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的反叛》 第1章第一次 她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忽然来了一阵寒潮,温度从二十出头降到了个位数,深夜成人穿著大衣在外行走,也被冻得脖子直缩。温煦却只穿著一件睡衣跑了出来。 她的视线模模糊糊的,两只拖鞋早就跑掉了,她嘴里喊著救命啊救命啊。她能看见对面別墅的灯光,听见院子里的狗叫,可就是没有人出来,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声呼喊,只要有人听见,她就能得救。 这么想著她跑得更快了,別墅前的一盏路灯发出暖黄的光,照亮棕色的地砖,她的一只脚刚踏上砖块,后脑就感受到一阵钝痛,力气从她身上泄掉了,她倒在地上,看到棕色的地砖变了顏色,一根球棒掉落在她的身边。 陆衡跪在她的身边,抱起她的身体,喃喃道:“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她头很晕,根本听不清他絮絮叨叨的话。 “为什么你不肯承认错误,我会原谅你,我们能回到从前。” “我……我没有做过。”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爭辩,却从他眼中看到深深的失望,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只希望她做个听话的小玩偶。 “如果还有来生,我绝对不要嫁给你。” 然后她就死了,或者说她从这一直让她受苦的世界里逃走了。 她忽然感到沉重的身体一下子飘起来了,好像绑上了无数气球,她的眼前也是一片白光。 “草!我们都是会员了,为什么看的都是马赛克!” “要过审的。声音没嗶掉已经很不错了。” “gg到底多长时间能结束?再这样我要投诉了!” “总要等她醒过来,你先看別的节目。” 温煦听到一对青年男女在她耳边吵闹,好像是在为什么节目生气,都说人生前有走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没有遗憾的走向下一辈子。看来传言是假的,虽然她也不想和陆衡度过的时间。 “小煦。”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这声音属於谁,眉毛一下子皱起来,后背也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小煦,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温煦睁开眼,看到邵子文一张放大的担忧的脸,而她正以一种几乎要躺在对方怀里的动作,任由邵子文扶著她的后背。 “走开!” 温煦一把推开了他,她迅速站起,却感觉胸口一阵刺痛,竟然又惯性地往后倒去,而邵子文立刻伸出坚实的臂膀,再次接住了她,温煦像被开水烫了后背一般跳了起来,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她还是啪的一下打开邵子文的手。 她的反应太大,让邵子文愣了一下,而她就趁著这个空当,直直往前跑,鞋跟撞击大理石地面,在来往的服务生眼中,她也只是个有些著急的漂亮客人,没人感觉奇怪,她却望向屋顶好久缓不过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处韶华鎏金酒店的大厅,宽敞的能放下百人的交响乐团,她只来过这里一次,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邵子文扶著她进酒店房间,还有三十分钟。 不不,这不是重点,最重要是她回到了两个月之前。 她望向自己光洁而白皙的手,將右手从衣服下摆摸进上衣里,直到摸到她的左胸,不见了。第一次的人生,她在一个月后做了乳腺癌手术,切除了左胸,重生之后手术提前了?刚才她就是因为胸前的刀口才会感觉到痛。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和后背都冒出了虚汗,再这样站下去她可能会晕倒,大厅一隅有裹著暗红色丝绒的沙发,她缓慢移动过去,这时一段记忆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和陆衡结婚之后,陆衡对她动了手,她曾经想过忍受,但他越来越过分,她只能报警,並且去医院做了验伤鑑定。做完之后,医生善意地提醒她做个全身检查。 那段时间她確实也感觉胸和心口总是闷闷的,早上起来时也常感觉呼吸困难。等到她真的拿到检查结果,她一阵天旋地转。 她和母亲患了一样的病,三阴性乳腺癌。看著爱美的母亲因为治疗而形容枯槁,茂密的黑长髮变成了稀薄的稻草堆,她的心中怀有极大对死亡的恐惧,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陆衡。是她自己回到了陆衡身边,给了陆衡伤害她的机会。 但是现在浮现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变得不同了。她在医院確诊乳腺癌时,是局部晚期。而第一次人生,她確诊乳腺癌时还是早期。 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导致她的病情加重了,更让她惊讶的是,她並未把两段记忆混淆,她的大脑好像变成了电脑,两段记忆自动存储到不同的硬碟里,绝不会搞错。 在她休息的时间里,邵子文追到了大厅,他四下打量寻找温煦的踪影。他虽然五官普通,但彬彬有礼的,年过四十身材还很壮实,说话鏗鏘有力,也不给人以压迫感,穿衣品味也不俗,作为温煦曾经的甲方,温煦对他印象不错。但一想到三十分钟后,他会扶著失去意识的她进酒店房间,对她这样那样,她就感觉头疼。陆衡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无法抑制妒意,才对她痛下杀手。 温煦实在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係,可邵子文不这么想,他找到温煦后眼睛一亮。 “小煦,我听他们说你辞职了,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以我们的关係,至少可以作为朋友来喝杯咖啡。” 如果是第一次人生的温煦,会反思自己不接熟人电话的行为不够礼貌,接著微笑著和他客套,可能会答应他接下来约喝咖啡的邀请,但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呵,你倒是说说我们什么关係。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虽然身体状况不如第一次的人生好,但就算只能活一天,她也不想浪费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母亲现在还在住院,她要直接去看看母亲的情况。 温煦不顾邵子文的挽留往酒店大门走去,刚到门口,忽然听到轰隆隆一声,天空像被撕开一般划过一道闪电,几声闷雷过后,伴隨著瓢泼大雨的是鸡蛋大小的冰雹,两辆刚停在酒店门口的车,车体瞬间被冰雹砸了几个深坑。 第2章第二次 维持完美婚姻的守则 温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天黑的太快,酒店里的服务生过了几秒才想起开灯,街面上的人边抱怨边跑进最近的避雨处,比如说酒店大厅,以及和大厅联通的独立品牌的咖啡馆、酒吧、定製蛋糕店,只要是不消费就让待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温煦打开打车软体,显示最快的上车时间在两个小时后。她若不想出去被冰雹攻击,只能选择在这里待上两个小时。 “看来你是走不了了,不如跟著我到酒店內的餐厅里喝杯咖啡。” 邵子文说的坦坦荡荡,酒店的餐厅独立於酒店房间,之前温煦偶尔和同事或者客户因工作入住同一家酒店,为了节省时间约在餐厅里见面也是常有的事。但温煦连一分钟都不想和邵子文多待,她打量前面的咖啡馆,看到了一个背对她的女人。 女人戴著灰色的毛线帽,穿著黑色的大衣,还戴著黑色口罩,她飞快看了温煦一眼,又立刻转过了头,时间虽然短,但温煦还是从她狭长的眼睛认出她是唐凛。 如果说第一次人生她第二件后悔的事,就是任由闺蜜唐凛背叛自己。唐凛是她多年的朋友,也是她和陆衡的媒人,她一直以为她和唐凛会作为好朋友,一起走下去。但唐凛却告诉陆衡,看到她和邵子文一起进了韶华鎏金酒店,这成为了她的催命符。 那天她喝了一杯咖啡和一杯鸡尾酒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而事后邵子文也坚持称自己只是情动並未下药。如果唐凛真的在现场看到,她很可能是帮凶,温煦不相信有如此巧合。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雨势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一道闪电映在她的眼睛里,她忽然有了一种猜想,命运不允许她逃跑,而且在看到唐凛的那一刻起,她也不想跑了。凭什么是被背叛的她逃跑,而对她犯下罪行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温煦偷偷打量唐凛,她记得唐凛一直是从头髮丝到高跟鞋尖都光鲜亮丽的职场白骨精,现在怎么脸肿得连戴口罩都遮掩不住,还穿一身臃肿的衣服,温煦又观察到她带著无线耳机,很小心听对面说著什么,频频点头。 温煦有了打算,她要拋下诱饵,等著唐凛来咬鉤。 “你说的餐厅在几楼?” 邵子文为温煦態度的转变而欢喜,他带著温煦乘上电梯,按下餐厅所在的四层。他觉得温煦变得很不一样,以前他说什么,温煦都是嘴角含笑轻轻点头,他很喜欢她顺从的样子,並不介意她听没听懂,可能他更喜欢她听不懂。现在她虽然也微笑,眼睛却亮亮的,偶尔会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路上温煦都在观察四周,服务员有男有女,年龄也从二十跨越到五十,都是专业的脸孔,对他们的到来既不好奇也不在意。她也顺带观察四楼的构造,整个四楼没有可供客人入住的房间,除了两个宴会厅,还有餐厅和健身房,以及男女洗手间各两个。两个宴会厅都有人用,门口还有会务在整理东西,健身房是空的。 邵子文將她带入了餐厅的一个包厢,温煦只要了一杯美式咖啡,邵子文记得她喝咖啡要吸管,专门给她拿了一个,还卖力推荐这家的青膏蟹肉,温煦说自己是吃过饭来的。 在咖啡上来之前,她藉口去洗手间离开了。温煦没有进入洗手间,而是顺著包厢出口来到了走廊直达的健身房。 唐凛的態度侷促,她在等待某个人的指示,如果她想害温煦,需要她在四楼待命,確认温煦的状態。 宴会厅在使用时间出入人不多,但四楼未封闭还有被人看见的可能,可餐厅包厢为了私密性,有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通向走廊,能够不惊扰任何人靠近电梯。而这个出口到达电梯,必须经过健身房,所以唐凛很可能藏在健身房內的更衣室里。 温煦慢慢靠近更衣室,她听到唐凛在小声地啜泣。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了,但是她好像看见我了。” 唐凛的声音里饱含著巨大的恐惧,温煦知道自己会嚇到她,还是倏地打开了门,唐凛没有尖叫,而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表情就像见到了鬼。 唐凛塞著无线耳机通话,虽然她瞪著眼睛看温煦,却没有跟对方说发生了什么。和被温煦发现相比,唐凛更害怕对方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 温煦轻声走到她面前,將一只无线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对方没意识到她的动作,继续往下说。 “她害怕美式咖啡染黑她的牙齿,一定会用吸管喝咖啡,吸管我早就做好了手脚,你回收了吸管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温煦听到这个声音,血都冷了几分,她曾经痴迷於陆衡低沉的嗓音,温柔的,多情的,现在他却用这个声音来下达摧毁她的命令。 她之前一直以为陆衡只是爱吃醋,喜怒无常,可杀掉她的果恰恰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她回想每次对她动手之前,他痛心疾首的表情,用颤抖的声音质问她为何要背叛他。她从未了解过这个被她称为老公的男人。 在沉默中爆发不会获得她想要的答案,温煦在手机里打下几个字,举到唐凛面前,让唐凛接著念。 唐凛的额头落下一滴滴的汗,但她咬咬牙,还是往下念。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老婆。” 电话另外一端的陆衡沉默了,温煦的心却揪成一团。 “呵。” 只停顿了两秒,陆衡就发出轻笑,他的语气很轻鬆,就像说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维持完美婚姻的守则不是爱意,而是愧疚。只要她一直对我有愧,就不会想著离开我。” 第3章第二次 无形的手 温煦的心跌到谷底。 以前温煦总是反思自己,觉得她家务做得不够好,人也笨,理解不了陆衡的意思,陆衡才会一直生气。她想和陆衡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找回陆衡温柔的样子。现在她知道了,她应该反思自己对他实在太好了。 温煦拿走唐凛的手机,上面是一个她陌生的號码,以陆衡的脑子,不可能留下会被追踪痕跡,现在是她和他对话的唯一机会。 “我是瞎了眼才会跟你结婚,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陆衡没说话,只是掛断了电话。温煦想,如果她声泪俱下,控诉陆衡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还能爭取一些时间,但也来不及让她报警,更何况她不想让自己的苦痛给陆衡更多快感。 温煦没有把手机还给唐凛,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唐凛愣愣的,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温煦回到包厢,用从服务生那里要来的一次性手套固定了吸管。 “你这是干什么?你是怀疑我会对你下药吗?我邵子文还不会做这种事!” 邵子文最后的声音简直变了调,在他自己眼中,他是更好的人,不是说他不会跟妻子以外的女人上床,但大多是对方投怀送抱,他是顺水推舟。 “你確实不会,但你也有点眼力见,女人说不就是不行,表现出不也是不行,不要忽视对方传达的信息,只顾著自己爽,你不过是个高级的人渣。” 温煦清楚记得第一次的人生,她在昏迷之中开始表现出了拒绝,但是邵子文没有停手,他认为水到渠成,却让她死得很难看。 温煦將目瞪口呆的邵子文留在了原地,唐凛却追著她上了电梯。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你是要我替代你吗?” “哈?” 就算唐凛不跟温煦过来,温煦也要找唐凛,问她为什么这么害怕陆衡。可温煦不明白唐凛会有这种跳脱的思维。 “就算你是害我的人渣,我也不会让你经歷这些破事。我自己不想经歷这些,也没想过让任何人经歷。陆衡也是靠这种手段控制你的吗?” 唐凛飞快摇头,她的眼睛不停地左右乱瞟。 “他会发现我没做好,我该怎么办。” 无论温煦怎么问唐凛为何会听陆衡的,唐凛就是不肯说,只是表现出极大的恐惧,边哭嘴角边发出类似嚎叫的声音。 “別光顾著哭了。你现在不是还没死吗?” “嗯?” 唐凛瞪大了眼睛,她好像不明白温煦在说什么。 “只要还没死,就有逃离的机会,用你漂亮的脑袋瓜好好思考一下。我不知道陆衡手里有你什么把柄,总不会比死更难受。” 温煦知道,因为她莫名其妙地被杀死过一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共犯,是她容忍陆衡一次次伤害自己。现在,她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望向了唐凛,“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的代价,我早晚会来收取,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我自己都不会认可的方式。” 在她下了电梯的那一刻,身后的唐凛喃喃道:“你们这对夫妇是怎么回事?” 温煦没有回答,答案恐怕要她见到陆衡以后才知道。 此时酒店外的风雨已经停了,天空一丝云也没有,地上还有一汪汪小水潭,一只黑乌鸦在路边汲水,计程车从它身边呼啸而过。 她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自己的家,她要知道陆衡现在会以什么嘴脸来面对她。 上了车她刚报出目的地,忽然感觉到一种睏乏从肩膀蔓延到四肢,她以为是因为手术还没恢復带来的副作用,却又感觉不像,她好像坠入了海里,无数双手抓住她的四肢要往下掉。 她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懊恼,现在可不是她安然睡觉的时候! 愤怒让她的右拳有了一股力量,一下子砸向计程车司机的椅背,但只这一下,所有力量就从她身上卸掉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温煦又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个青年女人的声音,绝不是和她同在一辆车上的男司机。 “应该是系统bug,这破节目就知道收钱,能不能把內容好好做一做。退钱!退钱!” 又一个青年男人在跟她对话,隨后传来了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这让温煦感到一种违和,好像在偷窥別人家的客厅。之后温煦再睁开眼,看到了自家臥室的天花板。 她一直不喜欢头顶的透明垂枝吊灯,108个美丽的钻石吊坠,72个水滴形状的水晶装饰,都让吊灯重的摇摇欲坠。她总是幻想它会坠落,掉下来砸中她的头,而和她上半身一样大的垂枝吊灯家里有两个,另一个在客厅。 她来到了一周以后的时间,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关於这一周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天离开酒店之后,她报了警,將保存好的吸管作为证据提交了,还將她在酒店里经歷的一切都说了。只是將她主动去健身房的更衣室里去找唐凛,说成她找洗手间时迷了路,恰巧撞见唐凛在跟自己的老公商量怎么害她。 警察耐心地听了她的描述,但调查却无法推进。唐凛自那天以后就消失了,邵子文只承认在大厅见过温煦,否认跟她搭訕,酒店的服务生也坚持称只看到邵子文一个人进入餐厅包厢。而作为主谋的陆衡案发当时在做全麻的肠胃镜,根本没有时间打电话。 温煦知道警察办案需要证据,她不再爭辩,而是耐心等待,因为她报警的缘故,陆衡虽然对她很愤怒,却不敢对她动手。然而等吸管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却让温煦傻了眼,吸管被污染了,无法作为物证。 能够证明陆衡害她的证据全都消失了。 “我们社区有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民警就差把“你有被害妄想症”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不仅仅是民警,其他人也不明白,像陆衡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完美的老公,为何採用这种阴损的方式害自己的老婆。 温煦自己也不能理解,她质问陆衡,陆衡却露出一种迷濛的表情,好像温煦真的有被害妄想症。 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將她再次推向了危险的境地,她明明改变了一些事情,却不足以让她脱离险境,看来重生文里的金手指都是骗人的。 第4章第二次 她没有金手指? 今天是温煦搬离陆衡家的日子,她让好朋友乔珊带著她的体育生表弟来帮她搬家,他们应该快到了。 自从她重生,她对时间就很敏感,她记得第一次人生每个重要的事发生的具体时间,身体里好像有一个游戏的存档点,每次发生改变也会有新的记忆存储,甚至能够精確到几毫秒。 难道这是超能力?这能力也太鸡肋了。她倒是没想过获得一个响指就消灭一半人类的超能力,但记性特別好又有什么用。而且她的记性好,仅限於记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看书,背诵,学手工技能,都没有任何提升。 除此之外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强化,甚至比第一次还要虚弱,神明是拿她的金手指换酒钱去了吗?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原原本本的自己。 温煦深吸一口气,她调整表情,即使手心全都是汗,她的脸也表现的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了,她推开了臥室的门。 冷色调的北欧风格客厅,暗纹的灰色沙发上前坐著一个男人,他有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单独看不出挑,组合在一起却很好看,加上超过一米九的身高,他在街上总是被误认为是模特,如果他没有用他有力的双臂来打她的话,她还会继续迷恋他。 他刚刚洗完头,斜靠在沙发上,用有点湿的毛巾擦拭脖颈上的水珠。 他看了温煦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又立刻移开了眼神。 因为温煦的反抗,他转而对温煦实行冷暴力。他挑剔饭菜不合口,她就乾脆叫外卖,当然只是叫自己的那份。他要是抱怨她回家太晚,她就戴上耳塞。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今天就要走了。钥匙还给你。” 温煦將家门的钥匙放在棕色的玻璃茶几上,想起上一次茶几边缘有她头磕破的痕跡,她就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陆衡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震惊地看著温煦,“你还没收拾东西。” 温煦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陆衡没有往前,她才平復了呼吸。 “收拾好了。” 温煦指著玄关角落里一个22寸拉杆箱,里面有她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两套换洗衣服,护肤品。 重活一次,她发现很多东西她並不需要,至少失去了不会让她觉得难过,只要能离开这里,她就觉得一身轻鬆。她已经忍受了陆衡四十八小时三十分钟十五点五三秒。 “煦煦,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我明知道你生了病,还让你一个人出门。我明天就叫阿姨来,你再也不用做家务。我会带你去国外治病,无论是乔治敦大学的肿瘤专家,还是斯坦福的心理学专家,我都会带你去看的,你只要留在我的身边。” “然后呢?再一次把我隔离起来?不让我接触朋友和家人。我不会再让你操纵我的人生。” 温煦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她打算找到新住处,就跟陆衡提出离婚。就算要一个人度过癌症晚期最后的时间,她也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係。 “咚咚咚。” 大门响起了敲门声。温煦猜到是她朋友来接她了,她走向大门,却感觉哪里不对。 陆衡有洁癖,绝不允许头上的水滴滴到地上,他怎么能忍受自己脖子上有水滴。 她听见陆衡几个健步飞快到她身后,她的本能告诉她快逃已经晚了,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勒上了她的脖子,並且还在不断地收紧。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你走!只有我是你的家人。” 温煦的双腿拼命挣动,她的手指抠进毛巾的缝里,可仍旧无法阻止陆衡越来越大的力气,她感觉到一股火从她的脖子蔓延到她的鼻腔,又衝到她的头顶,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了。 陆衡杀了她,第二次。 “果然,力量上女人比不上男人。” “不对吧。也有很能打的女人。” “我是说一般的女人,不是说你这种男人婆。” 隨著眼前出现一道白光,温煦又听到两个人在聊天,这次也是一对男女,但这次的女人声音很沙哑,男人的声音却更清脆,绝不是上次的一对男女。 她再次感觉身体很轻盈,难道她又重生了?她確实想活下去,可她明明发生了改变,怎么又被陆衡杀了?除了愤怒,她的心中涌出了更多的惊慌。 温煦仰面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將肿胀如柿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看到头顶的垂枝吊灯无序地摇晃,这么过去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震动的是她自己的视野。 “啊……” 她的確又重生了,可这次是怎么回事,她感觉身体由內被撕扯成两半,胸以下全都是麻的。第一次的人生,她不是没被揍过,但她却没有这么疼过。 她从丝绒被下勉强移动出一条手臂却无力地拍在自己脸上,引来一阵刺痛,手上的点滴掉了。 第三次人生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袋里,和上一次人生一样,她识破了唐凛和陆衡的陷害,可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她就因乳腺癌晚期病倒了。 她手术的结果非常不好,癌细胞扩散到肺胰腺淋巴,她需要人全天在跟前照料。 陆衡拿走了她的手机,中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繫。从那天之后,他对她的虐待比第一次人生更甚,她的身体也一天羸弱过一天,现在只能靠著点滴营养液生存。 这时,她听见了陆衡的脚步声,她已经习惯了他脚步带动地板的每一次颤动。 温煦强忍著疼痛將点滴重新刺回自己手上,就算以她全盛时期的体力,也不足以和陆衡硬碰硬,她要等待一个机会。 陆衡推开了门,手上端著盘子,里面是一杯白水和一块叠成四方的白毛巾。 第5章第三次 她终於活下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该回答“我很好”还是“感觉不错”,反正不能是“滚你这狗娘养的,我的头都要被你捏爆了,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必须说一个正確的答案,她同样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思考时间。 “水……” 她屈从於自己的欲望,她忍著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挪动机械一般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用无法用弯曲的手指去勾他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战慄,在他露出本性之前,她会从这个动作中得到快感,现在她只能感受到疼痛。 他像逗弄小动物一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从额头到脸颊到下巴,他移动他灵巧的手指,从她的腋下伸出了双手,將她像个小玩偶一般扶了起来。 他將还在冒白烟的水杯送到她的嘴边,她尝了一口,很烫,他却仍然保持著微笑,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灼热的温度如火山岩浆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咳咳咳咳……” 她用尽全力推了一把,水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在瓷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她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靠著一只能动的手爬到地上。 隨著身体砸在地上,她的头也砸在地上,点滴的针彻底掉了带出几滴血珠,她每挪动一下就会带来巨大的疼痛,可她还是不停地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早已打结成一块块的头髮粘上了水,迸溅的水滴弄湿了他的裤脚。 他嘖了一声,温柔的表情蒙上了一层寒霜,他用毛巾清理自己的裤脚,没注意她的右手轻轻將一块发光的玻璃片藏在手心里。 “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还净给我增加工作量。把地上的脏东西都给我舔乾净。” 温煦的肩膀僵硬了一下,每一次她认为陆衡已经过分到极点时,陆衡都会找到新的办法来折磨她。 陆衡也很奇怪,他看见了温煦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也不像被磨掉锋芒的人,更像放在斗兽场里的猎豹伺机而动。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陆衡很愤怒。 陆衡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刚才收到医院的联繫,你妈不好了。” “妈……” 温煦想起母亲最后被病痛折磨的脸,整个上身僵硬了。 “你妈现在都是我在照顾,別人都说她那样子都不如死了。只有我在照顾她,你竟然还不知感恩?” 温煦不受控制地流泪,她顺从地舔著地面,碎玻璃划到脸上变得温热,水染上了红色,舌尖也变成了红色,可她绝不能停下。 陆衡就站在她的身边,刀刃一般冰冷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终於他確信她毫无反抗,心情变得大好,他抱起她已经瘦到硌人的身体,將她的头放入自己怀里。 “煦煦要是一直这么乖,我也不会总是生气。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你和你妈找最好的医生。”他的手摸了摸她的耳垂,“我帮煦煦洗……”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温煦割破了喉咙。 陆衡徒劳地抓住自己的脖子,他没意识发生了什么,本能地站起来往门的方向跑,却在门前一下子摔倒在地。 温煦勉强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却单膝跪地,毕竟她现在不到四十公斤,这对於一个一米六五的女人来说,每走一步都感觉很难受,但她的心情却从未有过的轻快,她终於自由了。 倒在地上的陆衡动了一下,她没看清是脖子动还是手动了,总之她连滚带爬地移动到他面前,再次用手中的玻璃片挥了下去。但他已经死了,一直到她確定他不能动了,她也没有力气了,她才停了下来,哈哈哈哈地大笑。 “我让你威胁我!我让你伤害我妈!” 她终於杀了他,而不是被他杀死。经过两次重生温煦明白了,陆衡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一件任他摆布的小玩偶,稍有不满就夺走她的所有。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她的未来一定可以改变,妈妈也不会有事。 温煦从陆衡的口袋里摸出电话,她拨打了妈妈的电话,漫长的忙音传了过来。然而她的视线开始发白,身体也变得轻盈了。 她笑不出来,那片白光一出现,她的身体也变轻盈了,她要再次重生了。 “血都变成黑的了?” “能看就不错了!我就说她把玻璃片藏在手里有用!果然是用来杀老公的。” “我以为她会用针头。” “我以为她会用吊灯,她刚醒的时候,盯著吊灯看了好久。” “这次她手术怎么两个胸都切掉了,那我看什么啊?他们就不能找一个有胸的女主角吗?” 温煦再次听到了討论的声音,只是这次討论的是三个男人。 “煦煦,你又开始发呆了。” 乔珊的手在她面前晃晃,她看到了乔珊有五角星碎钻的指甲,乔珊穿著白花纹针织衫和蓝色牛仔裤,而她则穿著黑色的大衣,双手捂著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 她跳跃到了一次陆衡对她动手后,她找乔珊商量事时的情景。 她又重生了,就算杀掉陆衡她也无法改变吗?她只能一次次困在被陆衡杀死的过去里吗?还有那些討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那感觉就像她被剥光了给人看。 她忽然感到很绝望,就那么哭了出来,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却无法发出哭声。 “煦煦你怎么了?” 乔珊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煦煦你別害怕。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陆衡他想杀我……” “杀你?” 乔珊的表情就像看见了外星人,温煦想到第二次人生,她已经掌握了陆衡陷害她的证据,可证据失效了,警察也不相信她的话。后来还有了她在酒店和人偷情的传闻,陆衡成了头顶带点绿的可怜丈夫,而她则是惦记他房子车子存款的捞女。 冥冥之中帮助陆衡的那双手,並未准备让她活下去的结局。 第6章第四次 干还是不干,这是一个问题 温煦眼中的火种一点点的熄灭了,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他们都相信陆衡,她不知道为何陷入这重生的循环,她只是孤身一人。 “你先去我家吧。” “你相信我的话?” 温煦瞪大眼睛看乔珊。乔珊的表情里有疑惑,温煦忽然怀疑,乔珊是不是也和唐凛一样,有把柄在陆衡手上。 第二次的人生,她在家里等乔珊来接她,然而乔珊到来之前,她就被陆衡勒死了。如果她跟著乔珊到了家,乔珊却叫来了陆衡,等待她的只能是更悽惨的死亡。 她本来不喜欢怀疑別人,尤其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但经歷了三次重生,她多年的唯物主义信仰已经坍塌,再加上生前遭受陆衡种种残酷对待,她忍不住仔细观察乔珊的眼。 审视中带著怜悯,好像她真的精神不再正常,需要人特別的关爱和照顾,可乔珊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温煦的疑虑。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有什么事到我家再说。” 乔珊像平时一样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往车库走。她的心也慢慢平静,她明明知道这次应该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很快会发生不好的事,她却並不那么害怕。 在重生之后的时间里,每次她醒来之后,都会跳跃到决定她生死的关键节点。只要她解决了危机,她就会跳到下一个关键节点,而两个关键节点之间的时间,会被新產生的记忆填充。 虽然她没有实际经歷过,却跟她的真实记忆没什么差別,只是有点怪怪的。 每次重生后她的记忆也会有所不同,比如说这一次,她的乳腺癌又变成了局部晚期。 在重生的三次里,乳腺癌两次加重,一次减轻。这三次最大不同,就是重生前,她是被陆衡杀死,还是杀死了陆衡。被陆衡杀死病情会加重,杀死陆衡病情就会减轻。 难道她想改变自己的生活,需要反覆杀死陆衡? 这荒谬的想法让温煦出了一声冷汗,虽然她上次杀了陆衡,但那完全是因为陆衡要杀她妈。这世上只有妈妈是无条件地爱她,当时她无法向外界求助,自己被陆衡折磨的胳膊都断了一只,双腿也因为长期臥床而无法行走。杀死陆衡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救妈妈的方法。虽然在杀了陆衡之后,她確实感觉解脱了。 但是现在,她却无法轻易做出杀人的决定,毕竟杀人犯法,她受了十几年的普法教育,她不想因为一个人渣搭上自己的人生。 乔珊安静地开著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车载广播里播放著一个女人被老公杀死后分尸的案件解说,乔珊使劲按下换频道的键,结果又是一个男人將怀孕的老婆从山上推下的社会事件点评,乔珊只能把广播关掉。 “小煦!你要相信这个世界!像陆衡这种人渣只是少数!一切都会过去的!” 乔珊本想鼓励温煦,但温煦却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隨后她说道:“你还记得黑客帝国的剧情吗?” 乔珊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后视镜望向她,“啊?” 乔珊不明白为何温煦会提到黑客帝国,两人虽然一起看过科幻电影,但乔珊更喜欢甜宠的古偶,两人平时聊天也不会聊科幻的內容,而且她也没听温煦提过喜欢科幻小说。 “有时候我真的不清楚什么是现实。陆衡曾经杀死过我,我已经重生三次了。” 关了广播之后,只能听见车子运行的声音,温煦能看出乔珊的后背挺直了,僵在那里。 如果在温煦重生之前,有人跟她说一样的话,她也会以为对方电影和小说看太多了。 “我相信你!” “你说什么?” 温煦望向后视镜里乔珊的表情,眼神里满满全是坚定。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我妈去世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说我妈会在天上看著我,我信了你的话才支撑了下来,现在我仍然相信你。” 乔珊就是如此,打定主意相信一个人,就不再怀疑,就算现在温煦告诉她地球是方的,她也会应和。 並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冷漠,温煦的胸中又燃起了火焰一般的希望,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的不安。 陆衡一定会来找她,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就决定离开陆衡,她的未来一定可以改变。 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的是陆衡,她的脸白了白。她在接起电话的同时,瞬间想起第二次的人生,她跳到了在酒店里的关键节点,她想离开时酒店外面就如下刀子一般,剎那降下的暴雨冰雹,她好像无法靠逃跑度过关键节点。 “煦煦,你在哪里?” “我和小珊在喝咖啡。” 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温煦决定和乔珊一起离开,到了乔珊家再做打算。如果她不正面解决危机,是否会直接跳到下一个关键节点,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她根本无处可逃。 “你明明已经离开商场了。你又开始骗人了。为什么你总是欺骗我。” “我没有!是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当然我也有错,给了你伤害我的权利,但我现在要收回这项权利了。” 乔珊的態度给了温煦底气,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乔珊夺过坐在副驾驶温煦的手机,按下公放,对著话筒喊道:“陆衡,你別太过分了!煦煦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没有权利恐嚇她。今天煦煦去我那里住,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该死!” 隔著手机,温煦都听到了陆衡击打发出沉闷中混著清脆的响声。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放荡的女人!凭什么挡在我们中间!” 陆衡用拳头猛烈地敲击车门,他那辆如黑色幽灵一般的车,忽然出现在乔珊的车后面,並且靠近的速度还在加快。 “臥槽!他超速多少啊!” 乔珊一面吐槽一面不忘自己也加速,但陆衡的车更快,噌一下撞在她的保险槓上。 “他不要命了吗?老娘年轻时候的绰號叫外环十三妹,谁敢惹我!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 乔珊一脚油门,车子就跟疯了一样飞了出去,並且速度越来越快。陆衡的黑车紧紧咬在她的身后,整个路段上並非只有他们两辆车。其它零星的几辆车被他们的气势嚇到了,不敢隨便地靠近。乔珊开车技术高超,加速过程中不忘避开其他车,陆衡开车却霸道,几次都擦过別人的车,发出砰砰的撞击声,一辆车被撞后失去控制,直接衝出了车道。 “这傢伙疯了!我现在知道了,他真的要杀了你。” 陆衡的时速飆到二百二十公里每小时,他又將一辆正在路边行驶的车撞翻了。 坐在副驾驶的温煦真的又急又慌,她透过后车窗看看陆衡的车,又看看乔珊。谁知惊悚的一幕出现了,乔珊的手指忽然开始变得透明,不仅是手指,她的头髮,她的肩膀,她的双臂,她从身体的边缘开始变得半透明,温煦忍不住发出一声“啊”…… 第7章第四次 无趣人生 “煦煦嚇到你了吗?没关係!我很快就带你……” 乔珊並未发现自己在消失,还鼓励温煦,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的声音和她的身体一起消失了,连同她身上的衣服鞋子,驾驶位空了,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无人驾驶的车子保持著飞驰的速度,而紧追在后的陆衡双眼赤红紧握方向盘。 温煦终於晃过神一步挤进了驾驶位,她刚握住方向盘,陆衡的黑车就衝著她们的车冲了过来,隨著砰的一声,他將她们的车撞出了车道,两辆车一起被撞到了空中。 温煦感受到片刻的凝滯,她看到本来消失的乔珊身体忽然又有了一点实影,和她的身体重合了。 乔珊伸出了半透明的手,將她的头往下按,好让她不被飞溅的玻璃所溅到,但这对於一辆已经飞出路边,往下还有百米山路的车子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温煦习惯性地抓起一块碎掉的玻璃,攒进了手心里。 她的眼前再次出现那道白光,並且延伸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想她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就算向朋友求助,她仍然避免不了死亡的结局。 “你是在装睡吗?” 有一种轻柔的嗓音绽放在她耳边,在她睁眼之前,她还以为跟她说话的是个少女,睁眼才发现是一个怪人。 规整的银色头髮刚到耳边,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修身西裤,衬衫外还有一个收腰的马甲。他的五官很柔和,有明亮的眼睛和小巧而坚挺的鼻子,若说是好看又没什么记忆点,也很难猜测他的年龄,说是十八九或是二十八九都可以。 这个男人的鼻尖距离她的脸不到五厘米,他正在用打量镜子上污垢的眼神审视著她。 温煦嚇得往后一退,却只拉开和他的两三厘米距离,男人知趣地直起身子,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房间之中,墙壁是白色的,却找不到墙面与墙面相交的线,她仍然坐在乔珊车的驾驶座上,只是车的其它部分已经不在了。 “乔珊呢?我朋友在哪儿?” “你的朋友不在这里。这是只有你和我才能深入的境地。” 温煦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他说话的方式太像陆衡了,居高临下,不把別人当一回事,为什么她总是吸引这种男人。 这混乱的想法很快消失了,她不应该连续遇见坏男人,就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但她的后背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身体在警示这个男人很危险,她很快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神明吗?是你让我一再復活?” 男人直起上身,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抽动一下,露出有点玩味的表情。 “你可以这么想,但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素衣。” 他微微歪著头,嘴角扬起绽放个半弧形的笑容,但他的眼底却没有笑意,温煦觉得后背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厉害了。 “我很喜欢你们的一句话。『大部分人在二十岁或三十岁时就死了。一过这个年龄,他们只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以后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模仿自己,把以前真正有人味儿的时代所说的、所做的、所想的、所喜欢的,一天天重复,而且重复的方式越来越机械,越来越脱腔走板。』这是多么无趣的人生,而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可以再活一次。” 能够再活一次,她丝毫不感到兴奋,她已经活了四次了。她不是被陆衡杀死,就是杀死陆衡后重生,她努力后却没有起效果,一定有她没有注意到的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你不需要知道。重生之后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你不能违反原则。” 素衣的脊背忽然挺直,他的身边右侧出现了一个悬空的屏幕,四角的弧形和空气柔和地相连。 温煦看到里面的图像,脸瞬间白了,里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和乔珊,她们坐在车里,她的脸白的嚇人,而乔珊看起来有点紧张,握住方向盘的手也不自然的弯曲。 “有时候我真的不清楚什么是现实。陆衡曾经杀死过我,我已经重生三次了。” 这正是两人在高速上的对话。画面播到这里就静止了,像是被人强行按下静止键。 “不得跟他人透露你能重生,这是原则。乔珊知道了你会重生的经歷,作为惩罚,她会从世界上彻底地消失。” 下一刻屏幕里出现乔珊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身体,坐在她身边的温煦正瞪大了眼睛,温煦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更加的心痛和震惊。 “除了你不会有人记得她存在过,她也不会再次出现在你重生的世界里。” “为什么?明明告诉她的是我。” 即使陆衡疯了一般地追击她们,乔珊也没有退缩。这样勇敢的乔珊没留下一点痕跡,这太奇怪了。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已经彻底消失的东西无法再出现。你还是回去,继续做陆衡的小娇妻吧。” 感觉不会骗人,这个男人果然很討厌,他也跟陆衡一样,像对待小玩偶一样对待她。 “与其那样,你不如现在就杀死我!我已经受够了陆衡,还有你!” 温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举起一直藏在手里的碎玻璃,衝著素衣刺去,然而却扑个空,没有刺中意料之中的实体,她的整个身体失去了支撑,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她这时才意识到,素衣这个人没有影子,在跟她说话的过程中,他的眼睛一次也没眨过。他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你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呢?” 他绝不可能是神明,神明才不会以折磨別人为乐。素衣仍旧居高临下地看她,恐惧的气息再次包裹了她,让她喘不过气。 要冷静,她告诉自己。素衣在做测试,测试她是否有知道更多的价值。如果她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回答,他就会像他计划的那般,什么也不说。 “你刚才说的话出自罗曼?罗兰的长篇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你把我和罗曼?罗兰统称为『你们』,一般人可不会把我这种文学上没有任何造诣的普通人和流传千古的大作家归为一类人。除非在你眼中,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差不多,是和你们不一样的物种。你到底是什么?” “败给你了。” 素衣告诉温煦,他与她来自不同的时空,他所在的时空叫做“π”,那里的科技非常发达,文化生活却非常贫瘠。观眾沉迷於观看別的时空的人的惊奇遭遇,而温煦就是一款狗血大热真人秀的主角,名叫“玩偶之家”。 第8章第五次 等著我 温煦明白了每次重生之前,听见的討论声是什么,那是来自真人秀观眾的点评。 “你们喜欢看我杀死陆衡。” “不不不,杀死他只是结果,观眾是喜欢看你们相爱相杀的过程。你是故事的主角,所以我们赋予你重生的机会,重生后你的能力会越来越强,你会越来越了解陆衡,也会更容易地杀死陆衡。你是我们的超级明星。” 温煦知道了,素衣对她的態度是怎么回事,一方面他瞧不起她,只把她当成供π时空取乐的小玩偶,一方面他又无法无视她,因为他需要通过她来赚钱。 “我不会再重生。”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如果我一重生就自杀,你们也会爱看吗?” 素衣本来无懈可击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痕,温煦知道她赌对了,素衣需要她在真人秀里不断活动增加趣味性,而不是真的像个拥有固定程式的玩偶一样,只会简单地重复相同的动作。 “立刻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我做不到,时空的原则是为了维持时空的稳定,它是不可更改的,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所以之前的三次,素衣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因为她没有跟他人吐露过她会重生。 “重生不是我渴求的东西,凭什么我要让你摆布?” “你不要不知好歹。无尽的重生即是永生,这是其他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东西,你知道在歷史上,有多少皇帝为了能够长生,劳民伤財、大兴土木、求仙问药,把自己吃成放射性元素集合体,最后痛苦地死去,他们渴求的就是你的生活。” “错!他们捨不得站在高位的美好生活,才想拥有更多的时间。而你只是让我在无尽的地狱中受苦,凭什么我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隨著时间的推移,温煦明显感觉到素衣有些不耐烦,连声调都变高了,像个演技拙劣的音乐剧男演员。 “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可以永远把你困在这里。让你死都死不了。” 隨著素衣的话音,温煦手中的碎玻璃片、手腕上的表、腰带上的金属扣瞬间升到空中,变成粉末消失不见,而她的衣服的布料变成了某种流光似的柔滑的材质,冰冰凉凉覆在身上,无法剥落,也无法撕开。她无法將衣服脱下缠成布条勒住自己的喉咙,自然也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死去。 温煦真想一拳头打在素衣的脸上,她也想砸烂所有看真人秀的π时空观眾的屏幕。 “或者,我让你珍惜的人全都消失吧。” 素衣的身边再次出现了屏幕,温煦看到她妈苏月嵐出现在画面里。 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怀里抱著温煦的大幅黑白照片,她的额头眼角的皱纹如刀刻一般,发出嚎哭的嘴里,掉的只剩几颗的牙齿,头上戴著大出一圈的帽子,脊背弯曲的不成样子。 之前的四次,她死就死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苏月嵐在她死后的样子,但她知道,苏月嵐有多么爱她。 这时,苏月嵐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和素衣一样不会眨眼的白头髮男人,他坐在苏月嵐的身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就要搭在苏月嵐的肩膀上。 “我知道了!我重生还不行吗?” 看温煦鬆口,素衣再次露出假惺惺的微笑。 “当然,这样对我们都好。” “就算我不死,真人秀就一定好看吗?” “嗯?” 温煦看他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轻蔑,她的语气也是那么的篤定。 从没有人跟素衣这么说话,他只是按照被教导的方式对待温煦,但他確实为真人秀的人气下滑而著急。从温煦第三次重生,这档真人秀的人气就从频道的第三下滑到第十,再这么下去,不到半年真人秀就会滚出榜单,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会让真人秀变得更有趣,你要帮我。” “不行,真人秀不允许剧透。” “不允许是什么意思?像时空的原则一样不能违反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帮忙,就算真人秀没人看也可以吗?” 素衣的嘴角再次抽搐一下,不过就是个人,凭什么质问他,他根本没必要理会她的话,可如果他能利用她,让真人秀变得更好看,那也不是不可以,老师曾在酒后无意吐露过,有些节目就是这么干的。 “你想怎么样?” “回去之后,你告诉我陆衡的动向。我会让真人秀变得更加好看。” “这不可能。给了你金手指,所有的问题都会被你提前解决掉。未知所带来的紧张感、临场感也会消失。” “那么你每天回答我一个关於真人秀內容的问题,你必须回答,但不必说的很明確,更不能说谎。” 素衣认为这太简单了,他根本不屑跟温煦说谎,人的语言里包含巨大的陷阱,他有自信贏过她。 “我答应你。” 温煦並不满意这个结果,但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她对素衣的了解太少,对π时空更是一无所知,她需要製造对话的机会,消除素衣对她的戒心,彻底弄清楚重生的缘由,打破这恼人的循环。 最后,她要彻底摧毁这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真人秀。 这次醒来之前,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追著一道白光在跑。光影拖著长长的尾巴,越移动越快,她也越跑越快。她感觉脚很痛,低头一看,发现她一直踩在碎玻璃上,双脚早已血肉模糊看不出形状。 梦在这里她忽然惊醒,她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一抖,碰掉了手边的咖啡杯,温热的褐色拿铁在桌上蔓延,还有几滴迸溅在她的袖子上。 “煦煦,你没事吧。” 温煦抬头看到唐凛凑近的脸,关切的表情不似假装,联想到唐凛对她做过的事,她胃部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躲开了唐凛伸过来的手,抓了桌上的几张面巾纸,將纸按到桌上蔓延的咖啡边缘。 “对不起,我要去下洗手间。” 温煦用洗手液充当肥皂,涂在弄脏的袖子上机械地搓了几下。正如前几次重生,她的脑中瞬间浮现了自己所在的时间和即將发生的事。 在第一次的人生,同样的场景里,坐在她右手边的是闺蜜唐凛,坐在她的左手边的是朋友陈蕾,坐在她对面的本应是乔珊,现在只剩下一个木椅子。 第9章第五次 什么东西最贵 乔珊已经不在了,她的心中好像出现了一个无法填满的空洞,无论多少愤怒浇筑下去都不够,她一定要让素衣付出代价。 洗乾净袖子,她又用双手装满了冷水,给自己洗了个冷水脸,她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走了两步,感觉身体久违地轻盈,她的手指隔著衣服按了按自己的左胸,肿块小了不少,她的心中浮现了应该问素衣確认的第一个问题。 “素衣,上次陆衡杀死了我,我的乳腺癌再次回到了晚期,但我確诊乳腺癌的时间是一年零三个月后。假如我还是会患上乳腺癌,我不能通过治疗和保养让自己的病情不发展到晚期吗?” 她向素衣提问时,並没有在现实世界发出声音。感觉就像她的脑子里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她和素衣所说的话会在这个房间里迴响,只有彼此能听见。 大概过了一两秒,素衣没有回答温煦的问题,温煦正考虑要不要大声一点喊出来,就听见素衣懒洋洋地回答。 “不能。你会得乳腺癌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只杀死陆衡一次,不会消失。你的病情会发展到晚期是你被陆衡杀死的惩罚,因此也不会被治癒。如果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不如早点谋划,杀死你的老公。” “我知道了。观眾们不会听到我跟你的对话吧。” “当然。我和你的对话不能让其他人听见,你跟他人透露我的存在也是在泄露真人秀的內容,是违反原则。我想你已经明白影响了。” 素衣继续威胁她。真人秀的真就是让观眾意识不到他们在表演,这和温煦的估计一样,她只是证实一下。 温煦在洗手间门口隨意拽了两张擦手纸,擦净手上的水就走了。这让素衣很是惊讶,他还以为温煦会缠著他问个不停,虽然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一个以上的问题,但他享受著掌控一切的感觉。 然而不到一秒,素衣就意识到,他被温煦套路了,她说是问一个问题,但是她的问题要成立却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她还会患上乳腺癌,另一个是確定她杀死陆衡,病情就会减轻,陆衡杀死她,病情就会加重。 “我每天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接下来再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出声。” 温煦嗯了一声,刚才的问题確实经过她的思考。和拥有强大力量的素衣相比,她一开始就处於劣势,但她並不打算退缩,毕竟就算是素衣也无法洞悉她的真实想法。 其实她原本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关於每次她重生后,供她自由使用的时间。重生后除了解决关键事件的时间,她都没有真正度过。但她立刻从自己变好的胸,察觉到身体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强健的身体也很重要,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每次能变强到什么程度。 素衣不再说话,冷冷地看她。温煦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却也看不到他的实体,温煦索性当什么也没感受到,重新回到了咖啡馆內。 她和朋友约好在一家巷子里的独立咖啡馆见面。狭小的空间被咖啡馆运用到了极致,布局是长条的,错落的小圆桌只留下一条供单人通行的小径,温煦之所以选在这里见面,是看重小店的私密性,她一有烦心事就喜欢约朋友到这家以原木色为主题的小店聊天。 她刚坐下还没说话,就看到一个老人出现在门口,老人满脸的沟壑,深陷的双眼,稀薄的头髮,穿著一套深蓝色的工服,灰尘將袖子和裤脚染成了褐色,膝盖处还破了个洞,他正在四处打量。 咖啡馆里稀落坐著的客人多是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只有和温煦一起的陈蕾瞬间张大了嘴,唐凛则是用手捂住了正在喝饮料的嘴,温煦怀疑她在偷笑。 他踉蹌地走在温煦跟前,颤声说道:“煦煦,我总算找到你了。他们说今天不还钱,就要卸掉我一只手。你要看著爸爸被人害死吗?” 这是她爸爸温泽宇,在眾多的关键节点之中,温煦对这一个记忆深刻,这也是温泽宇第一次穿成这样。 温泽宇的声音很大,他双手放在胸前合成个十字,本来就纤细的上身佝僂著,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满眼含泪去抱温煦的大腿。 “求求你救救爸爸。你现在一杯咖啡就三四十,隨便去哪里玩都要大几千,你把这些钱借给我,我以后会还给你。” 咖啡馆里的客人们不由得上下打量温煦,长得柔柔弱弱的,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毛孔,柔顺的半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头,身上剪裁合体的长裙是低调奢华的大牌。这种看似没有装饰,其实武装到牙齿的装扮最贵。 他们瞬间对温泽宇投去同情的眼神。 温煦没有被他们的情绪所影响,她太清楚温泽宇是什么人,虽然她也不知道温泽宇这一身脏衣服是从哪里搞来的,但他已经靠著道德绑架吸她很多血了。 温煦直视著温泽宇,说道:“你说让我给你钱,你打算怎么还我。” “你是我亲生女儿,还让我给你写个欠条,每个月还你利息吗?” 客人们听到这里更加吃惊了,都说吸血子女,这简直是吸血鬼子女,和高利贷有的一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现在的老婆和小儿子呢?他们打算为你非法集资赔偿的五百万还多少?” 客人们一听他要五百万,又感觉事情不对了,温煦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就算赚的多爱搞钱,攒个二三十万很不错了,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而且非法集资导致的赔偿,这不是犯法吗?这要非法集资多少才能赔到五百万这个数额,这老头也不是好货。 比温煦脸还冷的是她的心,温泽宇这个人就没有认真劳作过一天,一张嘴全是谎话,温煦的妈苏月嵐就是年轻时被他骗婚生下温煦。但恶人自有恶人磨,温泽宇又被酒友骗了,捲入庞氏骗局,被骗走了一大笔钱。 赌徒的通病就是不下赌桌,只要不下赌桌就认为自己能翻盘。温泽宇也没有收手,他將骗子编的財富神话再讲给別人,从亲朋好友那里骗来一大笔钱,一部分给骗子继续利滚利,一部分挥霍了。骗子跑路后,被骗的下家將他一起告上法庭,如果温泽宇不在短时间內筹到五百万还给下家,就可能被认定为集资诈骗罪,等待他的是牢狱生活。 温泽宇这才著急了,想起了温煦这个许久不联繫的女儿。 温煦冷冷说道:“你说的那些钱,我一分也没有花过,你也別想让我还。” “可我是你爸!我一定能东山再起!以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你没有钱可以找陆衡要啊。前段时间他不是还送了钻戒给你吗?” 客人们这才明白,怪不得她这么有底气,原来背后有金主,本来生出的廉价同情心也消失的一乾二净。 温煦本来淡然的表情凝结了一下。前四次都是陆衡拿出了这笔钱,他说温煦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他绝不会让他们出事。 温煦相信了他的真心,即使她心中有犹豫,还是答应了陆衡的求婚,她就这样跳入了陆衡为她设置好的牢笼。 之后她才知道免费的东西最贵,陆衡会让她用性命来偿还。 第10章第五次 比谁不要脸 “叔叔,煦煦今天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商量你的事,她从来没有说不管你。” 陈蕾语气里带出几分憨,她是温煦的好友里最老实的一个,她身材有些矮胖,在另外三个漂亮朋友旁边隱隱有些自卑,她们无论爭论討论什么,她总是充当调节的角色,而在外人指责为难她们时,她又喜欢挡在她们前面。前几次也是她在温泽宇指责温煦时,跳出来给温煦解围。 “是啊叔叔,你也不能全指望煦煦。陆衡他爸虽然有不少资產,但陆衡只是在他爸的彼黍集团下面当一个分公司的小小经理,他姥爷去世也没给陆衡留多少东西,你还是不要逼他们了。” 唐凛的话看似维护温煦,却说出了陆衡的家世,陆衡的姥爷具体干什么的温煦也不清楚,但他去世时给陆衡留了两套花园別墅,一车库的法拉利,和一屋子温煦虽然不知道价值,但在书上见过的字画。 陆衡姥爷去世给陆衡留下遗產的事,温煦只跟她最好的三个朋友说过,连苏月嵐都没告诉。 那时她想保护陆衡,她也不想因为钱被陆衡看轻,她想成为能配得上陆衡的女人,直到她被杀死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可笑。所以现在她的脸上掛著莹莹泪珠,显得焦急又羞愤。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低下头却通过手和脸的缝隙暗暗观察唐凛。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人生中,唐凛將她卖给了陆衡,温煦现在还不知道唐凛何时被陆衡威胁。如果现在两人已经有了首尾,那么陆衡有一笔巨额遗產的事,也可能是他刻意让她透露给温泽宇的。 “和父母还分的那么清楚,他爸拔下一根毫毛,比我的腰还粗!都是亲家了,还分什么你我。来,煦煦,我们现在就去找陆衡。” 温泽宇说著竟然来抓温煦的胳膊,陈蕾看著干著急,却只能嘴上说,不好直接上手阻拦,毕竟人家是亲父女,唐凛则眨著她细长而嫵媚的眼睛,看著她如何反应。 温煦一把甩开温泽宇,她举起桌上装的半满的蜜桃乌龙茶壶,直接向温泽宇的脸泼去。 “啊!” 茶水不算烫,但六十度的水忽然泼到脸上,一般人还是会忍不住用手去抓脸,温泽宇的手却摸向脖子,在下巴和脸的边缘不断拉扯,就好像他的头是后安上去的,本来看热闹的唐凛发出了一声“咦”。 温泽宇脸上的茶水就像瓷砖上的水滴,茶水匯成一缕顺著他脸的边缘流下,路过他眉毛的棕色茶水被染黑了。 温煦站起来看似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假装被唐凛的高跟鞋绊到,身体不稳往前倾倒,挥动的手指划过温泽宇的额头,她还未修剪的指甲將温泽宇额头上的三道皱纹直接截断。 围观的客人们跟著发出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懂行的女孩恍然大悟道:“这是特效化妆!你没看过《朱河传》吗?二十岁给你化成四十,四十岁给你化成六十,六十直接让你入土。” 温泽宇虽然年纪不小,但保养得不错,他为了表现自己的悽惨,才斥巨资將脸和手画老,但他忽略了手腕的皮肤,动作一大就让温煦看见了。 温煦念大学时在戏剧社团帮过忙,对舞台特效化妆的技术很熟悉,还帮著打过下手,她看出温泽宇的妆容虽然精致,但用料並不扎实,尤其是眉毛。她本可以一上来就戳穿他,但转念一想,温泽宇个老骗子最爱胡搅蛮缠,脑瓜子又很灵活,他会在被戳穿后马上换別的策略,倒不如让他暴露他的本性,再一击致命。 果然,客人们对温泽宇的那点同情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你为了向我要钱,竟然把自己化妆成老人。你不感到羞愧吗?” “我生了你,你就该养我!就是上了法庭,也是我贏!你也不想我去直接朝你男朋友要,或者到你公司去要吧。” 温泽宇吃准了温煦要脸,便使出了市井无赖的撒泼本领。客人们拿出手机来拍短视频,但温煦的脸上却只是冷笑,重活四次,她根本不介意她的狗屁工作,更不会害怕温泽宇这个纸老虎。 “你爱找谁是你的自由。但休想威胁我。” “你不给我是吧?那我就去找你妈,你虽然是个小畜生,但你妈不会不管我。” “我警告你,如果你联繫我妈,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我说到做到。” 温泽宇还想发怒,却对上了温煦的眼神,这个平日里对他不发一言的女儿,眸子里闪烁火焰一般的东西,这是玉石俱焚的气势。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光脚的又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又怕不要脸的,而温泽宇是这世上最不要脸之人,他才不想死,他只要钱。 温泽宇再张嘴,气势卸掉了大半,却还是强撑著说道:“再怎么说我是你爸!我要是不好你也別想好!三天以后我再来找你,没有二百万我不会走!” 温泽宇说完扭头就走,看见一个女孩正对著他拍,他唾了一口,口水正喷在女孩镜头上,引发咖啡馆里一片哀嚎。 温煦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太对。就这么完了? 上几次跳到的关键节点,都发生了足以左右她生死的大事,这次难度也降低太多了,她是绝拿不出这么多钱的,至於她妈那边,大不了带著苏月嵐搬家,她又不是没搬过。 她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事。 唐凛看温煦的样子,也带著一丝审视,唐凛一直觉得温煦这个人看似聪明,其实愚蠢至极,有陆衡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在两边都不做人。被她爸吸血也有几分活该,但是今天却感觉她大不一样了,虽然唐凛也早就看出温泽宇的妆容是假的,毕竟跟化妆有关的技术,她都研究过。 “煦煦,你爸也太过分了,不过你最开始怎么不说他的妆。” “我是不小心刮到他的脸才发现的,毕竟我跟他也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不逼他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图穷匕见。 第11章第五次 难度提升 温煦糊弄著唐凛,却看不出唐凛有除了惊讶以外的情感,难道这次唐凛还没有和陆衡狼狈为奸? 温泽宇虽然走了,但陈蕾望向温煦的眼神却有几分忧心忡忡。 “煦煦,我看你爸不会就这么放弃,我手里还有一些钱,要不先借你应应急。” “別啊,你自己就有房贷,一到月末就吃泡麵,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唐凛则假惺惺地说道:“我知道煦煦你一定有办法,加油!” 陈蕾、乔珊、温煦,三个人高中就在一起,虽然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但友情並未因此变淡,而大学才加入的唐凛凭著一张甜嘴,利落的办事风格,很快和她们打成一片。 温煦曾经很羡慕唐凛,举止大方得体,又那么善解人意,每次都在她的身边鼓励自己。现在来看,却发现她的话大多是狗屁废话,空喊口號帮不上忙。 唐凛觉得没戏可看了,匆匆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了,温煦看到给她打电话的是个陌生號码,但不是她曾经看过的陆衡给她打电话的那个號码。她並不著急探查,两人若有首尾,早晚被她抓到。 “煦煦,真的不用吗?其实我最近基金赚了一些钱,五万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五万块虽然只有五百万的百分之一,却是陈蕾能拿出的所有了。陈蕾家里有个弟弟,父母都是没有社保的农民工,大学以后就不给她任何支援了,就连她们的聚会要是人均超过一百元,陈蕾都会请假,別提攒钱了,温煦可不忍心打劫她。 温煦伸出手,掐了掐陈蕾肉嘟嘟的脸,说道:“钱就不用了,但有一件事帮我打听一下。” 陈蕾一听眼睛就亮了,若论打听消息她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她可是把计程车司机都能聊抑鬱的人。 素衣冷脸看著温煦和陈蕾在那里嘀嘀咕咕,她们再小的声音说话,他都能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笑了一声,但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只有嘴角抽动,其它肌肉还是僵硬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直直望向温煦。 她以为可以改变,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空中悬浮的屏幕旁边浮现一行字“是否提升真人秀难度”,他选择了是,將真人秀的难度从c变成了b。 温煦在咖啡馆外刚和陈蕾分別,就感觉有人跟著她。 这一片是综合商业区,本来有不少商铺,可它们都拉上了捲帘门,就连门前的大遮阳伞都收起来了。虚城发布今日有颱风来袭,本来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被吹得禿了头,温煦抱住街边一根梧桐树的树干,长发被吹到了嘴里,衣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雨滴跟小石子似的落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吹飞,如果这一局她被颱风吹跑了吹死了,算她和陆衡谁贏了? 天边的云彩越来越沉,將她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她靠著道边的梧桐树干,一只手抓前面的树干,抓稳了等下一波风下一点才鬆开后面的树干,如此慢慢移动勉强到了一栋楼的门洞前。 门洞前避雨的棚子是违建的木头壳子,她抓住一晃整个木壳子都跟著晃悠,这么不结实说不定哪下就塌了,她又往后走几步到了门洞里面,这时她听见咣当一声,一个金属gg牌砸在门洞前的木头壳子上,腐朽的木头瞬间散了架子,被风一片片吹跑了。 她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两步,却听见风雨中有一辆车的鸣笛声,这种天气再好的车也是一路顛簸,车停在了门洞前面。 温煦估计是这栋楼里的人,可她往上一看,走廊里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她走到一户人家前,发现一楼住户的大门上都用红笔写著“拆”。 这楼里不可能住人,若是和她一样躲避颱风的人应该再开五百米到前方的咖啡馆里歇著,毕竟有车的人不差这五百米,没必要停在这荒凉的楼旁,他们是追她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有呆头鹅,反应不过来停在这里。但她重生后每次都会跳到决定生死的关键节点,绝不可能只是跟温泽宇吵个架就平安度过,她还是要小心才是。 温煦踮起脚尖往上跑,她儘量悄声拉开和他们的距离,过程中她没忘听楼下的动静,来的大概有五六个人,只听他们一边咒骂一边抱怨。 “温泽宇这孙子到底跑哪去了?说好了在咖啡馆里等我们!” “別让我找到他!否则我卸他一条腿!” 温煦听明白了,她爸这是两头骗,明面上是约她来咖啡馆商量,暗地里却同时约了债主,他怂了先跑了,而温煦离开的时间也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要早。 这时候被他们发现了,非要被生吞活剥不可,温煦正要悄声往上移动,就看到一个人从楼梯的缝隙往上看,正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充血的眼,瞬间瞪得更大。 “上面是温煦!温泽宇一定也在上面!” 温煦只有一个想法,往上跑!可她跑到顶层时才发现自己判断错了。顶层通往天台的路被铁链牢牢锁住了,四户住户的大门同样紧锁,只有走廊的窗户连窗户框都没有了,呼呼往里灌风。 她小心將头探出窗户,没有什么可供她逃窜的应急通道。 隨著下面人的脚步逐渐逼近,她跟自己说要冷静。这档真人秀不可能跳让她到和主线剧情无关的情节,如果降下不能解决的灾祸,那么观眾看到的也只是对她单方面的虐杀,这样的剧情不可能长久。 她再次將头探出窗户,在离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停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温煦虽然看不到车牌號,但她知道那是陆衡的车。 此时,她的手机也响了,陆衡的电话和陈蕾的微信几乎是同时到来。 “煦煦,把吾仁公司推荐你爸酒友的確实是陆衡。” 吾仁公司就是那家玩庞氏骗局的公司。温煦看完陈蕾的信息,陆衡的电话还在响。 他在指望什么呢?她接起电话向他哭诉,让他来救她。他距离废楼不到五百米,一定能及时赶到,她会对他感激涕零,再次落入他的陷阱。 温煦按断了电话,那些人也跑到了四楼。 第12章第五次 谁没有罪 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张,是温泽宇的酒友,他五十出头,头髮灰白,狭长的脸上有晒斑,穿著一身还算整洁的运动服,走起路来却有几分江湖气。女的姓刘,身材纤长,手脚也长,一张脸画得惨白惨白,大红嘴唇好像要吃人。他们身后跟著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都是被温泽宇骗了的人,看到温煦气得牙痒痒。 “你就是温煦?” 刘姨先发难,她是温泽宇所有下家里投钱最多的,也是她最先提出温泽宇也是同盟,要让他还钱。 温煦对上她竖起的眉毛,刘姨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神从愤怒变得凶狠。 “你小点声,別嚇到她。我们来只是为了拿到钱。俗话说,父债子偿,你拿著钱逍遥那么久,也该帮帮你爸爸了。” 张叔唱著白脸,眼神不自觉上下打量温煦,他早就听温泽宇说过,他女儿傍上了大款,还以为是什么天姿国色,也不过比抖音上开屏的女郎好看那么一点点。 “你们如果在等我爸的话,他不会来了。”眾人一听她这么说,刘姨立刻破口大骂,真的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方圆百里的父母祖宗神仙都被她问候个遍。 四个站在刘姨身后的高大男人瞬间將温煦围在了中间,挡在温煦正前面的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膀大腰圆的,温煦跟他比就是个火柴棍,对方一把掐住温煦的脖子,將温煦往窗口推去。窗外的雨乘上了风啪啪啪拍到了温煦的后背上,却让她清醒了,温煦的上身连带著腰已经被他推到了窗户外,如果他一伸手,她就会掉下去。 “你跟你的死爹一样,是满嘴谎话的骗子!我们难受你也別想好过!” 隨著男人的喊叫,他的身体也跟著颤抖,他们都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就算男人鬆手摔死了温煦也觉得万分解气。温煦真死了钱怎么办,他们却来不及的考虑。 可男人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他把温煦拎回来,小心翼翼放在边上。男人的身材巨大,其他人没看到温煦做了什么,直到发现男人的手里抓著一沓钱。 温煦被他抓住脖子时没有用双手去掰他的手,而是挣扎著从帆布包里拿出这沓钱,拍到了他的脸上。 男人顾不得別人,往手心唾了一口唾沫,飞速开始点钱。其他人也不动了,就看著他点钱,眼神里流露出贪婪。 男人很快数乾净这是一万元,他们中被骗的最少的人也有三十万,一万元实在算不得什么。但现在都是行动支付,花钱没什么感觉,远远没有看到成沓的钱来得衝击大,温煦赌他们太需要钱了。 而且温煦也听苏月嵐说过,跟温泽宇混在一起的人,都是喜欢不劳而获的,来钱快散钱更快,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关係,並非铁板一块,她只要稍微挑拨联盟就会瓦解。 刚才男人一下子没晃过神,现在清楚了怎么回事,他眼睛滴溜一转,把钱塞进了衣服里。 “誒!钱是大家的!怎么你一个人独吞。” “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少碰我!” 论体力,没有人能打过小山似的男人,五个人权衡了一番又瞪向了温煦。 这时温煦才从隨身携带的帆布袋里又掏出了一沓钱,角落里有別人丟弃的椅子,温煦將钱放在椅面上,刚才对她喊打喊杀的气势平和了下来,能听见某些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她又拿出一沓,放在刚才那沓上面,这么重复了几次,算上最开始拿出来的那沓,她一共拿出来六沓。 她拿完又给他们看了一眼空了的帆布袋,才往下说。 “我爸直接发展的下家一共有六人,每个人一沓……” “就这么一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温煦还没说完,刘姨就打断了她,其他人却不听她的,自顾自地一家拿了一沓,看椅面上只剩最后一沓,刘姨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钱塞进了早就打开的包里,因为动作太急,吸扣还把包里的钱卡了几张,她低头静静整理钱,她才再次瞪向温煦。 温煦却没害怕,而是徐徐说道:“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周,本周六同一时间在刚才的咖啡馆,我都会给每家至少一沓钱。每家收到的本金均等,也请大家现在给我写確认收到的收条。” 温煦从隨身的巴掌大小包里拿出一个便签本,撕下空白页写成六张一模一样的收条。 这么做虽然每个人拿到的不多,但周周都给,並且能见到温煦的人。被欠钱的人最怕的就是欠钱的人跑了,或者压根没有钱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的目的,说到底只有拿到钱。而温煦给他们的感觉就是手里还有钱,只是一时周转不过来。 这和温泽宇给他们的感觉一致,温泽宇最喜欢吹嘘,他们还想相信他,但他们很害怕温泽宇会把手里的钱先还给关係好的那个。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人的本性。 “不行,一周一万我的话岂不要三年多才能还完!谁知道那时候什么情况!你今天要不给我十万块钱,我现在就报警!让你爸坐牢。” 刘姨被欠的最多,她也是最不相信温煦的人,她的钱好大一部分是挪用儿子结婚的钱,儿子知道后差点和她断绝关係,她好说歹说保证三个月內能拿到钱,才勉强让儿子接电话,另一部分就更麻烦了,所以她特別著急。 “你报警好了,我爸被抓,所有他募集来的钱都会收缴国库,一分钱都到不了你们手里,你们自己掂量一下。” 本来和刘姨站在一起的三个男人退缩了,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想拿到钱,回过神来想起高大男人將温煦推到窗外,他们都有点后怕。 但张叔犀利的眼睛却射出精光,他和温泽宇是同一种人,他不会轻易被温煦的话所蒙蔽。 “小煦啊,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我们投进去的钱,都是老人的救命钱,儿子的结婚钱,孩子的教育基金。连这种钱都骗,你和你爸真不怕遭报应吗?” 眾人又受了张叔的煽动,骂温煦和温泽宇一样是白眼狼,吃人不吐骨头。 “你们说的对,前提是你们真的如所形容的一样,是真正的受害者。” 第13章第五次 黑红也是红 温煦的话像平地落下一声惊雷,这让本来就愤怒的人更生气了。 “什么意思!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刘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却忍不住闪烁。 “在座的各位和我爸一样,相信了吾仁公司能够赚钱的谎话,不仅自己买了,也让自己的亲朋好友加入进来。如果说我爸是加害者,你们也是一样。” 他们来向温泽宇要交待,他们何尝不要向下面的人交待,如果温泽宇因为发展他们被抓了,他们也一样会因为发展下线被抓。 想到这里,这些人都是脊背发凉,他们不由得望向温煦,想听她的办法。虽然一开始他们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却觉得只能靠她了。 “我刚才说的话算数,我保证,只要我爸活著一天,你们就能拿到钱。你们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高大男人最先抢过收条签了起来,其他人也陆续签了,就算怀疑温煦,他们也不会放过到手里的钱。更何况父债子偿不合法,他们若真的对温煦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温煦报警了,被抓的也是他们,他们只能瞪著温煦那张平静美丽的脸,在心里骂她恶毒的脏话。 刘姨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她,签完收条之后,刘姨忽然扬起手,给了她一耳光,这一巴掌很重,又猝不及防,温煦的脑袋都偏向了一侧,脸火辣辣的疼,她的耳边还传来刘姨的诅咒。 “別以为就这么算了!跟你妈一样的小娼妇!早晚你也要浑身生疮死了!” 刘姨骂得越来越难听,明明她说的一句话都不对,温煦的心中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她转过头,站得直挺挺的,黑色的洞好像出现在她脸上,要把刘姨吸进去,刘姨被她看的心里发怵,张叔拉著刘姨离开了。 温煦的嘴里有一点甜腥味,她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带血的牙齿,等到眾人都走了,她重新回到一楼,风已经不颳了,雨也变成了绵绵细雨。 门洞旁边冒出一个个烟圈,温煦走出门洞,看到温泽宇靠在楼站著,在屋檐下边躲雨边抽菸,继续吐出烟圈。 她被人掐住脖子上身悬空时就瞥见他在玩吐烟圈游戏,心想她就是被人推下楼,也要砸死他。 “煦煦,事情解决完了?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样,一定有办法。” 温泽宇刻意不去提她脸上的那点红肿,就好像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说过,你不要再提我妈。” 温煦有时候会怀疑自己不是温泽宇亲生的,在他离开家的那么多年里,时不时就有人因他惹下的麻烦找上门,温煦不记得自己搬过多少次家,多少次被同学嘲笑她爸是个骗子,多少个夜晚被苏月嵐抱在怀里。黑暗中她听著债主敲门的声音,苏月嵐会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给她哼歌,让她不要太害怕。 她想问温泽宇“为什么这样对我”,可每次都被温泽宇打断,比如说这一次,温泽宇看著她愤怒的眼神嗤笑了一声。 “你可以去求陆衡,跟他撒个娇,比什么都好使。” 温泽宇看著温煦黑著的脸,並没当一回事,而是哼著小调走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温煦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 在前四次人生里,温泽宇从苏月嵐那里得知了温煦被虐待的事,他不仅没有帮助温煦,反而向陆衡通风报信。他也把她当成供他赚钱的小玩偶。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事,也只是正当防卫。 温煦不再犹豫,那个在她心中模糊的计划渐渐成形,她要和所爱的人生存下去,那些阻碍她、践踏她的只是敌人。 她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嗤笑,是素衣在暗处旁观。 “恭喜你啊,只用几句话就给自己爭取了时间。不过你的存款加上理財、保险的现金价值,只有249653.21元。四周之后你还怎么应对这些人。夺人钱財如杀人父母。到时候他们知道你在誑他们,只会更生气,乖乖地接受陆衡的帮助不好吗?” 果然她的什么事都瞒不过素衣。不过她的努力还是对真人秀產生了影响,否则素衣根本没有必要搭理她。 “现在任由男人摆布的女主角已经不流行了,我要自己解决这次危机。” 素衣本来平静的脸上,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温煦此次重生过后的一系列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举动,让真人秀的观看人数直线上升,並且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虽然观眾对其褒贬不一,但有爭议才有討论,有討论才有热度,只有没人看的真人秀才是失败作,黑红也是红。 若说素衣还有什么不满,就是他预测不了温煦的行为,他必须让温煦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既然你这么努力,我也加把劲儿,让真人秀变得更好看些。” “你果然改变了真人秀的內容。” 她从未在之前同一时间,遇见温泽宇的债主,温煦揣测是素衣从旁干预,素衣也没有否认。 “我不会因为私怨提升的真人秀难度,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真人秀好看。” 他以为温煦会大叫不公平,或者像刘姨一样对他口吐芬芳,但是温煦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是吗?那我也继续努力,帮你让真人秀变得更好看。” 温煦迈开步子往前走,不知为什么,她的內心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兴奋,她真的可以通过自己改变什么,那些在第一次人生时压在她双肩上的重担,好像都没有了。她甚至感觉周围的景色都出现了变化,小草在发芽,悬铃木的绿色叶子变得浓密,骑著共享单车从她身边过的男子从长袖t恤换上了背心…… 不对,周围的景色就是变了。 季节在变化,从温暖的初夏变成了炎炎夏日。跳跃开始了,她的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她强行瞪大眼睛让自己不要睡去,周围的景象却变得像梵谷的油画一样,鲜艷的色彩在快速变化,转瞬之间,又变成了达文西的抽象画,只剩下线条在跳动,她的心也变得突突突突。终於,她的腿一软,眼前一阵白光。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脑袋向下,一直往下掉,她发不出声音,只看见井口越来越小的白光。 第14章第五次 惩罚 “她说话好难听啊,一看就不好相处。” “乖乖被扇耳光就叫好相处吗?你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说起话来怎么未老先登。” 温煦再次听见了真人秀观眾热烈地討论,他们的声音在她跳跃时和死亡时出现的频率更高,但她无法跟他们交流。 看素衣的態度,这档真人秀的观眾有很多,绝不可能只有几个人评论。素衣从未提到过观眾的评价。她想要不要下个问题问素衣,却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能听见观眾的评论,可能是真人秀的bug。素衣一直避免泄露给她更多的信息,如果让素衣知道她能听见,他很可能想办法不让她听见。 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毕竟素衣答应她的条件,只是相信她能让真人秀更好看。 经过数次跳跃和死亡,她已经不再慌乱,清醒前的时间她可以冷静地做分析,睁开眼睛,她正身处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瞬间亮起,她没有和周围的人一起走向对面,而是站在道路的一边,等待记忆的慢慢涌入。 正如素衣所说,温煦的钱在第五次与他们见面时耗尽了,今天本应是第六次见面,由於她鸽掉了和债主的见面,温泽宇再次被债主找上,他火急火燎地约陆衡见面商量对策。 温煦在早上看到陆衡接了温泽宇的电话,陆衡说是去见客户,温煦也没有拆穿。此时陆衡和温煦还在同居,陆衡维持著绅士的假面,温煦也假装对陆衡的想法一无所知。隨著温泽宇对温煦骚扰的越来越频繁,陆衡开始疑惑,以前温煦很介意別人对自己的看法,有点什么事,都会向陆衡请教,他很享受掌控她教育她的感觉。 温煦这次却將他晾在一边,温泽宇打她手机,她想接就接想不接就不接,温泽宇无奈换了別人的手机打,温煦乾脆关机,打电话就用陆衡的手机。她的工作也辞了,每天都在家看看小说,和陈蕾煲电话粥,出门也是拉著陆衡逛街,陆衡要是说工作忙,她就会打开陆衡的日程表,確认了哪些时间空閒,重新安排他的时间。这让陆衡感觉很不舒服,但他又不想现在就暴露他的本心,毕竟离完全控制温煦只剩最后一步了。后来温泽宇跑到家附近来,温煦叫了警察,让警察威胁他一番。为了避开温泽宇,她每次出门都让陆衡开不一样的车,之前温煦从不介意他开什么样的车,她总说自己看同样顏色的车都差不多。 陆衡委婉地问陈蕾,温煦是怎么了,谁知陈蕾也联繫不上。陆衡又联繫唐凛,她倒是能联繫上,但唐凛最近也没见到温煦,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温煦不受控的举动让陆衡很不安,所以当温泽宇约他见面时,他立刻就答应了,他和温泽宇约在一家名叫瑾心记的粤菜馆见面。 温煦到了瑾心记,跟服务生报出陆衡手机號后四位,服务生给她引到了包厢门口。 这家店陆衡带她来过很多次,包厢的私密性很好,很適合谈事情,东西也很好吃,这段时间陆衡都喜欢和人约在固定的包厢见面。 温煦推开了门,温泽宇一嘴油地回头,桌上的五杯鹅和八宝鸭已经被他吃得七七八八,温泽宇看到她还也不害臊,嘴都没擦,站起来揽住温煦的肩膀。 “煦煦啊,你来的正好。今天我就帮你定下来,下个月你就和陆衡结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也不用再上班了,以后就给陆衡做做饭。” 呵,温泽宇把她给卖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温泽宇会为了要钱,拿她的婚事当筹码,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心中难免悲凉,今天起,她就没有爸爸了,但她转念一想,从来就不曾拥有的东西,也谈不上失去。 陆衡注意到温煦的表情不太对劲,说道:“煦煦,你別生气,伯父也是关心你。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温煦的手被陆衡抓住,他的手指细细摩挲她的掌心,以前她会觉得感动,但內心总混杂一丝不安,当时她就隱约感觉到陆衡把她当成一件收藏品,但她不愿意相信,她赌一个男人会对她好,她为她的决定付出了代价。 她的迟疑在素衣眼中变成了一种挑衅,素衣忽然感觉他错过了什么,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温煦走到温泽宇的身边幽幽地说话。 “爸,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我有事情想单独对你说。” 温泽宇看了一眼陆衡,陆衡没表现出什么意见,他也以为温煦认命了,任由温煦拉著自己出了包厢,到了走廊的尽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 “爸爸,我已经重……” 温煦想说“我已经重生了四次”,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替温泽宇还钱。既然时空的原则会让被吐露她会重生事实的人消失,那么她不介意让温泽宇彻底消失掉。 陆衡是男主角,会受到素衣的保护,但是温泽宇只是个普通的npc。 然而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囈语,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不仅如此,她的脑海里还出现了一段记忆。 她幼时曾经看到温泽宇抢走苏月嵐攒的钱,苏月嵐不肯,温泽宇一拳將她打倒在地,只有五岁的温煦发出惊恐的叫声。 “再叫就把你们一起都杀了!” 温泽宇不耐烦的吼叫嚇坏了温煦,之后她就发不出声音了,从那以后,只要她害怕、恐惧,她就有可能发不出声音。 这段记忆是忽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之前一定没有过,但这段记忆又那么的真实。再过几个月,她可能就把这段模糊的记忆当成真的。 温泽宇看她的反应,苦笑了一声,说道:“煦煦,你不舒服啊?你的身体隨你妈,娇气得很,都是自己想出来的病。有什么好愁的,你的好日子在后头,陆衡家有的是钱,人参鹿茸冬虫夏草给你养著,你一定能活到九十九,爸爸还等著跟你享福呢。” 温煦再次听到素衣在她耳边轻笑,嘲讽她,蔑视她。 “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再次隨便违反原则吧?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去修復上次你违反原则造成的影响。而且你说的对,你违反原则却只惩罚乔珊,这不公平。所以我设置了一个小机关,只要你再想说有关重生的事,就会患上失语症。如果你第三次违反原则,我会让你彻底失去声音。霸总的小哑女,这个设定也很不错。你绝对无法跟任何人说出你能重生的事。” 第15章第五次 关键节点偶发机率 素衣的笑声是那么的自信,温煦却忍不住在心中骂脏话:施虐狂,神经病,心理变態,阳痿。 素衣又奚落她道:“你真是个疯女人,你爸消失了,你不也完蛋了吗?真不知道你大学是怎么毕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无论她是否失声,她和素衣的对话都不受影响。在温泽宇的眼睛,她只是低著头愣住了,温泽宇觉得她麻烦,他敷衍地叮嘱了温煦几句,就往瑾心记门口走去,反正他已经从陆衡那里拿到钱了。 温煦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从她得知原则存在开始,她就猜测,素衣一定会儘可能地减少她所做的事情会对未来產生影响。所以素衣对时空做了一定程度的修復,比如说让她患上失语症的同时,赋予她一段幼时的记忆,那么一定会发生的事呢?他会为了她改变吗? 素衣也看到了她的笑容,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不安感觉更明显了。他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直到他听到前方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尖叫,隨后是更多的求饶声,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他能听出声音来自温泽宇。 他忽然想起来了,今天在一家名叫瑾心记的粤菜馆,发生了一起事件。一个名叫王润的男子因不满瑾心记老板炒掉他,持刀意图劫持老板,最终造成了四死九伤的惨剧。 温煦是故意把陆衡和温泽宇引到这里来,但她怎么確定时间…… 温煦知道她手中的钱不会让债主满意,她辞职以后没有別的收入来源。那么约定和债主第六次见面时,温煦一定拿不出来钱,他们找不到温煦就会找温泽宇,而被逼的温泽宇一定会来求陆衡,而和陆衡朝夕相处的温煦会通过调整陆衡的日程,改变陆衡和温泽宇见面的时间。 “你竟然製造了一个致死的关键节点!” 素衣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声音,温煦没有回答,她收起脸上的微笑,儘量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往门口小跑,正遇见从包厢里出来的陆衡。 “怎么回事?” 陆衡的表情有几分不善,他討厌別人打乱他的计划,而最近他总是因为温煦的事破例,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让他濒临爆发的边缘,他看见温煦乾净透亮的脖颈,默默告诉自己要忍耐,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刚才的惨叫声像我爸。我们快去看看。” 温煦观察陆衡的表情,他確实什么也不了解,两个人顺著走廊往瑾心记大厅移动。 只见王润劫持著温泽宇,骂道:“他妈的!程瑾在哪里?马上让他过来!让我干那么多脏活累活,几千块钱就想打发了!” 王润的身材健壮的跟个熊瞎子似的,他將手里的刀子挥舞的呼呼生风,那是一把用来切肉的尖刀,上面还有斑斑新旧填补沟壑,旧的是它曾经切过的肉,新的是地上倒著的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正站在入口处,他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肚子上就多了一个洞,他趴在地上,求饶的声音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知道王润不是在开玩笑,生怕自己不小心再刺激到王润,全都按照王润的要求,抱著脑袋靠著墙蹲下当鵪鶉,这里面也包含温煦,但她也一直观察王润的举动。 “你们快点给程瑾打电话!让他把带钱过来!十万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把钱带来了,然后呢?” 温煦的声音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丟下了石子,大厅里蹲著的人都在想她脑子是不是有病,他们寄希望於程瑾会来,或者警察会来,总之会有人解救自己,但温煦知道,程瑾不会出现,王润会在看到警察的身影后大开杀戒,若想救下这些人,只能让王润放弃,或者让警察早点控制住他。 她在温泽宇离开时,就给警察打过电话,告诉他们从后门进来,但她的计划要在那之前实行。 温煦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大衣,帽子边缘有蓬鬆的毛毛,衬得她温柔娇小又无害。一般人不会想让这样瓷白的肌肤、乾净的衣服染上污垢。但心中愤懣,痛苦不堪的人,连保全自己都难,也难为他人著想。 王润冲她吼:“你是程瑾什么人?” 陆衡拽住温煦的袖子想把她拽得蹲下,但温煦站著不动,他便更用力,温煦索性把大衣扣子解开,陆衡只把大衣拉入怀中。 她不想被陆衡所阻挠,便向前一步。 “我不认识程瑾,但你劫持的人是我爸爸,他年纪大了,又有糖尿病,很容易晕倒。我跟你打个商量,用我来换他。” 王润思考了片刻,觉得制伏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总不会比一个男的麻烦,便示意温煦过来,他抓住温煦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刚把刀架在温煦脖子上,温泽宇就泥鰍一般划走了。 “他真的是你爸?怎么一点不关心你的死活?” 王润被温泽宇的態度搞蒙了,温泽宇自己脸上也有点掛不住,说道:“煦煦,没事,你老公在这里呢。他一定会救你。” 陆衡也真的站起来了,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温煦看到了他发抖的手,可能在现场所有人中,她是最淡定的一个人。 陆衡先是安慰了她几句,转而对王润说道:“先生,虽然我不认识程瑾。但你这么做会毁了你自己,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你逃不了。趁著还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你放下我老婆。我保证你没事!” 温煦也顺著陆衡的话说道:“是,我老公很有钱的,你想要多少钱他都能给你,我求求你放了我。” 这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被劫持的女人在求饶,但王润的脸色却变得通红,就好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呼吸不了。 “你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你个小赤佬也看不起我!” “我老公绝不是那个意思!他最同情你们这些劳动人民,他会聘请最好的律师帮你,就算被警察抓到了,我们也能让你出来。” 王润的脸已经从红变紫了,他大喊一声,说道:“你们这些骗子!又想骗我!” 第16章第五次 我並非心理变態 温煦的话戳中了王润的痛处。 虽然王润提到了钱,但他的目的不只是钱。在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他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儿因为没钱耽误了救治,死在了医院的急救室里,恍惚的妻子离开医院时被一辆飞快驶过的车撞死了。王润认为如果程瑾没有剋扣自己的工资,女儿就不会死,妻子也不会死。 他抱著必死的决心,和程瑾要钱不过是藉口,他要杀死程瑾,给老婆和女儿报仇。 这些都是温煦从一篇真实故事栏目里看到的,里面除了王润的杀人动机,还提到了他被辞退的原因,他未经程瑾同意,將捡到客人掉在包厢里装满钱的公文包直接交给了警察。他的善念带来了灭顶之灾,他崩溃了,而温煦的话更是激怒了他,温煦经过呵护的白皙脸孔和程瑾油光满面的脸混在了一起。 王润架在温煦脖颈上的刀用了力,一道红痕瞬间出现,只要再往里一分,他就会划破温煦的喉咙。 温煦一点都不害怕,她眼神灼灼盯住陆衡,別人以为她是相信著陆衡,其实她是在期待陆衡的爆发,她清楚陆衡比王润还要敏感,他受不了別人无视自己。 果然,陆衡的表情变得阴沉,他平时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射出了凌厉的目光。 “从我出生到现在,没有几个人敢威胁我。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竟然还敢用你骯脏的手碰我的女人。如果你再隨便乱动,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温煦也在一边助势道:“是啊大哥,你別想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下去总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我老公虽然性子急,但他说话算话,他戴著的手錶就值几十万,你不信的话先把表拿走做抵押。” 陆衡听她这么说,立刻从手腕上解下了表,他高扬的头颅,挑起的眉毛,解表时洒脱的动作,一气呵成胸有成竹,这更激怒了王润。 他大吼一声:“谁他妈要你们的钱!我要你们和我一起死!” 他的刀子一送,红色布满温煦的视野,她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脖颈,让血流的慢一点,她看著陆衡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量比王润大上一圈,常年健身的倒三角形肌肉健壮有力,但他站在那里却比孩子还要无措。 王润上前一步,衝著陆衡刺了过去,陆衡操起旁边的椅子砸向王润,刀刃卡在了椅面上,但王润又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刀,刺向陆衡的胸口,陆衡看著胸前多出一个洞,大力推开了王润,隨后发出古怪的叫声。 “啊啊啊!我竟然……我竟然会被这种人刺?” 他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温煦在旁边冷眼看著这一切,她脖子上的痛处都减轻了。 陆衡以缓慢的动作,爬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拉上我……” 已经倒地的温煦倏地从他胸口拔出了刀,用最后的力气站起来刺入了王润的后心,大厅瞬间一片混乱,男男女女的哭喊声縈绕在温煦耳边。 温煦感觉到力气从她手边一点点卸掉了,她倒在地上正对著陆衡的脸,这个杀了他三次的男人,最后对她也没有一丝怜悯,他痛恨王润也只是因为王润伤害了他的自尊,碰了他的东西,让他知道他不是无所不能,他仍然把她当成了他的小玩偶。 她已经不再害怕他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在下一次重生验证她的猜测。 “这女的是在作死!” 一个男观眾嘘完她,懒洋洋地点评。 温煦心中笑道,她就是在作死。她要知道观眾的反馈对她影响有多大,当然她不只有这一个目的。她要知道自己能不能跳到自己製造的关键节点,能不能被无关人杀死。这是她被那个男人上身推出窗口时想到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要是被劫持能做的比她还好吗?我以为她被捅那么一下一定凉了,竟然还能跳起来反杀!真是太厉害了!我喜欢她。” 又一个女观眾表示对她的讚美,她还听到硬幣落地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这难道是打赏? 还没等到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素衣怒吼的声音。 “你竟然敢愚弄我!” 温煦睁开眼,她又到了白色的房间,只是站在她面前的素衣已经五官扭曲,而温煦坐在瑾心记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她活动了下脖子,胸口被刺出的洞已经消失了,她以镇定的声音回答素衣。 “你就告诉我,观眾喜不喜欢。” 素衣没话讲了,憋了好久才说道:“你难道是心理变態?” 温煦知道她判断正確,观眾的反馈对真人秀很重要。就算是素衣也没办法阻止观眾喜欢她,而且观眾对她的喜欢会带来奖励。 素衣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说道:“你和陆衡本应互相残杀……” “可现在我们都被其他人杀了,有什么惩罚吗?” 素衣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不会,这一次的人生,你们都不会获得真人秀的奖励或者惩罚。” 温煦的另一个目的也达到了,她知道她和陆衡两人,如果一人死於另一人之手,被杀的那个人会受到惩罚。她想知道,如果他们死於他人之手,他们两个会怎么样。她一天只能问一个问题,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所以乾脆自己来验证一下。 她现在最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没有意义地活著。 “虽然有一部分观眾认为你的脑子有病,但还是有一部分观眾喜欢你的表现,他们以为你是为了给陆衡復仇刺出了那一刀。这是他们给你的奖励。” 空中出现了几个银光聚成的字,“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隨后几个银字迅速消失了,素衣扬起双手耸耸肩表示就这些。 温煦倒是知道这句诗选自《诗经?魏风?硕鼠》,诗句以硕鼠比喻贪婪的剥削阶级,控诉其残酷的剥削行径,表达民眾对美丽家园的嚮往。 但这跟她的危机又有什么关係? 第17章第六次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 “没有解释?也没有提示?” “这就是提示。” “我能选择更清楚一点的提示吗?” “不可以选择。” 如果奖励是可给可不给的东西,她相信素衣绝对不会给她。 “顺带一提,陆衡也获得了观眾的讚扬,很多人喜欢他为了你跟王润谈判的身影。他会在下一次人生变得更有钱。” 他已经很有钱了,再奖励下去他就要富可敌国了。不仅如此,陆衡他还很健康,长相也很討人喜欢。真是让人想到那句“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为什么观眾给我的奖励是语焉不详的几个字,给他的就是钱呢?” “要我把你的观眾的奖励换成钱吗?你今天问了太多问题,足够把你几天问问题的机会都消耗掉。” “这是规则的解释不能算,你本来应该跟我解释清楚的。至於奖励换成钱倒是不必了。” 虽然钱很重要,但在短时间內她很难积累到足以和陆衡抗衡的钱,就算能够做到,人脉资源也难以在一朝一夕积累,倒不如要些能够用上的东西。虽然暂时不知道那几个字的意思,但重生之后一定有用上的机会。 素衣大概为了表示公平,冷哼了一声,解释道:“观眾打赏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会自动兑换成奖励。具体会出现什么完全凭运气。” “运气啊……能告知一下有哪几种,每种爆出的概率吗?” “你当我是游戏公司?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收回。” “我需要线索,谢谢您的好意了!” 温煦从未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她边思考线索边打量白色的房间,丝毫没有畏惧他的意思。 没有人到了这个房间还敢无视他,素衣又想起老师说的,有时人在极端害怕的情况下,反而不清楚自己在恐惧,直到犯下错误才追悔莫及。他开始调整嗓音,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 “接下来就是你的第六次人生了,我很看好你。你是特別的。很多主角重生后陷入混乱,他们拼命自杀,或者精神失常无法继续生活。这种人不配成为主角,顶多也就是拼盘节目中存活25分钟的角色。只有你。明明触犯了原则,但你回归了真人秀,並且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因为我想看你无懈可击的表情被撕碎,我想让你看著自己倾注心血的真人秀完蛋,在此之前,我绝不会认输。 温煦的微笑很淡,素衣忽然感觉这微笑很熟悉,他想像不到这和他第一次见温煦时的笑容如出一辙,脸上有笑容却没有笑意。 素衣愕然,“你一次也没有真正的反思过自己不是。” 温煦答道:“为什么要我反思?明明是陆衡杀我在先。每次都是他侮辱我,践踏我,如果我不反抗,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杀死我。” 素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竟然认可温煦的想法,毕竟“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未从歷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素衣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他竟然会因为节目里的女人而烦乱,他厌恶自己心中的情感,他下意识想提升真人秀的难度,看著她在他面前求饶,想听她说她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时空不允许他短时间內多次提升难度,他也开始怨恨真人秀无法变通的机制,意识到他再次被她所影响,他更愤怒了。 温煦感觉到身体有些轻盈,她马上要再次重生了,本著今天问素衣问题的机会不能浪费,她问:“陆衡知道他能重生吗?” “他不知道,他没有之前人生的记忆,每一次对他来说都是唯一的人生。” 因为没有积累,每一次他都做出同样的选择,胁迫她,侮辱她,最终忍不住要杀死她。但她不一样,她会变得越来越强,陆衡早已不是她的全部,面前的素衣才是她必须打败的敌人。 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白光,连带著素衣银色的头髮一起,慢慢地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醒来后她坐在一个很硬的椅子上,她挺直了脊背,她的面前是一张长桌,长桌的尽头坐著一个妆容很精致的女人,她是陆衡的母亲夏子凌。 记忆瞬间涌入温煦的脑海,今天温煦在陆衡的带领下,见他的家人,如果今天见面顺利两人会在一个月后订婚。 在第一次人生的同一时间,两人都结婚了,因为上次人生她的改变,现在温泽宇还没有被骗,温煦也没有为帮温泽宇还债求助陆衡,她也失去了必须要儘快和陆衡结婚的理由。但是陆衡说他的家人朋友都想要见见她。 到了之后温煦才发现,这是一场来自亲朋好友的面试。 如果是现在的温煦绝对会找机会拒绝这次会面,这段回忆里,她吃下的每一口东西都难以下咽,见到的每个虚假笑容都令人反胃。 唯一让她比较高兴的,是她穿了黑色的运动服,上一次她穿的是黑色修身礼服,反覆被盘问在哪里买的,是不是买到假的了,她真的是太可怜了……现在她瞥了一眼围绕圆桌的女人,她们穿著紧身的礼服,价格不菲却又不敢太过招摇,以至於艷压夏子凌,她们只能合起伙来看温煦。 “陆衡怎么没来,是他邀请的我。” 陆衡现在应该跟他的狐朋狗友在马场骑马。温煦是故意问的,要给下马威他应该亲自来,让妈妈姐姐妹妹来算什么男人。 “煦煦和阿衡感情真好,才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念了。不过以后阿衡工作会很忙,你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夏子凌说的冠冕堂皇,但温煦一个字也不相信。在陆衡打她生生打到流產时,夏子凌坚持说是温煦设计了陆衡,她本身患有淋病,生出孩子十有八九不正常,陆衡发现自己被骗后太气愤才打了她,孩子先天不足才会流掉。夏子凌为了支撑她的说法,真的让温煦染上了淋病。这让温煦本来就脆弱的身体彻底垮掉了。苏月嵐听到温煦流產的消息,当天就住进了急救病房,再也没有醒过来。 第18章第六次 这家人不对劲儿 是时候让这对吃人的母子付出代价了。 “订婚本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主角之一不来也太奇怪了。今天我就……” 我就先回去了还没说完,温煦就感觉舌头捋不直了,一直就就就个不停。 温煦的口齿一向清晰,就算是紧张,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结巴过。她想起素衣给她加过的紧张时就会失声的病症,她忍不住在脑子里冲素衣大叫。 “素衣!你搞我是吧!你这不算是违反原则吗?” “我什么也没做,这是真人秀自己的保护机制,你註定要和陆衡相爱相杀。如果你想直接逃跑,那么就很可能触发拦截机制。你该感谢这次你只是让你结巴,而不是降下灾厄。” 素衣听著温煦的叫声,心情变得好多了,他本来可以让温煦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但他还是选择警告温煦,他要让温煦知道谁才是主宰。 温煦的反应引起了夏子凌的鄙夷,她假惺惺笑道:“煦煦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人。” 好几个女孩跟著轻笑,其中也包括唐凛,她今天穿了一件海蓝色的低胸礼服,露出了大片雪一样的皮肤。 “煦煦就是这样,像小糰子一样可爱,陆衡第一次见面就被差点闯进他怀里的煦煦迷住了。” “你记错了,是我失手把书拍到他的脸上。” 唐凛听温煦这么说完,只能干笑了几声。温煦则乾脆以无视回应,她真是第一次人生瞎了眼才叫唐凛来给她壮胆,当时的她已经看出唐凛只站在有利的一方,她还总是反省自己,是因为她不够强才留不住朋友。因为物质留住的朋友,也会因物质不在而失去。 只可惜每次重生她只能做出一些改变,对下一次重生后的影响有限,那么就从这一次起,她要改变她和唐凛的关係。都说种一棵树最好是二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当然,她也没打算彻底將唐凛清除出自己的朋友圈,唐凛早晚会和陆衡沆瀣一气,这是她留给陆衡的饵。 温煦的手被苏月嵐轻轻捏了一下,苏月嵐冲她使了个嗔怒的眼色。 “我们家煦煦从小听话,玩儿都是我逼著她出去,她只是不太习惯今天的场合。” 温煦慢慢回握住坐在她右手边苏月嵐的手,苏月嵐有一双和温煦一样的眼睛,又圆又大。只要被这双眼睛注视,都会以为苏月嵐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但她也有她的执拗。比如说今天,她本来在做癌症的治疗,却吃了止痛药强撑著过来,温煦劝也劝不动。 苏月嵐穿了一件青色旗袍,苏绣的两只兰花落在下摆上,显得落落大方,也衬得脸色更白了。 “煦煦这么漂亮是隨妈妈,只是穿衣品味……不过煦煦像你,穿什么都好看,哪怕和茶杯撞衫了。” 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杯倒在骨瓷茶杯里的红茶,杯底正有一朵兰花,在场不少人露出轻蔑的笑。 苏月嵐看著温煦身上的黑色运动服也难以理解,但她还是解释道:“我们煦煦只是……” 温煦打断苏月嵐的话,“是我自己想穿成这样。穿裙子太不方便了。丝袜也是,还不利於静脉血循环。” 其他人见温煦態度坦荡,都有点愣了。 “煦煦说话倒是很有趣,这是像她爸爸吧。她爸爸今天怎么没来?阿衡说是邀请了你们一家。” “他爸爸工作忙……” 和苏月嵐的囁嚅同时响起的是温煦更大的声音,“我没有爸爸。” 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了,本来这些名媛被夏子凌凑在一起来看温煦笑话,听到这话却双手捂住了嘴。她们中的大多数还不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虽然她们未必喜欢爸爸,但没有爸爸绝对不行。 “有娘没爹,说来话长,但我確实早已和我生物学上的爸爸断绝了关係,关於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別说我啊,陆衡的爸爸不是也没来吗?” 夏子凌的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温煦眯起眼睛,像猫一样眯起眼睛来笑。 这么多次的人生中,温煦只见过陆源鑫一次,就是在她和陆衡的婚礼上。在很多陆源鑫本该出现的场合,他都没出现,陆衡每次都说陆源鑫工作忙。温煦分明记得,陆源鑫曾经答应参加一个庆功宴,那是陆衡首次获得睿牛奖,一个颁给青年企业领军人物的重要奖项,他们给陆源鑫留好了致辞的时间,但陆源鑫就是没来。那是温煦第一次见到陆衡在人前失控,他还不等走到远离人群,在走廊里就给陆源鑫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没来,陆源鑫说这点小事就不要联繫他了。 这家人不对劲儿。 温煦没打算现在就卸下夏子凌的偽装,就算他们夫妻真的貌合神离,也早就建立了不可分割的利益关係,让他们爆发还需要一个契机。 “all day, every day, therapist, mother, maid” 寧静的大厅忽然想起了一阵手机铃声,名媛们面面相覷,温煦举起手说是她的,並且这是个必须要接的重要电话。 温煦到了大厅里,接起了陈蕾的电话。 还没等她说话,陈蕾就高声开始八卦,“有钱人的宴会什么样?有那种不可描述的特別节目吗?” “下次你亲自来就知道了。” “別別別,我可受不了那帮人假惺惺的你来我往。” 陈蕾其实很好奇今天现场是什么样,但温煦让她帮忙打探消息,只能便宜唐凛了。 “吾仁公司的背后是彼黍集团。法律上两个公司確实没有任何关係,但追踪钱的来源,吾仁公司赚到的钱会在开曼群岛洗白,最终流到彼黍集团。” 彼黍集团就是陆源鑫一手创立的。 上一次,陈蕾帮温煦打听到,把吾仁公司推荐温泽宇酒友的是陆衡。当时温煦隱隱有了这种猜测,所谓蛇有蛇路,陆衡有自己的门路和吾仁公司搭上,想不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牵扯到彼黍集团。 温煦让陈蕾不要將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以自身安全为先继续调查。温煦还想再叮嘱两句,电话却断了,她看著手机上虚的信號。难道是因为在郊区,信號总是不好,她来的路上就数次失联。 温煦只能先收起电话,回头却看到一个黑衣服的身影消失了走廊尽头,是夏子凌派人来听她电话內容的?但她刚才特別注意將公司名和姓名隱去,就算被听到她也有办法解释。 回去的路上,她默念陈蕾告诉自己的话,忽然她想到了这次的线索。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硕鼠,我黍,彼黍。 搞得这么麻烦,难道是有点不对的谐音梗? 第19章第六次 是要一起参加障碍赛吗 温煦把这可笑的想法驱逐自己脑海,由於没有任何提示,难免思路有些发散,素衣已经声明不会再给任何提示,她只能自己去找寻。 温煦回到座位上,直接拿起一个生巧布朗尼放到面前的骨瓷盘里,用小小的钢勺舀著吃,她吃东西的样子既不急迫也不惺惺作態,吃完了一整个布朗尼她又呷了冒出緲緲轻烟的红茶。 五顏六色的水果盘和多层精致的西式点心的甜品架放在桌上很久了,她动口之前没有一个人动,但温煦不必客气,虽然她现在不是很饿,但她也不知道陆衡会怎么杀死她,与其和这些人勾心斗角,到不如储存些能量。 “大家也都尝尝吧。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招待不周。” 除了温煦其他人都吃的味同嚼蜡,好像酒店高薪聘来的厨师做的精致点心真的很难吃。温煦一直在打量她们,和之前不同,这些人和她大多不熟,以她现在掌握的线索,实在推断不出她们能在陆衡杀她的过程中发挥什么作用。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煦煦,都没什么准备,我上半年去摩纳哥买了两块表。小白,你拿一块送给煦煦。” 夏子凌示意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女管家小白。白管家面无表情地拿来一个黑色的锦盒,在温煦面前打开了。 丝绒上拖著两块表,一块是粉色的镶钻腕錶,密密麻麻的小钻石直晃人的眼睛。粉钻表旁边还有一块毫无装饰的黑色錶带钢表。 黑色表的价格大概是五位数,粉钻表的价格却是它的二十倍。女管家直接將黑色表放在了温煦面前,又將锦盒收了起来。 夏子凌明明不打算把昂贵的粉钻表给她,却还是让她看见,摆明了想看她露出小家子气的失望表情,好藉机羞辱她,但温煦只是谢过夏子凌就把黑色表收了起来。夏子凌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岔开话题。 虽然钱很重要,但这一次人生陆衡变得更有钱,温煦自知想靠財力贏过陆衡基本不可能,收起黑色表只是为了不节外生枝。 站在一边的白管家看著温煦露出了有点残忍的表情。温煦感觉后颈一寒,往后一看,却没跟任何人的眼神对上。温煦联想刚才夏子凌的行为,总觉得奇怪。 温煦又问道:“陆衡怎么还不来?我给他打个电话。誒?怎么没信號了?” 回到宴会厅,温煦的手机一直没有信號,她只想藉机问下原因。 “阿衡贪玩,先去骑马了,我们也去玩会儿吧。这里不需要电话,有事服务生会传达。” 两边站著笔直的服务生低头示意,温煦蹙眉,她们身处的酒店宴会厅,酒店其实是塔米尔马术俱乐部的一部分。塔米尔马术俱乐部內有超过2000亩的野骑场地。如果夏子凌所说的这里是整个塔米尔马术俱乐部,那么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温煦和苏月嵐也换上了夏子凌给她们准备的骑装,期间温煦一直留心夏子凌会给她们动什么手脚,她这个婆婆长得很像陆衡,性格却比陆衡更加阴隼。但她检查了换衣服的房间和衣服,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煦煦,你是不是不愿意结婚?” 走在往马场的路上,苏月嵐忽然问温煦,温煦一愣,从酒店走到马场的这段路,前后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用担心別人会听到她们的话,温煦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我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值得我相信的人。” 温煦本来想说的是“託付终身的人”,可经过数次重生,她清楚意识到,若想获得幸福,最终靠的只能是自己,把幸福寄托在別人身上这种话连说出口都觉得彆扭。 “煦煦,你一撒谎就会先停顿一下再说。” “嗯?我没有。” 温煦很想说“我根本不想跟要杀我的男人结婚”,可如果她这么做,可能又会触发真人秀的保护机制。如果降下灾厄伤到身边的苏月嵐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了乔珊,她不能再失去苏月嵐了。 “没事的妈,我们才刚要订婚。说结婚还太早了,你不用为我太担心。” “也是,妈確实帮不上你什么,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白管家是陆衡的妈,差点闹出笑话。” 白管家长得颇为冷艷,她身材高挑,又穿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套装,就算和服务生站在一起,也不会被认错。苏月嵐本性单纯,看谁都像好人,她还一脸八卦地问唐凛是不是看上了陆衡的朋友才跟著来,温煦赶紧打住,她拉著苏月嵐到了马场边缘。 今日马术俱乐部里来的都是夏子凌的客人,很多自小就和陆衡认识,他们早就熟悉俱乐部的各处,跑到东边一处练习地进行比赛。 秋日的阳光衬的细沙变成了浅金色,空气中有一种乾燥的气息,远处能看到几棵高大的悬铃木,偶尔会隨风飘来几片金黄色的叶子。 马童牵来了几匹马,温煦没有客气,直接走向一匹棕色的纯血马。 它漂亮的红鬃毛被梳得油亮,肌肉线条漂亮,口中还呼出一口热气,温煦知道它的名字叫红宝石。第一次人生,温煦曾经看到它在障碍赛里夺得过第一名,但骑它的主人也將它抽的够呛,真的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匹马不太好驾驭,我给你换一个温顺一点的马。” 好心肠的马童建议温煦,却被她直接回绝了,“不了,就这匹。” 苏月嵐也劝她,她劝服了苏月嵐,直接上了马。她知道它能跑得多块,如果今天她一定要骑上一匹马,一定是它。 陆衡正和三五个朋友过来,他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骑装,黑色的头盔上有一道闪电的红色標誌,长长的黑色马术皮鞋包裹著他小腿上的肌肉,整个人看上去兼具纤长和力量的美感,不得不说他有一副好皮囊。 陆衡看到穿骑装的温煦眼睛一亮,可看到她骑著红宝石表情又有些不忿。 “红宝石竟然让煦煦你骑了,刚才陆衡想骑,红宝石怎么也不愿意,差点用后蹄踢他。要不是我们著急比赛,刚才一定抽它一顿。哈哈哈哈。” 嘲笑陆衡的是他的朋友元琛,他本来笑的前仰后合,可看到陆衡眯起了眼,又敛起了笑容,摸了摸脑袋说道:“天气太干了,嗓子也干。” 夏子凌上前亲昵地拍拍陆衡的后背,好久才转过头像刚发现温煦似的,惊奇说道:“煦煦很专业嘛,是要一起参加障碍赛吗?” 第20章第六次 越过障碍物 陆衡乾巴巴笑了一声,“煦煦不会的。” 夏子凌笑言,“不会可以学,煦煦早晚要跟著你出来玩,总不能次次都看著。” “好,我就参加障碍赛,今天障碍赛有彩头吗?” 夏子凌本来想嚇嚇温煦,没想到温煦还想要彩头,错愕之下问道:“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我还没想好,贏了先记上。” 夏子凌以为温煦会討要那块粉钻表,温煦却摆出並不在意彩头的样子,將了她一军,她討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夏子凌哪里知道,温煦参加障碍赛,其实是为了寻找线索。无论是上次奖励得到的提示,还是陆衡此次杀她的缘由和手段,都让她摸不到头脑。 温煦又看了一眼苏月嵐所在的方向,她要找个机会把苏月嵐藏起来。 温煦穿戴好全套护具,她带著红宝石在场內进行热身,顺便去看了作为障碍物的红白相间横杆,大概有一米高,两端装饰著百合花。场內同样高度的障碍物有十个。游戏的规则是在一分钟內,谁的马跳过障碍物越多谁就贏了。 每个障碍物之间的距离大概是红宝石的五到八步,若红宝石贴近栏杆后稳定发力,一分钟以內跳过八个障碍物不成问题。 “看你的了。” 温煦轻轻地摸著红宝石的颈部,而红宝石则温顺地用头蹭蹭她。 女朋友骑马也不至於让他心理不平衡,但他今天一来就想骑这匹漂亮的红宝石,可它竟然赖在地上不起来,他狠狠地抽了它几鞭子,红宝石呼哧呼哧喘气,可就是不肯让他如愿。他本想著回来再料理这匹马,谁知竟然让温煦骑了,他从来不知道温煦会骑马,她在动物园里看到熊都习惯性地往后躲。陆衡看她熟稔的动作,挺直的脊背,她的上身那么纤细单薄,他忍不住联想她从马上掉下来躲闪求饶的样子。 温煦回头也看到了陆衡,低下头冲他微笑,他总觉得温煦对他的態度有点倨傲。 参加比赛的一共四人,第一个是元琛,他骑了一匹名叫莫邪的高大白马。他骑著莫邪不动还算挺拔,一旦开始比赛,他上身就晃动得厉害,下身虚浮,开始两个障碍物还算顺利跳过,隨后身体摇晃的越发厉害,他只能更用力夹紧马身,莫邪也感受到他的紧张,接连在过障碍物的时候踢倒了障碍物。一分钟之后,他狼狈地从马上下来。 第二个人的马术还不如元琛,第一个障碍物就被他踢倒,之后就跟在马场上遛弯一样,接连带翻好几个障碍物,不仅没有积分,还让布置场地的马童一顿忙活儿。 陆衡第三个上场,他骑了一匹通体黑色的马,名叫墨菲。它浑身肌肉紧实,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连它嘴边呼出热气都带著一种震颤。其他人可能没注意,但温煦本来就留心观察,她捕捉到了墨菲的恐惧。 墨菲跳过前七个障碍物状態都很稳定,以均匀的速度到了障碍物前,起跳越过障碍物,再过几步跳过另一个障碍物。然而,隨著墨菲跳过第八个障碍物,栏杆一边掉落,装饰的百合花也落在地上,陆衡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直起上身,用带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墨菲一把,墨菲发出暗哑的嘶鸣,倏地前蹄跃起,若不是陆衡紧紧夹住侧腹,早就被甩到地上。墨菲见他还在,又衝著旁边的障碍物撞去。陆衡几乎要被墨菲甩下,他额头冒出一滴滴的汗,眼神也变得慌乱了。 温煦心想:若现在陆衡掉下马摔死,他又是因意外死亡而死,她不会获得奖励,眼前调查的时间也很短,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白白浪费一次重生机会。 正当她想怎么让墨菲安静下来,一个马童上前来,一边嘴边说著吁吁,一边打著手势。墨菲虽然没有完全停下来,却不像刚才那般狂躁,马童上前距离墨菲大概十几步,举起了手。 温煦听到细不可闻的空气爆破声,墨菲完全安静下来,陆衡下了马,几个人上前牵著墨菲离开了。 温煦瞳孔微微放大,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却什么也没说。 围观的群眾都是惊魂未定,刚才若是墨菲把陆衡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看陆衡黑著脸,立刻识趣地给他戴高帽。 “虽然马受惊了,但阿衡还是越过了八个障碍物,仍然是第一名。” “我看也不用再比了。我还从来没有在业余比赛里见过一分钟內越过八个障碍物的人。” 夏子凌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拍陆衡的后背,后者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还没有结束。”陆衡转身望向温煦,“你既然提出要彩头,就要有始有终。” 温煦知道他又开始犯浑了,陆衡这个人好胜心极强,又好面子,他既然参加比赛,就一定要贏的人心服口服,现在结束了,难免会有人说,还有一人未完成比赛,未知胜负。 无人敢违抗陆衡,只能按照他的指示將障碍物扶好。 红宝石丝毫没有被周围躁动的空气所影响,它通过韁绳,感受到温煦的力量。 温煦蹬住马鐙,身体前倾压低重心,毫不费力地跨过了前七个障碍物,接著是第八个。 由於墨菲踹翻障碍物时弄折了栏杆,马场换上新栏杆时,马童听夏子凌的指使,调高了十公分,夏子凌以为红宝石一定会带倒障碍物,温煦只会比陆衡受到更大的惊嚇,谁知红宝石稳稳跳过,矫健的身姿让人想到名画马踏飞燕。 温煦驱使著红宝石,跳过第十个障碍物,当红宝石的上身越过,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凛,当它的后蹄著地,越过最后一个障碍物,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气。温煦和红宝石同时高高扬起头,红宝石发出嘶哑又低沉的鸣叫,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厉害!”一个女孩忍不住发出讚嘆,被夏子凌瞪了回去,但陆衡只是不出声,就像沉积的乌云,酝酿更大的风暴。 第21章第六次 你没事吧 “煦煦的马术真的很厉害,但我之前已经带著墨菲跑了一会儿,墨菲才会比不过红宝石。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来,我一定能贏你。” 温煦分明从陆衡的眼里看到了嫉妒,他不能容忍女人超过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想不到煦煦骑马骑的这样好,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学的?月嵐知道吗?” 夏子凌没问温煦,反而来问苏月嵐,她是看出苏月嵐是个不会说谎的老实人。 “我哪里会教导什么,都是她自己学的,煦煦从小都没让我操过心。” 温煦附和说她只是毕业以后和朋友去过小型的马场学过一两招,其实她的骑术老师就是陆衡,他们两个曾经在这个马术俱乐部里玩过一个游戏,现在她曾经断掉的左手都在隱隱作痛,虽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几个女孩看到了温煦矫健的上马动作,跑过来请教一番。温煦微笑著回答,但她却一直悄悄观察陆衡。 陆衡因她出风头生气,可作为杀她的理由却有些牵强。而且陆衡每次杀她,都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不会在他人面前暴露他的本性,只要这些人还在,她就是安全的。 温煦又看了一眼在夏子凌身边赔笑的苏月嵐,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她都要保全苏月嵐。她坚定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唐凛的眼中,唐凛的眼神变得有些寂寥。 “为什么你总那么轻易获得我想要的东西,这世上所有东西的总量都是有限的。” 唐凛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也让有心人听去,模糊的计划变得清晰了。 夏子凌招呼眾人回到酒店休息,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野骑场地里奔跑的马,眾人喝著凉凉的香檳聊著天,好不愜意。 温煦微笑应付著眾人,眼神一会儿扫过苏月嵐,一会儿扫过陆衡。 陆衡心情变得好了一些,他走到温煦身边,给她介绍朋友认识,温煦也没推脱,落落大方对所有人微笑,但他们敬过来的酒,温煦全都摇头拒绝。 “煦煦,你既不喜欢喝酒,也不吃东西,难道真的只是来骑马的?” 元琛是陆衡多年的好友,跟温煦说话一向很隨意,往日普通的话,落在今天温煦的耳朵里,却格外难受。 “吸菸喝酒伤身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煦煦,就叫我温煦,或者阿煦。” 元琛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也对,只有阿衡可以这么叫你……” “除了我妈,都別叫我煦煦了,听著起鸡皮疙瘩。” 闻言陆衡的表情一僵,他望向温煦的笑容有点僵硬。 “煦煦,你今天很奇怪,只是个名字罢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计较。” “我就是不喜欢別人像叫宠物一样叫唤我。我要是叫你衡衡,边叫边摸你的头髮,你会开心吗?” 陆衡的表情再次僵硬了一下,围在他身边的一圈人也僵住了,好像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此时离他们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忽然传出一声嗤笑。温煦注意到发出笑声的人,但看到他的脸时,温煦的表情也愣住了。 他是一个黑眼睛尖下巴的男人,发白的皮肤、小巧的鼻子,穿著黑色贴身绒线衣和黑色西裤,他的身材高挑纤细,一眼看上去有几分雌雄莫辨,但让温煦吃惊的是他一头银色的头髮,他看起来和素衣很像,虽然五官完全不同,但那一头標誌性的银髮和睥睨人的表情,真的和素衣如出一辙。 “素衣,陆衡身边的白髮男人是你们的人吗?” “我今天已经回答过你一个问题了,你可以选择明天问,如果你能活到明天的话。” 温煦明显感觉素衣的態度有点幸灾乐祸,他很享受温煦陷入慌乱的感觉,但温煦偏偏不让他如愿。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验证。” 素衣听温煦这么说,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他注意到温煦的视线盯住蛋糕架上的一把餐刀,不知为何,这把用来分蛋糕的餐刀非常锋利。 “你个女疯子,你想让真人秀的观眾看你隨机杀人吗?” 温煦没有停手,而是將餐刀藏在袖子里。如果他是素衣的同伴,一定能躲开,毕竟他什么都知道。就算他真的被她杀了,在下一次的人生也可以重新来过。 “他绝对不行!他是……” 素衣还没说完,温煦就走到男人面前,此时唐凛正站在他身边,殷勤地跟他说话,唐凛刚看到温煦,温煦就把餐刀举到他们面前,刀子从男人前面扫过,刮掉了男人耳边的几根头髮,男人应声发出一声惨叫,往地上倒去。 可温煦的刀却落在他旁边的草莓奶油蛋糕上,切下来一大块放在自己的盘子上。她故作奇怪地看著男人,说道:“你没事吧。” 男人颤抖著指向她的盘子,“我晕血。” “可我这是草莓蛋糕。” “我晕红色刀刃。” 温煦看了一眼沾了草莓汁的餐刀,故作惊奇地说道:“確实有点像。我不知道你晕血,我向你道歉。” 温煦只想测试下他的反应速度,一般人看到利器靠近自己都会习惯性地躲避,如果是素衣之流反应会更快,但没想到他会嚇成这幅样子。 他坐在地上微微发抖,两只胳膊抱住桌腿,上下牙碰撞出鐺鐺声,淒悽惨惨的样子。 温煦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却在靠近他手肘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时,听到他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不要碰我!” 大厅里的宾客都愣住了,温煦心中暗想,这么引人瞩目脑子又有问题的男人绝不可能是素衣的同流。 陆衡看到她的动作脸色一变,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小煦……我有事情跟你说。” 陆衡换掉了她的称呼,这让陆衡很不习惯,以至於说话时中间停顿了一下,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抓住温煦的力也变大。 温煦甩开了他的手,说道:“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跟我说。” 陆衡有些拉不下来脸,元琛来打圆场,对著宾客挥挥手。 “恋爱中的人就是爱腻歪,我是识趣的,不给你们当电灯泡。” 说著他就拉著身边两个人走到离他们两个稍远一点的距离,其它宾客也很识趣地远离了他们。整个大厅中央竟然只有温煦、陆衡和银髮男三个人。银髮男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虚弱地倚靠著桌子,无论陆衡怎么瞪他,他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22章第六次 抓现行 陆衡压低了声音问温煦,“你跟那个废物搭什么话。他连一个障碍物都跳不过。一个男的整天跟个林黛玉似的,真让人噁心。” 原来银髮男就是比赛的最后一名,当时他戴著头盔,温煦看不见他的脸,所以对他没有印象。 陆衡討厌別人说自己没有男子气概,看到其他人没有男子气概必將横加指责,以此表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但陆衡又分明表现的对他有所忌惮,如果是一般的宾客,陆衡完全可以找理由把他赶出去。 “我跟他说话是因为他是你的客人,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邀请他。” 陆衡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头疼,“他是我表哥夏哲远,不请他家里的长辈会念叨。” 陆衡忽然揽住温煦的腰,抱住了她的头。 “煦煦,你不能怪我,是你太美了。我怕夏哲远会把你夺走,他小时候就喜欢抢我的东西。刚才他倒在地上,也不过是想让你愧疚的把戏,你一定不能被他骗了。” “你还是叫我小煦吧。” 骗她最多的就是陆衡。温煦靠在他的怀里別提多噁心,陆衡所谓的喜欢也只是对所有物的占有,和把她当成玩偶一般操纵的素衣並无区別。 可是温煦还是感觉到一股异样,她太了解陆衡了,她的耳廓贴著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他的动作也算不上粗鲁。至少在这一刻,陆衡没有生气到想要杀掉她的程度。 温煦心中不安,她又去看苏月嵐所在的方向,苏月嵐本来坐在和夏子凌相隔一个的椅子上,现在却不见了,温煦又四处望去,哪里都不见苏月嵐。 温煦的脸色变了,她推开陆衡,走到苏月嵐坐的椅子旁边,桌上放著一个手掌大小的口金包,蓝色绒面上一枝兰花,正配苏月嵐的衣服。 “你们有谁看到我妈去哪了吗?” 坐在旁边的女宾客纷纷摇头,温煦又问了旁边几个人,还是纷纷说没看见。在夏哲远出现之前,苏月嵐一直坐在这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衡却很不以为意,“伯母又不是小孩子,可能去一楼其它地方休息了。” 温煦立刻去找,被晾在一边的陆衡脸色很不好,但他还是跟著温煦,虽然他反覆看手錶。 温煦找遍了一楼的各处,仍然不见苏月嵐的踪跡。她走著脚下忽然一硌,半根断掉的木髮簪掉在地上,正是苏月嵐用来固定头上圆髻的。 断髮簪掉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温煦便往二楼走去。此时两个站在楼梯口的服务生拦住了她。 “对不起温小姐,二楼暂不开放。” 进门时,温煦明明看到了白管家顺著楼梯往二楼走去,她问服务生,“你们这里的监控室在哪儿?我妈不见了,我要看一下她的位置。” 两个服务生面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说道:“为了保护客人的隱私,我们这里没有监控。” 陆衡也拦住温煦,“你別太小题大做了,说不定你现在回去,伯母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们越是不想让温煦上去,温煦越是觉得可疑,正当她想是否能从外墙爬上二楼时,她听到了苏月嵐的啜泣声,虽然只有一声,但这声音从幼年一直伴隨她到现在,她绝不会听错。 温煦直接往前衝去,两个服务生再想阻拦,温煦便说道:“我已经听到了我妈的声音,你们执意阻拦,是想干什么?” 服务生知道她是陆衡的未婚妻,虽然得到了不能让她上去的命令,但也得罪不起她。只做出阻拦她的样子,由著她撞开他们进了去。 在过去的人生里,温煦曾经跟陆衡来过这里好几次,所以对二楼的构造很熟悉,她很快找到了苏月嵐所在的房间。 温煦推开虚掩著的大门,这是一间供人休息的小会客室,摆成直角的沙发,绕著一个矮茶几。苏月嵐斜倒在地上,旗袍外的竹绿色披风也被拽下来。 “妈!” 温煦跑上前去扶起苏月嵐,上下检查了一番,確定苏月嵐没有外伤才放下心。 苏月嵐一直低声哭,断断续续地说道:“煦煦,妈妈没有偷东西,我也不知道表怎么会在我这里。” 温煦眼神扫过一直站在一边看笑话的白管家,一起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保安,像是要將他们丑陋的面孔全都记住。 此时夏子凌也听到了楼上的骚乱,带著几个人上来了,她问白管家是怎么回事。白管家拿出手帕,摊开以后里面就是那块夏子凌用来捉弄温煦的粉钻表。 “夫人,她偷了表藏在头髮里,正好被我抓了个现行。”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妈不会偷表。” 温煦转而问苏月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苏月嵐边哭边摇头。 “我喝了一杯酒,感觉头有点晕,等到醒过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他忽然出现拉我的头髮,表就掉在了地上。” 苏月嵐指向了其中一个保安,可保安保持著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动作,还冷笑了一声。 温煦知道目前的情况对苏月嵐不利,但她还是紧握住苏月嵐的手。 “宴会上,大家都看到白管家將粉钻表收了起来。我和我妈离开宴会厅之后去了场地。我们没有机会接触粉钻表。期间我妈虽然没有骑马,但一直跟著我。头髮里包著一块表,怎么可能不往下掉。並且这块表上有很多钻石,无论是在太阳底下还是灯光下,只要头髮有一点没覆盖到,就会发出绚丽的光彩,不知道在场的人有没有人看见我妈的头上冒光。” 房间门口堆了几个看热闹的人,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认为头髮里藏手錶不太可能,但是挤到前面的唐凛却觉得这是討好夏子凌的好机会,插嘴说道:“虽然说概率小,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你之前不也跟我说过,债主到你家要钱的时候,你妈把钱藏在鞋垫底下吗?” 夏子凌用手指甲拨弄錶盘,表情有几分为难。 “小煦,我答应你要给你贏下比赛的彩头,这块表本来就是给你的。唉……我听说你爸爸欠了不少钱,为了还钱你妈什么都肯做。人穷不要紧,但要有志气。拿別人的东西就是小偷。当然,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只要你和你妈给我道个歉,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第23章第六次 诬陷別人的人才无耻 白管家面带包容的微笑,让温煦赶紧谢谢夫人。苏月嵐泪流满面衝著温煦摇头,她確实做了很多错事,但她也有自己的志气。 温煦紧紧握住苏月嵐的手,她心中泛酸,却没有流下眼泪,因为和伤心相比,她更多是愤怒。 她迎著夏子凌的目光,问道:“慕女士,请问是谁发现表丟了。” 一直站在夏子凌身边的唐凛说道:“是谁发现丟的又有什么关係?我们都看到是你妈偷了表。” “你亲眼看见我妈偷表了?我妈十分钟前还在宴会厅里,现在却出现在楼梯间有人值守的二楼。最后一个与它接触的人和最开始发现它不见的人才可疑。如果我妈有嫌疑,在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他们怎么一来就直奔我妈?確定是我妈的人,就是嫁祸我妈的人。” “小煦!” 陆衡训斥了温煦,他从未见过温煦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以前她很喜欢倾听,他感觉顏面扫地,虽然现在就想教训温煦,但他也觉得苏月嵐偷东西是在打自己的脸,他转而在温煦和夏子凌之间调停。 “小煦,我妈只是有些关心则乱,你何必说话这么伤人。” “诬陷別人偷东西的人才无耻。” 正当两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眾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正是躲在眾人身后的夏哲远。 他正用白皙的手遮住脸,已经忍笑忍得憋不住,好不容易平缓了语气。 “我还以为姑姑的宴会很安全呢?我要不要也看看我储物柜里的手錶,虽然不算贵,可那是我爸送我的成年礼,丟了的话我妈要念叨死我了。” 温煦才发现他的声音清脆,显得颇为天真,但她更吃惊他会替她说话,他不是陆衡的表哥吗?看来夏哲远和陆衡的关係,比她看到的还要不好。 陆衡狠狠地瞪向夏哲远,夏子凌的表情也变得不好看,但她抽动了嘴角,扯出个微笑。 “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小误会。我相信小煦,也相信阿衡,你们一定能处理好所有的事。” 夏子凌轻轻地揭过这一页,陆衡的表情却变得阴沉,连他身边的空气都变得凌厉。温煦暗叫不好,现在陆衡很生气。 虽然不知道刚才哪句话触动了陆衡的神经,但他確实非常生气。温煦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一种像火烧的感觉从胃部直通嗓子眼。她跑到房间的洗手间里,大口大口往外吐,除了食物的残渣,还有红色的血。 她的胃一直不算好,如果她一直放任胃部疾病的发展,可能某天会死於胃病,但她在此之前就被陆衡杀死了。之前的几次,她的胃病从未发展到这种程度,难道是下毒? 温煦还没想好对策,苏月嵐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啊……怎么办啊煦煦,是妈妈嚇到你了。” 温煦知道指望不上苏月嵐,但她必须先把苏月嵐送走,她妈在这里,她总是不放心,脆弱的苏月嵐是她的软肋。 温煦的额头冒出一滴滴冷汗,她能感受到陆衡的手拍在她的后背上,边拍边焦急问道:“小煦,你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温煦虚弱地点点头,她调整著呼吸,任由陆衡扶起她,她的肩膀很瘦弱,在他怀里微微发抖。陆衡感觉他们好像又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但他不能心软,她必须为她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温煦和苏月嵐一起坐上了陆衡的车,她闻著车座发出的皮革香气,酸水涌到嘴里她强行咽下,她牢牢抓住苏月嵐的手。 车子很快发动了,温煦查看自己的手机,仍然没有信號,此时她座位前方升起了挡板,旁边的玻璃也变成了黑色,她和苏月嵐被隔绝到很小的空间里,甚至没有办法伸直四肢。逼仄空间引发的憋闷让她心跳加快,冷汗直流。 苏月嵐瞬间慌了,“煦煦,怎么回事?我感觉胸口很闷,很难受,透不过气。” 温煦知道陆衡动手了,但她不能连累苏月嵐,她快速敲击前方的挡板,喊道:“陆衡,你有事情冲我来,不要连累我妈!有什么事情我们摊开来说!你把我困在这里算什么!你是怕我吗?” 一阵气体从右上方的小孔中喷了出来,正打在温煦的半边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温煦感觉自己半边脸麻了,她想过用藏在身上的那把餐刀刺自己一下,强行让她保持清醒,可她无法確定让她昏睡的药量,也无法確定会不会在慌忙中直接刺向腿部的大动脉,让自己直接去死。 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她闭上眼睛转而掐了自己大腿里子一把,最后用自己的袖子捂住了苏月嵐的口鼻,她的精神仍然慢慢坠入迷雾,但她却能听到车外的声音,马儿在马场上奔跑的声音,障碍物掉落的声音,还有人的欢呼,他们仍然在马术俱乐部之中。 温煦感觉嘴边有沙子,粗糲摩擦著她的半边脸,冷风吹到她的身上,汗水带著热量蒸发了,她被冻得一个激灵,耳边却很吵,听到无数只狗的叫声,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下子睁开眼。 她重新回到了障碍赛场上,只是障碍物都已经撤掉了,陆衡抱著胸站在她面前,眼神透出几分不耐烦。 “我已经等了你三个小时,明明我让人算好了药量,你是故意让我等你吗?” 是让狂乱的墨菲能瞬间停下的药,温煦想到白天的那一幕,她当时就觉得墨菲停下的样子有些奇怪。把用在马身上的药用在她身上,还真是没把她当人。 她上陆衡的车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零点左右。她在睡著时没有跳跃到下一个关键节点,说明她仍然处於危机之中。 她的胃部仍然不太舒服,但还不至於影响行动,她更加確定了她吃到了不乾净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胃部发生了严重的病变,不可能只是吐尽就得到这么大的缓解。 她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稍远处有两匹马,一匹是陆衡的墨菲,一匹是温煦骑过的红宝石,红宝石前后蹄不安地来回踩踏,嘴边还发出嘶鸣声。什么能让它如此不安呢? 答案是陆衡身后,一个三米见方的铁笼子里,里面有大概十几只罗威纳犬,时不时叫唤几声。 第24章第六次 猫鼠游戏 障碍赛场並不是为晚上比赛准备,边缘用来照明的灯只是为了路人经过时,勉强能找到路。几只罗威纳黑色的身体交叠著,好像地底涌动的黑色石油,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 温煦吞咽了一口口水。在第一次的人生,陆衡为了惩罚她不听话,曾经把一只罗威纳带回了家里,他將飢饿的罗威纳和她放进了一个铁笼子里,只扔给她一个骨头棒子,让他们廝打供他取乐。温煦甚至还记得他拿著一罐啤酒,边看边打出酒嗝的笑声。 她知道它们的撕咬能力多么厉害,她经过殊死搏斗也只能杀死一只罗威纳,这么多一起攻击过来的话,她没有胜算。 “《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將军……” 这篇小说里的人物伊万为说服弟弟阿辽沙曾引用另外一个故事,一个有权势的將军认为自己能对领地的人生杀予夺。有一天一个小男孩用石子砸伤了他的狗。他当著小男孩母亲的面,將小男孩的衣服剥光,让所有的狗追著小男孩,生生將他撕成碎片。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难道这食人血肉的硕鼠指的就是陆衡? “枪毙。” 温煦咀嚼著这两个字,她和阿辽沙说出了一样的话,这个自以为能左右別人生命的东西应该枪毙。但苏月嵐又在哪里? “阿衡,我知道你为今天下午的事生气,但我妈没有偷表的时间,他们没有证据。你仔细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竟然放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保存,摆明了是想陷害我。他们说我的坏话不过是想挑拨你我之间的关係,你不能轻信他们。” 温煦不会认为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出陆衡,就算陆衡知道苏月嵐没偷东西,他仍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她只是在爭取时间,她边说话边四下打量,距离陆衡不到十米有一辆卡车,以厢体的长度而言,至少可以装三个三米的铁笼子。 陆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她。 “我也想相信你,但正如你说的,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你妈偷了表,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妈没有偷表。” 陆衡拍了拍手,卡车后面出来了一个男人,他牵著一只罗威纳。在成年的罗威纳犬中,这一只也算体格健壮,此时它正用它那像三角锥一般被支出来的鼻子在地上嗅嗅,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靠近温煦,温煦僵直著后背,汗毛全都竖起。 “它叫阿威,忠诚的不得了。它会咬伤偷主人东西的贼。如果主人不阻止,它就会一直攻击。” 温煦一瞬间没有缓过神,她清楚记得跟她关在一起的那只罗威纳背上有一块烧禿的红斑,而阿威一低头,露出同样的斑。 她清楚陆衡说的话毫无道理,第一次的人生她因为把陆衡一只茶杯摔碎了,惹他生气,把她和阿威关了起来,现在说什么阿威能抓小偷,也不过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陆衡又补充道:“阿威还是犬王,它去咬谁,笼子里所有的狗就会咬谁。不过我也不想事情太难看,如果你可以说服你妈,跪下来给我妈道歉的话,我就会原谅你。” 刚才笼子里还躁动不安的眾狗,在见到阿威以后瞬间安静了。看来陆衡说阿威是眾狗的领头这句话倒是真的。温煦也抓住了精髓。 如果她能制伏阿威,其它的狗也不是问题,温煦將餐刀藏在贴右腿小腿肚子的地方。她曾经用骨头棒子敲碎过阿威的脑袋,她要製造她和阿威一对一的机会。 “我不会让我妈跪下来道歉,她没做错任何事。既然你说了阿威的能耐,我们不妨打个赌。” “打赌?” 陆衡重复了一遍,他以为温煦看到这么多勇猛饥渴的罗威纳会跪下来求他,也会让她妈跪下来求他,毕竟他看惯了下跪,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原则,但看到他的价码或者危险,膝盖又很软,她凭什么不一样? “赌什么?” “你说阿威会咬偷东西的人,如果主人不阻止他会一直攻击。你放开它,看它是否会攻击我。如果它真的攻击我,我顺利逃脱了,就算我贏。你要放我走,也要把我妈还给我。如果我被咬死了,就算你贏。你不会不敢跟我赌吧。” 陆衡脸上一红,本来想出口答应,但眼睛又转了转,“小煦,你今天很不对劲儿。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但你却误解了我。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赌吧。你的命本来就在我手里!如果你执意要如此,我只能增加一点赌注。” 这时,陆衡身边的卡车门又开了,两个人推著一个一米见方的狗笼子,里面有著一个昏睡的女人。正是苏月嵐,她的额头磕破了,旗袍上的兰花变得斑驳。 “妈!妈!” 温煦高声叫她,但她只是用力紧了紧眼睛,好像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两个男人將装满狗大笼子上的铁板卸掉,將装著苏月嵐的小笼子用一个鉤子吊著,放了下去,到了小笼子的底距离地面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笼中眾狗闻到了味道,都不停往上跳,只是受限於自身弹跳的能力,它们跳得最高还距离小笼子有半米的距离,它们只能在小笼子下方转悠。 “如果你输了,我就放下笼子。这场猫鼠游戏你准备好了吗?” 正如陆衡所说,她手里没有多余的筹码,就算她现在跪下来求陆衡,他也未必放过她。一直看著真人秀的素衣也是同样。 提示里的硕鼠一定是陆衡,他每时每刻都在吸食她的血肉。这一次,在被他杀死之前,她必须要先行动,她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场游戏里的猫。 “好,我跟你赌。但阿威的状態很好,我又被你下了药,头和胃都很疼,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可以让你先跑一分钟。隨便你跑到哪里,一分钟以后,我才会放出阿威。” 陆衡射出发令枪,温煦飞快地衝著红宝石跑过去。无论是陆衡还是站在陆衡身后的人都没有动,这匹马一开始就是留给温煦的,陆衡还是对自己在障碍赛里输给温煦耿耿於怀。 出风头的她显得又蠢又丑,让他很没有面子,他会在这场游戏里这场游戏里彻底征服她,让她再也不敢逃脱,之后他要把她胯下那匹畜生拉出去宰了吃肉。 第25章第六次 我总算找到了你 温煦顺著红宝石的毛,摸了摸它的脖子,她能感受到它的震颤,温煦更小心地从它的脖子摸到它的肩部。 “我知道你害怕,但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现在奋力一搏还有一个机会。” 红宝石安静了下来,重新恢復了骄傲的神色,温煦上马之后向著比赛场地的更深处骑去,那一片是马术俱乐部里的模擬野骑场地,有林间小路和土丘小坡,好几条不同的路通往不同区域,就算对马术俱乐部再熟悉,也很难围堵她,她在赌一种可能,她不会轻易死於阿威之口,最后有机会取她性命的,一定是真人秀的男主角陆衡。 这一次我们要尽情奔跑。可红宝石的前蹄刚踏入野骑区的小水洼,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红宝石上半身斜著扬起后坠落,温煦险些被掀翻在地。 “你怎么还是不吸取教训。” 素衣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迴响,“你是没有逃避的权利的。你也没必要逃,你可以去求陆衡,我也跟你打一个赌,现在你跪下来求陆衡,今天他一定会放过你。” 素衣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谁都知道饮鴆止渴是自断根基的方法,但人是很容易恐惧的生物,眼下的危机才是更让人恐惧的。 “我知道你很害怕。那些被阿威撕扯的记忆就在你的心底不是吗?只要顺从,你就能活下去,你妈也可以活下去。” 温煦的手臂隱隱作痛,她记得阿威白森森的牙齿染上了她的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温煦低下头的表情很温顺,像是在哭,可剎那之间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更加明亮的眼睛。 “谁说我要逃了,我这叫战术性撤离,我会在马术俱乐部里把事情全都解决掉。你少来阻拦。还是说你害怕我在里面搞出来的事情,让你都无法收场?” 素衣知道她是在用激將法,但好不容易来了野骑场地,如果连她都不让她跑岂不是太扫兴了,让她以为成功再失去,效果会更好。而且野骑场地开阔,他过多的干预可能会让观眾看出端倪,就让她在里面折腾一会儿,还能反了天不成。 素衣解开了束缚,红宝石立刻往前冲,温煦曾经被迫和陆衡在野骑场地玩过追逃游戏,所以她对野骑场地的路很熟悉。红宝石能够感受到主人的自信,它在她的驱使下,四蹄翻飞,但他们身后也传来了狗叫,阿威追了过来,跟在它身后还有十几条狗。 看来陆衡把所有的狗都放出来了,这正和温煦的意。她把这些狗都解决掉,就没有狗能撕咬苏月嵐了。眾狗之中有一条细狗跑得飞快,红宝石后蹄一扬,踢中了它的头,如闪电一般迅速拉开了和它们的距离。 温煦骑著红宝石踏过浅浅的水洼,爬过数个小丘,大概又骑了两公里,距离野骑场地的一个出口只有五百米,她看见另一个方向奔来的五条狗。温煦驱使著红宝石跑得更快,五条狗组成的混乱阵型在红宝石的铁蹄下溃不成军,其中一条躲闪不及当场被踩死了,还有一条被踩断了腿,另外两条嚇得胡乱逃窜,只有一条狗躲开了以后,稍微停了一下又跟在红宝石的身后,但一直跟她们保持著距离。 这倒是提醒了温煦,受过训练的狗能够循著她的气味发现她的踪跡。她现在做的只是在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温煦指引著红宝石往野骑场地的出口跑去,陆衡的目標是她,她要甩开眾人,儘量变成一对一的局面。 谁知红宝石的前腿忽然一跪,温煦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要飞起来,整个上身往前甩去,但她的双腿却更用力地夹紧马身,双手牢牢抓住韁绳,她没有被甩下马,可红宝石也没有站起来,就维持著跪下的动作,嘴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温煦先从它的身上下来了。 红宝石的前腿陷入了一个坑洞里,还被碎裂的木板划出一个很大的伤口。刚才红宝石踩中的草皮从外表看上去与旁边的草皮无异,却是长宽高都两米的深坑上放了两块薄薄的木板,人走在薄木板上顶多有点晃,但成年中型马的重量却是成年人的五到十倍,马瞬间能將木板踩断,很可能会把背上的主人甩到坑洞里。 马其实是很敏感的生物,很多马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会发狂,前蹄將坑里的主人踩死也不稀奇,事后马会被迷晕甚至击毙,但是红宝石只是发出哀鸣,温煦没有受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煦摸了摸它的头,却不得不离开了,她很心疼红宝石,但她要救自己的命,苏月嵐也还在等她。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她也不知道这陷阱是陆衡布下的还是本来就在这里,但看木板边缘腐蚀的情况,陷阱应该已经设置了有一段时间。 温煦已经身处野骑场地的边缘,狗疯狂的吼叫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她转身向野骑场地外的雪松树林跑去,茂盛的雪松就像一个个挨著的绿色小塔,当她踏出野骑场地边缘的一刻,她没有感受到无形墙壁的阻拦,难道她已经度过了关键节点?那可不行,她必须儘快结果陆衡,如果现在跳到下一个关键节点,她无法保证苏月嵐的安全。 温煦跑到雪松林深处,她摸了摸身上,除了贴著小腿的餐刀,她口袋里只有一包面巾纸和一块巧克力。 她的手机被陆衡收走了,断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繫,但顺著雪松林往上走,就是一条小路。温煦来马术俱乐部时也经过这条路,如果顺著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彻底走出夜晚人跡罕至的马术俱乐部,逐渐走到郊区民宅聚集的地方。但这不是她的目的,倏地她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啜泣。 那些关於女鬼的传说瞬间闪过温煦的脑海,让她脊背发凉。可她有必要怕女鬼吗?作为一个已经重生了五次的人,早已超脱在鬼神之外,想到这里她不禁想笑。 心里不再纷乱,五感也比刚才要敏锐,温煦总感觉这声音很熟悉,她越往上走越听得清楚,是一个女人在踉踉蹌蹌独自行走。温煦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她庆幸穿著运动服来参加宴会,要是小洋装和高跟鞋她可走不了这么多路。她也庆幸自己吃了高热量的蛋糕,才没有跑几步就累得受不了。 她终於从后面追上了女人,伸出手拍到了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过身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在看到温煦的脸时一下子放声哭了出来。 “小煦,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26章第六次 输贏 来人是唐凛,她抱住温煦,越哭越大声,震得温煦脑瓜壳子哇哇疼。 温煦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孽缘,在这种荒郊野岭两人还能碰见,她慢慢拉开自己和唐凛的距离。 唐凛那一头柔顺亮丽的挑染金髮散开了,外面的白色外套上蹭黑了好几块,她的黑色打底裤上沾了不少草叶,脸颊上微红。 温煦还注意到唐凛的手上缠著好几圈纱布,边缘往外渗血,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听著唐凛断断续续讲温煦离开以后的事。 夏子凌安排宾客们吃晚饭,温煦不在,唐凛就成为他们重点攻击的对象,她本想討好他们,却不知怎么惹了夏子凌不高兴。在他们坐车回市里的途中,夏子凌把她扔下,让她一个人走回去。唐凛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没遇见一辆车,她又渴又累只能边走边哭,后来她看到路边有个蓝色指示牌,显示前方一千米有个快递仓库,她才燃起了希望,想要过去借下电话。 “没有手机,我连百度地图都看不了。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你手机呢?他们连手机都给你没收了?他们当自己是谁?” “不是,是我自己弄丟了。” 在温煦的连环问题下,唐凛情急之下说出的谎言显得很拙劣,温煦深吸了一口气。 “快递的仓库为了节省成本是可能选址在郊区,但它的位置必须要靠近高速公路出入口或者国道,便於快递运输,或者靠近火车站、货运站,再或者离派送的区域比较近。而这里是典型的三不沾。五公里內不可能有快递仓库,十公里內有的可能性都很低,你这一路上根本不可能看到指示牌。你为什么要骗我?” 唐凛看温煦的眼神变了,一直以来温煦都是她的小跟班,附和她说过的每句话,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再也不能左右温煦的想法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唐凛不相信温煦能完全不顾她们多年的情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凛咬咬牙,拆掉了手上的绷带,她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块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 “小煦,救救我!他们找不到你,就放狗来咬我!你只要跟陆衡道个歉,我们都会没事的。” 唐凛泪珠滚滚而落,她冲温煦伸出了手,温煦却躲开了,她怕染上狂犬病,更怕唐凛坑她,毕竟唐凛已经坑她好几次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 “真的吗?”温煦冷笑了一声,“成年人一小时差不多能走五公里,但以你现在的状態,走三公里都难。举办晚宴的酒店到雪松林直线距离在十五公里以上。你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过来的时候,没有听到马蹄声和机动车辆的声音,我想你早就被放在了这里,只等我来才开始行动,好一出苦肉计。” 唐凛表情愣住了,正如温煦所说,她被安排在这里说服温煦,只是放狗伤她和扔她在这里的人不是夏子凌,而是陆衡。 “你肯定不只有一个手机,把备用机给我?” 温煦自己也有备用手机,如果不是因为被陆衡用烟迷倒,一定也会想办法將备用手机留下。唐凛悻悻然,她在自己外套的帽子下摸了一把,掏出暗袋里的手机,递给了温煦。温煦接过手机报了警,她告诉警察她们的位置,只说她们两个贪玩,在马术俱乐部里和同行的人走失了,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一处雪松林,被一只凶狠的野狗追逐,她的同伴受了伤。警察让她们保持通话,並顺著她们行进的方向走,他们很快就到了。 温煦將手机递迴给唐凛,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拿著手机保持通话。警察会通知120,你们匯合以后就安全了。你动作快一点,狂犬病的致死率可是100%。” 听了这话,唐凛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咬咬牙,拽住了温煦。 “来不及等120了,我已经被咬好一会儿了。小煦,只要你跟我回去给陆衡道个歉,马术俱乐部里的医生就会给我注射狂犬病疫苗。” “我確实要回去,但我不会跟你走,他放狗咬了你,也放狗来咬我。我能逃出来,是因为我比你强。就算我今天道了歉,他也会找別的机会伤害我。和魔鬼结盟,只会被魔鬼吞噬。” 温煦没打算跟她废话太多,告诉她救命的办法,已经是温煦看在两人多年友情的份上,如果她真的不知死活,温煦也只能送她一程。 看温煦快步远去,唐凛想追又追不上,她的脸扭曲了,浮现愤恨的神色。 “你要把我丟在这儿不管?就是因为你跑了,他们才会放狗咬我。你才是罪魁祸首!” 唐凛强忍著双腿的酸痛,快步跑了几步追上温煦,她一把抓住温煦的胳膊,却在看到温煦眼神的同时鬆开了手。 她一直自詡比温煦高上好几个等级,但温煦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死物。 温煦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她必须赶在警察赶到之前解决陆衡。把唐凛送来的交通工具还在这附近吗? 最好是一辆车,狗的爪牙再厉害,也不可能咬断车子的金属外壳。温煦已经將藏好的餐刀握在手里,调整了一下动作,將刀柄隱藏在手腕处。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掐住餐刀刀刃,这种动作虽然会让右手看起来不太协调,却能將整把餐刀藏在手中不被人发现,用的时候只要像扇巴掌一般扇起右手。刚才唐凛如果要跟她硬碰硬,她也不会手软。 温煦再往前走,找到一个小型的休息驛站,左侧有雨棚,下面是两排供人休息的椅子,最右边有两个单独的洗手间隔间,中间是供人洗手的水池和自动贩卖机。洗手间和自动贩卖机中间还有一个房间,是供马术俱乐部工作人员放杂物的工作间。 温煦打算进工作间里找是否有能用上的东西,最好能有一把扳手,如果是螺丝刀也行。温煦进入了工作间,可工作间里只有两把拖布、一个扫帚和一箱子拆开包装的卫生纸,看来这只是洗手间清扫阿姨的补货地。温煦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工作间的窗户玻璃外有铁栏杆,门锁是从房內拉插销的简易锁,是个易守难攻的小堡垒。如果她等在这里,等到警察来救自己不成问题。 但温煦坐在了休息驛站的长椅上,她在心里默默数数,一直到她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陆衡一个人开著车来了。作为真人秀的男主角,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找到她。 他从车上下来了,本来竖得一丝不乱的头髮打了捋,额头脖子上腋下全是汗,天知道他现在心跳有多快。 “你输了。” 第27章第六次 你最好一辈子別出来 陆衡的车塞不下他养的那群狗,他也不可能带来。这里虽然人跡罕至,仍然是在马路上,在这里放出很多条狗,会留下太多痕跡,他应该也猜到了温煦安然坐在这里,是打电话报了警,他確实决定教训这个女人,但他从来没打算搭上自己。 “陆衡,我知道你也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如果你可以跟我说对不起……” “你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又没有让你跪下来求我,我只是作为未婚妻,想要获得应有的尊重。” 温煦边说边靠近他,她的表情有几分娇嗔,两根手指却牢牢抓住刀刃,只要陆衡冲她发火,她就立刻给他一耳光,瞄准的却是他的颈动脉。 谁知道陆衡却转过身,打开了车的后座。阿威从上面跑了下来,它的嘴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牙齿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 陆衡確实不敢带著一群狗上马路,但阿威是训练有素的犬王,不会像普通的狗那样隨便攻击,就算真的留下清理不了的痕跡,他还可以丟车保帅。在阿威咬伤温煦后,杀掉阿威说它发了狂。反正狗又不会说话。 温煦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她忍不住思考这一次的结果。如果阿威咬死了她,算是陆衡战胜了她,那么阿威就是陆衡战胜她的工具,她会受到惩罚。如果算是两人都没有成功,那么就和第五次一样,阿威就是作为其它介入的因素。 时间过了零点,新的一天开始,她可以再问素衣一个问题。但她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她能从遭受惩罚还是迎接奖励中得到答案,但她没打算输。 她轻轻挪动了手中的餐刀,陆衡却像看穿她一般又冷笑了一下,短促的声音在静謐黑夜中像乌鸦的哀鸣,他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了苏月嵐。 苏月嵐已经醒了,她的双手双脚被绑住,嘴上塞住一块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摇著头眼神示意著温煦快走。 陆衡抓住苏月嵐的脖子,边来回摇晃她的身体边恶狠狠地对温煦说道:“你明明只要跟我妈道个歉就好,却当著眾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必须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陆衡的声音有些变调,阿威也变得有几分暴躁,隨著陆衡抖动的身体双足跟著前后抖动。 温煦咬紧后槽牙,声音却吐露出谦卑,“我知道了,我跟你走,无论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你把妈妈还给我。”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凭这个。” 温煦忽然上前两步,將手中刀架到陆衡的脖子上,就算她的手將刀刃焐热了,坚硬的金属质地仍然让陆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煦你疯了吗?你以为杀了我,你能全身而退?” “我不想杀人。我只想带我妈离开。” 温煦说谎了,她刚才確实动了杀他的念头,但真把刀架在陆衡的脖颈上,又感觉餐刀不够快,她没有特別学过人体结构,她和陆衡的体能又有重大的差距,救下苏月嵐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警察很快就会来了,你要么跟我僵持在这里,尝试解决这一切,要么把我妈留下带我走,你自己选择。顺带一提,我是十分钟前报的警,就算这里再偏远,最多不超过五分钟,警察就该来了。” 温煦確定陆衡会答应,他想火中取栗又不烫伤手,皆因以为这是唯一一次活著的机会,她却能够重生,大不了去死,情况不会变得更坏了。 陆衡思忖了片刻,说道:“好,我答应你,我把你妈放在这里,我带你走。” “不行,你有那么多帮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藏在暗处,等你开车走了,就又把我妈抓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还让我把你妈送到市区吗?” 陆衡真的是要被温煦气昏了头了,这个女人今天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自己的权威,他明明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听话最普通的女人,为什么她变得这么面目可憎! 此刻陆衡只想纠正这一切,他已经管不得后面要来的追兵了。 “这旁边不是有一个工作间吗?你把我妈放进去,让她从里面插上门,我就跟你走。如果我妈进去我反手伤了你,阿威会咬我,如果我想跑,你开著车也很快会追上我。你手里有更多的筹码,这么谨慎是怕我吗?” 听到这里,陆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可能害怕温煦?手里的小玩偶反了天了!一般人此时可能会顾虑警察马上赶来,要如何收场,但他此时只想教训温煦。 他一只手拎住苏月嵐的脖领將她推进了工作间,反手关上了门。 苏月嵐挣扎著想要从门里爬出来,可想到她会成为陆衡威胁温煦的筹码,又停了手,她仔细地拉上插销,双手按在门锁上,眼睛却透过窗户玻璃,望向了温煦。 “你现在该跟我走了。” 陆衡气得牙痒痒,他再也忍不住了,只要一进到车里,他就会让温煦永远安静下来。 和他同样躁动的还有阿威,它今天饿著肚子见了血,还想要撕咬更多,却被陆衡抓住塞进了车里,它已经忍受了一路,它不明白他们说的话,但它猜测眼前小个子的那个是它的猎物。 温煦乖乖地走进了车里,刚在副驾驶座位坐定,她就按下中控锁按钮,封锁了全车车门,锁住了感应区开门,而唯一能开车门的钥匙,正在她的手中。 “温煦你疯了!你能一辈子不出来吗?” 她根本不需要一辈子,只要在警察来之前结束这次的对决就行,而现在她已经有了武器。温煦启动了车子,快速转弯,撞向陆衡,陆衡飞起的身体直接砸在一株雪松林的树干上,又从树上掉落,坠入了雪松林中。 铁包肉的庞然大物嚇坏了阿威,它大声嚎叫,转身追著陆衡坠落的方向跑了过去。一拋一砸一滚,陆衡的身体刚刚落到了底,他的俊脸上划出了一道道口子,他看到亮著眼睛追来的阿威,气不打一处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冲阿威砸了过去。 “畜生!你也来看我的笑话!还不给我追她!” 阿威听不懂人话,它只知道面前的大个子很生气,但它此时只是饿,它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它看著他柔软的鼻子,直接扑上前去…… 第28章第六次 是他们背叛了我 温煦在车里也听见陆衡杀猪一般的叫声,毕竟响彻了整片雪松林。她原定的计划是今天结果了陆衡,获得本次的奖励,她在犹豫要不要进入雪松林,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雪松林里情况未知,阿威也有可能攻击她。 阿威攻击陆衡,陆衡就算不死,也极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失去行动能力,她可以再找机会贏过陆衡获得本次奖励。 温煦等在车里,眼神却望向苏月嵐所在的工作间,只要再过几分钟,警察就会过来救走苏月嵐,不知道现在苏月嵐的身体怎么样了。 就算知道她每一次重生,苏月嵐都会再次出现,她还是无法忍受別人伤害苏月嵐。和陆衡结婚以后,她因虐待而死,这才明白母亲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生活。 温泽宇不会像陆衡那般,对苏月嵐拳打脚踢,但他把苏月嵐和温煦当成自己的所有物,隨时可以出卖和抵押。之前温煦没感受到苦痛,都是苏月嵐一个人悄悄吞下的。 车子前方有了一个人影,踉踉蹌蹌地往这里走,车灯发出的光束照在她身上,温煦还没看清她的脸,她的手啪的一下按在车窗上。来人是唐凛,她竟然比刚才看上去还要悲惨,头脸都有擦伤,腿上也沾了更多的草叶。 原来唐凛往前走了一会儿,听到这边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便撒开腿往这边跑来,可看到是陆衡和阿威,嚇得三魂六魄都没了,转头又仓皇逃跑,跑出五十米摔了三个整跤,差点活活摔死。终於在第四个跤的时候,她注意了平衡,没把自己再摔到地上,而是把自己摔进了雪松林。 她本想在落叶上装一会儿尸体,却再次听到了阿威撕咬陆衡的声音,嚇得她直乾呕,好不容易吐出两口酸水,眼泪也跟著落下,可她脑子也跟著清明了。阿威咬的是陆衡,那么车里的人又是谁?十有八九是被陆衡追著的温煦,温煦绝不会放著她不管,她也比其他任何人都更需要温煦。 “小煦让我进去!我真的难受得要死了!” 温煦终於看清了唐凛,她手上的擦伤在车窗上留下了血印,但除了虎口处的咬伤,其它都是皮外伤。 “陆衡还有回来的可能,我建议你先躲起来。” “你竟然不让我进去,你要看著我死吗?我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你必须对我负责!” 唐凛拼命地敲击车门,边叫边大声叫嚷,她的愤恨怨懟只对温煦,却忘了放狗咬她的是陆衡。 温煦用那一双清明的眼睛望向她,看穿了她心头的齷齪。 “在你遇见我之前,你为什么不用备用手机求助?你现在还妄想他们接纳你吗?通过出卖我的方式?是你自己做出了选择,认为进入他们的小圈子比你我的命还重要。我不会救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的人。” 唐凛这才慌了,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声音已经变了调,跟女鬼一般嘶哑。 “小煦!你救救我!你不记得了吗?你大学时候生病,是我天天去照顾你!” 明明你是专程来抄我的实验笔记,还顺走了我室友的耳环,害得我不得不买了一样的还给她,才把这件事掩饰下来。 那些过往渐渐涌现,就像隱藏在阴沉水面下的废弃物,某天变质了,內里產生了气体,自己浮了起来。 唐凛大吵大嚷,又对著车拳打脚踢,她看温煦仍然不动心,转身去捡路边的石头想要砸车门。她刚刚搬起石头,却看见雪松之中,一双亮亮的黑色眼睛。 阿威喘著粗气,它已经吃饱了,多了一身无处使的力气,它从唐凛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衝著唐凛还在渗血的手咬了过去。 不久,雪松林里传来一阵拖动的声音,还有唐凛的惨叫。温煦坐在车里不动,只是不停地用眼睛环绕四周,每次经过苏月嵐所在的工作间,格外停留一会儿,確认苏月嵐没事,再次重复上面的步骤。 “你竟然就这么轻易捨弃了朋友和爱人,看著他们被狗撕咬。” 素衣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迴响,他存心挖苦她,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是他们先背叛了我,而且我也不是治狂犬病的血清,出去跟他们一起送死吗?你若真的怜惜他们,可以限制阿威的行动。” 素衣的表情在温煦看不见的地方变得狰狞而扭曲。作为真人秀的管理人,他不能过多地干涉主角行动,否则会让时空產生偏移。哪怕是上次温煦违反了原则,导致叫乔珊的女孩消失。他记得当时老师投来失望的眼神,他绝不会再出岔子了。 “就这么让陆衡退场好吗?你的癌症一定会发展到晚期,现在出去结果了他,再次重生后你的身体就会变好。顺带一提,一会儿警察医生来了,你不能在眾人面前结果陆衡。我们不是那种宣扬街头杀人的真人秀。” 可是在第五次,也在饭店里出现了无差別伤人的场景。唯一的区別是,上次的杀人者是早就存在的,温煦只是和陆衡出现在了事件发生的地点。关键不是她是否动了手,而是真人秀的观眾认为是不是她动了手。如果观眾都不认为是她搞的鬼,她就没法获得贏过陆衡的奖励,反之亦然。 “我会贏过他,但不是现在。” 温煦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铃声。警察带著救护车赶到了,当他们敲动车窗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僵硬得像铁块一样。 “我的未婚夫和朋友被野狗袭击了,你们快点去找他们!” 温煦手指向黑魆魆的雪松林,黑暗中浮现两个亮亮的光点,光点忽然一闪,再也看不见了。 一直到温煦去敲门,苏月嵐才拉开了工作间的插销,她握住苏月嵐冰块一般的双手,苏月嵐的大眼睛里满溢著泪水,嘴边啜噎著“对不起”,然后就晕倒了。 第29章第六次 习惯说对不起的女人 温煦大叫医生,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也不敢怠慢,两个人用担架將苏月嵐抬了上去。最近的医院要將近一小时的车程,期间她一直握著苏月嵐的手。 医护人员仔细检查了苏月嵐,確定她有些皮外伤,心跳体温瞳孔等等表徵都正常,但在得知苏月嵐是三阴性乳腺癌晚期的患者后,他们也不敢怠慢,直接联繫医院,將苏月嵐直接转到了她平时进行癌症治疗的双吾仁心医院。 “医生,你们別光看我,也看看我女儿,她的脑瓜门和嘴都擦破了,会不会破相啊。” 苏月嵐在车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医生看看温煦,温煦直摇头。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就这么坐一会儿,到了医院以后我自己会去看的。” 温煦按下苏月嵐的手,再次將苏月嵐身上的毯子掖好。 “对不起。” 苏月嵐说完,温煦一愣,可这感觉又让她很熟悉,苏月嵐总是说对不起。 温泽宇离开家的时候,债主找上门的时候,陆衡打她的时候,苏月嵐都在说对不起,好像一切都是苏月嵐的错,可是苏月嵐真的做了什么吗? 小学时,有次老师拿走了她新买的粉色保温杯,说要借用一天,可老师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再也没有还给她。她跟苏月嵐说了这件事,本意是让苏月嵐帮她要回来,当时苏月嵐也在说对不起,然后省了一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保温杯,后来还是她自己找到老师办公室,把保温杯要回来了。苏月嵐知道以后只是摸著她的头,说煦煦长大了,然后仍然是那句“对不起”。 温煦知道苏月嵐是需要她保护的人。但是谁又能护住谁一辈子?不是苏月嵐做了什么,而是苏月嵐什么也没有做。 救护车到了医院,苏月嵐的精神好了很多,温煦守在苏月嵐的身边,看著医生给苏月嵐做了各种检查,能当场知道结果的结果都还不错,还有两项明天才能知道结果,也有些检查因为排不开明天才能做。 苏月嵐坚持不让温煦继续留下陪床。 “妈妈没事,你一直看著我怪不好意思的,你先回家去睡,给我们留一点空间。” “太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害怕,我就在你这里待会儿。” 温煦难得的撒娇,苏月嵐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慢慢地抚摸温煦的头髮。 “妈?今天的事嚇到你了吧。是我该说对不起。” 温煦还是对把苏月嵐卷进这些烂事感到愧疚,但苏月嵐却露出疑惑的神色,隨后释然道:“没事,误会解开就好,我们煦煦相信我没有偷表比什么都重要。” 温煦有一瞬的愣神,偷表这件事只是插曲,跟隨后的马术俱乐部惊魂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瞬间涌现了一个想法。 “妈,你还记得你的伤是怎么受的吗?” “当然了,你妈我还没有老糊涂。我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去,怪不得別人。你的额头又是怎么伤的?你也摔倒了吗?” 苏月嵐完全不记得马术俱乐部发生的事。她又启发了苏月嵐一会儿,可苏月嵐就是想不起来。如果是惊嚇过度导致的失忆,苏月嵐多少会残留恐惧经歷导致害怕的感觉,现在却是整段记忆都消失了。 “我妈的记忆是你清除的。” 温煦对素衣说道,素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不让我通过逃跑来逃离关键节点,也不会让我藉助警察的力量来让陆衡受罚,但你也不能让真人秀里的警察失能,那也太不真实了,所以让证人失去记忆,就像我的第二次人生,你让陆衡诬陷我的证据消失掉。” 素衣仍旧没有回答,他要让温煦知道,谁才掌握著主动权。 温煦也没有再问他,而是伸了个懒腰,趴在了苏月嵐的身边。 “妈,我累了,我就在你身边眯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能陪伴苏月嵐的时间很短,说不定下一刻,她就会跳到下一个关键节点,到时候苏月嵐可能已经因治疗的副作用陷入昏迷,可能戴著毛线帽露出半边塌陷的脸,认不出她是谁,也有可能睁开眼睛看她却说不出整个的话。她想把和苏月嵐度过的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毕竟这是她生命中少有的静謐时刻。 “这孩子!这里连个床都没有,你这么睡脊柱会弯掉的!你小时候就爱趴桌子睡觉,我说了你很多次。你竟然跟我说床底下有鬼,不敢躺在床上睡觉。我只能每天晚上看著你睡著再出去上夜班,你那时候都快小学毕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多恐怖小说……” 一提起温煦小时候,苏月嵐的嘴就把不住门,她一边摸温煦的头髮一边讲,却发现侧靠在自己床边的温煦已经睡著了,只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再轻轻地抚摸,温煦睡得更沉了,只轻轻地挪动了一下头,她看温煦上唇沾著一个小黑点,以为是脏东西,便用补水喷雾喷湿了面巾纸轻轻擦拭,然而面巾纸粘上的黑色物质一搓就变成了暗红色。 意识到那是从鼻子里流出的血结成的血块,苏月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 温煦张开眼,发现苏月嵐不见了,如水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右手握著一面镜子,她看见镜中,黑魆魆的一片,不见她的脸,忽然镜中黑影散去,出现了一个房间。一个女人从趴在病床边的姿势变成了直起上身,她的右手握著一面镜子,镜中黑魆魆一片…… 温煦一下子醒了,已经天光大亮,她躺在苏月嵐的病床上和衣而眠。她竟然没有跳跃到下个关键节点,就在苏月嵐的床边睡著了。温煦感觉脊背发凉,她的时间还在继续说明死亡危机还没有解除。 是她大意了,陆衡只要不死就不会善罢甘休。温煦翻下床,她的双臂又酸又沉,双腿也跟灌了铅似的,她咬咬牙跑出病房,抓住迎面走来的护士就问。 “这个房间的苏月嵐女士去哪里了。” 第30章第六次 活动时间 护士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鼻子下有一颗痦子,笑容颇为亲和,身材有些富態,跟个俄罗斯套娃似的,说话快得惊人。 “苏女士做检查去了,她看你睡得香没有吵醒你。” 护士的脸上一直带著甜甜的笑,语气也很轻鬆,但温煦紧绷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她问出苏月嵐去彩超室做检查,跑著到了彩超室门口。 医院的共有12个彩超室,均匀分布在一个走廊的两侧,走廊尽头一个大的显示屏上显示每个房间里病人的名字,7號彩超室上显示著“11號苏*嵐”,她悬起的一颗心稍稍放下。很多医院为了保护病人隱私,不会打出病人的全名。 由於苏月嵐已经进入了房间,在她做完检查之前,温煦只能在门口等候,她陪苏月嵐检查过很多次彩超,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手指在胳膊肘上不停地点点点。 “素衣,我每次重生后,跳到关键节点后度过的最长时间有多长?” 本来一直看著的素衣被温煦的问题问得一愣,他一直以为温煦懦弱並且不安,早早地就会问他问题,他甚至早就想好了利用问题来操纵她,如同训练巴甫洛夫的狗,渐渐离不开他的问题,对他拋出的诱饵流下口水,但温煦却问出了一个他没想回答的问题。 “你不问我夏哲远是不是我们的人了?” “我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没必要浪费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我能活动多久。” “从你跳到关键节点算起,到你离开关键节点结束,区间经过的时间算一个时间。等你跳到下个关键节点,再次开始计算第二个时间。所有区间时间加起来一共七天。而这些区间时间外的时间都是由你在区间时间內做出选择后生成的,对你来说是一段记忆,对观眾来说是一段快速推进的剧情。观眾没时间看你的日常。” 七天的时间不算长,但这比温煦预想的最坏结果要好,在七天的时间內集中精力应对,她的体力还能支撑。如果以昨天骑马奔命的强度跑一个月,她就算精神受得了,心臟也受不了,心臟受得了,乳腺也受不了。 7號彩超室的门开了,一个疲惫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她没关门,隨后大屏幕显示“12號高*”。温煦探头往彩超室里看,除了一名在床边旁等待操作的医生,一名在电脑前打字的医生,一名正在往垃圾桶里扔纸的护士,没有別人。 温煦感觉不对,她不顾下个病人的阻拦,走进彩超室问医生。 “医生,苏月嵐还在检查吗?” “刚才出去的不就是吗?你没看见?” 温煦再回头,疲惫的中年女人早就消失在医院来来往往的病人洪流中。温煦一步踏进彩超室,反手关上了门,將下个病人锁在门外。 她拉开厚实的窗帘,整个房间只有供病人躺下的床下能藏人,而床下空空,一眼能够望到底。 她走到看电脑的医生面前,不等医生反应,她就点到了上一份病人的资料,每次陪苏月嵐来做彩超,她都会观察医生在电脑里看到的黑色图像,久而久之就看懂了医务系统的一些基本操作。 刚才的女人叫苏寧嵐,年龄和苏月嵐只差一岁,这不像是巧合。 “你干什么啊!你这么做是侵害病人隱私的!” “我妈叫苏月嵐。一直在你们医院进行乳腺癌治疗,她本来应该在这里做彩超。” “这么多病人我怎么知道谁是谁,也不只有我们一个彩超室。要查询病人信息去问询处,到我这里来干什么!给我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医生將温煦推出了彩超室。她和他们讲不通,就再次跑到大屏幕前,12个彩超室的病人里再也没有苏月嵐,她又仔细打量屏幕前的等候区,仍然没有苏月嵐的身影,她將范围进一步扩大,来回在大厅里搜索,直到她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鼻子下有痦子的护士。 她冲温煦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温煦跟著跑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什么要骗我说我妈在彩超室?” 温煦这才发现,这位护士的护士服比其它护士的护士服精细许多,袖口和脖领的剪裁非常合体,她的皮肤也很细腻,在日光下浮现一种珠光般的粉润。 “温小姐您记错了。苏女士是在vip区做的检查,和您的未婚夫陆先生,还有唐小姐一个楼层,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我们的声音轻些,苏女士的胆子很小,可不经嚇。” 再不明白护士言语中的意思,她就是傻子了,她冷冷说道:“我会跟你过去,但不要拿我妈威胁我。” “温小姐,我们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只要你不找我们麻烦,我保证苏女士的安全。” 说罢护士露出一个半弧形的咧嘴微笑,更像个俄罗斯套娃了。 套娃说话快得跟衝锋鎗似的,走起路来却不紧不慢。温煦紧跟在她身后,她想过报警,但想到苏月嵐还在他们的手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温煦知道陆衡有多么的睚眥必报,她绝不会让苏月嵐因她而受伤。 套娃顺著一条走廊走,温煦从没感觉走廊这么长,途中她们经过了候诊区、取药处,她们身边的人慢慢变少。 眼前的专用电梯足以转运病床,套娃在电梯里的刷卡处晃了一晃,电梯上没有任何显示,直接將两人带到了vip所在12层。 出了电梯瞬间很亮,站在电梯旁有另外一个护士,她和套娃长得很像,身材也很像,只是比套娃小上一圈,像是被俄罗斯套娃套在中间的娃。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小套娃递给套娃一杯倒在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套娃接过递给了她。 “每天八杯水,健康好身体。” 这是真人秀的植入gg?温煦隨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真是植入gg,不可能没有品牌名和logo。 “要跟我们走后面的路,必须喝下去。” 套娃的態度不肯退让,两个徘徊在走廊里的保安见状,走到了套娃身边,他们壮得好像长方体,跟著套娃不断逼近她。 她大概知道喝下这杯水会限制她的行动,即使不喝下这杯水,她在体能上也不可能贏过两个保安,陆衡已经被骇破了胆,才会做出这种安排。 真是个胆小的男人,就算她没有马,就算喝下药,他也贏不了她。 她將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第31章第六次 弃子 套娃这下彻底放心了,轻轻笑了一声,她带著温煦往里走,看到温煦的脚步慢了,她还想要把温煦的手贴在自己的手肘上,她引导眼盲的病人时喜欢这么干。 “啪!” 温煦一把拍开她递来的手,套娃不再管温煦,嘴角无声地冷笑。 她跟著套娃每走一步都感觉脚步很沉重。前面是套娃,两边是长方体保安,前方本应笔直的路线却开始扭曲。 她用藏在身上的餐刀割自己的皮肤,痛感让她暂时没有那么快陷入昏迷,但她知道她所拥有的时间不多。 陆衡曾经用类似的手法折磨过她,当时她以为自己会疯掉,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墙上的钟,只要还清楚时间,她就还能坚持下去。陆衡在她身上做了很多次实验,她清楚不超过三分钟,最多五分钟,她就会失去意识,她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掉陆衡。 砰砰砰。 温煦以为自己因昏迷出现了耳鸣,但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以后,发现是撞击墙面的声音。她们走到了一个病房前,vip区的瓷砖光洁明亮,每个病房都是单人间。 温煦的心忽然砰砰乱跳,她总感觉自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中却又隱隱抗拒著什么。这时,她旁边病房里的人几步跑到病房的防弹玻璃前拼命敲打。 她看清楚玻璃另外一边唐凛的脸。断掉的美甲將唐凛引以为傲的水润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手背上拉掉点滴的伤口在汩汩流血,玻璃瞬间隨著她的动作迸溅上了一排排血点,唐凛在吶喊,但声音最终淹没在隔音房间里,本来跟著温煦的保安相互看了一眼,他们拋下温煦,进入病房后片刻制服了唐凛,一个保安拉上了窗帘,温煦只能看见一个不停挣动的影子。 温煦继续往前走,套娃却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温煦。 “唐小姐真可怜,一进来就发了狂,谁也不认识。温小姐,您的身体也没有恢復,在vip病房里观察几天全当休养,我们一定让你体验最好的服务。” 套娃笑起来时,鼻子下的那颗痦子也跟著动,她的语气像极了ai生成的,流露出无情的意味。 “苏女士那边,我们也已经帮您通知了。我听苏女士的主治医生说,她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经不得嚇。您和苏女士一起住在vip区也能经常见面。” 温煦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餐刀,刀刃到小臂纤细的皮肤上再次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我说了不要隨便威胁我妈,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温小姐,我们是护士,照顾病人是我们的职责。” “所以你们不用遵守南丁格尔誓言吗?『忠於职守,勤勉好学,关爱生命,精心护理。』你做到了吗?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限制一个健康的人的行动?” “健康?不到医院里做详细的检查,谁又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健康呢?” 温煦感觉自己的腿更沉了,留给她的时间更少了,而她口中的道理喝退不了卑劣的套娃。她一只手扶住了墙壁,强行止住心中的愤怒,面色如常地说道:“你与其考虑我的事,不如想想你自己。你毫无防护地接触唐凛和陆衡不怕被咬吗?他们两个可都感染了狂犬病。” 套娃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点僵硬的感觉,她本来想用眼神嘲笑温煦一番,但她与温煦明亮的眸子对上时,心中忽然忐忑起来,她在这里工作是为了每个月多一笔高额的保密工资,但钱再多也要花了才有趣,威胁到她的性命就不值得了。 陆衡所在的病房在最深处,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黑色的墙纸糊住,走廊一丝风也没有,闷热和晕眩让温煦的头髮胀胸发闷,反而清醒了一点。 套娃为了看清地面,只能打开手机电筒,等到她伸手转动陆衡病房的门把手,忽然听身后的温煦徐徐诉说。 “畏光、怕声、避风,隔离病房。他们得了什么病你清楚,医生诊治完自己却不出现,你们已经是弃子了。” 套娃想起昨天急急来看又匆匆离开的医生,想起唐凛病房一直注意从外面锁起来的门,汗水慢慢从后脑勺滴到了脖颈,开门的手也一哆嗦,她停下动作,用手电筒照向窗户。虽然从里面拉上了遮光窗帘,但是从窗户边缘的缝能看到病房里的情况。 偌大的病床上空了,点滴的针耷拉在临近地面的位置,窗户也开了,套娃的脸色变了,她拿出手机焦急地与保安队通话。 “陆先生跑了,他是从窗户逃出去的。” 套娃的话刚说完,就听到走廊另一侧涌出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六七个壮硕的保安冲了出来,沿路又从病房里出来三个保安和他们匯成一队,他们一半坐电梯,一半走楼梯,匆匆往下去搜寻陆衡的踪跡。 套娃看他们如此也放下心,就在此时她感觉到颈部一凉。 “你要是不想被刀子刺穿脖颈的话,给我开门。” 套娃心中颤抖,舌头更是打结。 “温小姐,我们不过就是拿钱办事,你不要为难我们啊。” “少废话!给我开门。” 这里是十二层,陆衡可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他拔掉的点滴在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滩液体,他一定察觉到有人过来才拔掉点滴等在门后。看来叫温煦来也不全是陆衡的主意,至少他现在不能隨意行动。 温煦感觉眼前的门都开始收缩扭曲了,再不见到陆衡,她真的会晕倒。 套娃颤抖地打开了门,温煦一把將她推进了门,还在她丰腴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在套娃身体砸在地面上时,忽然一道黑影出现,抓住套娃的脖子往套娃的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套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煦没理他们,直直衝向病房里的洗手间,她已经打量过了,病房里无法藏人,如果陆衡把苏月嵐藏在病房,只能在洗手间里,她推开了洗手间门,打开的瞬间感受到不祥的气息。就著手机电筒並不充足的光源,卫生间里正中一个坐便器,没有藏人的空间,但角落里有一件血衣,暖光让血色发棕,温煦看到衣服上的兰花,意识到这是苏月嵐昨天穿在身上的旗袍。 第32章第六次 她想拥有力量 温煦的血一下子凉了,眼睛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了,眼前一片血红,她混沌的意识却变得清明,她转过身狠狠盯住陆衡。 “我妈在哪里?” 陆衡將手中的套娃扔在一边,像是扔掉一件玩腻的玩具,套娃的脖子撞在墙上,发出咯噠一声,陆衡转过身,温煦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她进入房间著急找苏月嵐,没有太多注意陆衡的脸,现在才发现他的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鼻子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起伏,只在纱布上留下一个棕红色的不规则印记。 “温煦!你把我的脸变成这样!我要杀了你!” 陆衡像野兽一般衝著温煦扑了过去,但刚跑出一步,就如被烫伤一般缩回了身体。 “啊!好亮!好痛!我被火烧了!” 整个房间只开了一扇窗户,射进来的光在地上留下个窗户的影子,正將温煦和陆衡隔开。狂犬病人无法直视光,更无法忍受光打在他身上。 温煦上前一把拉开了外墙窗户的窗帘,日光將房间照的一片白,温煦又一把拉开了走廊窗户的窗帘,房间更亮了。 陆衡躲在房间里相对暗的角落里攒成一团,吱吱吱,他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哀鸣。 “你到底把我妈弄到了哪里?” 温煦走到他的面前,她的眼睛更红了,流出了血泪。她抓住陆衡的肩膀,刚刚抓实,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陆衡的双手像楔子一样,將她的双肩钉到地上。 “温煦啊温煦,我这么爱你,你竟然背叛我,將我害成这幅模样。我一定要夺走你重要的东西。” 陆衡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拍立得,甩到温煦的脸上,只是看一眼,温煦就感觉心跳停止了。 她所经受的那些痛苦,从未想过让苏月嵐也经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想拥有力量,让她和苏月嵐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明明可以一瞬间就杀了她,却偏要通过折磨苏月嵐让她更加痛苦! 她好像理解了《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將军为何一定要当著孩子母亲的面让狗撕碎孩子。只有如此他才能看到孩子母亲受折磨的表情,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態欲望。他和陆衡一样,是硕鼠啊,最后的一刻也要以他人的血肉为食。 陆衡用大力地掐住温煦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她心中怨恨,握著的餐刀的手却失去力气,试了几次都无法举起手。她本以为陆衡得了狂犬病,会因为畏光而行动受限,陆衡將她推倒的地方虽然不是正对光源,光却也能照见他的身体。 她仰视著陆衡的身体,病號服在手腕和脖颈处都经过加长,边缘有束口,脸上手上都蒙著绷带,而眼睛黑魆魆一片。温煦这才明白,他儘可能將身体遮住,他又戴了深色的美瞳。 光照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光。 他不是对光没有反应,温煦原定的对策还可以继续用,她对著陆衡做出了一个口型。 陆衡轻鬆解读出是“水”,他可以躲避光,却无法克服狂犬病人的恐水症,只是听到水的发音,他就头皮发麻,手上的力气也放鬆了。他刚想重新集中用力,却发现地上全都是水。 “有水……地上好多水……” 陆衡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跑到漆黑的角落里,用头去撞墙,他每一下都很用力,仿佛疼痛能让他暂时遗忘痛苦。 “咳咳!” 温煦从地面勉强爬起,陆衡所见的水是她划破胳膊流出的血,她的一条胳膊已经渗泡在了血水里,她的视野已经模糊,眼前的陆衡变成了两个。 她强撑著跑到陆衡面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刀刺到陆衡的大腿上,陆衡发出悽厉的喊叫。 “我妈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陆衡的眼中显现出疯狂之色,他忽然觉得温煦身上这件昨天看起来还很不顺眼的运动服,今天松松垮垮套在她又白又嫩的脖颈上,显得她十分可口。 倏地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抓住温煦的肩膀就衝著她的脖颈咬了过去,他大张著嘴,露出全部牙齿的状態非常舒服,然而他的牙齿还没碰到温煦,身形就是一顿,温煦右手握著的餐刀已经刺入他的脖颈,但只刺入刀尖部分,刀刃被陆衡的左手一把抓住。 她知道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不在这里贏过陆衡,就算陆衡不杀她,她也有极有可能因为被陆衡咬伤感染上狂犬病,悲惨的死去,那么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她左手一拳击中陆衡的下巴,大张著嘴的陆衡咬中自己的舌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哼叫,伴隨著剧烈的疼痛他再次用蛮力將她压倒在地,他已经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只想咬中她的脖颈脸颊鼻子,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温煦举起左手抓住陆衡的脸,陆衡一口咬中她的虎口,陆衡以为他贏了,温煦的右手却抓住机会,將餐刀更用力地刺进了陆衡的脖子。 当温热的血喷到了她的脸上,她知道这一次她贏了。她身体隨即变得轻盈,她跟著眼前的那道白光,通往下一次人生。 “臥槽!臥槽!臥槽!这娘们太彪了!陆衡还是不是男人,让个臭娘们捅死了。要我一巴掌把她拍地下。” “对这种女人来硬的没用,要是我的话,几句话就能让她跪下来求我。” “怎么求你啊,哈哈哈哈哈。” 两个男观眾在温煦的耳边调笑,她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虽然她知道观眾会用放大镜来看她的生活,可当她的拼命求生的姿態变成了他们谈资,变成了旖旎的幻想,她仍然会感觉到浑身都不舒服。 “夏哲远长得那么好看,他为什么不是男主角?求夏哲远为主角的真人秀。” 一个女观眾声音里透出失落。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真是受不了妈宝男。” 另一个女观眾说完还嘻嘻笑了两声。 温煦又陆续听了好几组观眾的评价,他们好像对陆衡因何被杀没那么感兴趣,反而很喜欢陆衡和温煦相互廝打的环节,说他们是对抗路情侣。 夏哲远的人气特別高,女观眾对他美的不似凡人的容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虽然他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见血就会晕倒,但是长得好看性格又友善,站在陆衡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身边,显得特別的出淤泥而不染。 温煦听他们的话,意识到和她所预料的差不多,还有其它真人秀存在。观眾的喜好也会影响真人秀的发展,被观眾喜欢的人物可能也会成为真人秀的主角。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身上失重的感觉退却了,等到她睁开眼,正看著素衣抱著胳膊看著她。 第33章第六次 下一次深情 她坐在陆衡病房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椅背靠起来很舒服,她忍不住在上麵摊成一块软饼,如同闭眼晒太阳的橘猫,反倒衬的站在一边的素衣像隨时准备为她服务的僕人。 “你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啊。” “你是说被狗追、坠马、被男友掐脖子的我吗?这份愜意给你要不要。” 素衣的脸抽搐一下,他不想承认温煦的话激怒了他,可看著温煦的坐姿,又实在无法忽视,最终他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次你贏过陆衡的时机很合適,真人秀的观看人数上升了两倍,排名也升到了第三位。你下一次打算什么时候贏过陆衡?” 素衣不会好心地提醒她,而是想通过她控制真人秀的节奏,这是她的底牌,她当然不会轻易地翻给他看。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会到什么时间,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我可以让你跳跃到稍微往后一点的时间。你每次重生跳跃的时间点並非无跡可寻,如果你的时间一直往后推进,观眾也能顺利將剧情串联起来。” “是吗?我感觉观眾没有那么关注剧情。他们好像更喜欢看帅哥美女,比如夏哲远和我。” 素衣不想承认她长得好看,但好看的外貌確实是真人秀主角的必备条件之一,他忽略这句话,按原计划往下说。 “你和陆衡的关係太过紧张,让观眾感到不適。比如说他一直叫你煦煦,你偏要他改变称谓,结果其他人听见了,也跟著改变了对你的称呼。从『煦煦』变成了『小煦』。如果是一个跳著看真人秀的观眾,可能会以为我们的真人秀有剧本,还是前后不统一的剧本。” “难道我们现在没有吗?不说別的真人秀管理者,就是观眾也一定很清楚,剧本会增加真人秀的戏剧性,让每一部分都更加好看……” 温煦还没说完,素衣就打断了她。 “除了你跟我,没有人知道《玩偶之家》有剧本。不,我们也没有剧本,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跟你交流。而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温煦感觉一提起剧本,素衣的態度就变得慌乱,就像他违法犯罪了。 素衣也察觉自己在温煦面前失了体面,他清了清嗓子。 “总之,陆衡是喜欢你的,你也要稍作回应,相爱相杀才是你们之间的羈绊。不要总想著表现你自己。” 相爱?如果不是打不过,她真想给素衣几个大耳瓜子,她对陆衡的生理性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她之所以每次都继续著和陆衡对决,不过是因为他有用,只有他们两个都活著,她才有时间去探究真人秀运转的方式,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至於说表现自己更是无稽之谈。她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是素衣从不打算倾听她的话。 “我这次的奖励怎么样?还是身体的强化吗?” 虽然前几次对决的奖励或惩罚,都是靠乳腺癌阶段的发展来区別。但以她现在的进度,再贏过陆衡几次就能完全治好乳腺癌。那么之后她还会获得身体的强化吗?与陆衡近身搏斗让她意识到,她在体能方面与陆衡有很大差距。但陆衡本来就比她高二十公分,又十分注意锻炼,他练过差不多十年的巴西柔术,能瞬间封锁她的行动。 更何况女性的身体结构决定女性会囤积更多的脂肪,就算同样身高,同样的运动量,她也很难和陆衡在体力上抗衡,如果她能获得强化身体的机会,她还有可能占据一定的优势。 这也是为何她在身体受到重创,必须贏过陆衡儘快进入下一次的原因,她要获得奖励修復她的身体。 “你的奖励情况是我本来就要告诉你的。但是否会获得身体的强化是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温煦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也算?” “你少想蒙我。” 本来这个问题告诉温煦也无妨,但素衣就是要让她知道,主动权还掌握在他的手中。 “你贏过了陆衡,获得了此次的奖励,你的乳腺癌会回到局部晚期。如果你一直贏过陆衡,在身体恢復健康之后,会获得其它奖励,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来在《玩偶之家》里,观眾不会看到她变身成超级英雄,將陆衡一拳打在墙上的画面。 素衣不见她表情失落,又加上了一句。 “除了每次的通关奖励,你们还会获得观眾的打赏。打赏累积到一定程度,会爆出奖励。这次喜欢陆衡的观眾不少,他会获得观眾的奖励。” “这一次的陆衡?” 这和温煦听到的观眾反馈可不相符,难道素衣骗了她,或者支持陆衡的评价都没有让她听见。温煦確实没有办法验证她听到观眾评价的真实性,毕竟她只能听见,无法和观眾交流,她也不打算让素衣知道她能听见。 “谁会喜欢一个变成疯狗乱咬人的男人,你不会是骗我吧。” “你討厌他,自然看他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喜欢他的人却能看到他的优点。你还记得你在马术俱乐部里踩到的陷阱吗?” 她骑著红宝石到了雪松林边缘踩中了陷阱,红宝石一脚陷入了进去,差点將她掀倒在地。她当时就奇怪,马术俱乐部中央怎么会有陷阱?不怕一般的客人踩到吗?看踩断木板的情况,又不像是刚刚布置的。 “那是夏子凌给陆衡设下的。她从小就告诉陆衡,犯错的人会被阿威咬,也不只一次把他和阿威放在笼中,他也曾掉入过陷阱。他抗爭过,却失败了,最终他放弃了,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如果他不追你回去,掉下陷阱的就是他了。你只看见他追著你跑,观眾却看到他也在挣扎求生。而且他感染狂犬病后,仍然保有一部分理智,掐住你脖子的动作也很优雅。有一部分观眾就是喜欢这个,虽然他咬你时的嘴被打了马赛克。” 这都是人话吗?喜欢看她被掐脖子?活到这个年纪,温煦確实见过专门搜罗猎奇电影的人,当时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观眾,可现在她成了真人秀里的女主角,便忍不住火冒三丈。 还有陆衡挣扎求生就可以隨便害她了?他没有向杀他的人报復,而是向更弱的她挥刀,所以她也不必对陆衡有任何怜悯。 素衣的话还让她有了另一种想法,她一直以为陆衡在真人秀里占尽优势,但是他也会受到夏子凌的牵制。如果她能更了解陆衡,说不定还能从陆衡身边的关係中挖掘出更多东西。 “总之,观眾喜欢就会打赏。观眾就是喜欢陆衡,下一次人生陆衡会获得金钱的奖励。” 就算处於不利的地位,她也会一次次地贏过陆衡。不仅仅是陆衡,那些和素衣一样,妄图轻易把她踩在脚下的人,她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早晚有一天,她会让素衣后悔选择她当真人秀的女主角。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关於规则的,你应该回答我。我上次获得的奖励,关於硕鼠的,好像没什么用。” “奖励本来就是隨机爆出的,有没有用怎么用都是你的问题。” 问题又被素衣糊弄过去了。素衣並不打算和她说太多,可真到了告別的时刻,素衣又低下头,他的眉头微蹙,肩膀单薄,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温煦甚至会感觉他有点可怜。 “为了让真人秀好看,我会让下一次的陆衡变得更加深情,你可以期待。” 温煦的脑子里全都是脏话,她能看到素衣眼神里蕴含的疯狂,素衣能想到让她期待的事,绝不可能是好事。 温煦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了,她追隨著眼前的那道白光,来到她的第七次人生。 第34章第七次 这婚谁爱订谁订 温煦看著镜中的自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翻了梳妆檯上的粉饼。卡扣弹开,自带的小镜子碎成一块一块,映出她一张被分割成无数块惊恐的脸。 “小煦!你別太紧张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著,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陈蕾看她的脸色不好,抓住她的手安慰,以为她只是害怕订婚。 第一次人生她直接结婚了,后几次人生中虽然有订婚的场景,但她没有直接经歷过,只是为了前后逻辑关係,在区间时间外按照她的选择,填充的虚假记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订婚,在她醒来的一瞬间,更多虚假的记忆瞬间涌进她的脑海,衝击著她的精神。 订婚前夕,在马术俱乐部里,夏子凌陷害苏月嵐偷表,温煦和陆衡为了维护各自的母亲决裂,陆衡放出阿威追逐温煦,最终自食恶果,阿威咬伤陆衡,陆衡感染狂犬病,陆衡为报復她劫持了苏月嵐,她为救苏月嵐受伤。关键时刻,她贏过陆衡后重生。 然而在这一次她的记忆里,变成了苏月嵐在晚宴上弄坏了价值百万的粉钻表,夏子凌让苏月嵐给出说法,但陆衡坚持將表送给苏月嵐,甚至不惜和夏子凌决裂。温煦为陆衡的行为所感动,两人决定排除万难订婚。 她明知道这段记忆是偽造的,却感觉特別真实,而上一次她看到陆衡甩来的拍立得时,隨之感到的汹涌愤怒和恨意却退却了。她分明还记得拍立得里苏月嵐发白到有些失真的脸,轮廓分明,她能透过苏月嵐的眼睛解读出恐惧、哀嚎、绝望。她记得上一次人生发生过的所有事,但她的情绪却变得大不一样。 记忆的变化影响了她的情绪,她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她向陈蕾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自己则重新坐在座位上,闭眼轻轻地深呼吸,过了几秒钟后,她的情绪已经平復。 她不会忘记陆衡对她所做的,她要做的也不会变。 “我就说这件礼服有点太紧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量的尺寸。” 陈蕾以为她是不满意礼服,绕在她身边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订婚宴不需要伴娘,陈蕾只是作为闺蜜代表待在她的身边。 在这次的记忆里,唐凛仍然站在夏子凌那边,让温煦和苏月嵐道歉。陆衡保下温煦后,呵斥了唐凛,温煦和唐凛的关係也变得疏远了,虽然今天也邀请了唐凛,但闺蜜代表只有陈蕾一个人。 至少不必看著唐凛在她面前转悠,毕竟一个坏队友比敌人的危害还要大。 陈蕾的手划过她胸前的盘扣,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改良旗袍,裙摆有龙凤呈祥的图样,美则美矣,但显出她玲瓏身材的同时,也让她喘不过气。 陈蕾摸了半天,还是没找到旗袍的暗扣,这件衣服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人往大了调尺寸。 “没事的。咳咳!咳咳!” 温煦胸口非常憋闷,后背也酸痛,她看陈蕾在自己面前晃荡直眼晕,想让陈蕾在自己面前坐下,可她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抽出桌上的纸巾往嘴边一捂,纸巾上却沾了鲜血。 陈蕾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白了,想说的话全都消失了,只嘴角抖了一抖,还不等她说话,陈蕾的眼眶红了。 “真是不公平!我们小煦明明这么年轻。” 温煦瞬间明白了,开解陈蕾道:“生病哪有公不公平。” 她在患病之初就告诉陈蕾她患上的是三阴性乳腺癌,本来乳腺癌在所有的癌症里算是比较仁慈的类型,但她患上的三阴性乳腺癌却很凶险。 这种乳腺癌受到激素的影响小,现有的靶向药物对它也基本不起效,化疗效果也有限,药物的抗药性大,就算手术也难以切除,並且极容易转移。 在第一次的人生,温煦经过了漫长的乳腺癌治疗和手术,最终还是癌细胞扩散,某天早上她咳出了一大口血,检查后確定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 当时的她胸口和肺部都有锥心的疼痛,终日缠绵病榻,身上生出古怪的气味,在癌症杀死她之前,陆衡先杀了她。 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想过一死了之,但她现在想活下去。她死了就死了,陆衡会找下一个女人来折磨,素衣会找其他人当真人秀的主角。只要他们存在,这杀戮的循环就不会结束,她要按下这终止键。 温煦从自己的隨身包里拿出止痛药,陈蕾立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吃下去的药不会立刻起效,但她却刻意做出舒心的表情。 陈蕾为了让她放心,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说道:“今天阿姨不在,我就是你妈妈!作为娘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月嵐和温煦患上的都是三阴性乳腺癌,苏月嵐病得更重,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这几天都在臥床,今天温煦的家人只有温泽宇,所以陈蕾还兼带著给温煦撑场面的作用。 温煦虽然感动,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拿你当闺蜜,你竟然想当我妈。 可她很快就不再考虑这些细节。截至目前,陆衡並未对她使用暴力,素衣说这一次的陆衡会变得深情。可陆衡若真的对她好,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时间段里。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温煦的思绪,白管家通知她们到楼下去,还是十五分钟,订婚仪式就要开始了。 白管家的脸仍旧冷若冰霜,对於这个帮助夏子凌诬陷苏月嵐的女人,温煦毫无好感,但今天是夏子凌委託白管家来安排订婚宴。 陆衡说夏子凌在最后一刻向他低头了,同意了他和温煦的订婚,但温煦却不这么认为。在白色房间里,素衣清楚告诉她,夏子凌对陆衡的教育很严苛。 夏子凌寧肯放狗咬陆衡,让陆衡从马上摔下,也要让他按照她的想法生长,怎么可能这次转了性?难道素衣让夏子凌的態度也跟著改变了? 第35章第七次 栗子蛋糕 温煦强忍著胸口的不適感,在陈蕾的搀扶下,跟著白管家走下台阶。 她问白管家,“我们为什么不坐电梯?” “路上可能会碰到客人,我希望你能让他们看到你幸福的笑容。” “即使我现在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她没有从白管家对著她的完美后脑勺里解读出任何情绪,她不再执著这个话题,反而问白管家。 “白姐姐,陆衡之前往家里带过女孩子吗?她是什么样子?” 她本来只是想打探陆衡的事,但是白管家什么也回答。从白管家叫她下去开始,白管家一共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订婚宴所在的卡巴莱酒店坐落於金陆湖。金陆湖是虚城最大的人工淡水湖泊,飞机俯瞰金陆湖,像一块中空四方形的开元通宝。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周末从市区自驾到金陆湖,视路上的拥堵情况,大概2到4个小时不等。在人工的自然景观中,大家短暂获得不同於车水马龙的閒暇。 如果来回8个小时,只为了在树下躺一会儿,或者在温泉酒店里泡一会儿,就显得太不经济了。所以金陆湖內所有的主题乐园、公园、美术馆、时尚小镇、街区,都设有打卡地,游客可以自行留念,更有不少酒店承接婚庆等相关业务,卡巴莱酒店是其中最有格调的一个,一般人在网上根本找不到订购的入口。 温煦拉著陈蕾的手,走到酒店前的一块草地上,宾客们已经围绕白色的圆桌坐定了,陆衡走到温煦的身边,很自然地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去,她不得已放开了陈蕾的手。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你们好。 在春暖花开万物生长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对新人的订婚。首先,我代表两位新人及双方父母,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在司仪漫长的致辞中,温煦打量来宾。 从左侧第一张桌上坐著陆衡的母亲夏子凌和亲戚,但不见陆衡的父亲。 夏哲远坐在夏子凌对面,他正用小勺切著巧克力慕斯蛋糕,看都没看温煦一眼,当然他也没看別人,好像有人故意雇他来拆台的。 温煦感觉这人有几分意思,他虽然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但敌人的敌人就是她的朋友。总比那些变著法拍陆衡马屁的人,更符合她的心思。 最后的一桌是温煦的亲朋好友和同事,加起来也只勉强凑够一桌,唐凛躲在角落里,用有点幽怨的眼神看她,可唐凛的视线又瞥到陆衡的朋友那桌。 致辞一结束,又是两方父母的祝词环节,夏子凌洋洋洒洒,温泽宇唯唯诺诺,温煦听得如坐针毡,陆衡抓住她的手,投射在她身上充满占有欲的目光,让她感觉十分不適。 总算熬完了整个流程,温煦想找个机会溜走,却被陆衡的朋友拦住,领头的是陆衡的死党元琛。 “小煦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尤其是你的眼睛,越来越亮了。阿衡这块死木头,也被你这神女开了窍。本来我提议今天晚上party好多有趣的小游戏,都被阿衡否决掉了。” 今日卡巴莱酒店只承接了陆衡和温煦订婚这一单业务。上午是订婚仪式,下午夏子凌会单独在宴会厅招待一些生意伙伴,晚上是他们年轻人的狂欢,其它来宾也可以选择在酒店內的酒吧和草地上度过剩下来的时间。所有的酒店房间都被包下,方便来宾玩整个晚上。 温煦知道元琛轻佻,所以无论元琛说什么她都不搭话,只是微笑。可陆衡的眼睛还是眯了起来,她知道这是陆衡生气的前兆。明明是元琛一直在看她,陆衡逐渐积累起来的嫉妒心却可能將她吞噬,真是可笑。 她刻意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身体还摇晃了一下,嚇得一直站在她旁边的陈蕾赶紧来扶。 “阿衡,我累了。我晚上就不跟你们去玩了,你们隨意。” 温煦不知道他们晚上的狂欢会有什么节目,想来有这么多长辈同住酒店,应该也不会超出单身派对的范畴。陆衡已经有了嫉妒心,难保不会已经开始酝酿杀意,她想找点防身的东西。 在化妆间里,她只找到一把还算锋利的刮眉刀,一瓶便携包装的髮胶,一个塑料打火机。虽然也可以將椅子拆掉,用上面的木板,但她和陈蕾两个人,浑身上下只有陈蕾胳膊上挎著的巴掌大小的隨身包能装东西,身上的衣服又很紧,实在放不下一块木板。 听了她的话,元琛满脸惊讶,“那怎么可以,你是主角。我们给你准备了很多节目,小煦你会唱歌跳舞吗?” 还没等元琛继续往下说,就被陆衡打断,“小煦身体不好,晚上会先休息,你就別瞎指挥了。” “晚上出来玩玩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朋友。不会唱歌跳舞也没关係,讲段脱口秀或者表演个魔术也行啊,上次阿吾的单身派对,表演大变活人啊!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元琛还想再说,被陆衡针刺一般的眼神扫过,元琛立刻噤声,隨后又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我这咽炎又犯了,小煦不愿意就算了,不打扰你们腻歪了。” 其他人也识趣地给他们两个留下空间,甚至还硬把陈蕾也拉走了。 陆衡一把抱住温煦,紧覆在胳膊上的力让她感觉很痛。 “阿衡,我喘不上来气。” 在宾客的欢呼声中,陆衡在她耳畔轻声说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小煦,我总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我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比我们订婚还重要。” 温煦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现在所经歷的事是她完全没经过的,她就像等待即將落地的靴子一般,等待危机的到来。她捧住自己心口,蹙起的眉头正好接住额头滑落的一丝汗。 “我的止痛药药效过了,胸口越来越疼。我先回化妆间补下妆。” 陆衡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勉强的神色,但他总感觉温煦的眼睛不一样了,不只是眼睛,她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没头没脑了,真奇怪,明明是他千挑万选找到的又漂亮又普通女人,为什么总是感觉出乎他的预料。 温煦又咳嗽了几声,她白色的蕾丝手套上迸溅了血星子,但陆衡却没有鬆开她的意思,她越过陆衡的肩膀,看到陆衡身后服务生用托盘托著装著三分之一满香檳的高脚杯来回走。如果將高脚杯在地上敲碎,拿在手里倒是一件趁手的锐器。 “你要吃栗子蛋糕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温煦身后响起,她感觉声音熟悉,一转身看到夏哲远正端著一个纸碟,里面是一大坨的栗子蛋糕,因为不会正確的使用切蛋糕的塑料刀,棕色的栗子泥和白色的奶油混在一起,像是某种不明生物。 第36章第七次 她不记得的事 陆衡看到他盘子里的东西瞬间变了脸色,“你从哪里搞来的栗子蛋糕?” “外卖叫的,难道不行吗?” “你是想害死我,你要想继承我家,至少將你这娘娘腔的举止改改。” “我吃栗子蛋糕只是因为我喜欢,別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以为你自己多有男子汉气概吗?普信男。” 夏哲远好像真的对陆衡没什么兴趣,转头继续问她,“我是问你,要吃栗子蛋糕吗?这里也只有你看上去顺眼一点。” 夏哲远是陆衡的表哥,但他身材纤细,皮肤白皙,银髮棕眸,明明比陆衡还要高出一点,给人的感觉却比陆衡要小,可陆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在看到他手里的蛋糕之后,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难道陆衡惧怕栗子蛋糕里的某种东西,上次她见识到夏哲远晕血晕到看到流动的草莓酱都站立不稳,陆衡惧怕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流动的栗子泥?不管是什么先接过来再说。 温煦礼貌地接过夏哲远递来的蛋糕,但她刚碰到盘子,夏哲远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蛋糕掉到了地上。 “你可以拿蛋糕,但不能碰到我的手。” 温煦刚才绝对没有碰到他的手,勉强说有要碰到的趋势,让他害怕到这种程度,也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夏哲远自顾自地让服务生帮他再切一块蛋糕过来,陆衡气得两眼冒火,他抓住温煦的手腕不断用力。 温煦实在忍不住痛,使劲儿甩了甩胳膊,陆衡却纹丝未动,此时她的耳边又传来了两名女观眾的说话声。 “夏哲远真的很帅!我同意他和温煦的亲事!” “哈哈哈哈哈哈。他好像在用一种很新的搭訕方式。靠脸还行。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陆衡,太有那味了。” 这一次观眾的声音很清晰,她完全能明白她们的意思,確实有人喜欢陆衡这种强势的人。但她更注意到此时观眾评论出现的时机。此前观眾的声音一般在她离开这次人生时,或者跳跃之前,甚至昏睡的过程中出现,这次她们的话却和素衣的话一般,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耳边。 “温煦配当女主角吗?都这么多次了,她还是不记得陆衡吃坚果过敏。” 观眾的这句话像道雷一般劈中了她。 观察陆衡的举动,她也八分猜到陆衡吃栗子过敏。若要百分比確定,她还需要验证,现在观眾的话却给她注射了强心针。 她扶著额头,忽然身体一软往后倒去,本来在人群中时不时往这边看的陈蕾,立刻冲了过来,扶著她坐在草地上,隨后狠狠地看著旁边的两个男人。 “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过能光顾著吃蛋糕啊,小煦都晒晕了。” 今日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春末也实在算不上晒,不过从仪式开始到现在,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很多女宾都躲在有遮阳伞的清凉处,温煦还患著病,比其他人抵抗力低也是正常的。 “我扶著小煦先去补妆了,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陈蕾走前还不忘剜了两个男人一人一眼,陆衡看著陈蕾娇小又倔强的背影,脸色阴沉了。 只有两个人在化妆间,陈蕾刚將她扶著坐定,就开始对两个男人开炮。 “都什么人啊,为了抢栗子蛋糕竟然將你晾在一边,你跟这男人结婚真的没问题吗?” 陈蕾边用纸巾帮她擦额头的汗边吐槽,可陈蕾说完之后,脸色又尷尬起来。 “我不是要对小煦你未婚夫指手画脚。我只是有点担心。” 温煦捏了捏陈蕾圆嘟嘟的脸,虽然声音有气无力,语气却很淡定。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跟我爸一样,说我要嫁给陆衡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就已经很安心了。” 温泽宇说完致辞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温煦倒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她没想到陈蕾会说陆衡的坏话,之前几次陈蕾都很支持她嫁给陆衡的,难道她知道了陆衡的品性? “你是不是听別人说过陆衡什么?” 陈蕾一脸迷茫,“嗯?那倒是没有。只是我觉得小煦你不太开心,以前你提起陆衡眼睛总是亮亮的,反覆跟我讲你们之间的事,有的事你甚至讲了好几遍,也不嫌烦。最近你总是一个人想事情,我反而想问你是不是怎么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討厌一个人的感觉也是同样,陈蕾和她多年的朋友,她不可能顺利瞒过。如果不是因为身处真人秀,她对这段感情早已释怀。 “以前我把他当成救世主。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又是那副样子。我一直希望有个人从天而降拯救我。所以我寧愿为他付出所有,我相信他也会对我好,我想跟他建立一个完美的家庭。但我其实想像不到完美家庭的样子,我只是渴求自己没有的东西。” 结婚后辞职也好,和家人朋友切断联繫也好,被他打不分手也好,她总是怀有一份期待,期待她退让后一切就能恢復原样。但是陆衡从一开始就不会满意,他是能从施虐过程中得到快感的人,他自然会找理由支持他的虐待行为,而她只是他的玩偶。 “小煦你不想跟他结婚?可你们都订婚了!今天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你以后怎么办……” 她和陆衡两个人在接续的七天里会死,所以她也不是很担心他们会不会结婚。但她没法把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告诉陈蕾,只能儘量宽慰陈蕾。 “没事。”温煦揉了揉陈蕾的脸,柔软的手感些许缓解了她的紧张,“我是不会委屈我自己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陆衡到了鱼死网破的程度,你记得脚底下抹油快点跑。” “鱼死网破?真到了那种程度你也快点跑啊。为了男人不值得的!” “你竟然说为了男人不值得……咳咳咳咳……” 她刚想取笑陈蕾个小花痴终於开窍了,胸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她索性解开了紧衣服的盘扣,陈蕾也拿了扇子帮她扇著。 衣服不紧,连空气都清新许多,难道被衣服勒死,也是陆衡的杀人手段吗?还是说他在衣服上淬了毒? 前一种太过天马行空了,后一种作用太慢,实在不能称之为决定她生死的关键节点。但她会跳到这个关键节点,说明关键节点已经或者马上就要出现了。 难道是因为栗子? 温煦想起有一次她买的甜品碗里有花生碎,陆衡看到她吃以后大发雷霆,抓住她的头髮將她塞进水池里,用冷水猛浇她的头脸。 陆衡从未在她面前吃过坚果这些东西,不是她不记得陆衡吃栗子过敏,是陆衡根本不想让她知道。他把过敏当成他的秘密,任何人贴近真相都会引起他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