎得太厉害，所以…… 嗯。 如果片子没有被ps过的话，那么肯定就是陈忠这个人，至少他那双手被ps过！ 曾亮的年龄，能理解的现代幻术就是ps了。 所以，这个被ps过的人，绝对不能放他搞『住院总』！ 不然就不是罗湘平死的事情，是大家都要一起跟著死。 如果科室里没有了b型骨折，那么现在的住院病人至少会少一半。 再没有了a型骨折，最多只有三分之一。 这真会有人饿死或者被逼得剑走偏锋的！ …… 从操作室出门后，曾亮转了四个转角，上了两个消防通道，才终於来到了门诊楼的某个无人区。 曾亮第一时间就给罗湘平打了电话。 曾亮开口篤定：“罗湘平，你不能把陈忠放去急诊科！” 罗湘平这会儿正在手术室，正在主刀手术，听完了一眼莫名。 他的电话是巡迴护士拿著的，开了扩音： “曾主任，我没让陈忠去急诊科啊？” “我们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 曾亮怎么突然又拿起这件事情说啊？ 罗湘平处心积虑地想把陈忠搞走但失败的事情，本来手段就算“下作”！ 还没成功，这其实很丟人好吧？ “我不管！” “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什么手段，你都不能让他去急诊科。” “不然你就等著饿死吧……” “现在，陈忠自己好像有点想去急诊科了！”曾亮甚至带上警告。 罗湘平道：“曾主任，我在做手术，这件事，我们后面私下里聊好吧？” 曾亮当然懂得罗湘平这会儿的尷尬：“好！~” “我给你个住院號19012412x！” “你等会儿记得看一下她的片子！” “我再说一句，现在是陈忠有点想去急诊科了，你把这件事给我处理掉……” 罗湘平没当回事，正在手术台上的他还有些疑惑。 陈忠要自动申请去急诊科？ 陈忠一走，骨科的编制不就空出来了吗？ 曹先安不就有机会了吗？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19012412x！”曾亮重复了一遍后，就单方面地先掛断了电话。 罗湘平这边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 罗湘平看了看髓內钉都上进去了，便退了两步，道：“陈宇航，你来接手吧！” “巡迴，手机给我。” 罗湘平当即就选择了先下台。 髓內钉已经上了进去，復位也做得很好，剩下的就是公式化操作。 陈宇航身为副主任医师，不可能搞不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曾亮主任忽然这么警告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罗湘平当然没有急著去看片子。 反而，他先进了『吸菸室』搞了一根小快乐，趁著这个时间，他还在想自己要用什么办法將曹先安调回来。 陈忠能够主动离开创伤骨科，於他而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罗湘平也没有得意。 从之前的事情就看得出来，这个陈忠很聪明。 而且人狠话不多，很有自己的主见！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能大意。 罗湘平不想与人结仇！ 罗湘平进了手术室里的麻醉科医生办公室，打开了电脑，输入了自己的工號和密码打开了影像学调阅系统。 19012412x！ 回车。 有两个x线检查序列上下罗列。 最近一张是下午的。 罗湘平打开了最近的一张。 认真地看了看。 有石膏偽影，有软组织肿胀。 这不就是一个外伤的患者，可能有软组织损伤，被打了石膏吗？ 曾主任喊我看这张片子干嘛啊？ 还说得？ 罗湘平叉掉了阅片系统右上角的x，然后打开了更早一点，上午十点五分拍摄的平片序列图。 图片加载完毕后！ 图像本能地刺进了罗湘平的双眼，刺激著他的大脑皮层对图像做出回应。 罗湘平整个人不由一阵激灵。 人体最发达的肌肉是眼皮的肌肉，这会儿，它们在快速地跳动，双眼都在跳。 而后就是臀大肌以及大腿前后诸肌了。 这些肌肉群，在不自觉的乱窜抽动…… 经常做手术或者经常下手术室的人都知道，手术室里的洗手衣裤，因为常年累月的清洗和高温消毒。 其实纤维早就变性了…… 纤维变性了就脆，脆就经不起折腾。 “裤嚓”一声。 不是罗湘平拉了。 而是他的襠被自己强大的臀大肌和大腿肌肉给撑破了。 开的绿色鱼口还有点大。 口子开大了就有点灌风。 这下子，鸡皮疙瘩终於在人身上起对了位置啦…… 罗湘平来不及去顾忌不该凉颼颼的位置有凉颼颼的感觉，他本能地丟掉了自己右手上的滑鼠。 双手本能地有些恐惧地抱住了后脑勺。 这是他在惊恐到极致的时候，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罗湘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习惯！ 而后，一阵酥麻从大脑皮层的顶部，也就是天灵盖的位置生起。 由点及面，以面如电流。 “簌簌簌”地往下开始灌注，而后遍布全身。 创伤骨科的天似乎塌了一半。 巧不巧吧，医院里的创伤骨科主任就叫罗湘平…… 第19章 我是反派？？！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e：领导的『体面』，完成选项3，奖励已发放。】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陈哥…中午好。” 陈忠的意识全都集中在面板与奖励上，在路过急诊科与外科楼第二个转角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叫。 可陈忠望过去，发现並不是自己认识的熟人，便只以为对方喊错了人。 陈忠又径直继续往前走。 比起找一个另外的『本家陈医生』，面板的奖励显然有意思得多。 “陈哥…我是曹先安。”刚开始说话的青年自报出身份。 陈忠抬头偏头侧目。 面前站著一个比自己略矮了小半个头的青年。 陈忠的身高有一米八五，他应该有一米八。 曹先安的身材骨架也颇高大，肌肉健硕，看起来就是个骨科医生的样子。 青年戴著口罩，眼睛炯炯清亮。 但清亮之中，又带上了踌躇。 “你好…”陈忠点点头。 曹先安即將是罗湘平爱婿，还是值得多看几眼的。 “曹医生你好。” “你找我是有事吗？” 曹先安偏身，往通道方向引了引：“陈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聊？” “也可以就在这里说。”陈忠並不怕自己与曹先安的话被別人听了去。 曹先安的情绪非常稳定：“陈哥，我抽空去过一趟羊城，昨天才刚回来。” “所以…我是想单独找您聊聊的。並不是罗主任喊我来的。” “你去了…” 陈忠本来是不打算鸟曹先安的，曹先安的確没像典型反派配角那样上躥下跳。 然而因为曹先安，罗湘平都对自己这样了，陈忠並不认为自己还能和曹先安做朋友。 可陈忠看到，此刻面板上又出现了新的世界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也就只好一探究竟了。 “那走吧…不过我得先放一下白大褂。” 曹先安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陈哥您，您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並不方便去科室。”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f：反派角色卡。】 【曹先安：外科应该是能力至上、技术至上，而不是以学歷至上！我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为什么在我找工作的时候，我已经说服了我们主任，还能出现节外生枝啊？】 【这不公平，这对我来讲极为不公平。那个陈忠他懂哪些的骨科的技术？他只有仅能纸上谈兵的理论。】 【这里是外科。】 【得想办法让他离开。】 【选项1：执掌反派角色。对曹先安进行雷霆反击与羞辱。（奖励：阅片诊断技术（传奇））】 【选项2：归服『正义』。退而避席，努力的人应该得到『正义』回报。（奖励：血管缝合术（大师））】 【选项3：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只是loser无能的愤怒和吶喊。（奖励：开放性骨折切开復位外固定术（高级））】 【选项4：策反。將正义角色『策反』，身份易位，让他对你进行没有全方位的阻击。（奖励：脊柱侧弯矫形术（传奇））】 【余下选项正在加载中。】 陈忠：？？？ 这描述蛮有意思的啊…… 我竟然是反派？ …… 又是瑞幸咖啡馆。 咖啡馆里的暖气还是开得很足。 又是靠窗的卡座。 不过陈忠面前，坐著的人从唐彩霞变成了曹先安。 摘下了口罩的曹先安，也是颇有些顏值的。 精气神看起来还颇有一种正义感的样子。 曹先安这会儿的双手交叉合十，不停地揉捏著，嘴唇抿了抿后，才开启了话题： “陈医生…其实我会觉得有些抱歉，虽然我不知道这声抱歉会不会来得迟了。” “但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一定会说服罗主任不再为难你…” 曹先安说到这，抬了抬自己的眼皮：“更准確点说，我在羊城待了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打听到了很多东西，今天才刚回到衡市…刚下高铁就第一时间来找您了…” 曹先安这会儿脸上的皮肤都有些发紧，可以看得出来，他眼神里闪烁著的光芒格外复杂。 有忌惮，也有期待。 “你见过了我的导师？”陈忠的声音平静。 虽然他没想到曹先安会去见自己老师这一茬。 可既然发生，陈忠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个导师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是…我见过了董教授。”曹先安的喉结在上下耸动。 “当然…陈医生，我也不止见过了董教授。”曹先安的嗓子肉耳可闻地发紧著。 甚至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 曹先安不得不忌惮啊？ 曹先安去中大附一，自然没透露自己的『罗湘平女婿』的身份。 透露了也毫无卵用。 不过，曹先安以病人家属的身份混进去后，在第九天，才『意外』、『偶然』听到了一道非常简短的对话。 是陈忠导师下面的一个副教授。 “誒，你们谁听陈忠聊过没有？他工作单位的那个主任，开始作妖了没？” “暂时没有的…陈师兄没说。” “没有的啊？算算时间，好像也快了…到时候你们谁听了，记得给我说一下…別传到董老师那里去。” “董老师最近身体不好……” “我过去摁了就行。” 说这话的那个副教授，压根就没把罗湘平主任当回事。 他似乎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只等著罗湘平作了。 作了就死。 当然，曹先安打听到的，自然不止这一点。 陈忠的老板，也就是董教授，是个大老板！ 有多大呢？ 据曹先安的打听，董教授有临床组和科研组。 临床组里，有一个主任医师给他打工，主任医师下还有两个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实验室里，陈忠的导师带著两个教授，八个副教授，九个副研究员…… 陈忠的导师组里，有四个人在博士后流动站，在读博士是有十个，在读硕士有十三个…… 跟著陈忠导师的教授，也有自己的博士、硕士…… 陈忠导师的学生，也就是陈忠的师兄，混得最好的已经成了中大附一的副主任医师了，距离升副教授只一步之遥。 董教授的年纪还没退休，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在读徒孙们…… 陈忠之所以没继续攻读博士的理由也很简单，陈忠败给了同届『妖孽』。 然而，陈忠只是考博的时候败了，不是人品败了，更不是做错了人。 虽然，陈忠在他导师的眼里並不起眼！ 可这样的导师，如果听到了自己的学生被平白无故地欺负了？ 曹先安甚至怀疑，哪怕是积水潭的骨科做了这种事，那个董教授也会毫不犹豫地先平a过去再说。 这是脸面的问题。 罗湘平所以为的“坦荡”，在那边根本不算正儿八经的理由！ 陈忠听完，抿了抿嘴，沉吟著解释了一句：“我没把我的事情告诉给我老师。” 曹先安听完稍有点破防，语气突然激动：“重要的不是陈医生你有没有告诉，是他们都知道了！” 曹先安很快就恢復了冷静。 “很抱歉！” “我刚刚失態了。” 曹先安说：“当然，陈医生，这肯定不是你说的。” “应该是科室里的其他人递了条子，比如说某个巴不得刘主任早点下位的副主任。” 第20章 优秀青年在用脑！ 曹先安很有脑子，也真的蛮冷静： “陈医生，这两者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所以，不管陈医生你会不会通过最后的考核，我都会帮你说服罗主任的。” “这不会影响到你！” “距离你进行考核还有几天时间，你大可放心。” 陈忠心里瞬间瞭然了。 这个曹先安，不是想通了，他只是聪明得清醒了，清醒到略有些怕了。 陈忠背靠椅背，语气温润：“曹医生，你这话说得有点晚了。” “我的考核提前了，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曹先安的脸色瞬间骤变：“考核提前了？” “罗主任喊我去羊城是为了提前搞考核？” “我不知道啊？” “我和罗主任商量的是要缓一缓的啊？” 曹先安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意外，意外得真挚。 假如曹先安这会儿的反应是装的，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演员。 陈忠道：“曹医生，你找我是要聊家常吗？” “我们的身份似乎不適合这么聊。” 这一次世界线给出的选项，陈忠觉得选项3就挺好了。 选项14味道太冲，选项2太过无脑。 所以，奖励相对更次的选项3，反倒是陈忠更想选的。 陈忠甚至懒得去问曹先安话里面的漏洞。 陈忠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 曹先安愣了愣。 表情略纠结后还是追问著：“陈医生，你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能不能，不把这一切告诉给你老师？” 陈忠看了看窗外。 外面的空气很冷，所以使得玻璃外层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忠语气很正常：“我一直都没做什么。” “一直都是罗主任在给我丟问题。” “为什么你的问题，我就一定要作答呢？” 陈忠选择了无视，他真的懒得浪费这些时间。 自己的“试用期”有六个月。 自己是一月前才觉醒了这个面板。 在自己觉醒面板之前，还有足足五个月的时间！ 陈忠都是在罗湘平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光禿禿地上下班。 觉醒了面板之后的近一个月，这种状態也没发生什么改变。 现在考核都已经结束了，你来给我讲让我一定不把这一切告诉我老师？ 你们早干嘛去了呢？ 陈忠当然不会把这一切轻易地告诉老师！ 老师忙得很，陈忠並不希望这种狗屁倒灶事浪费他的时间。 可如果时机適合，恰好聊到了这个点，陈忠也不觉得自己讲一讲自己的真实经歷有何不妥。 “走了啊！”陈忠即將站了起来。 曹先安点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肯定是他陈忠的。 不过咖啡还没做好，陈忠也不缺这一杯咖啡。 他来见曹先安，就只是想应激一条世界线，蹭一点技术。 可不是与他握手言和。 即便，在曹先安的视角，自己就是『反派角色』！ 可那也是曹先安的视角。 “陈医生…”曹先安伸手示意阻拦。 “陈医生…你应该回到科研领域的。” “那里才是你的主场，我这次还在创伤外科看到了一个人。”曹先安的声音清脆。 “她叫池希薟。” “她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是正高研究员了。” “这才是陈医生你该…” 曹先安说话之际，陈忠已经半偏了身。 曹先安发现，自己的声音落下之后，陈忠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带阴戾。 那种阴戾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可这是曹先安『认识』陈忠半年以来，第一次在陈忠身上看到『出格』的情绪。 “陈医生，咖啡马上就好了，不著急这会儿嘛。”曹先安是带著目的来的。 陈忠眯了眯眼睛，再次回身坐下。 之前选项中的正在加载选项，也终於被阅读了出来。 世界线的选项新有滋生，需要现实世界的催化和应载！ 【选项5：被『阳谋』诱惑。坚定决心去考博，开启『学术大道』篇章，奖励：医学基础细胞实验技术（大师）】 【选项6：医者之心。固守本心，继续当一个临床医生，开启『医者本心』篇章。奖励：医学基础查体（传奇）】 【选项1234必选其一，选项56必选其一。】 陈忠面前透明底绿色的面板快速闪烁出了两条新的选项—— 奖励各异。 但似乎，一旦做出了选择，面板上的世界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样的，自己的世界线，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曹先安继续著自己的思路： “陈医生，我真的蛮佩服你的。” “能在去年那种博士考核的氛围下还能排名靠前…你真的应该留在顶级教学医院…” “並不应该留在衡市这样的小地方。” “毕竟，你和我都知道，去年的博士考核，是中大附一骨科有史以来最逆天的一年了。” 曹先安真的很聪明，先举了个二十七岁正高研究员的例子。 研究员是正高的科研职称。 这种正高，有且仅有搞科研的人才能取得！ 如果不搞科研，任何行业、任何专业，都不可能有人在二十七岁完成正高评审。 陈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先安很清楚。 用罗湘平的方式要把陈忠搞走，会冒风险，是格外不明智的。 最牛逼的攻伐是攻心，比如说让陈忠破防。 更牛逼的攻伐是“相助”！ 你不想走是吧？我给你找一个你必须要走的理由。 你陈忠人往高处走了，位置就自然空出来了。 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同时，你可能还得感谢我推了你一把。 “曹医生……谢谢你高看我。” “不过很明显，你失败了。”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想著回去读博的。” “现在的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医生。”陈忠的笑容也蛮严谨。 这个曹先安真挺聪明的。 罗湘平的目的就是把陈忠搞走，空出来一个编制。 罗湘平选择了以权力骑人。 曹先安却选择了催化陈忠的『主观动力』，让陈忠去读博辞职。 陈忠考上了博士，辞职了，编制就自然空了出来。 那么陈忠为什么要去考博呢？这可能就要从陈忠本身出发了…… 这不是驱虎吞狼，更不是暴力阻击，只是为了在心理上摧毁陈忠。 曹先安也没著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陈医生，你可以…好好地考虑考虑……” “我在去羊城之前，怀著的目的是找一个理由说服陈医生你去读博的。” “但那是之前的想法。” 第21章 曹先安！ 曹先安抿了抿嘴：“陈医生，你刚刚说过，你说考核都已经结束了。” “我却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你的风声。” “这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陈医生你通过了考核！” 曹先安站起身，一边去拿咖啡，一边看向陈忠方向： “陈医生你仅仅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了从骨折治疗的入门到完全精通！” “这种速度是夸张的。” “一个骨科医生，怎么才能用半年的时间学习到这么多东西，会是更感兴趣的。” “与陈医生您的编制位置比起来，我会更在意您学技术的方法和技巧。” “如果您稍微打听过我，您应该知道，我对技术是崇尚的！” “我现在，更建议你不去读博士。” “因为不管你去不去读博，我还是会来科室里。虽然只是劳务派遣，也算同工同酬吧……” 曹先安说到这里，將咖啡和吸管拿到桌子上，並且还將其中一杯推给了陈忠。 陈忠看著曹先安的脸和笑容，一时间颇不不適应。 你说他“反派”吧，好像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像电视剧里反派角色那样上躥下跳。 陈忠在近半年时间，甚至都没看到过曹先安的影子，陈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你说他『茶』、『典』吧，他也没有说自己不在意编制，只是想和陈忠当朋友。 然而你要说他很『正道』吧，他也没有说自己不需要罗主任的帮忙，就要靠自己的真实实力上位。 这种人，就很难参评。 总结下来，算是个有脑子的『东西』，好坏暂时难参。 曹先安见陈忠还是不说话，他还是没有生气和发恼。 “实际上，罗主任给你安排髓內钉內固定术考核的同时，也交给了我学习这个技术的任务。” “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没办法完成这种手术，但我却能主刀完成。” “这样就能理所应当地上位了。” “髓內钉內固定术原则上是副高级手术，掌握了它，就相当於有了评审副高的资格。” “但？”曹先安嘆了一口气。 “陈哥，你也晓得，它之所以被称之为副高级手术，也不是说著玩的。” “是真tm难。” 好比数学界，有很多猜想都是通天大道，可以直通最高奖项，比如说np猜想、尼曼猜想等。 证明它们，能够获得无上荣耀，只是没人有能力去拿到。 医学界也是一样的，一些手术技术是很珍贵的，你只要学得到手，你就有地位和身份。 问题是，这些手术一般只在你適配的年龄才会落在你身上。 “我失败了，败得有点崩溃……” “可陈哥你却成功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功的，但我相信陈哥你不会吹这种牛。” “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不是这路数的人。” 陈忠抬手打断了曹先安：“曹医生，你和我讲的这一切，好像都是废话。” “没有实际意义。” “你来找我，到底是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陈忠不觉得自己和曹先安还能成为朋友，所以陈忠心理是很抗拒这种“无效社交”的！ 曹先安放下了右手上的咖啡杯：“陈医生，很显然，你做出了决定，你不想去读博。” “那么，你要留下来当医生的话，你就要有自己的团队！” “你始终会有自己的团队！” 曹先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可以觉得罗主任对你很坏，但他对自己人是真的很好。” “他给你设定的考核难度之所以很高…” “一是不想让你进来。” “第二则是，一旦你能跨得过门槛进得来，那么你的天赋和资质肯定就是无敌的。” “跟著你，能大口吃肉。” “我並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生就死的仇恨。” 陈忠的右手將咖啡杯的底部轻轻地砸在了桌子上。 陈忠的嘴角抽笑：“你觉得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和团队？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你的准岳父要把我往死里整。 现在你说我们可能成为朋友？ 你还要认我当带头大哥？让我教你东西？ 你的这脑迴路是不是有些奇特了啊…… 你忘记你刚刚还在诱惑我退位读博给你让编制了吗？啊喂？ “陈哥肯定是聪明人，这一点我很確定。” “不过陈哥你应该明白，利益可以是一切的砝码。” 陈忠摇头。 “那我要是偏不这么觉得呢？” 他听到这里，反而觉得选项4有些意思了。 陈忠本来不想选，可曹先安成功地激起了他这么选择的兴趣。 “策反”了就『策反』了唄。 曹先安表情一顿：“那也没关係啊，我和陈哥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 陈忠继续说：“曹医生，你说的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你说的。” “不是我。” “我相信你可能是刚回衡市，所以，你要不要先给罗主任打个电话，先和他好好聊聊啊？” “现在的局面，可不是你预想中的那个样子了哦……” 曹先安是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不过曹大哥，现在的剧情已经反转了，局面已经不同了，你还不知道的吧？ 本来，陈忠是不想搭理曹先安的。 更不想玩策反这条线，可曹先安的『自信』和『自得』，成功地激起了陈忠对这条线的兴趣。 哪种奖励不是拿？ 曹先安偏偏要自作聪明！ 那陈忠也不介意来一个最优解。 如果说，髓內钉內固定术与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比起来，是绝对的贵族。 那么脊柱侧弯矫形术，就站在了整个骨科手术难度的金字塔顶端。 地位也是盎然的。 这种技术收穫进了手里，足以让陈忠在衡市乃至整个湘省都处於傲然姿態。 脊柱侧弯，能做好的大教授，能有几个呢？ 曹先安闻言，脸色终於骏然一变：“陈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陈忠站起来，端走了咖啡。 “我先走了啊…谢谢你的咖啡。” 曹先安並没有起身追，更没有放狠话，反而是非常冷静地点了点头：“陈哥，回见。” 陈忠推开门！ 可透过透明的玻璃反光看到曹先安的身形，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阴比似的，故作高深。 这就让陈忠有些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