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八级工,媳妇太多了》 第1章 八级工李建国 一九六三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一趟从大西北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喘著粗气,穿行在萧瑟的原野上。 李建国靠坐在窗边。 一天一夜的顛簸,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乏,可脑子清醒得要命。车厢里空气浑浊,汗酸味、脚臭味、劣质菸草味混在一起。过道上横七竖八躺著人,座位底下塞满麻袋,大人骂孩子哭,嗡嗡嗡响成一片。 李建国不属於这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格子间,显示屏上跳跃著未完成的项目进度。 心臟骤然一紧,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再睁眼,就成了这绿皮火车上的乘客。 原身的记忆像破碎的胶捲,在脑海里闪回、拼接。用了好几天,他才勉强釐清自己的处境。 一九六三年。 轧钢厂的八级工程师。 八级工是整个厂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物,工资比厂长还高。 这次是调任回北京,去城东的汽车轧钢厂。 组织调动,档案上盖著公章,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离谱的是,在记忆彻底融合后,他才意识到。 自己穿越到的,居然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那部剧他看过。当时只觉得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中院一大爷易中海,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官迷心窍天天端著架子;前院三大爷阎埠贵,算盘打得噼啪响。还有外表柔弱的秦淮茹,一肚子弯弯绕;有色心没胆的傻柱;阴险小人许大茂;没脸没皮的贾张氏;耳聋心黑的聋老太太。再加上那几个餵不熟的白眼狼孩子。 这一院子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而他的原身,就住在这四合院的后院。 父母都是轧钢厂的工程师,手里攥著后院最好的三间大瓦房。 十多年前,父母带著年幼的他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 放著好好的北京城不待,非要跑到那风沙漫天的苦寒之地。 除了建设祖国的热血,也跟这院子里那帮人脱不了干係。 当年街道评选五保户。这院子里的人为了爭名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可她缺吃穿吗?易中海、傻柱这些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哪里符合条件?可人家愣是评上了。 李建国的父母看不惯这事,在家里念叨了几句。 说聋老太太不该拿这个名额,比她困难的人多了去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聋老太太耳朵里。 巧了,那时候她耳朵倒是不聋了。 因为这事,聋老太太记恨上了他们一家。 仗著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拉上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再忽悠傻柱那个脑子不清楚的。 硬是要把他们一家从四合院里赶出去。 闹得不可开交,连工作都受了影响。 厂里有人传閒话,说他爸妈不尊老爱幼,思想觉悟有问题。 父母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一怒之下,报了支援大西北的名额,带著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西北的条件苦得没法说。虽说工程师待遇不错,可那恶劣的气候、匱乏的医疗,是钱换不来的。 父母先后倒在了那片土地上,再也没能回来。 他自己继承了父母的事业,又肯吃苦,脑子也灵光,硬生生拼出了八级工的身份。 这次北京那边要人,他想起了那个阔別十年的家,打了报告,就回来了。 “呜——” 火车的汽笛声拉得悠长。 李建国回过神,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作响。 他拎起那个硕大的行李背包,隨著人流往下挤。 背包里装著他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一摞技术书籍、还有父母的遗物,几封泛黄的家信,一张褪色的合影。 双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眼前是六十年代的北京站。灰扑扑的站台,灰扑扑的人群。到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棉袄,面色黝黑,眼神疲惫。尘土在阳光里飞扬,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和汗水的味道。 跟他前世记忆里那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化大都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建国把背包往肩上耸了耸,深吸一口混杂著煤灰的空气,迈步朝出站口挤去。他身板结实,力气也大,硬生生从人堆里挤开一条路。 出了站,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公交站,又晃晃悠悠地顛簸了不知多久,终於在一个胡同口下了车。 站在南锣鼓巷的巷口,李建国眼神复杂。 熟悉。又陌生得可怕。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狭窄悠长的胡同,墙根底下堆著的蜂窝煤和大白菜,还有那些穿著臃肿棉袄匆匆走过的路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胡同切成明暗两半。 “可算是到了。” 他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消散。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跟那一院子的禽兽做邻居了。 李建国迈步朝胡同深处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残留著前两天下雨的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胡同两边的人家大多关著门,偶尔传来几声孩子哭闹和大人的呵斥。 他走到四合院门口,跨过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几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他径直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 后院比他想像的要整洁一些。房檐下整整齐齐码著蜂窝煤,旁边靠墙根儿立著一排大白菜。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间正房上。 那是他家的房子。 父母留给他的房子。 他心里一热,脚步加快。可走近了,透过窗户往里一看,李建国整个人愣在原地。 屋里有人。 一个穿著破棉袄的半大小子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旁边还有个更小的丫头在玩沙包。炉子烧得正旺,锅碗瓢盆、被褥衣物满满当当,分明是住了很久的样子。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李建国眼睛红了。他们家走了之后,这帮人居然直接把他家的房子给占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你谁啊!” 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童音。 李建国回头,一个吸溜著鼻涕的半大小子冲了过来,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充满敌意。个子不高,力气倒不小,猛地在他身上一推。 李建国没有防备,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家!你个小偷別想进去!给我滚!” 小孩挥舞著胳膊,齜著牙,眼睛里冒著凶光。 李建国认出来了。 棒梗。贾张氏的宝贝孙子,秦淮茹的儿子,这院子里出了名的白眼狼。 “嚯!哈!” 棒梗见李建国不走,眼珠子一转,嗖地躥到屋檐下,抽出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棍子,抡圆了就朝李建国衝过来。 “想偷我家东西!打死你!” 棍子带著风声呼啸而下。 李建国眼神一凛。他侧身避开挥来的棍子,顺手一捞,轻而易举地从棒梗手里夺过木棍,隨手扔到一边。 “谁家的倒霉孩子,大人不会教?” 他盯著棒梗,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今天我就替你爹妈好好教教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没用全力,但也足够让这小子记住教训。 “啪!” 清脆的响声。 棒梗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他愣了一秒,眼睛里涌出泪花,嘴巴张得老大—— “啊——!” 棒梗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尖锐刺耳,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住手!” “来人啊!院子里进贼了!” “敢打我孙子!老娘跟你拼了!”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李建国身后炸开。 他转身,就见一个低矮肥胖的身影挥舞著扫帚,像颗肉球一样滚了过来。 贾张氏。这老女人穿著一身脏兮兮的棉袄,脸上的横肉隨著跑动一颤一颤的,眯缝眼里全是歹毒的光。她跑得呼哧呼哧喘,嘴里骂骂咧咧。 “我打死你个小偷!敢打我孙子!看我不跟你拼命!” 她挥舞著扫帚,劈头盖脸朝李建国砸下来。 “奶!奶!他是小偷!想进咱家!快打死他!” 棒梗见靠山来了,也不哭了,捂著红肿的脸从地上跳起来,躲到贾张氏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又是恨又是得意。 “好啊!大白天敢偷我贾家的东西!狗胆子不小!” 贾张氏骂骂咧咧,扫帚舞得虎虎生风。 李建国眼神一冷。他伸手,准確无误地抓住扫帚把儿。 贾张氏用力往回拽,脸都憋红了,那扫帚却纹丝不动。 “你说什么?” 李建国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 “老东西,这房子是谁家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一使劲,扫帚从贾张氏手里脱手而出。 贾张氏踉蹌一下,险些摔倒。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李建国握著扫帚,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 贾张氏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退,脚底下踩著碎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北京城,有王法的地方!”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一滑。 “哎呦喂!” 贾张氏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愣了一秒,然后扯著嗓子嚎起来。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全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前院中院涌过来,把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贾张氏一看人来了,精神头立刻上来了。她往地上一坐,两腿一蹬,双手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嚎起来。 “大傢伙快来看啊!光天化日!这个人不光要进我家偷东西!还打我们奶孙俩啊!” “你们看看我孙子被打的呀!脸都肿成什么样了!” “这个人刚才还要打我啊!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他打啊!” “都来评评理啊!这不就是欺负我们贾家孤儿寡母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偷偷从指缝里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李建国冷眼看著她表演。 “妈!” 人群里衝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是贾东旭。 他挤开人群,一看他妈坐在地上,他儿子脸肿得老高,顿时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可衝到一半,看清了李建国的身板,脚步又慢了半拍。 在他身后,秦淮茹抱著槐花,牵著小当,不紧不慢地跟过来。离得远远的,她先打量了李建国一眼。眼神微微一闪。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她脚步慢了半拍,站在人群边缘,像局外人一样冷眼看著。 贾东旭衝到李建国面前,两人面对面站著,他才突然发现——这小子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胳膊比他粗两圈。 气势上,他先矮了半截。 “你……你小子……” 他硬著头皮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 贾张氏见儿子来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儿子!就是这小子欺负咱家没人!刚才还打了你大儿子!你可不能放过他!” “放心娘!” 贾东旭梗著脖子,外强中乾地瞪著眼。 “我今天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话音未落,人群外传来一声呵斥。 “住手!” 一大爷易中海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傻柱。 易中海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板著脸,端著架子,目光在贾张氏、棒梗和李建国身上扫了一圈。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咱们大院是个讲道理的大院,问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傻柱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虎视眈眈地盯著李建国。 “一大爷!还有大傢伙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贾张氏见管事的来了,嚎得更起劲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来就要进我家!这不是小偷是什么?还打了棒梗!刚才还想打我这个老婆子……” “年轻人!” 易中海立刻板起脸,目光严厉地看向李建国。 “你怎么能对老人和孩子动手?尊老爱幼的道理你不懂?” 傻柱立刻帮腔。 “就是!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得偷东西?还打人?” 二大爷刘海中端著搪瓷缸子,踱著方步走出来。 “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他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下巴扬得高高的。 “依我看吶,这件事確实是这个年轻人的错。不过呢,贾家也没丟什么东西不是?咱们就私下里商量著解决一下……” “解决?” 李建国笑了。他看著眼前这些人的嘴脸。 “一大爷,您光听了张大妈的话,怎么不听听我这边的说法?” 人群里,许大茂嗑著瓜子,吊儿郎当地插了一句。 “要说他是贼,这贼得多蠢,大白天的这么大摇大摆进来偷东西?” 他可没安好心,纯粹是来搅浑水的。 倒是他旁边的娄小娥微微皱眉,盯著李建国的脸,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 “这小伙子……我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啥?你认识?” 许大茂瞥她一眼。 “不认识。” 娄小娥摇头。 “就是觉得……有点像以前见过的谁。” “许大茂这话也对。”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伙子,你也说说,你为啥要来贾家,还打他们家棒梗?” “问什么问!” 贾张氏蹭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三大爷你不会是想拉偏架吧?” 她叉著腰,横眉立目地盯著李建国。 “我不管你小子想干什么!你打了我孙子这是事实!我孙子才这么点大你也下得去手!必须赔钱!”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我一会就带我孙子去医院检查!” “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你都得掏!就赔……一百块!” 第2章 那就报警 一百块?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来块。一百块,不吃不喝將近半年的工资。 易中海眼神一闪,上前一步。 “小伙子,这事要不你就赔偿了吧?”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要我说,私底下解决了最好。这钱你要是不赔,咱们可就要找派出所的人来,把你抓走了。” 嘴上说著为李建国好,实际上把错全安在他身上。他的语气温和,可眼底却是篤定的光——仿佛已经吃定了这个年轻人。 傻柱还真就信了,跟著帮腔。 “一大爷,一百块是不是有点多?我看著小伙子也不像有那么多钱的,要不……少点?” “老太太,您看呢?” 易中海赶紧问贾张氏。 “我不管!” 贾张氏脖子一梗。 “我们家大孙子被打成这样,必须赔钱!” “你小子听见没有!” 贾东旭壮著胆子挥舞拳头。 “赶紧赔钱!不然我揍你!” 李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死。 他微微上前半步,左手扣住贾东旭的手腕,右臂插入对方腋下,腰胯猛然发力。 过肩摔。 乾净利落。 贾东旭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被抡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两米外的地上。 “砰!” 尘土飞扬。 贾东旭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他张著嘴,眼睛翻白,像条搁浅的鱼,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李建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易中海、傻柱、刘海中、阎埠贵。 “不是要报警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等著呢。” 他轻蔑地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你不是喊著要报警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把警察叫来。” “等警察到了,我再跟你们好好算这笔帐。” 易中海愣住了。 “你……你这小子什么意思?” “怎么?” 李建国歪了歪头,似笑非笑。 “这才十来年,一个个的都忘了?这房子的房主名字上,写的到底是姓贾,还是姓李?” 姓李? 人群里有人皱眉思索。 “李……李什么来著?” “李志刚!”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对!李志刚!我记起来了,以前后院那三间房的,就是李志刚家!” “他们家不是早走了吗?支援大西北去了?”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李志刚他媳妇怀孕的时候,我还帮忙醃过一回酸菜呢,李志刚送了我一条鱼!” “我也想起来了!那年他们家走的时候,我还帮忙搬东西来著……” “等等!” 有人盯著李建国的脸,越看越惊。 “你们看这小伙子,跟年轻时候的李志刚像不像?” “哎哟喂!你这么一说……” “妈呀!算算岁数,李志刚那孩子,现在不也这么大吗?” 人群炸开了锅。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李建国赔钱的人,这会儿全忘了那茬,一个个盯著他仔仔细细地打量。 “他不会是……志刚叔的儿子吧?” 娄小娥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脑袋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贾张氏。 贾张氏的脸色,剎那间变得煞白。 当年李家走后,这三间房子就空了出来。一开始谁也没打这房子的主意。后来贾张氏心里痒痒,仗著自己守寡那两年练出来的撒泼劲儿,死缠烂打,硬是把这房子给占了。院子里不是没人有意见。可对上她那胡搅蛮缠的架势,谁能爭得过她?时间一长,大家也懒得管了。贾家就这么名正言顺地住了下来,住著住著,就当成了自己的。 从来没想过,李家还会有人回来。 贾张氏脑子里嗡嗡作响,可本能驱使她一个箭步衝到房门口,硕大的身躯死死堵在门口。 “这就是我家!” 她瞪著眼,脸涨成猪肝色,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 “我贾家住了这么多年!街道办早就分给我们家了!这是棒梗以后结婚的房子!谁要抢,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没皮没脸顛倒黑白的本事,真叫人嘆为观止。 娄小娥吐出一片瓜子皮,嘲讽地笑了。 “张大妈,街道办真这么说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她斜眼看著贾张氏。 “我怎么记得前些天在街道口,还看见黄主任跟你说,让你早点从这房子里搬出来?我想那时候黄主任就知道李家小哥要回来的事了吧?” 娄小娥是这院子里唯一三观还算正常的女人。对这院里的一切,她向来当笑话看。可看著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外人,她还是看不下去。她的目光扫过贾张氏,扫过易中海,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然后他转向眾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承蒙大家还记得。我就是李志刚的儿子,李建国。” “这次从大西北回来,是工作调动。” “以后,就住这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扫过易中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属於我父母的房子,我要拿回来。” “至於侵占房屋是个什么罪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也得好好了解一下。” 话音刚落,人群彻底炸了。 “还真是李家的孩子!” “对对对!李志刚的儿子就叫李建国!” “这么看,父子俩长得还真像!” 易中海和傻柱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才他们义正言辞地让李建国赔钱,还说要报警抓他。现在这脸,打得啪啪响。 “傻柱,这报警……还报不报了?” 有人起鬨。 傻柱脸涨得通红。 “去去去!我这不是不知道吗?李建国来了也不说自己的身份,要不然我能误会?” 自己心是偏的,倒怪人家不介绍自己。他挠著后脑勺,眼神躲闪,不敢看李建国。 易中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臊得慌,可调整得也快。几秒钟功夫,脸上已经恢復如常。他不好再偏著贾家,只能沉默地站在那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二大爷和三大爷乐得看笑话。平日里这院子里一大爷说了算,凭啥?这会儿易中海吃瘪,他们心里不知道多痛快。 三大爷推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老嫂子,以前人家李家没人,这房子你住也就住了。可现在人都回来了,你还占著,就说不过去了吧?” 二大爷立刻帮腔。 “就是!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该搬就搬,人家李小子刚回来,也得让人早点休息不是?” 贾张氏气得浑身哆嗦。这房子她住了这么多年,想让她让出来?门儿都没有! “哼!” 她冷笑一声,嘴硬到底。 “他自己说他叫李建国就是啦?我还说他是骗子呢!专门冒充李建国来抢我家房子!” 李建国懒得跟她打嘴仗。坐了这么久的车,他累了。 “谁帮个忙,去报个警。” 他淡淡开口。 “我出一块钱跑腿费。” 他不是那种拿报警嚇唬人的怂货。他是真要让警察来好好断这个案子。 八级工程师,轧钢厂请来的专家,想討个公道还不容易? 第3章 混帐! “我看谁敢报警!”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她穿著黑棉袄,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精得很。她旁边,站著秦淮茹,领著几个孩子。 李建国眼神一凛。刚才大家都在对峙的时候,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把这老东西请来了。果然不是善茬。秦淮茹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太太旁边,像个柔弱的无辜者。可李建国看得清楚,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可这会儿李建国没工夫搭理她。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聋老太太,眼底有杀机一闪而过。 当年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自己的父母怎会远走大西北?怎会死在那边?可以说,他家这十多年的苦难,这老东西就是始作俑者。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你是个什么东西?” 聋老太太一上来就摆谱。 “就算是你爸爸来了,见著我老太太也得恭恭敬敬的!” 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你可倒好,来了不跟大家打招呼,倒先欺负上人了!” 她浑浊的老眼扫过四周,带著警告。 “咱们这四合院,可是被街道评为优秀四合院的!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 “我看谁敢报警?” “敢毁了咱们的名声,我这个老太太可跟他没完!” 那几个想去挣跑腿费的人,默默缩回了脚。 “还是老太太明理!” 贾张氏像见了救星,立刻凑上去。 “我这房子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他人一来就要抢!凭什么呀!” 聋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我在呢。” 她盯著李建国。 “我看谁敢对你们动手。” “你就是李家那小子?”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国,目光阴惻惻的。 “年纪轻轻,倒是挺横。” “不比您。” 李建国扯了扯嘴角。 “年纪这么大,还是这么不要脸。” “你——!” 聋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猪肝色。 “听不见?” 李建国凑近了些,声音故意放大。 “我说您——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要脸!” “小畜生!”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打。 “今天老太太我非得教训你不可!” “李建国!” 傻柱立刻衝上来,挡在老太太前面。 “这可是咱们院年纪最大的老太太!你这话缺不缺德?赶紧跟老太太道歉!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他从小仗著自己人高马大没少欺负人,这会儿还想著亮拳头。 “傻柱,你可拉倒吧!” 许大茂幸灾乐祸地开口。 “刚才丟人还没丟够呢?我要是你,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在这儿断官司?” 他討厌傻柱,对一向向著傻柱的聋老太太也没好感。听李建国骂她,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许大茂!你找打是吧?” 傻柱威胁地瞪眼。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訕訕地不说话了,拉著娄小娥往后退了两步。 李建国看都没看傻柱。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聋老太太脸上。 “老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本来我今天只想著解决房子的事。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那咱们之间的帐,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算?” “你——!” 聋老太太气得直哆嗦,可她心里並不虚。她一直觉得当年那事儿,李家是咎由自取。谁让他们多嘴?跟他们家有半毛钱关係吗?李家就是跟她过不去! 一股邪火衝上脑门。 聋老太太举起拐杖,劈头盖脸朝李建国砸过去。 “今天看我老太太不替你爹妈教训你!” 拐杖带著风声落下。 李建国连躲都没躲。他一伸手,准確无误地抓住拐杖,然后猛地一抽。 拐杖从聋老太太手里脱手而出。 李建国攥著拐杖,转身对著旁边的砖墙狠狠砸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老槐木的拐杖应声断成两截。半截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这还没完。李建国攥著剩下的半截,转身就朝聋老太太走过去。 傻柱眼疾手快,一把將聋老太太拽到身后。 那半截棍子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傻柱胳膊上。 “嗷——!” 傻柱惨叫一声,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胳膊直跳脚。 “简直不可理喻!” 易中海怒喝一声,脸黑得像锅底。 他冷冷盯著李建国。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手打老人!” “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 “你看看你还像个人吗?简直就是畜生!” 他心里憋著一股邪火。刚才受的屈辱,这会儿全发泄出来。 话音未落,李建国已经衝到他面前。 揪脖领子。抬手。耳光。 “啪!” 左边一下。 “啪!” 右边一下。 “啪!” 左边再来一下。 “啪!” 右边对称一下。 易中海被打得脑袋左右摇晃,眼冒金星。他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来,唾沫星子隨著耳光四下飞溅。 “啊——!” 他惨叫著,拼命挣扎,可李建国的手像铁钳一样箍著他,挣都挣不脱。他的工装领子被揪得变了形,脸肿得像发麵馒头。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两人拉开。 易中海被扶到一边,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渗著血丝,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大茂在角落里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完了呀——” 聋老太太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起来。 “世道不公啊!小小年纪敢打老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待在我们四合院!” “把他给我赶出去!” “咱们院里绝对不能有这种品德败坏的人!” 傻柱一听,擼起袖子就要上。 “得嘞!老太太您等著!我这就把人扔出去!” “这种人就不配待在咱们大院!” 他揉著还在疼的胳膊,恶狠狠朝李建国走去。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呀!李师傅!您这么快就到了?” 一个穿著乾净利落的中年妇女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伙子。 街道办的黄主任。 她满脸堆笑,快步走到李建国面前,主动伸出手。 “我还专门派人去火车站接您,结果没接著!是我工作失误!抱歉抱歉!” 握完手,她才像刚发现周围不对劲似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聋老太太,扫过脸肿成猪头的易中海,扫过一脸惊愕的眾人。 “这是怎么了?” 她的笑容敛去,眉头皱起来。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欢迎仪式?我怎么看著不像啊?” 她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这脸是怎么了?” 又看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又坐在地上撒什么泼呢?” “你们这个大院,不久之前才被街道评为优秀大院。李师傅一来,你们就是这么接待人家的?” 她的话不重,可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没人敢吭声。 许大茂从人群里钻出来。 “黄主任,您可不知道,刚才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李师傅家的房子,被贾家占了……” “混帐!” 黄主任听完,脸色一沉。 “李师傅一家人支援大西北建设国家!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人家的?” 她目光严厉地扫过眾人。 “不仅趁人家不在,把人家的房子占了!现在还不让人家回家!” “你们一个个的,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第4章 没用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在场的人个个噤若寒蝉。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有人脸都白了。 黄主任转向李建国,语气立刻变得温和。 “李师傅,您看这事儿,您有什么要求?” “咱们街道办对这件事绝对不会姑息。您有什么要求儘管说,咱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的。” 李建国神色缓和了些。 “街道办的態度我知道了。谢谢黄主任。” 他顿了顿。 “趁著我们不在,霸占我们的房子。今天回来之后,还想阻止我报警,把我赶出这个院子。” “这两件事,贾家和聋老太太,我都不会原谅。” 黄主任点点头。 “咱们现在不是以前老封建的时候,有什么事儿就听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咱们有警察,有街道办,您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帮您解决。” 她说著,警告地看了院里那几个年纪大的一眼。 “他们在我们没同意的情况下,住了我们房子十几年。这件事,我要算清楚。” 李建国一字一句。 “一是一,二是二。该怎么算怎么算。我要一个公道。” 黄主任郑重地点头。 “李师傅说得对。这事儿就让我来做主。咱们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分辨是非对错。” “行。” 李建国应了一声。要不是刚才聋老太太突然出现,他早就报警了。 “黄主任!他到底是不是李家的人还不知道呢!您这是要干嘛?”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在这院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吃过这种亏? “就是!这房子我们贾家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凭什么他回来说还就得还?” 贾张氏也豁出去了,往聋老太太身边一站。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们这是撒泼撒到我跟前了?” 黄主任眉眼一瞪。 “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们?” 贾张氏到底怕官,气势一滯。 她眼珠子一转,扯过秦淮茹。 “黄主任!我们家这么多孩子,住一个屋子怎么可能住得下?您要不先给我们解决住所,我们马上就搬!” 一边说,一边狠狠掐了秦淮茹一把。 “还给你脸了是不是?” 黄主任冷笑。 “住这胡同里的,有几个舒舒服服家里房子够的?你们院的三大爷不也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就你们贾家特殊?” 她不再废话,对身后两个年轻人下令。 “去,直接去派出所,把人叫来。” “咱们报警!” “得嘞!” 小伙子腿脚快,一溜烟跑了。 贾张氏的脸,刷地白了。 她在院子里能撒泼,是因为街坊邻居让著她,有一大爷他们护著。可警察真要来了…… 她害怕了。 她儿子贾东旭,这会儿还趴在地上装死,连头都不敢抬。 刚开始还耀武扬威要揍人呢,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怂样。 “黄主任,我冤枉啊!” 贾张氏像阵旋风扑过去,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黄主任的小臂,浑浊的眼珠子里挤出两滴泪,亮晶晶地掛在眼袋上。 “有事说事,別拉拉扯扯。” 黄主任眉头拧成疙瘩,像甩开黏在袖口的烂菜叶,一把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贾张氏身子晃了晃。 “再不说就滚远点。” 贾张氏触电似的缩回手。腰杆子陡然挺直,眼珠子转向聋老太太时,淬了毒。 “黄主任,当年李家那房子,我是动过心思不假,可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硬占啊。” 她唾沫星子横飞,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聋老太太鼻尖。 “全是这老太太拍板,拍著胸脯保证我们能住进去。老太太,您当时可是说李家点了头的,现在我们成了贼,您倒装起没事人了?” “放屁。” 聋老太太佝僂的身子剧烈颤抖,褶皱的脸皮涨成猪肝色。白眼翻得只剩两团浑浊。 “你们自己烂了心肠,倒往我老婆子身上泼粪。要不要脸。” 傻柱蹭地躥过来,袖子擼到胳膊肘。 “张婶,您这话可丧良心。这些年老太太少帮衬你们了?隔三差五送窝头,棒梗生病还是她掏的医药费——” “滚一边去。” 贾张氏一巴掌扇开他的手,唾沫喷到他脸上。 “毛都没长齐的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当年的事你亲眼见了?” “傻柱,傻眼了吧?” 许大茂斜倚著门框,嗑瓜子的速度都没停。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热脸贴冷屁股,舒服不?” “李小哥,报警这事我举双手赞成。” 黄主任懒得搭理这群人,转向聋老太太时脸色稍稍缓和。 “老太太,贾家说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聋老太太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往下出溜。 “我……我难受……” “哎哟喂。” 傻柱眼疾手快抄住她,往背上一驮就要往屋里躥。 “老太太您撑著点,我送您回去。” “站住。” 李建国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重,却像钉子把傻柱钉在原地。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却冷得掉冰碴。 “黄主任,这才问两句就要死要活,我怎么看著跟唱大戏似的?” 他不紧不慢踱了两步。 “待会儿警察到了,正好带老太太去医院查查。要是真病,医药费我出,算是人道主义。可要是装的——” “我们会严肃处理。” 警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鏗鏘有力。 黄主任眼睛一亮,心里那点担忧烟消云散。 “警察同志来了就好。刚才贾张氏说全是老太太做的主,这事儿可得问清楚。” 傻柱背著人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背上那具“昏迷”的身体,眼皮子底下,两颗眼珠正滴溜溜转得欢实。 “聋奶奶醒了。” 小当脆生生的嗓音划破寂静。 她就站在傻柱旁边,仰著小脸看得真真切切。 空气凝固了三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傻柱背上。那具“昏迷”的身体此刻僵硬得像块木头。 “噗——” 许大茂瓜子喷了一地,笑得直不起腰。 “许大茂。” 傻柱再傻也明白过来,脸涨成猪肝色。 “咋的?老太太装晕还不让人说?傻柱,也就你这种傻子才当真。” 眼瞅著两人要扭打起来,警察快步上前隔开。 “都住手。” 他看向黄主任,脸色严肃。 “黄主任,什么情况?” 黄主任深吸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不偏不倚,客观得像在念报告。 贾张氏看见警察,腿肚子转筋,一把拽过秦淮茹往前推。 “警察同志。房子真不是我们要占的。是聋老太太说能住,说李家同意的。我们都是被坑的啊。淮茹你倒是说话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对不对。” 秦淮茹被她扯得踉蹌两步,怀里的孩子哇地哭起来。 她咬著嘴唇,眼眶瞬间蓄满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颤,却硬是咬著唇一声不吭。那副隱忍委屈的模样,活脱脱是被恶婆婆欺压的小媳妇。 贾张氏嫌弃地剜她一眼。 娶这么个丧门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行了。” 警察抬手打断。 “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样,老太太先带回所里问话。” “劳烦您了。” 李建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聋老太太时带著玩味。 “刚才老太太说难受晕过去了,要不顺道去医院查查?要是真病,医药费我出。可要是装的——” “我们会依法处理。” 警察神色凛然。对这种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把戏见得太多。 再看李建国年纪轻轻,想必没少受这些老人精的窝囊气。 “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撒泼打滚装病装死都没用,一切按证据说话。” “辛苦同志了。” 第5章 狗东西还想当圣母 “我不去医院。” 聋老太太被警察搀扶著,终於绷不住了,慌乱地摆手。 “我没事。我好著呢。” 李建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目送她被带走,他微微眯起眼,眸底掠过幽暗的光。 五保户? 就因为这个,他父母在大西北吃了十几年的苦。 这次回来,帐要一笔一笔算。 这点苦头,不过是开胃菜。 聋老太太被带走后,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砸在地上。 黄主任一拍脑门。 “对了李师傅,房子的事儿得赶紧定下来。您今晚上得有地儿歇脚啊。” “对,腾房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国收回思绪。 黄主任看向他时,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就聋老太太那副作態,换一般人看在年纪份上可能就算了。毕竟跟老人计较,外人不明就里难免閒话。 但她支持李建国的做法。 干街道工作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这些老油条。 “我带了两个人来帮您收拾。” 她朝两个年轻人招手。 “你们俩,麻利点动手。” “不用。” 李建国摆手制止。 “先把赔偿的事儿说说,麻烦黄主任给做个见证。” 他转身推门。 棒梗虽然隱约觉得自家不占理,但横行霸道惯了,此刻攥著根火钳堵在门口,眼里全是戾气。 “敢进我家门,打死你。” 黄主任脸黑得像锅底。 “贾东旭。你们家就这么教孩子?” “黄主任別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贾东旭陪著笑脸凑上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棒梗后脑勺。 “没眼力见的东西。” 李建国冷眼看著这一幕。 打孩子倒是手黑。可这男人怂得连他娘都不如。 推开门,屋里景象让他心头一刺。 记忆里,这是父母的婚房。 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是他们当年精心置办的。 现在面目全非,像被土匪洗劫过。 他没往里走,转身出来。 “屋里没法看了。” 他声音平静,眼底却有暗流涌动。 “东西我都不要了。当年我爸妈置办的家具,加上这十多年房租,贾家赔我三百。黄主任,您看合理吗?” 黄主任刚才跟著进去,差点被贾张氏和棒梗那屋的味儿熏出来。 李志刚她认识,当年胡同里一等一的好青年,乾净利落,长得俊,有文化。 结婚时那婚房,她们都来参观过,家具件件精致。 现在成了猪窝——不,猪窝都比这强。 “三百不多。” 黄主任心头火起。 “我看三百五都行。” “啥?三百五。”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 “不行。我们家没钱。房子他们空著也是空著,我们住住怎么了?现在腾出来还不行吗?” 她嚎得撕心裂肺,仿佛被人剜了心头肉。 秦淮茹眼眶通红,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李建国。 “李建国,我们家真的没这么多钱。三个孩子要养活……能不能不赔了?要不然孩子们都得饿肚子……” 她咬著唇,泪珠將落未落。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傻柱果然绷不住了。 “李建国,你这有点过分了吧?贾家日子多难你不知道?还要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这样,我们帮忙,屋里家具给你收拾好,让你住舒服——” “呵。” 李建国冷笑,眼神像看跳樑小丑。 “我求他们住了?住了就得交租,天经地义。你这么圣母,钱你出?” 傻柱噎住了。 可秦淮茹和贾张氏眼睛却亮了。 易中海咳嗽一声,端著长辈架子踱出来。 再不出声,他在院里的威严就彻底扫地了。 既然李建国要住进来,就得守这院的规矩。 “李建国啊。” 他语重心长,像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辈。 “你不是要到轧钢厂上班?我正好是厂里八级工,以后可以带带你。都是邻居,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呢?”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像威胁。 李建国没吭声。 黄主任先笑了。 “哟,一大爷,八级工了不起啊?可惜人家李师傅用不著您带。” 易中海愣住。 “啥意思?” “您啊,对厂里的事儿可真不上心。” 黄主任似笑非笑。 “您眼前这位,就是轧钢厂刚调来的八级工程师。论起来,人家还是您领导。您八级钳工算个屁,您是工程师吗?” 话音落地,院里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李建国身上,像看外星来客。 娄小娥眼里闪过意外。 许大茂心思活络起来,眼珠转得飞快——今天可没得罪这位爷,说不定能攀上关係。 秦淮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愈发复杂,望著李建国时,眼神黏稠得能拉丝。 可惜李建国没注意。 他只是淡淡一笑。 “黄主任过奖了。不管是工人还是工程师,都是为建设国家出力。” 轻描淡写,却等於坐实了身份。 易中海脸上像被人扇了十几个耳光。 刚才还话里话外威胁人家,这下好了,脸打得啪啪响。 他现在看李建国,就像吃肉嚼出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下去噁心。 如果地上有条缝,他真想钻进去,还得比比哪种姿势钻得快。 傻柱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原来厂里说的新工程师就是你啊。咱们院要出工程师了,大好事。” 他咧嘴笑得憨厚。 李建国没接话。 傻柱訕訕地摸摸鼻子,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说。 “李建国,你看你工程师,一个月少说一百多块,一个人吃喝不愁,何必这么欺负人?贾家就东旭两口子挣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养一家六口,你还让人赔钱,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说著说著激动起来,手指快戳到李建国鼻尖。 “咱们大院这些年和和气气互帮互助,你既然要成一份子,就该尊重传统。赔钱的事儿算了。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说呢?” 易中海刚被打完脸,这会儿装聋作哑。 二大爷刘海中觉得表现机会来了,端著官架子清清嗓子。 “我觉得傻柱说得对。李建国,钱就算了吧,大院得互帮互助嘛。” “切。” 李建国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说不过就搞道德绑架?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倒指挥起別人来了。 他冷冷盯著傻柱。 “滚。” “哎你这人怎么——” “闭嘴。” 李建国一句话把他堵死。 “何雨柱同志,你喜欢当圣母照顾別人不求回报,那是你的事。別要求別人跟你一样。我的钱是自己挣的,看不惯?有本事自己挣去。” 第6章 神级签到 贾张氏原本指望傻柱能帮他们省了这笔钱,此刻眼里全是失望。 李建国扫过贾家几人。 “今天要这个数,是看在邻居份上给你们减了。既然不领情,那就让警察来算,看到底该赔多少。” “別。千万別。” 贾张氏彻底慌了。 自家住的房子,什么情况她心里门清。 当年那些家具,全是杨志刚亲自置办的上等货,光家具就值二百往上。三间房子十年房租,按街道办的价格,一百块都打不住。 真让警察公事公办,他们家得倾家荡產。 许大茂嗑完最后两颗瓜子,看足了热闹,尤其是傻柱吃瘪的样子,实在憋不住。 “傻柱,人家李师傅说得没错,你还真是圣母。哎这词儿用得好,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你喜欢当冤大头別拉上別人,谁都不欠你的。” “许大茂。” 傻柱气得青筋暴跳,衝过来就要动手。 娄小娥赶紧拦住。 “傻柱你行了。他什么德性你不知道?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转头瞪许大茂。 “少说两句能死啊。” “媳妇,我说的不是事实?” 娄小娥眼看傻柱真要犯浑,拽著许大茂就往旁边躲。 秦淮茹眼泪汪汪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建国脸上。 “李建国,我们家真没这么多钱……能不能先欠著?我晚上糊纸盒挣钱,儘快还你……” 她咬著唇,泪光点点。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足以激发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院里男人看著,心都软了半边。 傻柱更是心都快碎了。 易中海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李建国却同情地瞥了眼贾东旭。 这人还活著呢,惦记他媳妇的就已经这么多了。 “不好意思,不接受。” 他语气平淡。 “我不信你们。欠著欠著,就没了。” 黄主任点头附和。 “说得对。你们这些人別以为人家李主任刚回来就好欺负,让我知道了,绝不轻饶。” 被警告的眾人脸色訕訕。 秦淮茹见目的落空,看了眼装聋作哑的婆婆和丈夫,咬咬牙,泪汪汪转向傻柱。 找他原因简单——傻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三十七,一年下来存不少。又常帮衬她们家,是大好人。 “傻柱,这钱要不……” 话没说完,被那双泪眼一看,傻柱立刻点头。 “行。这钱我先垫上,你们以后有了再还。” “谢谢傻柱。你最好了。” “嘿嘿。” 傻柱挠著头傻笑。 李建国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谁出的钱他不在乎,只要到手就行。 钱到手,他开始张罗收拾屋子。 黄主任招呼两个年轻人帮忙,李建国摆摆手。 “主任,这院里又不是没人。住了我家十几年,不该他们收拾?” 黄主任一愣,笑了。 “有道理。你俩回去吧,今天不用受累了。” 李建国掏出两块钱塞过去。 “辛苦跑一趟,喝点酒去。” 两个年轻人眉开眼笑走了。 不干活还有钱拿,这好事上哪找去。 李建国转向贾家,脸黑得像锅底。 “贾东旭,还有这位大婶,赶紧腾房子。我晚上要住。” 黄主任临走前还不忘敲打。 “好好收拾,別让我知道你们偷懒。不然別怪我不给面子。” 她心里门清,这院子以前事儿就多,没想到烂成这样。李建国是轧钢厂请来的工程师,以后都是人脉,要是被欺负跑了,倒霉的是她们街道。 得常来转转。 贾东旭闷头进屋搬东西。 贾张氏磨洋工。 “哎哟我这老骨头可搬不动。淮茹你个当媳妇的愣著干嘛?还不来帮忙。” 秦淮茹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孩子立刻哭起来。 “妈,我餵奶,哄睡了就来。” 说完钻进旁边屋子。 李建国冷笑。 “何雨柱,一大爷,別光看热闹。不是喜欢帮忙?今天就帮个够。进去干活。” 他把两人也撵进屋。 三间屋子四个人,东西虽多,但全是贾家的破烂。李建国半点不心疼,看见碍事的直接踢出去。 用手碰?他嫌脏。 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敢怒不敢言,生怕他再踢坏东西,手底下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李建国,这都是贾家的东西,你轻点。” 傻柱看不下去。 易中海赶紧拽他。 “快饭点了,还想不想吃饭?干活別废话。” 两人钻进贾张氏那屋。 刚推开门,一股混合著尿骚味、脚臭味、餿味、霉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浓烈得像实体。 “呕——” 易中海被熏得踉蹌退出来,扶著门框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 李建国皱眉走过去。 他之前只看了棒梗那屋就已经气得不行,直接决定东西全扔。这会儿下意识往贾张氏屋里探头。 “我去。” 那股味道像拳头般砸在脸上,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恶狠狠瞪向贾张氏。 这间——是他父母当年住的房间。 易中海吐完了,破口大骂。 “张大妈。您这是住厕所里呢?这味儿都快成茅坑了。您一个老娘们怎么这么埋汰——” “你。” 贾张氏臊得老脸通红,嘀嘀咕咕。 “那得问我那儿媳妇……当媳妇的连婆婆屋子都不收拾,要她有什么用……” 李建国声音冷得像刀子。 “里面的东西,全扔出来。这屋我要恢復原样。做不到,马上报警,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 他戴上手套,抓起屋里的破烂就往外砸。 什么锅碗瓢盆破鞋烂袜子,噼里啪啦扔了一院子。 “哎哟我的东西。” 贾张氏心疼得惨叫。 “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別太过分了。” 眼看他真是什么都不管,拿起来就砸,贾张氏嚇得往屋里冲。 “李建国。求你了別扔了。我马上收拾。马上给你弄乾净。” 她臃肿的身子此刻灵活得像条鱼,手忙脚乱开始归置。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脆响。 【宿主今天还没签到哦,现在签到吗?】 李建国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李建国微微一怔。 忙了一天,把这茬忘了。 穿越过来后,他绑定了神级签到系统。 每天签到,隨机获得奖励。 有好有坏,有鸡肋也有宝贝。 “签到。” 他默念一声。 脑海中虚擬转盘疯狂旋转,几秒后停下。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隨机奖励——基因药水(虽不能刀枪不入万毒不侵,但可將体质强化至人类极限)】 【大师级厨艺(轻鬆馋哭隔壁小孩)】 【清洁术(所在环境不容一粒灰尘)】 【神圣光环(对宿主有伤害意图者,立刻倒霉)】 【八极拳精通(大师级別) 【物资若干(足够充足的保障】 第7章 要吃肉 李建国眼底掠过惊喜。 居然一次性爆出这么多好东西。 看著奖励说明,他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有趣。 这些禽兽,有得玩了。 抬眼一看,贾东旭又在磨洋工。 “愣著干嘛?不想干活了?” 李建国一声冷喝。 贾东旭嚇得一哆嗦,手底下立刻麻利起来。 自从被一个过肩摔撂地上,他就知道这人惹不起,怂得要死。 李建国差点笑出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男人怂成这样,真是少见。又怂又坏,更稀罕。 易中海不想进那屋,在外院偷懒,看著傻柱跟贾张氏一起忙活。 李建国突然开口。 “一大爷是八级钳工?” 易中海浑身一抖,挤出討好的笑。 “是啊,前些年好不容易考上的。” 八级钳工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厂里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新来的工程师也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老师傅。 可现在面对李建国,他半点傲不起来。 这不是普通工程师,是八级工程师,是厂里请来的。水平不是他能教育的。 要是李建国去厂里说几句,他日子就难过了。 “那个……我赶紧帮您收拾。晚上肯定让您住上。” 易中海说话都带著颤音,硬著头皮钻进那间恶臭的屋子。 东西虽多,但全是破烂,收拾起来倒快。没多久就清得差不多了。 李建国进屋检查。 刚走两步,就看见墙角一滩水渍,那股骚臭味刺鼻。 是陈年尿渍。 他噁心地退出来。 “所有污渍清理乾净。蹲下来拿刷子刷,也得给我刷没了。” 易中海也被熏得快吐了。 “张大妈。您就算不用尿桶,也不能在屋里尿啊。一岁娃娃都不带这么干的。” 贾张氏臊得老脸通红,气冲冲衝出屋。 “秦淮茹。你还偷懒。” 她衝进旁边屋子,一把將哄孩子的秦淮茹拽出来。 “死丫头片子倒伺候得挺好。我这个婆婆怎么不见你这么伺候?那屋收拾出来了,你去打扫乾净。” 秦淮茹看著那滩污渍,噁心得想吐。 可拗不过婆婆,只能硬著头皮上。 她一边动手,一边小声啜泣——尤其是傻柱在旁边的时候。 傻柱果然看不下去。 就算自己也噁心,还是上手帮忙。 “谢谢你傻柱,你真是好人——” 又一张好人卡。 傻柱却像打了鸡血,干得格外卖力,脏也不嫌了,恨不得把活全包了。 李建国在外边冷眼看著这一幕。 这女人確实有本事。两滴眼泪,就让一个有妇之夫对她死心塌地。 屋子刷洗几遍,总算勉强能看。 易中海扶著腰走出来,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当了大爷这些年,哪干过这种活?年纪大了,真吃不消。 “李师傅,收拾完了,我们先走了。” “慢走,不送。” 李建国连客气都懒得客气。 看著几人出去。 “砰。” 门关上。 空荡荡的屋子,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从现在开始,在北京的生活,才算真正开始。 屋里只剩他一人。 李建国取出基因药水,仰头喝下。 瞬间,身体像被扔进熔炉,血液沸腾,四肢百骸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裂变重生。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攥紧拳头。 改造结束。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 此刻,这整座四合院,就像一潭沤了几十年的死水,被一块天外飞石砸得稀巴烂。 波澜从李建国家那扇门里盪出来,一圈一圈,推著走,撞进每一户的窗缝门缝里,由不得你不接。 贾家的屋子,光线都被熏得发黄。 原本三间房打通成的通透敞亮,这会儿硬生生缩回两间,家什物件挤得满满当当,人从堂屋走到里屋,得侧著身子蹭过去。孩子的尿褯子、大人的汗褂子,胡乱堆在墙角,空气沤得发酸,像有什么东西烂在里头了,熏得人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 贾张氏盘腿坐在床沿上,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手里攥著块抹布,她狠狠摔在地上,眼珠子泛著血丝,盯著李家那方向,那眼神,跟淬过火的鉤子似的,恨不能从人身上剜下块肉来。 “什么东西!”她一开口,嗓子尖得能划破人耳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呸!” 脑袋猛地一拧,目光跟刀子似的,扎向缩在墙角的贾东旭。 “贾东旭,你个窝囊废!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连个毛头小子都拿捏不住,老娘生你有个屁用?养条狗还知道冲人叫两声!” 贾东旭脖子一缩,脸上掛不住,嘴唇囁嚅著想辩两句:“妈,你这话说的……你刚才不也没占著便宜……” “放你娘的屁!”贾张氏腾地站起来,抄起扫炕的笤帚疙瘩就砸过去,“你还敢顶嘴?老娘嫁到你们贾家,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尽受这些窝囊气!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工程师,我呸!老娘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这么憋屈过!” 笤帚砸在贾东旭身上,弹落在地上。他不敢躲,硬挨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贾张氏的骂声还没停,矛头一转,扎向灶台边默默收拾碗筷的秦淮茹。 “还有你!娶这么个丧门星回来有什么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孩子都餵不饱!你看看人家做的肉,再瞅瞅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猪食!” 秦淮茹手里的碗一抖,磕在灶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低著头,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让它落下来。婆婆的骂声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割不出血,但生疼。 棒梗坐在小凳子上,把手里的窝头掰碎了,往桌上狠狠一摔,扯著嗓子嚎:“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奶,我要吃肉!” 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骂声混在一起,把这间狭小屋子的压抑和憋屈,推到顶了。 第8章 太实用了 易中海和傻柱一前一后,走出李家院门。 月光惨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在地上拖成两条扭曲的鬼影。 他们闷头走著,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沉。直走到快进中院自家的门口,傻柱才憋不住,停下步子,扭头看易中海。 “一大爷,”他皱著眉,脸上带著明显的烦躁和忧虑,“您说这李建国往后就扎根在咱们院儿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还能有个安生日子?” 易中海没吭声。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肿胀的左脸,指尖刚触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地放下手,眼底的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谁说不是!”他压著嗓子,声音低得发闷,却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李建国这小子,跟他那个短命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咱们院里有这么一尊『大佛』供著,往后这日子,哼……”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冷哼,比什么狠话都重。 傻柱嘆了口气,眼神闪了闪。他没再说话,心里却开始翻腾,翻来覆去地盘算,怎么才能把李建国这根钉子,从这院里拔出去。易中海也不吭声了,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 在这件事上,俩人的心思,倒是头一回往一处走了。 --- 后院的窗户后头,二大爷刘中海正眯著眼,透过玻璃缝儿盯著前院的动静。 从李建国招呼人帮忙搬家那会儿,他就脚底抹油,溜回屋了。贾家那点破事儿,他才懒得掺和。帮忙?受累不討好,说不定还得惹一身骚。他精明著呢。 他就这么躲在屋里,看著贾张氏撒泼,看著她的东西被一件件认出来,看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现眼。 “嘿!”刘中海忍不住乐出了声,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这老虔婆,可算遇上硬茬子了!过癮!真他妈过癮!” 他早看贾张氏不顺眼了。平日里撒泼打滚,占起便宜来比谁都狠。住在一个后院,他们家没少被这老太婆顺手牵羊,今儿顺根葱,明儿摸头蒜,丟人现眼的事干尽了。今儿个看她吃瘪,刘中海的心里那股痛快劲儿,比吃了顿肉还舒坦。 可他笑著笑著,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敛去了,眉头拧起来。 这四合院里,之前一直是他、易中海和阎埠贵三个大爷说了算。大事小情,开个全院大会,他刘中海也有一席之地,说话有人听,面子足足的。可现在,李建国来了,一个根本不把他们三个老傢伙放在眼里的人。 这不是个好兆头。 刘中海盯著李家那间还亮著灯的屋子,眼神复杂。他在这院里的地位,怕是得往下掉嘍。 “嘖……”他咂了咂嘴,嘀咕著转身,“得想个辙。再让这小子这么张扬下去,往后这院里,谁还听我刘中海说话?” 他背著手,踱回屋里,脑子里开始转著各种念头。 ---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瘮人。 聋老太太佝僂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被两个穿制服的人轮番问话,一个问题追著一个问题,问得她心惊肉跳,脑门子直冒汗。 她再没了在四合院里那种说一不二、倚老卖老的豪横劲儿。人家问一句,她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乖顺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她的心里,却像有一把火在烧。 那把火的燃料,是恐惧,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恨。怨恨的对象,只有一个名字——李建国。 越是被审问,她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她垂著眼皮,遮挡住眼底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 等著吧,小畜生。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著。不把你弄死在这四合院里,老婆子我这几十年就白活了!杨志刚一家当年怎么滚出去的,你李建国,就得怎么滚!不,要比他们更惨! 她开始在脑子里翻腾那些陈年烂穀子的阴损招数,一个接一个,越想越恶毒,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 李建国当然不知道,这整座四合院里的“禽兽”们,此刻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绞尽脑汁地琢磨著怎么对付他。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付之一笑。 一群井底之蛙而已。他们的目光,他们的算计,他们的爱恨情仇,不过都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利益爭来斗去。 当一个人的实力和地位,达到他们这辈子只能仰望、无法企及的高度时,这些人的敌意和算计,就会自动变成討好和巴结。到那时候,他们该想的,不是怎么赶他走,而是该怎么巴结他,才能不被清算。 李建国收回思绪,先审视了一番自己这副被改造后的身体。力量在血管里涌动,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连夜里最细微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房子上。 这是父母留给他的。三间房被打通成了一套,中间是客厅,两边各一间臥室。面积不算大,但难得的是坐北朝南,採光极好。在京城,能有这样一个独立的、通透的居住环境,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了。 一路走过来,他看得太多。那些大杂院、筒子楼里,哪家不是一大家子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一间屋子里?结了婚还跟父母睡一个炕上的,比比皆是。 只是这屋子…… 李建国皱了皱眉。 虽然已经用水刷洗过,但那股沉积了几十年的陈年老垢散发出的怪味,还是顽固地残留著。像是什么东西发霉腐烂后混合著尘土的气息,让人闻著就不舒服。得开著窗户通风,没个三五天,这味道怕是散不掉。 好在,今天签到获得的奖励里,有个【清洁术】。 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李建国没犹豫,心念一动,立刻使用了技能。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令人不快的怪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淡雅、清凉的薄荷香气,丝丝缕缕地瀰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李建国深深吸了口气,满意地环顾四周。他特意走到墙角、柜子后面这些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真的跟技能描述的一样,一尘不染,连半点灰星儿都没有。 这技能,太实用了。 第9章 他还会做饭? 不过,屋子乾净了,却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 原本是有的。但那床,被贾张氏和棒梗睡过。李建国只要一想到那老太婆和那个手脚不乾净的崽子曾经在上面滚过,心里就膈应得不行,直接给扔了出去。 当务之急,是把家具置办齐了。 李建国从屋里出来,也没锁门。反正里面空空如也,值钱的东西一件没有。门锁都被贾家收拾的时候顺手拆走了,他一会儿还得去买新的。 他回屋从隨身的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各种票据和钱,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 刚到巷口,就碰上了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黄主任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年轻之一,叫赵二路。他正跟身边的同伴眉飞色舞地吹著牛,看到李建国,眼睛顿时一亮,跟看到了財神爷似的,脸上的笑纹都深了。 “哎,看见没?那位就是新搬来的李工程师,李师傅!”他压低声音跟同伴咬耳朵,“人可大方了!今儿个我们就帮著跑跑腿,搬点东西,他直接甩手就是一块钱!” 接收到同伴羡慕的眼神,赵二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李师傅!您这是要出门儿啊?”他热情地打著招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这片儿我门儿清,闭著眼都走不丟!”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他小时候虽然在这边生活过,但具体去哪儿买家具,还真不清楚。四合院里那些“好邻居”是指望不上的,有个熟悉这片儿的本地人带路,能省不少事。 “去买点家具,”李建国说,“家里空的跟水洗过似的。” “买家具啊?”赵二路一拍大腿,“那您可问对人了!买家具得去郊区的家具厂,那边便宜,料还足!不过票还是得要。有些零七八碎的小件儿,那边儿直接花钱就能买,还不要票!” 一听就是经常跑腿办事的,门儿清。 李建国也不含糊,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小兄弟今天陪我跑一趟。这两块钱拿著,算辛苦费。等家里收拾妥当,再请你们吃饭。” 赵二路看著递到眼前的两块钱,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想推辞,但看了看身边几个眼巴巴瞅著的小兄弟,又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手心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李师傅,这钱我收了!”他把钱揣好,“那这么著,今儿个我们哥儿仨就跟著您了!一会儿搬家具什么的,我们出力气!请客吃饭就免了,这钱就当是我们几个的烟钱,买包烟抽抽,比什么都实在!” “行,”李建国笑了,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谢谢你们了。” 这几个年轻人的淳朴和厚道,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赵二路让李建国在路口等会儿,他和两个同伴一溜烟跑了。没过多久,三个人每人骑著一辆脚蹬三轮车,叮铃咣当地从巷子那头过来了。 “走著!”赵二路一挥手,意气风发。 有了三轮车,速度快了不少。蹬了將近一个小时,李建国这个不骑车的都觉得腿有点酸了,才终於到了郊区的家具厂。 厂里摆满了各种成品家具。样式就別想了,清一色的老式款,厚重的大衣柜,宽大的木板床,方方正正的桌椅。但用料绝对实诚,全是实打实的实木,櫸木、榆木,甚至还有些老料,一摸就知道。 李建国在里面转悠著,突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套桌椅吸引住了。 黄花梨的。 椅子线条流畅,包浆温润,桌子面板宽大,纹理清晰美观。他不懂古董,但这料子、这做工,放在后世,绝对是值钱货。 “这个,”他指了指那套桌椅,“我要了。” 他买的东西多,两张床、一个大衣柜、一张饭桌、几把椅子,再加上那套黄花梨的书桌椅,两辆三轮车根本装不下。家具厂的人见是大主顾,二话不说,直接派了辆送货的卡车,跟著一起走。 於是,当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胡同,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整个院子又一次被炸开了。 一件件崭新的、散发著木头清香的家具,被几个小伙子抬著,穿过垂花门,穿过中院,搬进后院李建国的屋子。院子里那些本来已经各自回家的邻居们,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又从屋里钻了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看著,眼神里有赤裸裸的羡慕,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前院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看见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他背著手,不自觉地就跟在抬家具的队伍后面,一路跟到了后院。 “李建国,”他推了推眼镜,凑到正在指挥摆放的李建国身边,脸上堆著笑,“这些,都是你新买的?” “是啊,”李建国头也没回,指挥著赵二路他们把床靠墙放好,“屋里空得能跑马,晚上总得有个地方睡觉。” 他语气平淡,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阎埠贵討了个没趣,訕訕地笑了笑,却没走,就站在旁边看著。 李建国没再搭理他,叫过满头大汗的赵二路,直接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二路,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他说,“帮我买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再买点肉、菜、鸡蛋。多买点,晚上都留我这儿吃饭,我给你们露一手。” 赵二路接过钱,手都有点抖。三十块!顶他爸一个月的工资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手里攥著这么多钱。这李师傅,也太信任他了! “李师傅,您还会做饭呢?”他惊讶地问。 也难怪他惊讶。这个年头,除了饭馆里的大师傅,男人会做饭的可不多见。更何况李建国还是个有文化的工程师,居然还会下厨? “不光会做,”李建国难得开了句玩笑,“还做得挺好。快去吧,早点买回来早点做。再买点酒。” “得嘞!您就擎好儿吧!”赵二路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口袋,一溜烟跑了。 这院子里的动静太大,几乎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不仅阎埠贵,一大爷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门口,阴沉著脸往这边看。二大爷刘中海更是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闪烁。 第10章 羡慕嫉妒恨 傻柱也站在人群里,看著一件件家具搬进去,听著李建国隨手就是三十块钱让人去买酒肉,心里那股酸劲儿和嫉恨,简直要把他淹没了。他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哼,这么有钱,买得起这么多家具,隨手就是几十块,居然还逼著我们要那三百块的赔偿?心也太黑了!” 他这话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但声音压得再低,周围几个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为了秦淮茹抱不平,但三百块钱,他自己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就这么赔出去了,想想都肉疼。 二大爷刘中海坐在窗边,看著李建国家里进进出出的人影,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这李建国,確实有钱。有钱,就意味著不好拿捏。不好拿捏,就意味著他这二大爷的地位,真的悬了。 赵二路办事果然利索。他从小在这片儿混,哪家店东西好,哪家店东西全,心里门儿清。等李建国他们把屋子彻底收拾停当,他也蹬著三轮车满载而归了。 “李师傅,东西买回来了!您瞅瞅还缺什么不?缺什么我再去!” 他確实会买东西。知道李建国不差钱,他买的全是挑好的、挑全的买。柴米油盐,葱姜蒜,酱油醋,一样不落。甚至连李建国没想到的煤炉子、煤炭、水壶、暖水瓶都给置办齐了。 李建国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什么都不缺了。辛苦了。” 接下来,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赵二路他们几个要过来帮忙打下手,被李建国拦住了。他让他们在屋里坐著歇会儿,喝点汽水,自己一个人在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前忙活起来。 既然打算在这里长住,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接触一下院子外面这些鲜活、真实的年轻人。至於院里那些“禽兽”们,就算了吧。他可不想当那个冤大头,养出一群白眼狼。 锅里的油烧热,葱姜蒜下锅,爆出香味。李建国动作行云流水,刀工精湛,顛勺熟练。他做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大菜,就是几样最家常的:小炒肉、小酥肉、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 但有了【大师级厨艺】的加持,再普通的菜,在他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锅盖一掀开,那股浓郁的、霸道的肉香,混合著辣椒和花椒的辛香,就像长了腿一样,瞬间瀰漫了整个后院,並迅速向中院、前院扩散。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水。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肉,那都是日子过得殷实的。平时,谁家炒菜敢多放一滴油?都是拿筷子在油瓶里蘸一下,再在锅里抹一圈,意思意思得了。 现在,这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整个四合院里横衝直撞,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孩子们首先受不了了。正在院子里玩的几个小孩,闻著味儿,口水直接流了下来,拽著大人的衣角就开始哭闹。大人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不受控制地吞咽著口水,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翻江倒海。 赵二路站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翻滚的肉片,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他一边吸溜著口水,一边开启狂吹模式。 “李师傅,您这手艺……这也太绝了!比国营饭店那大师傅都强!那大师傅还整天吹他祖上是宫里御厨呢,我看跟您一比,啥也不是!” 看著李建国一勺一勺往锅里放肉,他又开始心疼了,下意识地说:“李师傅,咱们人就这几个,不用做这么多肉吧?您留著慢慢吃啊!” 李建国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笑道:“没事,这点肉还吃不穷我,放心。”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现在毕竟是计划经济时代,什么东西都定量供应。他虽然有钱,也不能像现代那样敞开了挥霍。所以每道菜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菜品的风味,又不会过於浪费。 但即便如此,他做出来的饭菜,也足够让这几个年轻人吃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了,別愣著了,搬桌子,开饭!” 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赵二路几个人,一听这话,跟被按了开关似的,腾地一下弹起来,手脚麻利得惊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摆凳子的摆凳子,拿碗筷的拿碗筷,配合默契。 几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几个人围坐著,眼巴巴地看著李建国,不停地咽口水,却没一个人先动筷子。 “都看著我干嘛?”李建国拿起筷子,“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记住了,不许浪费!” “哎!” 几个小伙子齐声应著,这才拿起筷子。毕竟是头一回到人家家里做客,吃的又是这么金贵的肉菜,虽然馋得要死,但一个个还都端著,吃相还算斯文,没好意思狼吞虎咽。 但那股子肉香味,却像无孔不入的毒药,把院子里的几家人折磨得够呛。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贾家。 贾家也正在吃晚饭。饭桌上,摆著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一盘黑乎乎的老咸菜,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棒梗坐在桌前,手里拿著窝头,却一口没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小鼻子使劲抽动著,贪婪地捕捉著空气里那股让他疯狂的味道。 “奶!”他突然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摔,扯著嗓子嚎起来,“我要吃肉!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 “好好好,吃吃吃……”贾张氏被孙子闹得心烦意乱,但又捨不得骂,只能敷衍地哄著。她自己也馋得不行,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李建国,真他妈有钱烧的!那么多肉,给赵二路那几个小瘪犊子吃,也不嫌糟践东西!” 第11章 苦肉计 “奶!我要吃肉!吃肉!现在就吃!”棒梗听不到肉,更不干了,开始踢凳子,敲碗,把筷子扔得满地都是,標准的熊孩子撒泼打滚一条龙。 贾张氏被吵得脑仁疼,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猛地扭头,目光凶狠地瞪向正在默默吃饭的秦淮茹。 “你看看你!你是怎么当妈的?自己儿子想吃口肉都吃不上,要你有什么用?没用的东西!”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直接把秦淮茹手里还没吃完的半个窝头抢了过来,三两下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命令道。 “拿著碗!去李建国那儿要肉去!你没看见你儿子都馋成什么样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去!” 秦淮茹手里一空,愣了愣,隨即眼眶就红了。这么丟人的事儿,婆婆自己不干,就知道逼著她去。 “妈……”她小声地、带著哀求地喊了一声,“咱们早上刚跟人家闹成那样,现在又去要吃的,人家……人家怎么可能给啊……” “给不给是他的事,去不去是你的事!”贾张氏嫌弃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他一个堂堂工程师,还能把你打出来不成?再说了,今天刚讹了咱家三百块钱!吃他两块肉怎么了?不该吃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尖利起来。 “赶紧的去!我就不信他李建国真能那么小气!他要是敢不给,你就给我在院子里闹!闹得越大越好!我就不信,他不要脸,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说著,她直接伸手,连推带搡地把秦淮茹从屋里赶了出来。 门板在身后“咣”的一声关上。 秦淮茹一个人站在昏暗的院子里,手里攥著个空碗,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孩子想吃肉,没本事的不该是当爹的吗?怎么什么事都怪到她头上?她招谁惹谁了?嫁给贾东旭这个窝囊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后院李建国家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听著里面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闻著那股让她胃里抽搐的肉香,心里那股滋味,复杂得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同样是男人,李建国年纪轻轻就是工程师,有本事,有钱,还会做饭,对那几个帮忙的小年轻都那么大方。再看看自己家那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就在秦淮茹站在院子里抹眼泪的时候,聋老太太回来了。 她是被一个路过的好心小伙子搀扶著,一路颤颤巍巍走回来的。那小伙子把她送到院门口就离开了。聋老太太佝僂著腰,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里走,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沉。 她刚踏进前院,就被正在院子里转悠的三大爷阎埠贵看见了。 “哟,老太太,您回来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迎了上去,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 “嗯。”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继续往里走。 她被警察带走的事儿,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会儿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大家都好奇得不行,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一大爷易中海听到动静,也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 “老太太,您没事儿吧?派出所那边……咋说的?”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聋老太太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阴沉得让人心里发毛。 “咋说的?”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老太太我是五保户,不是我的事儿,谁也別想往我身上赖!报案?哼,报唄!我老婆子不也好端端地回来了?” 她嘴里骂著,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都怪贾张氏那个没用的蠢货!心毒,办事儿还办不利索!以前真是瞎了眼,还帮她出主意!还有那个李建国!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跟他那短命爹妈一个德行,都不是好东西! 她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一边继续往里走。但骂著骂著,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股浓郁的、让人无法抗拒的肉香,直直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下意识地使劲吸了吸,口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她也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这股香味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这……谁家做饭呢?”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傻柱。 “傻柱,”她问道,“你做的肉?” 她心里想著,这院里捨得吃肉还做得这么香的,肯定是傻柱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儿。一会儿让他给自己送一碗过来,解解馋。 “不是我!”傻柱赶紧摆手,脸上带著点尷尬,“我今儿个刚赔出去三百,兜里就剩十几块钱了,还等著熬到下个月发工资呢。” 他也馋。他是个厨子,自认手艺不错,但闻著李建国做的这味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他心里甚至有点庆幸,庆幸李建国是个工程师,要是他也干厨子这一行,就冲这手艺,哪还有他傻柱的立足之地? “那这是谁做的?”聋老太太更馋了,追问著。 “李建国做的。”傻柱朝后院努了努嘴,“他今儿个收拾屋子,叫了巷口那帮小年轻帮忙,完事儿做顿饭招待人家。” “啥?”聋老太太一愣,难以置信,“他做的?” “可不是嘛,”三大爷阎埠贵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我们都快给馋死了。这味儿,我闻著比那什么御厨做的都香。” 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聋老太太眼珠转了转,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敲了敲拐杖。 “傻柱,”她吩咐道,“你去。找李建国弄点儿吃的来。他一个工程师,住在这院里,做了好吃的,连院里的老人孩子都不孝敬孝敬?还想不想在这儿好好住了?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什么玩意儿!” 她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回事。既想占便宜,又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 “得嘞老太太,您擎好儿吧,我这就去。”傻柱答应得痛快,一点儿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他看来,都是一个院里住著的邻居,谁家做了好吃的,给院里的老人孩子分一碗,跟旁边邻居分享分享,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李建国也该这么做。 他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刚进后院,就看见秦淮茹孤零零地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著个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嫂子?”他走过去,“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呢?” 秦淮茹看见他,心里猛地鬆了口气,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那肉她也想吃,哪怕喝口汤也行。但她脸皮薄,拉不下脸去要。傻柱不一样,这人好糊弄,还热心肠,最好使。 “没什么……”她低下头,露出一副为难又委屈的表情,“就是……俩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晚饭就窝头咸菜,棒梗那孩子没吃过几顿饱饭,闻著这味儿,实在受不了……” 她说著,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都怪我……我这个当妈的没用,连口肉都给孩子吃不上……婆婆不高兴,所以把我……把我赶出来了……” 第12章 用不上 傻柱看著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听著她带著哭腔的诉说,心里那股保护欲和心疼劲儿,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哎呀!”他一拍大腿,“孩子想吃口肉,这算个什么事儿啊!李建国再小气,还能缺了俩孩子的肉?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要去!別哭了啊,有什么好哭的,这不还有我呢嘛!” 最后那句“这不还有我呢嘛”,他说得格外顺口,完全没意识到这话从一个单身男人嘴里对一个有夫之妇说出来,有多不合適。说完,看著秦淮茹那带著感激和依赖的眼神,他心里顿时飘飘然起来,舒服极了。 “傻柱,真是……多亏你了。”秦淮茹微微抬起眼,泪光盈盈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感激的笑,“你真好。” 那眼神,那语气,像有鉤子似的。 傻柱心里一盪,有些憨傻地笑了笑,转身就朝李建国家的方向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掀开门帘,直接进了屋。 屋里热气腾腾,热闹得很。赵二路几个人正围著桌子吃饭,气氛正好。 “哟,傻柱哥来了!”赵二路眼尖,立刻笑著打招呼。 “二路也在啊。”傻柱笑了笑,看到赵二路,心里多少有点彆扭。今儿个院里那点丟人的事儿,这赵二路可是从头看到尾,现在面对面碰上,难免有点尷尬。 “傻柱哥,您这是……有事儿?”赵二路有些奇怪地看著他。这正吃饭的点儿,不请自来,多少有点不讲究。 “我找李师傅。”傻柱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李建国。 李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事?” “你这不做了肉了嘛,”傻柱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甚至带著点指使的意味,“是不是该给院里的老人孩子分点儿?隔壁贾家的棒梗,被你今儿这饭馋得都快哭抽过去了。聋老太太也刚回来,那么大岁数了,也该孝敬孝敬。”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一边说,一边目光就落在了桌上的菜碗上,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乾净的碗筷。 “我跟你讲,这住在一个院里,讲究的就是个邻里和睦。远亲不如近邻嘛,你一个工程师,肯定明白这个理儿。得了,你也別动,我帮你分分,给棒梗和聋老太太还有三位大爷那儿送点儿过去,让他们也尝尝你的手艺。嘿,你这菜做得是真地道!” 他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別说是李建国了,就连旁边的赵二路几个人,都看傻了。他们见过不客气的,但真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这是拿人家当自家灶台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目光都有些诡异地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依旧坐在那里,筷子稳稳地夹著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傻柱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默认了,手伸得更快,马上就要碰到碗沿。 “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碗的一瞬间,一双筷子如同闪电般落下,重重地抽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声脆响,在热闹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 赵二路几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亲眼看到,就只是被筷子抽了一下,傻柱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肿起一道高高的、触目惊心的红棱。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量。 “嗷——!!!” 傻柱愣了一秒,隨即,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嘴里爆发出来。他抱著那只手,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根本不敢去碰自己的手,那手背肿得老高,而且整个手背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肿胀,像发麵馒头。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他哭喊著,一个大男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放心,”李建国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断,不过是骨裂而已。” 他站在傻柱面前,身影將傻柱完全笼罩。 “我的东西,给谁,不给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傻柱脸上,“不是你说了算。” 他微微俯身,盯著傻柱惊恐的眼睛。 “下次,手再这么欠,我会直接帮你剁了它。” 傻柱被那眼神盯著,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连手上的剧痛都暂时忘了。他傻傻地站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又疼又怕又委屈,哭喊著骂道:“你……你怎么这么狠!不就是几块肉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还这么恶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会换来一顿毒打。 “小气?” 李建国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傻柱的衣领,手臂发力。 傻柱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像一只毫无重量的破麻袋,被他单手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扔出了门外。 是真的扔。 “砰”的一声闷响,傻柱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我愿意对你们小气,怎么不好好想想为什么?”李建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滚!” 傻柱刚才那几声嚎叫,声音太大,穿透力太强。本就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四合院住户们,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於是,他们正好看到了那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傻柱像个被人隨手丟弃的沙包,被李建国单手从屋里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之前被李建国打过的一大爷易中海,此刻站在人群里,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后怕和庆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肿著的脸,暗自庆幸。李建国打他的时候,绝对没出全力。不然,他现在恐怕比傻柱还惨。 这还是人吗?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 “你……你別嚇唬老太太!” 聋老太太被李建国那冰冷的眼神盯著,心里那股倚老卖老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小辈嚇住,那太丟人了。她用力敲了敲拐杖,试图找回一点气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这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分享是美德,你一个大人,难道不懂吗?”她梗著脖子,声音尖利,“你爹妈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建国看著她,唇线微扬,弧度里浸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我爹妈教过我分享,”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没教过我,什么阿猫阿狗都配。” 他的目光,从聋老太太脸上,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又落回聋老太太身上。 “你觉得,你配吗?” “你——!” 聋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都紫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她张著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好好好……”她缓过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指著李建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这个院里住下去!这么自私自利的人,简直……简直……”她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扔下一句,“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这个工程师的!” 她重重地敲了下拐杖,猛地转身,脚步踉蹌地往自家屋里走去。 李建国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更深了。对付这种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老太太,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聋老太太气冲冲地走到自家门口的台阶下。她脑子里全是恨意和怒火,根本没注意脚下。突然,她的脚底踩到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磕在了台阶的稜角上。 “嗷——!!!” 又是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今儿个这四合院里,可真是热闹。一声接一声的嚎叫,此起彼伏,跟开了个惨叫声交响乐似的,看得人眼花繚乱,应接不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 贾张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这咋回事?老太太咋在家门口摔了?” 这一嗓子,惊醒了所有人。 傻柱还在地上疼得打滚,听到动静,也顾不上自己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蹌著跑到老太太身边,伸手就要去扶她。 “老太太!” 聋老太太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感觉到有人来扶,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想借力站起来。结果,她这一抓,正好死死抓住了傻柱那只受伤的、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 “啊——!!!” 傻柱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悽厉的惨叫,疼得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本能地一甩手,鬆开了老太太。 聋老太太刚被扶起来半个身子,还没站稳,被他这么一甩,再一次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回了地上。 “哎呦喂——!” “啊——!” 老太太和傻柱的声音,瞬间来了个二重奏,还是带和声的那种,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响,在这夜里听起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喜感。 “还愣著干什么!”二大爷刘中海这回反应最快,立刻挺身而出,大声指挥起来,“赶紧的!送医院!把老太太和傻柱都送医院!真出了什么好歹,谁担待得起!” 他这一声令下,院里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开始七手八脚地动起来。抬人的抬人,找车的找车,乱成一团。 一旁的一大爷易中海,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中海一眼。这个老小子,一直想篡他的权,今天倒是给他逮著机会了。 刘中海却兴奋得很。他不仅大声指挥著眾人,自己更是亲力亲为,跑前跑后,显得格外热心。路过李建国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看著站在门口、对眼前这一切无动於衷的李建国,忍不住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李建国啊,”他嘆了口气,“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他们开头不对,可你这做法,也忒狠了点儿。毕竟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往后你万一有个什么事儿,需要邻居搭把手的时候,你怎么办?” 李建国看著这个逮著机会就想教育人的大爷,忍不住讥讽地笑出了声。 “就这院儿里的?”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那些正抬著人、乱作一团的邻居们,“有一个算一个,您觉著,他们能帮我什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著绝对的自信。 “不好意思,我还真用不上。” 刘中海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李建国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李建国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他本来就跟李建国没什么大衝突,也不想因为这事儿把关係搞得太僵,只能訕訕地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倒是一旁一直看热闹的秦淮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眼泪汪汪地开了口,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李建国。 第13章 小瞧 “李建国,聋老太太说话是不好听,可毕竟是因为你生气才摔倒的,你这……你这也有点太……太幸灾乐祸了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李建国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她。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她脊背发寒,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幸灾乐祸?”李建国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是自己活该。一个缺德的老东西,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替我收她呢。”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对这种人,我巴不得她这次直接摔死,去见阎王,多好。” 他的话,冰冷,刻薄,毫无遮掩。 但院子里剩下的人,却没人能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聋老太太这次摔倒,还真是自己作的,跟別人没关係。 於是,一个个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但想必,幸灾乐祸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等一群人乱糟糟地把老太太和傻柱抬走送医院,这四合院里,终於安静下来。 该散的,都散了。 贾家的人也回了屋,继续他们那顿被打断的晚饭。 饭桌上,菜早就凉了。秦淮茹的碗被贾张氏吃了,她只能饿著肚子,默默地坐在一边,看著贾张氏给棒梗夹菜。 贾张氏一边往棒梗碗里扒拉那点可怜的菜,一边嘴里还嘀嘀咕咕个不停。 “易中海那个怂货,被李建国瞪两眼就屁都不敢放了?什么狗屁工程师,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语气囂张,仿佛自己根本不把李建国放在眼里。她嚼著嘴里的窝头,却味同嚼蜡。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从李建国家方向飘来的肉香,还在顽固地往她鼻子里钻,让她这顿饭,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难受。 “棒梗,想不想吃肉?”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几圈,心里头冒出个念头。她凑到孙子跟前,压低嗓子,像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 棒梗正吸溜口水,胸前湿了一片。听到这话,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想!咋能不想?做梦都馋那一口!” “成,奶给你指条道。” 贾张氏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声音压得更低。 “一会儿你摸过去,上他们家拿。手脚利索点,能拿多少拿多少,全带回来。” 棒梗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奶,您就擎好吧!我这就去给您偷肉,全偷回来给奶吃!”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呦喂——我的乖孙哟,还知道惦记奶,没白疼你!快去吧!”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看著婆婆教唆儿子干这种勾当,心里头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肉要是进了门,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少了那一口?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白菜帮子。 这是她亲儿子,得了好处还能不给她?何苦拦著。 有了奶奶撑腰,棒梗再嚼那没油水的白菜,都觉得有滋有味了。 --- 贾家这边正盘算著怎么下手。 那边李建国把剩菜分装好,递给赵二路他们几个,顺道把人送出了门。 闹了这一场,谁还有心思坐下接著吃。他索性好人做到底,连菜带人一块打发了。 “李师傅,太谢谢您了!往后有事您儘管言语,不要钱,管顿饭就成——不用肉,就您这手艺,做啥都香!” 赵二路几个被他彻底征服,临走还念叨个没完。 送走了人,李建国折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 他得好好想想,往后这条路该怎么走。 既然老天爷让他来了这个年代,总得干出点名堂。更何况手里还攥著这么个逆天的系统,不折腾出点动静来,对得起谁? 这年头,国內各行各业都被西方远远甩在后头。他马上就要去的那家汽车厂,眼下连个像样的发动机都造不出来,处处受制於人。 既然来了,就得把这身本事用上。起码要让国內的科技进程,比他前世那个时空,再往前推几十年。 他要做那群撑起国家脊樑的科研人里头,最拔尖的那个。有他在,有系统帮著,还怕带不动这摊子? “第一步,就从汽车入手。先把这块啃下来,再往別的领域铺开。外国车企在这片土地上捞了这么多年钱,也该换换天了。” 李建国在纸上写下“汽车”两个字,笔尖重重地描了两道。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要打响的第一枪。 方向定了,目標有了,整个人也鬆弛下来。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响了几声。 “嗯,还真有点乏了。” 躺上那张实木硬板床,身子骨总算能舒展开了。在火车上顛了那么些天,浑身都快散架。这会儿往下一躺,眼皮就开始打架。 没多大功夫,人就睡沉了。 明天,是他头一天上班。想想,还有点期待。 --- 天色刚亮透,四合院里就跟按了开关似的,各种动静全冒了出来。 李建国就在这片嘈杂里醒过来。 他翻身坐起,抻了个懒腰。 “系统,签到。” 每天的功课,不能落下。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百倍记忆(歷经百世人生,虽年少却已阅尽繁华,眼底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转子活塞发动机(全套图纸)。其他物资若干……” “转子活塞发动机?” 李建国瞅著系统给的图纸,嘴角抽了抽。 这东西,搁二十一世纪算不得多先进,属於入门级。没想到系统塞给他的是这个。 可转念一想,以眼下这年代的科技底子,就算给个更牛的,材料跟不上也是白搭。这套转子发动机,倒是跟现在的工业水平对得上。 再说了,这可是1957年德国人汪克尔刚鼓捣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人家捂得严严实实,当宝贝似的藏著。能弄到这套图纸,已经是天大的便宜。 这么一想,心里头就舒坦多了。 他把图纸收好,起身去做早饭。 自打有了大师级厨艺,外头那些吃食他再也瞧不上眼。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脑,日子本来就寡淡,要是再亏待了嘴,那才叫没意思。 简单熬锅生滚粥,再烙几张煎饼,齐活。 --- 李建国在屋里忙活早饭的时候,院子里各家各户也都在做饭。 煎饼的香气混著米粥的醇厚,顺著门缝窗缝往外飘,没一会儿就漫了整个院子。 正吃饭的人,顿时觉得手里的窝窝头更拉嗓子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紧巴。条件好的,窝窝头就凉白开,顶多煮锅杂粮粥。条件差的,乾脆省了早饭,硬扛到中午去食堂狠造一顿。 这会儿闻著米香肉香,再看看自己碗里剌嗓子的东西,谁能平衡? “这李建国,年纪轻轻的可真敢造!” 一大爷易中海跟老伴对坐著,话里话外压不住的酸。 “年轻人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等结了婚就知道了,有他受的……” 那酸味儿,隔著桌子都能呛著人。 不单是一大爷家,全院儿都一样。早起聊的,全是李建国。 --- 隔壁贾家,一家子围在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贾张氏咬了口硬邦邦的窝窝头,张嘴就骂。 “没教养的小畜生!自己吃得满嘴流油,也不知道给邻居分一口。这种自私的玩意儿,活该打一辈子光棍!谁嫁他谁倒霉!” 她骂得起劲,嘴里的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李建国耳力好,隔著墙听得真真切切。听著贾家满肚子酸水往外冒,他心情反倒更好了,连早饭都多吃了两张饼。 --- 吃完饭收拾停当,李建国拎出昨天买的铁锁,准备锁门上班。 “你干啥呢?” 聋老太太推开窗户,隔著玻璃冲他喊。 她昨天摔断了腿,这会儿打著石膏躺在床上,可人不安分,靠窗边也要管閒事。 李建国转过头,冲她晃了晃手里的锁。 “锁门,上班。” “锁什么门?咱这四合院可是优秀大院,多少年没出过丟东西的事,你这是防谁呢!” 贾张氏在屋里听见动静,端著碗就窜了出来。 “就是!聋老太太说得在理。咱院儿可是先进,谁说起来不得夸两句?大家进进出出,谁家锁过门?就你特殊!” 李建国压根没搭理这俩人,手上动作不停,咔嚓把门锁上了。 “我的东西跟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可不一样。丟了谁赔?聋老太太你要是愿意立个字据担这个责,我就不锁。” “这房子都能让人白占十几年,这院里的人,我可信不过。” 易中海听见后头又吵起来,赶紧从屋里出来。 “怎么又闹上了?我瞧瞧去!” 刚出门,正碰上傻柱。 “正好,一块过去看看。这李建国真够不安分的,还有贾家,闹起来没完了!” 俩人一道过来,正好堵住李建国出门的路。 “李建国啊,你好歹是个年轻人,大清早跟两个长辈吵吵,合適吗?” 易中海一见面就端起了架子。 聋老太太从窗户里看见他俩来了,腰杆子顿时硬了。 “你们来得正好!瞧瞧他,一出门就锁门,这是防谁呢?咱院多少年没出过贼,咋就他特殊?” 傻柱一听,立刻接茬,装模作样地劝。 “聋老太太说得对。咱院儿一直太平,您这么锁著,跟防贼似的,不太好吧?都是街坊邻居。” “老太太也是为您好。您瞅瞅,全院谁家锁门?就您搞特殊。” “让开。” 李建国懒得废话。头一天上班,他还想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 “哎——我跟您说话呢,什么態度?” 傻柱杵他面前,纹丝不动。 “我说您这人可真怪。咱们好言好语跟您说,您就这態度?今儿我还非得——”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李建国揪著领子拎了起来。 脚离地的那一瞬,傻柱脸憋得通红,喘气都费劲。 “我倒想问问,你们还记得我什么身份吗?” “什……什么身份?” 傻柱挣了几下,根本挣不开。 李建国冷笑,抬手拍拍他的脸。 “我家要是丟了图纸之类的东西,你觉得你赔得起吗?” “我挺好奇,你们俩这么上赶著多管閒事,安的什么心?別是什么……” “你放屁!” 易中海和傻柱同时变了脸,被他这话嚇得不轻。 这时候才想起来,李建国的身份不一般。 可一个八级工程师,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还机密,装什么大尾巴狼。 心里头还是不以为然。 李建国懒得再掰扯,手一松,直接把傻柱扔了出去。 “下次再犯贱,可没这么便宜。” 他讥讽地看著摔在地上的傻柱。 “想教训我?让你一只手,你也够不著。” 一向自詡武力值爆表的傻柱,这会儿彻底见识了李建国的力气。 刚才被揪住领子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而且李建国那副轻鬆的样子,好像拎的不是个人,是只鸡。 第14章 工程师 傻柱咽了口唾沫,心里头开始发怵。 “您……您说得在理,是我想得不周全,別见怪,別见怪!” 易中海挤出个笑脸,脸上的褶子都堆一块儿,皮笑肉不笑,看著更难看。 “易中海,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个毛头小子唬住了?” 聋老太太见易中海不能给自己撑腰,气得直骂。 “老太太,人家乐意锁就锁著吧,咱管不了。” 易中海心里更憋屈。大清早的,这不是上赶著找骂? “我还得上班呢,再不走该迟到了。” 说完,背著手就往外走。 傻柱也爬起来,看了聋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中午给您带饭回来,別跟他置气了。” 说完,忌惮地瞄了眼李建国,扭头就走。 --- 就在这时,李建国身上那层神圣光环的效力,开始显现。 傻柱刚抬脚跨门槛,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咣当一声砸了下去。 走在前头的易中海躲闪不及,被他扑了个正著,俩人滚作一团。 “哎呦喂——” 这下可摔惨了。 傻柱双膝重重磕在石板上,当场疼得满地打滚。 易中海脑袋著地,半颗门牙磕断了,满嘴是血,人晕晕乎乎躺在那儿哼唧。 --- 门口这动静,把全院人都惊著了。 二大爷三大爷赶紧跑过来。 “这是咋了?” “呀!怎么还流血了!” 见俩人伤得不轻,赶紧搭手帮忙,张罗著送医院。 聋老太太在屋里听见外头乱成一团,像是出了什么事,心里著急。 “出啥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一急,就想探身去看。这一动—— “哎呦!” 打著石膏的伤腿磕在床沿上,疼得老太太嗷一嗓子。 大伙儿都忙著照看一大爷和傻柱,早把聋老太太忘到脑后。 还是秦淮茹离得近,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聋老太太,您怎么了?” “伤著了!快送我上医院!” 得,这下得罪了李建国的仨人,全倒了霉。刚从医院出来,又得回去。 聋老太太被人背著往外走,跟易中海他们一块儿送医院。 经过李建国身边时,他突然开口。 “慢著。” 李建国慢慢走到她跟前。 “你……你想干什么?” 连著伤了两次,聋老太太隱隱觉得李建国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年头不许搞封建迷信,可她就是觉得这人邪性。不然怎么刚说完,他们仨就全出了事? 这会儿见李建国靠过来,她下意识往后缩。 “怕什么?” 李建国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怂的样子,只觉得可笑。他俯下身,凑近了压低声音。 “老太太,这些年当五保户拿国家补助,挺舒坦吧?当年你乾的那点儿事,我会一件件查清楚。到时候,我倒想看看你是个什么下场。” 聋老太太瞳孔骤然收缩。 她难以置信地盯著李建国,嘴唇哆嗦著想要否认。 “你……你胡嘞!” 可终究是心虚的。 李建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她不敢对视。 “哎呦——疼死我了!” 她赶紧捂住伤腿,喊得撕心裂肺。 秦淮茹几个急著送她去医院,七手八脚把人抬上三轮车,倒是让她躲过了跟李建国的对峙。 --- 三轮车顛簸著往前走,聋老太太缩在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当年为了当上这个五保户,她是动了些手脚的。要是真有人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又怕又慌,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肯定是李志刚那两口子胡说八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李建国他爹妈说的。想到这儿,她把那对已经入了土的夫妻,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但凡能想到的恶毒话,全用上了。 --- 李建国目送他们离开,转身不紧不慢地去上班。 走在路上,看著来来往往骑著自行车的人,他突然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昨天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把最重要的自行车给忘了?” 他懊恼地摇摇头,只能认命地迈开腿。 好在路程不算太远,可要是有辆自行车,肯定方便得多。 --- 另一边,贾家一直盯著他的动静。 他前脚刚出院门,贾家后脚就动了起来。 “奶,他走了!我看著出的门,都到巷口了,肯定不回来了!” 棒梗一身小混混的气质,得意洋洋地跑进来匯报。他刚才一路跟著盯梢,亲眼看著人走远才回来。 “行!干得好!咱棒梗也是能办事的人了。” 贾张氏竖起大拇指,满脸讚许。 “再等会儿,你就摸进他那厨房。看见什么好吃的全拿,不许客气。” “哎,奶您就放心吧!我知道什么好吃。他那厨房里肯定有肉,我馋好几天了。” “好!偷了肉晚上给你做。对了,那锁你会开不?” “不会。” 棒梗摇头。他平时乾的,顶多是顺个橡皮、摸个鸡蛋这种顺手牵羊的勾当。溜门撬锁,他还真不会。 “我还想把锁砸了呢,他那锁也不大。” “那哪儿成?找你爸学去,他会!” 贾张氏一把將贾东旭推出来。 儿子会溜门撬锁,她不但不觉得丟人,反而还挺骄傲。这可是別人不会的本事,她儿子会,说明她儿子比人家聪明。 秦淮茹心里头觉得不妥,可一想到肉,那点儿不安就散了。只要能吃进嘴里,別的她不在乎。 “对!跟我学,简单得很。这门手艺,你爸我当年不到一个钟头就学会了!” 贾东旭满脸得意。他小时候偷东西从没被抓过,就因为有这门手艺。都是趁人不在,摸进去拿了就走。就算人家发现丟了东西,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棒梗比他爸还灵光,没多大会儿就学会了,立马就要去试试。 --- 李建国掛在厨房门上的那把锁,本来就不值几个钱。里头就放了些吃食,他压根没当回事,万万没想到有人会为口吃的撬他的门。 --- 李建国总算走到了轧钢厂大门口。 保卫科的人伸手把他拦下。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来报到。这是我的工作证。” 李建国掏出调动工作的证件递过去。 “哟——原来是李师傅!早就听说您要来,没想到这么……” 保卫科的干事看著李建国就背个小包,连辆自行车都没骑,就这么走过来,多少觉得有点稀奇。 “今儿头一天,好多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往后日子长了,慢慢就熟了。” 李建国接过证件,顺嘴问了句。 “厂办在哪个方向?我去找厂长报到。” “小赵,你领李师傅过去!” 话音刚落,后头走出来个年轻人,闷声不响地带著李建国往厂办走。 --- 刚走到半道上,就见前头一群人满脸激动地匆匆迎过来。 “哎呦——是李建国李工程师不?” 打头那人,李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杨厂长。这会儿笑得满脸褶子,热络得不行。 “您好,我是李建国。” “可算把您盼来了!快快快,这边请!” 杨厂长激动得不行。 刚才保卫科那边说人来了,他立马带著厂里的一眾干部出来迎接。 就是看著李建国年轻得有些过分,心里头稍微打了个突。可转念一想,当初往上打报告要人的时候,上头那人说的话—— 这绝对是块真材实料,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这种人,厂里必须得攥住了。 一路上,杨厂长热络地给他介绍跟在身后的各位领导。基本上,厂里管事的全在这儿了。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副厂长,还有这位——” 杨厂长指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介绍得格外郑重。 “这是咱们厂的技术员。往后您工作,接触最多的就是他。” “往后可得好好配合李师傅的工作,知道吗?” 技术员赶紧点头。 “厂里积压的问题確实不少。我这点水平有限,早就盼著李工程师来了,也好给我讲讲这些该怎么弄。” “没问题。往后有什么问题你来找我,咱们一起探討。” 厂里那些问题,无非就是些机器磨损之类的事儿。现在的机器本来就笨重,科技含量低,没什么太复杂的参数问题。大多是零件老化、不匹配之类的小毛病。 这些对李建国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可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当裁缝,修修补补。他要搞的是技术改革,用科技改变生活,让这摊子事儿真正飞起来。 --- 李建国出现在厂里,还被厂长和一眾领导这么隆重地迎接。 正是上班的点儿,该看见的全看见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这个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年代。 人群三五成群凑一堆,聊的全是李建国的来头。 於海棠在门口的时候就碰见过李建国跟保卫科的人说话,还没来得及搭訕,人就被领走了。 这会儿刚进厂,就听大傢伙儿在议论他。 她赶紧凑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 “今儿咱厂领导班子在院里迎的那个年轻人,你看见没?” “看见了!我还想问呢,那是谁啊?以前好像没见过。” 旁边的马华听见她们聊,凑了过来。 “你们不知道吧?我知道!” “你知道?谁啊?年纪轻轻的,是哪家的领导?” 於海棠赶紧追问。 最近家里头老催她相亲,那些男的歪瓜裂枣的,她一个都看不上。 可今儿这年轻人,她看上了。 长得精神,还被大领导亲自迎接,肯定不简单。 要是有机会就好了…… 想到这儿,她更急了。 “哎呀,別卖关子了,快说!” “急什么?海棠,咋的,看上人家了?” 马华笑著打趣,惹来一顿拳头。 “好好好,我说我说,別打了!” 他抱著脑袋躲,最后求饶才被放过。 “我也是听说的。他就是咱厂之前一直说要调来的那个八级工程师,真正有本事的人。” “工程师啊——” 於海棠眼睛刷地亮了。 真没想到,这人不光长得好,还这么有本事。 那可是工程师!要是她嫁给了工程师,一个月一百多块工资不说,厂里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的? “还有呢?” 马华说完身份就不吭声了,於海棠心里头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还能有啥?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他,就是刚才进门的时候保卫科的人说的。” 连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工程师。於海棠心里头有点失望。 “上班了开工了!一个个的干什么呢!” 上工铃一响,大伙儿各自散了。 第15章 石头 --- 马华也去食堂忙活。 他是傻柱的徒弟。 到了地方,先给师傅沏了杯茶,然后就开始等著。 离中午还早,不著急。 傻柱到得比平时晚,一瘸一拐地进来。 “师傅,您腿这是咋了?” 马华赶紧殷勤地跑过去,扶著傻柱坐下。 “没事,早上出门摔了一跤。去医院看了,骨头没事。” 傻柱也庆幸。早上那一跤摔得是真狠,好在骨头没断。 可腿肿得碰一下就疼。 要不是马华这个徒弟一个人撑不起中午那顿饭,他打死也不来上班,肯定得请假。 “你赶紧收拾菜吧。我伤著,今儿你得干多点儿。” 傻柱一坐下就开始安排徒弟干活。 马华手脚麻利,一边配菜一边忍不住念叨。 “师傅,您来得晚不知道。咱厂那个传了好久的工程师,今儿可算来了!人长得可年轻帅气了。” “哎呀,也不知道我有没有一天也能跟他一样,让厂长亲自迎接一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是年轻人,您说人家怎么就这么厉害,都当上工程师了。” 马华话里话外全是羡慕,说起来没完没了。 傻柱听得脸都黑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笑了。 他这儿可是厂里的食堂。李建国再厉害也得吃饭。等到了食堂,那就是他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 另一边。 李建国在杨厂长等人的带领下进了车间。 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是厂里的老师傅,这会儿都在里头待著。 易中海断了半颗牙,说话有点漏风,脸和嘴还肿著。 杨厂长他们进来,看见他那模样,嚇了一跳。 “易师傅,您这脸是怎么了?” 杨厂长赶紧关心一句。 八级钳工在厂里也不多,老师傅,高技术的,他也得供著。 “没啥,早上出门摔了一下。” 易中海捂著嘴说话,支支吾吾漏著风,脸色更难看了。 一旁的刘海中可没那么硬气。他又不是八级工,站在领导跟前,卑微得像条狗。 “各位领导,您几位怎么到车间来了?这又脏又乱的。” “对了,我带李师傅来转转。这是咱厂的八级工程师。听说李师傅跟您二位还住一个院儿?” “是,是呢……” 刘海中突然想起昨天那些衝突,心里头髮愁。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往后他们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院里就那么几个人,他这个二大爷平时就没多少威严,往后岂不是更不行了? 一想到这儿,浑身不舒服。 “既然是邻居,那可要好好配合李师傅的工作,让咱厂做得更好!” 李建国看了易中海一眼。 四目相对。 易中海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开视线。 刚才跟杨厂长说话,他还能梗著脖子黑著脸。这会儿却嚇得不敢对视,半侧著身子躲著李建国。 “易师傅,我说的话您听明白了吗?” 杨厂长见他不吭声,还以为这老师傅又要给新人下马威,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李建国解释。 “李工程师,这些老师傅就是脾气倔,您別跟他们计较。他们手底下的活儿还是很好的。” “明白了明白了,会配合的!” 易中海恨不得这会儿看不见李建国,怎么可能还想引起他的注意,赶紧点头应声。 其实他是多虑了。 从进厂开始,李建国就没想过要跟他们过不去。 他们不过是个工人罢了。 再说了,就算要玩,也不是现在。 往后日子长著呢,当个生活调剂也不错。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杨厂长,车间我也看了,大致有数了。咱们去办公室坐坐吧,正好我再多了解了解。” “行!那走吧!” 杨厂长点头。 “正好,那些专家都在办公室等著呢。这次咱们还请了位外国专家,为的就是造出更好的国產汽车。” 这回厂里是下了大力气的。前几年长春那边造出了小汽车,其他厂子都憋著一口气。 东风小轿车是造出来了,可质量不行,老坏。而且听说德国那边技术又改进了,总不能落后太多。 “走吧。” 李建国跟杨厂长他们一起离开。 --- 迟到了悄悄溜进来的贾东旭,看见李建国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个小年轻,还专家……” 他做了个鬼脸,一副瞧不上眼的样子。可那副嫉妒的嘴脸,藏都藏不住。 周围人都知道他什么德行。 “贾东旭,別酸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工程师,你?就是个工人。压根儿不是一个档次。” “就是!就你那脑子,再给你两个也赶不上人家。” “滚!” 几个看不惯他的年轻人调侃了几句,见贾东旭气得要动手,笑著跑远了。 眼里全是不屑。 啥本事没有的怂货,也就过过嘴癮。 --- 办公室里,七八个专家围著桌子聊天等著。 杨厂长带李建国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各位专家老师,来晚了。” 杨厂长一进门就赶紧道歉。 “实在对不住,怪我。刚才跟李工程师聊得高兴,在外头耽搁了会儿。” “没事,杨厂长客气了。我们也没什么事。” 打头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姓齐。 这可是位大佬。这个年纪的大学生,没一个不是牛人。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来报到的李工程师。” 李建国往前迈了半步,跟眾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李建国。”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打量这些人。 显然,这帮专家里头为首的是这位齐老。还有一个金髮碧眼的中年外国人,应该就是那位“外国专家”了。 在座的也都在打量他。 见他这么年轻,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上头给轧钢厂安排了个工程师。据说水平很高,思想也超前,之前在大西北做出过一些成绩。 本来还怕是夸大其词,专门找人调了他做过的研究和写的材料来看。 確认是块料子,这才放心。 那时候他们想的,这人少说也得三四十岁。谁能想到,居然年轻成这样? “杨厂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年轻的——” 那个叫汤波的外国专家两手一摊,满脸难以置信。 “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们要开始討论了,不相干的人请出去!”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觉得这些人骗他。 一个毛头小子,恐怕大学都没毕业吧?凭什么跟他们平起平坐? 之前让他等那么久,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个……齐老,这位確实是咱们的工程师。要不还是让他留下,您看呢?” 杨厂长生怕惹毛了外国友人,赶紧打圆场。 齐老略一犹豫,正要开口,李建国突然笑了。 “正好,我也有这个意思。別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他看向眾人。 “德国目前的汽车发动机技术,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57年的时候,德国人汪克尔发明了转子活塞发动机。但他的技术还有缺陷。” “我带了些资料过来。咱们可以商量商量,怎么改进。” 李建国一连串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全懵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汤波难以置信,冷笑一声。 “转子活塞发动机?那是德国人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还改进?” “这有什么难的?” 李建国笑著看他,又看看周围人。 “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他德国人能发明的东西,咱们就搞不明白?” 齐老看著李建国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笑了。 “说得对。德国人的技术咱们没见过,可咱们也能自己发明出来。” 汤波见没人附和他,冷哼一声。 “年轻人,不要说大话。会掉牙的!” “噗——” 这中国话说得,也太逗了。 “这位先生,您可以用英文跟我交流。” 李建国贴心地切换成英文。 这一举动,让齐老等人有些意外。 “我做了一些研究,正好可以跟大家探討。” 李建国拿出那份发动机图纸。 这不是德国人汪克尔设计的那款,而是马自达公司后来改进过的版本。 这一版发动机,在转子活塞发动机的基础上加了微电子控制。 不过眼下国內的技术,尤其是微电子这块还比较弱。想实现这些功能,得在其他方面先突破。 这套发动机的整体水平,相当於七八十年代。对现在的国內技术来说,正好是可以追赶的目標。 基础设施和材料方面,差距也不算太大。 “真是天才!” 齐老看著图纸上的內容,激动得眼镜都快掉了。 他颤巍巍地扶正眼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恨不得钻进图纸里。 其他专家也都一个样。 恨不能马上把这份图纸上的信息全吞下去,明天就能造出新车来。 不怪他们这么激动。 他们都是摸著石头过河的人。那些核心技术,外国公司全都捂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告诉他们。 之前这些专家也被安排去国外参观过,去过人家的工厂、车间。 但只要涉及到核心部分,他们就会被支开。什么都学不到。 就算是交流的时候,人家给的也是过时的技术。 现在时间紧迫,没那么多机会让他们慢慢学、慢慢追。 他们必须快,必须弯道超车。 “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齐老撑著桌沿缓缓直起腰,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泪水顺著脸上深深的沟壑淌下来,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乾脆放弃了,任由那两行热泪砸在桌面的资料上。 旁边几个老伙计没有一个笑话他。 有人摘下眼镜,用袖口使劲蹭著镜片,蹭完了也不戴上,就那么攥在手里,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转过身去,面朝墙壁,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胸腔起伏得厉害。 还有人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发白,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著转,终究是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胸前的衣襟上。 “齐老。”递资料的中年男人声音也在发抖,“有了这个,咱们的发动机技术……至少能领先国外那帮人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 在別的行业,这个数字或许不算什么。可在发动机这个领域,三年,足以拉开整整一代的差距。 “不只是追上。”齐老终於止住了泪,声音沙哑却有力,“是超过了。是咱们……走在了他们前头。” 追了多少年? 二十年?三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追到两鬢斑白的暮年。那些年,他们仰著头看国外的技术资料,看得脖子酸疼,看得眼睛发涩,看得心里一遍遍地问——这条路,到底还要走多久? 有时候半夜惊醒,躺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能追上吗? 真的……能追上吗? 没有人敢给出肯定的答案。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谁也没想到,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连窗户都关不严实的会议室里,他们手里竟然捧著了一份能改写命运的技术资料。 第16章 我的地盘 而且是发动机。 发动机是什么? 是一切工业的心臟。 汽车要它,飞机要它,坦克要它,轮船要它。没有发动机,再漂亮的铁壳子也不过是一堆废铁。这一个点突破了,牵动的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材料、加工、控制、测试……每一个环节都会跟著往前迈一大步。 “李工程师。” 齐老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年轻人的手。 抓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这个人会凭空消失。 “你就是个天才!” 李建国被攥得手疼,却没有抽回来。 “咱们国家的未来……”齐老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又重新泛起泪光,“就得靠你这样的青年俊才。看见你,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可我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流泪。 眼泪流下来,他抬手擦掉。擦完了,新的又涌出来。再擦,再涌。 反反覆覆,像个孩子。 其他专家早就围了上来,把李建国团团围在中间。十几个头髮花白、在各自领域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老头,此刻挤成一团,像一群抢食的麻雀。 “李师。”一个戴著厚镜片的老专家探著脑袋往前凑,“您儘管放心。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但凡能用得上的地方,您隨便使唤。咱们儘快把这东西造出来!” “对!”旁边有人接话,“我都等不及了。真想早点看见——真正属於咱们华国的发动机,轰隆隆转起来的那一天。” 他说著,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转动的姿势,眼睛亮得嚇人。 李建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还能改进。” 声音不大,落在会议室里,却像扔进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意思?”齐老的眼睛瞪得溜圆。 “现在的材料跟不上。”李建国放下手,目光扫过眾人,“要想让发动机提供更大动能,必须减轻重量。铸造材料最好是合金的——这个得请材料方面的专家一起攻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还能行?” 齐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李建国点点头。 “发动机的原理,说起来其实没那么玄乎。”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眼下能改进的地方,主要卡在材料上。要想再进一步,就得在电子控制上下功夫——那个路还长,我不觉得咱们现在能做到。” 他顿了顿。 “但总有一天,肯定能。” “好!” 齐老猛地吼出一嗓子。 那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迴响,震得窗户都跟著颤了颤。 “后生可畏!”他鬆开李建国的胳膊,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真是后生可畏啊!咱们的未来——太有希望了!” 其他人脸上也是同样的神色。 那种神色,李建国见过。 在前世的记忆里,那些为共和国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在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於长成参天大树时,脸上就是这种神色。 原本都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熬长夜,啃硬骨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没有人抱怨,因为这条路本来就是这么走的。 谁知道开个会的工夫,技术就摆在了眼前。 还是全球最先进的技术。 他们现在就能想像,等这消息传到国际上,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些傲慢的外国人,怕是要排著队来华国学习。 到那时候—— 他们也藏著掖著。 就是不告诉你们。 李建国坐在人群中间,被一个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包围著。他们年过半百,有的已过了花甲之年,此刻却谦逊得像一群学生。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笔记本。 每个人都微微弯著腰,把耳朵凑近些,再凑近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脸上没有半点傲气,只有纯粹的求知慾。 他们把姿態放得极低。 哪怕李建国比他们年轻几十岁,依然恭恭敬敬叫一声“李师”。 李建国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滚烫的。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后世才会有那样强大的国家。 “光在会议室里討论没用。” 齐老啪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车间?”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建国。 “一边试一边看问题。实践出真知嘛。” “好!” “对,看见实物更直观。” 提议立刻得到一致赞同。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往车间方向走去。 李副厂长正在车间里盯著生產进度,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十几个专家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齐老,旁边跟著那个早上刚来的年轻工程师。 工人们也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 “齐老!”李副厂长赶紧迎上去,在衣服上蹭蹭手,“您们怎么到车间来了?这又脏又吵的——” “没事。”齐老摆摆手,“过来做个模型。”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工具机设备,又看向李副厂长。 “给我们派个手艺好的师傅。” 说完,他转向李建国,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 “李师,您看咱们从哪儿开始?” 李副厂长愣了愣。 这才发现,这些专家似乎都以李建国马首是瞻。 这帮人可都是真正的技术大牛啊。平时走到哪儿,不是被人供著的?別说普通工人,就是他这个副厂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这次要不是上级要求,他们厂还请不来呢。 可就是这么一帮人,居然对一个年轻人这么恭敬。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小瞧了这个李建国。 短短时间就能让老专家们认可——不简单。 “易师傅,刘师傅。”李副厂长很快点了两个名字,“带上徒弟过来。” 两个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来。 李副厂长又扫了一眼车间,確定没什么问题,这才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一边,不打扰他们工作。 抬头看看墙上的掛钟,快中午了。 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许大茂。 “许大茂,过来!” 许大茂正盯著那群专家看热闹,听见喊声,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著笑。 “厂长,您吩咐。” “去食堂找傻柱。”李副厂长压低声音,“让他赶紧做饭。中午做好的,厂里有重要客人。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全拿出来。让他把手艺亮出来,不许藏著掖著。” 许大茂眼珠一转,瞥了一眼被专家围著的李建国。 “是因为那个李工程师不?” “別多问。”李副厂长瞪他一眼,“赶紧去。” “唉,知道了!”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李建国正蹲在地上,指著图纸跟那几个专家说著什么。齐老弯著腰,脑袋凑得近近的,一边听一边点头。 许大茂收回目光,想起四合院里一大爷、傻柱他们跟李建国的矛盾,忍不住想笑。 这帮蠢货。 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还不自知呢。 他带著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昂首挺胸往食堂走。 “傻柱!” 一进食堂后厨,许大茂就扯著嗓子喊。 “李副厂长让我来找你,赶紧做饭。別偷懒,把手艺全拿出来。今天中午要招待重要客人。” 傻柱正坐在案板边择菜,头都不抬。 “许大茂,什么重要客人让你这么得瑟?” 马华在一旁忙活,听见许大茂那趾高气昂的语气,忍不住懟了一句。 许大茂嘿嘿一笑。 “什么客人?专家!”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几步,一脸神秘。 “里头还有外国人呢!” 傻柱择菜的手顿了顿,终於抬起头来。 许大茂见他感兴趣,越发得意。 “不过这些专家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来的那个叫李建国的工程师。人家可是被这帮专家捧著供著的牛人。” 傻柱的脸色瞬间黑了。 “让我给他做饭?” “那不然呢?”许大茂一脸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就是个厨子,人家是专家。你不给人家做,难不成让人家给你做?” 他撇撇嘴。 “赶紧干活。李副厂长说了,中午做不好,他可不答应。” “行了知道了,滚滚滚!”傻柱不耐烦地挥手轰人。 “唉,我好心来传话,你就这態度?”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这是食堂,我的地盘。”傻柱站起身来,“话说完了,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你让我呆我还不呆呢!” 许大茂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傻柱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忍不住笑了,摇摇晃晃走出食堂。 “叫傻柱还真没叫错——整个一大傻子。” 车间里,李建国埋头跟专家们研究发动机图纸。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那些摊开的图纸上,也落在那些花白的头髮上。 没有人注意时间的流逝。 而在四合院里,棒梗开始行动了。 他把爹教的开锁法子练了好几遍。 先用铁丝捅,再稍微使点劲,拧一下——咔噠。 开了。 確定自己真能打开,他偷偷从屋里溜出来,猫著腰,贴著墙根,一路摸到李建国厨房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 该上班的都上班了。一大爷不在,二大爷不在,三大爷也不在。 聋老太从医院打了石膏回来,躺床上睡著,一点动静都没有。 棒梗四下看看,確定没人,掏出铁丝,捅进锁眼。 一下,两下—— 咔噠。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一转身,就看见了案板上的肉。 半罐子猪油,白花花的。还有一碗猪油渣,金黄油亮,上面撒著一点盐。 棒梗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猴急地伸手,抓了一把猪油渣就往嘴里塞。 使劲嚼,满嘴流油。 香得他直吸溜。 一边嚼,一边眼睛四处扫。柜门半开著,里面放著猪肉、鸡肉,满满当当。 他眼睛越来越亮。 翻出个大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 猪肉,塞进去。 鸡肉,塞进去。 那半罐子猪油,小心翼翼地端进去,生怕洒了。 正塞得起劲,脚下忽然一滑。 他怀里抱著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心疼得不行,手死死抱住,身子猛地一扭—— 整个人撞在旁边柜子上。 脑袋先撞上去的。 哐当—— 怀里的大包袱没掉,柜子里的碗碟却被他撞得飞出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自己也磕得不轻。 本来就有点晃动的门牙,这下直接撞掉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著手心。 第17章 嫉妒 一颗带血的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门牙那儿空了一个洞,舌头舔过去,凉颼颼的。 欲哭无泪。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牙早晚得掉,还能长出来。 再看看包袱里的好东西——猪肉、鸡肉、猪油、大米…… 顿时觉得也没那么难过了。 哭? 哭什么哭。 有这么多好吃的,哭太划不来。 他麻利地把包袱背起来,推开门,溜回家去。 贾张氏早就撩开门帘等著了。 见他回来,一把掀开门帘,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抓包袱。 “奶的乖孙哟!” 包袱在桌上摊开,贾张氏的眼睛眯成了缝,笑得合不拢嘴。 “又是肉,又是鸡蛋,又是猪油……哎哟,还有这么多大米!” 她伸手摸著那些食材,手指在猪肉上按了按,又捧起大米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太好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怎么吃。 “棒梗不愧是奶奶的乖孙,干得真好。”她一把抱住棒梗,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狠狠亲了两口,“拿的全是值钱东西。” 棒梗从她怀里挣出来,手里还攥著一把猪油渣。 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嚼得口水鼻涕一起流。 “奶,猪油渣可香了!” 贾张氏也馋,抓了一把吃。 一边嚼,一边骂骂咧咧。 “昨天他们自己做著吃,不给咱们吃,有什么用?” 她狠狠嚼著,咯吱作响。 “现在不都进了我的嘴?” 说著说著想起昨天受的气,牙咬得更狠了,恨不得嘴里嚼的就是李建国的肉。 “这些东西是拿咱家那三百块钱买的。”她看著棒梗,“咱们拿回来,应该的。棒梗记住了没?” “奶,我记住了!” 棒梗一边吃一边用力点头。 “这些都是咱家钱买的,就该咱家人吃。就该拿回来。” “对,说得没错。” 贾张氏又抓了一把猪油渣。 “今天晚上奶奶给你们做了吃。这么多好东西,不能便宜了那个小畜生。” 奶孙俩正盘算著怎么吃,厂里这边,傻柱想给李建国下马威的计划落了空。 李建国跟著厂长和专家们一起进的食堂。 单独坐了一桌。 桌上摆著菜,几个人却没怎么动筷子,还在討论技术。李建国的脑袋几乎没抬起来过,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比划著名什么。 傻柱端著菜过去,往桌上放。 李建国的眼皮都没撩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李建国压根没注意。 傻柱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后厨。 本想给人家点顏色看看,结果自己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整个中午,脸都是黑的。 马华不知道师傅怎么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安慰几句。 “师傅——” “滚!” 傻柱吼了一嗓子,把围裙摔在案板上。 马华嚇得缩缩脖子,灰溜溜走开了。 吃完饭,杨厂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李建国。 “厂长,这是?” “厂里给你的补贴。” 杨厂长把纸包往他手里塞了塞。 “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你早上来上班是走路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 没想到杨厂长连这都注意到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买自行车。” “这是我的错,考虑不周。” 杨厂长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 “你可是咱们厂的专家,怎么能让你走路来上班?” 他指了指那个纸包。 “这里面有自行车票、手錶票、工业票,你看看够不够。” 李建国低头看著那一叠票。 有些烫手。 这个年头,买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没门路,票可弄不到。 轧钢厂每年有额度,但工人想拿到也不容易。平时谁家结婚,亲戚朋友凑一凑,能凑出一张自行车票就算有面子。 这时候一辆自行车,不亚於后世开辆宝马。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杨厂长把票塞他手里。 “拿著。还缺什么隨时说。我这个厂长,別的大本事没有,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还是能做到的。” 齐老在一旁也劝。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李建国。 “你的时间宝贵,有辆自行车能节约时间,那就是有用的。快拿著吧。” “对对对,齐老说得对。” 杨厂长连连点头。 “你这种专家的时间,可宝贵著呢。” 李建国这才没再客气,把票收下。 许大茂在旁边桌吃饭,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看见杨厂长掏出一叠票递给李建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当初为了买辆自行车,费了老鼻子劲。 托人找关係,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张票。 人家李建国倒好。 领导追著给票。 同样是人,还住一个院,待遇差这么多? 吃完饭,大家都知道李建国昨天才到北京,不好意思再拉著他加班。 一下班,李建国就准备去买自行车。 齐老说得对,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於海棠跟同事一起往外走,看见李建国一个人准备下班,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哎,海棠,看什么呢?” 同事顺著她目光看去,顿时笑了。 “怎么,咱们海棠动了凡心了?” 於海棠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去捶同事。 “要死啊你,別瞎说!” 她扭过头,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追著那个背影。 看著看著,眼里浮起一丝自卑。 “这么优秀的男人,谁不喜欢?” 她轻轻嘆了口气。 “今天在食堂你没看见?杨厂长主动给他自行车票、工业票。你想想咱们厂有谁有这待遇?看把大家羡慕的。” 同事点点头。 “说得也是。这男人太优秀了。” 秦淮茹在旁边默默听著。 目光也追著李建国的背影。 想起他在院里对付那些人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把一大爷懟得说不出话。 “他真的好厉害……” 心里头,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李建国一路去了百货商店。 这时候的售货员可不像后世那样顾客至上。 他太年轻,进去时根本没人搭理。 站在柜檯前等了好一会儿,嗑瓜子的声音噼啪作响,愣是没人过来。 “你好。” 他敲了敲柜檯。 “我买辆自行车。” 嗑瓜子的售货员这才抬起头来,瞥他一眼。 “哪儿来的小年轻?”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国,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別在这儿逗乐子。自行车多贵你知道吗?” 李建国没想到来买车还能被人怀疑买不起,还这態度。 他沉下脸,眼神冰冷地盯著售货员。 “我说了买车。” 一字一句。 “別废话,把车推过来我看看。” 售货员被那眼神盯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不耐烦地挥手。 “滚滚滚!这东西多贵,是你想看就看的?弄坏了你赔得起?” 要不是全城就这一家卖自行车的,李建国真想扭头就走。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自行车票,啪地拍在柜檯上。 又拍出二百块钱。 “你说我买得起买不起?” 售货员眼尖,看见他兜里还揣著一叠別的票,顿时愣了。 “你……你这小年轻,偷来的吧?” “我是轧钢厂的工程师。” 李建国冷冷盯著她。 “你觉得我需要偷?” 售货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建国把票和钱往前一推。 “快点儿。我没工夫在这儿浪费。” 售货员被他震住,不敢再怠慢,赶紧去推车。 李建国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骑车离开。 半路有人想跟他换自行车票,他没答应。 四合院里,棒梗的兴奋劲儿过了,开始觉得疼。 牙掉了,嘴里的血还没止住。 脑门上肿起一个大包,又红又亮,一碰就疼得他哇哇哭。 贾张氏兴奋劲儿也过了,开始心疼孙子。 “哎哟,怎么磕这么厉害?” 她一边给棒梗擦血,一边嘀嘀咕咕。 “都怪那个李建国!厨房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把我乖孙绊倒了。” 她越说越气,牙咬得咯吱响。 “等著,奶奶给你找回公道。让他赔钱!” 李建国回来的路上买了只老母鸡,又买了蘑菇,打算燉汤。 这时候的老母鸡,都是吃虫子和草籽长大的,肉特別香。 想想他都快流口水了。 自行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贾张氏透过窗户看见李建国回来,眼睛一亮。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才还想著怎么让他赔钱呢,人就回来了。 这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建国还没停好车,贾张氏已经冲了出去。 去买自行车耽误了些时间,等李建国回到院里,该下班的基本都回来了。 做饭的做饭,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他骑著崭新的自行车一进院,瞬间引起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跑出来看。 那感觉,就像九十年代谁家买了辆宝马。 “李建国,你这才来就买车了?” 三大爷一脸羡慕,恨不得那车是自己的。 他家是全院第一个买自行车的,还是他抠抠搜搜买的二手货。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是个车。 这第一还没当多久,院里就多了辆新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酸。 “嗯。” 李建国停好车,隨口应了一声。 “走路上班太费时间,有个车方便。” 他跟三大爷没大矛盾,知道他抠门,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平衡,觉得有点好笑。 许大茂也溜溜达达回来了。 他下班不急著回家,路上买了二两瓜子花生,一边走一边嗑。 看见李建国的自行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李师傅,您这么快就把车买回来啦?” 他围著自行车转了一圈,嘖嘖称讚。 “杨厂长那票给得真及时。明儿就不用走路了。” 许大茂这人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但不得不说,拍马屁时话还挺好听。 李建国难得给他个好脸。 “是得谢谢杨厂长帮忙解决票的事。” “那是杨厂长应该的。” 许大茂把瓜子壳吐掉,一脸正经。 “您的任务是带领咱厂发展,做的都是大事。这些小事,哪能让您操心?” 马屁拍得舒服。 李建国微微点头。 “行了,好话我收下了。” 他指了指车把上掛著的鸡。 “正好买了鸡,晚上要不要喝一杯?” 许大茂眼睛往那只老母鸡上瞄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了不了。李师傅您得吃好喝好,为国家做贡献。我就一閒人,不打扰您了。小娥也做好饭了。” 李建国顺坡下驴。 “那行,不硬拉你了。” 傻柱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许大茂那副狗腿样,白眼翻上了天。 “瞧瞧你那摇尾巴的样儿。” 他扯著嗓子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討饭呢。” “傻柱!” 许大茂气得直撇嘴,转过身去。 “闭上你那臭嘴吧。叫你傻柱真没叫错——整个一大傻子。” 懒得跟他计较。 没脑子的人,被人耍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李建国好笑地看著他俩斗嘴,瞥了傻柱一眼,没说话。 锁好车,准备去做饭。 一大爷在旁边看了半天,见李建国要走,忍不住开口。 “李建国。” 李建国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你那屋天天锁门,自行车放这儿就不怕丟?” 一大爷背著手,脸上带著关切的表情,眼睛里却藏著別的东西。 嫉妒。 第18章 谁也不准报警 自行车票多难搞? 他们费死费活搞不到,这小子倒好,有人送。 逮著机会肯定要酸两句。 “人家杨厂长的心意,要是丟了——” 李建国笑了。 “这不是优秀四合院吗?”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难不成还有贼?” “那肯定没有!” 一大爷下意识就否认了。 优秀四合院是他的骄傲,容不得半点玷污。 “那不就行了?” 李建国挑了挑眉。 “院里没贼。我住后院,不信有贼能跑后院偷车还不被人发现。” 一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贾张氏衝到人群前头。 一见李建国,二话不说扯著嗓子就吼。 “李建国,赔钱!” “哎,张大妈,您这可不讲理啊。”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人家李师傅欠您什么了,上来就要钱?有病吧?” “要不是他,我家棒梗能受那么重的伤?” 贾张氏叉著腰,唾沫星子横飞。 “牙都掉了!脑门上还鼓个大包!必须赔钱!” 贾东旭刚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妈的声音,赶紧跑进来。 “咋了?出啥事了?” “儿子,你可算来了!” 贾张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可得给妈做主啊!” “妈,出啥事您说。” 贾东旭拍拍她的手,目光扫视周围,在李建国和许大茂身上多停了几秒。 “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还不是他!” 贾张氏指著李建国。 “棒梗今天去他家,摔惨了!牙都摔掉了,头上起了老大个包!” “啥?” 贾东旭一愣。 “棒梗受伤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儿子伤得重不重、怎么伤的,而是转头就盯著李建国,眼睛里冒著火。 “你害我儿子受伤,赔钱!” 李建国看著这对母子,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知道贾家没一个好东西,但没想到能囂张到这地步。 咄咄逼人,还想动手? 贾东旭衝过来时,李建国一把推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清脆响亮。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棒梗在我家受的伤?” 李建国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出门时门锁得好好的。他怎么进去的?地老鼠钻进去的?嗯?”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对啊。”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门锁著,他还能钻进去?你家棒梗成精了?” 他笑著笑著,忽然惊呼一声。 “乖乖,这不会是去偷东西吧?” 他瞪大眼睛,夸张地环顾四周。 “咱们大院,真有贼了?” “什么?贼?” 三大爷最小气抠门,一听有贼,脸都白了。 “不行,我得看看去!” 他抬脚就要往李建国家走。 “三大爷,您家又没两毛钱,谁偷您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鬨笑起来。 三大爷訕訕地站住。 “我家是没钱,可人家李建国家有啊。” 大院出了贼,还偷了李建国的东西,这事不小。 住了这么多年,吵吵嚷嚷有,贼还真没出过。 一大爷心里暗乐。 李建国被偷? 要不是这个月手头紧,他高低得买瓶酒庆祝。 不过他是一大爷,面上可不能露出来。 “咳咳。” 他清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著李建国和贾家人。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背著手,踱了几步。 “贾家可是咱们院住了这么久的,棒梗也是咱们看著长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这么多年,咱们院一直是优秀四合院。吵嘴有过,出贼这种事可从来没有过。” 他看向李建国。 “怎么李建国一来就有了?” 老阴阳人了。 说完还冠冕堂皇补一句。 “当然,咱也不是说因为李建国张扬。毕竟丟东西的是他,他是苦主。不过这事吧……確实有点蹊蹺。” “一大爷说的是。” 傻柱在旁边乐开了花。 这么久终於见李建国吃瘪,跟三伏天吃了冰西瓜一样爽。 “咱们院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贼了?” 他阴阳怪气地接话。 “怕不是有人有问题,才遭人报復?” 这话说得让人不舒服。 李建国还没开口,许大茂先帮上了。 “傻柱,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他斜眼看著傻柱。 “我看是有人嫉妒人家李师傅的身家,故意找事。” 他冷笑一声。 “哼,平时院里大家日子差不多,谁家有几双破鞋都知道,有什么可偷的?现在冒出个日子过得比你们好的,不平衡了吧?小动作不就出来了?” 眼看要吵起来,李建国开口拦下。 “行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是真是假,进屋看看就知道了。” 李建国说得在理,大伙儿便跟著往他家走。 贾张氏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让棒梗去偷有什么问题。 那是拿自家的东西,算不上偷——都是那三百块钱买的。 心里不虚,也跟著去。 李建国到门口,刚拿起锁,就知道屋里肯定进人了。 他早晨出门时,锁背面朝上。 现在翻了个面。 拿钥匙开锁,推开门。 眼前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乖乖。” 许大茂探著脑袋往里看。 “这老鼠可真厉害。柜子里的东西都能翻出来——可不是成精了?” 没人回他。 场面確实严重。 碎了一地的碗碟,白花花的瓷片到处都是。 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衣服散落一地,袖子搭在凳子腿上,衣领拖在地上。 书和纸页撒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沾著油渍。 乱得一塌糊涂。 要说没进贼,鬼都不信。 “这还真是进贼了!” 二大爷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看见这场面,眼睛一亮。 又看看刚才被懟得灰头土脸的一大爷,觉得机会来了。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打著官腔开口。 “咱们院这么多年,一直平平安安。时有口角,但从来没出过这么恶劣的事。”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贾家人身上。 “现在李建国刚来就出这种事,必须严肃处理。” 他挺了挺肚子。 “开全院大会!” 每次全院大会都是一大爷主持。 这次总该轮到他了吧? “李建国你放心。既然你是四合院的一份子,今天这事肯定给你个公道。” “刘海中你什么意思?”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 “我家棒梗不就是拿了他点东西?那些东西还不都是拿咱家钱买的?我们拿点怎么了?用得著你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唉,你这人!” 刘海中跟个撒泼老太太吵不过,气得吹鬍子瞪眼。 “不用麻烦了。” 李建国淡淡开口。 “既然是盗窃,直接报警就行。”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 派出所不远,骑车过去三五分钟。 “不行!” 李建国刚说要报警,一大爷就急了。 李建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丟东西,报警跟你有什么关係?” 他轻蔑地看著一大爷。 “滚开。別挡路。” “你不许去报警!” 一大爷强硬地挡在他面前。 “院里的事,全院大会解决。反正我不许你去报警。”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三大爷莫名其妙。 “马上街道评选了。” 一大爷沉著脸。 “咱们院得了这么多年优秀四合院,这称號你们准备拱手让人?” “呀,评选快到了?” 三大爷一拍脑门。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眾人这才恍然。 不知不觉,又到一年评选时。 “对对对,这时候可不能报警。” 三大爷连连点头。 “院里不能传出有贼的事。” 这个藉口让三个大爷瞬间团结一致。 院里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 许大茂不甘心,继续搅浑水。 “人家李师傅丟了东西,凭什么不能报警?” 他撇撇嘴。 “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 “许大茂,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傻柱烦死他了。 “怎么没关係?”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是院里一份子。” 他指了指李建国。 “再说了,人家李师傅可是工程师。你以为跟你似的,家里翻个底朝天也就几床烂被子?” “哎,你这人——” 傻柱说著就要动手。 许大茂早有准备,侧身跑开两步。 “我说的哪点没道理?” 他一个个扫视过去。 “李师傅是工程师,在厂里跟那些专家教授平起平坐的。真丟了什么重要东西,你们谁赔得起?” 他看向一大爷。 “一大爷,您赔得起?” 又看向二大爷。 “还是二大爷,您有这本事?” 最后看向傻柱。 “傻柱更不用说了——一个破厨子,能指望他什么?” 许大茂觉得自己这波发挥很好,忍不住看向李建国。 “李师傅,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是在求表扬。 李建国讚许地点点头。 “许大茂说的,正是我想问的。” 他指著易中海和傻柱。 “如果我的东西丟了,耽误了厂里生產,这责任你们能负吗?” “你能负?还是你能?”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说能,今天这警我就不报了。” 傻柱脑子转不过来,听李建国这么说,下意识就要说“我能”。 许大茂抢先一步,挑拨道。 “都用脑子好好想想。人家李师傅是谁?什么身份?工程师!隨手写写画画的东西,放外边都是不得了的。真要丟了一张纸、丟了什么重要东西,你们谁能负责?都准备吃牢饭吧,是不是?” 话不好听,但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原本不以为意的眾人,全愣住了。 “一张破纸条还能值钱?” 贾张氏还是不信。 “老太太,您不读书不知道就別瞎掺和。” 三大爷卖弄学识。 “您骑的自行车,听的收音机,咱们轧钢厂的机器,哪个不是工程师设计出来的?那最开始不都得在图纸上先画出来?那是无价之宝。” 贾张氏心里有点慌了。 看见棒梗从屋里探出脑袋,她衝过去一把揪住。 “你个死小子!” 巴掌重重落下去。 “光让你拿吃的,你碰那些纸啊书的干什么?上学考试都考倒数的玩意儿,手贱没事干碰那些干什么?” 啪!啪! 两巴掌重重落在后背上,棒梗差点趴地上。 “奶!” 他委屈地看著奶奶。 可这会儿谁顾得上他? 傻柱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我负责”,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了。 一大爷默默从李建国面前让开。 没人敢拦了。 李建国扫了一眼屋里每样东西的位置。 “案发现场必须保持原样。”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掠过。 “我已经记下每样东西的位置。等我回来发现有被动过的,我会如实告诉警察。別想趁我不在动手。” 他不放心这些人。 “李师傅,哪用您亲自去报警?” 许大茂赶紧跳出来献殷勤。 “我去把警察叫来。反正不远。” 他眼睛一转。 “要不,您的自行车借我使使?” 他站在李建国这边,看院里人吃瘪,心里乐开花。 “行。麻烦你了。” 有人跑腿,何乐不为? 李建国一口答应。 “骑车去,快一点。” 许大茂刚推上车准备走,聋老太在秦淮茹搀扶下从屋里出来了。 她拄著拐杖,颤颤巍巍走到人群中间。 浑浊的老眼扫过眾人,最后定在李建国身上。 “今天谁也不许去报警!”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第19章 没兴趣 “有我老婆子在,我看谁敢!” 关键时刻,秦淮茹把聋老太太推到前头。 她退后半步,让那双小脚正好挡在自己和李建国之间。 李建国扫她一眼。 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带著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看透,又像是嫌弃,更像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那眼神从秦淮茹脸上刮过去。 她心口猛地一酸。 一股热流从脚底涌上来,顺著脊梁骨直窜到后脑勺,整张脸烧得厉害。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羞耻? 委屈? 还是別的什么。 反正她没敢再抬头,垂著眼皮盯著自己脚尖,恨不得就地缩成一团。 李建国只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聋老太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不大。 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每个字都像冰疙瘩,硬邦邦地砸出来。 “也配指挥我?” 话音落地,他直接扭头看向许大茂。 “去报警。” “我看谁敢拦你。” 聋老太脸色铁青。 她那满脸褶子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著,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许大茂。 “许大茂,你现在胆子不小啊?连我老太太的话都不听了?” 在她看来,李建国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罢了。 那是个外来户,不懂规矩。 可许大茂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玩意儿。 穿开襠裤的时候就在这院里跑,撒尿和泥巴玩,哪回见了她不叫声奶奶? 凭什么也敢违逆她? “老东西。” 李建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眼神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他大步上前。 抬脚。 动作乾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一脚踹在聋老太太胯骨上。 老太太踉蹌著往旁边栽出去,小脚在地上捣腾几步,最后还是没稳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懵了一瞬。 李建国连看都没再看她。 他冷眼盯著许大茂。 “去不去?” “不去我自己动手。” 许大茂被这股子凶狠劲儿震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街串巷见过不少人,可从没见过这么横的。 这哪是讲理的人? 这简直就是个阎王。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拼命点头。 “能去!能去!” “我这就去!” 话音没落,他推著自行车就往外冲。 两条腿捣腾得飞快,恨不得再多长出两条来。 聋老太太跌坐在地上,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两腿一蹬,双手拍著大腿,扯开嗓子嚎起来。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欺负!” “你们都愣著干什么?” “就没一个人来帮帮我?” “怕他做什么?” “他不也就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 她边哭边骂,手指头点著院里每一个人。 骂这个没良心,骂那个没胆量,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哭声尖锐刺耳。 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李建国猛地回头。 “闭嘴!” 他两步跨到聋老太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著她。 她坐在地上,他站著,这个角度让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 “老东西,我没找你算帐,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他声音压低了,却更冷。 “你冒充五保户这事,我迟早给你捅出去。” 他顿了顿。 “要是让街道知道你的五保户身份是假的,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他又顿了顿。 像是在给她时间想像。 “这么大年纪住狗窝、戴牌子游街……” 他嘖了一声。 没往下说。 可越是这样,聋老太越慌。 她愣在那儿,忘了哭嚎。 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钻进后脑勺。 “你……你胡说!” “我五保户是街道认证的,你凭啥说是假的?” “你有证据吗!” “证据总会有的。” 李建国低头看著她。 那目光像看一只蚂蚁。 一只在地上爬的,隨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到那时候,看谁还敢帮你?” “跟你多说两句都算同伙。” “趁现在还能过,多回味回味吧。” “不……不可能!” 聋老太嘴唇哆嗦著。 她张了张嘴,想再骂几句,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这事? 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她越想越怕。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凉颼颼的,贴身的褂子都被汗浸透了。 “聋老太太,您那五保户……是咋回事啊?” 易中海离得近。 刚才那些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忍不住凑上前,弯著腰问。 “关你屁事!” 聋老太没好气地把他轰开。 “一边去!” 她眼神阴沉地钉在李建国身上。 那目光黏糊糊的,像条毒蛇盘在那儿吐信子。 这人必须儘快解决。 不然大家都別想好过。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心里涌起那么个念头。 那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它就在那儿。 压不下去。 另一边。 许大茂没辜负“眾望”。 他骑著自行车一路狂奔。 两条腿蹬得飞快,车链子哗啦啦响。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儿的警察都认识他。 在这片辖区工作的民警,几乎都是本地长大的。 谁不知道许大茂什么德行? 一看见他骑著辆崭新自行车来,警察顿时绷紧了脸。 “许大茂,这车怎么回事?” “偷的?” “您这什么话!” 许大茂赶紧赔笑。 他从车座上跳下来,扶著车把,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这车是咱院李师傅的,就是新来的工程师!” “他家进贼了,让我来报案,骑车不是快嘛!” “什么?” “工程师家被偷了?” 民警一听工程师家出事,脸色立刻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许大茂跟前。 “你说的李师傅,就是轧钢厂刚来的那位八级工程师?” “对对,就是他!” 许大茂一五一十把院里情况交代了一遍。 他边说边比划,把屋里被翻得多乱、东西丟了多少,说得绘声绘色。 “今天一推门,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肯定是进贼了!” “明白了。” “我们这就出警!” 小警察不敢怠慢。 他扭头就跑,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 “所长!轧钢厂李工程师家遭贼了!” 所长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茶杯就站起来。 “全体集合!” 他边往外走边系扣子,脸色凝重。 “必须抓住窃贼,还要排查是不是敌特行为!” “工程师家里的每一张纸、每一本书都极其重要,务必认真处理!” 他一声令下。 值班的、备勤的,全都动起来。 拿枪的拿枪,整理装备的整理装备。 这番阵仗把许大茂也嚇得不轻。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著里头忙成一团,心里直打鼓。 不就是遭个贼吗? 至於这样? 可他不敢多问。 战战兢兢骑著车带路,警察们紧隨其后。 很快便到了四合院。 正在李建国房门前对峙的眾人,一看见这么多警察,全愣住了。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下意识低下头。 易中海自认是院里一大爷,硬著头皮主动上前搭话。 “警察同志,您这是……?” “哪位是李工程师?” 李建国走上前。 “我是。” 所长看见工程师这么年轻,不由得一愣。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国。 二十多岁出头,白白净净,一身中山装穿得板正。 “您就是工程师?” “这么年轻?” 一旁的许大茂赶紧帮腔。 “警察同志,他真是我们厂请来的专家!” “今天中午我们还亲眼看见他和外国专家坐一块討论呢,连老专家都服他!” “真是年轻有为。” 所长不禁感嘆。 他伸出手,跟李建国握了握,態度也恭敬了几分。 “我们接到报警说您这失窃了,具体丟了什么,您清点过了吗?” “为保护现场,还没仔细清点。” 李建国顿了顿。 “但已有嫌疑人。”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贾家那几口人。 “刚才当著大家的面,这位张婶承认是她孙子棒梗进屋偷的东西。” “不……不是我们!” 贾张氏已经嚇得语无伦次。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跟我们没关係!” 棒梗平时小偷小摸、欺负小孩还行。 真见到警察,却彻底傻了眼。 他站在那儿,两条腿直打颤,眼眶里转著泪花。 除了坐地上哭,什么也不会。 “你说话呀!” 贾张氏急得直跺脚。 她推搡著儿子贾东旭。 “你这当爹的怎么不说话!” 她说到底只是个撒泼惯了的妇人。 真到要命关头,第一反应还是找儿子顶事。 可她儿子贾东旭更怂。 早就嚇破了胆。 他缩著脖子,眼神躲闪,想都不想就推卸责任。 “这……这都不关我事!” “全是她怂恿的!” 他眼睛瞟向自己媳妇,毫不犹豫把脏水全泼向秦淮茹。 秦淮茹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婆婆和丈夫竟这么默契,把所有罪过全推到自己头上。 她原本还想装柔弱搏同情。 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心里愈发看不上这个丈夫。 窝囊废。 没担当。 可这节骨眼上,难道还能离婚不成? 她泪眼朦朧地望向李建国和警察,委屈地摇头。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她又哀哀地求向李建国。 “建国,你是了解我的……” “这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求你帮帮我……”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要是傻柱,恐怕早心软点头了。 可惜。 他是李建国。 他对秦淮茹没半点兴趣。 更不会替她说情。 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面对这么无理取闹的一家人——又哭又喊又求饶。 派出所所长也是见多识广。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熟练地直接下令。 “把这一家子全都给我看管起来。” “別让他们干扰报案。” “谁再在这儿吵吵嚷嚷的,直接拷起来带回所里。” “先关他几天再说!” 话音落地。 贾家几口人鸦雀无声。 贾张氏张了张嘴,又闭上。 贾东旭缩著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秦淮茹也不敢再哭出声,只敢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是真的都怕了。 第20章 双標 不敢再说话。 “李师傅的做法很好。” 所长转头面对李建国时,又换上一副带著笑恭敬的態度。 “我们现在一起进去勘察现场。” “丟了什么东西,您给我们指出来。” “好。” “走吧。” 进了屋里。 所长也被一屋子的狼藉给嚇了一跳。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忍不住嘀咕。 “这哪里是遭贼了,我看是进了强盗吧!” “哪儿来的毛手毛脚的贼,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当贼的还有规矩呢?” 李建国好笑著问了一句。 所长顿时打开话匣子。 他一边勘察现场,一边跟他说起来。 “咱们这可是四九城。” “以前老早的时候,各行各业都有规矩。” “这做贼也有自己的规矩。”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像进人家家偷东西,不可能弄这么乱。” “那种懂规矩的贼,平常想抓还不好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边说著,一边把损失也差不多计算出来了。 主要丟的东西都集中在厨房里。 都是些前两天他买的吃的。 油。 肉。 各种调料。 米麵。 所长一样样看过去,拿本子记下来。 房里边还丟了一根笔。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但是被损坏的东西不少。 他的床褥都掉在地上,上面还有好几个大脚印。 所长看了看那脚印,比了比大小。 今晚肯定睡不了了。 厨房里的碗碟被砸得没剩两个好的。 碎片撒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响。 还有他放著的书,也被弄坏了两本。 书页撕破了,散在地上。 各种草纸更是掉了一地。 也幸亏他將系统奖励的图纸带到了工厂里。 不然的话,恐怕那些图纸也得遭殃。 所长看著最后的调查情况,也忍不住有些气愤。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李师傅,也幸亏您是才住下。” “重要的东西都还没放屋里。” “不然可真是要亏大了!” 他说著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锁定了棒梗。 那孩子缩在贾张氏身后,露出半张脸。 所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是你偷的东西?” “屋里的东西也都是你损毁的,是吗?” 棒梗下意识摇头。 他使劲摇头,摇得脑袋都快掉下来。 “不是我!” “你们不能抓我!” “放开!” “奶,救我!” 他毕竟是个孩子。 下意识就去找平常自己求助最多的人。 “奶的乖孙啊!” 贾张氏看著被控制住的棒梗,心疼得不成样子。 她扑过去,想抱住孙子。 被警察拦住了。 “警察同志,要不你们把我抓走吧!” 她扯著嗓子喊。 “我年纪大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孙子年纪还小,这事不是他做的。” “都是我乾的!” “都是我!” 贾张氏千般不好万般不该。 可是面对孙子,她还算是一个正常的奶奶。 想尽办法要帮孙子顶罪。 “到底是谁做的,我们自有判断。” 所长声音冷硬。 他翻开本子,一项项念出来。 “从房间里的脚印,丟失东西所处的高度,以及人证物证等所有证据,综合来看——” 他合上本子,看著贾张氏。 “偷东西的贼就是你孙子。” “不是他!” “是我!” 贾张氏有些胡搅蛮缠地去扒拉警察。 她伸手去扯警察的袖子,想要让他们抓了自己,放过棒梗。 “你们把我给抓了吧!” 只不过警察可不会在乎她。 伸手把她推开。 语气严肃地喝斥警告。 “我警告你,不要妨碍执法。” “犯罪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替代?” “早知今天何必当初!” “但凡你们好好教育,不助紂为虐,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长挥了挥手。 立马有两个人上前,將棒梗直接拷住。 手銬咔嚓一声扣上。 棒梗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行了。” “现在偷东西的人已经抓到了。” “也该聊一聊损失的问题。” 所长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建国,询问。 “李师傅,您家里这些损毁的东西大概值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吗?” 李建国点了点头,开始一一说起来。 “厨房里的食材、碗碟这些,是昨天我让赵二路帮我买回来的。” “具体的价格大概是在十元左右。” “臥室里的床褥全套都是纯棉花的,也都是我昨天才买的。” “还有被他损毁的两本书……” 隨著李建国每说一样东西,贾家人就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贾张氏脸色越来越白。 贾东旭脑门上冒出汗珠。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价格一路往上攀升。 最终大概核算下来,能有个一百元左右。 “差不多一百块钱吧。” 所长点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您的损失也应该由他们来赔偿。” 所长说著看向了贾家一家人。 “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 “李师傅一共损失有一百块钱。” “这笔钱由你们进行赔偿!” “凭什么!” 贾张氏一听到不仅要抓自己的孙子,还要赔钱,顿时跳起来就破口大骂。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他屋里的那些东西,还是直接拿我们的钱买的!” “凭什么现在还要让我赔钱?” “不可能!” “一分钱都没有!” “之前赔款是什么情况?” 所长敏锐地抓住这一点询问。 李建国也没有隱瞒,將自己家被霸占了十多年的事,说了出来。 “哼。” 所长冷笑一声。 他打量著贾家那几口人,眼神里带著鄙夷。 “我看你们是横行霸道惯了。” “李师傅问你们要三百元的赔偿,还要少了!” “要么赔钱,要么直接跟我去派出所。” “就你们之前拆人家房子的事,足够关你们三五年的!” 他说著还不忘转头看李建国。 “李师傅,这种事情你就应该直接报警来找我们。” “对这种人,就不能够心软。” 一听到要被抓走关起来,贾张氏等人立马就著急了。 贾张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贾东旭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赔!” “我们赔还不行吗!” 说到要赔钱,贾张氏心疼得不行。 她一拍大腿,开始哭诉起来。 “我们家要养三个孩子,哪儿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是不是要逼死我们?” “行了。” “老太太別在这儿嚎了。” 所长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这样的,我们见识多了。” “再喊,那咱们就去派出所。” “什么时候你们把钱交了,什么时候再放你们出来。” “这样行不行?” 贾张氏的这一套在警察面前根本不顶用。 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了旁边的儿媳妇。 突然间有了想法。 她凑到秦淮茹身边,压低声音。 “怀茹啊。” “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是真的没钱。” “你看你又没有啥办法?” “娘,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淮茹泪眼婆娑地哭著。 她抹著眼泪,抽抽搭搭。 “我一个女人,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让贾张氏看著就觉得格外晦气。 “谁说你没办法?” 她突然间使劲拍了秦淮茹一巴掌。 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上一次那三百块钱,不就是傻柱帮忙还的?” “他一个单身汉,每个月的工资根本就花不完。” “有钱著呢!” “你再找他去!” “娘,这……” 又是让她去求人。 秦淮茹心里暗骂。 求傻柱? 她不是没求过。 可那傻子看她的眼神,她不是不懂。 那种眼神让她既得意又噁心。 得意的是自己还有这本事。 噁心的是,自己得靠这本事活著。 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 “你还是不是贾家的媳妇?” 贾张氏一看她不是很乐意的样子,马上上纲上线地开始训斥。 “现在家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你开口帮个忙、求个人都不愿意了?” “那我试试。” 秦淮茹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她低著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看著她一副娇弱无助、跟个白莲花一样朝著傻柱走过去的样子。 贾张氏在心里暗自唾骂。 “一个狐狸精!” “儿子娶了这种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一点都不守妇道!” 她真是双標得厉害。 一边希望儿媳妇去勾搭別的男人来还钱。 一边又希望她跟个贞洁烈妇一样。 真是什么好事都想要占上。 秦淮茹走到傻柱跟前。 她站定,抬起头。 眼泪就像有个水阀控制一样,吧嗒吧嗒立刻落了下来。 “傻柱……” “这一次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等发工资之后,我慢慢把钱还给你。” “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傻柱真的看不了她泪眼婆娑、一脸求助的样子。 那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他心里一软。 咬咬牙。 想了想自己最后的那点老本。 点点头。 “行。” “这一百块钱我帮你出。” “別担心了。” 傻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钱。 他数了数,抽出一百块,递过去。 这是他这么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 现在全掏空了。 “行了。” “这钱我赔给你了。” 他把钱递给李建国。 “以后不许找贾家的麻烦。” 这钱拿出来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肉疼。 不过想到能帮到秦淮茹,心里边还是高兴的。 她看他的眼神,软软的,带著感激。 就冲这个眼神,值了。 许大茂看著傻柱这么大方,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抱著胳膊,斜著眼看傻柱。 “傻柱,合著你两天出了四百块钱?” “这么喜欢当冤大头啊?” “人家掉两滴马尿,你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嘖嘖两声。 “可惜了呀——” “人家是有夫之妇,这辈子跟你都没可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除非死了老公!” 许大茂此话一出,犹如一颗炸弹爆炸在人群中央。 一下子把大家都给镇住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面面相覷。 有人偷偷拿眼去瞟贾东旭。 “你!” 傻柱有一种自己的心事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扑上去揍许大茂一顿。 秦淮茹则是恶狠狠地瞪著许大茂。 第21章 受欢迎 她咬著嘴唇,眼眶里含著泪,那眼神像是要把许大茂活剥了。 她做出这种事,自己心里边一定很不爽。 现在居然被许大茂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更是气到不行。 “许大茂,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贾张氏的战斗力要更强一些。 她一开口就给骂了回去。 她往前冲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许大茂脸上。 “给我滚到一边去!” “別在那儿胡说八道,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往外喷粪!” 她正准备著继续追著骂的时候。 警察那边看事情已经办完了,大手一挥带队回所里。 “收队!” 这就像按下了起始键一样。 大家突然间反应过来。 棒梗是真的要被带走,还会被关进少管所里。 “奶,救我!” 棒梗被带著往外走,顿时开始大哭起来。 他使劲挣扎,扭著身子想挣脱。 手銬勒得手腕生疼。 他心里边彻底慌了。 也彻底明白,这一波是躲不过去了。 他哪儿会真的乖乖地跟著警察走? 在那儿上跳下跳,使劲地挣扎。 “我的孙子啊!” 贾张氏看著棒梗要被带走,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追在后边扒拉著,想要去把棒梗给救出来。 她伸手去扯警察的衣服,去拽棒梗的胳膊。 “再妨碍公务一起带走!” 所长一声令下。 一大爷赶紧开口。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把人给拉住!” “还不嫌丟人的!” 大院的人马上过去把贾张氏给死死拽住。 几个人抱著她的腰,拉著她的胳膊。 总算是把人给拉住了。 另一边。 收到如此大刺激的贾东旭,突然间猛地站起来。 他像根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眼睛通红,喘著粗气。 像是癔症了一样。 在院子里扒拉了一块砖头,就朝著李建国冲了过去。 他双手攥著砖头,举过头顶。 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声音。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建国! “你毁了我儿子!” “今天我跟你拼了!”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现在被警察带走,肯定是要被关进少管所的。 到时候档案上出了问题,有了黑点。 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贾东旭!” “你在干什么呢?” “快住手!” 大家都被他发疯的动作给嚇了一跳。 有人惊呼出声。 有人往后退。 赶紧上前想要阻止他。 如果真的伤到了李建国,他们这个大院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经过这两天的交锋,大院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李建国真的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李建国看著他朝自己衝来。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对於朝著自己来的板砖,一点都不在乎。 就在马上就要打到他的时候。 李建国身体突然间动了。 他往旁边侧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立马转到了贾东旭的身后。 一个重重的肘击。 狠狠砸在贾东旭后背上。 一下子把人砸倒在地上。 贾东旭整个人面朝下脚步不稳地扑在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 他脸磕在地上,蹭破了皮。 手里拿著的板砖,早就被扔到不知哪儿去了。 李建国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背上。 “啊!” 一声惨叫。 贾东旭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院里的人无不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 “警察还没走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坐牢了?” 李建国脚上使了使劲。 “刚才你的行为够得上故意伤害。” “这种情况会把你抓进去坐几年牢,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贾东旭趴在地上,感受到无比的屈辱。 脸贴著冰凉的地面,背上压著一只脚。 院里这么多人看著。 可他不敢动。 他心里也產生了一丝后怕。 刚才他被儿子被带走的刺激冲昏了头。 脑海里面和眼前只有李建国,恨不得想把他给杀了。 这会儿整个人清醒下来,才感到有些后怕。 如果刚才他真的那么做了,恐怕现在也被抓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要坐牢!” 一个大男人趴在那儿。 这会儿后怕得居然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堂堂一个大男人,哭著求饶的样子。 让人看著简直不忍直视。 “嘖嘖嘖。” 许大茂咂咂嘴。 他抱著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贾家怎么尽出了一些怂货?” 他虽然平时承认自己溜须拍马、阴险狡诈了一些。 但多少他还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 这贾东旭居然这么怂! 李建国看他哭著求饶的態度还算不错。 这才勉为其难地把脚抬开。 算是饶他一命。 “记住今天的教训。” “以后离我远一点。” “如果再有一次的话,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是,是……”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贾东旭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顾不上自己被摔得受伤的胳膊。 闷头就溜进了房间里。 直接进去,居然发现秦淮茹没有跟著他回去。 “秦淮茹!” “你跑哪儿去了!” 叫起媳妇来,声音可是相当洪亮。 怒气冲冲的,好像要打人一样。 “来了!” 秦淮茹心情复杂地带著孩子进屋。 她一共有三个孩子。 一个刚刚被带走了。 还有两个孩子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嚇,也还需要她照顾。 这边婆婆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闹个没完。 那边丈夫又跟个怂货一样,先去挑衅还被人给打了。 现在倒有本事对著她大呼小叫的。 一想到这如同地狱一样的生活环境,她就忍不住发愁。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向李建国。 那个男人已经转身回屋了。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和贾东旭比起来,李建国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仅长得帅,还有能力。 而且还会像一个男人一样,顶在所有的事情前面。 不躲。 不怂。 不退。 “贱人!” “没看到老子受伤了?” “居然还不赶紧进来!” “简直找打!” 秦淮茹刚一进屋,迎来的便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 委屈又愤怒地看著眼前这个废物一样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喘著粗气,眼神凶狠。 除了对女人动手,他还有什么本事? 可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她秦淮茹的丈夫! 李建国听到隔壁贾东旭打老婆的声音,忍不住皱眉。 那声音隔著墙传过来。 巴掌的脆响。 女人的哭声。 孩子的尖叫。 虽然他对於白莲花一样的秦淮茹也没什么好感。 可是对一个打女人、只能朝著女人耍耍威风的男人。 他更加鄙视。 这种人,简直不配称之为男人。 不过他也不会多管閒事。 这大院里的人,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爱心去插手他们的事。 闹剧结束。 大家都散了。 这註定是不寻常的一晚。 各自回到家里。 却人人都在討论刚刚发生的事。 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手里捏著菸袋锅子,半天没点著。 他忍不住跟旁边的老伴说。 “这李建国不是池中物。” “以后咱们得避著点。” 老伴点点头,没说话。 二大爷刘海中心情倒是不错。 他哼著小曲,把脚泡在热水里。 “今天这个事,易中海他办得就不怎么的。” “李建国来了之后,我感觉我的机会也来了。” “以后这院里,就不是易中海一个人说了算!” 三大爷倒是没说李建国什么。 他对傻柱的存款倒是忍不住嘀咕。 他坐在灯下,掰著手指头算。 “这傻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时也没见著他有多省。” “没想到这手里还真挺富裕。” “四百块钱呀,说拿就给拿出来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人家那是一个人,还是个大厨。” “吃的上边根本就花不了俩钱,这钱可不就自己存下来了?” “不过他跟秦淮茹之间……” 老伴插嘴。 “那跟咱们都没啥关係。” 三大爷点点头。 “但有一点——” “李建国那边,谁都別得罪。” “平常能躲著点就躲著点。” 不管怎么说。 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李建国是他们谁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以后恐怕对待他的態度都得有所转变才行。 这样的狠人,招惹不起。 四合院这么多年出的事,都没这两天多。 聋老太坐在自己屋里,没点灯。 黑暗中,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窗外李建国家的方向。 眼神怨毒。 她忌惮李建国是不是知道她成五保户这事的內幕。 一时间不敢跟李建国有正面衝突。 不过她也见不得李建国过好日子。 心里面总想著怎么给李建国个教训。 这四合院各人的想法,李建国就不知道了。 他收拾好屋子之后,把刚才买的鸡和土豆燉了一锅。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 香味飘出来。 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 肉的香味瀰漫在院子里。 这下就算是嘴馋的人也不敢打主意。 一个个地待在屋里面,各有各的心思。 聋老太的房间离李建国家不远。 这味道直衝著她鼻子。 她坐在炕上,闻著那香味,嘴里骂骂咧咧。 “这小鱉孙!” “就知道自己吃独食!” “哼,心眼子毒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做个老鰥夫!” 她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最毒骂什么。 骂得口乾舌燥。 傻柱给她端饭来,都还没停。 “老太太,这气拱拱的骂谁呢?” 傻柱一边给她端饭,一边开口劝著。 “彆气坏了身子!” “还能是谁?” “不就是那屋的李建国那小鱉孙!” 聋老太太接过饭碗,嘴里还在骂。 “你说说他多毒?” “棒梗那孩子才多大点,都不放过!” “我看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听到是骂李建国。 傻柱也不劝了。 还时不时赞同地点点头。 如果光骂能杀人。 傻柱也恨不得去骂他个三天三夜。 聋老太骂得起劲。 一边喝著粥一边还不带停的。 “哎呦!” 突然她尖叫一声。 “咋了您这是?” 一旁的傻柱被她给嚇了一跳。 这仔细一看,更是一惊。 老太太仅存著的那几颗牙,其中的一颗门牙就这么没了。 血糊拉渣的。 甚至流进了碗里。 白粥染成了红色。 看著格外膈应人。 “老太太,我给您看看!” 傻柱赶紧带著老太太去医院消毒。 李建国正吃著饭。 听到系统的提示,顿时笑了。 “活该。” “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消停。” “不过没关係。” “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老东西的下场是註定的。” “就等死吧。” 李建国笑眯眯的,更是胃口大开。 一个人吃掉了一大盆的鸡肉。 这个时代的肉都是所谓的走地鸡。 味道香得没边。 他有些撑。 起身去外边溜达消食。 这个时代大家没多少消遣。 吃了饭最多的就是围在一起下下棋,聊聊家常。 李建国一个生面孔一出现,还挺受人欢迎的。 尤其是知道他还是轧钢厂的工程师。 第22章 怀恨在心 一路上打招呼的不少。 “李师傅吃了吗?” “李师傅溜达呢?” “李师傅来下盘棋?” 这脸都快笑僵了。 李建国这才匆匆回去。 这个时代的人太热情。 他多少有点招架不住。 第二天。 李建国醒来。 感觉著脸冻得有些不舒服。 降温了。 已经到了快入冬的时候。 北京的冬天,还挺冷的。 窗户上结了一层水汽。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鼻子,冰凉冰凉的。 “系统,签到。” 李建国一边进行每天必须的签到,一边艰难地从被窝里挣扎著出来。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钳工(八级钳工算什么,大师级才是真的强)。物资若干。”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获得的是钳工。” 李建国对这个奖励还是挺满意的。 这易中海不就是个八级钳工? 一直洋洋得意得很。 之前在厂里在车间的时候,一个个地看著他都恭恭敬敬的。 现在他拥有了这项技能。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家里也太冷了。” “要不要搞个暖气片出来?” 李建国一边做早饭,在屋里还穿著棉衣厚墩墩的,就忍不住开始思考怎么样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接下来还指不定要在这住多久呢。 哪怕是只住一个冬天,他也想住得舒舒服服的。 炉子生起来。 火苗舔著锅底。 锅里煮著粥。 吃了早饭。 他骑著自行车去轧钢厂上班。 昨天他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今天这一路过来,到处都是跟他打招呼的工人。 “李师傅早!” “李师傅来了!” 李建国笑著从他们身边骑车过去。 等到了车间。 几个专家还在验证昨天討论的问题。 他们围在一张图纸前,嘰嘰咕咕说著什么。 李建国乾脆也加入进去。 有他在,討论解决问题的速度快了不少。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李建国跟专家们討论得正热烈。 专家们下午还有其他安排,討论结束没在食堂吃饭就匆匆离开。 李建国只好一个人去食堂。 他到的时候比较晚,食堂里待著的人很少。 几张长条凳空著,只有角落里坐著几个人。 这里面就正好有易中海和傻柱。 两个人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吃著饭一边聊著天。 看到李建国一个人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点冷笑。 “李建国。” 傻柱在心里暗暗发狠。 “现在是我的地盘。” “可算是被我给拿住了!” 他早就在等著这种机会了。 昨天跟李建国一起来的人太多,还有领导,他没成功。 今天可真是个好机会。 傻柱慢慢起身,进了窗口后边。 马东正在那儿待著,看著傻柱进来有些奇怪。 “师傅,这也没啥人了,不用你忙活,我看著就行。” “没事。” “我来盯一会,你吃你的。” 傻柱站在窗口那儿,等著李建国。 李建国走过去,拿出粮票。 “两个包子,一份菜。” 这个时代食堂的菜基本上没什么油水。 顶多只能说是糊弄肚子。 李建国原本是没觉得。 刚刚过来,看著坐在食堂的人吃著的东西。 这胃口就变得一般般了。 如果不是真的饿了,他真不想吃午饭。 回家自己做点肉什么的,哪儿会不香? 不过既然来了,这饭还是得吃的。 “呦——” 傻柱看著他,笑眯眯地阴阳怪气。 “咱们的大工程师,什么时候能看上咱们这小食堂的饭菜了?” “师傅,你这咋……” 马东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傻柱这么跟厂里的新红人李工程师说话,有些担心。 “跟你没关係。” “吃你的饭去!” 傻柱一句话把他给打发掉。 李建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食堂的饭菜確实难吃。” “看著就让人没胃口。” “看来我是得跟厂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换个厨师。” 他不仅没生气,还顺著傻柱的话往下说。 很是挤兑了一下。 “你!” 傻柱气鬱。 很想骂人。 但看著食堂里还有其他的人,没敢骂出来。 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李建国一眼。 隨后瓮声瓮气地开口。 “粮票不够。” “这要一斤粮票!” 他这就是故意的。 就是要狠狠宰一把李建国。 李建国识破他的那点小心思。 没吭声。 给了他一斤粮票。 傻柱笑了一下。 顿时觉得其实李建国也没什么。 就是一个纸老虎。 看他现在,不还是乖乖地听自己的话? 要一斤粮票就是一斤。 这可是一只大肥羊。 他得多宰。 等他把粮票收起来。 李建国突然间开口。 “看来这个食堂,不仅厨师做饭难吃。” “还中饱私囊。” “我真得跟厂长说一声,必须严肃处理。” “你这是污衊人!” 傻柱顿时有点著急。 这大师傅的职位不容易。 他可不能丟了。 “我什么时候污衊了?” “你兜里的,不就是证据?” 真以为他刚才那一斤粮票收著舒服呢? 这拿了,就得承担后果。 傻柱下意识就要往外掏。 手伸进兜里,攥著那张粮票。 李建国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没用的。” “就算是你毁尸灭跡了,只要我说——” “你觉得杨厂长是信我,还是信你?” “就算这件事是假的,你觉得他会得罪我吗?” 李建国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笑著的样子,却让傻柱感到一阵后脊背发凉。 那笑容太淡。 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建国!” 易中海在一旁看著傻柱吃亏。 他是站在傻柱一边的。 就忍不住开口帮腔。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在大院里面折腾就算了,这来上班还不消停!” 李建国转过头,冷笑著看著他。 “怎么?” “你是准备要打抱不平?” “还是合起伙来中饱私囊?” “你別乱说!” “看来我说的没错。” 李建国笑了。 他就是隨口一说的污衊。 但只要是他说的,杨厂长就必须要好好在乎。 这就是身份和地位的差別。 易中海有些慌乱。 他这个时候才猛然间发现。 只要还在这轧钢厂待著,这人就不是他们能欺负的。 他是八级钳工。 虽然稀少,但並不是不可代替。 但是李建国不一样。 傻柱更是反应过来。 他一个大厨,那还不是厂长一句话就能给开除的事? 那一斤的粮票拿在手里,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 想还回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道歉? 如果对著李建国,这话他肯定说不出来。 一时间气氛尷尬得不行。 一旁的马东隱隱察觉出来些问题。 他赶紧站出来打岔,也是给傻柱他们台阶下。 他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李师傅,一斤粮票肯定是我们收错了。” “我给您记著,您下次来了就在这里面扣,直到扣完为止。” “您看行吗?” 李建国也没说行不行的。 端著自己的饭菜离开。 他端著搪瓷缸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这……” 傻柱气得不行。 他盯著李建国的背影,咬牙切齿。 “別让我抓住机会,不然我……” “行了。” 易中海拍拍他。 他压低声音。 “咱们在厂里面少跟他起衝突,省得他在厂长跟前说些有的没的。” “以后时间还久,肯定有机会收拾他!” 那也是气得不行。 这才几天的时间。 他在四合院里面已经是顏面扫地。 之前引以为傲的四合院话事人的一大爷的身份,现在看著就像是个笑话。 两个人闷闷地分开。 下了班。 李建国骑著自行车准备先去供销社买些吃的。 这刚出厂院的大门,就碰上了许大茂。 他看见李建国,眼睛一亮。 一路小跑地凑了过来。 “李师傅,您这是回家啊!” “嗯。” 李建国知道许大茂的本性。 对他的热情没那么热络。 脚下没停,继续蹬著车。 许大茂被冷脸对著也不生气。 他小跑著跟上,一边跑一边说话。 他可是比傻柱这些人能屈能伸得多。 “李师傅,今天我听厂办的那些人说,您可厉害了!” “那些教授专家,现在都听您的!” “您能来我们厂,可真是我们厂的福气!” 这能拍马屁的人就是不简单。 恭维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李建国听著还挺舒服。 他放缓了车速,看了许大茂一眼。 看著许大茂的样子,李建国突然间计从心起。 许大茂跟傻柱,那从一开始两个人就不对付。 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次数不少。 但好像每次都是许大茂吃亏。 这让许大茂打心里面恨傻柱。 只要看到傻柱倒霉就高兴。 这是一个好机会。 李建国想著,便开口跟许大茂说。 “大茂,这整个大院里面,我看就你还算是明事理。” “我这刚初来乍到的,在大院里以后还要你帮忙了。” 听到李建国这么和和气气地跟他说话。 许大茂就像三伏天里面吃西瓜一样舒服。 从头顶舒服到脚底板。 他装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李师傅,这说的哪儿的话?” “您是有本事有学问的人。” “您这样的人才,是我最尊重的人。” “我为您做些事情,那都是应该的。” “您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儘管说。” “那好。” 李建国也不跟他客气,乾脆地开口。 “今天中午傻柱找我的麻烦,不过没成。” “我觉得他恐怕会怀恨在心。” 第23章 物资 许大茂一听傻柱又傻了吧唧地惹了李建国。 顿时心里面快乐死了。 这个傻柱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这就是个找死的! 当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而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义愤填膺地说著。 “李师傅,傻柱这人脑子本身就有问题。” “您可千万別因为他生气!” “那不会。” 李建国笑笑。 “不过从来都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傻柱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我很討厌被人盯著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所以有件事情,我想要拜託你。” 许大茂聪明人。 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建国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当眼线。 他不但不反感,反而觉得这是机会。 马上拍著胸脯保证。 “李师傅,您不用说我也明白。” “您放心,傻柱那边我肯定帮您看著。” “只要他有小动作,我肯定马上告诉您!” “好。” “你做的很好。” 李建国很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许大茂这种阴险小人。 用好了,就是一条非常好用的狗。 对这种人,只要时不时地给他一点好处吊著就够了。 “李师傅过奖了。” “能帮上您就好。” 许大茂得到夸奖,更高兴了。 他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一路上跟李建国一起回去。 到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他更是殷勤地跟在后边帮忙提著。 李建国买什么,他就接过来拎著。 甚至还想帮忙掏钱。 不过李建国没有同意。 最后顺手买了一斤肉让他拎回家去。 这小恩小惠的,之后才能够长久。 另一边。 贾家的情况愁云惨澹。 屋里没点灯。 昏沉沉的。 棒梗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命根子。 这被带走了,可怎么是好? 今天贾东旭和秦淮茹都没去上班。 两个人去想办法走关係,想把棒梗给救出来。 这真的被送进少管所,那可是一辈子的污点。 以后別说是找媳妇了,就是找工作也不会有人要的。 但是他们找了一圈的人也没成。 派出所的人一听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就给赶了出来。 连门都不让进。 贾张氏想故技重施,去派出所撒泼打滚。 她往地上一坐,刚嚎了两嗓子。 警察可不是街坊四邻,会给她面子。 两个警察过来,架起她就往外拖。 差点给她抓起来。 贾张氏被嚇得不轻,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会儿大家都下班了。 贾家一家人待在屋子里,气氛凝固。 没人说话。 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 “贱人!” “你说娶你有什么用!” 贾张氏有气没地方撒,就朝著秦淮茹撒气。 她坐在炕沿上,指著秦淮茹的鼻子骂。 “我们老贾家真是倒了血霉了,居然有你这么个东西!” 反正媳妇在她的眼里永远都是外人。 还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外人。 她当年也是被婆婆给欺负的。 现在欺负回去,那也是应该的。 这骂著还不过癮。 上手还去打了秦淮茹两下。 巴掌拍在胳膊上,啪啪响。 秦淮茹委屈得不行。 明明让棒梗去偷东西,是婆婆的主意。 凭什么最后还要怪罪在她身上? 她想反驳。 可是家里向来都是婆婆说了算。 她又有些不敢开口。 只能忍著。 低著头,咬著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 “你就给我们贾家留了这么一个命根子!” 贾东旭这个怂货在旁边也不觉得自己的娘说的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也觉得是秦淮茹没用。 他坐在板凳上,翘著二郎腿。 “现在还护不住!” “一天就知道吃!” “我一个男人,天天在外边挣钱供你们吃喝。” “这就是你养著的儿子?” “老子娶你,也是倒了霉了!” 说著的还上手去打她。 他站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 秦淮茹哭著求饶。 “別打了……” “我求你们別打了……” 一旁的贾张氏还觉得不过癮地攛掇。 “对!” “我看她就该打!” 旁边两个小的看著妈妈被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大的抱著小的,缩在墙角,眼泪汪汪。 这屋里闹得一塌糊涂。 秦淮茹委屈地躲在角落里,哭成了泪人。 她缩在那儿,抱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一会儿。 贾东旭可能是打累了。 终於停手了。 他喘著粗气,坐回板凳上。 他还贼得很。 打人没打脸。 秦淮茹只要做不出当眾掀衣服的事,这顿打的哑巴亏就得吃了。 贾张氏看儿子不打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秦淮茹身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蹲在角落里的儿媳妇。 语气格外严肃地开口。 “一会儿李建国回来,你马上去找他。” “我不管你是磕头求饶还是咋样,必须要把谅解书要到,知不知道?” “妈,我……” 秦淮茹不想去。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不想在李建国面前变得那么狼狈。 而且她也不觉得李建国真的会同意。 “咋的?” “让你为你儿子出点力就不愿意了?” “你还是个当妈的吗?” 贾张氏看著她想拒绝,气得就想动手打人。 她抬起手,作势要打。 想了想,还是没动手。 將秦淮茹从地上拉起来。 “一个窝囊货!” “现在赶紧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如果得不到谅解书,棒梗回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说到大孙子,贾张氏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一屁股坐回炕上,拍著大腿哭。 “我可怜的孙子啊!” “这次如果回不来,那以后这辈子可就完了!” “谁见了都得骂两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贾东旭看著自己老娘哭得不成样子。 恶狠狠地等著秦淮茹。 “还愣著干啥?” “让我动手打你出去吗?” 秦淮茹就这么又被推出去了。 她站在房间门口。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站在那儿,眼睛通红。 眼泪掛在脸上,被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颇有一种哭都要哭不出来的感觉。 聋老太太盘腿坐在床沿,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把窗欞的影子一寸寸拉长,又一点一点吞回去。 她出不去。 腿脚不利索,没人背,就只能这么干坐著。 一想到这个,胸口那团火就往上躥,烧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嘴唇一抖,那些话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淌: “小畜生,丧良心的东西。” “怎么不死在西北?那地方专收这种祸害。” “老天爷你睁睁眼,收了这孽障吧……” 翻来覆去,顛来倒去,一遍一遍地磨。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浸了油的旧棉絮,点著了,灭不了,就这么闷闷地熏著。她不觉得口乾,也不觉得累,仿佛这些话是咒,是符,多念一遍,那姓李的就离阎王殿近一步。 --- 前院安静得不对劲。 二大爷刘海中家,饭桌摆在堂屋正中央,白菜燉粉条子冒著热气。他手里端著碗,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眼神直愣愣盯著桌上的咸菜碟——可那碟子里有什么,他根本看不见。 二大妈端著半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德行,忍不住啐了一口: “吃饭都吃出花儿来了?米粒儿快杵鼻眼里头了!” 刘海中回过神来,筷子在碗边磕了磕,咧嘴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你说,后头那个李建国……” “咋?” “我想著,咱们是不是该跟他走动走动。” 二大妈把盆往地上一墩,擦著手上的水珠子,眉头拧起来: “走动?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瞧瞧他这才来几天,易中海、傻柱、贾家、聋老太,哪个没挨过他的收拾?你这会儿往上凑,不怕惹一身骚?” 刘海中把碗往桌上一顿,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懂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往窗户那边瞥了一眼,確认外头没人,才继续说: “就是因为他不一般,才得走动。有学问,工程师,还这么年轻——你放眼整个大院,往后谁能有这齣息?” 二大妈不说话了,眼珠子转著,像是在琢磨什么。 刘海中夹了一筷子白菜,嚼得咯吱咯吱响: “咱这会儿贴上去,那是雪中送炭。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我早看不顺眼了,正好。” --- 几乎同一时间,三大爷阎埠贵家,饭桌上也是一场动静。 阎埠贵端著小酒盅,滋溜一口,咂咂嘴,眼神往儿子阎解成脸上瞟。 阎解成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开口了: “爹,李建国那人,咱们得罪不起。” “嗯?” “我跟您说,他那身份肯定不简单。您瞅瞅,能让厂长那么捧著,能让那些教授围著他转——咱就算攀不上交情,也绝不能跟一大爷似的,往死里得罪。” 阎埠贵放下酒盅,嘆了口气: “我还能不明白?问题是我之前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那您就得想办法往回找补。” 阎解成身子往前探了探,压著嗓子: “这事儿得琢磨,得动脑子。” 阎埠贵点点头,眼神往窗外飘,飘到后院的方向,飘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 李建国不知道,自己一顿饭还没吃上,已经成了前院两家人的谈资。 灶房里的火苗舔著锅底,热气蒸腾上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暖融融的白雾里。 系统签到的物资堆在墙角——大米白面,鸡蛋猪肉,还有那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大冬天里,这东西比金子还稀罕。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的都是萝卜白菜乾豆角,谁见过这个? 他把米饭闷上,铁锅烧热,猪油下锅,刺啦一声响,香气立刻炸开。鸡蛋打散,倒进去,金黄的蛋液瞬间凝成一朵云。红烧肉在另一个灶眼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酱色的汤汁翻滚,肉皮颤巍巍地抖著。 第24章 滚一边去! 最后是那两根黄瓜,刀背一拍,切段,蒜末醋汁一浇,清清爽爽一碟子。 李建国端著菜往屋里走,刚把碟子放桌上,身后门就响了。 他回头—— 秦淮茹站在门口。 没敲门。 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 李建国手一顿,端著的那盘黄瓜又拿起来,转身回了灶房,拿个碟子扣上,这才端著一碗米饭出来。 秦淮茹的眼睛粘在桌上,粘在那碗红烧肉上,粘在那盘炒鸡蛋上。 她已经多久没闻过肉味了? 那酱色的肉块,油汪汪的,颤悠悠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得她喉咙里都泛酸水。 李建国坐下,拿起筷子,抬眼: “有事?” 秦淮茹一哆嗦,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脸腾地红了。 她低著头,两只手绞著衣角,搓来搓去,脚尖在地上蹭著,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开口。 李建国筷子没停,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嚼著: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没看见我要吃饭?”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站在这儿,是个男人都该客气客气,让一让,问一句“吃了没”,顺水推舟请她坐下。 可李建国没有。 他就那么坐著,吃著,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秦淮茹咬咬牙,把那些念头吞回去,开口: “棒梗年纪还小……” “嗯。” “他不懂事,这回是做错了,可要是进了少管所,一辈子就毁了……” “嗯。” “你能不能……出个谅解书?” 李建国筷子停了。 他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咽下去,才抬起眼皮看她。 “你是说,让我饶一个偷我东西、还记恨我的贼?” 秦淮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 想抓他的胳膊,想靠近他,想说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做什么都行。 哪怕…… 李建国胳膊一甩,反手一推。 秦淮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就轻了,脚离了地,整个人从门槛上飞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疼。 疼得她半天喘不上气来。 院子里这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进进出出的人都有。这一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秦淮茹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啪地把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身子,唾沫星子横飞: “没用的东西!白吃那么多年的饭!那姓李的小畜生心黑手辣,早晚不得好死!老天爷迟早收了他!” 贾东旭站在她身后,往地上呸了一口: “花那么多彩礼娶回来,就这?废物!” --- 傻柱刚好从外边回来。 他远远就看见秦淮茹坐在地上,心里一紧,三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想扶又不敢碰: “这……这怎么……快起来,地上凉!” 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神先是一亮,又暗下去。 她下意识往自家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贾张氏和贾东旭还站在那儿,看著。 就那么看著。 没有出来。 没有扶她。 没有骂一句李建国。 秦淮茹心里那点热乎气,嗖地凉透了。 她顺著傻柱的手站起来,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我就是想……要份谅解书。棒梗还小,不能就这么毁了……” 说著说著,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声压得很低,可还是漏出来,细细的,呜呜咽咽的。 傻柱胸口那团火腾地烧起来,他站起来,擼袖子: “你等著!我找他去!” “別——” 秦淮茹一把拽住他的裤腿,仰著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你打不过他……你忘了那天的事了?” 傻柱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天,李建国一只手把许大茂举起来的场景。想起了自己衝上去,被一脚踹飞的滋味。 他站著,没动。 拳头攥得咯吱响,可脚底下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 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她看看坐在地上的秦淮茹,又看看自己那个攥著拳头站在那儿的傻哥哥,眼珠一转,嘴角往下一撇: “哥,你不是说自己是这大院里最能打的吗?怎么连个李建国都治不了?你看看秦姐让人欺负成啥样了?”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看你平时那些威风,都是吹的吧?” 傻柱眉头一拧,脸沉下来: “你少说两句!带你秦姐去检查检查,看摔著哪儿没有!” 何雨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扶秦淮茹。 可她看傻柱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几个字——窝囊废。 --- 傻柱站在那儿,盯著李建国那扇紧闭的门。 盯了很久。 最终,他转身走了。 --- 屋里,李建国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著,咽下去。 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没往窗户边凑一下。 筷子放下,碗往旁边一推。 总算是清静了。 窗外头,天色彻底暗下来。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起身去把门閂插上。 大冬天的,饭菜凉得快。 好在吃完了。 ---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睁开眼,外头还灰濛濛的。 签到。 【今日签到:普通物资x1】 他扫了一眼那堆米麵油,没什么表情。 运气一般。 不过也不指望天天中彩票。 洗漱完,推著自行车出院门,一路往轧钢厂蹬。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路边蹲著个人。 那人的自行车倒在地上,链条耷拉著一截。他蹲在那儿,手在链条上摸来摸去,眉头皱成一团。 李建国捏了闸,单脚撑地,歪著头看了两眼: “链条掉了?” 那人抬头,一愣: “李……李师傅!” 是南易。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两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这不耽误您上班,我一会儿推去修车铺就行,您忙您的……” 李建国把车支好,蹲下去,手在链条上拨了两下: “小毛病,两分钟的事儿。” 南易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哪能让您动手,您是工程师,我这……” “工程师也得会修车。” 李建国头也不抬,手上一使劲,链条掛上齿轮,转了两圈,好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是轧钢厂的?” “是,我是三食堂的厨子。” “厨子?” 李建国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三食堂的厨子。 南易。 他想起来了。 傻柱不是得意吗?不是仗著自己是食堂大厨,挣得多,吃得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 那就让他尝尝,连这个得意的东西都保不住是什么滋味。 李建国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 “走吧,一块儿进去。” --- 厂门口,杨厂长正往里面走,一扭头看见李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 “李师傅!正找你呢,走,跟我去会议室。” 李建国脚步一顿: “什么事儿这么急?” “去了就知道了,齐老他们都到了。” ---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轧钢厂的技术骨干,几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齐老坐在正中间,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看见李建国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手往李建国身上一指: “我宣布,轧钢厂研发部主任,由李建国同志担任。” 底下没什么动静,这事儿大伙儿早有耳闻。 杨厂长继续说: “同时,启动新材料研发项目,李建国同志担任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攻克难关,早日研发出合格的新型材料。” 掌声响起来。 李建国站在那儿,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话语权。 资源。 人。 杨厂长看著他: “李主任,说说?” 李建国往前站了一步,扫了一圈在座的,声音不高,但稳: “全凭组织安排。我尽全力,带团队,早出成果。” 几个年纪大的领导点头,眼神里带著满意。 杨厂长拍板: “好!从现在开始,全厂配合你的工作。需要什么人,你开口,马上办!” 李建国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前期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主要是挑选冶炼矿石,找到最合適的金属,后期再做成分实验。我需要几个人帮忙。” “说。” “易中海、傻柱、贾东旭。” 杨厂长愣了一下。 他看看李建国,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四合院里的事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確定?傻柱和贾东旭没问题,但这易师傅……他毕竟是八级钳工,这活儿……” 李建国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温度: “八级钳工?” 他把那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 “他那技术,我看连五级都够呛。还没我好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厂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老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看看李建国,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 散会之后,李建国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副厂长跟在旁边,一进车间就招手: “易师傅!贾东旭!过来!” 易中海和贾东旭正站在车床边上,听见喊声,抬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李建国站在那儿,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可那身形往那儿一杵,就跟堵墙似的。 副厂长把人带到跟前,冲李建国点头: “李主任,人给你叫来了。够不够?不够再要。” “够了。还有一个,回头我去找。” “行,那你忙著。” 副厂长走了。 易中海和贾东旭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李建国也不废话: “通知你们一声。从现在开始,你俩是我项目组的人。负责前期工作。收拾东西,跟我走。” 易中海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李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俩是车间的!” “杨厂长说的,全厂配合新项目。” 李建国看著他,眼神淡淡的: “不愿意也行。现在打报告,说不干了,明天就能回家。”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声了。 贾东旭攥著拳头,脸上的肉直抖——可到底没敢再吭一声。 这年头,找份工作有多难,他心里清楚。 --- 食堂里,傻柱正顛著勺,马东在旁边切菜,灶上的热气蒸腾起来,把整个后厨熏得暖烘烘的。 李建国走进来,易中海和贾东旭跟在后头。 傻柱眼皮都没抬: “啥事儿?” “傻柱,从现在起,你是我项目组的人。走吧。” 傻柱手里的勺停了,抬起头,嗤笑一声: “你逗我呢?我是厨子,你是工程师,咱俩八竿子打不著。没事儿赶紧走,別耽误我炒菜。”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往灶台上一拍: “杨厂长的通知。全厂的人,只要我要,就得给。” 傻柱扫了一眼那张纸,撇撇嘴: “傻子才跟你出去。外头零下好几度,我在这儿暖暖和和炒菜不舒坦?你爱找谁找谁,反正我不去。” 李建国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的火苗呼呼地响。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脑袋探进窗口,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哟,傻柱,你这是要发达了啊?跟著李主任干大项目,多光荣!” 傻柱瞪他: “滚一边儿去!” 第25章 人外有人 许大茂不滚,反而把脑袋又往里探了探: “李主任,您別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就这样,不识抬举。”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去三食堂,把南易叫来。” 许大茂眼睛一亮,扭头就跑。 --- 南易来得飞快,进门的时候还在喘。 “李主任,您找我?” 李建国往傻柱那边抬了抬下巴: “南师傅,何师傅从今天起加入项目组。一食堂的厨师,以后是你。今天的饭,拜託你了。” 南易愣了一下,看看傻柱,看看李建国,点点头: “您放心,我做饭没问题的。” 傻柱把勺子往锅里一摔: “有你丫什么事儿?滚蛋!” 南易脸一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师傅,我招你惹你了?都是食堂的厨子,谁比谁高贵?” 傻柱一步跨过来,抬手就要推他—— 李建国的手伸过来,五指攥住傻柱的手腕,往旁边一拧。 傻柱哎呦一声,整个人歪过去。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整个后厨都听得清清楚楚。 傻柱捂著脸,瞪著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的,凑到李建国跟前,满脸堆笑: “李主任,恭喜恭喜!您这新官上任,大伙儿都听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您儘管吩咐,我刘海中隨叫隨到!” 他扭头冲傻柱和易中海板起脸: “你们俩怎么回事?为国家做建设,挑三拣四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气得脸发青: “刘海中,这儿没你的事,闭嘴!” 刘海中的腰杆反倒直起来: “我怎么不能说了?我这是支持李主任的工作,支持国家的项目!” 李建国没理他们俩,目光扫过傻柱、易中海、贾东旭: “下午两点,场院后头的矿石区。我要看到你们。” 说完,转身走了。 --- 下午两点,天阴得厉害,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场院后头的矿石区,一堆堆铁矿石摞在那儿,上头盖著一层薄薄的霜。 傻柱、易中海、贾东旭三个人站在那儿,手揣在袖子里,缩著脖子,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李建国从炉子那边走过来,往矿石堆那边一指: “把那边的矿石搬过来。” 易中海的脸僵住了: “李建国,我是八级钳工,你让我干这个?” 李建国看著他: “八级钳工怎么了?现在你是我项目组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不干!” 易中海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李建国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不紧不慢: “新项目是国家定的。你现在撂挑子,是想拖国家计划的后腿?” 易中海的脚钉在地上。 他慢慢回过头,看著李建国,眼神里全是惊怒和不敢相信。 李建国就那么看著他,不躲不闪。 半晌,易中海垂下眼皮,一步一步走回来,弯腰去搬那些矿石。 --- 石头冷得扎手。 搬第一块的时候,易中海就觉得不对劲。那石头跟长了牙似的,隔著帆布手套都咬人。 搬了几趟,手开始发麻。 再搬几趟,麻劲儿过去,疼劲儿上来了。 他放下石头,想鬆开手——刺啦一声,掌心一层皮粘在石头上,生生撕下来。 血珠子冒出来,密密麻麻的,眨眼就染红了整个手掌。 易中海看著那只手,浑身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压抑的呜咽。 眼泪哗地涌出来。 --- 贾东旭和傻柱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的手心全是血口子,横一道竖一道,翻著白肉,渗著血珠。他们蹲在矿石堆旁边,把手摊开,看著那些伤口,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 贾东旭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能这么下去。他就是公报私仇!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他!” 傻柱咬著牙: “得想个办法。再这么下去,得让他折腾死。” 易中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走,找他去!” --- 三个人闯进炉子间的时候,李建国正站在那儿看数据。 他一抬头,看见三张怒气冲冲的脸。 “搬完了?” 傻柱往前跨了一步,把手掌摊开,血糊糊的掌心对著李建国: “李建国,你这是公报私仇!我们不干了!” 李建国扫了一眼那只手,目光落回傻柱脸上: “就这点活,喊什么苦?”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砸下来: “我在西北的时候,数九寒冬,照样在外头挖矿。哪个工人没受过伤?哪个喊过苦喊过累?就你们是人,就你们金贵?”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傻柱的手慢慢垂下去。 贾东旭往前冲了一步: “少放屁!你一个工程师,吃过这苦?你就是公报私仇!老子不干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句话!有本事你自己干!” 李建国没说话。 他一步跨过去,一脚踹在贾东旭胸口。 贾东旭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矿石堆上,哗啦一声,石头滚落一地。 他还没爬起来,李建国已经到了跟前,一脚接一脚踹下去: “让你干点活就唧唧歪歪!你问问他们——” 他抬手往周围一指,炉子间里的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著这边: “哪个没搬过矿石?哪个冬天没受过冻?哪个手上没裂过口子?就你比別人金贵?” 贾东旭蜷在地上,抱著头,哎呦哎呦地叫。 周围的工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 “李主任亲自盯著,你们还一肚子牢骚?有本事別当工人啊!” “没本事就老实干活,別跟娘们似的磨嘰!” 易中海低著头,脸臊得发烫。 傻柱攥著拳头,可那拳头一直没抬起来。 李建国停下来,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第一次,不给你们处分了。每人罚款十块,给工人们添置劳保用品。” 三个人同时抬头: “凭什么?” 李建国的眼睛眯起来: “就凭你们浪费的时间。再唧歪一句,直接找杨厂长,轧钢厂以后没你们的位置。” 他往门口一指: “滚蛋。干活去。” --- 炉子烧起来了。 火苗呼呼地舔著炉壁,热浪一波波往外涌。 几个老教授走进来,领头的是材料专家赵老,头髮白了大半,可眼神亮得很。 “建国,听说你盯著炉子呢?有什么想法?” 李建国把图纸摊开,手指点在几个地方: “现在的发动机,整体重量偏重,抗腐蚀性能也一般。我准备气缸体和缸套用高硅铝合金,活塞和活塞环用球墨铸铁,其他部件也以合金为主。具体参数,得实验。” 赵老凑过来,盯著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 “你慢点讲。这个参数怎么算的?咱这儿缺个数学专家……” “不用。” 李建国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去: “符合正態参数就行。分析我来做。” 赵老接过那沓纸,翻了翻,抬起头看李建国,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半晌,他往齐老那边看了一眼: “老齐之前跟我说你是天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拍了拍那沓纸: “这项目交给你,我心服口服。下头的事儿你盯著,很快能出结果。” 身后几个年轻一点的专家,看李建国的眼神全变了。 比他们还年轻的人,比他们还厉害。 真是……人外有人。 李建国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跟他们討论后头的细节。 --- 傻柱、易中海、贾东旭三个人站在矿石堆旁边,没人搭理他们。 风呼呼地刮著,手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钻心。 贾东旭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哪天他落单了,老子非得给他套麻袋,揍他一顿!” 傻柱没吭声,可他眼里的恨意跟刀子似的。 易中海垂著头,看著自己血糊糊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三个人的肚子同时咕嚕一声。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阵绞痛从腹底窜上来,尖锐,急促,压都压不住。 傻柱的脸白了: “操……今天食堂做的什么……” 易中海夹紧腿: “快……找厕所……” 三个人扭头就跑,姿势扭曲,狼狈不堪。 厂区的厕所,从来都是藏在最不起眼的旮旯里。 三个大老爷们儿,此刻活像被猎狗撵急了的兔子,夹紧了腚,弓著腰,两手死死捂住小腹,迈著一种扭曲又急促的碎步,朝远处那堵矮墙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刮过,灌进领口,冷得人打哆嗦,可他们后背上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那是生理防线即將彻底崩溃前,身体发出的绝望警报。 贾东旭跑在最前头,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腮帮子咬得死紧,能听见牙齿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两条腿像是绞在了一起,迈步的姿势说不出的彆扭。 傻柱紧咬著他不放,嘴里嘶嘶地倒抽著凉气,那表情,像是再多跑一步,后门就要彻底失守。 易中海年纪最大,落在了后头。一张老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子砸在地上,脚步跌跌撞撞,好几次眼看著就要栽倒。 那扇破旧的木门,终於近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伸手——砰的一声撞开门,挤了进去。 看见那个简陋的蹲坑还在,悬在嗓子眼的心,咕咚一声,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操!怎么就他妈一个坑?!” 贾东旭头一个衝进狭小的隔间,瞪著眼前孤零零的黑洞,脸瞬间垮了下来。 话音没落,易中海和傻柱也先后挤进来。这巴掌大的地方,顿时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费劲。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盯著那个唯一的茅坑。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炸了。 “不行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俩先出去,让我先来!” 易中海头一个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股子命令式的急切。他往前跨了一步,就要抢占那个位置。 搁在平时,傻柱和贾东旭碍於他一大爷的身份,碍於他那八级钳工的招牌,说不定还真就让了。 可现在? 人有三急,急到这个份上,裤襠里那点事眼看就要兜不住了,谁还管你什么大爷不大爷! “少来这套!先来后到懂不懂?我是头一个衝进来的!” 贾东旭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吼,一边两手已经摸上了裤腰带。同时拿身子死死卡住入口,硬生生把易中海和傻柱往外拱。 “我年纪最大!贾东旭你给我起开!” 易中海彻底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伸手就去拽贾东旭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嚇人。 傻柱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眼珠子一转,扯著嗓子喊:“贾东旭!你们家还欠我四百块钱呢!让我先上,那钱的事儿缓缓再说!” “滚蛋!” 贾东旭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去这个。他死死护著裤腰,脸憋得青筋暴起,扭头冲傻柱吼: “再他妈跟我抢,老子拉你身上!” 第26章 句句诛心 三个人,加起来岁数轻轻鬆鬆过了一百五,此刻却像三个抢唯一一颗糖球的顽童,在这臭气熏天的茅房里,你推我搡,拉拉扯扯,互不相让。骂声、喘息声、衣服摩擦声,搅成一团乱麻。 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不知是谁的脚底踩上了一滩滑腻腻的冰水混合物。 噗通——!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贾东旭只觉得后背上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一歪,张牙舞爪往后仰去。眼前一黑,咕咚一声,结结实实栽进了那冰冷的粪坑里。 傻柱也没能跑掉。他正死死抓著贾东旭的裤腿,那股巨大的下坠力猛地把他带了个趔趄,一头也跟著栽了下去。 哗啦—— 粪坑表面结著一层薄薄的冰壳,被两个人这么一砸,瞬间碎裂。冰凉的粪水混著尖锐的冰碴子,一下子淹没了他们的下半身。 恶臭,像一枚炸弹,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易中海站在坑边,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他低头看著坑里挣扎蠕动的两个黑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恐。 “呕——” 贾东旭和傻柱挣扎著从粪坑里站起来。粪水混著冰碴子,顺著他们的头髮、脸、身上,往下淌。两个人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死灰一样的顏色,嘴唇乌青,浑身哆嗦得像筛糠。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被那浓烈的恶臭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大张著嘴,发出嗬嗬的乾呕声。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自己肚子里那股被嚇回去的绞痛,又轰的一下捲土重来。比之前更猛烈,像有把刀在肠子里搅。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交代在裤子里。 千钧一髮,他瞥见了墙角。 来不及多想,他踉蹌著衝过去。一边手忙脚乱解裤子,一边探出半个身子,衝著外头撕心裂肺地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掉茅坑里了!!!” “快救人吶——!!!” 厂里还没走的人不少。这杀猪似的嚎叫穿透力极强,立刻引来了一群人。 “咋回事?谁掉茅坑了?” “谁家孩子又淘气了?” 跑在最前头的工人,下意识以为又是哪家调皮的小子。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大冬天掉进粪坑,可不是闹著玩的。那冰碴子能把人活活冻死。 一群人咋咋呼呼衝到厕所门口。 一股足以把人当场送走的恶臭扑面而来。冲在最前头的人猛地一个急剎,差点把后面的人撞倒。 “哎呦我滴妈呀!这味儿……” 有人捂著鼻子往里探了探头。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粪坑里那两个狼狈至极的身影——以及站在墙角,裤子褪到一半,一脸劫后余生和尷尬的易中海。 “我滴个乖乖!你俩……你俩上厕所咋还掉里头了?!” 头一个看清的工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转身,撒腿就往外跑——纯粹是被那味儿熏出来的。 “別跑啊!快救救我俩!!!” 傻柱和贾东旭见人来了又跑,彻底慌了。两个人在粪坑里扑腾著,想爬又爬不上来,只能扯著嗓子,发出悽厉的呼救。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那味儿实在太霸道,谁也不想靠近。 可毕竟是两条人命,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还是有个脑子灵光的,跑去杂物堆翻出两根长长的竹竿。又有人找来两块破木板。 大傢伙儿远远站著,用袖子或手死死堵住鼻子。眼睛被熏得直流泪,憋著气,七手八脚把竹竿伸过去,让两人抓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俩“粪人”从坑里拖出来。 贾东旭和傻柱瘫坐在厕所门口的泥地上。 浑身上下,滴著黑黄相间的粪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却都自动保持著一个夸张的距离,指指点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嫌弃。 这事太稀罕了。 两个成年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双双掉进工厂的茅坑?简直是天下奇闻。 消息很快传开。 杨厂长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听到匯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立刻抬脚往这边赶。 另一边,正在车间里核对数据的李建国,也听到了外头的骚动。他搁下手里的记录本,不紧不慢走出来,站在人群外围,朝那边瞥了一眼。 等杨厂长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圈。 圈中心,是两个瘫坐在地、浑身污秽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的臭味,浓烈得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站在靠近人群的边缘,离那两人远远的。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你看看你们,乾的这叫什么事!” 杨厂长一看到这幅场景,肺都快气炸了。指著三个人,手指都在抖: “工作上偷奸耍滑,现在倒好,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点脸?!” 傻柱和贾东旭本就又冷又怕又委屈,被厂长这么当眾一骂,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半个字也不敢吭。 杨厂长骂了好一通,骂得口乾舌燥。最后疲惫又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了!还坐在这儿干什么?展览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缩在最后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 “易师傅!人是你带出来的,跟他们也是一起的!等会儿你负责把他俩背回去!给我洗乾净了!” 撂下这句命令,杨厂长铁青著脸,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易中海站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这两个人,现在就是两颗行走的生化炸弹。谁沾上谁倒霉。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厂长金口玉言,当眾发了话,他能怎么办?况且他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要是今天掉头就走,以后在这片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人群后方,李建国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真是,天道好轮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俩落到这般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易中海在原地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反覆深呼吸,憋著气,才终於挪动脚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靠近那两人。 傻柱情况稍好。但身上的棉袄早已被粪水浸透,此刻被冷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副冰鎧甲。整个人缩成一团,筛糠似的抖。 旁边的贾东旭,已经彻底晕过去了。他头一个掉下去,又被傻柱砸了一下,整个人在粪水里扑腾半天,灌了好几口“冰镇浓汤”。不知是冻的还是臭的,早就没了意识。 易中海咬著后槽牙,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强忍著翻江倒海的胃部抗议。在几个好心人帮忙抬来的木板上,把贾东旭放了上去。 傻柱也根本走不了路。易中海只能转过身,蹲下,把他背起来。 一行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又狼狈的姿態,往四合院的方向移动。 路上,趴在易中海背上的傻柱,冻得牙齿打颤。可心里的恨意,却像火一样烧。 “都他妈怪李建国那个王八蛋!要不是他,咱们今天能这样?!”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易中海脚步一顿。 他之前光顾著难受和丟脸,没往深处想。现在傻柱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肠胃一向不错,今天怎么会突然闹腾得这么厉害?而且三个人同时倒霉,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李建国那小子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阴沉,怒气从心底升腾而起。甚至连背上傻柱传来的阵阵恶臭,都仿佛淡了许多。 也许是熏久了,鼻子已经麻木了吧。 “哎呦喂!我刚听说傻柱掉茅坑里了,还以为是有人瞎传,没想到是真的啊!” 一个尖利又夸张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许大茂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正好拦在回院的路上。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之前没来得及去厂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纷纷从自家门里探出头,然后快步跑出来。瞬间围成了一圈。 “许大茂!!!” 傻柱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趴在易中海背上剧烈挣扎,想要下去打人。 可他这一动,差点把年过半百的易中海晃趴下。 “哈哈哈!傻柱你是不是真傻?那茅坑才多大点地方,你居然能掉进去?!” 几个半大孩子不懂事,跟著许大茂鬨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易中海和傻柱的脸,臊得像两块红布。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许大茂看他挣扎半天也下不来,更是得意。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傻柱,就你这样,以后还好意思回厂里食堂当大厨?” “可千万別啊!大伙儿以后看见你,不得先吐三分钟?哪还有胃口吃饭!” 许大茂损起人来,句句诛心。 傻柱和易中海被说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加快脚步,灰溜溜地往家赶。恨不得立刻消失。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回了四合院。 这一路,凡是碰到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捂著鼻子躲出三丈远。 进了胡同,遇到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四邻。 一看见贾东旭被抬著,傻柱被背著,这副惨状,立马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家纷纷凑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刚一靠近,那股隨风飘来的、仿佛有了形状的恶臭,就劝退了九成的人。 “哎呦!这是掉茅坑里啦?!” “两个大人,咋还能犯这种错?” “这得多埋汰啊!以后这院子可没法待了!” 巷子口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们,瞬间炸开了锅。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易中海和傻柱听著这些议论,恨不得地上裂条缝,直接钻进去。脚下的步子快得像要飞起来。 “行了行了,人送到了,我们走了!” 第27章 平静的可怕 抬著贾东旭回来的两个工人,早就受不了了。一进院子,把木板一斜,將人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头也不回跑了。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咋啦?这是咋啦?!!!” 贾张氏听到动静,从屋里窜出来。一眼看到地上那团黑乎乎的、散发著冲天恶臭的东西,嚇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翻白眼晕过去。 “掉茅坑了。赶紧抬进屋,给换身衣裳。” 易中海简短解释,招呼著贾张氏,把不省人事的贾东旭弄回屋里。 贾东旭被抬进贾家。秦淮茹还没下班,只有贾张氏一人。她不得不硬著头皮,给亲儿子脱衣服、擦洗身子。 就算是亲生的,那股子醃入味儿了的味道,也让贾张氏一边干活一边乾呕。差点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易中海为了省事,乾脆把傻柱也弄到了贾家。 这下好了,整个贾家屋子,瞬间变成一个巨型的、散发恶臭的茅坑。那股味道,就算把所有窗户都打开散味儿,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別想散乾净。 在贾张氏和易中海的帮助下,傻柱也换了身乾净衣裳。 至於换下来的那些……就算再穷再捨不得,也绝不可能再穿了。 易中海乾脆在院子里点了把火,把那些沾满秽物的破衣烂衫烧掉。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伴隨著一股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迅速瀰漫整个大院。熏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苦不堪言。 傻柱缓过劲来,坐在贾家床沿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今天这奇耻大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扭头,看向一旁正在跳脚骂娘的贾张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张婶,今儿这事,全怪李建国那个小畜生!” 傻柱开口,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的恨意。仿佛李建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要不是他,东旭哥能掉进粪坑,能活活被熏晕过去?!” “又是李建国那个小兔崽子搞的鬼?!” 贾张氏对傻柱本就有几分不信任。可这话涉及到李建国,她的天平立刻倾斜。跟李建国比起来,傻柱至少是“自己人”。 “可不是嘛!我们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以前屁事没有!自打这姓李的来了,咱们大院就没消停过,我们在厂里的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傻柱唉声嘆气,將今天厂里的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说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东旭哥本来在车间里干得好好的,又暖和又清閒,怎么可能突然闹肚子?” 傻柱条分缕析,说得头头是道。贾张氏心里那最后两分疑虑,也烟消云散。 “李建国那王八蛋公报私仇,打发我们去搬那些冻死人的铁矿石!那么大冷的天,站在风口里灌凉风,喝了一肚子冷气,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听著傻柱的控诉,贾张氏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个小畜生!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欺负我们贾家没人了是吧?!” 贾张氏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棒梗被他害得进了少管所,现在又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今天老娘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拼了!” 傻柱看著贾张氏这副火冒三丈、要吃人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继续煽风点火,务必要把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张婶,人家可是主任,有杨厂长撑腰,咱们能有什么办法?这哑巴亏,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唄。” “认了?!放他娘的屁!” 贾张氏一蹦三尺高,唾沫星子横飞: “谁也別想欺负我儿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敢动我儿子,老娘就跟他拼命!” 那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拎著菜刀去把李建国大卸八块。 傻柱见状,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 贾张氏胡搅蛮缠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多次。今天,也该让李建国好好感受一下了。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正说著,下班时间到了。 李建国和往常一样,骑著自行车悠哉悠哉地回来。 今天回来前,他特意去了趟百货大楼。用手錶票给自己买了块上海牌手錶。这年头的手錶样式老气,但胜在结实耐用。 他確实需要一块表看时间。 路过供销社,他又停下来,进去扫荡了一圈。买了点新鲜蔬菜、肉,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苹果。现在的瓜果蔬菜没打过那么多农药化肥,味道格外纯正。 两大兜东西掛在车把上,李建国满载而归。 刚踏进四合院大门,一道人影就红著眼睛从贾家冲了出来,直奔他而去。 “李建国!老娘跟你没完!!!” 贾张氏手里攥著一根擀麵杖,面目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朝他猛扑过来。 李建国如今的反应能力,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何况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隨意地侧身、伸手,便精准地攥住了贾张氏挥舞而来的擀麵杖。然后轻轻一拽。 擀麵杖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李建国垂下眼帘,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老女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你三番两次找我的茬,真当我好欺负?” 贾张氏撒泼成性。仗著年纪大,觉得没人敢真把她怎么样。这一套,她用了半辈子,百试百灵。 今天,也不例外。 被抢走擀麵杖那一瞬间,她確实被李建国冰冷的眼神嚇了一跳。可下一秒,她立刻调整状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轧钢厂的工程师打人啦!欺负老人啦!没天理啦!——” 那哭喊声抑扬顿挫,高低起伏,带著她独有的节奏和韵律。堪称一绝。 李建国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懒得搭理。调转车头,准备绕过她回家。 跟这么一个疯婆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给自己做顿好吃的,安抚一下今天被噁心到的胃。 他刚抬脚往自家方向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从隔壁贾家飘来,钻进鼻腔。 李建国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贾张氏一看他不接招,嚎声一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衝到李建国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干什么?” 李建国停下脚步,眼眸冰冷如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贾张氏被这眼神一扫,心臟猛地一缩,浑身打了个哆嗦。 “你……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一个当工程师的,凭什么害我儿子?!” 贾张氏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喊道。 李建国挑了挑眉,觉得莫名其妙。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他掉茅坑里,也是我按下去的?” 贾张氏一噎。 自己儿子掉茅坑这事儿,好像確实没法赖到李建国头上。 可……可他让儿子从暖和的车间跑到外面搬矿石,这事儿必须得说道说道! 贾张氏顾不上那么多。眼瞅著自己一个人跟李建国对峙要吃亏,心里发急,乾脆扯开嗓子,再次嚎了起来: “来人啊!快来看啊!!!” “工程师公报私仇,报復我儿子!!!” “这样的人也配当工程师?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敢的?!——” 她的嗓门尖利高亢。这么一嚎,整个四合院都被惊动了。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打开。刚下班回来的人们纷纷探出头,然后不约而同地朝这边聚拢过来。 不大的四合院,再一次沸腾了。 贾张氏觉得,自己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李建国再横,也不敢真把她怎么著。 她撒泼惯了。这法子百试百灵,就没失效过。今天,她同样信心满满。 院子里的人越围越多。贾张氏非但不惧,反而更加亢奋。仿佛舞台上的主角,灯光越亮,她演得越起劲。 “正好今天大伙儿都在!都来给评评理!” 她一只手指著李建国,跳著脚骂道: “他公报私仇,把我儿子往死里整!你们说说,这还叫人吗?!” “今天必须开全院大会,把他赶出去!自从这小畜生来了之后,咱们这大院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现在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我可怜的儿啊!!!” 她声泪俱下——当然,只是乾嚎。眼泪是一滴没有的。 李建国看著她这副肆无忌惮的泼妇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贾家这一窝,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记吃不记打。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对一个老人动手,確实不好看。聋老太那回是特例,因为她无儿无女,没人替她受过。 可贾张氏不一样。 她最在乎的,不就是她那个宝贝儿子吗? 要教训她,就得打在七寸上。一次打疼,让她记住一辈子。 李建国没再理会她。转身,径直走向旁边的贾家。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贾东旭,不想让你老娘今天交代在这儿,就自己滚出来。” 屋里,早已醒来的贾东旭,正躺在床上,支著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本以为能看一场老娘手撕李建国的好戏,结果还没两分钟,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装死。把被子蒙到头上,死活不吭声。 李建国等了五秒。没动静。 他耐心耗尽,伸手推门——那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眉头一皱,停下动作。 转而走到窗户边。手掌按在窗框上,猛地一发力。 咔嚓—— 窗欞里的插销应声而断。整扇窗户被他推开。 贾东旭那张惊恐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眼前。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拽你出来?” 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贾东旭见识过他的力气,知道自己那点身板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他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出……出来!我出来!你……你別动手!” 没一会儿,贾东旭穿戴整齐,磨磨蹭蹭地站在了院子里。低著头,像只受惊的鵪鶉。 “儿子!你出来干什么!你身子还弱著呢!” 贾张氏一见儿子出来,顿时紧张起来。几步衝过去护在他身前,扭头恶狠狠地瞪著李建国: “你心怎么这么狠!我儿子刚遭了那么大的罪,你还折腾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歹毒……” 李建国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无视。目光越过她,落在贾东旭身上。 “是你说,你掉进茅坑,是我害的?”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贾东旭心里直发毛。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想退缩。可余光瞥见周围那么多人,想到傻柱的话,一股邪火又顶了上来。 第28章 第六感 他梗起脖子,努力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愤慨模样: “就是你!你他妈就是故意报復!你討厌我跟傻柱,还有一大爷,就把我们弄去搬矿石吹冷风!不然我们能闹肚子?我他妈能掉粪坑里?!” 他说得义正言辞。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建国!別以为你是工程师就了不起!你让我掉粪坑里吃屎,我肯定得落下病根!你必须赔钱!赔我医药费!赔我精神损失!” 提到钱,他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一沓沓钞票在眼前飞。 他们家就靠他和秦淮茹那点工资,养活五口人,每个月都捉襟见肘,撑不到月底就见底。要是能趁机讹一笔,下半个月就好过了!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人群里传来。 许大茂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我去!贾东旭,我他妈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不要脸!自己掉粪坑里吃屎,还腆著脸问別人要钱?咋的,吃了屎的命就这么金贵?” “许大茂!你他妈最近在院里蹦躂得挺欢啊!给我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贾东旭被戳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指著许大茂鼻子骂。 “我长著嘴,凭什么不能说?” 许大茂一点都不怵,继续火上浇油: “你以为我乐意提你?现在我一想到你,满脑子都是茅坑里那味儿,躲都躲不及!” 杀人诛心。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仿佛也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贾东旭气得浑身发抖,真想衝上去给许大茂一拳。 贾张氏却死死拽住他。她的目標始终明確而专一——钱。 她拉著儿子,再次將炮火对准李建国: “我儿子说得对!赔钱!今天这事儿,没一百块钱,完不了!” “对!赔钱!” 贾东旭被她一拉,也回过神,重新瞪向李建国: “你公报私仇,把我们弄去搬矿石,害我们掉粪坑里,这事儿必须赔钱!” 李建国听著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满嘴“粪坑”来“粪坑”去,只觉得倒足了胃口。 他不想再跟这家人纠缠这件噁心事。 冷笑一声,他开口了: “让你们为国家出点力,干点活,还真是委屈你们了。既然一个个身子骨都跟大少爷似的,这干不了那也干不了,那乾脆,就別干了。” “你……你什么意思?”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不对劲。 “李主任的意思还不明白?” 许大茂立刻接茬,脸上掛著贱兮兮的笑: “干不了,就滚蛋唄!这都听不懂?” “让我滚?” 贾东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厂长吗?!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 他囂张至极。 这个年代,只要进了工厂端上铁饭碗,除非犯下天大的错误,否则基本不会被开除。他有恃无恐。 可李建国,不给他囂张的机会。 “许大茂。”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许大茂。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现在去厂里,把保卫科的人叫来。”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意思很明白——这事儿,他不但要闹,而且要往大了闹。要把贾东旭彻底赶出轧钢厂。 四合院里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李主任,都是邻里邻居的,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二大爷刘海中没忍住,试探著劝了一句。 最近易中海的威信一落千丈,他觉得自己作为二大爷,该在这种时候出来说句话,树立一下形象。 “二大爷也想感受感受?” 李建国语气清淡地反问了一句。 刘海中脸色一僵,立刻闭嘴。缩回人群里,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好嘞!我这就去!” 许大茂大喜过望。一把接过李建国递来的自行车钥匙,飞身上车,蹬得飞快。一溜烟消失在胡同口。 一直躲在人群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此刻脸色狂变。 他想站出来阻止,却又怕引火烧身,被李建国迁怒。 他现在虽然是八级钳工,可李建国一句话,就能把他调去搬矿石。就算开不了他,也能把他发配到最苦最累的岗位。 他这把老骨头,真的折腾不起了。 可他更清楚,这事儿如果真的闹大,让杨厂长知道前因后果,他也绝对落不著好。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李建国开了这个先例! 易中海咬咬牙,最终还是硬著头皮,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一大爷有话要说?” 李建国看见他,似笑非笑。 易中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像以前那样,上来就以长辈自居、颐指气使。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討好和委婉: “李主任,你看……左邻右舍的,都是邻居。这么逼著人家,赶尽杀绝,事儿做太绝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听不是?” 他乾巴巴地嘆了口气,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老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儿不管怎么闹,都是咱们院里的事儿,在院里解决不行吗?” “你放心,我们这几个老的,肯定会给你一个公平的说法。” 他说著,拼命朝人群里的二大爷、三大爷使眼色。希望他们能站出来帮腔。 结果,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低头看鞋尖,一个抬头望天空。完美地无视了他。 这俩人精,早就看明白了。 李建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非但不能招惹,还得想办法拉拢、討好。 现在开口帮腔,那不是明摆著打李建国的脸,跟他对著干吗? 这种得罪人的事,易中海一个人干就够了。他们可犯不著为了贾东旭那么个废物,把自己搭进去。 易中海看著两人毫无反应,心里一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建国看著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觉得既可怜又可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冷冷地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別太拿自己当个人物。这事儿,你以为是在院里就能解决的?” 易中海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不想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就闭嘴。”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心口。 他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一旁,彻底闭上了嘴。 贾东旭看著这一幕,终於意识到,事情好像玩脱了。 他慌了。拼命朝易中海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易中海,根本不敢看他。 院子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许大茂把自行车蹬得快要飞起来,风驰电掣般衝进轧钢厂。 最近他正想尽办法在李建国面前刷好感。李主任交代的事,他比什么都上心。 车还没停稳,他就扯著嗓子喊起来: “科长!王科长在不在?!李主任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话音刚落,保卫科的门没开,不远处倒是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杨厂长今天加班,处理完手头的事刚下班。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一幕。 “许大茂?你在这儿喊什么?我听见你说李主任,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一愣,隨即心中一喜。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眼珠一转,立刻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跟杨厂长说了一遍: “厂长,是这么回事!贾东旭今儿掉茅坑里了,非说是李主任安排他去抬矿石给害的!现在在院里闹呢,堵著李主任非要赔钱!李主任不答应,就让我来找保卫科的人去一趟!” 他说得一脸焦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厂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李主任才来咱们厂几天,就受这委屈!我不跟您多说了,得赶紧找王科长过去!那贾东旭脑子有坑,我怕他急了眼,对李主任动手!” 说著,他就要继续往里冲。 “行了,別找了。” 杨厂长抬手拦住他。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找他有什么用?走,你在前头带路,我亲自跟你过去看看!” 杨厂长这回是真怒了。 让李建国在全厂隨便挑人,全力配合研发项目,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现在倒好,一个车间里偷奸耍滑的普通工人,居然敢骑在李主任头上闹事? 要是伤了李建国,哪怕只是让他心里不痛快,耽误了项目的研发进度,杨厂长都恨不得把闹事的人剁了。 “好嘞!杨厂长,您跟我来!” 许大茂拎起自行车,掉头就走,脚下生风。 一路上,他嘴也不閒著。把四合院里那点烂事抖落得一乾二净: “厂长您是不知道,那贾家在整个院里都是出了名的难缠!李主任刚搬进去的时候,他家就占著李主任的房子,后来还是街道办出面才解决的!” “这么囂张?” 杨厂长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全信许大茂的话。可事关李建国,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只会往更严重的方向想。 “快点!” 他忍不住催促。 四合院里。 贾东旭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既然已经把李建国得罪到这份上,那就乾脆一条道走到黑! “李建国!別以为你是个主任,力气大能打,就能在这院里耀武扬威!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梗著脖子,青筋暴起,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贾张氏在一旁声援儿子,嗓门比他还大: “就是!咱们院里这么多人,还能眼睁睁看著你欺负老实人?!” 她再次施展绝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仰天长嚎。 那哭喊声抑扬顿挫,高低起伏,带著独特的韵律——先是一声高亢的起调,接著是低回的呜咽,然后猛一拍大腿,喊一声“我的苦命啊”。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按这个节奏,她能在这儿嚎一下午不带累的。 “大傢伙都来看看啊!轧钢厂的主任欺负老实人啦!假公济私!仗势欺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还是人吗!大傢伙要给我们做主啊!!!” 这套把戏,院里人看了不下百遍。此刻再见,除了摇头嘆息,没有一个人应和。 贾张氏嚎了一阵,发现没人搭理,也觉得没趣。 她猛地站起来,指著李建国,面目狰狞: “你就是个扫把星!我们大院这些年太太平平,啥事没有!你一来,就搞得鸡飞狗跳,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报復咱们院的!大傢伙,咱们必须齐心协力,把他赶出去!不然谁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她换了个套路,试图把整个四合院的人都拉下水。 今天,就算钱要不到手,也一定要把李建国从这院里赶出去! 她活了这几十年,第六感告诉她。要是让李建国继续留在这院里,贾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我看谁敢把李主任赶出这个院子!”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大院门口炸响。 第29章 一次治到位 杨厂长和许大茂,紧赶慢赶,终於到了。 刚踏进院门,就听见贾张氏那番撒泼的狂言。 杨厂长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大步流星冲了进来。 李建国是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的专家!一来就挑起最重要的项目,能力水平有目共睹,连那些老教授见了都讚不绝口! 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著。现在,居然被几个泼皮无赖堵在院里欺负?! 这他妈是站在他脸上,扯著他头髮,左右开弓扇他耳光! 杨厂长只觉得脸疼得厉害,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站在院中央,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贾张氏身上,那气势,仿佛要吃人。 “厂……厂长,您怎么来了?” 易中海上前打招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哼!”杨厂长冷著脸,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我要是再不来,李主任怕不是要被你们欺负到底?” “这……这话从哪儿说起呢?”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可一迎上杨厂长的眼神,就慌忙低下了头。 杨厂长一转脸,瞬间换上温和笑容,快步走向李建国: “李主任,您没受什么委屈吧?” 李建国摇摇头:“厂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还说呢,遇到这种事怎么不早点向厂里反映?哪用您亲自处理,有我们在呢。” 杨厂长语气中既有埋怨又有关切,“我明白您是不想给厂里添麻烦,但眼下您的首要任务是项目,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不该耽误您的时间。” 他说著,脸上还浮起一丝自责。 “这也怪我,厂领导班子对您的关心確实不够,这是我们的失职,必须向您郑重道歉。” 他边说边诚恳地低头致意,这一幕让院里眾人都看愣了。 杨厂长什么身份?那是能和领导人握手见面的人物,居然对李建国这么恭敬! 原本就觉得李建国不简单、不好惹的几个人,此时更对他刮目相看。 好傢伙,之前他们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惹这號人物? 顿时,大家看向贾家和易中海的眼神都变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才是真正的“猛士”——从李建国进大院起,这帮人就没消停过。 这下傻眼了吧?踢到铁板了吧! “厂长您太客气了,我这点私事还惊动您,该是我过意不去。今天您能来,真的非常感谢!” 李建国言辞恳切,態度谦和,让杨厂长听得心里很是舒坦。 孺子可教! 年纪轻轻,有本事不说,还这么谦虚懂事。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被欺负?绝不行! 杨厂长转头看向贾家几人,顿时收敛笑容,不怒自威,周身气势逼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合起伙来欺负厂里新来的工程师!” 杨厂长一发火,在场的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喘。 这时贾张氏不知是不是糊涂了,突然站出来,见到杨厂长反而一脸高兴: “杨厂长,您来得好哇!是来给我们做主的吧?” 她指著李建国嚷嚷:“您可不能偏心!他是工程师,我儿子也是工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他凭什么欺负我儿子?这事您必须给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就去厂里闹!” 贾张氏態度囂张,心想这么大个厂子,只要她豁出脸去闹,不怕没人管。 杨厂长也没想到竟有如此荒唐的一幕。他没搭理贾张氏——一个老太太,又不是厂里工人,真撒起泼来不好收场。他的目光直接投向贾东旭: “贾东旭,你来解释解释,你母亲这话什么意思?” 贾东旭平时连杨厂长的面都见不著,此刻被厂长亲自点名,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这领导啥意思?欺负我儿子啊!” 护犊子的贾张氏立马挡在儿子面前,怒瞪杨厂长:“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別想动我儿子!李建国害我儿子掉进茅坑,必须赔钱!不然我今天没完!” 贾张氏到底是贾张氏,就算厂长在场,该撒泼时照样撒泼。 杨厂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乾脆快刀斩乱麻: “保卫科的人呢?把闹事的给我带下去!” 立马赶来两人,一把架住贾张氏。 “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你凭什么抓我?快来看啊,厂长欺负人啦!” 贾张氏可不是省油的灯,即便被架住依旧嚷个不停。 但杨厂长什么场面没见过?根本不理她这套,挥手就让保卫科把人带远。 他冷冷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 被点到名的贾东旭浑身一哆嗦,站得笔直。 “厂……厂长!” “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行为?”杨厂长压著的火全爆了出来,“消极怠工,破坏国家计划!耽误李主任工作、延误项目进度,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贾东旭被骂得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既然厂里安排的工作你不愿意干,那就別干了!” 杨厂长原本听说李建国要把易中海他们带进新项目,还以为是照顾邻居,让他们沾点光。 这项目前期虽说辛苦,可一旦出成果,所有参与者都能受益。谁能想到这帮人鼠目寸光,才干一天就叫苦作妖,居然还敢对李主任下手?简直无法无天! “杨厂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李建国他这是成心要整死我!” 贾东旭的嗓子眼像被只无形的手掐住,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眼眶说红就红,眼皮拼命地眨动,试图挤出那么一两滴眼泪来证明自己的委屈。 “我们哥几个在食堂干得好好的,他凭啥一句话就把我们撵去搬矿石?这不是拿人当牲口使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佝僂著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哀求。 “您让我回后厨就成!往后我见著他李建国,绕道走!绝对不招他、不惹他,当他是空气!” 他是真怕了。 怕杨厂长下一句话,就是把他像条死狗一样,从轧钢厂的大门扔出去。 这年头,工人是铁饭碗。一般情况下,確实砸不烂。可“一般情况”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免死金牌。杨厂长手心里攥著的,就是那个能让人饭碗碎一地的“特殊情况”。 “回原岗位?” 杨厂长的目光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贾东旭脸上。嘴角扯了扯,扯出的弧度里,塞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今天你要是老老实实认个错,兴许还有缓和的余地。可你自己瞧瞧,你乾的是什么事?稍不如意就撒泼打滚,讹诈李主任,还联合一帮子人想把人家赶出大院?我听说,之前你们贾家还霸占过人家的房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静得诡异的院子里,炸开一片滚烫的迴响。 “你这种人,根本没资格留在轧钢厂!” “轧钢厂的队伍里,容不下你这种害群之马!” “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什么?!” 贾东旭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直挺挺地钉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开除? 不,绝对不能是开除! 他们家六张嘴,全指著他和秦淮茹那点工资吊著命。要是他的饭碗也砸了,这一家子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都抢不著热乎的! “杨厂长!您不能这么干啊!” 他扑上去,声音里终於带上了真切的哭腔。 “我们一家老小全指著我养活呢!您开除了我,他们可怎么活?我娘年纪大了,孩子还小,您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杨厂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贾东旭的哀嚎,落进他耳朵里,跟街边野狗抢食时的呜咽没什么两样。他烦躁地摆了摆手,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架起贾东旭就往外拖。 易中海站在人群边缘,眼睁睁看著事態发展到这一步,心里那根弦,终於绷不住了。 “杨厂长……” 他硬著头皮站出来,声音乾涩得像嚼了一嘴沙子。 “这是不是……处置得太重了?贾家的情况確实困难,一家老小都指著他这点工资餬口呢……” 他不站出来还好。 一站出来,杨厂长瞬间想起路上许大茂说的那些话——易中海偏心贾家偏到咯吱窝里,联合起来欺负李建国这个外来户。 他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烧得眼珠子都红了。 “易师傅!” 杨厂长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刀子,颳得人脸上生疼。 “我还没顾上说你呢!你是这大院的一大爷,是厂里顶樑柱的八级钳工,老师傅了!可你瞧瞧自己乾的叫什么事?贾东旭脑子不清楚,你也拎不清?李主任手头的项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一通斥责劈头盖脸砸下来,每个字都像块板砖,拍得易中海眼冒金星。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像记百十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易中海心口上。他脸色灰败得像块抹布,嘴唇没了血色,再不敢替贾东旭多说半个字。生怕下一个被开除的,就是他自己。 “行了。”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压回胸腔。 “你是老师傅,这次的事,罚你一个月工资,长长记性。往后该怎么做事,自己掂量清楚!” “是……是,厂长,我记住了。” 易中海点头如捣蒜,哪还敢多嘴半句。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贾东旭被开除,易中海被罚钱,该散场了吧? 可就在这时,李建国开口了。 “就这么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瞬间聚到他身上。 杨厂长反应最快。 “李主任,您觉得哪儿不满意?这些人確实可恶,我能做的也就是开除。別的……我权限没这么大。您要有什么想法,儘管说,我一定慎重考虑。” 他心里琢磨著,李建国可能是觉得处罚太轻,想把这几个人全送进去。 真要是这样,他还真办不到。 这话也是在给李建国递台阶——別太过,过了他也帮不上忙。 “杨厂长多虑了。” 李建国的声音很平,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看不见一丝波澜。 “我没想把他们怎么样。” 他顿了顿。 “您刚才的处罚,是针对他们消极怠工。可今天他们讹诈我、损我名誉的事,还没个说法。” 他目光缓缓扫过贾东旭和易中海,像两把钝刀子,在他们脸上来回磨。 “一码归一码。这事,我想严肃处理。” 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贾东旭这种人,光开除?不够。 这家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他们只会觉得是杨厂长偏心,是李建国使坏,是全世界都跟他们过不去。 要治,就得一次治到位。 第30章 转移话题 治到他们往后见著自己,腿肚子都得打颤,脊梁骨都得发凉。 “是我考虑不周。” 杨厂长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惭愧,冲李建国点了点头。 他转向贾家人,面色一正。 “这事必须严肃处理!李主任,您觉得该咋处置,我全按您的意思办。” “刚才贾东旭污衊我,说是我害他掉茅坑,要索赔。” 李建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冷得像冰碴子。 “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 “就照这个来。” “贾家对我名誉造成损失,赔偿——一千块。” “什么?!” “不可能!” 贾张氏和贾东旭几乎同时尖叫起来,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李建国!你抢钱啊?!” 贾东旭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千块?他们家得攒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贾张氏更是像被人剜了心肝。对她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赔一千块,跟要她的老命没两样。 “我看这赔偿合理得很!” 杨厂长立刻接话,声音斩钉截铁。 “就赔一千块!” “不想赔也行。” 他冷冷扫了贾家人一眼,目光像两把刀。 “那咱们就报警。侵占房產、污衊誹谤……这些罪名,够你们母子俩喝一壶的。派出所的大门朝哪开,你们应该认得。” 话没说完,贾家人已经怂了。 “別!別报警!” 棒梗已经进去了,家里不能再有人进去了。 可这钱…… 贾张氏“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给你们磕头了!別逼我们!我们家真没钱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少在这儿耍无赖!” 杨厂长厌恶地皱了皱眉,像看一堆烂泥。 就在这时,李建国慢悠悠地开口了。 “污衊我的,又不单你们一家。” 他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不也在旁边煽风点火?跟著起鬨架秧子,没少出力吧?” “我说的是,所有污衊我的人,一起赔这一千块。” “又不是光让你们家出。” 贾家人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对!一大爷你得跟我们一块赔!” 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朝易中海扑过去,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这跟我有啥关係?!” 易中海脸都绿了,绿得像深秋的菜帮子。 一千块,可不是小数目!他攒这点棺材本容易吗? “咋没关係?我儿子当时是不是跟你在一块?杨厂长都说了,你是大院一大爷,这点担当都没有?!” 贾张氏撒起泼来,易中海根本不是对手。他被缠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实在受不了,狠狠一跺脚,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行行行!我赔!我赔还不成吗?!”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扭头看向傻柱。 “搬矿石是三个人!还有傻柱呢!你们总不会把他忘了吧?” 贾家怎么可能忘?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秦淮茹后背上,拍得她一个踉蹌。 秦淮茹稳住身形,泪眼婆娑地望向傻柱。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傻柱……你跟东旭一块去搬矿石,现在成这样了……我们家真没钱……你能不能……” 又是要钱。 傻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之前帮你们家赔了四百,我现在哪儿还有钱?” 他是食堂大师傅不假,可一个月也就那几十块。吃喝花销下来,能剩多少?更何况,那点积蓄,早填了贾家的无底窟窿。 秦淮茹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傻柱说的,应该不假。 可这钱,贾家是铁了心不想掏。 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將落未落。 “傻柱……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 那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却裹著根看不见的针。 “哎呀!”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抓得乱糟糟的。 “我真没钱!” “何师傅没钱?” 李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爸何大清这些年给你寄的钱,可不老少。攒下来,怕是比我的工资都厚。” 话音落地。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易中海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缩得像针尖,难以置信地盯著李建国。那目光里,有惊恐,有慌乱,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凶狠。 何大清这些年陆陆续续寄来的钱…… 都被他截胡了。 他这么做,为的就是让傻柱彻底忘了那个爹,往后乖乖给自己养老送终。 他和老伴无儿无女,傻柱这种好忽悠又热心肠的,简直是老天爷赏给他的儿子。 “我爸……给我寄钱了?” 傻柱懵了,整个人像截木头杵在那儿。 他想追问,可还没开口,一直躲在屋里的聋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出来。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篤”的闷响。 “杨厂长!你可別被李建国这个小鱉孙给骗了!” 她枯瘦的手指像鸡爪子,直直指著李建国,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刮过铁皮。 “我看著他长大的!这小子打小就心思歹毒,一肚子坏水!” 杨厂长一愣。 “老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说。李主任是给国家做贡献的大工程师,您年纪大了,但话不能乱说——这可是誹谤。” “哼!他有没有本事我不管,但这人就不行!” 聋老太太拐杖狠狠杵地,杵得地面“咚咚”响。 “自私!心眼毒!才来大院几天,就把一个小孩送进少管所,害得整个大院鸡飞狗跳……” 她嘴里噼里啪啦往外倒,把李建国骂得十恶不赦,好像他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恶魔。 杨厂长听得直皱眉。 跟个老太太计较,確实浪费时间。 他没接话,只是转向李建国。 “李主任,我相信你。这事我肯定站你这边,你放心。” 李建国点点头。 对这个杨厂长,他確实有几分好感。 然后,他冷笑一声,看向聋老太太。那笑容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老太太,你这齣来的时机,可真是巧。” “乖孙子一出事,你就出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是来帮他,还是担心有些事会暴露?” “你胡说什么?!” 聋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但很快压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倚老卖老的嘴脸。 可那丝慌乱,已经落进不少人眼里。 她不说话还好。 这话一出,就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盪开,一圈接著一圈。 这齣来的时机…… 也太巧了吧? 眾人看向聋老太太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像看一个陌生人。 “老太太,您这话可不对。” 刘海中第一个站出来,挺著肚子,声音洪亮。 “棒梗进去,是他咎由自取。咱们大院多少年没出过小偷?李主任条件好,也不是他去偷东西还囂张让人赔钱的道理!这理儿,走到天边也说不通!” “就是!” 许大茂立刻跟上,像条闻见腥味的狗。 “要我说,这完全是你们针对李主任!从人家第一天来,贾家就没消停过!怎么,你们家有老有小,就有理了?有理走遍天下?我看是没理搅三分!” 他早看贾家不顺眼,更看这个总偏向傻柱、动不动教训他的聋老太太不爽。 “聋老太太,傻柱又不是你亲孙子,瞧把您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他亲奶奶呢!” “许大茂!你给我闭嘴!” 聋老太太拐杖狠狠杵地,杵得地面直颤。 “这大院里就数你心眼最坏!尖嘴猴腮,一肚子坏水!” “得了吧?” 许大茂冷笑,嘴角扯出个讥讽的弧度。 “我看老太太您的心眼,才是最黑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谁比得过您?” 周围的人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 “这老太太这时候出来,到底为啥?” “李主任来了也没干啥啊,怎么贾家和聋老太太就死咬著不放?” “你忘了上次房子的事了?聋老太太让贾家占李家的房,她心虚,当然想把人赶走。” “不止房子吧……刚才李主任说聋老太太有事瞒著,不会真有啥把柄?” 这些话钻进聋老太太耳朵里,刺得像针扎,像刀子割。 杨厂长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也不好开口。他只是皱著眉,看著这场闹剧。 李建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目光像能看穿人的皮囊,直透到骨头里。 “老太太,您这五保户的身份都是假的,说这些话,可不服眾。假的说真的,真的也成假的了。” “什么?!” 三大爷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五保户是假的?!” 那五保户,国家每年给粮给钱,还有人照顾。他眼馋了多久都没敢打主意,聋老太太这身份居然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这不能吧?” 二大爷也难以置信地盯著聋老太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如果李建国说的是真的,那这老太太可真有本事——平时在大院里,愣是没看出来!这演技,比戏台上的都厉害。 “是真是假,查查不就知道了。” 李建国底气十足,声音稳稳噹噹。 他知道,这事是真的。 “你个满嘴喷粪的小子!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污衊人!” 聋老太太彻底恼了,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杨厂长!你们轧钢厂的主任就这德行?!这么对我一个快进土的老太太,还污衊我!你说,要咋处分他?!” “这……” 杨厂长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个疙瘩。 五保户是真是假,这事太严重。不確定之前,他不敢乱说。 “今天不处分他,我跟你没完!” 聋老太太步步紧逼,拐杖杵得“咚咚”响,像敲在人心上。 “杨厂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去街道,去区里,去市里告你们!” 杨厂长自然不会处分李建国。 “老太太,李主任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这事不在我工作范围內。您要是觉著他污衊您,可以去街道反映,让他们调查嘛。” 他轻飘飘地把球踢了出去,像踢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果断转移话题,看向易中海三人。 “我今天来,是解决你们污衊李主任的事。处理办法刚才都说了。赔偿的事,你们自己商量。这钱要是不出,咱们立刻报警!派出所的车,我隨时能叫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砸进井里。 他生怕李建国把截胡何大清寄款的事捅出来。这事要是抖搂开,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完了。 咬了咬牙,他率先开口。 第31章 结果 “一千块,我出五百。傻柱的钱之前都帮贾家赔了,这五百算我们俩的。这是我最多能拿出来的。剩下的,贾家自己看著办!多了没有!” “我们家没钱!” 贾东旭脖子一梗,像只斗鸡。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把我弄死!” 杨厂长笑了。 那笑容,冷得瘮人。 “没钱?” 他冲保卫科扬了扬下巴。 “简单。把他扭送派出所。刚才发生的事,我的处理办法,都跟派出所说清楚。让他们慢慢审,慢慢问。”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脚步“咚咚”响。 “別!別!” 贾张氏尖叫起来,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五百就五百!我们家出!” 她踉踉蹌蹌衝进屋,像只受惊的老母鸡。从被褥角落里翻出个破布包,哆嗦著手数出五百块,递出去。那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傻柱愣住了。 他盯著那沓钱,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圆。 之前他帮贾家掏那四百块,是因为真以为他们家没钱,真以为他们揭不开锅了。 原来…… 人家有钱。 只是不想掏罢了。 只是把他当傻子罢了。 “原来你们家有钱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淮茹低著头,一声不吭。肩膀微微颤抖。 “你的钱也不少。” 李建国一边收钱,一边隨口说道,声音漫不经心。 “据我所知,你爸给你寄了不少钱。要说富裕,这大院里,你怕是比我都富裕。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正掏钱的易中海,手僵在半空。像被点了穴。 “怎么可能?” 傻柱难以置信地盯著李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爸怎么可能给我寄钱?他早不要我了!他把我扔下,自己跑了!” 可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希冀。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火星。 “寄钱是真的。” 李建国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钱,一张一张数著,数得很慢。 “至於你为啥没收到……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有人中途截胡了吧。这年头,什么事没有?” 他数完钱,满意地点点头。 “一千块,够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了。希望你们几个好自为之。” 他目光扫过几人,像把钝刀在他们脸上磨。 “下次,可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下次,就直接进局子。” 然后转向杨厂长。 “杨厂长,您来这么久,连杯水都没喝。进屋坐会儿吧。” 杨厂长犹豫了一下。 瞧瞧这大院里一个个心思活络的人,他担心自己走了,李建国还得受欺负。 “站这么久,確实渴了。坐会儿。” 两人进了屋。 院子里,傻柱还愣在原地。像截木桩。 李建国的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父亲…… 真给自己寄过钱? 要是寄了,钱呢? 谁拿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这些人——都是看著他长大的邻居,都是熟悉的面孔。 真有人,背著他拿了父亲寄来的钱? 那会是谁? “傻柱啊。” 聋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像从很远的角落飘来。 “咱们大院的人,谁不知道谁?李建国才来几天,他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十句里能有半句真的就不错了。” 她拄著拐杖走近,脚步蹣跚。 “我看他就是巴不得咱们大院乱起来。这种人自私自利,心眼毒得很。你可不能被他影响。他说的那些,都是放屁!” 换作往常,傻柱肯定会点头称是。 可今天…… 他沉默了。 聋老太太看著他眼底的怀疑,心里有些发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嘴上骂得更凶了,把所有脏字都往李建国身上招呼。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然后—— “这哪儿来的马蜂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眾人惊恐地抬头。 大冬天的,居然飞进来一窝马蜂!虽然不多,就十几只,也足够把人嚇得魂飞魄散。那些马蜂“嗡嗡嗡”地飞著,翅膀震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妈呀!”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脚步杂乱,惊叫声四起。 可这些马蜂像长了眼睛似的。 谁都不蛰。 就盯著聋老太太。 “哎哟!救命啊!” 拐杖挥舞,脚步踉蹌。聋老太太左躲右闪,可那些小东西,专往缝隙里钻,往头髮里钻,往衣领里钻。 没一会儿,聋老太太就给蛰成了猪头。脸上鼓起一个个红肿的包,眼睛眯成两条缝。 “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马蜂?” 劫后余生的人们,心有余悸地嘀咕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也太邪门了……” “而且咋就盯著聋老太太?” “怕不是老天爷在罚她,做了啥缺德事?” 嘴上喊著破除封建迷信,可老百姓心里,寧可信其有。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们看聋老太太的眼神,彻底变了。像看个不祥之物。 贾家。 灰败的一家子挤在屋里。像一窝缩在洞里的老鼠。 盯著所剩无几的积蓄,脸上都没了光彩。那沓钱,少了厚厚一叠。 贾东旭咬牙切齿,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困兽。 “李建国这个狗东西!老子跟他没完!一定要找机会……” 可转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办法。 他被开除了,连轧钢厂的门都进不去。连报復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只生气的河豚,把自己鼓得再大,也伤不了对手分毫。只能自己气自己。 “不行。” 贾张氏一拍桌子,拍得“啪”一声响。 “李建国现在是主任,背后还有杨厂长。再这么下去,咱们在他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棒梗的事,今天的事,必须报仇!不然咱们家在院里还怎么混?” 母子俩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章程。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贾东旭烦躁地扫了眼屋里,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 她正低著头,照看著两个孩子,一声不吭。侧脸看起来温柔安静。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有道光划过。 “妈。” 他压低声音,凑到贾张氏耳边。 “你觉得……美人计,对李建国有用吗?” 贾张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目光也落在秦淮茹身上。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招……兴许可行。男人嘛,都一个德行。” 给母子俩同时盯著,秦淮茹心里升起股不祥的预感。像有只冰凉的手,慢慢爬上脊背。 “咱们家给李建国害成这样,这口气必须出。” 贾东旭盯著她,目光像两把刀子。 “现在,该你为家里做点事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嘴唇咬得发白。 “……你要我干啥?” “你不是最会装吗?” 贾东旭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傻柱那个大傻子,都能给你勾得言听计从,让他干啥他干啥。对付李建国这种小年轻,我相信你也能行。你那些手段,我还不清楚?” “什么?” 秦淮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她对著傻柱装弱、勾搭,那是没办法,是为了这个家。可现在,给丈夫亲口戳破,那种羞愤……像把刀,直直捅进心窝子。 “行了,別装了。” 贾东旭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把戏,能瞒得过谁?” 他凑近一步,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你去勾引李建国。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到时候,我要让整个轧钢厂都知道,他李建国是个勾引有夫之妇的贱男人!看他还有脸在厂里待下去!”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 她想拒绝。 可贾东旭已经扬起了拳头。那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骨节捏得“咔咔”响。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莫名冒出丝说不清的希冀。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光。 如果……李建国真会喜欢她呢? 那样的男人,有本事,有文化,还是主任。是贾东旭这种废物能比的吗? 兴许…… 她真能脱离苦海。 李建国家。 杨厂长第一次登门。 李建国拿出水果招待他。新鲜的梨,黄澄澄的,看著就诱人。 “这大冷天的,还能吃著水果?” 杨厂长有些惊讶,眼睛都亮了。 他是厂长不假,可工资要养一家老小,时不时还有亲戚来打秋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多久没尝过水果味了?过年都捨不得买。 看著李建国桌上这些新鲜的梨,他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喉结动了动。 “朋友去外地,给我捎了点回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些梨。厂长喜欢吃,走的时候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到家里爱吃水果的女儿,杨厂长没推辞。那丫头,见了水果跟见了命似的。 “杨厂长,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李建国原本打算自己去查聋老太五保户的事。可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阴险小人身上。 杨厂长今天来,倒是给他开拓了思路。 “李主任,跟我还客气啥?” 杨厂长拍著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技术上帮不了你,其他方面,没问题。直说就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那我就直说了。” 李建国看著他,目光坦诚。 “今天我说聋老太五保户的身份是假的,这事是真的。但我没有確切的证据。希望杨厂长能帮我查查,当年聋老太太,是咋评上五保户的?这里头,有没有猫腻?” “你为啥非揪著这事?” 杨厂长有些不解,眉头微皱。 李建国是轧钢厂的工程师,年轻有为,跟个老太太能有多大过节?就是住一个大院的矛盾,也不至於这么麻烦吧?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 然后將当年父母去大西北的原因,说了出来。声音很平,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心里一直不甘。这老太太把我爸妈逼去西北,我要是还能让她舒舒服服过日子,那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太失败了。那我成什么了?” 杨厂长听完,脸色变了。像蒙上层阴影。 “这老太太……竟如此恶毒?看著人模人样的,心肠这么黑?”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这事包在我身上!” 查个老太太,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五保户评选,表面看著公平,里面也有能操作的地方。浑水摸鱼的人,他见得多了。哪个年代都有这种人。 要查,很快就能查出结果。 事情说定,杨厂长又提起另一件事。 “李主任,新项目虽然上马时间短,但大家都盯著呢。我看按你的计划,第一阶段应该快结束了。我希望你也儘快安排第二阶段的工作。咱们赶早不赶晚。早一天完成,早一天扬眉吐气。” 李建国笑著点头。 “就算厂长今天不来,我也会儘快安排。我希望咱们国家的汽车,能儘快用上国產的发动机。这不单是您的期待,也是我的期待。是咱们所有人的期待。” 杨厂长满脸欣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第32章 报復 “国家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尤其是你,李主任,你是给咱们带来惊喜最多的人。我们也在期待,你能带来更多惊喜。咱们厂,就指望你了。” 他起身准备告辞。 李建国將今天买的一兜梨递过去,硬让他带上。 杨厂长没再推辞。 临走前,他用力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那手掌厚实温暖。 “李主任,国家的未来,可就在你肩上了。担子很重啊。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不管啥事,只要你需要,隨时跟我们说。哪怕砸锅卖铁,再苦再难,我也给你解决了!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谢谢杨厂长。” 李建国笑著送他出门。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时代。 但这是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奋斗的时代。 杨厂长走了。 李建国照例自己做了晚饭,美美吃完,早早歇下。 第二天一早。 醒来时,他发现外面格外安静。 他看了眼手錶。 是往常起床的时间没错。 平时这时候,外面早就热闹起来了。人声,脚步声,说话声。今天咋这么安静?静得都不像工作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瞬间明白了。 “系统,签到。” 他一边起床,一边点开神级签到系统。 “恭喜宿主获得物资:奶糖若干,可乐一瓶,热带水果大礼包一份。” 看著这份奖励,他微微撇嘴。 “最近运气不咋样。好几天没抽到特殊奖励了。手气有点背。” 不过这物资他倒是喜欢。 居然还有可乐。 三伏天来杯冰可乐,绝对是人间享受。透心凉,心飞扬。 可眼下是大冬天。 一杯冰可乐下去,能从牙齿冻到胃里。浑身都得打哆嗦。 他把可乐和热带水果收进系统储存空间,把没有標记的奶糖取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两样不太適合出现在这个时代,偶尔自己解解馋还成。奶糖倒是可以拿来哄別人家的小孩。小孩见了糖,眼睛都发光。 洗漱完,他开始准备早餐。 系统每天都能抽到物资,加上自己买的,他吃的方面一点不缺,还丰富得很。想吃什么有什么。 今天早上,他打算做葱油饼,配一碗热豆浆。 绝配。 不过时间紧,磨豆浆来不及了。这个可以出去买。葱油饼就得靠自己手艺了。 李建国可是解锁了大师级厨艺的人。 备好食材,他开始动手。揉面,擀麵,切葱花。 很快,香气瀰漫了整个院子。那香味,像只无形的手,往人鼻子里钻。 葱油饼出锅,金黄酥脆。顺手炒了个小菜,青翠欲滴。又把昨天买的鸡,简单做了份白切鸡,蘸料调得恰到好处。 这顿早餐,绝对是顶级豪华。比饭馆里的都丰盛。 这时候,就算是领导人,大清早也吃不了这么丰盛。 香气飘到隔壁。 贾家两个孩子哭闹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小猫叫。 两个丫头片子,本来就不受待见。这时候哭著要吃的,能有好果子? “啪啪”两巴掌。 哭声更响了。撕心裂肺的。 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贾张氏心烦意乱地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不是人的玩意儿!大清早吃这么好!拿著別人的血汗钱,周扒皮都没他能扒!这是什么人性?吃什么吃?撑死你!” 骂人的话像贯口一样往外倒,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这方面,贾张氏確实有天赋。天生的骂街好手。 行动不便的聋老太太,在屋里听到,也跟著应和。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 “说得对!干这种事,他就不是人!丧良心!” “花著別人的钱吃香喝辣,解放前的土匪都没他狠!这种人早晚给老天收了!不得好死!” 李建国听得一清二楚。 他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要是连这两个人骂两句都往心里去,那他一天光顾著生气得了,啥事都別干了。正事还办不办? 他从屋里出来。 那一瞬间—— 贾张氏和聋老太太像给人掐住喉咙,瞬间没了声。像两只突然被捏住脖子的鸡。 “噗。” 李建国没忍住,轻笑一声。 还以为这俩老太太有多大能耐呢。 原来,这么怕自己。纸老虎。 他骑上自行车,哼著小曲,出门上班。车子链条转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车子刚出院门,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 刚才骂得欢的两个人,触发了神圣光环。 贾张氏脚下一滑,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整个人歪倒在地,疼得直抽气。 屋里的聋老太太,不小心咬了自己舌头,疼得直吸溜。血都出来了。 李建国看了眼系统提示,笑得更欢了。 “儿子!他走了!” 李建国走远后,贾张氏才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钻进屋里,脸上疼得直抽搐。 “放心吧妈,我都安排好了。这回非叫他身败名裂不可!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贾东旭拿起事先备好的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动作又轻又慢,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活儿。 那是昨晚他逼秦淮茹写的。一字一句,都是照他的意思来的。 信上写著,秦淮茹答应与李建国约会,约他晚上在某处见面。 “哼,有了这个,看他怎么狡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脸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像毒蛇吐信。 仿佛已经看到李建国被眾人唾骂、被厂里开除、被赶出大院的场面。 “这回只要把他拉下来,怎么都值!花多少钱都值!” 贾张氏也兴奋地笑了起来,满脸褶子堆叠。 她贪婪地望向那三间房,目光里全是覬覦。 以前他们一直住那儿,早就当成自己的了。如今一家六口挤在这小破屋,她早就受够了,连晚上睡觉腿都伸不直。 “不过这往后,秦淮茹的名声可就完了。” 贾张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像是才想到似的。 但很快她又笑起来。 “没事。等把李建国赶走,咱们有房有钱,还能再娶一个!黄花大闺女都不成问题!” 贾东旭嘿嘿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淮茹本来就不安分。换一个正好。棒梗现在不行,总得再有个传宗接代的。不能老是这两个丫头片子。丫头有啥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他想得极美。 根本不在乎秦淮茹愿不愿意。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工具。 这对母子,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人渣到了极致。 贾东旭揣著信,激动地溜进李建国的房间,脚步又轻又快,活像只老鼠。 他在书房找了个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信压在一本书下面。 妥了。 这下,看李建国怎么辩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如同来时一样,没发出一点声响。 在院里转了一圈,见没人,才鬆了口气,拍拍胸口。 轧钢厂。 傻柱一早来了。 和往常一样,他直接去了食堂,没往后面的矿石区走。 昨天出了那么多事,他心想今天总不用再跟著李建国了吧?后面搬矿石那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又脏又累,还冷。还是后厨舒服,暖和,还能偷吃点。 刚进后厨,就撞见南易。 “何师傅?怎么到后厨来了?” 南易手里正忙,抬头打了个招呼。笑容客气,却没什么温度。 他能从三食堂调来一食堂,是全靠李建国帮的忙。这活儿得好好干,才不辜负人家。所以今天他来得特別早,天没亮就到了。 “我来干活,还能干啥?” 傻柱没搭理他,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南易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仍带著笑,眼中却没什么情绪。那眼神,像在看个陌生人。 “何师傅,您走错地方了吧?” “从昨天起,您就不是这儿的厨师了。” “您现在归李主任项目组管,该去后面的矿石区。” “废什么话?!” 傻柱火气“噌”地窜上来,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这儿的厨子!该滚的是你!你算老几?” 南易没跟他吵,只淡淡一笑。 “听说,何师傅昨天掉茅坑了?” “身上都洗乾净没?” “咱们这儿做的,可是要入口的东西。要是脏兮兮的……谁还敢吃?” 话音一落。 后厨原本几个见傻柱还挺高兴的人,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如同躲瘟疫。 “何师傅,您真不是食堂的人了……別为难我们成不?我们还得干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一句我一句。 傻柱就这么被轰了出来。 他站在食堂门口,气得直跺脚,踩得地面“咚咚”响。 脸憋得通红,咬紧牙关,牙咬得咯咯响。 “李建国!老子跟你没完!” “天杀的东西!我绝不让你好过!咱们走著瞧!” 如果怒火能杀人,他早把李建国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揣著一肚子火,他转身朝后面的矿石冶炼区走去,脚步又重又急。 日头爬到半空,毒辣辣地悬著,把工厂后头那片冶炼区晒成一口巨大的铁锅。 空气里像燃著看不见的火,吸一口进肺里,都觉著气管子被砂纸细细打磨过一道,火辣辣地疼。 傻柱抬起胳膊抹汗,袖子早就湿透了,蹭过眼皮的时候涩得慌,像有人往眼珠子上撒了把粗盐,眨一下都费劲。他眯著眼往里头扫,那目光跟剔骨刀似的,恨不得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和锈成疙瘩的旧机器都剜出几个窟窿来。 没人。 李建国连根毛都没见著。 胸口那团火蹭地躥到嗓子眼,烧得喉咙发乾,咽口唾沫都跟吞炭似的,一路烫下去。眼珠子泛著红,血丝密密麻麻的,跟旱地里裂开的泥巴地似的,爬满了眼白。 躲? 行,你躲。 他咬著后槽牙,牙床子酸得发胀,那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唾沫星子往外喷:“躲是吧。” 转身就往工厂大门那边奔。脚步砸在地上,闷沉沉的,像抡著打夯的石锤往地上擂,震得脚底板发麻。 到了门口他没急著衝出去。到底是在后厨混过几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猫著。他找了个墙角蹲下,身子缩进阴影里,露出半张脸,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来往的人。 太阳一点一点往头顶爬。 后背的汗把衣裳洇湿了一遍又一遍,湿了干,干了又湿,后背上洇出一圈圈白色的汗渍,跟盐碱地似的。前胸也湿透了,领口贴著肉的地方能拧出水来,凑近了闻,一股子咸腥味儿。 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反反覆覆就一件事:李建国把他从后厨踢出来,让他去搬石头,这就是报復,就是仗著手里那点权欺负人。他傻柱在四九城混了这么些年,还没吃过这种亏,没低过这种头。 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音。 咔噠咔噠,链条磨著链盒,是那种老车子特有的动静,听著就让人心烦。 傻柱眼皮一跳。 李建国骑著车慢悠悠地过来,脸上带著点没睡醒的倦意,眼皮子耷拉著,像是还没从午觉里彻底醒过来。车把上掛著个饭盒,铝製的,一路晃荡,撞在车把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跟敲锣似的。 就是现在。 第33章 手艺 傻柱从墙角后头窜出去,像条饿了多少天的野狗拦在路中间。 李建国猛捏车闸,前轮一偏,车把剧烈地晃了几下,他一条腿撑住地才稳住没倒。车轮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子,胶皮烧焦的味儿飘起来。 “李建国!” 傻柱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嗓子眼里带著哨音。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白上爬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沙哑,尖锐,带著破音:“你把我从后厨赶出来,是不是故意的?” 周围来上班的人脚步慢下来。 一个。 两个。 越聚越多。 有人停下脚,回头张望。有人凑过来,伸长脖子往里探。很快围成个圈,松鬆散散的,但確实是个圈,像有人在中间画了道无形的线。 李建国一条腿支在地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从上往下扫过去,像看路边的野狗,像看一堆没人要的烂菜叶子,像看什么脏东西,多瞅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故意?” 他嘴角扯了扯,笑得又冷又淡,像是在听什么笑话,又像是在看什么蠢货,蠢得连骂都懒得骂。 “你配让我故意?” 傻柱一愣。 那点愣怔很快被更大的愤怒盖过去。他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骨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我得罪过你,你就是想整我!” 李建国没动。 他只是看著傻柱,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那种平静比发火还让人难受,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像一盆水泼在沙地里,眨眼就没影了,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动动你那脑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往地上钉钉子,一锤一个坑。 “別人叫你傻,你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傻柱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翕动著,像离了水的鱼。 “我对付你,用得著这么麻烦?” 这句话砸下来,傻柱的脸色变了。 从红到白。 从白到青。 像有人把他的血抽乾了,又灌进去一管子冰水。 但他还是咬著牙不鬆口,梗著脖子,像头犟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不可能!你这就是报復!” 周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一群绿头苍蝇围著块臭肉。 李建国懒得再看他。 他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正好看见许大茂那张脸——挤在人群最前头,眼珠子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嘴角翘著,满脸的幸灾乐祸,那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他抬了抬下巴。 “许大茂。” 许大茂听见点名,脖子一缩,又赶紧探出来,脸上堆著笑,点头哈腰的:“哎,李主任,您吩咐。” “去把杨厂长叫来。” “好嘞!” 许大茂转身就跑,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跑出去十几步,他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露出两排黄牙。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 傻柱跟李建国对上,哪次不是傻柱吃亏?他就爱看这个。每次看见傻柱那张脸垮下来,他就能多干两碗饭。今天晚上得让媳妇做点好的,庆祝庆祝,最好能弄点肉。 人群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是跑著的动静,听声音就知道跑得急。 杨厂长几乎是衝过来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气都喘不匀,嗓子眼里带著哨音。 他刚才在办公室看文件,一听许大茂说李建国跟傻柱在大门口闹起来,手里的笔都扔了,站起来就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都软了。 一路上他在心里把傻柱骂了几百遍。骂他蠢,骂他没眼色,骂他不长记性,骂他属驴的,记吃不记打。 李建国现在什么身份?上面盯著的重点项目,每天多少事等著?这混帐东西怎么就不长记性?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人群看见杨厂长过来,自动让开一条道。那道让得又快又齐,像有人拿了把刀从中间劈开,两边的人齐刷刷往后退。 傻柱看见他,眼眶顿时红了。那红来得又快又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好几圈没掉下来。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带了哭腔,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杨厂长,您得给我做主!” 他手指著李建国,指头都在抖,抖得厉害,像风里的枯叶,隨时要掉下来。 “他不过就是个主任,凭什么调动我的工作?凭什么不让我去食堂上班?我是拿大勺的厨子,我学的是炒菜,不是去搬石头!” 他说著说著,委屈得不行,声音都劈了,带著哭音:“我去搬石头,我这手还怎么顛勺?我这手是顛勺的手,不是搬石头的!” 他把手伸出来,那双手確实跟別人不一样,指节粗大,掌心厚实,是常年顛勺练出来的。 杨厂长站定,目光扫过去。 不怒自威。 “吵够了?” 三个字,不重,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傻柱的后半截话全噎在嗓子眼里,噎得他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下去,但还在嘟囔,嘟囔得含含糊糊,像含了块热豆腐:“厂长,我想回食堂……” 人群里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厂长。”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像石子扔进水里,圈圈盪开,一圈一圈往外扩。 “咱们食堂做饭的,是不是得谁手艺好谁上?” 这话一出,跟点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了。 “对对对,昨天那个新来的南师傅,炒的那青菜,看著啥也没放,那滋味……” 有人咂摸咂摸嘴,眼睛眯起来,好像还在回味,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我吃了一口,愣了半天,寻思这菜怎么这么好吃。我吃了这么多年食堂,头一回吃出不一样的味道,头一回把盘子舔乾净。” “快別说了,那疙瘩汤你们喝了吗?就那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我回家吃我媳妇做的饭,差点没咽下去。没有那个味儿,差太远了,嚼著跟木头渣子似的。” “厂长,可不能把南师傅换走啊!好不容易来个手艺好的!” “对,不能换!” 傻柱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像纸,像墙皮,像死人脸,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听著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扎得他生疼,扎得他喘不过气,扎得他心口发闷。 “不可能……” 他喃喃著,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反驳那些人:“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比我做得好吃?我做了多少年饭了?我师父是谁?他算什么东西?他算哪根葱?” 没人理他。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甚至更大声了。嗡嗡嗡的,像一群马蜂,围著他转,隨时要蜇他。 “够了!” 杨厂长一声厉喝,压住了所有声音。 他盯著傻柱,目光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冰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既然你不愿意跟著李主任干活——” 他顿了顿。 “那你就去扫厕所。” 傻柱愣住了。 “以后工厂的厕所,都归你管。” 杨厂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这个工作,满意吗?” “啥?” 傻柱的声音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又尖又细,细得跟针似的扎人耳朵。 “扫……扫厕所?” 他整个人晃了晃,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像脚下的地突然塌了,像天塌下来砸在他头上。 让一个厨师去扫厕所? 他学了多少年的手艺,顛了多少年的勺,最后要去扫厕所?去掏大粪?去跟屎尿打交道? “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上牙磕下牙,磕得咯咯响,像打摆子似的。终於把后头的话挤出来,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费了老大的劲:“我愿意跟著李主任干活……” 这句话说出口,他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肩膀塌下去,腰也弯了,像老了十岁,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但他没得选。 不去搬石头,就去扫厕所。 两相比较,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也有点別的什么,说不清,像是可怜,又像是厌弃。 他转向周围的人群,声音又提起来:“看够了没有?都给我上班去!” 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 比快闪还快。刚才还围得严严实实的圈,眨眼就没了,只剩下几个人慢吞吞地走,一步三回头,意犹未尽。 李建国推著车往冶炼车间走。 杨厂长跟上来,跟他並肩。两人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二阶段的任务,你今天安排一下。” 李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车间里,昨天的矿石已经全部冶炼完毕。 炉火熄了,但空气里还残留著热度,一进门就觉得脸上发烫,像贴著火炉子。几个专家围在一块,正对著冶炼出来的样品研究,脑袋凑在一起,指指点点,低声討论,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李建国走进去,他们抬头打了声招呼,又低头忙自己的。 接下来的步骤他心里有数。 系统已经把最精確的比例给出来了。 但实验的过程还是要走。他不能直接告诉这些人“不用试了,就是这个数”。那他真得被当成怪物拉去切片,送进什么研究所,一辈子別想出来,天天被人拿放大镜看。 好在这帮专家自己就能搞定,他只需要给定方向就行。方向对了,他们自己会走到终点,用不著他在前头牵著走。 一上午过得很快。 李建国在车间里转了几圈,看看这个,问问那个,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像在逛自家后院,偶尔停下来看看,点点头,又继续走。 十一点刚过,有人肚子叫了一声。 咕嚕嚕的,声音还挺大,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响亮。 大家这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抬头看窗外,太阳正悬在正当中,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走,去一食堂。” 有人提议。 “听说新来的大厨手艺特別好。昨天我没赶上,今天得尝尝,不能错过。” 李建国跟著他们一块过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长龙似的,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口,拐了个弯,还在往外延伸,一直排到墙根底下。 南易正在窗口后头给人打菜,一勺一勺的,动作麻利,手腕翻飞,像在表演。他抬头看见李建国进来,眼睛一亮,亮得跟灯泡似的,隔著老远都能看见那光。 他把勺子递给旁边的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擦了两遍,才从后厨绕出来。围裙上沾著油渍和菜叶,他也没顾上摘。 “李主任。” 他笑著迎上来,笑得真诚,笑得恭敬,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今天中午您可得尝尝我的手艺。稍等一会儿,我给您炒个小灶。大锅菜不行,体现不出来,糟蹋东西。” 李建国没拒绝。 有人愿意专门给他炒菜,他干嘛委屈自己?又不是天天有人专门伺候,又不是天天有这待遇。 那几个专家也跟著沾了光,一个个眼睛发亮,跟在后头,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鸡,脖子伸得老长。 南易动作很快。 第34章 身影 食堂里的材料有限,肉也不多,但他愣是炒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火候,刀工,调味,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 几个专家吃得头都不抬,筷子使得飞快,碗里空了又添,添了又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吃完饭,李建国去后厨门口跟南易打招呼。 南易赶紧迎出来,脸上带著点恭敬,还带著点小心,小心翼翼的,像怕得罪人。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才伸出手来。 “李主任,吃好了?” “不错。” 李建国点点头。 “好好干。” “您放心。” 南易的声音压低了点,凑近了些,能闻见他身上带著油烟味,还有葱花熗锅的香味。那味道混在一起,倒不难闻。 但他眼神里有点犹豫,欲言又止的,像有话不敢说,嘴张了张又闭上。 李建国看出来了。 “有话就说。” 南易往四周看了看,看了两遍,確认没人注意,才把他拉到角落里。那角落堆著些杂物,有股霉味,还有烂菜叶子发酵的酸臭味。 “李主任,有件事我琢磨了一上午,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 “今天早上我清查后厨物资——” 南易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蚊子哼哼,不凑近了根本听不见,只有气流在嗓子眼里打转。 “发现咱们后厨每次给採购报的数,都比实际用掉的多。每天都有,不多,但每天都多,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搬。” 李建国的眉毛动了动。 “有人在中间捞油水?” 南易点头,点得很重,脖子都快折了。 “做得挺隱蔽,量也不大。但每天都有,积少成多,绝对不是小数目。我估摸著,一个月下来,能顶我半年工资,说不定还不止。”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明白了。” 他看著南易,目光沉下来,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事先別声张。你去查清楚,把证据做实。要人证物证俱全,要板上钉钉,要钉死了动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要一锤定音,不能给別人翻身的机会,不能让他有蹦躂的空间。” 南易郑重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脑袋都快晃掉了。 “我知道了,李主任。” “去吧。” 李建国从食堂出来,太阳正烈。 晒得人睁不开眼,晒得地面发烫,隔著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热。他眯著眼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扯得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 傻柱啊傻柱。 一直没抓著你的把柄。 没想到这次,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哼起了小曲,哼哼唧唧的,不成调,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心情不错的。 远处,冶炼区的方向,傻柱正弯著腰搬矿石。他弯著腰,双手抱起一块矿石,直起腰,走几步,放下。重复,再重复,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后背的汗把衣裳洇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湿,湿了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像地图上画的山川河流。 他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压过来。像天边的乌云,像远处的闷雷,一点一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易中海也在。 两个人同病相怜,在这苦力活里头熬著。谁也不说话,各干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天的活比昨天顺手点,没再弄得一身伤。知道怎么使力了,知道怎么抱不容易掉,知道怎么走能省点劲。 但这活是真累。 纯粹的累。累到骨头缝里,累到抬不起胳膊,累到不想说话,累到脑子都不会转了。 傻柱把一块矿石扔进车里,哐当一声,震得车晃了晃,轮子在地上碾出两道印子。他喘著粗气骂了一句:“他奶奶的,李建国就是报復!杨厂长也向著他,凭什么?凭他长得好看?” 易中海没抬头。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搬起一块矿石,码好,又搬起一块。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人家手里有本事。咱们什么都不是,就是两条狗,人家让干啥就得干啥。” 他把矿石码好,直起腰来,抹了把汗。汗珠子甩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很快又被太阳晒乾,只剩下一圈白印子。 “不想跟贾东旭一样被开除,就老实干活吧。別想那些没用的,想了也没用。” 傻柱的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弯腰,继续搬,像个木头人。 太阳西斜的时候,李建国推开了自家的门。 他的手在门锁上停了一下。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锁的正面朝下。他记得清楚,因为他锁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想著下午早点回来,没事早点回。 现在,正面朝上。 有人进来过。 李建国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变得警惕,像只闻到陌生气味的野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没急著进去,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扫得很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连墙角都没放过。 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椅子没动,桌子没动,柜子门关著,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他走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看得仔细,看得认真,连柜子后面都探头看了看,床底下也趴著看了。 没丟东西。 等他推开书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那封信。 白信封,没有落款。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一直在那等著。 他走过去坐下,拆开。撕口的时候很小心,一点一点撕,没撕坏信封。 一手娟秀的字。字跡很软,像人一样软,软得能掐出水来。 落款是两个字:怀茹。 李建国看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约会? 约他晚上出去?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秦淮茹长得是不错,这年头算是出挑的美人。皮肤白,眼睛大,腰细,走路带风,屁股一扭一扭的,能勾人魂。 但那又怎样? 皮囊而已。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比他见过的矿石都多,比他在路上看见的人都多。 这么一个心思多的白莲花,他没什么兴趣。碰都不想碰,沾都不想沾,躲得越远越好。 他伸手要把信撕了。 手在半空停住。 就这么撕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什么人。几只鸡在墙角刨食,咕咕咕地叫,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傻柱他们还没回来,院子里空荡荡的。 李建国把信纸重新叠好,叠得整整齐齐,塞回信封,封口按严实。按了一遍,又按一遍,按得紧紧的,按得封口都黏在一起。 看著跟没拆过一样。 他拿著信出门,走到傻柱房间门口。 门没锁。虚掩著,露出一条缝,黑咕隆咚的看不见里头。 他也没进去。 只是弯下腰,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信封贴著地面滑进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老鼠爬过。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屋。 太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傻柱拖著两条腿进了院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挪,像腿上绑了沙袋。两条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在地上拖著走。 他连手都懒得抬,用脑袋顶著门推开。脑袋顶在门板上,用力,门开了,吱呀一声。 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东西。 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像会发光似的。 他捡起来,凑到眼前。 信封。 他拆开,展开信纸。纸有点皱,是被他捏的,捏出了一道道褶子。 只看了三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艹!!” 他握著信纸的手在抖。抖了好几下,才稳住,像过了电似的。他把信纸凑近些,又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看错了。 然后把信纸小心地叠好,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怀里,贴著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信纸硌著肉,有点凉,但心是热的。 刚才还累得跟死狗似的,这会儿突然不累了。浑身的劲儿都回来了,腿也不沉了,腰也不酸了,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 他回了屋,翻出刮鬍刀,对著那面小镜子仔仔细细颳了鬍子。颳得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的,生怕刮破了皮。又打了盆水,把脸洗了一遍,洗得乾乾净净,还抹了点雪花膏。换了身乾净衣裳,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左照右照,转著圈照。 天色暗下来。 秦淮茹坐在屋里,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会儿看看门口,门口也没动静,黑洞洞的。手指绞著衣角,绞得衣角都皱了,皱成一团。 贾张氏斜了她一眼,嗤地笑出声。 “咋的?还真想自己去?” 秦淮茹脸一红,声音都高了点,又尖又细:“妈,您说什么呢?我跟东旭都结婚多久了,孩子都多大了,我能是那种人?” 贾张氏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说不清的笑,皮笑肉不笑的。 “行了,我又没说啥,你急什么?急什么急?” 她把针线往筐里一扔,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晃了晃,差点倒了。 “今天晚上不用你去。” 秦淮茹愣住了。 “啊?” 贾张氏瞥了她一眼。 “我去。” 秦淮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妈,您去……那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您这岁数,这长相,这身段,谁能认不出来?” 贾张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能看出来?又不是点著灯看,又不是拿著放大镜看。模模糊糊的,谁能看清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带了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回味,又像是期待,还带著点羞涩。 “那人长得不错,就这么放著,可惜了。” 秦淮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烧起来的炭,像天边的晚霞。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贾张氏已经开始收拾自己。 她把头髮拢了拢,弄成秦淮茹平时梳的样子,又对著镜子照了照,左照右照。换了件深色的衣裳,深蓝色的,在夜里看不出来,跟夜色融为一体。 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哼著小曲出了门。小曲哼得断断续续,不成调,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心里美的。 傻柱已经在后院等著了。 鸡窝旁边,是整个大院最不起眼的角落。有股鸡粪味,但没人会往这边看,没人会往这边来。 他站在阴影里,身子贴著墙,眼睛盯著前院的方向。盯得眼珠子都酸了,也不敢眨,生怕错过。 远远的,一个身影走过来。 第35章 狮子大开口 身形纤细,走路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傻柱的心跳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那人走近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脸。月亮还没上来,只有几点星光,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態—— 傻柱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喊了一声。 “怀茹。” 那人影顿了一下,没吭声,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甚至更快了些,像赶著去投胎。 傻柱迎上去,一把將人抱进怀里。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软的,热的,带著点皂角的味道,还有股说不清的味儿。 那一瞬间,傻柱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涌得他头晕,涌得他发蒙,涌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低下头,吻下去。 贾张氏闭著眼。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男人这么抱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男人活著的时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得她都快忘了。 这个怀抱带著热气,带著汗味,带著某种她已经快忘记的东西。像一坛埋了多少年的酒,突然被人挖出来,揭开盖子,那股味道冲得人发晕,冲得人站不稳。 她投入进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李建国。 这个念头让她更激动了。心跳得更快,呼吸更急促,身子都软了。 远处,贾东旭蹲在墙角后头,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他盯著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眼睛都红了。红得像兔子眼,像要滴出血来,像烧红的炭。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天。 捉姦。 让他那个不安分的媳妇和那个李建国,在全院人面前丟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贾东旭不是好惹的,让他头上那顶绿帽子戴实了。 他等著他们再多抱一会儿,等人来得更多一点,然后再衝出去。等所有人都在,等他们跑不掉,等人越多越好。 但看著那个身影被自己男人抱著,他还是压不住那团火。那团火烧得他胸口疼,烧得他脑子发懵,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臭婆娘。 真敢背著他偷人。 他站起来,衝过去。脚步砸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臭婆娘,老子打死你!” 贾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 儿子的声音? 坏了。 她刚才太投入,太激动,把计划给忘了。 这被看见,还怎么见人?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她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待? 傻柱也僵住了。 东旭哥? 他猛地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差点摔倒,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完了。 偷嫂子被正主撞见,这下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脱皮也得掉块肉。 贾东旭衝过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也照过来了。 刘海中披著衣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手电筒,朝这边晃。他刚才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看看出了什么事。 光照在那两个人脸上。 刘海中愣住了。 傻柱? 还有—— 他的手电筒往下移了移。 贾张氏? “傻柱?嫂子……你们?” 他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掉在地上能砸出个坑。 这叫什么事? 守寡半辈子的贾张氏,老树开花了? 傻柱这时候才真正看清自己刚才抱的人是谁。 月光底下,那张脸清清楚楚。 不是秦淮茹。 是贾张氏。 那张老脸,那些褶子,那个塌下去的嘴角,那双浑浊的眼睛。 傻柱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石灰,像死人脸,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下一秒,他弯下腰,趴在旁边乾呕起来。呕得厉害,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呕得胃都抽筋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吐了一地。 贾东旭也愣住了。 不是秦淮茹? 是他妈? 他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地上。举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那么举在半空中,像个傻子。 四周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脚步声杂沓。踢踢踏踏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 “出啥事了?” “咋回事?” “大半夜的吵什么?” 许大茂揉著眼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哈欠打得下巴都快掉了。看见眼前这一幕,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傻柱?” 他指了指傻柱,又指了指贾张氏。手指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指,指了好几下。 “真没看出来,你这口味挺重啊?”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对秦淮茹有意思呢,没想到……”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眼泪都笑出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是我见识少了。张婶这岁数,你也能下得去嘴?你这牙口可真好,什么都敢啃。” 傻柱直起腰来,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像要烧起来,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盆红漆。 “许大茂,我今天非打死你!” 他衝过去,许大茂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著院子追了两圈。踢翻了脸盆,撞倒了扫帚,惊得鸡窝里的鸡咯咯咯叫成一片,扑棱著翅膀到处飞。 “够了!” 易中海的声音压下来,像一记闷雷,像从天上劈下来的。 他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铁青。青得像生锈的铜,像夏天的乌云,像发霉的墙皮。 这一声吼,镇住了场面。 傻柱停下脚步,喘著粗气。许大茂也停下来,躲在人群后头,露出半张脸,还在笑。 贾张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天爷啊,我咋对得起我那死了的男人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顺著下巴往下淌。 “我就出来上个厕所,看见这边有人,过来看看,结果就被……就被……” 后头的话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抽风似的。 那委屈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活像她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她是被人糟蹋的。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变得复杂起来。有鄙夷,有厌恶,有幸灾乐祸,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傻柱想解释。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说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舌头像打了结。 “不是……” 他喃喃著。 “不是这样的……” 但没人听他的。 贾东旭回过神来了。 他也反应过来,顺著自己老娘的话往下演。他衝上去,一拳砸在傻柱脸上。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颧骨上,砸得结结实实。 “老子打死你!” 傻柱没躲。 第一拳挨实了。打得他头一偏,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第二拳也挨实了。打在嘴角,嘴里立刻有了血腥味,又咸又腥。 他倒是想还手,但这么多人看著,今天这事他说不清楚。而且他被打蒙了,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易中海想上去拉,结果被贾东旭一带,差点摔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扶著旁边的树才没倒。 “贾东旭!” 他吼了一声。 “还嫌不够丟人?” 贾东旭又打了两拳,才被拉开。被人架著胳膊,还挣扎著想往前冲,脚在地上乱踢。 傻柱的眼窝青了一圈,青里透紫,肿得老高。嘴角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上。 易中海喘著粗气,看看傻柱,又看看贾张氏,再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要裂开。 “行了。” 他嘆了口气,嘆得很长,像把一辈子的气都嘆完了。 “说说这事怎么解决。” 许大茂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不是得解决嘛,嘖嘖,真让人开眼。张婶这岁数,傻柱这岁数,差著辈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大院可出名了。” 易中海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你给我闭嘴!”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嘻嘻的,往后退了两步,继续看戏。那表情,比看大戏还过癮,眼睛都捨不得眨。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著火。那火压得他胸口疼,烧得他嗓子发乾。 “都听著,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像刀似的刮过去。 “他们俩要脸,咱们一个大院的也得要脸。你们也不想出去被人当笑话吧?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吧?” 没人吭声。 算是默认了。 许大茂又不甘寂寞地来了一句。 “张婶,您就算眼馋男人了,也不能隨便哪个都碰吧?傻柱再傻,也比您小好几十岁呢。您这老牛吃嫩草,吃得也太嫩了点,也不怕硌牙。” 贾张氏的哭声顿了一下。 易中海差点吐血。脸都气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许大茂,你给我滚回屋去!” 许大茂耸耸肩,不说话了。 但他也没走。 贾张氏的哭声又大起来,比刚才还大。 “我守寡半辈子了,就怕別人误会,就怕別人说閒话,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今天就不该出来上厕所!当家的,你带我走吧!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著就要往墙上撞。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拉的拉,扯的扯,乱成一团,跟演大戏似的。 易中海揉著太阳穴。太阳穴跳得厉害,像要裂开,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刘海中在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大半夜的,都別闹了。反正也没出大事,赶紧解决。这么闹下去,明天全院都別上班了,都顶著黑眼圈。”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向贾张氏,开口都觉得尷尬。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嫂子……这事不管怎么说,是傻柱的错。是打是骂还是赔,你们说了算。到今天晚上为止,这事就算完了,一笔勾销。” 贾张氏和贾东旭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快得像闪电,一闪而过,快到別人根本看不见。 “赔钱。” 贾东旭开口。 傻柱心里鬆了口气。 但一听数字,他又倒吸一口凉气,凉气吸进去,半天没吐出来。 “五百。” 周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嘶嘶嘶的,像一群蛇,像有人在抽气。 许大茂又忍不住了。 “张婶,您那嘴可真值钱。比黄花大闺女都值钱。您这是镶金边了还是怎么著?” 场面一度非常尷尬。 易中海瞪了许大茂一眼,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然后看向贾东旭。 “別狮子大开口。別太过分。” 第36章 曖昧? 最后的价格咬在一百上。 贾东旭死活不肯再降。脖子梗著,眼珠子瞪著,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像谁欠他八百块钱。 傻柱咬著牙点了头。 一百块。 他攒了多久的一百块?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从嘴里抠出来的,从衣裳里挤出来的。 但他没法子。 贾张氏两人拿著钱,脸上还是不满意。嫌少,嫌少得很,嘴撇得跟瓢似的。 但他们也知道,傻柱身上榨不出更多了。再榨也榨不出来了,榨乾了也就这么多。 易中海拔高声音。 “行了,都散了吧!” 看热闹的人这才陆续往回走。一步三回头,意犹未尽,边走边嘀咕。 外头冷,戏也看完了。 许大茂走之前凑到傻柱耳边,压低声音。 “傻柱,张婶的嘴,舒服不?什么味儿?” 傻柱咬著牙,牙床子都咬酸了,咬得咯嘣响。 “滚!” 许大茂笑著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中海最后看了傻柱一眼,嘆了口气。 “回去睡吧。” “一大爷——” 傻柱叫住他,声音委屈得不行,带著哭腔,像受了欺负的孩子。 “我是被人算计的!有人给我塞了封信,是秦淮茹写的,我还以为……” 易中海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著傻柱,差点没气死。那眼神,恨不得把傻柱吃了,嚼碎了咽下去。 “你就算对秦淮茹有想法,她也是有男人的女人!” 他压低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怕別人听见。 “你有没有脑子?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李建国站在人群边缘,从头看到尾。 戏不错。 他把信塞给傻柱,原本是想把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炸出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贼胆,敢不敢去。 没想到炸出个贾张氏。 这老虔婆今天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又占了便宜,又讹了钱,两头都落著。 不过贾东旭敢算计他,胆子倒是不小。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真是不知死活,活腻歪了。 他转身回屋,把窗户关上。窗框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如果今天他真去了…… 站在人群中间被人围观的,就是他李建国。 那就不只是赔钱的事了。他身上还背著工程师的名头呢,还有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让人知道他半夜去会秦淮茹,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就贾东旭乾的这事,有他受的。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算这笔帐,不著急。 次日一早。 李建国睁开眼,照例签到。 物资若干:牛奶,水果,布料。 没特殊技能。 他扫了一眼,起床洗漱。刷牙,洗脸,对著镜子照了照,头髮有点乱,用手拢了拢。 早饭刚吃完,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得能把人的魂给嚇出来。像杀猪,又不像,比杀猪还尖,还刺耳。 李建国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人全都衝出来了。跑的跑,喊的喊,乱成一锅粥,像炸了窝的马蜂。 易中海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煞白。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像墙皮。 “快出来帮忙!贾东旭被车撞了!” 这话跟炸雷似的。 整个大院炸了锅。 不管在干啥的,全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跑。做饭的扔了锅铲,吃饭的扔了碗,洗衣服的扔了盆,刷牙的扔了牙缸。 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建国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地上躺著一个人。 下半身血肉模糊。裤子烂了,肉也烂了,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像一摊烂泥。 血淌了一地,洇进砖缝里,黑红黑红的。顺著砖缝流,流成一小片,越流越多。 肇事车辆早没影了。 从痕跡看,车是从贾东旭身上直接压过去的。轮子从腿上碾过去,又从腰上碾过去,一点没留情。 贾张氏和秦淮茹跑过来的时候,脚步踉蹌。跑几步,差点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们站住了。 愣了三秒。 然后—— “儿啊!!” “东旭!!” 两人扑上去,跪在血泊边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声音不像人哭,像什么野兽在嚎。嚎得人心里发毛,嚎得人头皮发麻,嚎得人汗毛都竖起来。 许大茂大著胆子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贾东旭的鼻息。 他手指头抖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人还没死。还有气,还有口气。” 人群骚动起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像一锅开水在翻滚。 “快!快送医院!” 有人喊。 但没人动。 贾张氏跪在地上,衝著周围的人群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砰的,砸得响,砸得地上都有了印子。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儿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头砸在地上,砰砰响。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破了皮,渗出血来,血糊了一脸。 没人上前。 有人低著头往后退。退得悄无声息,像怕被抓住。 有人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后头有鬼在追。 贾张氏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就想去抱人家的腿。手脚並用,在地上爬著追,跟狗似的。 被她盯上的人全都往后退,躲瘟神似的躲她,躲得远远的。 “张婶,我们没钱,您自己想办法吧。” 有人乾脆把话挑明了。说得直截了当,一点也不客气,连拐弯都懒得拐。 贾家的名声,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但凡沾上一点,不死也得脱层皮。像狗皮膏药,贴上就撕不下来,撕下来也得带层皮。 平时那些小钱,大家看在街坊面上,给了也就给了。几毛钱,几分钱,不痛不痒,就当餵狗了。 这次是什么? 贾东旭躺在那,下半身都没了。血流了一地,人眼看著就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 送医院要钱,抢救要钱,住院要钱,后头还要多少? 谁知道? 谁敢赌? 就贾张氏那性子,谁送去的,谁就得垫钱。垫了钱,还能要回来? 做梦。 秦淮茹跪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红一阵白一阵,像变色龙,像调色盘。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哆嗦。 贾家確实没钱。 刚才她脑子里想的也是—— 等到了医院,让帮忙的人先垫上。垫上了,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过了眼前这关。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极了。青一阵白一阵的,像死人脸。 他是一大爷。 这场面他不管,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说话?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当这个一大爷? 但他也怕。 贾家的讹诈,他一样怕。他比谁都清楚贾家是什么人,比谁都领教过。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些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人,全躲开了。躲得远远的,躲在人群后头,躲在別人后头。 他们的眼神跟他一对上,立刻就移开,假装没看见。看天,看地,看自己的鞋,看旁边的人。 易中海咬咬牙。 他看见了李建国。 李建国推著自行车站在人群外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像看戏似的,看著这一切,像这一切跟他没关係。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 他挤过人群,挤得满头大汗,挤得衣裳都皱了,走到李建国跟前。 “李主任。”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十万火急,贾东旭被车撞了,得赶紧送医院。您帮个忙,救救他吧?” 他说著,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很深,头快碰到膝盖了,弯得像只虾米。 “李主任,拜託了!” 他直起身。 “您可是轧钢厂的工程师,是领导,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贾东旭可是咱大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顿了顿。 “知识分子,最要脸面。您肯定不希望传出见死不救的名声。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传开了对您也不好。” 李建国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李建国收回目光,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不是轧钢厂的工人。” 他说。 “关我屁事。” 易中海愣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了。 李建国已经走出去了两步。 易中海追上去,拦住他,拦在他前头。 “李主任!您不能这么无情!好歹也是一个大院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您这么冷血无情,是想看著他躺在那等死?” 李建国停下脚步。 他看著易中海,嘴角慢慢扯出一丝讥讽。那讥讽像刀子,扎得人生疼,扎得人流血。 “別跟我来这套。” 他说得很慢。 “既然这么严重,你怎么不去送?” 易中海张了张嘴。 “其他街坊怎么也不伸手?” 李建国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易中海心上,钉得死死的。 “你来告诉我,为什么?” 易中海说不出话来。 李建国看著他。 “贾家跟我什么仇什么怨,你不知道?” 他往前倾了倾身。 “昨天他们还污衊我。我不是圣人,不想做好事还惹一身骚,不想沾一身腥。”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 李建国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们跟贾家关係更好。你去送。” 他推著车走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个耳光,又烫又疼,像有火在烧。 他回头看了一眼。 贾东旭还躺在那,血还在流。流得慢了,但还在流,一点一点往外渗。 贾张氏还在磕头。头都磕破了,血糊了一脸,跟鬼似的。 周围的人还在躲。躲得远远的,一个比一个远,像躲瘟疫。 “儿子啊——” 贾张氏突然又喊了一声。 眾人看过去。 贾东旭刚才还有点意识的,这会彻底不动了。头歪在一边,眼睛半睁著,嘴张著。 易中海咬咬牙。 他没法真的见死不救。 他是一大爷。 他冲傻柱喊。 “傻柱,过来帮忙!” 傻柱站在人群边上,假装没听见。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看得认真。 易中海又喊了一声。 傻柱还是不动。 秦淮茹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掛在脸上,那样子看著確实招人疼。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像雨打的梨花。 她看著傻柱,声音软软的,软得像棉花糖,像糖稀。 “傻柱,求你帮帮我们了。我一个女人,真的没办法。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帮忙了。你是个好人,你一直对我们家挺好的。” 傻柱的眼神动了动。 秦淮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拉得很轻,像怕弄疼他,像怕他不高兴。 “傻柱,我求你了。” 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曖昧,变得意味深长,变得像在看戏。 傻柱的脑子轰地一下。 第37章 不以为然 那些犹豫全没了。 “好!”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脖子都快断了。 “你放心,有我在,我来帮你们!” 易中海鬆了口气。 几个人搭手,把贾东旭抬上三轮车。抬的时候费了好大劲,贾东旭死沉死沉的,跟死猪似的。 傻柱蹬著车,脚踩得飞快。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差点翻了。 易中海骑自行车带著贾张氏。贾张氏坐在后座上,还在哭,哭得一抽一抽的,浑身都在抖。 秦淮茹自己骑一辆,跟在后面。骑得慢,落在后头,像跟不上。 他们走了以后,那些躲开的人又凑回来。凑成一小堆,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 “今儿许大茂可够倒霉的,那车衝过来的时候,就他躲的那个方向正好是车去的方向。” “他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平时嘴贱,嘴跟棉裤腰似的,又松又贱。” “一大爷和傻柱也倒霉,肯定得被讹上。这回赔大发了,倾家荡產。” “谁说不是?刚才我看著贾东旭躺在那,想了一下,愣是没敢过去。腿都软了。” “上次棒梗跟我儿子打架,明明我儿子伤得重,结果我还得给棒梗赔钱。两块钱呢,心疼死我了,我半个月的烟钱。” …… 全是控诉。 贾家的人缘,差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满条街找不到第二个,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许大茂四下看看,突然开口。 “院里人都出来了,聋老太呢?出这么大的事,她还能坐得住?她耳朵不是聋吗,怎么听不见?” 一大妈嗤了一声。 “出事的是傻柱吗?不是她管什么閒事?聋老太就认傻柱,別人死了跟她有什么关係?” 眾人一想,也对。 聋老太平日里不掺和院里的事。谁家吵架她都不管,谁家有事她都不问,跟没看见似的。 但只要跟傻柱沾边,她准第一个到。跑得比谁都快,耳朵也不聋了,腿脚也利索了。 “傻柱对她那么好,人家俩跟亲的奶孙一样,聋老太当然向著傻柱。” 嘴上这么说,心里对聋老太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人命关天的事,她能做到事不关己。也是狠人,心真狠。 医院里。 抢救室的灯亮著。红通通的,刺眼,像血一样红。 医生出来过一趟。 “病人双腿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家属签字。” 秦淮茹哆嗦著签了字。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 她的脸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嚇人。 年纪轻轻,孩子还小,男人就成了废人。 往后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满身血污走出来。白大褂上溅得都是血,红的黑的混在一起,干了发黑。 贾张氏和秦淮茹踉蹌著衝过去。跑得太急,差点摔倒,互相扶著才站稳。 “医生,我儿子(男人)怎么样了?” “手术还算成功。截肢后血止住了,但失血过多。接下来看术后恢復。能不能挺过去,看他自己的命了,看老天爷收不收。” 贾东旭被推出来。 他还没醒,脸色白得嚇人。白得像死人,像纸扎的人。 被子下头,空荡荡的。原来有腿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两个空空的被筒。 易中海把傻柱拉到一边。 “傻柱,贾东旭伤成这样,后头花销肯定大。贾家掏不出这钱,但也不能是咱俩出。得想办法,不能当冤大头。” 傻柱点头。 “得让全院出钱。” “回去开全院大会,让大家捐点,多少是个意思。” 傻柱看著病房里的秦淮茹。 她坐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伤心,哭得可怜,哭得让人心疼。 傻柱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了。 这么漂亮的女人,守著个废人。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往后几十年可怎么熬?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他们在医院待到下午才回来。 一路上,但凡是认识的人,都要问两句。问怎么伤的,问伤得重不重,问人还有没有救,问是不是快不行了。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胡同。 贾东旭双腿截肢,成废人了。 李建国下班回来,在路上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挑了挑眉。 撞成那样,居然还没死? 命够大的。 但这个消息比贾东旭死了更让他高兴。 久病床前无孝子。 何况是照顾一个废人? 贾张氏? 秦淮茹? 那俩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能吃苦耐劳伺候贾东旭一辈子? 做梦。 他现在没了腿,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什么都没了。 全靠秦淮茹一个女人挣钱养家。可她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够买米的还是够买面的? 那一家子都是吸血的蚂蝗。棒梗还小,还要上学,还要吃饭,还要穿衣裳。 以后的日子,有他们受的。有他们哭的时候,有他们叫天天不应的时候。 但这又能怪谁呢?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天爷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做坏事的人,迟早会遭报应。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过是报应轻重的问题。 贾张氏踩著易中海和傻柱的脚印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蹭进四合院。 门槛高,她抬腿的时候差点绊一跤,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垮得像被谁抽走了骨头,皮肉鬆松地往下坠。眼泡肿成两条缝,缝里挤出来的目光浑浊得能拧出苦汁子来。她走几步就晃一下,两只手往前探著,像是在摸空气里看不见的墙。 院子里有人在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顿住了。 有人在收衣服,竹竿上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刚从茅房出来,系裤腰带的动作卡在那儿。 三双眼睛、五双眼睛、十几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钉在贾张氏身上。 劈柴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去年贾张氏因为一句话堵著人家门口骂了三天的事。那嘴又闭上了。 收衣服的那个嘆了口气。气还没嘆完,贾张氏那双肿眼泡突然往这边一剜,收衣服的赶紧把脸扭开,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没人说话。 院子里就剩下脚步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闷得像有人在拿拳头砸冻硬的地。 贾张氏耷拉著脑袋,从那些目光中间穿过去。那些目光像刀子,却又不敢真往她身上扎,半道上就拐了弯。 她走到自家门口,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 背影对著满院子的人,肩膀往上耸了耸,又塌下去。 门推开,人进去。 “咣当——” 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震得院子里那些悬著的心都跟著抖了一下。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槛里头,一只手攥著门帘子,另一只手攥著围裙角。她看著那扇关死的门,嘴抿了又抿,还是没憋住那口气。 “贾张氏……”她摇著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那扇门听见,“这模样瞧著,是真可怜。” 话说到这儿,她又顿住了。 旁边二大妈手里还攥著没洗完的萝卜,水滴答滴答往地上砸。她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也就接了这一句。 俩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把眼睛挪开。 可怜是可怜。 可那老婆子什么德行,这条街上谁心里没本帐? 屋子里头,贾张氏一头栽在床上。 那床板“嘎吱”一声惨叫,像是被一百多斤的肉砸断了腰。她整个人趴在褥子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攥著枕头角,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那哭声就出来了。 又尖又利,像杀猪时第一刀捅进去的声音。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去,从窗缝里钻出去,在院子里打著旋儿往上飘。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瘮人。 她哭著哭著,整个身子开始抖。肩膀抖,后背抖,连屁股底下的床板都在跟著抖。手指头抠进褥子里,指甲盖翻起来,白花花的一片,她感觉不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哭声低下去,变成抽噎。抽噎又低下去,变成喘气声。 贾张氏趴在床上,脸还埋在枕头里,肩膀偶尔耸一下。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老高,脸涨成猪肝色,那双肿眼泡这会儿不肿了——瞪得太大,把肿都撑开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隔壁李建国家的方向。 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能把那堵墙戳成筛子。 “李建国……” 她咬著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从嗓子眼里刮出来,颳得人起鸡皮疙瘩。 “那个小畜生……” “他怎么不去死?” “凭什么是我儿子?” 她又捂著脸哭起来,哭著哭著,猛地又抬头。眼珠子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那模样活像要吃人。 “都怪他!” “要不是那个王八蛋,东旭能让人从厂里撵出来?” “不撵出来,能出去找活干?” “不找活干,能让车撞成废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帐就该算在李建国头上。 要是没这个人,贾东旭现在还在厂里待著。每个月十五號领工资,棒梗在学校惹点小事,秦淮茹下班回来做饭,她坐门口晒太阳骂閒街。日子紧巴是紧巴,可那叫日子。 现在呢? 贾东旭两条腿没了,人还在医院躺著,醒没醒都不知道。 棒梗在少管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家里就剩下她和秦淮茹,还有那两个丫头片子。 她猛地仰起头,衝著房顶嚎了一嗓子。 “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根针,扎穿了房顶,扎穿了院子里的空气,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外头,易中海没閒著。 他一进院就开始张罗,把傻柱叫过来,让他挨家挨户敲门——全院开会。 李建国正在屋里看书。 书是系统给的,讲的是民国时期上海滩那些事。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攥著本书,脚搭在炉子边上,炉子上坐著壶水,水快开了,咕嘟咕嘟响。 门被敲响。 “李主任,能进来不?” 许大茂站在门口,脑袋探进来一半,身子还留在外头。那態度,比从前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建国把书放下,从书房走出来。 “有事?” “一大爷让通知全院开会。”许大茂说著,嘴角往旁边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吃了个酸杏,“您现在也是咱们院的人了,这会您得参加。” 李建国看著他那样,笑了。 “听你这口气,对这会挺瞧不上?” 许大茂嗤笑出声。 “就这破会?” 他往里迈了一步,又觉得不合適,把脚收回去,站在门槛外头说话。 “那几个老傢伙搞出来的名堂,有事没事开一个。嘴上说是全院大会,其实就是批斗大会。谁不听话批谁,谁钱多批谁,谁好欺负批谁。” 也难怪他瞧不上。 批斗大会开了这么多年,十次有八次被批的那个是他。 “今天又为什么开?” 李建国问完,脑子里闪过隔壁贾家的影子。贾东旭废了,贾张氏那模样他刚才透过窗户看见了,哭得跟死了人似的。 “为贾家吧?”许大茂点点头,“应该是。” 他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贾东旭那个废物,家里能有三瓜两枣都算多的。现在彻底废了,往后怎么办,总得有个说法。一大爷那人您也知道,老好人一个,肯定得张罗著帮忙。” 说起这个,许大茂就来气。 第38章 污衊 贾东旭那种人,死活跟他有几毛钱关係? 也就那几个老傢伙能折腾。 “行了,別站门口了。” 李建国披上外套,跟著许大茂一块到了院子里。 俩人找了个角落站著,背靠著抄手游廊的柱子。 院子中央摆了几条长凳,三条板凳上坐著人,还有站著的,蹲著的,靠著墙的。易中海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左右两边是刘海中跟阎埠贵。聋老太太也被搀扶出来了,坐在最中间那张太师椅上,脸拉得老长,褶子都堆成了沟。 “人都到齐了吧?” 易中海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 看到人差不多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扫到李建国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挪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贾家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吧?” 没人接话。 他等了两秒,又接著说。 “我们没去医院,就一大爷跟傻柱去了。” 二大爷刘海中接了一句,捧哏捧得恰到好处。他坐在那儿,肚子挺得老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贾东旭那小子伤得不轻。” 易中海沉著脸,语气往下压。 “两条腿保不住了。人失血过多,我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昏著呢。往后就算是醒了,这辈子也得在床上过。”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之前听说贾东旭废了,大伙儿还没什么概念。现在听一大爷这么一说,才知道什么叫废了。 “那这人……不就废了?” 聋老太太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又慢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锈铁。 “往后啥也干不成了,他们家得靠女人养家?”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 “以前也差不多。” 这话一出,院子里好些人差点憋不住笑。 贾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贾东旭小时候靠贾张氏养,长大了娶了媳妇,两口子一块挣工资。他本来就不正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餬口就不错了。 这么说起来,还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一个月少个几十块钱,日子確实要更紧巴些。 易中海又咳了两声,咳得嗓子眼发痒,又不好当著这么多人吐痰,只能硬憋著。 “贾东旭还在医院躺著,这次的医药费不少。” 他扫了一眼眾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去。 “贾家什么情况,街坊四邻都知道,没几个钱。”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这事儿。” “咱们大伙儿多少凑一点,至少把医药费给交了。” “啥?” 阎埠贵第一个跳起来。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他贾东旭跟我有什么关係?凭啥要我掏钱?” “三大爷,您是长辈。” 易中海耐著性子劝,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 “就忍心看著贾东旭被人从医院赶出来?” “他家没钱是他没本事!” 阎埠贵梗著脖子,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们家一大家子人,我们家也没钱!” 往常阎埠贵是易中海的应声虫,一提到钱,那就另说了。 让他拔毛? 门儿都没有。 “三大爷,没让您出十块八块的,多少给点。” 易中海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知道您家也不容易,我不是说非要大伙儿出多少,有点是点,就是帮衬一下。” 看阎埠贵还是不乐意,易中海乾脆自己先站出来。 他挺了挺胸,把手往腰上一叉。 “这样,我先打个样。” “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花销不大,还有点存款。” 他顿了顿,等著大伙儿把目光都聚过来。 “我拿一百块出来。” 傻柱马上跟上。 “我也没啥钱了,钱都给了贾家了。” 他挠挠头,挠得头皮屑往下掉。 “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出十块。” “傻柱,你做得对!” 易中海眼睛一亮,马上夸起来。 “这才是大公无私的榜样!都是一个大院的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们帮衬一下,好让人家渡过难关!傻柱確实是咱们院难得的好人!” 刘海中跟阎埠贵也跟著夸了几句。 刘海中夸的时候眼睛还瞟著李建国,阎埠贵夸的时候眼睛瞟著自个儿兜里那十块钱。 大伙儿开始鼓掌。 巴掌拍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说著他是好人。 至於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许大茂一边拍巴掌,一边嘿嘿笑个不停。 “好人?” 他凑到李建国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李建国耳朵边上。 “我看是烂好人,傻老帽一个,活该给贾家当牛做马。” 李建国隨大流拍了两下,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这会有够无聊的。 有这功夫,不如回屋做点吃的,早点歇著。 接下来,刘海中出了三十。 他掏钱的时候慢吞吞的,从兜里摸出三张十块的,一张一张数给易中海,数完还盯著看了两眼。 阎埠贵出了十块。 那十块钱可把阎埠贵心疼坏了,掏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上的褶子跟著一抽一抽的。他把钱递给易中海,眼睛还盯著那钱,盯著易中海把那张钱叠好,塞进手里那沓钱里。 可他是三大爷,又不好出太少,只能咬著牙往外掏。 轮到李建国了。 易中海看著他,脸上挤出笑来。 那笑容堆在脸上,皮笑肉不笑,褶子全堆在眼角。 “李主任可是轧钢厂的主任,一个月工资一百多。”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和蔼,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次肯定能多捐点吧?至少得比我这个八级工捐得多。” 说著还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假得要命。 “李主任献爱心,贾家肯定会感激你的。” 又是那套熟悉的道德绑架。 李建国笑著看他。 那眼神,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那么看著易中海。 看得易中海心里毛毛的。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 今天这捐款,大伙儿该捐的都捐了,谁也没落下。 就不信李建国能不要这个脸,一分钱都不出。 “捐啊,怎么能不捐。” 李建国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递给易中海。 那张票子皱巴巴的,是张一分钱的。 “我捐一分。” “啥?” 看著那张一分钱的票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大茂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他心里直呼好傢伙——这李建国也太敢了吧? 三个大爷最少的都出了十块,这人居然敢只捐一分? 这不得被人骂死? 那一瞬间,他这个经常被全院批斗的老油条,居然有点替李建国担心。 易中海看著手里那张一分钱的票子,脸都绿了。 绿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葱。 “李主任,您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现在就拿出一分钱?” 他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眼皮往上翻。 “您好意思吗?” “就是!” 傻柱也在旁边帮腔,一脸义愤填膺,拳头都攥起来了。 “贾东旭还是您邻居呢,都伤成那样了,您才出一分钱?” “您还要不要脸了?” “不愿意啊?” 李建国压根不在乎,伸手就要把那一分钱拿回来。 “那不捐了。” 易中海赶紧躲开,把手往身后一藏,没让他得著。 李建国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一大爷不是说了?捐多捐少全凭自愿。” 他看著易中海,嘴角带著笑。 “我觉得他就值这么多,不行吗?” 顿了顿,他又开口。 “一大爷,贾东旭可是您徒弟,您就出一百?” “您可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也上百了。” “您也说了,您老两口没什么花销,存的肯定不少。” “怎么才捨得出一百?” 易中海脸色铁青。 铁青得发黑。 他出的已经是全院最多的了,这人还想怎么样?把他榨乾? “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这钱得留著养老。”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一百块已经是我出得最多的了。” “李主任这一分钱,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建国笑了。 笑出声来。 “打发叫花子我可不给这么少,那得多给点。” 他嘲讽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去。 “都说捐钱,捐是情分,不捐是本分。” “我跟贾家的情分,就值这一分钱。” “这还是看在大院大伙儿的面子上。” 易中海还想说什么,李建国脸一黑,直接打断。 脸黑下来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你们愿意当圣母,別拉上別人。” “古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怎么,还想抢钱不成?” 话音刚落,许大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李主任这话说得太对了!” 他拍著大腿,拍得啪啪响。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知道装,还逼著別人跟你们一起装。” “累不累啊?” “不就是捐款?我也捐一分。” 他从兜里掏出一分钱,扔给易中海。 那张钱在半空中打著旋儿,落在易中海脚边。 既然打定主意跟著李建国当狗,那就要紧跟步伐,一步都不能掉队。 贾张氏一直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 她眼睛红肿,肿得像两个烂桃,眼皮都亮晶晶的。 今天没少哭。 刚才看著大伙儿往外掏钱,她还有心情在心里盘算。 阎埠贵这个当老师的,家里儿子媳妇都挣钱,居然才出十块,太小气了。往后得想办法从他家再抠点出来。 一大爷倒是有钱,一出手就是一百,往后可以再试试,让傻柱去要。 结果看到李建国那一分钱,她彻底破防了。 猛地站起来,脚底下生风,直直衝向李建国。 那速度快得不像个一百四十多斤的老婆子,像颗炮弹。 “我儿子因为你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这么对他?” “你还是不是人?” 她衝上来,伸手就往李建国脸上挠。 那手指甲又长又脏,指甲缝里塞著黑泥,挠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许大茂想拦,没拦住,自己脸上还挨了两下,火辣辣地疼。 贾张氏膀大腰圆,年轻时候也是吃过苦的,力气大得很。 打一下,真疼。 “李主任!” 许大茂赶紧提醒。 然后就听见—— “砰!” “哎呦!” 贾张氏那一百四十多斤的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被李建国一脚踹飞出去好几米。 落地的那一瞬间,地上冻硬的土都被砸得震了一下。 贾张氏觉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位了,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她趴在地上,想爬起来,手撑著地,撑了一下,又趴下了。 “哎呀——我不活了——” 她熟练地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两条腿乱蹬,两只手乱挥,嘴里嚎得震天响。 “轧钢厂的主任欺负我们贾家——” “我儿子就因为你毁了——现在还这么欺负人——” 话里话外,全是李建国害得贾东旭出车祸、成了废人。 李建国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著冻硬的地。 走到贾张氏跟前,弯腰,伸手。 一把將人从地上拽起来。 一百多斤的身子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轻轻鬆鬆就拎了起来。 左手拽著,右手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啪!” “啪!” 那声音脆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第39章 大快人心 “污衊我?” “不长记性?” “说贾东旭出车祸跟我有关係?” 每说一句,就是一耳光。 “啪!” “啪!” “啪!” 第一下,她还有力气哭嚎,还想跟李建国拼命。 两下之后,脸已经肿得老高,肿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李建国这才嫌弃地一甩手,把人扔在地上。 贾张氏趴在地上,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恶狠狠地瞪著李建国,瞪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那眼神里的怨毒,浓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死。 李建国压根不在乎。 “再有一次胡说八道,污衊我。”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冷冷扫过。 尤其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多停了两秒。 那两秒,像两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易中海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他盯著自己的脚尖,盯著鞋面上的泥点子,盯著地上冻裂的土缝。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著李建国那样子,那眼神,愣是没敢出声。 嗓子眼里的话,又咽回去了。 “啊——呜呜呜——” 贾张氏回过神来,又开始嚎。 哭著哭著,脸上疼得厉害。越疼越嚎,越嚎越疼。嚎得整个院子都是她的声音,嚎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婶子,別哭了。” 一大妈看著不忍,上前劝了两句。 她蹲在贾张氏旁边,伸手想扶她,又不敢真碰。 “东旭还得你照顾呢。” 最后,贾张氏被几个大妈劝著,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坐在墙根底下,靠著墙,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全院大会开到现在,彻底乱了套。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大门口传来动静。 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秦淮茹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匆匆。 她这次回来是自己做的主。 可要是不回来,她实在放心不下家里那两个小的。 一整天没顾上她们了。 贾东旭出事的时候,她匆匆把两个女儿交代给邻居,就跟去了医院。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婆婆了。 两个闺女是女孩,婆婆从来不放在心上。 婆婆回来收拾东西,肯定不会想起两个丫头。 一整天没看见孩子,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回来一趟。 贾东旭那边情况还好,她把他託付给护士和隔壁床的大妈,就匆匆赶回来了。 哪想到一进院,就看见在开全院大会。 满院子的人,围成一圈,中间站著易中海。 “你咋回来了?” 贾张氏一看到秦淮茹,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从墙根底下窜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秦淮茹跟前。 “不在医院照顾东旭,你个懒媳妇!” 她伸手就要打人。 那手抬起来,巴掌就要落下去。 “妈,我不放心两个孩子,回来看看。” 秦淮茹往后缩了缩,赶紧解释。 她缩著脖子,两只手挡在脸前头。 “东旭那边交代给护士和隔壁床的大妈了,他们会照顾的。” “就知道操心那两个小丫头片子!” 贾张氏嘴里骂著最难听的话。 “在你心里,两个丫头片子比你男人还重要?” “一院子的人呢,照顾不了两个小丫头?” “能让她们饿著?死了?” 越骂越难听。 骂得唾沫星子横飞,骂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秦淮茹委屈得不敢吭声,只能低著头挨训。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盯著鞋面上沾的泥。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周围的人都不忍心。 “行了行了!” 易中海开口拦住贾张氏。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俩人中间。 “大院里这么多人看著呢,没有伸手打媳妇的道理。” 他把秦淮茹叫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开全院大会,给东旭捐款呢。” 听到“捐款”两个字,秦淮茹眼睛一亮。 那亮光从眼底窜出来,藏都藏不住。 “你们一家子也不容易。” 易中海一脸为她家著想的样子,满脸的褶子都透著慈悲。 “现在家里又少了个劳动力,住院费、以后调养的营养费,都不少。” “咱们大院的人能做的也不多,大家你几块我几块的凑一凑,好歹能帮你们减轻点负担。” 居然还有这好事? 秦淮茹当然高兴。 就他们家现在这情况,贾东旭已经废了,家里那点存款能不动就不动,得留著以后用。 她马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走到人群中间,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腰弯下去,脑袋快碰到膝盖。 “谢谢大家了!” 她声音带著哽咽,带著哭腔,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东旭还没醒,但手术还算成功。”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说得好听!” 贾张氏突然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著浓重的不屑。 “你谢他们有个屁用?” “李建国一个月上百的工资,才捐一分钱!” “你男人就是被他害成这样的,你还谢他?” 贾张氏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才多大会儿,就忘了刚才挨打时的狼狈了。忘了自己是怎么被踹飞的,忘了脸是怎么肿起来的。 刚才听说要捐款,她心里想著能多要点就多要点。 没想到这个儿媳妇蠢成这样,这么点钱就要鞠躬道谢。 眼皮子太浅了,一点都不像她。 一提起这个,贾张氏就忍不住说李建国的事。 秦淮茹愣住了。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捐款只捐一分。 李建国这个人,长得帅,工资又高,怎么这么抠? 这么一想,好像傻柱都比他强。 傻柱好歹还出了十块呢。 原本对李建国还挺有兴趣的秦淮茹,这会儿兴趣减了大半。 她知道李建国手里钱不少。 眼珠子一转,她马上有了主意。 “妈,你別这么说李主任。” 她装模作样地责备贾张氏,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 然后又咬著嘴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看向李建国。 那眼神,水汪汪的,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主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相信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这话说得,也太言不由衷了。 李建国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那笑容掛在嘴角,似笑非笑。 大院里的人谁不知道,这几次贾家跟李建国的交锋,贾家输得里子面子都快丟光了。 现在秦淮茹在这儿一副“我很了解他”的样子,帮李建国开脱? 怎么看怎么彆扭。 “秦淮茹,你这话说得也太违心了。” 许大茂都看不下去了。 他从柱子旁边站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你可真会演啊。” 他看著这女人,心里直摇头。 刚才听到李建国只捐一分的时候,这女人怕是肺都气炸了。 表面上居然还能装出这么一副“我能理解你”的样子,简直了。 “我没有演,我说的是真心话。” 秦淮茹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李建国,说著为自己辩解的话。 那眼睛红得恰到好处,红得不浓不淡。 话锋一转,她突然又露出一副哀求的表情。 那表情变得太快,快得像翻书。 “李主任,不管您之前对我们贾家有什么偏见。” “您要打要骂要罚,我都认。” “您想干什么我都接著。” “但求您帮帮我们。” “我们一定感恩戴德,我给您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说著,她身子一软,就要往下跪。 膝盖弯下去,身子往下坠。 先扬后抑啊。 话说得再好听,到头来不还是要钱? 李建国笑著摇摇头。 “钱我捐了,就这么多。” 他指了指易中海手里那一分钱。 那张皱巴巴的票子,还在易中海手里攥著。 “一分钱难道就不是钱?” “这一分……” 秦淮茹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她张著嘴,却没声音。 这不对啊。 这人难道不要名声了? 大伙儿都捐了,她都这么说了,他居然还只捐一分? “嫌少?” 李建国上下打量她一眼。 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按贾家跟我的关係,这一分钱我还嫌给多了。” 秦淮茹说不出话来。 她看著易中海手里那沓钱,心里直打鼓。 这点钱,恐怕连贾东旭的医药费都不够。 “李主任,我替东旭之前说的那些话跟您道歉。” 她咬著嘴唇,眼眶又红了。 红得比刚才还厉害,红得眼白都泛著粉。 “但现在人命关天,求您高抬贵手,帮帮我们吧。” 看著自己心里惦记的女人快要下跪了,傻柱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衝过去,一把扶住秦淮茹。 两只手攥著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提。 “他面冷心黑,不愿意掏这个钱,你干嘛还求他?” “这不是上赶著自取其辱吗?” “傻柱,別这么说。” 秦淮茹借著傻柱的搀扶站起来,一脸委屈地看著李建国。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要是不捐,我这戏还得接著演。 李建国压根不吃这套。 他眼神一转,突然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易中海。 刚才这老小子道德绑架他。 现在也让这老小子尝尝被绑架的滋味。 “捐钱也得有个里外亲疏之分吧?” 李建国突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大爷,您说对不对?”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下,跳得又重又快。 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李建国下一句就来了。 “要说咱们大院谁跟贾家最亲,那肯定是一大爷。” 他慢条斯理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贾东旭可是一大爷的徒弟,情同父子啊。” “现在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大爷不得尽心尽力地帮忙?” 话音刚落,许大茂马上跟上。 “李主任这话说得太对了!” 他一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咱们院要说热心肠、要说好人,一大爷绝对是头一个!” “谁说起一大爷不得竖大拇指?” “別人家的事一大爷都能尽心尽力帮忙,更何况是自己徒弟家?” “一大爷肯定会当成自己家的事一样,尽心尽力地操心!” 易中海的脸色绿得发黑。 绿里透著黑,黑里透著青。 他最开始说自己捐一百,把价码抬上来,就是怕贾家太贪心。也想堵住別人的嘴——他都掏了,別人还能说什么? 没想到这招居然能被李建国拿来整他。 “这么说起来,一大爷这一百块,可就不像话了。” 李建国忍著笑,顺著许大茂的话往下说。 “一大爷,贾东旭可是您徒弟。” “自古师父如父,论亲疏远近,比亲儿子都亲。” “您对徒弟,未免也太抠了吧?” “才捐一百?” “最少也得四百起吧?” “当师父的,可不能对徒弟太吝嗇。” 他扫了一眼眾人。 第40章 怀疑 “大伙儿说对不对?” 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 尤其是三大爷家的。 阎埠贵的大儿子点头点得最欢,脖子都快点断了。 “李主任说得对!” 有人起鬨。 “贾东旭可是一大爷的亲徒弟,一百也太少了,最少四百起步!” 其他人跟著应和。 应和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初收贾东旭当徒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给他养老。 可时间长了才发现,贾东旭就是个废物,根本靠不住。 后来他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现在这人彻底残了,別说养老,不成为累赘就烧高香了。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个人身上浪费钱? 就是那一百,他出得都心疼。 “今天说的是大院的人一起捐款。” 易中海勉强挤出个笑,想敷衍过去。 那笑容挤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跟徒弟的事,私下里商量,就不拿在明面上说了。” 这钱他绝对不能掏。 掏出去,贾家非得巴著他不放不可。 那可就成了无底洞了。 他们老两口那点养老钱,可填不起这坑。 “医生说东旭伤得很重,伤到根本了,往后得好好养著才行。” 秦淮茹看大家捐款的情绪不高,红著眼眶开始诉苦。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挣钱,要养一家六口。” “大家要是不帮忙,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说著说著就哭起来。 这次倒不是装的。 一想到往后要伺候一老三小,再加一个残废男人。 她只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黑布,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你哭穷可哭得没道理。” 李建国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能买得起缝纫机、金戒指的人家,掏不起住院的钱?” “现在又不是解放前,医院都是洋人开的,寻常人住不起。” 这个年代,看病住院確实要花钱,可对城里人来说真不算太贵。 有些厂里还有补贴,要是工伤,都不用自己掏。 听李建国这么一说,刚才还同情心泛滥、想掏钱的人,都愣住了。 三大爷家的大媳妇第一个开口。 她往前站了一步,两手叉腰。 “我们一大家子还挤在两间屋里,贾家可是有五间屋的。” 这话一出,马上有人跟上。 娄小娥也忍不住说。 “整个大院,缝纫机也不是谁家都有的。” “还有戒指呢,我这辈子连金子都没摸过。” “贾家可不缺钱,前几天我还看见贾东旭在外面喝酒吃肉呢。” “我都多久没吃过肉了,他家居然还能吃得起肉?” 贾家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贾张氏和秦淮茹。 盯著贾张氏手上的金戒指,盯著秦淮茹身上的新棉袄。 “一大爷,那是您徒弟,您想给钱支援,那是您的事。” 刚才掏了十块的阎埠贵,心疼得要死,这会儿忍不住开口。 他走上前,伸出手。 “但別把我们都扯进去。” 他盯著易中海手里的钱,盯著那沓钱里的那张十块的。 “既然贾家不差钱,那把刚才那十块还我。” “我们家一大家子人,也好久没吃肉了,可没有多余的钱捐给別人。” 阎埠贵一开口,像是打开了闸门。 刚才三块五块捐了钱的人,这会儿都围了上来。 一圈人把易中海围在中间。 “一大爷,我那两块钱也还我!” “我一个月才三十多块,这两块钱够我花一星期的了。” “一大爷,还有我的!” 易中海被围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攥著那沓钱,攥得手心出汗。 傻柱看著这阵仗,急得直搓手。 他站出来想帮忙说几句好话。 “贾家有钱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少了个劳动力,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该帮的还是得帮。” “傻柱,你愿意当这个烂好人,没人拦著你。” 三大爷的大儿媳妇瞪著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但你別想把我们都扯进去!”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可都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 看易中海不还钱,傻柱还在旁边唧唧歪歪,她火气上来了,衝过去就要抢。 伸手就去夺易中海手里那沓钱。 “你们干什么?” 傻柱想拦。 他张开胳膊挡在前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们这点爱心都没有吗?” “滚一边去!” 许大茂第一个衝上去,照著傻柱就是一拳。 那一拳砸在傻柱脸上,砸得他脑袋往后一仰。 “那些是我们的钱,跟你有个屁关係!” 这一拳像是开了个头。 其他人也冲了上来。 三大爷的大儿媳妇、二大妈的儿子、后院的老周、前院的小刘,一窝蜂涌上去。 傻柱想拦,却被揍得抱头鼠窜。 他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 最后,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抢了个精光。 一张一张,被扯走,被夺走,被抢走。 这场全院大会,活像一场闹剧。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聋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都给我住手!” 她用拐杖重重敲著地面。 “咚!” “咚!” “咚!” 那声音又重又闷,敲得地面都震。 “一个个的,闹够了没有?” 到底是年纪最大的长辈,大伙儿多少得给点面子。 她一开口,闹哄哄的场面总算安静下来。 抢钱的人停住了,打架的人分开了,骂街的人闭嘴了。 “好好的全院大会,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聋老太太痛心疾首,拐杖敲得砰砰响。 她抬起右手,手指颤抖著,从每个人脸上指过去。 那手指又干又瘦,指甲又长又黄。 “咱们四合院,大事小事开全院大会,左邻右舍互相帮忙,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 “可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 三个大爷站在人群里,默默低下头。 易中海低著头看脚尖,刘海中低著头看肚子,阎埠贵低著头看手里刚抢回来的十块钱。 “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这还是那个优秀四合院吗?” 没人吭声。 一个个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建国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看著这一切。 所谓的全院大会,看著挺民主。 说白了,就是三个大爷之间你来我往。 就是几个老东西玩弄人心,搞出来的以他们利益为出发点的独裁罢了。 “还有你!” 聋老太太突然把矛头指向李建国。 那手指头指著李建国的鼻子,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自从你到了这个四合院,大伙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你就是个搅屎棍!” 她气急败坏地骂著,又恨铁不成钢地指著其他人。 “你们一个个的,连脑子都不用!” “就这么被个小年轻牵著鼻子走?” “他才来多久?一句话就让你们跟著他跑?” 看大伙儿被自己骂得不敢吭声,聋老太太又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那语气变得太快,快得让人不適应。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远亲不如近邻。” “这是咱们四合院的传统。” “不管怎么说,贾家是咱们的一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就不能有点同理心吗?” “噗——” 李建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大茂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下意识问了一句。 “李主任,您笑什么?” 他声音有点大,在只有聋老太太说话、全院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长辈说话,你在那儿笑什么?” 聋老太太皱起眉,不高兴地看著李建国。 那眉头皱成一团,褶子堆成了山。 “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永远都是这一套?” 李建国嘲讽地看著她。 “一点新意都没有。” “主席都说了,不能吃老本,要推陈出新。” “这话你怎么听了不进脑子呢?” “一天天的在这儿倚老卖老,拿自己白长的岁数压人。” “有意思吗?” “你——” 聋老太太气急败坏,想发火。 她举起拐杖,就要打人。 李建国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大家继续捐款?”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做个表率?” “把你这个长辈的身份好好用用,给贾家多捐点。” “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去了。” “存那些钱干什么?” “不如趁现在散散財,给自己积点福。” 刚才捐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掏了钱。 连李建国都拿了一分。 可这些人里头,聋老太太却神隱了。 大家好像都没想起来她。 易中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聋老太太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说话,也没表態要捐。 在这场会里,她像个隱形人,成功把自己藏了起来。 李建国这么一说,大伙儿才反应过来。 刚才聋老太太好像真的没掏钱。 “聋老太太,您捐了多少啊?” 许大茂故意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聋老太太,等著她回答。 聋老太太气得要死。 她存的钱,给谁也不可能给贾家。 就凭之前贾家在李建国房子的事上把她推出去,她就绝不可能原谅贾家的人。 更別说给他们捐款了。 “我捐多少关你们屁事!” 她气急败坏,仗著身份倚老卖老,举起拐杖就要打李建国和许大茂。 那拐杖举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两个小鱉孙,找乐子找到老太太我头上了?” “今天非得给你们个教训不可!” 许大茂学聪明了。 老太太衝过来的时候,他早就闪一边去了。 他可不想跟老太太正面衝突。 从小留下的阴影,骨子里有点怕,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远点。 李建国可不一样。 许大茂怕,他不怕。 老太太拐杖抽过来,他侧身一躲,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快又准,踹在老太太肚子上。 “哎呦喂——” 老太太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易中海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傻柱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这两个大男人垫著,老太太没受重伤。 可被这么踹飞,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像散了架一样疼。 “李建国,你怎么能对聋老太太动手?” 易中海把老太太安顿好,义愤填膺地瞪著李建国。 这人太可恶了,根本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连个老太太都不放过。 李建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易中海正想发火,被这眼神一盯,气势瞬间萎了。 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李建国冷冷地看著聋老太太。 “最后一次。” “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耀武扬威、耍心眼。” “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路过聋老太太身边,停了一步。 那一步停得恰到好处,停在老太太耳朵边上。 “別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不然弄死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回屋去了。 留下这些人呆在原地,彻底愣住。 “李建国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有人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 “是不是聋老太太瞒著咱们什么?” 以前要是听到李建国这么跟聋老太太说话,他们肯定不会怀疑问题出在老太太身上。 只会觉得李建国年轻不懂事,不懂得尊老爱幼。 可现在,他们心里多了几分怀疑。 第41章 不靠谱 这怀疑,是对著他们信任了这么多年的几个长辈。 李建国走了,全院大会也差不多该散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家做饭了。” “今天晚上吃啥呢?” 大伙儿三三两两地散了。 至於捐款? 没听说过。 那么有钱的贾家,哪在乎他们这三瓜俩枣的? 有这钱,不如给自己买点零嘴,给孩子买块糖吃。 贾张氏站在那儿,看著人都走了,什么都没落著。 整个人都懵了。 “一大爷,那我们的钱呢?” “什么钱?” 易中海把自己那一百块往兜里一揣,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没看见大家都不愿意捐?” “反正你们家也不穷。”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 他今天真是没事找事,开了个全院大会,惹了一身骚。 早知道这样,他才不趟这浑水呢。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一百块。 “啊——天杀的李建国!”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的儿啊——”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一点忙都不帮——” 贾张氏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秦淮茹心里也极度的不爽。 本来想著能白得一笔钱,结果钱没拿到,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她心里对李建国也有了几分怨懟。 带著这情绪,她伸手去扶贾张氏。 “你给我滚!” 贾张氏把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没用的东西!” “你男人都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回来?” “还不快滚去照顾你男人!” 骂秦淮茹,贾张氏早就成习惯了。 哪怕儿子现在成了废人,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儿媳妇会跟別人跑了。 还是用老一套对付秦淮茹。 李建国家里。 他才不会被这些人扫了兴。 晚上的闹剧,对他来说不过是生活的一点调剂。 就像吃饭时看的电视剧,用来下饭正好。 想著这些,他手下动作更快了。 麻利地给自己准备晚饭,色香味俱全。 用的食材,一大半是系统给的,另一部分是供销社买的。 这个年代,所有物资都凭票购买。 供销社的东西永远供不应求,去晚了就只剩些残次品。 李建国每次去,都只能买到一点需要的。 好在系统能提供大部分,不然这日子真不好过。 一边做饭,一边吃芒果。 系统出品的热带水果大礼包里的。 今晚他打算做道黄燜鸡。 嫩嫩的鸡肉,燉得软烂的土豆,还有豆腐皮、金针菇这些配菜。 再来一碗白米饭。 这晚饭,简直不要太舒服。 灶台上燉著鸡肉,那香味能飘出好几里地。 整个大院都瀰漫著这香味。 那些正在做饭、准备吃饭的人,闻到这味道,都沉默了。 二大爷家。 桌子上放著两盆寡淡无油的煮白菜。 用清水直接煮的。 白菜叶子漂在水面上,白惨惨的。 一家人都沉默了。 “全院的伙食,就属李建国最好。” 二大爷忍不住感慨。 他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 “他的手艺是真不错。” 二大妈眼睛一瞪。 “咱家就这水平!” “你挣不来钱,就没得吃!” “爱吃不吃,不吃就出去!” “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好吃……” 二大爷被说得委屈巴巴。 可闻著这香味,嘴里这白菜,確实有些咽不下去。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几家。 大伙儿吃著自己家粗糙寡淡的晚饭,还得忍受李建国厨房里飘来的香味。 这晚饭,吃得简直是一种折磨。 贾张氏被秦淮茹扶进屋里。 婆媳俩收拾东西。 准確说,是秦淮茹一个人收拾。 贾张氏就坐旁边骂骂咧咧。 闻到李建国家飘来的香味,贾张氏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你说说你,娶你有什么用?” “让你去勾搭李建国,结果你招惹了傻柱!” 提起那封信的事,秦淮茹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只觉得羞愤无比。 贾东旭说过,他確实把信塞进了李建国的房间。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封信居然跑到了傻柱手里。 那是秦淮茹第一次感到脸被狠狠扇了好几个耳光。 信能到傻柱手里,肯定是李建国乾的。 他不仅没接受她,还借这事狠狠羞辱了她一番。 “妈,我现在还是贾东旭的女人。” 秦淮茹咬著嘴唇。 “这事以后能不能別提了?” 贾张氏看著儿媳妇瞪著自己的眼神,突然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你还觉得不好意思了?” “但凡你真有本事把他勾住,咱们家还能缺钱?” “別跟我说这些,就是你没用……” 秦淮茹不说话了。 强迫自己屏蔽这些羞辱的话。 她放不下孩子,就离不开贾家。 另一边,全院大会结束后,易中海和傻柱很不甘心。 两人一起到了聋老太太屋里。 三个人分別坐著,沉默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聋老太太开口。 “今天的全院大会,开得跟个笑话一样。” 她声音沙哑。 “咱们一直以来的规矩,就这么毁了。” 易中海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 “现在这院里,还有几个服我的?” “我说的话,跟放屁一样。” “以前谁敢衝到我手里抢东西?” “现在一个个的,胆子都大了。” 傻柱闷沉沉地接话。 “还不都是因为李建国那个王八蛋。” “自从他来了,这大院就越来越乱。” “他跟许大茂狼狈为奸,把咱们院搞得乌烟瘴气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易中海做了总结性发言。 “该立的规矩,必须重新立起来。” “这种闹剧,不能再发生。” 他认真地看著傻柱和聋老太太。 “咱们得想个办法,早点把他废了。” “绝不能让他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说得对。” 聋老太太点头。 “不能再留著他了。” “再留下去,真要成祸害了。” “瞧瞧他来的这段时间,大院的变化,比前面好几年加起来都大。” “再这么下去,这还是咱们的四合院吗?” “都快成四不像了。” 傻柱看看易中海,又看看聋老太太。 “您二位见多识广,有想法。” “赶紧想个法子,怎么把李建国废了?” “这事得从长计议。” 易中海皱著眉。 “但也不能太磨蹭,得好好规划规划。”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万全的法子。 聋老太太也点点头。 “会有办法的。” “再等等,再想想。” “一定要想个万全稳妥的法子。” 三人密谋了一阵,虽然还没找出对付李建国的最好办法,但关係密切了不少。 易中海和傻柱从聋老太太家出来,路过李建国的屋子。 两人怨毒地看著那扇窗户。 “总有一天要把他赶出去。” 心里不约而同地这么想著。 李建国端著米饭,一抬头,透过窗户看见了易中海和傻柱。 “这俩老小子刚从聋老太婆那儿出来?” 他嚼著饭,心里犯嘀咕。 “这三个凑一块,不会在想什么歪点子吧?” 正想著,易中海和傻柱分开了。 易中海朝中院走,一只脚刚跨过门槛。 “哎呦——” 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大冬天的,门槛外面是青石板台阶。 这会儿冻得邦邦硬。 他整个人直挺挺跪在台阶上,小腿以扭曲的姿势摔了上去。 “嗷——” 这一声嚎叫,足见摔得有多疼。 李建国听到动静,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就知道这三个凑一块准没好事。 肯定在想办法对付他,不然不会触发神圣光环的效果。 傻柱前脚刚进屋,后脚就听见一大爷的哀嚎。 嚇了一跳,顾不上別的,赶紧跑出来。 “一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上前想把人扶起来。 黑灯瞎火的,眼前一花,没看清楚,一脚踢在易中海小腿上。 “嗷——滚开!” 这一下把易中海疼得冷汗直冒。 傻柱也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查看伤情。 “一大爷,对不住,刚才没注意!” “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其他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一大妈看到这一幕,嚇得连鞋都没穿好就跑过来。 “这是咋了?” “腿……我的腿……” 易中海疼得直冒冷汗,伸手抬著自己的腿,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个门槛走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事。 闭著眼睛都不可能磕著。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脚底下居然打滑了。 “老头子,你腿怎么了?” “你可別嚇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一大妈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大爷人没了。 “闭嘴!我没事!” 易中海被她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呵斥一声。 一大妈赶紧闭嘴,不敢吭声。 “我腿可能断了……” 易中海看著那条碰都不敢碰的腿,心里隱隱觉得这次伤得不轻。 “一大爷,我送您去医院!” 傻柱转身把他背起来,就往外走。 一大妈跟在后面。 別的屋的人都出来看情况,听说一大爷腿可能断了,纷纷发出最真诚的关心。 就在这时,许大茂突然像开了窍似的,嘟嚕了一句。 “这咋倒霉的总是他们?” “还倒霉得这么离奇?” “莫不是老天爷专门盯著他们了?” 他就是隨口一说。 可周围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难道他们真干什么亏心事了?” “要不老天爷干嘛老惩罚他们?” “不会是碰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吧?” 大伙儿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年头明面上不让说什么牛鬼蛇神。 可这是从古至今老百姓的习惯,谁也不能挖开脑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这么想的。 顿时,眾人看向易中海一家、贾家、聋老太太、傻柱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另一边,傻柱背著易中海到了医院。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 “骨折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好在不严重,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去好好养著。” 知道只是单纯骨折,易中海轻轻鬆了口气。 折腾了好久,总算回到了大院。 刚进前院,就碰上了正在院里消食的阎埠贵。 傻柱眼前一亮,赶紧开口。 “三大爷,正好您在,帮个忙唄!” 阎埠贵正准备上前搭把手,突然想起许大茂说的话。 顿时犹豫了。 “那什么……哎呦,我肚子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他身子骨不好,可不想倒霉。 更不想碰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说完,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这三大爷是咋了?” 傻柱一脸懵地看著阎埠贵的背影。 “不帮忙就算了,看见咱们就跑,怕我吃了他不成?” 没人帮忙,他只能自己加把劲,把易中海背进屋里。 等照顾著易中海躺下,他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去。 脸也不洗,倒头就睡著了。 李建国躺在床上,看著只有易中海一个人倒霉,多少有点失望。 “这神圣光环今天有点不靠谱啊?” 第42章 心虚 他嘀咕著。 “怎么就一个人出事了?” 半夜。 大伙儿正睡得香。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救命啊——杀人啦——” 安静的四合院,被这一声“杀人”惊醒了。 李建国正做梦怀念著冰箱电视游戏的现代生活。 这一嗓子,嚇得他一个翻身,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靠!叫魂呢!” 他骂了一声,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这个大院,多少年没在大半夜出过这种动静了。 大伙儿都匆匆跑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后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院子中央,傻柱正掐著贾张氏的脖子,使劲往下按。 刚才那声喊,应该就是贾张氏发出来的。 “还不快把人分开!” 刘海中第一个跑来。 他住后院,离得最近。 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送走。 听到他喊,大伙儿才反应过来。 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傻柱和贾张氏分开。 贾张氏已经被掐得翻白眼了。 再晚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傻柱这时候居然还闭著眼睛,两只手死死掐著前面,像还在用力似的。 “这……不会是撞鬼了吧?”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 大伙儿惊恐地看著傻柱。 刘海中胆子大,衝上去照著傻柱就是重重一个耳光。 “谁!” 傻柱猛然惊醒。 “谁他妈打我?” 看到周围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我不是在睡觉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在床上睡觉,怎么会在这儿? “傻柱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癔症了?” 二大妈小声问。 “癔症?” 贾张氏慢慢回过神来。 她刚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整个人还惊魂未定。 听到“癔症”两个字,顿时不干了。 “他那分明是想杀了我!还癔症?” 说完又哭起来。 “我的老天啊——我就是晚上想上个厕所,差点就被杀了——” “不会是出来约会,闹翻了打起来,这会儿又装模作样吧?” 许大茂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悠悠地开口。 这下大伙儿都愣住了。 有些奇怪地看著贾张氏和傻柱。 “许大茂,话可不能乱说!” 刘海中斥了一声。 不过眼里也多了几分怀疑。 “我去你的许大茂!你个鱉孙!少在这儿污衊人!” 傻柱急了。 “別恼羞成怒啊。” 许大茂一脸无辜。 “我就是隨口一说。” “毕竟前两天还抱著啃的两个人,现在就要死要活的。” “我这猜得也挺合理的,对吧?” “噗——” 许大茂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贾东旭出来捉姦,结果发现跟傻柱抱在一起啃的,居然是自己老娘。 现在许大茂又提起这事,贾张氏和傻柱的脸色都变得特別难看。 听著周围人的嗤笑声,两个人的脸更是黑得像锅底。 贾张氏一个年纪大的寡妇,那天说吃亏也不是她吃亏。 这会儿转念一想,突然有了主意。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嚎起来。 “被人占了便宜,还要被杀人灭口——” “这天理何在啊——” “呸!老嫗婆!別胡说!” 傻柱恼羞成怒,跳起来想干架。 那天晚上的事,已经让他生理性反胃了。 现在贾张氏还在说,简直让他难以接受。 “这……是真的假的?” 刘海中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这种事,都是易中海来调解。 现在易中海病了,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轮到他了,可好像他有点控制不住场面。 “二大爷,现在都闹成这样了,您看怎么办?” 阎埠贵一家也出来了。 他们对这些事不是很感兴趣,看个热闹就准备走。 “我们还要回去休息呢。” “说傻柱杀人……应该不太可能吧?” 刘海中犹犹豫豫的。 话音未落,贾张氏就不干了。 “谁说不可能?” 她扯著嗓子喊。 “刚才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我人就没了!” “刘海中,你今天是不是铁了心要偏向傻柱?” “你是不是要帮这个杀人犯?” 贾张氏向来得理不饶人。 这会儿逼著刘海中一定要给个说法。 阎埠贵看刘海中做不了主,也不想掺和这麻烦事。 乾脆建议。 “一大爷现在受伤不方便,要不让聋老太太来做主?” “她是长辈。” “行!我看行!” 刘海中马上答应。 这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有聋老太太在,肯定有用。 二大妈马上去找聋老太太。 可进了聋老太太的屋,里面居然没人。 “老太太不在屋里。” 她急匆匆跑出来说。 这下院子炸了锅。 大晚上的,大伙儿都睡了。 聋老太太这时候能去哪儿? 总不能人不见了吧?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刘海中顾不上傻柱他们了,赶紧让人去找聋老太太。 傻柱心里也急起来。 要说跟聋老太太最亲近的,肯定是傻柱。 聋老太太可是把他当亲孙子疼的,等著让他养老呢。 找了一圈,谁家都没有。 最后,娄小娥在厕所里找到了。 “哎呀妈呀——快来人啊——” 她在厕所里大喊。 巷子里的厕所离他们院最近。 大伙儿听到动静,都匆匆跑过去。 聋老太太掉茅坑里了。 要不是今晚发生了傻柱差点掐死贾张氏这事,聋老太太怕是就要死在这茅坑里了。 幸亏这厕所刚清理不久,还不是特別深。 大伙儿到的时候,看到聋老太太在茅坑里,大半个身子淹在里面。 人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楚了。 “赶紧救人!” 刘海中嚇得冷汗都出来了。 这聋老太太,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跑来厕所? 出了事算谁的? 在大家帮助下,聋老太太总算被捞了出来。 好在问题不大。 在外面冻得久了,人有些迷糊。 给换了衣服,暖和了一下,马上就好了不少。 “我这是怎么了?” 聋老太太悠悠醒来,看著周围的人,说话算是利索了。 “老太太,您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去厕所了?” 二大妈问。 “要不是小娥找到您,您这条命可就没了。” 聋老太太也后怕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上了一辈子厕所,从来没出过事。 今天就这么倒霉,站在那儿的时候脚底下打滑了。 “好了,现在没事就好。” 今天发生的事不少。 这一惊一乍的,大伙儿都被折腾得不轻。 聋老太太是没事了。 可傻柱和贾张氏这边还没解决呢。 “刘海中,你这是不管了?” 贾张氏又跳起来。 “咱们大院出了杀人犯,你都不管了?” 刚才大伙儿忙著聋老太太,没顾上。 这会儿看没事了,她又跳了出来。 “傻柱要杀我这事,今天不处理了,我肯定没完!” “傻柱?傻柱又咋了?” 听到傻柱的名字,聋老太太整个人又清醒了不少。 挣扎著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二大妈陪著她,给她解释。 其他人又聚在院子里,看著贾张氏和傻柱。 “我真不知道……” 傻柱自己也感到十分困惑。 “我可能是睡著了,说不定是在梦游。” “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尽力解释著。 但贾张氏完全不信他这一套。 “胡说八道!” “你以前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怎么偏偏今天就梦游了?” “平时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挑今天来掐我的脖子?” “要我说,你就是对那天晚上的事耿耿於怀,存心报復!” 贾张氏一边叫嚷一边跳了起来。 若不是脖子被掐得久了,声音有些沙哑,她这动静怕是能惊醒整条巷子的人。 李建国被他们吵得实在心烦。 有这爭吵的工夫,还不如早点休息。 这刘海中果然不顶用。 怪不得上躥下跳了这么久,始终没能成为这四合院的话事人。 他索性迈步走了出来。 “行了,都別吵了。” “既然都说是杀人这么大的事,哪是我们一个大院自己能解决的?”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直接报警不就得了?” 李建国的话让四合院的眾人一时都愣住了。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有事就聚在一起解决,请几位大爷做主。 从来没人想过可以直接报警。 而一直以来,这么做的只有李建国一个人。 也只有他,始终如此。 贾张氏一听李建国的建议,立刻又跳了起来。 “我看这主意行!” “报警!” “必须请警察来主持公道,把这杀人犯抓起来枪毙!” 她嘴上喊得响亮,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晚上起床根本就不是去什么厕所。 只是想瞧瞧能不能从谁家摸点东西,尤其是想从傻柱那儿顺点什么。 谁料到还没摸过去,就在院子里撞上了傻柱。 紧接著,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报警?这事儿我门儿清!” 许大茂跟条泥鰍似的,从看热闹的人堆里呲溜一下钻了出来。 他脸上掛著的那笑,明摆著是来看乐子的,巴不得这火烧得再旺点儿。 “你给我站那儿!” 刘海中一声暴喝,生生把往前凑的许大茂给定在了原地。 他扭过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狠狠剜了旁边的李建国一眼,眼珠子都红了,全是怨气。 “李主任,咱们这院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就別再往里添把柴火了吧?” “都这大半夜了,街坊四邻的,谁不急著回屋睡觉?” “我这也是给大伙儿出个主意,早点儿把这事儿了结算了。” 李建国肩膀一耸,那叫一个无所谓,语气飘得跟片儿云似的。 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说,跟他李建国有一毛钱关係? 报不报警,最后怎么收场,更轮不著他费半点儿脑子。 当然了,要说完全没关係,那也不尽然。 傻柱大半夜的发了疯似的掐人脖子,说到底,是他那神圣光环给撩拨出来的。 只不过他真没想到,最后能折腾出这么一出让人憋不住笑的戏码。 怪不得之前易中海摔断腿那会儿,傻柱跟聋老太俩人屁事没有,敢情在这儿给他留著扣儿呢。 眼瞅著这仨人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李建国这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似的,从里爽到外。 果然是老天爷开眼,自作孽,不可活。 “得得得,我谢谢您的好意了!” 刘海中一脸没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隨即扭头,盯上了正撒泼打滚的贾张氏。 “都是一个院儿里住著的邻居,这点儿事,犯不著闹得惊天动地的。” “別的不说,就你家东旭出事那会儿,还是人家傻柱头一个给送医院的。” “你现在这么折腾,脸上就不觉得烧得慌?” “这大半夜的真要把警察招来,咱们这个四合院,在周边街坊眼里头,可就真成了名角儿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眼神里头立马闪过那么一丟丟心虚。 第43章 东躲西藏 可一转念,想到自己儿子还躺在医院里头哼哼唧唧,那点儿心虚眨眼间就散了个乾净。 “他帮了我家东旭,这事儿我认!” “可他刚才差点儿把我这老婆子的脖子给拧断了!” “合著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两条路!” “要么报警,让官家来断!” “要么赔钱!” “没得商量!” 真是个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的死老婆子。 刘海中在心里头恶狠狠地咒骂著。 不过只要贾张氏鬆了口,不嚷著报警,那剩下的事儿就好办。 他扭头看向一旁闷葫芦似的傻柱。 “傻柱啊,这事儿说到底,是你理亏。” “要不你看看……多少赔点儿?” 傻柱站在原地,一脸烦躁地挠著后脑勺。 这段日子,他早就被贾家那一家子给榨得乾乾净净,兜里比他那张脸还乾净,上哪儿弄钱去? “我没钱!” 他瞪著贾张氏,眼眶子里头的火苗子恨不得躥出来,把人给点了。 心里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刚才怎么就没一使劲儿,把这老虔婆送走呢? 贾张氏本以为,拿报警这么一嚇唬,傻柱肯定得跟以前一样,乖乖掏钱消灾。 万没想到,这回他居然不上套了,脸上立马就掛不住了。 “二大爷,这事儿都牵扯到人命了,那可是刑事案件。” 李建国在旁边慢悠悠地开了腔,那调子不紧不慢的。 “要是不报警,那可就是包庇罪。” “您確定您担得起这个责?” “如今可是新社会了,早不是以前那套宗族老规矩,什么事儿都靠院儿里长辈拍板。” “真出了要命的事儿,找警察才是正理。” “还是李主任这话说得在理!” 许大茂立马跟上,嗓门儿亮得能掀房顶。 “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就傻柱刚才那疯魔样,我们要晚来一步,张婶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必须报警!” 他说著,一溜烟儿跑到李建国的自行车旁边。 “李主任,借您车子使使,我跑一趟派出所!” “行,骑去吧。” 刘海中一看报警这事儿眼瞅著就要成真,当时就慌了神,紧赶慢赶衝上去拦许大茂。 “许大茂!” “你今天敢去报这个警,明天院儿里就开大会,把你从这四合院里撵出去!” “二大爷,您有这个权吗?” 许大茂满脸不屑地斜睨著他,嘴角撇得能掛油瓶。 这段日子他早瞧明白了,院儿里这几个大爷,全是纸糊的老虎。 真碰上比他们横的,立马就软了,就像见了李建国那样。 斗了这么些日子,他们嘴上对李建国这不服那不忿的,结果人家李建国屁事没有,倒霉的反倒全是他们自个儿。 “你!” 刘海中被他噎得一口气没顺过来,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点儿威胁,对许大茂压根儿不管用。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目光正好落在聋老太那屋门上。 “你不听我的也成,我找聋老太去!” 一直闷在屋里没露面的聋老太,其实早就听见外头的动静了。 她耳朵背,听不真亮,旁边的二大妈就凑在她耳朵根子上,把外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学给她听。 “老太太,我看这事儿要是真报了警,傻柱怕是落不著好。” “刚才他那模样,真跟要把东旭他妈活活掐死没两样。” “不行!” “绝对不能报警!” 聋老太当时就绷紧了,手攥成了拳头,骨节都泛了白。 上回报警,棒梗直接给抓进去了。 这回要是傻柱再给抓进去,她可就真完了。 往后谁给她养老送终? 谁给她摔盆打幡? 聋老太哆哆嗦嗦地从炕上爬起来,裹上厚厚的大棉袄,在二大妈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到了院子里。 她径直站到李建国面前,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许你报警!” 看著聋老太又跳出来挡道,李建国心里头烦得不行。 他压根儿没理会老太太的叫囂,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是轧钢厂的办公室主任,这事儿牵扯到我们厂的职工,我做主报警,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著,扭头冲许大茂扬了扬下巴。 “甭理他们,快去快回。” “好嘞!” 许大茂应了一声,骑上那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蹬得飞快,眨眼间就衝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你个小畜生!” “你这是要毁了我们全院的人啊!” 聋老太眼瞅著许大茂已经骑车去报警了,顿时急火攻心,理智全无。 她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朝李建国身上抡过去,要跟他拼命。 院里的人可都见识过李建国的厉害。 跟在聋老太身边的二大妈,看她这动作,嚇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死死把她拦腰抱住。 “老太太,您身子骨还弱著呢,可不能这么衝动!” “您又打不过人家,最后吃亏的不还是您自个儿吗?” 这话虽然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可听在聋老太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她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想起之前几次跟李建国作对,自己吃的那些哑巴亏,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心里涌上一阵后怕。 举在半空中的拐杖,再也抬不起来了。 就连她手里这根拐杖,都是新买的。 之前她使得最顺手的那根,早被李建国当眾给撅折了。 许大茂骑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一听说是轧钢厂李主任报的警,派出所值班的两个警察半点不敢耽搁,立马骑上自行车,跟在许大茂身后,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四合院。 这时候的四合院,所有住户都挤在院子里,没一个回屋睡觉的。 就连腿受伤躺在床上的易中海,也根本没合眼,支棱著耳朵,听著外头的动静。 “怎么回事?” “都说说情况吧。” 警察一进门,就沉声开口问道。 刚才还囂张得没边儿的贾张氏,瞬间就蔫了,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倒是傻柱,一脸痛苦又焦急地凑上前,对著警察拼命解释。 “警察同志,这就是个误会!” “天大的误会!”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好好的,等我醒过来,他们就说我要杀了她。” 傻柱指著旁边的贾张氏,急得脸都白了,拼命想解释清楚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要杀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能是梦游了,但我真的一丁点儿要杀人的念头都没有……” 他越说越急,到最后,声音里头都带上了几分有气无力的绝望。 “行了,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先闭嘴。” 警察摆了摆手,让他先別说话。 一个警察转身向周围围观的住户询问情况,找人证。 另一个警察则蹲下身,一边询问贾张氏事情的经过,一边检查她脖子上的伤痕。 贾张氏脖子上,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下了死力气掐出来的。 周围的住户也都能作证,刚才確实是傻柱死死掐著贾张氏的脖子。 只是他到底是真的要杀人,还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梦游犯了浑,这就没人说得清了。 “行了,大致的情况我们了解了。” “具体的结果,我们还要回所里进一步调查。” 警察公事公办地说完,直接掏出了手銬,要把傻柱这个犯罪嫌疑人带回派出所。 这个年月,虽然没有那么多先进的刑侦技术,但是办案依旧讲究证据和流程。 眼瞅著傻柱就要被警察带走,聋老太瞬间就炸了,立马扑了上去,拦在警察面前。 “不行!” “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他不可能杀人!” “绝对不可能!” 看著眼前这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太,两个警察满脸无奈。 他们总不能真对一个老人家动手。 “聋老太,您別耽误警察同志执行公务。” 看著两个警察投来的无奈又求助的目光,李建国上前一步,开口劝道。 “如果傻柱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警察同志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您现在这个做法,已经是妨碍公务了。” 聋老太一听到李建国的声音,瞬间就红了眼,指著李建国就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个扫把星!” “都是因为你!” “是你毁了傻柱!” “都是你这个挨千刀的!” “我一定要杀了你……” 聋老太当著警察的面,对著李建国污言秽语地骂个不停。 两个警察看著这一幕,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 李建国的身份,他们是知道的。 轧钢厂的办公室主任,还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工程师,是有真本事、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现在这样的干部,居然被一个不明事理的老太太当著他们的面,这么破口大骂,这简直就是没把他们这些执法人员放在眼里。 “老太太,您再这么闹下去,就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吧。” “凭什么?” 聋老太依旧有恃无恐,梗著脖子喊道。 “他自己做的那些缺德事,还不许我说两句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这个道理!” “您现在这是公然辱骂国家干部,我们完全有权力对您进行治安处罚。” 带头的警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甚至已经做出了要掏手銬的动作。 聋老太看著警察这严肃的样子,囂张的气焰瞬间就灭了大半,再也不敢吱声了。 “好了,人我们先带走。” “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证据,我们会再回来。” “他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进去,不许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两个警察说完,又对著李建国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李主任,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们就押著垂头丧气的傻柱,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这场闹了大半夜的闹剧,到这里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刚才还在院里撒泼耍横的贾张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她浑身一松,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就完了?” “人就这么带走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聋老太在她身后,用阴冷的眼神死死盯著她,声音里满是怨毒。 “就因为你这个烂婆娘,傻柱被警察抓走了!”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聋老太对李建国不敢动手,但是对付一个贾张氏,她还是没什么顾忌的。 说著,她举起拐杖,就朝贾张氏身上打了过去。 “哎呀!” “你打我干什么!” 贾张氏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立马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尖叫著喊道。 “有本事你去打许大茂和李建国啊!” “是他们把警察叫来的,又不是我!” 贾张氏一边喊,一边在院子里东躲西藏,跟聋老太绕起了圈子。 对於眼前这狗咬狗一嘴毛的场面,李建国半点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他摆了摆手,对著院里的眾人开口。 第44章 动静 “这事最后是什么结果,警察那边自然会有公断。” “都这么晚了,没什么事的,都回屋休息去吧。” 听到李建国这话,院里的住户们纷纷打著哈欠,互相道了別,就各自回屋了。 “不是!” “这事就这么完了?” “那我的赔偿呢?” 贾张氏一边躲著聋老太的拐杖,一边还没忘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赔偿款。 “钱!” “钱!” “你就知道钱!” 聋老太一听这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手里的拐杖挥得更急了。 “你都快把傻柱榨乾了,还想著要钱!” “你还要不要脸了!” “现在本来就没钱!” “聋老太你別太过分了啊!” 贾张氏瞅准一个空子,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家,“哐当”一声把门关上,把聋老太死死锁在了外面。 等確认自己安全了,她才鬆了口气,可心里却满是失望。 闹了这么大一场,居然一分钱都没捞著。 今天真是亏大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散得一乾二净,就连聋老太追打贾张氏的热闹,都没人愿意看了。 刘海中站在院子里,看著大伙对李建国的话言听计从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他才是院里的二大爷,一大爷不在的时候,院里的事就该听他的。 可没想到真到了事上,大伙听的居然不是他的话。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刘海中心里憋屈得不行。 就算回了屋,他的情绪依旧低落到了极点。 旁边的二大妈看著他这副样子,嗤笑了一声。 “人家是厂里的主任,你是啥?” “行了,別在这儿胡思乱想了。” “赶紧洗洗睡吧,以后这种破事,你还是少掺和为妙。” “就贾张氏那种人,你不离她远点,还往跟前凑,图什么呢?” “你个婆娘懂个屁!” 刘海中嘟囔了几句,也没再多说,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后半夜的院子,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建国这一晚,也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李建国准时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有好一会儿。 李建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默念,启动了签到抽奖。 “系统,签到。”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都连续好几天没开出什么好东西了,今天高低给我来点硬货。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全国粮票二十斤,糖票三斤,猪肉十斤,技能神机百炼。” 李建国的目光先在前面的物资上扫了一眼,本来以为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结果目光落在最后一项奖励上,瞬间就愣住了。 “神机百炼?” “这是什么东西?” 李建国愣在原地,这个词他总觉得格外熟悉。 他以前好像看过一部动漫,里面有个角色的核心异能,就叫这个名字。 “我去,这系统也太牛了吧?” “连动漫里的东西都能开出来?” 李建国瞬间就来了兴致,好奇心直接拉满,赶紧点开了这个技能的详细介绍。 “神机百炼:源自动漫人物的专属能力。” “神机:作为能力基础,可以创造出各类符合物理规则的神奇器械。” “(当前能力会自动適配宿主所处的时代背景,避免宿主因过於超前的技术,被当成异类切片研究。)” “百炼:可对炼製出的器械进行深度强化,大幅提升器械的各项性能……” 看著这行介绍,李建国惊喜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厉害!” “这技能也太顶了!” 系统以后要是多来点这种技能,我可太喜欢了。 不过系统並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个神级签到系统,向来高冷得很,每天只会准时发放奖励,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李建国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不知道这些系统,到底是从哪个维度来的,居然连动漫里的能力都能弄出来。 心情大好的李建国,哼著小曲洗漱完毕,转身就进了厨房做早饭。 昨天忙了大半夜,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种类不算多,索性就做了套煎饼果子,简单又管饱。 顺便再切了点水果,热了杯牛奶。 这早餐中西合璧,营养搭配得明明白白。 李建国每天早上做早饭的香味,院里的街坊们天天都能闻到,可就算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適应不了,心里更是嫉妒得不行。 “这李建国一个月工资到底有多少啊,居然天天都吃得这么好?” 心里有这种想法的,可不止一个人。 整个四合院的住户,哪一个到了饭点,闻到李建国家里飘出来的香味,心里没有几分怨念? 李建国正坐在桌边吃著早饭。 “咣!”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隔壁书房的玻璃,直接被砸得粉碎。 李建国嚇了一跳,第一时间就把桌上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水果收进了系统空间,转身就衝进了书房。 只见书房的桌子上,躺著一块硕大的砖头。 他摊在桌上的图纸和书籍,被溅进来的玻璃碎渣弄得一片狼藉。 整个书桌,乃至地面,都布满了锋利的玻璃碎片,场面看著狼狈不堪。 李建国抬眼往窗外一看,正好撞见聋老太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往自己屋子走。 这事分明就是她乾的。 而且她干得光明正大,半点掩饰都没有,甚至还带著几分耀武扬威的囂张。 “李建国你个小畜生!” 聋老太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破口大骂。 “我天天砸你家窗户,我看你还怎么在这儿住!” “你个挨千刀的小畜生,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今天是砖头,明天我就往你院里泼大粪!” 她嘴里的污言秽语一句接著一句,骂骂咧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院里早起的住户们,全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聋老太发疯。 “聋老太太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二大妈正在厨房做早饭,看到聋老太这通闹腾,皱著眉不爽地嘟囔了两句。 大伙都赶著上班,早上的时间本来就紧巴巴的,偏偏出来这么个搅事的,谁看了心里能舒服。 “我看看,咋的了这是?” 刘海中穿著上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的场面,他顿时一拍大腿。 “这老太太是真的一天都不消停啊!” 他急匆匆地就往屋外走。 “把鞋穿好!” “你急什么!” 二大妈在后面喊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反正他是一边走一边趿拉著鞋,就这么走到了院子里。 “聋老太,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我干啥,关你屁事?” 聋老太对刘海中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听到他这话,更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拄著拐杖继续往自己屋走。 “站住!” 李建国站在书房的窗户边,突然厉声呵斥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里面压抑的怒火,谁都能感受得到。 聋老太停下脚步,转过头,冷笑著看向他。 “你干什么?” “你砸了我的窗户。” 李建国用的是肯定句,语气冰冷。 这院子里就这么几户人家,跟他有深仇大恨,能干出这种事的,聋老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是,又怎么样?” 聋老太囂张得不行,梗著脖子喊道。 “我不光今天砸,我明天还砸!” “只要你一天不从这个院子滚出去,我就天天砸!” 她这次是真的发了狠了。 之前她还想著,找点別的法子,把李建国从这个院子里逼走。 可折腾了这么久,他们也想不出什么管用的招数。 既然如此,聋老太也懒得费那个脑子了,乾脆就破罐子破摔,以暴制暴。 她就不信了,自己天天这么闹,李建国还能在这个院子里住得下去。 反正他手里有钱,厂里也不可能让他流落街头,肯定会给他重新安排住处。 “聋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啊!” 刘海中都快对这老太太无语了。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李建国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他们巴结都还来不及,这老太太倒好,三天两头就闹出事来。 现在居然把人家的窗户都砸了,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 “你个孬货!” 聋老太对著刘海中就骂了起来。 “咱们大院有你这种人,才是真的丟脸!” 她从来就没把刘海中放在眼里,尤其是昨天的事,他居然眼睁睁看著李建国让人报警,把傻柱抓走了。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院里的管事大爷。 李建国冷笑著,从屋里走了出来,一步步朝著聋老太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气势,看得刘海中心里直发憷。 刘海中赶紧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对著李建国劝道。 “李主任,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街坊邻居,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聋老太年纪大了,脑筋转不过来,脾气又倔。” “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海中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要是不拦著点,聋老太今天绝对落不著好下场。 可果不其然。 李建国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聋老太看著李建国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瞬间就想起了之前挨的那些打,还有他那恐怖的武力值,心里顿时就虚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可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强装镇定,恶狠狠地瞪著李建国。 “我告诉你,只要你不从这个院子滚出去,这种事就没完!” “今天是砸玻璃,明天指不定就砸到你人身上了!” 面对她的威胁,李建国嘴角的冷笑丝毫未减。 他一直走到聋老太面前,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我去你丫的!” 李建国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聋老太的脸上。 聋老太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个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让你砸我窗户!” 李建国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第二个巴掌,紧跟著就落了下来。 啪啪的打脸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周围围观的住户们,听著这声音,都觉得腮帮子疼,甚至有不少人都別过了脸,不敢再看。 对付这种为老不尊、蛮不讲理的老太太,李建国半点力气都没省,上来就是实打实的教训。 聋老太一百多斤的体重,在他手里就跟个布偶似的,被揪著左右摇晃,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噗!” 突然,一口鲜血从聋老太的嘴里喷了出来,里面还夹杂著几颗黄不拉几的烂牙。 “呀!” 刘海中在旁边看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想上前劝架,可看著李建国那浑身冒火的样子,愣是不敢往前凑一步。 “不好!” “出事了!” 易中海正在家里养伤,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让一大妈出去看看情况。 第45章 不安 这一大妈刚出去没两分钟,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 “咋了?” “出啥事了?” 易中海心里一紧,连忙著急地问道。 “聋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大早把李建国书房的窗户给砸了。” “现在李建国抓著她,正在院子里打呢。” “刘海中就在旁边站著,根本就劝不住。” “哎呀!” “怎么会出这种事!” 易中海一听,也跟著急了起来。 只要是跟李建国有关係的事,由不得他不紧张。 “快!” “扶我出去看看!” 易中海被一大妈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建国揪著聋老太,左右开弓扇耳光的场面。 地上的血水清清楚楚地映著,刚才聋老太经歷了什么。 “哎呀!” “二大爷,你还在这儿站著干什么呢!” “赶紧上去把人拉开啊!” 易中海一边催促著刘海中,一边自己也撑著身子,上前想要把两人拉开。 “李建国!” “聋老太毕竟是院里的长辈,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就在易中海凑过来的时候,李建国已经鬆了手,把聋老太隨手丟在了地上。 聋老太顿时跌坐在地上,张著嘴嚎啕大哭起来,满嘴都是血沫子,话都说不清楚了。 院里的住户们看著这一幕,都嚇了一跳,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李建国。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李建国居然真的敢对一个老太太下这么重的手。 这边聋老太刚被警察带走,那边傻柱就拖著一身疲惫,蔫蔫地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他看著院子里静悄悄的,大伙都低著头不说话,气氛古怪得很,顿时有些纳闷,拉住了旁边的易中海。 “一大爷,这院里出啥事了?” “怎么大伙都怪怪的?” 易中海看到傻柱,先是嚇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你这是……被放出来了?” “没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 傻柱摆了摆手,一脸的鬱闷。 “我都跟警察说了,我就是梦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易中海听到这话,顿时鬆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你没事就好。” “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一大爷,我是没事了,可我看咱们院,好像又出大事了?” 傻柱皱著眉,又追问了一句。 “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啥了?” “唉!” 易中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脸的愁容。 “就在你进门前没多久,聋老太太被警察给带走了。” “什么?” 傻柱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惊呼出声。 “老太太都那么大年纪了,凭什么把她带走?” “早晨老太太把李建国书房的窗户给砸了,结果李建国直接报了警,说老太太是敌特分子,搞破坏。” “现在人被警察带走调查去了,得等查清楚她不是敌特,才能放回来。” “真是岂有此理!” 傻柱气得脸都红了,当场就破口大骂。 “李建国这傢伙,分明就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老太太在这院里住了一辈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伙还不清楚吗?” “怎么可能是什么敌特分子!” “现在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得让警察相信才行。” 易中海苦著脸,无奈地说道。 傻柱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双手使劲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他已经对那地方有了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第二次了。 他们两个人,甚至连去派出所问问调查进度的胆子都没有。 两个人沉默地蹲在原地,许久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易中海慢慢抬起头,阴沉著脸开口。 “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能再让李建国这么囂张下去了!” “对!” 傻柱立马抬起头,满脸狠色地附和道。 “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做得了初一,就別怪我们做十五!” “既然他都把事情做绝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傻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狠意。 “一大爷,我们必须联手!” “这个仇,我们必须报!” “我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在厂里待不下去!” “好!” “那我们就一起干!” 易中海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下定了决心。 当他们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时候,一场针对李建国的报復,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两个人躲在屋里,开始密谋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让李建国轻轻鬆鬆就躲过去。 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给他来个一击致命。 很快就到了上班的时间。 易中海和傻柱要是想请假,就得找李建国签字审批。 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假条,李建国绝对不可能批。 所以哪怕在派出所熬了一晚上,浑身都快散架了,也只能强撑著,收拾收拾去厂里上班。 到了轧钢厂,李建国直奔后面的实验车间。 新材料的研发,已经取得了非常喜人的进展,他需要去安排接下来的生產测试工作。 刚走到车间门口,他就看到易中海和傻柱两个人,正缩在角落里偷懒摸鱼。 他眼睛一转,瞬间就有了个主意。 李建国走到两人面前,脸色一沉,冷声开口。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偷什么懒?” 易中海和傻柱面对李建国,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可面上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易中海挤出一个諂媚的笑,连忙说道。 “李主任,我们现在马上就去干活,绝对不会耽误项目的进度。” “今天你们不用去矿石那边了。” 李建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那边需要的量不大,你们两个现在去钢材堆放区,扛钢材去。” “什么?” 傻柱听到这个工作安排,当场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刚出炉的那些钢材,他们都看见了。 那一根根实心的钢锭,死沉死沉的,让他们两个去抬,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怎么?” “我安排的工作,你们不愿意做?” 李建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 那可是实打实的钢锭,死沉死沉的,干上一天,少说都得脱一层皮,累得虚脱。 他们当然不愿意干。 可当著李建国的面,他们又不敢直接把这话说出来。 易中海连忙又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开口说道。 “不是我不满意李主任的工作安排,实在是我这身子骨,有点力不从心。” “我昨天腿受了伤,今天要是再干这么重的体力活,恐怕真的扛不下来。” 易中海说著,还抬起自己受伤的那条腿,示意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撒谎。 李建国看著他抬起来的腿,突然冷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拉偏架的时候,我看你跑得不是挺快的吗?”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厂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们两个要是对我安排的工作不满意,大可以去找厂长反映。” “但要是今天的工作任务完不成,按照厂里的规定,该扣工资扣工资,该罚钱罚钱。” 一天的工资本来就没多少,要是再因为这事被扣了,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管是傻柱还是易中海,兜里早就空空如也,囊中羞涩得很。 就在他们两个人犹犹豫豫,还想找藉口推脱这份工作的时候,许大茂和刘海中从旁边走了过来,正好路过。 “李主任,您在这儿呢。” 许大茂一看见李建国,立马笑著凑上前来打了声招呼。 这时候,他才好像刚看到易中海和傻柱一样,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 “呦,这不是一大爷吗?” “你们俩在这儿站著干什么呢?” “不去后面干活,在这儿偷懒呢?” 易中海和傻柱本来就对许大茂没什么好感,对著他自然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更不愿意接他的话。 “瞧你们俩这脸色,还真是在这儿偷懒呢?” 就算两个人不接话,许大茂也半点不觉得尷尬,反而更来劲了,继续在旁边冷嘲热讽。 “他们两个,对我安排的工作不太满意,想找个轻鬆点的活,在这儿跟我討价还价呢。” 两个人没开口解释,李建国倒是笑著,帮他们把话说了。 “一大爷,还有傻柱,你们俩这事做得可就不对了。” 刘海中一听,立马就抓住了机会,开始上纲上线。 “现在厂里正是最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你们两个怎么能对工作挑三拣四的?” 易中海和傻柱气得肺都要炸了,想解释他们不是对工作挑三拣四,是李建国故意报復他们,给他们安排了最累最苦的活。 可刘海中根本就没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没等他们开口,刘海中又继续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工作,不都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吗?” “你们怎么能隨隨便便给工作划分三六九等呢?” 许大茂绝对是天生的捧哏材料,刘海中话音刚落,他立马就接了上去。 “就是啊,能加入李主任的项目,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机会。” “你们俩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隨便浪费这个机会。” “一定要好好干,拿出你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来。” 易中海和傻柱在心里把这俩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恨不得回懟一句,你们羡慕,有本事你们来干啊。 可李建国就在旁边站著,这话他们是真的没胆子说出口。 这下,他们俩再也找不出任何拒绝这份工作的理由了。 “好了,我看你们也没什么意见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对著他们说道。 “现在就去钢材堆放区报导,开始干活吧。” 在他们俩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建国还不忘又叮嘱了两句。 “今天的工作任务很重,你们俩一定要认真干,不许偷懒,不许拖项目的后腿。” “要是有人跟我匯报,你们俩在里面偷懒耍滑,拖了进度,我会如实上报,一分不少地扣除你们的工资。” 不好好干就扣工资,这惩罚机制,简直是戳中了他们俩的死穴。 李建国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甚至已经在盘算著,爭取早点把他们俩那点工资,全给扣光才好。 最终,两个人万般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地去了钢材堆放区。 等走到地方,看著那堆积如山、泛著冷光的钢锭,两个人的脸瞬间就绿了。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多少?” 易中海心里直发怵,声音都有些发颤,对著旁边负责调度的工人问道。 他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第46章 压一头 “今天需要把这一堆,全都抬到隔壁的加工车间去。” 调度工人指了指面前那座小山似的钢锭,隨口说道。 “你確定是全部?” 易中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滚圆。 “那肯定是全部啊。” 调度工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们俩一眼。 “说不定这些还不够,那边的炼钢炉里,还有新的正在出炉呢。” “你们俩別在这儿愣著了,赶紧干活吧。” “速度太慢,耽误了项目进度,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听到这话,他们俩也不敢再浪费时间了,赶紧戴上劳保手套,咬著牙开始干起了活。 他们俩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 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比上刑还要折磨。 光是抬起第一根钢锭,就已经让他们俩累得双腿发软,感觉这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这还有这么多呢?” 傻柱看著身后堆积如山的钢锭,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赶紧干吧。” 易中海咬了咬牙,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李建国那个傢伙,说到做到。” “今天要是干不完,咱们俩恐怕一分钱工资都领不到。” 易中海也顾不上自己腿疼不疼了,只能咬著牙,拼了命地干活。 傻柱多少还好一点,毕竟他年轻,又是顛大勺的厨子,身上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干了没一会儿,也累得气喘吁吁,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两个人埋头苦干,也不知道干了多久。 易中海累得实在撑不住了,抬起胳膊擦了擦满头的汗,就想找个地方坐下,歇口气,喝两口水。 “小心!” “那个地方不能坐!” 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易中海下意识地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结果一眼就看到,旁边摞得高高的钢锭,突然开始鬆动滑落。 他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原地,甚至都忘了要躲开。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往旁边躲的时候,滑落下来的钢锭,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这被实心钢锭砸一下,跟他之前在家里门框上磕的那一下,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在钢锭砸中腿的那一瞬间,易中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我的腿!” 周围车间里的工人,看到这一幕都嚇了一跳,赶紧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压在他腿上的钢锭搬开。 等他的腿从钢锭下面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 钢锭的表面凹凸不平,边缘锋利得很,被这么重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这伤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易中海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除了钻心的疼痛,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知觉。 他看著自己裤子上不断渗出来的鲜血,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卫生室值班的医生,得到消息之后,拎著急救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蹲下身给他处理伤口。 另一边,李建国正跟专家们讲合金成分怎么影响钢材质量呢,突然有人急急忙忙敲门冲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著急啊?” 李建国一直不喜欢这种冒冒失失的作风。在他看来,搞科研的除了得有学问、有好奇心,更得细心沉稳。 “李主任,出事了!车间有人被钢材砸伤了!” 一听说有人受伤,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扔下手头的资料就往外走,专家们也赶紧跟了上去。他边走边问报信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谁受伤了?怎么弄的?你仔细说说。” 来人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讲了一遍: “易师傅可能不太清楚哪些钢材能动、哪些不能动。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坐在一摞钢材上,那堆料没放稳,滑下来了。” 一听受伤的是易中海,李建国表情明显放鬆了些。 他居然还有心情聊起別的事: “今天新来那俩人怎么样?偷懒了没有?” “偷懒倒没有,但他俩体力实在太差了,干活效率连我们一半都不到。李主任,要不要考虑给他俩调个岗?感觉这岗位不太適合他们。” 李建国没接调岗这茬,只说: “工作不分高低。他们参与这个工程挺有意义的,我希望他们能完整体验2.8项目的每个环节——搬钢材也是其中之一。” 他说得冠冕堂皇的,旁边听著的人都忍不住点头。 “李主任,您对他们可真照顾,什么活都让他们歷练,说得我都羡慕了。您看我有没有机会也加入项目?力气活我都能干!” 见自己隨口应付的话居然有人当真,李建国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的工作就做得挺好,我暂时也不缺人。” 他当然不会答应——本来把那俩人弄进项目,就是为了整他们。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给这层意思穿件漂亮外衣。这样不管谁问起来,都会觉得他是用心良苦,而不是故意找茬。 到了车间,李建国看见易中海被工人们围在中间,厂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他们赶到的时候,包扎都快结束了。医生熟练地完成最后一步,收拾东西站起来: “李主任,您放心,伤得不重,就一点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行,辛苦医生了。” 等医生走了,李建国冷眼瞅著那两人,嗤笑道: “你们两个也太没用了吧!干活赶不上別人一半效率,还能把自己弄伤? 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故意借这个机会偷懒!” 他脸一沉,还挺嚇人的。 “易中海连这点活都干不好,今天工作评定不合格,工资扣掉!”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天冷了之后轧钢厂活少了,不用加班,一有动静大家自然全凑过来了。 许大茂向来最爱凑热闹,尤其是跟傻柱有关的事,他从不落下。 看见易中海受了伤,他故意在旁边小声说:“这活不是俩人一起乾的吗?怎么光一大爷伤了,傻柱人呢?” 转头看到傻柱站在人堆里,他马上对李建国说:“主任,光罚易中海一个不太公平吧?傻柱也该一块罚,可不能偏心啊。” 李建国一挑眉,没想到许大茂这么“好用”,顺手连傻柱也一块坑了——正合他意。 “许大茂你满嘴喷粪,给我闭嘴!” 傻柱气得当场骂起来。许大茂三番五次找他麻烦,他简直想揍这孙子一顿。 “行了!” 李建国淡淡扫了一眼全场,许大茂立马不敢吱声了。 这时李建国开口:“许大茂说得对,效率问题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要罚就一起罚。” 他笑著点头,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何雨柱和易师傅一样扣工资。叫你们认真干活,结果一点长进都没有!” 何雨柱有苦说不出。他们效率低,还不是因为易中海腿脚本来就不方便?再加上从来没干过这种活,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李建国你就是故意的!存心找我们茬!” 傻柱当场就闹起来了,认准了李建国是利用职权报復他们。 “得了吧傻柱,就你这样的,李主任犯得著费这心思?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话虽难听,却在理,旁边不少人都笑了。 “自己活干不好就別胡说八道!” “就是,李主任好心带你们进项目组,別不知好歹!” “什么好心?你喜欢你来啊!”一听有人说这是“好事”,傻柱更来气了。 这明明是李建国设局整人,到他们嘴里竟成了照顾? “我倒真想呢,可惜李主任不要啊!就这点活还挑三拣四,你也太废了。” 被傻柱一懟,那工人反倒调侃起来,语气里还带点酸。 谁不知道李主任带队的是国家重点材料项目?一旦成功了,所有参与者哪怕只是打杂,都是能记功拿奖的。全厂谁不想沾这个光? 傻柱被说得没话接,看来这工资是扣定了。 车间尽头的角落里头,钢材堆得像座小山。昏黄的灯光从高处斜著打下来,那些冷硬的金属边缘泛著一层幽幽的青光,看著就让人觉得凉。 一个四十来岁、穿著洗得发白蓝工装的工人直起腰来,把手里的棉纱往旁边一扔,扭头看向正俯身检查钢材的李建国。 “李主任,咱这边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搓了搓手上的油污,黑乎乎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接下来要是加工零件,厂里的老师傅里头,易师傅那手艺绝对是这个。” 他把右手大拇指竖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旁边几个正忙活的工人听见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来。有人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扇风,有人把手里的工具往旁边一搁,眼睛里都带著那种说起能人时才有的光。 “对对对,易师傅可是八级钳工,那双手金贵著呢!我听老师傅们说过,整个轧钢厂,八级工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跟你们说,零件到他手里,根本不用量,手指头这么一摸——”说话的工人学著易中海的姿势,右手食指伸出来,眯著眼睛,指腹贴著某根钢管的边缘轻轻滑过去,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摸什么宝贝疙瘩,“合不合格,他心里门儿清。精度能控制在毫米级,比机器还准!人家那手艺,那是几十年磨出来的。” 易中海就站在不远处,正低著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手上的白线手套。他把手套的每一根指头都抻平,又用手掌压了压,动作专注得像在伺候什么金贵物件。 听见这些话,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里像是盛满了笑意,一层叠著一层往外渗。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骨节粗大,像老树根,上面爬满了老茧,一层叠著一层,硬得像铁。可这双手依旧稳健,哪怕现在让他捏著一根绣花针去穿线,他也敢保证一次就能穿过去。 这双手,摸过的零件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几十年如一日地站在工作檯前,銼子、锤子、卡尺,一样一样练出来的本事。那些年,冬天车间里冷得能结冰,手冻得皸裂,血口子一道一道的,他还得咬著牙站在那儿銼零件。夏天热得像个蒸笼,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工件上掉,他也得忍著。 要不是凭这双手,院里那些人能对他服服帖帖? 要不是凭这双手,厂里领导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易师傅”? 可偏偏—— 他的目光越过几个工人的肩膀,落在那个正拿著记录本写写画画的年轻人身上。 李建国。 一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仗著读了几年书,肚子里有点墨水,就拿了鸡毛当令箭,处处找机会压他一头。 第47章 忍一时 开会的时候让他发言,他非得插两句“补充意见”,好像在座的老师傅都是摆设;安排工作的时候,明明钳工的活儿该他上手,李建国却说什么“易师傅经验丰富,跟著全过程学习”,让他去搬钢材。 搬钢材! 他易中海,八级钳工,去搬钢材? 想到这里,他胸腔里那团火又拱了上来,烧得嗓子眼发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赶紧换上副淡然的神情,好像刚才那些夸讚的话他压根儿没听见,耳朵里灌进去的全是空气。 “李主任。” 那个年长些的工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著点斟酌,往前走了两步。 “接下来这批零件,精度要求高,確实得靠易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出马。”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堆在旁边的钢材,“他现在干这些粗活……说实话,不太合適。您看是不是调他去车间那边?” 话音刚落,易中海的眼皮微微一抬。 他没动,目光却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滑过去,缠在李建国的后背上。 他盯著那个背影,等著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接话。 心里那点得意像被风一吹,呼啦啦地燃了起来,火苗子躥得老高。 搞了半天,你李建国的项目,还是离不开我易中海。 他想笑,但忍住了,把笑意压回嗓子眼里,化成一股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 这回,可不能让你轻易过关。 非得让你当著这些人的面,给我斟茶认错不可! 人群边缘,傻柱歪靠在两根堆叠的钢材上。那两根钢材摞得不稳,他往上一靠,整个身子也跟著晃,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茎,草茎的尾巴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看得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牙。 这可太有意思了。 他把草茎往地上一吐,草茎落在水泥地上,沾了灰,他也顾不上。扯著嗓子开口,声音又尖又亮,生怕有人听不见:“要我说啊,咱们厂八级钳工,可就易师傅一位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转得像两只耗子在眼眶里打架。 “没他把关,李主任做出来的东西……嘖嘖,谁还敢用啊?” 这话像扔进油锅里的水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项目组里几个工人立刻接话,声音一个比一个急: “李主任,其实我们这两天就想说——” “就是就是,最后这道工序,没易师傅上手,我们心里真没底。那可是精加工,不是闹著玩的。” “手上不敢保证啊,万一出了岔子……咱们这么多天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李建国终於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说话的工人,越过那些急切的表情,直直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正低著头,还在整理手套。他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又套上去,套上去又摘下来,反覆折腾。可嘴角那抹笑意根本藏不住,像油渍浮在水面上,压都压不下去。 李建国看得分明——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门儿清。 不就是仗著项目需要他这个钳工,故意拿架子、谈条件吗? 想让他低头认错? 想让他斟茶倒水? 可惜—— 李建国垂下眼帘,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脸上已是一副认真思索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考虑什么要紧事。 他点点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家常:“大家说得对。” 周围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项目进行到这个阶段,確实需要一位技术过硬的老师傅来把关。”他顿了顿,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其实我早就考虑过这事,本来打算过两天就请易师傅去车间。”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有人嗯了一声,有人交头接耳,说李主任还挺有想法的。 “这个项目我很重视。”李建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希望像易师傅这样的老师傅能全程参与,发挥最大作用——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安排他跟进每一个环节,包括前期的冶炼和材料准备。” 他停下来,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探照灯扫过海面。 “但现在看来……易师傅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安排。”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变了。 原本觉得李建国是在刻意打压易师傅的人,脑子里那根弦猛地一颤,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拨了一下。 对啊! 李主任这是为了让易师傅从头到尾参与进来,等项目成了,功劳自然有他一份!前期的工作虽然累点,可那也是项目的一部分啊。少了前期,哪来的后期? 这是为易师傅好啊!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恍然大悟的味道:“李主任这是替易师傅考虑,我们都看得出来。前期工作虽然辛苦点,可那是打基础。” “易师傅肯定领情的。老师傅嘛,心里有数。” “就是就是,领导这么安排,那是重视你。换成別人,还不一定有这待遇呢。”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嘴角那抹笑意僵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李建国嘴角微微一勾,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他转向易中海,声音乾脆利落,像刀切萝卜,咔嚓一声:“行,既然大家都提到了,那就今天调整——易师傅即日起调去车间,负责钳工工作,也让大伙儿都见识见识您的真本事。” 一句话,就要把他调去车间。 易中海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那笑意像一张面具,贴在他脸上,揭不下来,可底下已经裂了缝。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乾巴巴的,像晒裂的木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拉家常:“李主任,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干什么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为项目出力。” 他指了指脚边的钢材,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觉得我现在这工作,就挺好。搬钢材也是出力嘛,哪能挑三拣四?” 李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像石子投进水里,泛起一圈涟漪。 易中海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像刀子刻出来的:“我干了一辈子工人,头一回被人说工作没做到位。我这人轴,认死理。既然领导说没做好,那我就得把这活儿干到最好,干到自己满意为止。” 他摆摆手,態度明確得像块石头,又硬又冷。 “车间那边,我就不去了。您还是找別人吧。” 旁边几个工人急了,纷纷上前劝,有人去拉易中海的袖子: “易师傅,您这水平,不去车间可惜了啊!那不是白瞎了您这手艺?” “项目真需要您,您別跟自己置气。跟领导较什么劲?” “就是就是,您这本事在车间才能发挥出来,在这儿搬钢材,那不是大材小用嘛!传出去別人都替您不值当。” 易中海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没听见似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手套,把每根手指都抻平,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钝刀子割肉:“干什么活儿不是干?我觉得这儿挺好。搬钢材也是为国家出力。” 他抬起头,迎上李建国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那目光像一把小刀,在李建国脸上刮来刮去,颳得人心头火起。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想跟他斗? 还嫩点。 他有技术,有资歷,有几十年攒下的威望。整个轧钢厂,提到易中海,谁不得竖起大拇指? 想让他去车间帮忙? 行啊,先低头认错,斟茶倒水,当著眾人的面给他赔不是。再把那副臭架子收起来,规规矩矩喊一声“易师傅”。 否则,门儿都没有。 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像乌云压顶。 他盯著易中海,声音冷了几分,像三九天的风颳过:“易师傅,你这是在闹情绪?” “哎哟,我哪敢啊——” 易中海笑得一脸和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却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您可是主任,您安排的工作,我哪儿敢有意见?” 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钢材,手掌落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现在乾的活儿,不也是您亲自安排的?您说得对,工作没到位,我就得好好干、继续干。车间那边……我就不参与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建国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子寒意。 “看来易师傅这气性还真不小。”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易中海,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过去,“你这是存心跟项目过不去,不想让它顺利进行?” 易中海心里乐开了花。那得意劲儿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故作惶恐地摆摆手,手在空中晃了几下,做出副害怕的样子:“哎哟喂,您可別给我扣这么大帽子。我这小身板可担不起。” 他缩了缩脖子,肩膀往上一耸,做出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但那眼神里分明带著笑,像猫看著爪子底下的老鼠。 小样儿,看你怎么办。 厂里就我一个八级钳工。 我不干,你上哪儿找人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八级钳工凤毛麟角,一个厂最多也就一两个。他不干,李建国只能去外厂借调。可哪个厂会轻易放人?借调老师傅,那得欠多大的人情?得托多少关係?人家凭什么把自己的宝贝疙瘩借给你? 他等著看李建国急得跳脚的样子。等著看他额头冒汗,等著看他左右为难,最后乖乖低头。 可李建国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严肃地又问了一遍:“易师傅,您確定不去车间?” 易中海也换上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我確定。我就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做到让领导满意为止。” 他迎著李建国的目光,眼神里带著笑。 心里却在笑。 这回,非得逼得你当眾认错不可。 李建国盯著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工人不赞同的表情。那些脸上带著焦急,带著不解,带著对老师傅的偏袒。 他轻轻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这时,有其他车间的工人实在看不下去,挤上前来劝。有人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有人踮著脚尖,声音里带著焦急: “易师傅,这项目关係到国家建设,您不能因为个人情绪撂挑子啊!那可是国家的大事!” “是啊易师傅,厂里就您一个八级钳工,您不干,这项目怎么推进?耽误了进度,谁负责?” “您还是去车间帮帮忙吧,別跟领导置气了。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过不去的?” 劝的人越多,易中海越是摇头。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 第48章 宝贝疙瘩 他嘆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样子像在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也没办法”:“李主任有本事,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年轻人嘛,脑子活,办法多。” “我確实有办法。” 李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晴天里打了个霹雳,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漾开,却没到眼睛里,眼睛里头还是冷的。 “看来易师傅是铁了心不参与。”李建国点点头,像在確认什么,“既然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您既然不喜欢钳工这活儿,那以后就都別做了。” 什么? 易中海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盯著李建国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破绽。那目光在李建国脸上扫来扫去,像探照灯一样,要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透。 逞强。 一定是逞强。 怕在工人面前丟面子,故意说这种话。年轻人嘛,脸皮薄,下不来台。 私下里肯定还得来求他。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得提著东西上门,好言好语说尽好话。 傻柱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就差拍手叫好了。他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浑身直抖。 他就乐意看李建国吃瘪。最好吃个大亏,让人看笑话。 “李主任,別说气话啊——”傻柱扯著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像破锣敲响,“厂里就这一个八级钳工,易师傅不干,我们上哪再找一个?您总不能自己上手吧?” 周围人也急了,七嘴八舌地劝: “就算去外厂借,人家老师傅也不一定愿意来!谁愿意挪窝啊?” “李主任,您可別衝动!这事得从长计议!” “要不您再跟易师傅好好说说?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李建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手掌在空中往下一按,像按住了什么开关。眾人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咽回肚子里。 他笑著看向大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一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食堂今天做什么菜:“我不是衝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像钉子钉进去。 “有八级钳工技术的人,不止易师傅一个。” 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工作,我来就行。” 车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工具机的嗡嗡声,能听见屋顶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 “啥?” “李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八级钳工的活儿没那么简单!那是几十年的功夫!” “有些人一辈子都评不上八级,您可別想得太容易了!那是要真本事的!” 有人失望地摇头,有人撇著嘴,有人交头接耳。 是个工程师不假,有文化也不假。 但这太眼高手低了。 真以为技术活儿是个人就能干? 要真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师傅带徒弟,更不会有那么多人一辈子都评不上八级钳工。那得下多少苦功夫?得流多少汗?得磨破多少层皮? 李建国看著周围人脸上毫不掩饰的不信任,神色不变,像一尊雕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人自动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一小片空地。 “我没有说气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也没有高看自己。不信的话,我做出来,大家亲眼看看。” 他这个年纪,手里能有八级钳工的手艺,確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说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能跑贏百米冠军。 但他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做。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期待。有人眼睛里闪著光,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走。” 李建国抬脚往车间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稳稳噹噹,像踩在鼓点上。 “去车间,我给大家露一手。” 呼啦啦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乱,像潮水涌过去。 易中海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走在人群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真的假的? 他真的能做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著师傅学艺的情景。寒冬腊月,车间里冷得像冰窖,手冻得皸裂,血口子一道一道的,他还得咬著牙站在工作檯前,一遍遍地銼零件。那銼刀冰凉,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块冰。手冻僵了,他就放在嘴边哈口气,搓一搓,接著干。 这一辈子,每天都在跟零件打交道,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刻苦钻研,像牛一样埋头苦干,辛苦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手艺。 一个小年轻,恐怕这辈子连零件都没摸过几次。那些銼刀怎么握,卡尺怎么用,力道怎么控制,哪里是看书能学会的? 有什么资格一上来就说自己拥有跟他几十年经验一样的手艺? 车间里,灯光雪亮。屋顶上的灯全都开著,照得每一个角落都亮堂堂的,连地上的铁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建国走到工作檯前,隨手从旁边的零件筐里拿起一个。 只是粗加工过的毛坯件,表面粗糙,数据偏差大,一看就是个残次品。那种零件,一般人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把零件固定好,拿起工具。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手。 那一双双眼睛,像一盏盏灯,全部照在他手上。 然后—— 他动了。 第一下。 銼刀推过去,钢屑捲起来,细细的,匀匀的,像刨花一样。 第二下。 他的手势稳得像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每做一下,他的手指就拂过零件表面,指腹贴著金属,轻轻一蹭,检查精度。那动作又快又准,像老中医搭脉,一搭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速度越来越快。 快得让人眼花繚乱。那双手像有自己的生命,在零件上飞舞。工具在他手里听话得像延伸出去的手指,指哪儿打哪儿,毫不迟疑。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易中海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惊愕,再变成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那手势。 那手法。 那检查精度的动作。 还有那游刃有余的节奏——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易师傅,您怎么这么说?”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小声问。那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李主任的手艺是不是特別好?我看您脸色不对。” 易中海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颤抖,像风吹过的树叶。 没过一会儿,李建国停下手。 他把零件从台子上取下来,隨手扔给旁边的质检员。那零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质检员手里。 “检查一下。” 质检员接过零件,拿起量具。那是一把精密的卡尺,能测到头髮丝那么细的误差。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那个结果。 质检员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那表情像见了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合格。”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完全合格。”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 “还有什么是李主任不会的?!” “李主任,您这年纪,就有这手艺——还是个工程师!这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怎么活?” “这才是天才吧?怎么会有这种人?” 几个老师傅不信邪,从质检员手里抢过零件,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有人把零件举到眼前,眯著眼睛端详;有人用手指细细摸索,指腹贴著每一个稜角;有人把零件翻来覆去地看,对著灯光照。 一个看了,传给另一个。 “我怎么觉得……这比易师傅做的还好?你看这光洁度,这精度——” “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零件,用手指细细摸索,从这头摸到那头。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像打翻了五味瓶。 “还真是。李主任这速度比易师傅还快,精度一点不差。你看这倒角,这平面度——” 李建国站在人群中间,听著大家的讚许,笑得谦虚。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怯场。 心里那点暗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可是有大师级钳工技术的人。 超过易中海? 轻而易举。 “第一批次需要的零件不多。”他拍了拍手,把工具放回原位,工具落在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点交给我就行。之后改进一下生產工艺,就不需要大师傅辛苦了。” 轻描淡写的话,从李建国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简单。 眾人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震撼。 那眼神一层一层地变化,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易中海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成为八级钳工。 这是他辛苦了一辈子才达到的成就。 怎么一个年轻人也能做到? 难道真的这么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这几十年,是不是活到了狗身上。那些寒冬腊月的苦练,那些皸裂的手,那些流过的汗,那些磨破的皮,难道都是白费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旧的风箱。 “一个年轻人……他摸銼子才摸多久……怎么可能……” 他踉蹌著上前,从旁边人手里抢过那个零件。动作又急又猛,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 他翻来覆去地看。 用手指摸。 对著灯光照。 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尺寸。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 李建国的技术,確实达到了八级。 甚至,比他做得更快。 比他做得更好。 这个打击,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厂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沁著汗珠,亮晶晶的。他跑得太急,胸口起伏著,喘著粗气。 “这是咋的了?又发生啥事了?” 他刚刚听说李建国和易中海又起了衝突,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一路上他心里直打鼓,生怕出什么大事。 李建国可是宝贝疙瘩。 新研製出来的铝合金材料,让他在上级领导面前备受关注。那些领导开会的时候,专门提到这个项目,提到李建国这个名字,让他脸上有光。 第49章 羞辱 光凭这一点,他就得把李建国牢牢拉拢在厂里。 这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只要李建国在,他们厂一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说不定以后还能出更大的成果,让他这个厂长也跟著沾光。 可现在,厂里的大师傅易中海,总是给李建国找麻烦。 杨厂长心里厌烦得很。就像吃饭的时候看见一只苍蝇,膈应得慌。 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李建国给赶跑了。万一李建国一气之下调走,他去哪儿哭去? 听到消息,他哪儿还坐得住? “杨厂长来啦!” 旁边有工人眼尖,赶紧迎上去,脸上带著討好的笑。那人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零件递过去。 “您快看看,这是李主任做出来的零件!我们真没想到,李主任一个年轻人,居然还有这手艺!比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傢伙还强!” 他把零件从易中海手里抢过来,易中海手里一空,愣在那里。那人恭恭敬敬地递到杨厂长面前,像献宝一样。 “这可比易师傅的手艺还要好!您看这光洁度,这精度——” 杨厂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工程师? 搞钳工的活? 直到零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这真是李主任做出来的?”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李建国。那目光里带著惊讶,带著疑惑,带著不可思议。 “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著做的!从头到尾,一步没落下!” “李主任太厉害了,这手艺不比八级钳工差!不,比八级的还强!” “李主任可真是个宝贝啊!咱们厂捡到宝了!” 李建国摆摆手,笑得靦腆,那样子像是不好意思:“哪里的话,大家谬讚了。不过是看得多了,自己上手也做过,慢慢就会了。不值得一提。” 杨厂长盯著他,眼神里满是震惊。那目光在李建国脸上扫来扫去,像要把他看透。 他在工厂干了一辈子,太清楚一个八级工意味著什么。 也太清楚成为一个八级技工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那得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得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琢磨,得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 眼前的年轻人,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一步—— 简直让人咋舌。 “这不可能!” 一声突兀的喊叫,打破了车间里的气氛。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珠子瞪得老大。 “想成为一个八级钳工,没那么容易!” 他瞪著李建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肯定是作弊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炸开。 “易师傅,你傻了吧?” “我们可是眼睁睁看著李主任做的,你说他作弊?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作弊法?” “我看是你眼瞎吧!手艺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怎么作弊?这又不是考试,纸上能写答案。这可是技术活!真功夫!” “就是,手艺和经验,能怎么作弊?你倒是给我们演示演示?” 李建国眉头一皱。 他走上前,站在易中海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易中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著寒意。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来车间做钳工该做的活。你不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易中海的脸,从额头刮到下巴,从眼睛刮到嘴角。 “现在,居然还敢隨意污衊?” 他往前走了一步,易中海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底下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真以为,没有人能替代你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建国转过身,看向杨厂长。 “杨厂长,我认为——”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易中海的技术,並不足以担得起八级钳工这个称號。”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心口。 那重锤砸下来,砸得他胸口一闷,眼前发黑。 李建国今天不仅要砸他的饭碗。 还要直接把灶台一块砸了。 废除易中海八级钳工的职称。 杨厂长沉默了。 他盯著手里的零件,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灰败的脸,若有所思。那张脸像一张揉皱的纸,皱巴巴的,没有一丝血色。 这个年代的工人,拿的是级別的工资。 每往上升一级,除了工龄,还要通过严格的技术考核。那考核不是闹著玩的,得真刀真枪地干,得拿出真本事。 很多工人干一辈子,都可能摸不到八级技工的边。 易中海能成为八级技工,除了手艺確实不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轧钢厂在钳工这方面,只有他的技术是最好的。 八级技工的职位,自然非他莫属。 毕竟没有其他人能跟他竞爭。他是矮子里的將军,矬子里的高人。 可如果拿他的技术,去跟全国的八级技工比—— 其实没那么拿得上檯面。就像井底的青蛙,以为天就那么大。 易中海终於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抽乾了血。白得像一张纸。 “杨厂长!” 他扑上前,声音里带著乞求。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的技术是毋庸置疑的!绝对能称得上是八级钳工!您可千万不要听別人忽悠!我可是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大错!” 他本想说点好话,服个软,认个错。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別人忽悠”这四个字。 那四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杨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乌云压顶,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横眉冷对,直接就下定了决心。 “李主任说得有理。” 他把零件往旁边一放,那零件落在台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咱们厂在钳工这个方面,確实没有人能比得上易师傅。以至於我们都有点过於保守了,以为他就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目光像探照灯,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能作为八级钳工,技术上必须得让所有人信服才行。得是大家公认的,得是实至名归的。现在看起来,易师傅的手艺居然没有李主任这样一个年轻人好——” “確实不太合適继续叫八级钳工。”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事情如果传出去,让其他厂子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厂的八级钳工就这水平。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共鸣。 “厂长说得对!” “八级钳工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做的,这水平至少得跟李主任差不多吧?不然凭什么拿那个级別的工资?” “易师傅的手艺是挺好的,但跟李主任確实还差著一截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好像真的不配做八级钳工……以前是没得比,现在一比就显出来了。” “要我说,易师傅的手艺也就那样。他不是还带了个徒弟?能把徒弟教成那样,这水平能好到哪儿去?” “就是,刘海中那水平,也好意思说是易师傅的徒弟?那不是砸招牌吗?” 你一言,我一语。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在易中海心上。 那刀子一刀一刀剜过来,剜得他血肉模糊。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又从灰败变成死灰。像一堆烧尽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杨厂长一锤定音。 “开个临时代表会。” “就易师傅八级钳工降级成七级钳工这事,大家投票表决一下。” 临时代表会组织得很快。 没过多久,各个车间的人就来得差不多了。乌泱泱站了一屋子,人头攒动。 大家都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易中海罩在中间。 “好了。” 杨厂长站在前面,声音洪亮,像敲钟一样。 “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现在开始投票,举手表决。” 他的手高高举起。 “同意易师傅降为七级钳工的,请举手。” 刷——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越来越多。 像森林一样。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举起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嗡嗡声越来越大,像一窝蜂在脑子里飞。 八十%。 杨厂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 “好。既然大家都表示赞同,那从今天开始,易师傅降为七级钳工。工资和待遇,都按规定下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工人。那目光严厉得像刀子,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咱们成了工人,工作的本质就是要好好钻研,好好做。不是说你们这一辈子到了七级、到了八级,那就是一辈子不会变了。没这回事。” 他的声音严厉起来,像敲警钟。 “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不然升上去,也会有降下来的风险。大家可都要清楚!都给我记在心里!” 这话,既是说给易中海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工人们心里,都敲响了警钟。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面面相覷,有人若有所思。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那阴影像墨汁一样,从脸上往外渗。 他做了一辈子的模范技工。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喊一声“易师傅”。 年纪大了,居然遭受这种羞辱。 奇耻大辱。 “好了,事情解决了。” 杨厂长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生產任务可不能耽误。都散了吧。” 人群开始散去。脚步声杂乱,人声嘈杂。 李建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师傅。” 易中海抬起头。那目光浑浊,像一潭死水。 “还有傻柱。”李建国指了指车间外面,手指往那个方向一点,“你们两个,继续去搬钢材。” 易中海愣住了。 “我们现在要进行零件加工,需求量比较大。”李建国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两个,可不能太慢。耽误了进度,谁也担不起。” 易中海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明明刚才,他有机会不用干苦力活。 明明刚才,他可以留在车间里,做他的老本行,拿他的八级工资。 可现在—— 这个机会,被他亲手扔掉了。扔得彻彻底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果现在还要让他去外面搬钢材…… 第50章 有脸? 他打了个冷颤。那冷颤从脊梁骨往上躥,一直躥到后脑勺。 脸上挤出討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也变得諂媚起来,像抹了蜜:“李主任……我的技术虽然比不上您,但也还是能看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我能不能留在车间里……给大家打打下手也行。擦擦零件,递递工具,都行。光去外面搬钢材,有点大材小用吧……” 他拖拖拉拉,就是不愿意出去。脚底下像生了根,钉在地上。 李建国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那黑色像墨汁一样,在脸上蔓延。 “革命工作是让你这么挑三拣四的?”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车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刚才给了你机会,你不愿意。现在,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出去干活!” 他指著易中海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鼻尖上。一字一句地训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去。 “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工资就別想要了!” 他往前一步,易中海往后一缩。像老鼠见了猫。 “我们每一个人,谁不是背著那么多任务,加班加点?谁不辛苦?没有人有那个閒工夫,在这里跟你们唧唧歪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外面的工作,想做就赶紧去做。不愿意做——”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像刀子,像锥子。 “现在就滚!”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谁说不是?易师傅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拿架子。” “我们都忙成什么样了,他还在那儿拖后腿。耽误了进度,算谁的?” “这么多年当大师傅,真给惯坏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不高兴都不行,以为自己多高贵呢?” “干啥啥不行,在这儿嘰歪偷懒倒是挺厉害。搬个钢材都搬不好,还挑三拣四?” 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傻柱一个厨子,说他的人倒是不多。大家主要把矛头指向了易中海。 这下,引起眾怒了。 两个人不敢再在车间里待下去。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扎得他们浑身难受。 缩头缩脑,畏畏缩缩地从车间里走出去。脚底下像踩著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明晃晃的日头掛在天上,像个大火球。 易中海和傻柱站在钢材堆前,对视一眼。 “傻柱……”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里带著试探。 “你得多出点力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做出副痛苦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 “你年轻,我年纪大了。这活对我来说,真的太累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傻柱没吭声。 易中海凑近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真挚,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傻柱,我好歹是你长辈。这些年,多少也帮衬了你一些吧?院里有什么事,不都是我出面?”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拖得长长的。 “你看我今天伤成这样……你可得多帮帮忙……咱爷俩,谁跟谁啊?” 要是平时,听到这话,傻柱二话不说就帮了。他这人讲义气,吃软不吃硬。 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脑子都变得灵光了点。 他看了看眼前堆成山的钢材。那钢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得看不见顶。 如果都搬完,他自己也得累死。累成一条死狗。 傻柱不乐意了。 “一大爷,这是咱俩一起的工作。” 他的语气有些硬,像石头一样。 “您光让我一个人干,干到晚上也干不完。到时候受罚的,还是咱俩。您不能这么坑我。” 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动了动胳膊。那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去,敷衍得很。 那样子,简直不能再敷衍了。 “我这不也干著呢……又不是光让你干……” 傻柱盯著他看了几秒。那目光直直的,像要把人看穿。 “易大爷。”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硬邦邦的。 “如果您再这样,那我可要跟上边反映了。咱俩的活乾脆分开,我可不想给您白干活。我傻柱虽然傻,可也不是冤大头。” 易中海愣住了。 傻柱变得有点聪明了? 他有点不適应。这傻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你咋这么跟长辈说话呢?” 他的语气里带著责备,像老师训学生。 “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呀,最近是咋的了?吃了枪药了?” 他嘆了口气,换上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那表情真挚得像真的一样。 “傻柱,我无儿无女,可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平时在大院里,哪一次不是向著你?哪一次不是帮你说话?” 他摇了摇头,做出副痛心的样子。 “你现在说这话,可是有点没良心了。让人寒心啊。” 傻柱心里憋屈得不行。那憋屈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一大爷,您这话说的可太没道理了!”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像炸雷一样。 “这两天乾的体力活,大部分都是我乾的!难道这还不行吗?您摸摸良心说话!” 他指著那堆钢材,手指都在抖。 “这么多活,我也是人,我怎么可能干得完?我又不是铁打的!” 他心里委屈得要命。那委屈像水一样,都快溢出来了。 之前他还是后厨的大厨呢,那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活轻鬆,还能吃好的,顿顿有油水。 可现在呢? 这日子,他找谁说理去? 心里一不自在,手底下就有点没轻没重了。那怨气从心里冒出来,钻到手上,钻到脚上。 傻柱背起一根钢管,闷著头往前走。那钢管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易中海赶紧跟在后边,装模作样地扶著。一只手搭在钢管上,像挠痒痒一样。 两个人正搬著。 忽然—— 走在最前边的傻柱脚底下一软。 他踩到一块石头上,脚脖子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背上的钢管猛地被甩了出去。那钢管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 易中海嚇了一跳,伸手想稳住手底下的钢管。 可他也觉得脚下不稳。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 两个人眼睁睁地看著那根钢管,砸进下边堆好的钢材里。 轰隆—— 噼里啪啦—— 叮叮咣咣—— 堆得整整齐齐的钢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塌了。一根压一根,一根砸一根。 巨大的声响在车间外的空地上炸开。那声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灰尘腾起,遮天蔽日。灰濛濛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易中海和傻柱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手脚並用,像两条狗。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就被埋进去了。 等灰尘散去,两个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彻底傻了。 原本码放整齐的钢材,这会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像被炸弹炸过一样。 钢管扭曲。 钢板变形。 有些直接断成了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撕开的布。 更重要的是—— 这里边不仅有李建国他们项目需要的钢材。 还有厂里其他生產任务需要的。有做车架的,有做零件的,有做工具的。 每一种钢材的质地都不一样。有碳钢,有合金钢,有工具钢。 这会儿全混在一起了。像一锅大杂烩,分都分不开。 易中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空白像雪地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干了一辈子,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些钢材,都不能用了。至少不能直接用了。 需要分类,需要重新质检,確定没问题之后才能继续使用。那得花多少功夫?得耽误多少时间? 可那些扭曲变形的—— 直接就是废品。 废得彻彻底底,连回炉都没必要。 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前,像两尊泥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车间里,杨厂长他们听到动静,全部冲了出来。脚步声杂乱,像马蹄奔腾。 看到眼前这一幕,杨厂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那顏色从脖子往上躥,一直躥到脑门。 他的手指颤抖著,指向那片狼藉。那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著那些被毁得差不多的钢材,气得七窍生烟。那烟气从头顶冒出来,看得见。 真是见了鬼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每一块钢材几乎都毁了。有的扭曲,有的断裂,有的变形。 巧合都没有这么巧的! 李建国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 他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傻柱和易中海对付他,触发了神圣光环。 最后导致了这一幕。 “真是——” 杨厂长气得跳脚,脚在地上跺了好几下。指著易中海和傻柱,手指都在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 可气归气,事情已经发生了。 没有任何补救的可能。 就在这时,傻柱的脑子忽然灵机一动。那灵光像闪电一样,在脑子里一闪。 他往前一步,脸上挤出討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厂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踩在薄冰上。 “这个工作,我是真的做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要不……您还是把我调到食堂去吧?我保证,在食堂一定认认真真工作,让您和各位工友们,吃到最美味的饭!我手艺您知道的,那可是祖传的!” 易中海听见这话,眼前也是一亮。 对啊! 这是个机会! 杨厂长盯著傻柱,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傻柱心里一阵发毛。那笑容像狼看见羊,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呵——” 杨厂长笑了一声。 “你还挺会找时机说这话的。钢材刚砸了,就想著跑?” 傻柱以为事情成了。 他脸上带著傻笑,转身就要走。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那我现在就去食堂!保证给大家做的饭,绝对好吃!红烧肉,燉排骨,管够!” “你给我站住!” 杨厂长一声怒吼,震得傻柱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转过身,看见杨厂长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那脸像一团揉皱的纸,五官都挤在一起。 “你还有脸去食堂?!” 杨厂长的声音像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去当大师傅?你想什么好事呢?!” 傻柱彻底傻了。 第51章 改善生活 他下意识往易中海身后躲了躲,缩著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杨厂长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辈子,都別想回食堂了!” 他指著外面的钢材堆,手指像钉子一样戳过去。 “老老实实在这个位置给我干活!连这份工作都做不好,那你就別干了!厂里不养閒人!” 傻柱愣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连后路都没了。 那后路被堵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 “杨厂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都快下来了。 “您別这样……我保证好好干活……以后……以后能不能让我继续去食堂?我保证好好干,再也不偷懒了……” “傻柱!”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敲锣。 “就算是厂长让你去食堂,我们这些人还不乐意呢!你做的饭,谁敢吃?”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共鸣。 “就是!那个掉进过茅坑里的人,有什么资格给我们做饭?!想起那事我就噁心!” “我现在一看见他,就想起那滂臭的味道!吃什么都没胃口!” “抬个钢板都做不好,还做饭?不怕被你毒死?!万一你往锅里吐口水呢?”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毒得很。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傻柱心上。 傻柱彻底傻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去食堂当大师傅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腿一软,瘫在那里。两眼发直,像丟了魂一样。不知所措,像一只无头苍蝇。 易中海站在旁边,心里也开始发怵。那发怵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试探著开口。 “杨厂长……今天这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腿不太舒服……不小心摔倒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希望杨厂长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不要过度追究。看他这张老脸的份上,放他一马。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里的钢材都是集体財產。是国家的財產,是人民的財產。 现在毁成这样,不仅会影响项目,还会影响正常的生產安排。那影响大了去了。 他犯的错误,太严重了。 严重到他自己都不敢想。 杨厂长盯著他。 那目光,像要把他的脸看穿。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眼睛看到嘴角。 “你——” 他指著易中海,手指都在颤抖。那颤抖从手指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 “易师傅,你呀你!”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可奈何。那嘆息声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线。 “您一个老师傅,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干了一辈子,越干越回去了?” 他对眼前发生的事,简直不可思议到极致。 “你说,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口气吸进去,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 “出现了这么大的紕漏,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把规章制度当回事?” 他思虑了片刻,说出最终的处理结果。 “行了,想办法补救这批钢材,绝对不能拖延生產进度。该分类的分类,该回炉的回炉。” 他的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那目光像锥子,扎得人肉疼。 “至於易师傅——”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以后就做五级工,拿五级工的待遇。” 一句话。 又降了。 从八级到七级,从七级到五级。 两级。 易中海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的嘴唇颤抖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旧的风箱。 “杨厂长……” 他的语气里带著哀求,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么些年,我在咱们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干了多少年?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您不能因为这么一次事故,就这么狠吧……” 他的眼眶红了,里面有泪花在打转。 “我都当了多少年的八级工了……您说我的水平没那么高,降成七级,我认……那是技术问题,我认。可现在您又给我降成五级……这……” “你还有脸说这话?!” 杨厂长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过来,劈头盖脸。 “给工厂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没直接把你俩开除,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你知道这批钢材值多少钱?你知道耽误生產是什么后果?” 他瞪著易中海,眼睛里冒著火。 “如果不愿意,现在就给我滚!厂里不缺你这號人!” 一听到“开除”两个字,易中海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 他不敢再吭声。缩著脖子,像一只受惊的老狗。 傻柱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缩著脖子站在一边。 李建国看著杨厂长生气的样子,適时开口。 “杨厂长。” 他的声音平静,像一潭死水。 “为这两个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往车间里指了指,手指往那个方向一点。 “咱们现在进去看看最近的研究成果。今天,大概率能把模型做出来。” 杨厂长一愣。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那亮光像灯泡一样,在眼睛里闪烁。 “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像小孩子看见糖果。 “你真的把发动机的模型做出来了?”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李建国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正好有几个比较关键的零件,我一会儿就给做出来。咱们差不多就能把模型组装起来,进行测试了。” 发动机的图纸是现成的。 想做模型,其实不难。 之前一直卡在材料方面。 这两天,他们已经把材料做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做出样品,进行测试。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很难的事。 今天就能搞定。 “那还愣著干什么?!” 杨厂长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胳膊。那手抓得紧紧的,像抓住救命稻草。 “赶紧的,走!咱们一块去看看!爭取今天就做出来!我等著看好消息!”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往车间里走。脚步声杂乱,像潮水涌过去。 傻柱和易中海站在原地,被遗忘在角落里。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乾脆跟在后边,也进了车间。像两条尾巴,悄悄跟在后面。 车间里,李建国开始忙活起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没过多久,几个关键零件就做了出来。 大家开始组装。 焊接。 调试。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发动机的模型,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模型不大,却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每一个零件都闪闪发光,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那欢呼声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李主任就是牛啊!” 许大茂绝对是头號李吹。他的声音最响,最亮。 他看著眼前的发动机模型,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一个人就能搞出发动机!在全国,这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不,就是第一!” “李主任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成就,真是年轻人里独一份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发动机太漂亮了!我觉得比外国佬做的都好!那些洋鬼子看见,都得傻眼!” 平时这种话听著让人不舒服,拍马屁拍得太明显。 可今天,许大茂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话没错!许大茂这回说得对!” “李主任做出来的这个发动机,哪怕放国际上,那也是相当领先的!不比那些洋货差!” 旁边的专家也忍不住开口。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著光。 发动机,可是卡了他们脖子多少年的东西。 国內研发出来的第一辆卡车,上面用的发动机,都是根据德国產的仿製的。没有自己的东西,总是低人一头。 可以说,在这个发动机诞生之前,全国都没有任何一台真正意义上自主研发生產的发动机。 何况这个发动机,在性能和材料方面,都是顶尖的存在。用的可是最新的铝合金材料。 “这个消息,我要马上上报上去!” 杨厂长的眼圈红了。那红色从眼周蔓延开,像染了色。 他太激动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这个项目组成立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有了如此巨大的突破!这一切,可全都归功於李主任!没有李主任,就没有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份功劳,李主任一定要受著!谁也抢不走!” 李建国摆摆手,那手在空中晃了晃。 “先別著急,先测试一下,別出什么问题了。万一有问题,现在高兴太早了。” 他心里知道,这个模型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很快,专门的人开始检查。那人拿著各种仪器,一项一项地测。 “没问题!” 检查的人抬起头,脸上带著惊喜。那惊喜像阳光一样,在脸上绽放。 “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个发动机是合格的!各项指標都达標!”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至於其他性能方面,我们还需要进行全面测试。这个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我觉得,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凭我的经验,这发动机错不了。” 人群最后边,傻柱和易中海站在那里。 看著眼前这一幕,两个人都傻了。 那傻像木头一样,从脸上蔓延到全身。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李建国,真的做到了。 “今天!” 杨厂长的声音响起来,像敲钟一样。 “大家都在食堂吃饭!这么好的消息,必须开个庆功会庆祝一下!” 他大手一挥,那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 “好好犒劳一下各位为项目付出的功臣!今天敞开了吃!” “太好了!” “终於能吃顿好的了!这些天累坏了!” “这顿必须得有肉,才叫改善生活!得有红烧肉!” “放心,今天晚上都管够!好好给大家吃一顿!肉管够,酒也有!” 杨厂长高兴得不行。那高兴劲儿像小孩子过年一样。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准备往食堂走。有说有笑,嘰嘰喳喳。 然后—— 他们看见了还站在那里的傻柱和易中海。 杨厂长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变化像翻书一样快,从晴天变成阴天。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易中海往前一步,脸上挤出討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厂长……您没有安排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我们还继续……” 杨厂长愣了一下。 第52章 大气 他把这事给忘了。 然后,他的脸黑了下来。那黑色像墨汁一样,在脸上蔓延。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不要再碰钢材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像三九天的风。 “我真怕你们再碰一下,咱们厂里连能用的钢材都没了!都让你们祸害光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人去背石头。” “以后,你们就在那边干吧!爱干不干!” “什么?” 易中海嚇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背石头?” 他不可思议地看著杨厂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咋的?” 杨厂长的声音里带著嘲讽,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现在这个厂长,还不能给你们两个安排工作了?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意见?” 傻柱赶紧拉了易中海一下。那手在易中海袖子上扯了扯。 “我们现在就去干活。这就去。”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匆匆,像逃一样。 走在路上,傻柱忍不住开口。 “一大爷,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跟他顶嘴?那不是找死吗?” 易中海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线。 “你说说,咱俩怎么混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怎么就成这样了?” “谁让咱俩没本事呢?” 傻柱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罐子里发出来。 “还正好得罪了李建国那个小心眼儿的。现在正是厂长巴结著他的时候,咱们现在上去,就是触霉头的。往枪口上撞。” “总不能一直背石头吧?” 易中海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傻柱。 傻柱眼里闪过一丝凶光。那凶光像闪电一样,在眼睛里一闪。 “没关係,总有机会。” 他看向易中海,目光直直的。 “我就不信,他能够一辈子都在那个位置上安然无恙。他还能在那坐一辈子?” 易中海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看出了各自的意思。那意思在眼睛里交流,不用说话。 他们点点头。 说得没错。 只要有时间,就还有机会。 他们一定要呆在厂子里。 这样才会有机会。才能盯著,才能等。 以后,说不一定能把李建国给搞下去。只要抓住机会,就能翻身。 因为李建国,让他们两个人现在变得这么狼狈。 这个仇,必须要报。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到了石料库。 这里是一大片露天的广场。太阳明晃晃地晒著,晒得人头皮发麻。 地上堆著不少石料,大大小小,稜角分明。 有工人看见他们过来,有些稀奇地凑过来。那人歪著脑袋,上下打量。 “你们两个人,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吧?”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许大茂跳了出来。他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他们两个以后就是这里的工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像捡到宝一样。 “你们干什么活,就让他们干什么活。不用客气,往死里用。” 这里的工人大多数是干苦力的临时工。都是些没门路,没本事的人。 看见他们两个居然被发配过来,都笑得不行。那笑声像鸭子叫,嘎嘎的。 “行,知道了!” 傻柱一脸气愤地盯著许大茂。那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许大茂剐了。 “你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哪哪都有你?你是狗皮膏药吗?” “杨厂长害怕你们两个人偷懒,专门让我过来看著。怕你们磨洋工。” 许大茂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像一朵花,在脸上绽放。 “难道不行吗?我就乐意看著你们。” 他凑近一步,往前探了探身子。 “傻柱,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么一天。想当初,你在院里多威风啊?现在呢?” 他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一条缝。 “你说,我心里边咋就这么高兴呢?比吃了蜜还甜。” 听著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傻柱的情绪低到了谷底。那谷底深不见底,黑漆漆的。 “许大茂。”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像三九天的风。 “你就给李建国当狗吧。看把你给得瑟的。你在人家眼里面,可能连个屁都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大茂嘿嘿笑起来。那笑声像鸭子叫,嘎嘎的。 “我就乐意,你怎么滴?我乐意当狗,你管得著吗?”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傻柱。那目光从上往下,像看一只蚂蚁。 “至少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你好。至少我现在不用来背石头。你倒是不用给他当狗,你就是喜欢跟人家李主任对著干。现在好了吧?吃到恶果了吧?” 他看著两个人开始背石头,这才哼著小曲离开。那小曲调子轻快,像在庆祝什么。 傻柱在后边看得牙痒痒。那牙咬得咯吱响。 “跟这种小人没什么可生气的。” 易中海闷声说。那声音闷闷的,像从罐子里发出来。 “他以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人,得意不了多久。” 他心里也气得要死。那气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烧。 许大茂。 这个自己曾经一点都看不上的人。这个曾经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人。 现在就因为李建国,居然在工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人模狗样的。 “我知道。” 傻柱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 “就是心里有些不甘心。凭什么他许大茂都能过这样的日子,我们就要在这里背石头?!他算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干不干活了?” 远处,石料库的负责人吼了一声。那声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疼。 两个人开始闷头干活。 干了没一会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那气从嘴里呼出来,又粗又重。 摊开自己的两只手,上面起了好几个水泡。那水泡亮晶晶的,像小珠子。碰一下都疼,钻心地疼。 如果说之前让他们去搬矿石、搬钢材,已经是欺负他们的话—— 现在这个活,简直没法比。 那石头又大又沉,稜角又尖,扎得手生疼。 许大茂一溜烟去了李建国他们的车间。 “李主任!” 他的声音里带著討好的笑,像狗摇尾巴。 “我刚才去看了。他们已经开始乖乖地、老老实实地搬石料了。这次,有他们好受的。那石头又大又沉,累不死他们。” 李建国头也没抬。他正忙著看图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他们俩在石料库的事,不用再匯报了。也没什么必要了。” 许大茂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那里的工作苦得要死。又累又脏,还没前途。 就不信这两个人还有功夫翻出来兴风作浪。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折腾? 夕阳西斜,天边的云层被烧成一整片流动的熔金,橙红与暗紫交织著往下淌。 车间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往下沉,却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窗外。 李建国站在工作檯前,右手捏著一枚巴掌大的半成品零件,指腹贴著金属表面缓缓游走。他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用指尖代替目光,一寸一寸丈量著那曲面的每一道起伏。 “这里。” 他把零件递到身旁的年轻学徒面前,另一只手点了点那处弧度的边缘。 “再收三分,进给量要稳,一刀到头,中间不能停。” 年轻学徒接过零件,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从那张工作檯上扫过——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模型已经摆成了一排,金属的光泽在昏沉的光线里泛著冷冷的白。 从第一个发动机样品成功点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让自己閒下来过。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得一点一点往外掏。 不是掏给机器,是掏给这些人。种进他们的掌心,种进他们的眼,种进他们往后每一刀、每一銼的肌肉记忆里。 总不能什么都靠自己一个人。 能培养出一批真正看懂图纸的人、真正独立操作的人、真正能把那些数字和线条变成钢铁血肉的人——那才是长久之计。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打底,这帮人学起来简直是在拼命。 没人喊累,没人抱怨,车间里只剩下銼刀刮过金属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几句压低的请教。 一个三十来岁的师傅弓著腰站在台钳前,汗水顺著鬢角淌下来,糊了眼睛都顾不上擦。他眯著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要紧的经文,手指却稳稳噹噹攥著銼刀,一下,一下,节奏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杨厂长出现在车间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边,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碾过去。 那些专注的眼神。那些粗糙却稳当的手。那些因为反覆尝试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后背。 全落进他眼里。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有李建国这样的工程师在,確实是厂里的福气。 他没惊动任何人,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方向是食堂。 后厨里热气蒸腾,几个大师傅正围著案板忙活。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杨厂长掀开门帘闯进来。 “老张。” 他走到掌勺师傅跟前,抬手拍了拍那宽厚的肩膀。 “今天那批肉,再加五斤。” 老张手里的刀顿了顿,抬起头来。 “厂长,这规格可不低了,咱厂里庆功宴,从来没这么阔气过。” “再加。”杨厂长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鱼也再加两条,挑大的,挑最肥的。” 老张和几个徒弟对视一眼,手里的刀铲动作更快了几分。 “项目组成立这么久,头一回正儿八经庆功。”杨厂长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什么,“不能让功臣们觉得咱们小气。” 灶膛里的火苗躥得老高,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眼角的皱纹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油烟升腾,香气开始在大锅里翻滚。 车间里,李建国终於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第53章 恰到好处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身后那几张还埋在图纸和零件里的面孔。 他转过身,就看见那几个人脸上都带著意犹未尽的神色。有人手里还攥著零件,有人眼睛还钉在图纸上,一副根本没打算停下来的架势。 “我说诸位。” 李建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肚子都不饿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几声闷雷似的响动从人群里炸开。 几个年轻人下意识捂住肚子,脸上浮起訕訕的笑,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这……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李主任不说,还真没觉得饿。” “我这肚子,响得真不是时候。” 有人摸了摸肚子,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 “今儿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就这个点了。” “听说食堂那边备了大菜,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正说著,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地上的碎屑沙沙作响。 杨厂长迈步进来,脸上带著笑,目光在眾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建国脸上。 “你们这帮人啊。” 他走到李建国跟前,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 “可真够废寢忘食的。食堂那边都备齐了,就等你们这几位正主。我这当厂长的,只能亲自来请了。” 李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尖上还沾著金属粉末,在灯光下闪著细细的光。 “厂长,实在对不住,一忙起来就把时间给忘了。” “忘什么忘?” 杨厂长摆摆手,那动作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爽利。 “你们这是为国家忙,为厂里忙。技术上的事我不懂,能做的就是把后勤给你们保障好。” 他转过身,对著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工人挥了挥手。 “都傻站著干什么?赶紧收拾收拾去食堂。去晚了,可別怪肉被別人抢光。” 杨厂长这话说得隨和,半点架子没有,倒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暖,脸上的笑容也更自在了几分,拘谨的神色散了大半。 “那可不行,今儿是咱们的庆功宴,肉还能让別人抢了去?” “就是就是,厂长您可不能偏心。” “咱厂里谁不知道杨厂长最公道,肯定给咱们留著了。” 杨厂长哈哈一笑,那笑声在车间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灯泡都晃了晃。 “放心,今天敞开了吃。我从项目经费里批了条子,给大家好好补补。”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著杨厂长三言两语就跟这些人打成一片,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份火候,那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行了,都別磨蹭了。不会的,不懂的,明天再说。先去吃饭。” 一群人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往外走。 脚步声杂乱起来,有人小跑著往前躥。 “我最馋红烧肉,不知道今儿有没有?” “有!” 杨厂长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洪亮得像敲钟。 “管够!”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有人甚至小跑著往前冲,鞋底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还没到食堂门口,那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过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顺著气管一路往下,在胃里勾起一阵痉挛。 “红烧肉!绝对是红烧肉的味道!” 这一嗓子喊出来,剩下的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撒开腿就往食堂里冲。 食堂里灯火通明,十几盏灯泡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碗筷,白瓷的边沿在灯光下泛著光。正中央的几个大盆里,红烧肉泛著油亮的光泽,酱色的汤汁浓稠得能掛住筷子。肉皮是琥珀色的,肥肉部分颤颤巍巍,瘦肉丝丝分明,浸在汤汁里,冒著热气。 旁边是整条的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鱼身上撒著翠绿的葱花,衬得那金黄越发诱人。 项目组的人陆续落座,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是蜂群回巢。 今晚这场庆功宴,专门为项目组准备的。凡是在发动机项目里出过力的,一个不落全在邀请之列。 热菜刚上齐,热气还在往上飘,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好几个人耳朵里。 “易师傅和傻柱,应该也算咱们项目组的吧?之前他们也抬过矿石搬过料,这庆功宴,是不是该叫上?” 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里带著几分古怪,有人皱起眉头,有人撇了撇嘴。 “他俩?” 有人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帮忙没见帮多少,捣乱倒是一把好手。” “叫来干什么?倒胃口吗?” “就是,那俩货色,也配坐在这儿?” 李建国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过喉咙,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了抬手,那动作轻描淡写,却让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都是同志,他们也確实出过力。” 他巴不得那两个人来。 让他们坐在角落里,看著这边大鱼大肉,看著这些功臣被眾人簇拥敬酒——那种落差,有时候比直接打脸更难受。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该叫。” 李建国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之前他们也帮著抬过矿石,扛过钢材。这会儿不叫,说不过去。”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麻烦你跑一趟。把他们两个也叫来。” 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眉开眼笑,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好嘞李主任!您等著,我这就去,保管把人带过来。” 他屁顛屁顛地跑出食堂,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跑起来一顛一顛的,像只偷著油的老鼠。 石料库里,傻柱和易中海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一天的活儿干下来,两人身上灰扑扑的,头髮上、肩膀上、袖口上,都落著一层细细的石粉。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態,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许大茂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就没收住。 “哟,还在呢?” 他走到两人跟前,扬了扬下巴,那姿態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傻柱,一大爷,李主任让我来请二位,去食堂参加庆功宴。” 傻柱愣了一下,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他和易中海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李建国请我们?” “李主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傻柱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拿不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这……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易中海沉默片刻,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去。”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吃的为什么不去?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將信將疑,跟在许大茂身后往外走。 一下午的体力活,早就把他们累得够呛。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胃里空落落的直泛酸水。这会儿又累又饿,如果能吃上一顿好的,確实是个不错的差事。 等到了食堂门口,两人都愣住了。 那张长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的酱色泛著油光,整条的鱼炸得金黄酥脆,还有几道菜,傻柱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连见都没见过。 “这……这得花多少钱?” 傻柱喃喃道,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盆红烧肉,喉咙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买什么都得凭票的年代,杨厂长硬是动用关係,从项目经费里批了一笔钱,置办了这一桌丰盛的酒菜。 对这些工人来说,这顿饭抵得上半个月的工资。 傻柱盯著那盆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差点没忍住。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手指攥紧又鬆开。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坐稳,就听见杨厂长的声音响起来。 “大家静一静。” 他端著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几道皱纹照得格外深刻。 “今天这场庆功宴,是为了庆祝李主任和他带领的项目团队,成功攻克技术难关,自主研发出了属於咱们国家自己的发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在食堂里迴荡。 “这是跨时代的壮举!我代表厂里,感谢你们每一个人。尤其要感谢李主任——” 李建国適时站起身,微微欠身,动作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 “杨厂长过奖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目光从周围人脸上缓缓扫过。 “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一个人也做不成什么。这功劳,是咱们项目组所有人的。” “李主任这话可让我们惭愧了。” 旁边一位老专家接话,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从头到尾,方案是您定的,方向是您指的,我们也就是打打下手。” “没错。” 另一人附和,用力点头。 “这次项目能成,李主任绝对是首功。” “应该说,是我们感谢李主任才对。是您带著咱们,一起做成这件大事。” 一声声恭维,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角落里的傻柱和易中海听著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傻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酸溜溜的味儿。 “说得跟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一样。” 易中海没吭声,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 “这些人也太能吹了。” 傻柱压低声音,那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警告,示意他別出声。 主桌上,杨厂长举起酒杯,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映著头顶的灯光。 “行了,都別互相恭维了。看著眼前这大鱼大肉,你们还能忍住?我可忍不住了。” 他哈哈一笑,高声宣布。 “开餐!” 话音落下,整个食堂瞬间热闹起来。 筷子起落,碗碟碰撞,咀嚼声和满足的嘆息混成一片,像是一首杂乱却欢快的交响曲。 今天掌勺的是南易。 他的厨艺比傻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同样的食材,经他的手做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皮带著一点点焦香,肥肉在舌尖融化,瘦肉一丝一丝的,嚼起来满是肉香。那鱼外酥里嫩,鱼皮炸得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鱼肉却嫩得像豆腐,蘸上糖醋汁,酸甜適口。就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带著一股子鲜灵劲儿,菜叶碧绿,菜梗脆生,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54章 慌什么 一时间,食堂里几乎没了说话声。 所有人都在闷头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得心满意足,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傻柱坐在角落里,筷子却没停过。 他心里不痛快,像堵著一团棉花,但嘴上的动作一点没耽误。一碗红烧肉下去大半,又夹了两块鱼,腮帮子鼓得老高,油顺著嘴角往下淌都顾不上擦。 易中海吃得慢些,筷子捏在手里,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目光却时不时往主桌那边瞟。 李建国正被几个人围著敬酒,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应对自如。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他碰杯,有人凑在他耳边说话,他都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菜下去大半,眾人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 有人开始说话,有人点起烟,有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饜足的神色。气氛鬆弛下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於鬆开。 杨厂长今天確实下了本钱。 主桌上摆著几瓶二锅头,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在这年头,能喝上酒已经是难得的享受。酒瓶上贴著简单的標籤,瓶盖一拧开,那股辛辣的酒精味就飘散开来。 一个老专家端著酒杯走到李建国面前。 他头髮花白,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李主任,这杯酒我敬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端著酒杯的手却稳稳噹噹。 “咱们是靠著您的图纸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李建国起身,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言重了。就算没有我,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也一定能做到。我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老专家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那目光里带著说不清的东西。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秘密。 “国际上那些人对咱们封锁得厉害,什么技术都不给。想追上去,只能靠自己拼命。可有些时候,光拼命不够,得有人指路。”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专家的脸色都黯了黯。 他们都是从战爭年代走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的分量。那分量,是刻在骨头里的,是流在血里的,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国外的技术日新月异,他们拼了命地追,可有些鸿沟,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那种紧迫感,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口。 李建国看著他们的神色,忽然有些明白了。 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角落里的傻柱和易中海,眼里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建国被一群人围著敬酒,推杯换盏,风光无限。那些人围著他,像是眾星捧月,脸上带著笑,嘴里说著恭维的话。 “瞧他今天出的风头。” 傻柱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眼里的嫉妒几乎要烧起来。 易中海没接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瞎了。” 傻柱继续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 “就他那么年轻,能有多大本事?我看啊,就是那些专家哄著他玩。”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眼里的嫉妒却越来越浓。 咽下嘴里最后一块红烧肉,他盯著李建国的背影,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你等著。 他心里默默念道。 等会儿,我要你好看。 庆功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窗户玻璃上只映出屋里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明天还要上班,大家都有家有室,不能回去太晚。眾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打著饱嗝,有人剔著牙,有人揉著肚子,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 剩下的一些饭菜,杨厂长默许让家里不太宽裕的人分了分。几个人拿著饭盒凑过去,小心翼翼往里面夹菜,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 食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帮忙打扫的人。碗筷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单调而沉闷。 李建国和几个主要专家留在最后,和杨厂长又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工作安排。杨厂长问得细,李建国答得稳,几个专家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 等他们走出食堂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傻柱回到大院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像是铺了一层霜。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著,只有几扇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没回自己屋,径直拐进了中院。 秦淮茹家的窗户还亮著昏黄的灯光,那光透过窗纸渗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黄。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秦淮茹半张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烁不定,带著警惕,带著审视。 “你过来干啥?” 她压低声音问,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傻柱没答话,直接推门进去。 秦淮茹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傻柱反手把门关上,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直盯著她。 “我有事找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热切。 “你不想让李建国从这大院滚出去,身败名裂?”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可那一个字里却带著实实在在的分量。 “可他是主任,杨厂长那么看重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別管了。” 傻柱往前凑了一步,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的皂角味。 “我有办法。你给我一套你的內衣。” 秦淮茹愣住了。 “什么?” “內衣。” 傻柱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你的贴身內衣,赶紧的。” 秦淮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闪烁不定,睫毛抖得厉害。 “你……你要那个干什么?” “別管干什么,你给不给?” 秦淮茹犹豫著,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绞得泛白。 傻柱盯著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 “別以为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你写的。” 秦淮茹身子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你真当我傻?” 傻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字跡,是你的。后来那些破事,一想就知道你是想搞李建国,结果搞错了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淮茹知道瞒不住了。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发白,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大红色的內衣。 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把內衣递给傻柱,脸扭向一边,只露出烧红的耳根。 傻柱接过来,攥在手里,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曖昧。他把內衣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有什么可害臊的?”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溜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男人那样子,以后跟著我怎么样?”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胆子似乎大了不少,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推了他一把,那力道不重,却带著明显的拒绝。 “你先赶紧去办正事,一会儿该来人了。” 傻柱被她推出门,手里攥著那团红色,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不定。 她的男人已经废了。 难道下半辈子,就这么守活寡过下去? 她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傻柱摸到李建国房门口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他左右看了看,月光照在地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確认没人,他从兜里掏出半截铁丝。 从小和贾东旭一起长大,溜门撬锁这种本事,他多少学过一点。那时候只是为了偷著出去玩,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建国门上那把老式锁,在他手里撑不过片刻。 他把铁丝捅进锁孔,手指微微颤动,侧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咔噠一声轻响,几乎细不可闻,锁舌弹开了。 傻柱飞快地推门闪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不敢开灯,摸到床边,弯下腰,把手里的內衣往床底下一塞。那团红色在黑暗中一闪,就被他塞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傻柱心里一紧,血液直衝脑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內衣往里推了推,转身就往外走。 推开门,刚迈出去一步,就撞上一个人。 娄小娥站在门口,愣愣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傻柱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直衝脑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 “傻柱?” 娄小娥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 傻柱结巴了两声,脑子飞快转著,却转不出一个像样的藉口。 “你从李主任屋里出来?” 娄小娥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进去干啥了?” “没……没干啥!” 傻柱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娄小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没干啥你慌什么?” 傻柱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在月光下闪著光。 他伸手在兜里胡乱摸了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一把塞进娄小娥手里。 “五块钱!你拿著!就当……就当没看见我!” 说完,他挣开娄小娥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娄小娥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五块钱,又看看李建国紧闭的房门。 她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带著思量,带著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这小子,肯定没干好事。 第55章 挨家挨户的搜 李建国骑著自行车回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每一块青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喝得不多,微醺的感觉刚刚好。酒意顺著血液流遍全身,让每一根神经都鬆弛下来,却又保持著清醒。 想起傻柱和易中海今天在食堂角落里那副表情,他心里就忍不住舒坦。 那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著別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著別人围著李建国敬酒说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嫉妒,不甘,怨恨,还掺杂著一点掩饰不住的馋。 脚底下蹬得快了几分,自行车在巷子里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迎面遇上几个邻居,李建国笑著点头打招呼。 那几个人面面相覷,有些奇怪。 “李主任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你不知道?今天厂里开庆功会,李主任是主角。” “发动机那事儿,我也听说了。” “嘖嘖,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就算没对象,也看不上你闺女,別瞎想了。” 笑声在巷子里飘散,惊起了墙头的一只夜猫。 李建国推著车刚进大院,就被人叫住了。 “李主任。” 娄小娥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神色有些犹豫,眉头微微皱著。 李建国停住脚步,自行车在他手里稳稳立住。 “大茂家的?有事?” 娄小娥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李主任,我刚才看见傻柱鬼鬼祟祟从您屋里出来。您当心点。” 李建国眼神微微一沉,那变化只有一瞬间,旋即浮起笑意。 “好,谢谢你提醒。” 娄小娥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建国推著车走到自己房门前,低头看了看那把锁。 月光照在锁舌上,那上面有新鲜的划痕,金属的反光和周围不一样。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推门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 他没掉以轻心,摸到桌边,划了根火柴,点起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把屋子照得朦朦朧朧。 从门口开始,一处一处仔细检查。桌子底下,柜子后面,墙角的杂物堆。 床底下。 他蹲下身,举著灯往里照。 灯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床底下的角落。 一团红色的东西,塞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和灰尘蜘蛛网混在一起。 李建国放下灯,从门后找出那把用来夹炭的火钳,伸进去,夹住那团东西,慢慢拖出来。 一件大红色的女人內衣。 布料有些旧了,顏色褪得斑驳,边角处起了毛球。 李建国用火钳挑著,远远看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 “傻柱啊傻柱。” 他把內衣扔在地上,用火钳戳了戳,那团红色在地上摊开,刺眼得很。 “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那团红色上,鲜艷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李建国站起身,低头看著那团东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做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今天不把傻柱送进去,都白瞎了自己重活这一回。 他弯腰,重新用火钳夹起那件內衣,推门出去。 傻柱家的窗户没关严,留著一道两指宽的缝。 李建国走到窗边,顺手一扬,那团红色顺著窗缝飞了进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傻柱屋里的地上。 这种垃圾,他嫌脏。 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屋里,点上灯,铺开图纸。 系统奖励的那些更先进的技术,他还没拿出来。 之前给出的图纸,只是冰山一角。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还藏在他脑子里。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又停住了。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他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东西,还是太落后了。 科技的发展,是一个系统工程。单点突破走不了太远,就像盖房子,只把一根柱子砌得老高,其他部分跟不上,早晚要塌。 就拿发动机来说,他重生前,国內的发动机技术已经实现了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在很多领域都走在了世界前列。涡扇发动机,燃气轮机,甚至航空发动机的核心机,都有了属於自己的东西。 那样的成就,靠的是无数个领域的共同进步。 材料。 更轻便的材料,更耐高温的材料,更长寿命的材料。 没有这些,再好的设计也只是纸上谈兵。设计图画得再漂亮,造不出来,或者造出来用不了几天就坏,有什么用? 他翻开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几个字。 材料研发。 这是下一步的重点。 碳纤维复合材料,高温合金,陶瓷基复合材料。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可他脑子里有路。 笔尖继续游走,一行行字跡在纸上铺开。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李建国抬起头,侧耳倾听。 秦淮茹的声音,尖利刺耳,穿透了夜色,像一把刀子划破寧静。 “哪个杀千zd的——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嗓子喊了出来。 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灯光亮起来,人影晃动。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喊別吵,有人在骂骂咧咧。 易中海第一个衝出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那表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怎么了这是?丟什么东西了?” 傻柱紧隨其后,站在易中海旁边,声音比谁都大。 “咱们大院绝对容不下贼!必须把人揪出来!” 秦淮茹站在院子中央,低著头,扭扭捏捏,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的內衣丟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偷女人內衣?” “哪来的变態!” “太不要脸了!” “咱们院里有女眷的哪家没有?这种人必须抓出来!” 女人的贴身衣物被偷,在这个年代是顶天的大事。那不只是丟东西,那是丟脸,那是羞辱,那是在所有人的脸上扇耳光。 眾人义愤填膺,群情激愤。有人挥著拳头,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交头接耳。 易中海抬起手,压了压。 “说得对。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沉稳有力。 “贾家在后院。能进来的,应该就是咱们院里的人。我提议,挨家挨户搜。最后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 傻柱立刻附和,声音比谁都大。 “对!搜!谁不让搜,谁就是做贼心虚!” 这话一出,却有人不乐意了。 三大爷的大儿媳站出来,皱著眉,双手叉腰。 “谁搜?怎么搜?” 她目光在那些男人脸上扫过,带著警惕和不信任。 “搜的时候丟了东西怎么办?再说了,女人家的屋子,是能让你们隨便进的?” 三大爷阎埠贵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为了一件女人的衣服,这么大动干戈,有点过分了吧?” 傻柱立刻跳起来,指著阎埠贵,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三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心虚了?” 阎埠贵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易中海又开了口。 “这样吧。”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像是一个公允的调解人。 “要搜,就两个人去。一男一女,互相监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大家看行不行?” 眾人交头接耳一阵,嗡嗡声此起彼伏,最后勉强点了头。 人选也定了下来——秦淮茹和傻柱一起搜。傻柱的屋子,让秦淮茹和许大茂搜。 “行,就这么办。” 易中海一锤定音,那语气不容置疑。 许大茂却跳了起来。 “凭什么从我们家先搜!” 他瞪著眼,一脸不忿,手指著易中海。 “怎么著,你们怀疑我?” 易中海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许大茂,又不是光搜你一家。从你家开始,有什么不行?” 要是以前,许大茂可能就捏著鼻子认了。 但现在不一样。 他是李建国面前的红人,在厂里,就是在杨厂长跟前都有一分面子。厂里的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许师傅。 傻柱和易中海这种被发配到石料库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对他吆五喝六? “不行。” 许大茂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 “凭什么不从傻柱家先搜?” 两人对峙起来,目光在空中相撞,谁也不肯退让。搜查的事一时僵住,气氛剑拔弩张。 傻柱在一旁开口了。 “说白了,干这种事儿的,单身男人可能性最大。” 他目光一扫,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 “咱们院里单身的,就我和李主任俩。其他人都是有家有室的。要不这样——” 他看向李建国的屋子,那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先从李主任那儿搜,然后搜我家,最后再搜別人家。快点儿,別耽误时间了。” 许大茂一听要搜李建国家,下意识想反驳。 娄小娥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別管了。” 她压低声音,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眼神闪烁,带著几分深意。 许大茂愣了一下,看见娄小娥冲他微微摇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娄小娥心里有数。 李建国那么聪明的人,自己又提前报了信,应该不至於被这两个货色坑了。 先看看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向李建国的屋子。 脚步声杂乱,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催促快走。 李建国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人涌过来。 他倚著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姿態閒適,像是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目光在傻柱和易中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秦淮茹身上。 那女人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可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紧张。 “李主任。” 傻柱走到跟前,脸上堆著笑,那笑容假得能拧出水来。 “咱们院里出了个偷內衣的变態,大傢伙儿商量著挨家挨户搜一搜。就从您这儿开始,您没意见吧?” 易中海从后面走上来,语气严肃,像是一个主持公道的长者。 “李主任是轧钢厂的领导,思想觉悟肯定高。肯定不愿意咱们院里出这种事儿吧?” 李建国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第56章 阴谋得逞?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傻柱心里莫名一紧。 “想搜我的屋?” 傻柱以为他同意了,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 “对对对,您让让,咱们快点儿搜完,还有別家呢。” 李建国没动。 “你们也配?” 他一把揪住傻柱的领子,往外一甩。 那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傻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哎哟——” 他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沾满了土,嘴角磕破了,渗出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看见手上的血,眼睛都红了,爬起来就要衝上去。 易中海赶紧拉住他,看向李建国的目光阴沉下来,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李主任,在厂里您是主任,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也就算了。可咱们现在在一个院里住著,您总不能还这样吧?”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还是说,偷內衣的人就是您,现在做贼心虚,不敢让我们搜?” 李建国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易中海,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被看到的人心里发毛。 “我的屋,不是你们说搜就搜的。你们没那个资格。”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嘴角的血还没干。 “李建国!我看就是你乾的!心虚了吧!变態!”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在巷子里迴荡。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主任看著不像那种人啊……” “那可说不准,单身男人就他们两个,傻柱都让人搜,他为什么不让?” “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知道是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渐渐变了味道,从尊敬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傻柱和易中海听著这些话,嘴角几乎压不住笑。 等东西搜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这又是怎么了?” 眾人回头,就看见聋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过来。 她佝僂著身子,背驼得厉害,像一只被压弯的虾。脸上的皱纹比几天前深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太太!” 傻柱赶紧跑过去搀扶,扶住她的胳膊。 “您怎么回来了?” 聋老太太紧紧攥住傻柱的手,眼眶霎时红了,泪水沿著她深刻的皱纹无声滑落。 “傻柱啊……我差点……差点就折在里头了……” 她颤巍巍地捲起袖口,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一道道淤痕新旧叠加,狰狞刺目。 围观眾人顿时吸气声四起,有人掩口惊愕,有人別过脸不忍再看。 “这……怎么能这样对待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李建国身上。 那一剎那,她眼中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宛如淬毒的刀刃,直刺人心。 “全是因为他——” 话音未落,李建国已踱步至她面前。 他垂眸俯视,唇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却让聋老太太浑身一颤。 派出所里挨的拳脚、蜷在墙角时的战慄、深夜无尽的惶惧,瞬间翻涌而上。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 傻柱急忙打破僵局: “老太太,我们正找贼呢。秦淮茹的內衣丟了,正挨家搜,就李主任不让搜。” 聋老太太一怔,隨即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尖锐,像破旧风箱艰难抽动,又似夜梟啼鸣,在夜色中格外瘮人。 “哈哈哈——我早说过,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她伸手指向李建国,笑得浑身发颤,笑出了眼泪。 “肯定是他偷的!下流胚!” “打小我就看出他不是好人!” “搜!赶紧搜!把这个偷女人裤衩的变態揪出来!” 她声嘶力竭地叫喊著,尖厉的嗓音仿佛已预见李建国被千人指骂、唾沫淹没、烂菜叶砸身的场面。 李建国静静注视著她。 目光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待她喊到声嘶力竭,嗓中只剩沙哑的喘息,他才缓缓开口: “看来派出所这几天,还是没让你学会分寸。” 他上前一步,利落抬腿踹向聋老太太的膝弯。 动作乾净狠厉,没有丝毫迟疑。 老太太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膝盖磕撞地面发出闷响。 “李建国!你又动手!” 李建国俯身抓起一把混著碎石的泥土,强行塞进她口中。 “既然这张嘴总说不出人话,那就別要了。” 聋老太太拼命挣扎,四肢胡乱蹬踢,却被李建国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沙土碎石塞满口腔,硌得牙床生疼。齿间碾过石粒发出刺耳摩擦声,血腥味混著土腥气涌上喉头,呛得她几乎窒息。 “唔——唔唔——” 她终於挣脱束缚,趴在地上剧烈乾呕,涎水混著血丝淌落在地,洇开一片污渍。 再抬头望向李建国时,眼中只剩彻骨的恐惧。 那恐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真切得令人心寒。 “李建国,你別欺人太甚!” 傻柱衝上前欲要阻拦。 他的手刚触及李建国的胳膊,便觉一股巨力袭来,如同被铁钳扼住。 整个人被摜向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摔极重,他瘫在地上半晌喘不过气,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鸣不止,满口都是铁锈般的腥甜。 李建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整了整衣领。 姿態从容得像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及之处,眾人皆下意识低头避让,无人敢与他对视。 “看来今晚这事,是没法轻易了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冰冷。 “既然如此——” 他略作停顿,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那笑意极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报警吧。” 傻柱闻言脸色骤变,血色尽褪,面白如纸。 易中海也紧紧蹙起眉头,额间刻出深痕。 他们从未想过要让警察介入。 一旦惊动警方,事情就再难收场。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这座老旧四合院的屋脊上。 几盏昏黄的灯泡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得像一群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魅。 易中海搓著手,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挤成一团,堆出个訕訕的笑。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恳求:“多大点事儿啊,非得惊动公安?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截断了。 李建国站在自家门槛前,身形笔直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垂著眼皮看易中海,目光里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说不清楚,就让能说清楚的人来。” “公安来了,才叫公平。”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却让人觉得比冷笑还刺骨。 “您几位不是说,偷內衣的是个变態么?这种货色,人人得而诛之。让公安来,直接锁了扔大牢里去,不是更痛快?” 易中海的脸皮抽了抽。 傻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张脸在灯影下显得格外焦躁。 他挥著手,嗓门压得低,但那股子急切劲儿压都压不住:“一件破衣裳,至於么?公安就不下班?就不歇著?非得给人添这麻烦?” 他扭头看四周,眼神在每一张脸上刮过去,想要刮出点认同来。 “我这话没毛病吧?大伙儿都不容易,何苦为了屁大点事闹得满城风雨?” 许大茂斜靠在抄手游廊的柱子上,嘴里叼著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草棍儿。 他听著这话,嘴角慢慢咧开,笑得意味深长。 “哟。” 他吐出草棍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大爷,傻柱,我可就纳了闷了。” “刚才喊打喊杀要搜房的是你们,现在李主任要报警,怎么反倒成了你们拦著?” 他歪著脑袋,目光在易中海和傻柱脸上来回扫,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謔。 “我怎么觉著……这贼喊捉贼的戏码,越看越像真的了呢?” 易中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扭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模样像是要把许大茂生吞了:“你算哪根葱?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许大茂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摊开手,耸耸肩:“我怎么就没份儿了?刚才您几位不是嚷得挺凶么?非要闹大。现在李主任要叫公安来,把这事儿往大了闹,往根儿上刨,您几位怎么反倒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眯起来,盯著易中海:“还是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您几位鼓捣出来的?” 易中海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闪躲的动作极快,快得像夜风里晃动的灯影,可还是被许大茂捕捉到了。 他恼羞成怒,却不敢再跟许大茂对峙,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胡说八道!丟的又不是我家的衣裳,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淮茹一直站在人群边缘,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时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血,衝著许大茂狠狠地瞪过去:“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使这种下作手段?”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里头没有泪,只有一种被人戳穿后的凶狠。 李建国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易中海额角渗出的冷汗,看著傻柱躲闪的眼神,看著秦淮茹那副又委屈又凶狠的嘴脸,看著聋老太太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在盘算什么。 他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噁心。 这些人,为了毁掉他,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在这个年代,还有什么比“乱搞男女关係”这顶帽子更致命的? 一旦扣上,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烂泥。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没有一丝温度。 坐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这时终於咂摸出味儿来了。 她手撑著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她看著李建国,那眼神就像看一个即將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报警!” 她突然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必须报警!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光咱们院里知道管什么用?” 她挥舞著乾枯的手臂,斩钉截铁:“让公安来!狠狠办他!这种祸害,绝不能轻饶了!” 傻柱和易中海同时愣住了。 第57章 相互监督 他们看著聋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老东西……怎么反倒帮起李建国来了? 许大茂一看这架势,立马来了精神。 他一拍大腿,作势就要往外走:“成嘞!反正我也跑惯了,这事儿还是我来!” 他走到李建国的自行车旁,熟练地把车撑子踢开。 可刚跨上一条腿,聋老太太又开口了。 “站住!” 她盯著许大茂,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精明:“不许去上回那个派出所!去了多少趟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勾搭成奸?” 许大茂差点笑出声。 他扭头看聋老太太:“这有什么区別?公安不都是办案子的?”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聋老太太瞪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瞪出两个窟窿来:“干不了就让別人干!” 许大茂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笑容里满是自嘲:“得嘞,合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这院里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个。” 他一蹬踏板,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回他骑得远,穿过两条胡同,绕到另一个街道的派出所,叫来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眉宇间透著沉稳。 一个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 两人跟著许大茂进了院子。 国字脸警察站在当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谁报的警?什么情况?” 秦淮茹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她走到国字脸警察面前,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愣是没掉下来。 她低著头,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怯:“警察同志……是……是我报的警。” 年轻警察好奇地打量她:“什么案子?”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我……我今天收拾屋子,发现……发现少了一件……一件贴身的衣物。”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偷女人內衣?这人有病吧?” “闭嘴!” 国字脸警察低声喝斥了一句,目光继续停留在秦淮茹脸上,示意她继续。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院里……年轻女同志多,出了这么个人,大伙儿都慌。就想……就想把这人找出来。” 国字脸警察点点头,神情严肃:“你们的做法是对的。这种人,有潜在的犯罪动机。儘早找到,能避免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秦淮茹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我们……我们就想著,挨家挨户搜一搜……”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年轻警察看得心疼,拍著胸脯保证:“大姐您別怕!有我们在,没人敢把您怎么著!” 秦淮茹感激地看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指向李建国。 那根手指在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像一根指控的刑具。 “我们院里……没结婚的年轻男人就俩。他是新搬来的,大伙儿就想著,先从他们俩查起……” 她声音里带著控诉,又带著委屈:“可他……他不让搜,还动手打人!” 聋老太太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可不是!连我这个老婆子他都打!我孙子傻柱,被他一把扔出去老远!他就是做贼心虚!不让我们搜,我们才把两位同志请来的!” 两个警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国身上。 年轻警察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和警惕。 国字脸警察目光深沉,刚想开口,许大茂又插话了。 他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讥讽的笑:“警察同志,您二位可別听他们瞎咧咧。这位李主任,可是咱们轧钢厂的工程师,搞的都是机密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拉得长长的:“工程师的房间,是个人就能进去翻的?万一翻坏了什么图纸,或者把什么秘密泄露出去,被敌特分子捡了便宜……” 两个警察同时愣住了。 “工程师?” 国字脸警察看向李建国,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李建国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是。目前在轧钢厂负责一些项目研究。具体內容,涉及保密要求,不便透露。” 这话一出,两个警察的脸色都变了。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字脸警察反应快,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態度恭敬了许多:“刚才这位同志叫您李主任,那我们也这么称呼您了。” 李建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国字脸警察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开口:“李主任,今儿这事儿……是我们冒昧了。工程师的房间,確实不能隨便搜。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俩担不起这个责任。” 傻柱一听,急眼了。 他往前一衝,脸红脖子粗地嚷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管了?就因为他是主任,你们就徇私枉法?” 聋老太太也跟著叫唤:“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他李建国一个主任,就能高高在上?就能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 易中海在旁边煽风点火,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警察同志,我们相信您二位是公正的。如果查出谁是变態,一定严惩。可要是因为人家是主任就不查了,那这公正……可就打折扣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两个警察架在火上烤。 年轻警察额头冒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国字脸警察也是一脸为难。 他硬著头皮看向李建国,语气里带著恳求:“李主任,您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怎么解决比较好?” 李建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两位同志不用为难。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住在这个院里,如果真的有个变態,对我的安全也是威胁。儘快把这人找出来,我举双手赞成。”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李建国接著道:“既然大家觉得我嫌疑大,我可以接受两位同志的搜查。” 年轻警察差点笑出声,赶紧绷住脸。 聋老太太却不依不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警察同志,我保证,变態就是他!赶紧把他抓起来!不然他迟早祸害更多姑娘!” 傻柱也使劲点头:“警察同志您不知道,自从他来了我们院,就没消停过!他就是个灾星!千万別被他骗了!” 易中海依然那副公允的嘴脸:“您二位是公正人,查出来是谁,严惩就是了。我们相信您二位。” 两个警察被架得难受,看向李建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国字脸警察试探著开口:“李主任,您看这……” 李建国摆摆手,打断他:“两位同志不用担心。我既然同意搜查,就不会让您二位为难。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我没那么矫情。” 国字脸警察鬆了口气,心里对这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在搜查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两个警察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主任您说。” 李建国看著他们,语气平静:“我的条件,在您二位的职责范围之內。” 他顿了顿,问:“我记得,咱们国家的法律,对於污衊詆毁他人名誉,是有规定的吧?” 国字脸警察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重重点头:“当然有!自古以来就有!对於损害他人名誉的,我们依法惩处,绝不姑息!” 李建国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那就好。” 他看向易中海几人,目光如刀。 “这几位,一口咬定我就是那个偷內衣的变態,堵在我门口要搜我的房。这已经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国字脸警察立刻接话:“李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待会儿我们搜查完毕,如果在您这儿没找到证据,证明您是那个贼,我们会对造谣者依法惩处。” 李建国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两位同志证明我不是贼,那我要求他们,公开赔礼道歉,並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要以最高標准,进行惩处。” 国字脸警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语气斩钉截铁:“诬陷一个国家高级工程师,这罪名自然要从重处罚。李主任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傻柱和易中海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那內衣,可是傻柱亲手塞到李建国床底下的。 现在李建国自己跳进坑里,还顺手把土往身上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傻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易中海比他老练,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没问题,就按警察同志说的办。” “我们完全接受。要真是造谣,那绝对不能轻饶。” 秦淮茹也跟著附和,声音依然软绵绵的,可眼底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这种变態,找出来了一定不能放过。” 傻柱更是补了一句:“要不是李主任乾的,那我们该道歉道歉,该受罚受罚。” 许大茂听著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歪著头看傻柱,眼神里满是审视:“我说傻柱,你这说的,怎么就跟已经定了李主任的罪似的?还是说……你知道点啥內幕?”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个警察头上。 他们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盯著傻柱和易中海。 国字脸警察沉声道:“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还是有人故意栽赃,我们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是后者……” 他的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留了一瞬:“诬陷的人,绝没好下场。严惩不贷。” 傻柱打了个哆嗦,脊背一阵发凉。 他赶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查不到我身上,完蛋的是李建国,跟我没关係。 两个警察准备进去搜查。 聋老太太又开口了:“不行!就你们俩进去?谁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他?会不会包庇他?人家可是主任!” 这话赤裸裸地针对两个警察,年轻警察脸色一黑,国字脸警察也皱起了眉头。 易中海赶紧打圆场:“警察同志,老太太也是担心,想让这事儿更公正些。” 他笑了笑,提出建议:“要不这样,咱们院里出一个人,跟著两位同志一块儿进去搜查。互相监督,保证公平。” 国字脸警察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只要能儘快解决这事儿,多一个人也无妨。 秦淮茹立刻站出来,红著眼眶,委委屈屈地说:“我是受害者,要不……让我去吧?” “不行。” 李建国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第58章 眼神交流 他看向两个警察,解释道:“两位同志可能不知道,我跟贾家之前有过节,他们一直在找我麻烦。让她去,我不放心。” 秦淮茹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那可是我的衣裳!我才是受害者!” “不管你是谁,我不信任你。” 李建国看都不看她,只是认真地对著两个警察说:“我担心她在搜查过程中,往我家里塞东西。我要求换一个人。” 最后,经过协商,娄小娥被选为大院的代表,参与搜查。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进去之前,先搜身。”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我房间里留下任何不属於我的东西。” 两个警察被他折腾得有些不耐烦,可面对一个工程师,他们只能硬著头皮照做。 搜身完毕,確认没人夹带私货,两个警察带著娄小娥,推开了李建国的房门。 门一开,国字脸警察就倒吸一口凉气。 书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文件。 那些线条、符號、数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但莫名地,就感觉那些东西极为重要,重要到碰一下都是罪过。 他立刻压低声音嘱咐年轻警察:“別碰书桌!什么都別碰!” 三个人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搜查。 翻抽屉的时候,轻手轻脚。 挪柜子的时候,轻拿轻放。 敲墙壁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敲坏了什么。 每一件东西,翻看完了都原样放回去,位置分毫不差。 搜了半天,床底下,柜子缝,墙根角,甚至连墙皮都敲了一遍,生怕有暗格。 可別说女人的內衣了,连根女人的头髮丝都没找到。 三个人退出来,国字脸警察当眾宣布:“我们在李主任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属於女人的东西。你们说的那件內衣,不在里面。” “不可能!” 傻柱脱口而出,声音都劈叉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亲手放进去的!就塞在床底下!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国字脸警察的脸沉了下来,盯著傻柱:“怎么?你在质疑我们搜查的公正性?” 傻柱一激灵,赶紧摆手:“没没没!我怎么敢质疑警察同志?” 他乾笑著,努力找补:“只是……只是这事儿太突然了。我们院一直挺太平的,突然出这事儿,大伙儿都紧张……” “紧张可以理解。” 国字脸警察打断他,语气生硬:“但现在查也查了,跟李主任確实没关係。你要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领导反映。” 傻柱张了张嘴,不敢再吭声,蔫头耷脑地退到一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儿出问题了?那內衣呢? 李建国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灯光下。 他的身形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既然我的嫌疑洗清了,那真正的变態,还得劳烦两位同志继续找。” 国字脸警察点头:“分內之事。” 李建国笑了笑,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我看,这变態跑不远,八成还在咱们院里。要是从外边来的,前院中院的人肯定能察觉到。不如……把其他人的房间也搜一搜?” “没问题。” 国字脸警察一口答应。 李建国的目光,落在了傻柱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可傻柱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院里单身的男青年,就我跟这位何同志。我查完了,那就请两位同志,查查他吧。” 傻柱一听,心里反倒踏实了。 查他?查唄!內衣是他亲手拿出来的,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扔自己屋里? 他挺起胸,做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查!隨便查!我没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两个警察带著娄小娥,进了傻柱的屋。 傻柱的房间简单得很,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两个警察依然搜查得很仔细。 年轻警察走到窗户边,蹲下身子,往墙角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他伸手,从墙角捡起一个布条。 那布条皱巴巴的,洗得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件红色的女人內衣。 娄小娥站在旁边,看到这东西,惊呼出声:“这……” 声音传到屋外,院子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怎么了?找到了?” “真找到了?在傻柱屋里?” “我去!不会吧!” 两个警察从屋里走出来,国字脸警察手里举著那件內衣。 “我们在何雨柱同志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灯丝在灯泡里嗡嗡作响。 然后,像一瓢水泼进了油锅,炸了。 “我操!真是傻柱?” “秦淮茹的內衣怎么跑傻柱屋里去了?” “他俩什么时候搞一块儿去了?” “不是说偷的吗?这怎么……” 傻柱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件內衣,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那內衣……那內衣怎么会在他屋里? 他不是……不是塞到李建国床底下了吗?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著,声音发抖。 许大茂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我去!傻柱,你可真行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傻柱,上气不接下气:“之前亲人家婆婆,现在又跟人家儿媳妇不清不楚。贾东旭是废了,可人家还没死呢!你这就迫不及待了?还玩贼喊捉贼?我他妈服了!真的服了!” “你闭嘴!” 傻柱猛地扭头,眼珠子血红,像要吃人:“你他妈再说一句,我打死你!” “当著我们的面,你想打死谁?” 国字脸警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傻柱瞬间怂了,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他指著那件內衣,声音里带著哭腔:“警察同志,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跑我屋里去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 国字脸警察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刚才叫得最凶的,可是这位。 许大茂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会不会是你俩搞破鞋的时候,落你屋里的?” 傻柱脑子一热,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对对对!” 他指著秦淮茹,急切地说:“肯定是她上次来的时候落下的!” 秦淮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你放屁!”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什么时候去过你屋里?”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你没去过?那傻柱把自个儿工资都给你,是图什么?图你长得好看?” 傻柱恨不得给许大茂跪下磕头。 这话简直是在救他! 偷內衣是变態,乱搞男女关係顶多算是作风问题。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寧愿背上搞破鞋的名声,也不愿当变態! “我……我不太记得了。” 他低著头,声音含糊:“可能是之前……不小心落在这儿的。不然我一个光棍,屋里怎么会有女人的东西?” 一大妈在旁边痛心疾首地看著秦淮茹:“秦淮茹!贾东旭还在医院躺著呢!人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著找下家?你对得起他吗?” 秦淮茹浑身发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绝望的、愤怒的泪。 “我没有!不是我!” 她的辩解,在眾人的目光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国字脸警察看著这场闹剧,脸色铁青。 “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把內衣丟人家屋里了,还搞出这么一出贼喊捉贼。” 他冷冷地看著傻柱和秦淮茹:“你们俩,行为极其恶劣!” “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建国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两个警察同时看向他。 国字脸警察问:“李主任,您觉得哪儿不对劲?” 李建国点点头,神情凝重。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著蹊蹺。我认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栽赃陷害。” “什么?” 两个警察大吃一惊。 “栽赃陷害?” 年轻警察挠挠头:“可这……这不就是一场乱搞男女关係引发的乌龙吗?” 李建国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稍微推演一下就知道了。这场栽赃,手段並不高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傻柱的脸僵了。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 秦淮茹的眼泪,停在了眼眶里。 “很简单……” 李建国开口,声音在夜色里迴荡。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傻柱、易中海、秦淮茹三人,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三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们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脑子突然清明得像被冷水泼过。 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大概就是何雨柱此刻的感觉。 他猛地扬起脸,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钉在李建国身上。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抽筋。 “不对。” 声音稳了,比刚才硬气。 “李主任刚才那话,我怎么听著……不对味儿呢?” 屋里静了一秒。灯泡嗡嗡响,像在替谁紧张。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把整个屋子的氧气都抽乾了似的。再开口时,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这不是冲李主任来的——这是冲我来的!你们掰扯掰扯,內衣从谁屋里翻出来的?从我屋里!栽赃?东西在我这儿,栽赃的是谁?是我!” 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头戳著自己胸口,戳得砰砰响。 说著说著,眼神变了。 变得意味深长,像老狐狸瞅见掉进陷阱的兔子。那目光缓缓转过去,最后落在李建国脸上。 “这院子里,我跟大伙儿处得都不错。要说有过节……”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像拉锯子,“也就是李主任了。所以——” 话没说完。 但那个眼神,那半截话,比说完了还狠。 日光灯惨白,照得人脸上一片青灰。光线像刀子,把每个人的脸都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两个民警交换了个眼神。 第59章 绝望的顏色 年轻的皱起眉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整不会了。年长的扶了扶帽檐——那是个习惯动作,他在思考。目光在何雨柱和李建国之间来回游移,像钟摆。最后停在李建国身上。 “李主任。” 语气客气,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你跟何雨柱,平时处得怎么样?” 李建国站在那儿。 站得笔直,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不动。 他看了何雨柱一眼。就那么一眼,没带什么情绪,却让何雨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底下的地砖滑了一下,他差点没站稳。 “从我搬进这个院子的第一天起,”李建国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落在地上,“矛盾就没断过。” 顿了顿。 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只是嘴角扬了一下,极淡。 “但二位觉得,”他说,“我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话轻。 分量重。 两个民警几乎是同时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排练过。 是啊。 轧钢厂的国家级工程师,前途亮得像灯泡,跟一个食堂的厨子较什么劲?就算有过节,犯得著用偷女人內衣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 “他害我!”何雨柱急了,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內衣怎么跑我屋里去的我真不知道!我没偷!肯定是有人故意塞进去害我的!”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愣得像被人点了穴。 刚才还一口咬定是秦淮茹落他屋里的,这会儿又改口成被人栽赃了?翻书都没这么快。 许大茂第一个醒过神来。 他嗤笑一声,那笑里带著刀子,割得人生疼。 “哟,何师傅,你这嘴是租来的还是借来的?刚才不还说是秦姐落你屋里的吗?这会儿又成被人害了?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练过吧?” “我那是——”何雨柱张了张嘴。 “你那是啥?” 许大茂往前逼了一步,脚底板踩得地面咚咚响。他个子高,往前一站,像座山压过来。 “你是不想被人当变態,寧可承认搞破鞋?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这话戳得狠。 戳在软肋上,戳在心窝子上。 院子里其他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目光里有鄙夷——像看一堆烂泥。有嘲弄——像看耍猴的。有难以置信——一个人怎么能把谎撒成这样,把自己活成个笑话? “行了。” 年长民警一抬手,像砍断乱麻。 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时,多了几分郑重——那是对身份的尊重,也是对事实的尊重。 “这事儿不管是栽赃还是別的,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井里。 “牵扯到国家级工程师,这案子不能办成夹生饭。得办实了。” 年轻民警会意,转向李建国,语气比刚才客气多了——客气里带著几分敬重。 “李主任,您怎么看?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李建国点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人觉著沉。 “今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娄晓娥同志告诉我,何雨柱在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当时没太在意——他常去贾家,我以为只是路过。” 何雨柱和易中海的目光几乎同时射向娄晓娥。 那眼神带著恨意——赤裸裸的,像刀子,像毒箭。 娄晓娥感觉到了。 她只是轻轻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那嗤笑里带著不屑,带著轻蔑,带著“你算什么东西”的傲气。 “有些人啊,”她慢悠悠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做贼心虚。自己往套里钻,怪得了谁?” 何雨柱脸色涨红,红得像猪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李建国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后来我在屋里画图纸,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说是秦淮茹家里丟了东西。我手头有事,没出去看。” “这段我来说!” 许大茂抢过话头,手脚並用。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把那段时间外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谁说了什么话,学得有模有样;谁做了什么动作,比划得活灵活现。 “最后大傢伙儿一合计,搜家!这院里就俩单身汉,先搜李主任家!”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盯著两个民警,那眼神里带著期待,像等著老师表扬的学生。 “二位同志,听出什么味儿没有?” 年长民警眉头一拧。 那眉头拧得很紧,像拧毛巾。 几乎是瞬间,他反应过来——干这行的,嗅觉比狗还灵。 “他们是有意衝著李主任去的。”他说,语气篤定,“而且——很確定能搜出东西。” “没错。” 李建国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得像水,却让人脊背发凉——大热天的,后背颼颼冒冷气。 “我就是好奇,”他说,“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屋里一定有问题?”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涟漪一圈一圈盪开,盪进每个人心里。 之前被何雨柱他们牵著鼻子走的眾人,这会儿脑子终於转过弯来——像生锈的机器,嘎吱嘎吱转了起来。 “我说呢!” 三大爷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响。他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莫名其妙就衝著李主任去了?原来——原来是早就计划好的?你们这心也太黑了吧?黑得透透的!” “胡说什么?” 易中海声音发紧,像绷得太紧的弦。脸上却强撑著镇定——那镇定是装出来的,谁都看得出来。 “一大爷,您就別端著了。” 二大爷刘海中冷冷开口。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颳得人脸疼。 “这事儿跟您脱不了干係吧?我记著李主任说要报警那会儿,可是您拦著的,说什么小事儿別惊动派出所。您平时可不这样——平时屁大点事您都往上凑,这回倒成了小事?” “对对对!” “想起来了,一大爷和傻柱死活不让报警!” “可出事那会儿,他们可没说是小事,闹得全院都知道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这会儿全被翻了出来——像翻垃圾堆,什么脏的臭的都翻出来了。 易中海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汗珠子顺著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领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何雨柱更是慌得手足无措。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死死攥住衣角,攥得指节泛白——那白里透著青,像死人手的顏色。 “警察同志,別信他们!” 声音发颤,像风吹过的树叶,哗哗响。 “这是李建国编的!受害者是我!东西是从我屋里搜出来的!我怎么就成了凶手了?我他妈冤死了!” 李建国看都没看他。 那眼神越过他,落在墙上,落在虚空里。 “至於是谁干的,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別人的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开始,所有人都衝著我来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却把所有人心里那点疑惑彻底勾了起来——像钓鱼,鉤子已经吞进去了,想吐都吐不出来。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日光灯嗡嗡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那嗡嗡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 年长民警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得像要下雨的天。 “这事儿不简单。分开审,一个一个来。今晚就在这儿,把案子办了。” 他一拍板,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各家各户被赶回自己屋里。李建国家的客厅临时成了审讯室——桌子搬开,凳子摆好,灯泡调亮。 为了防止串供,每个人单独带进来问话。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何雨柱。 “你为什么在李主任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日光灯下,何雨柱的脸色白得嚇人——白得像纸,像墙皮,像死人脸。 他不停地擦汗。手抖得厉害,像筛糠。 “我就是……路过。” 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家锁著门,我能干什么?整个院子就她天天锁门,谁知道屋里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藏著男人呢!” 他咬死了不说实话。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不清楚”,像坏了的唱片,只会重复那几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 也不急。 问完就让他出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秦淮茹。 她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像拧麻花。指节泛白,白里透著青。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点强装的镇定照得支离破碎——像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什么时候发现內衣丟的?” “就……就晚上。” 声音细得像蚊子,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 “我准备换衣服,才发现没了。” “平时衣服放哪儿?发现丟了的时候,衣柜有没有翻动的痕跡?” 秦淮茹眼眶一红。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地上,掉在衣服上,掉在手背上。那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谁也分不清。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就是发现不见了,我就喊了。” 年轻民警眉头一皱。 那眉头皱得很紧,像打结的绳子。 “发现东西丟了,第一反应不是应该先找一圈?不过是一件內衣,你这反应——不太对吧?” 秦淮茹身子一僵。 僵得像被人点了穴,动不了了。 灯光太亮,照得她无处可藏——像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什么都藏不住。 嘴唇抖了抖,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那东西叫心虚,叫恐惧,叫走投无路。 “是……是何雨柱问我要的。” 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我不想给,可他一直说……我没办法,就……” “他问你要內衣,你就给?” 年轻民警眼睛亮了,像嗅到腥味的猫,像看到猎物的狼。 “你们什么关係?” “没、没什么关係!” 秦淮茹慌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是他……他平时挺照顾我的……” 说完,脸上一片死灰。 那是绝望的顏色。 门外,李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根柱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 第60章 装可怜 “何雨柱要你內衣的时候,说干什么用了吗?” 秦淮茹使劲摇头,摇得快把头甩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他也不会告诉我。” 李建国没再问。 只是朝两个民警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带著某种意味——某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叫她进来吧。” 年长民警沉声道。 何雨柱再次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抖得像筛糠。 站在屋子中央,不敢抬头。眼睛盯著地面,像地上有花。 “內衣,你拿去干什么了?” 年轻民警开门见山,像砍柴的斧头,直接劈下去。 “我……我没干什么……” “何雨柱。” 年长民警只叫了他一声名字。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心口——砰的一声,五臟六腑都震动了。 何雨柱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 “我……我开了李主任家的门……” 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费劲,挤得艰难。 “把……把那东西扔进去了……” “你確定扔进去了?” “那为什么最后会在你屋里?” 何雨柱愣住了。 愣得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像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就是没声。 “我……我不知道……” 声音沙哑,像破锣。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跑我屋里去了?” 年轻民警看著他,忽然说:“会不会是你太著急,搞错了?以为自己放进去了,其实没有?” 这话说得贴心。 像在给他递台阶——一级一级的台阶,铺好了,就等他往下走。 何雨柱张了张嘴。 最后垂下头。 什么都没说。 案情已经明朗。 何雨柱自己认了。人证物证都在——娄晓娥亲眼看见他在李建国家门口徘徊,那就是人证。他自己招的,那就是口供。 事情查得这么快,倒让院子里的人有些回不过神。 像做梦一样。 “何雨柱啊,”有人嘆气,那嘆息里带著惋惜,带著复杂,“你这办事儿怎么毛毛躁躁的?栽赃都能栽歪了?”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人群里。 听到结果,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色——那怒色里还藏著別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举起拐杖就要往何雨柱身上招呼。 “行了行了。” 年轻民警拦住她,眉头皱了皱。那眉头皱得很紧,像看什么脏东西。 “老太太,您这心思——” “年纪大了,別计较。” 年长民警摆摆手,示意收队。 看向何雨柱。 “走吧。” 就在眾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结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等一下。” 李建国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却像踩在所有人心臟上。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刚才叫得最凶的脸——一张一张扫过去,像探照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之前说好的。” 他说。 “他们污衊我,损害我名誉,得磕头道歉。这事儿跟傻柱犯法,一码归一码。”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 年长的点了点头。 “应该的。我们给你做个见证。” 话音刚落,院子里那几人的脸色就变了。 变得精彩。 像调色盘——青的、白的、红的、紫的,什么顏色都有。 三大爷二大爷对视一眼。 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李主任,对不住!” 三大爷弯下腰,鞠了个標准的躬——九十度,標標准准。 “我们也是被人蒙了,隨大流起鬨。这事儿对不住您!” 二大爷跟著鞠躬,鞠得比他还低。 “对对对,我们给您赔不是!” 两家人的態度出奇得好。鞠躬鞠得诚诚恳恳,像真心的。 许大茂带著娄晓娥站在一旁。 压根没打算上前——他们又不是来道歉的,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站的远远的,看得津津有味。 “李主任。” 许大茂笑嘻嘻地凑过来,笑得像朵花。 “我可得说清楚,从头到尾我可没说过您一句坏话。今儿这事儿,还得谢谢晓娥给您提醒呢。” 李建国朝他点点头。 没为难他。 院子里就剩下了易中海、聋老太太和秦淮茹。 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根戳在地上的木桩——戳在那儿,一动不动。 “磕头。道歉。” 李建国的声音简短得像在发號施令。 秦淮茹红著眼眶,声音发颤。 “李主任,我也是被骗的,我也是受害者——” “道歉。別让我说第三遍。” 旁边的年轻民警看不过去了,往前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大,带著几分不耐烦。 “李主任这是饶了你们,赶紧的!不然跟我们走一趟,好好算算污衊国家级工程师是什么罪?” 这话一出,聋老太太第一个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拐杖摔出去老远,滚了两滚,停在墙根底下。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咬牙切齿。 像嚼碎了什么东西——嚼碎了自尊,嚼碎了脸面,嚼碎了那一辈子的骄傲。 是不是真心,谁都知道。 但李建国不在乎。 他看著易中海和秦淮茹一个接一个跪下来。 看著他们在自己面前低下头——低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心里那股气,终於顺了些。 “行了。” 摆摆手。 几个人如蒙大赦。 爬起来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像被鬼撵著,跑得飞快,跑得狼狈。 最后,何雨柱被两个民警押著走出院子。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跟著一片窃窃私语——像风吹过的树叶,沙沙响。 闹剧。 终於收场。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静得出奇。 静得像坟场。 没有往日里刷牙洗脸的动静——哗啦哗啦的水声没了。没有孩子打闹的喧譁——嘰嘰喳喳的笑声没了。连公鸡打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喔喔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各家各户的门都关著。 关得紧紧的。 偶尔有人出来,也是低著头快步走过,谁也不说话——像做贼,像躲债。 昨晚上那场闹腾,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 睡了没几个钟头,今早又得上班上学。一个个脸上掛著青黑的眼圈,走路都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谁也想不到。 何雨柱的胆子能大成那样。 干出那么噁心人的事儿不说,还把全院人都当枪使——使完了,枪还走火,崩了自己。 贾张氏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上她在医院守了一夜。 贾东旭的伤没什么起色,人倒是清醒了,就是疼得直哼哼——哼得她心烦意乱。心里烦得要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赶紧往回赶。 想回家躺会儿。 刚进院子,就碰见许大茂从厕所出来——提著裤腰带,繫著扣子。 “哟,张婶儿回来啦?” 许大茂笑得意味深长。那笑里藏著东西,藏著话。 “东旭哥咋样?” “还那样。” 贾张氏摆摆手,懒得跟他多说。她累得很,困得很,只想回家睡觉。 “那您赶紧回家看看吧。” 许大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压得很低,像说悄悄话。 “晚了,儿媳妇怕就不是你家的了。” 贾张氏一愣。 脸色瞬间变了——变得铁青,变得狰狞。 “咋?秦淮茹那骚蹄子找下家了?” “下家?” 许大茂嗤笑一声。那嗤笑里带著幸灾乐祸,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下家不是早就找好了?您还不知道呢?傻柱拿你媳妇內衣陷害李主任,昨晚上让警察带走了!” “什么?!” 贾张氏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个炮仗——炸得她头晕眼花,什么都顾不上了。 拔腿就往家里冲。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骚货!老娘不在家你就往外骚!” 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对著床上还在睡觉的秦淮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打耳光,揪头髮,掐胳膊,怎么解气怎么来。 尖叫声。 哭喊声。 骂街声。 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院子都被惊动了——像捅了马蜂窝,嗡嗡嗡全醒了。 李建国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听见是贾家那边传来的动静——哭爹喊娘的,热闹得很。 翻个身继续睡。 “系统,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100元,鸡蛋十斤,高筋麵粉100斤,糖票五张……】 扫了一眼。 面色如常地坐起来。 就知道没那么好的运气天天有。不过这些也够了——柴米油盐,过日子不就得靠这个? 外头,贾家已经打到了院子里。 说是打架,其实就是贾张氏单方面揍秦淮茹。 一个是远近闻名的泼妇——骂街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一个是把白莲花焊在脸上的女人——装可怜装得炉火纯青。 动起手来什么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过秦淮茹聪明。 没在屋里等著挨打。 贾张氏刚一动手,她就披著外套衝出门——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披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 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哭。 躲得比兔子还快。 “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货!男人还没死呢就骚成这样!” “那两块破布你也往外送?你还要脸不要?” 贾张氏追在后头,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院子里那些话都说不出口的词儿,她张嘴就来——什么脏骂什么,什么难听说什么。 周围的邻居听著。 第61章 受气 一个个臊得脸都红了——红得像猴屁股。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 沉著脸喊了一嗓子——那嗓子又尖又利,像刀子划玻璃。 “贾家的!行了!还嫌不够丟人?” 贾张氏停下来。 喘著粗气,像拉风箱——呼哧呼哧。 嘴上还不饶人。 “老太太您看看这骚货干的事儿!我儿子还没死呢她就——” “行了行了。” 聋老太太摆摆手。 话锋一转。 “你要出气,也得找正主。你儿子是因为谁出的事儿,忘了?” 贾张氏一愣。 隨即脸色铁青地转向李建国的窗户——那眼神带著恨,带著毒,带著杀人的心。 “昨晚上那事儿,也是那贱人搞出来的!” 聋老太太点点头。 脸上的皱纹里藏著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叫算计,叫阴谋,叫借刀杀人。 两个老太太站在院子里。 对著李建国的窗户。 你一言我一语骂开了。 “小贱人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还有好日子过?” “非得把这小畜生赶出去不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老天爷怎么不把这祸害收了?” “……” 污言秽语。 越骂越难听。 突然。 李建国的门开了。 两个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咯咯叫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 晨光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脸在阴影里,只有轮廓。 “嘴不想要了?”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从外凉到里。 两个老太太浑身一僵。 僵得像石头。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踉蹌,差点摔倒。 那些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李建国看了她们一眼。 转身夹了块煤。 回屋做早饭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砰的一声轻响。 两个老太太才敢喘气。 那口气喘得又深又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对视一眼。 灰溜溜地各自回屋。 连头都不敢回。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何雨水。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洗过太多次,顏色都淡了。扎著两条麻花辫——辫子有些乱,像是赶路赶的。 脸色不太好。 有些白,有些青。 她推开自家屋门。 里头乱七八糟的——被子没叠,衣服乱扔,地上还有脚印。 却一个人都没有。 愣了愣。 转身去了前院。 “一大爷,我哥呢?” 站在易中海家门口。 “昨晚上没回来?”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 看见是她,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拉长的影子。 “你哥他……” “咋了?” 何雨水心里一紧。 那根弦突然绷紧了——绷得快要断了。 “我哥出事了?病了?” “没病。” 易中海摇摇头。 “让警察带走了。” “什么?!” 何雨水惊叫一声。 那叫声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纸,像墙皮。 “我哥干啥了?他那个傻子能干啥让警察带走的事儿?一大爷您跟我说清楚!” 易中海嘆了口气。 脸上带著几分痛心疾首——那表情装得很像,像真的。 “还不是因为李建国那个小畜生。昨晚上你哥被他坑了,说栽赃陷害,人已经进去了。” 何雨水眉头皱了起来。 皱得很紧。 “不可能。” 脱口而出。 “我哥那脑子,干不出栽赃陷害的事儿。他没那个本事。” “不信你问別人去。” 何雨水转身就走。 直接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家。 聋老太太看见她,愣了一下。 “雨水?咋这时候回来了?” “找我哥。” 何雨水站在门口。 “一大爷说他让警察带走了,因为那个新来的李主任。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 聋老太太脸色一沉。 皱纹里挤出几分恨意——那恨意很深,像刻在骨头里的。 “一大爷没说错。就因为你哥得罪了那个李建国,他变著法儿欺负你哥,昨晚上终於让你哥进了局子!那个杀千刀的,心狠手辣啊!你哥落他手里能有好?” 说著说著,眼眶都红了。 声音发颤——颤得像风吹过的树叶。 何雨水听著。 眉头越皱越紧。 上次回来见过李建国。没觉得那人有多坏——话不多,人不惹事,看起来挺正常的。 可一大爷和聋老太太都这么说…… 咬了咬牙。 转身去了后院。 李建国刚做好早饭。 鸡蛋饼——金黄金黄的,冒著油香。 小米粥——稠稠的,冒著热气。 一碟小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 香气在屋里飘散。 刚坐下。 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站住!” 李建国声音一沉。 目光如刀般射过去——那目光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何雨水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被他这一声喝得钉在原地——动不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我……我找你有事!” 强撑著。 脸上绷得紧紧的——绷得像鼓面。 “你凭什么让我哥进局子?他怎么你了?” 李建国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冷,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你怎么不问问你哥为什么进局子?” “一大爷他们说了,我哥栽赃你!” 何雨水咬著牙。 咬得很紧,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可我哥那个脑子,我不信他能干出这种事儿!这肯定是你——” “是我什么?” 李建国打断她。 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还不算太笨,跟你哥不一样。” 李建国放下筷子。 慢条斯理地说——那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书。 “你哥想栽赃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坑进去了。现在让警察带走,怪谁?” 顿了顿。 目光沉下来——沉得像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你要是为这事儿找我麻烦,现在就可以滚了。不然——” 没把话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不然有你好看。 何雨水愣住了。 张了张嘴。 转身就跑。 得找人问清楚。 刚出院门,就撞见娄晓娥。 “嫂子!” 何雨水一把抓住她——抓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有话问你!” 娄晓娥看她一眼。 点点头。 “想问昨晚上那事儿?” “对!” 何雨水喘著气——跑得太急,气都喘不匀。 “我哥到底怎么进去的?一大爷他们说是李主任害的,李主任说是我哥自作自受——到底怎么回事?” 娄晓娥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 “一大爷他们还真好意思说。” 拉著何雨水站到墙角。 一五一十把昨晚上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 从秦淮茹丟內衣——哭哭啼啼,闹得全院都知道。 到搜家搜出东西——从何雨柱屋里翻出来的。 到何雨柱翻供——一会儿说是秦淮茹落的,一会儿说是被人栽赃的。 到最后查出来是他自己想栽赃李建国,结果把自己坑进去—— 何雨水听著。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羞耻。 最后。 捂著脸。 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哥……真是个傻逼。” 骂了一句。 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滋味——那滋味叫复杂,叫无奈,叫恨铁不成钢。 “活了二十多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怪谁?自作自受,活该!” 放下手。 想起刚才自己衝进李建国屋里的事儿。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耳光。 “嫂子,谢谢您。我知道了。” “雨水。” 娄晓娥拉住她。 “你可別怪李主任。人家昨晚上是受了无妄之灾,跟人家没关係。” “嫂子,我不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 何雨水摇摇头。 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转身往后院走。 这回。 她没有推门。 在李建国门口站定。 敲了敲门。 “进来。” 门推开。 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迈步——脚像生了根,迈不动。 “李主任……对不起。” 李建国抬头看她一眼。 “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何雨水点点头。 脸有些红——红得像晚霞。 “搞清楚了。都是我哥自己乾的。他就是个傻子,让秦淮茹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过这事儿……”顿了顿,“我不信就他一个人。” 李建国没接话。 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您……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何雨水垂下眼。 不敢看他。 “我刚才衝动了。”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何雨水鬆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长,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犹豫了一下。 又问:“那我哥……这事儿严重吗?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李建国摇摇头。 “不知道。你先回去吧。” 何雨水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问什么。 “李主任,再次跟您道歉。我走了。” 转身离开。 出了院门。 聋老太太一把拉住她——拉得很紧,像铁钳子。 “雨水!你得帮你哥!你可是你哥唯一的妹妹!” 何雨水甩开她的手。 甩得很用力。 “他自己乾的蠢事,我怎么帮?”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 聋老太太站在原地。 脸色铁青——青得像铁锈。 “这小丫头片子……” 嘀咕著。 拄著拐杖往回走。 走到李建国门口时。 忍不住又骂了两句。 “小畜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咱们这大院搅得——” “聋老太太。” 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 手里还端著饭碗——碗里是小米粥,热气往上冒。 “嘴不想要,我现在就成全你。” 聋老太太浑身一僵。 那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嘟囔著什么,谁也听不清。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四合院的灰瓦上像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聋老太嘟囔著往自己屋里挪,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拐杖,嘴里骂骂咧咧——含混不清的音节从缺了牙的嘴里漏出来,全是白天受的那些气。 “汪汪汪——” 尖锐的狗叫声劈开暮色。 一条不到人小腿高的哈巴狗从院门外窜进来。 皮毛脏得打綹,眼珠子却亮得瘮人。 聋老太脚步一顿。 回头,那条狗正朝自己小跑过来。 第62章 宝贵的財富 胸腔里那一整天的恶气瞬间找到了出口。 “哪来的畜生!” 拐杖抡起来的时候,老太太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拧成了狠厉的结。 小狗挨了一下。 尖叫声刺耳。 它退后两步,齜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那是被激怒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声音,哪怕它只有那么一丁点大。 下一秒,那团脏兮兮的影子窜了上来。 聋老太来不及挥第二下,小腿肚传来钻心的疼。 狗牙刺穿棉裤,咬进肉里。 “啊——!” 她整个人往后仰。 摔在地上。 拐杖脱手,砸在青砖上,脆响。 小狗鬆口,躲开她胡乱挥舞的手臂,纵身一跃,扑到她身上。 四只爪子踩在她胸口。 那张骯脏的狗脸凑到她眼前。 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嘶吼。 然后,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 骨头在狗嘴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聋老太的惨叫撕裂了整个院子的寧静。 “怎么回事?!” 易中海是第一个衝出来的。 他和聋老太住得近,这些年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保障——伺候好了,这老太太的房子和棺材本,迟早是他的。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画面。 那条哈巴狗正骑在聋老太身上撕咬。 老太太的棉袄袖口已经被血洇成深色。 “哪来的野狗!” 易中海抄起门边的木棍衝过去。 就在他举起棍子的瞬间,三条黑影从院门外窜进来。 他没来得及反应。 被撞翻在地。 三条狗,六只眼睛,全都泛著饿狼一样的光。 它们咬他。 咬他的腿。 咬他的胳膊。 咬他的肩膀。 棉絮翻飞。 鲜血四溅。 易中海的惨叫声和聋老太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四合院上空炸开。 “来人啊——!” 手电筒的光束从各个屋子里射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条狗看见涌出来的人影,几乎是同时鬆口。 夹著尾巴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躺在地上喘气的人。 易中海的棉袄被撕成碎片,胳膊上全是血道子,棉裤的裤腿被咬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 聋老太比他更惨。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胳膊上的血顺著手指滴在青砖上。 “哎呦喂,这是怎么搞的?” 二大爷举著手电筒照过来。 光柱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进屋!” 几个壮劳力上前,七手八脚把两人抬起来。 聋老太的惨叫就没停过。 每动一下,声音就高一度。 “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你们拆了!” 易中海咬著牙,脸憋得通红,硬是一声没吭。 屋里灯光昏暗。 扒开棉衣查看伤处的时候,大家都鬆了口气。 冬天的棉衣厚,狗的牙虽然咬进去了,但伤得不算深。 血看著嚇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得送医院,这野狗谁知道有没有疯病?” 有人提议,立刻得到响应。 二大爷套上板车,把两人抬上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拉著就往医院跑。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人没散。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说这俩,怎么就招狗了呢?” “我看见了。” 三大爷家的儿媳妇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 “那条小狗进来,啥也没干,就是往老太太跟前跑。老太太二话不说,一拐杖就抡过去了。狗能不咬她?” “那不是活该嘛!” “一大爷才叫倒霉,啥也没干,衝上去帮忙,结果被三条狗围著咬。” “倒霉?” 有人冷笑。 “我看未必。以前觉得一大爷是个好人,现在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帮傻柱坑李主任,这事儿他敢说自己不知道?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也是,活该。” “嘖,这俩人,以前在院子里说一不二,现在呢?人嫌狗不待见。” 议论声在夜色里飘散。 没人觉得那两个受伤的人可怜。 清晨的光刚爬上墙头,院子里的烟囱就开始冒烟。 做饭的做饭。 洗漱的洗漱。 该上班的收拾著准备出门。 然后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跨进了院门。 “哟,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 许大茂刚好从屋里出来。 眼睛一亮,屁顛屁顛迎上去。 他这张脸,警察有印象。 昨天夜里带走傻柱的,就是他们俩。 “何雨柱交代了一些新情况。” 其中一个警察说。 “今天来抓人。”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还真有同伙?!抓谁?您二位抓谁?” “秦淮茹。在家吗?” “在!在在在!早上还跟她婆婆打架呢!” 许大茂兴奋得声音都劈了。 转身就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喊: “秦淮茹!警察来找你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喊出来了。 “嚯,今天热闹了。” 有人端著饭碗站在门口,筷子还夹著咸菜,眼睛却盯著后院的方向。 “昨天狗咬人,今天警察抓人,咱这大院成戏台子了。” 秦淮茹和贾张氏从屋里衝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掛著打架留下的红印子。 看见警察,秦淮茹的脸刷地白了。 贾张氏愣了一秒。 然后衝上去挡在儿媳妇前面。 “警察同志,我儿媳妇犯啥事了?你们凭啥抓她?” “老太太,公事公办。有人举报秦淮茹参与栽赃陷害案,我们需要带她回去调查。” “啥?栽赃陷害?” 贾张氏的嗓门能掀翻屋顶。 “就她?你们搞错了吧?她一个寡妇,拖著三个孩子,她能有那本事?” “有人证,有供词。请配合。” 警察的脸板得像冻住的铁。 “您要是阻拦,那就是妨碍公务,一併带走。”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脑子里飞速转著:拦?拦了就一起进去?那棒梗谁管?小当谁管?槐花谁管?医院里那个瘫著的儿子谁管? 她往后退了一步。 秦淮茹浑身都在抖。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妈,妈你救我……” 眼泪糊了满脸。 “你没参与?那你內衣怎么跑傻柱手里去了?” 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 “就是!傻柱那个脑子,能想出栽赃李主任?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嘖嘖,平时装得多可怜,结果心眼儿最毒的就是她。” “可不是嘛,把傻柱忽悠得团团转,给他件內衣就让他去杀人放火,这女人,真可怕。” 秦淮茹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腔里。 手銬扣上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了。 是被警察架著拖出去的。 “妈妈——!” 小当从屋里衝出来。 小小的身子追著秦淮茹跑,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妈妈不走!妈妈!” 有人把她拦住,按在怀里。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死死盯著越走越远的背影。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你收了我吧——!儿子瘫了,媳妇抓了,留下我一个老太婆,三个孩子,我怎么活啊——!” 嚎声震天。 眼泪却没几滴。 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把俩孩子领走。 给小的擦脸,给大的餵饭。 “张婶,別嚎了,俩孩子还指著你呢。你倒下了,他们咋办?” 贾张氏嚎声小了些。 被人扶进屋。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 该上班的上班,该干活的干活。 李建国推著自行车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扫了一眼贾家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跨上车走了。 轧钢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就各位。 傻柱的位置空著。 易中海一个人埋头干活,脸上看不出表情。 “哎,傻柱今天怎么没来?” 有人凑过来问。 没人回答。 许大茂可不管那套。 只要有人问,他就绘声绘色讲一遍,讲到喉咙冒烟都不停。 “昨天晚上就被抓走了!栽赃陷害!拿女人內衣污衊李主任跟人搞破鞋!结果事发了!” “啊?傻柱能干出这种事?”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著警察把他带走的!” “嘖嘖,看不出来啊,平时傻乎乎的,肚子里这么坏?” “这下好了,咱厂要出个劳改犯了。” 议论声像蝗虫一样在车间里飞。 杨厂长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 他把李建国叫过去,详细问了昨晚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嘆一口气: “这何雨柱,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走歪门邪道。现在好了,自作自受。” 李建国没说话。 中午,消息来了。 警察到厂里,当面通知处理结果。 杨厂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十年?” “对。何雨柱意图造谣国家级工程师,情节极其恶劣。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领导指示,必须从重处罚,绝不能让有能力的人寒了心。” 杨厂长沉默了几秒。 点头。 “应该的。换成我,我也恨不得杀了这种人。” 警察离开后,消息像长了翅膀,十分钟就传遍了全厂。 食堂里炸了锅。 “听说了吗?傻柱判了十年!” “十年?!干啥了判这么重?” “听说是要搞李主任,拿女人內衣诬陷他跟寡妇搞破鞋。” “李主任?跟那个秦淮茹?开什么玩笑,李主任能看上她?” “谁说不是呢,但傻柱那脑子,被那女人忽悠瘸了唄。” “活该!李主任给咱厂做了多少好事,他们想毁人家?心也太黑了!” 许大茂被围在人群中间,嗓子都哑了,还在讲: “你们是没看见,昨天夜里那阵势,警察直接上门,傻柱脸都白了……” 他讲得眉飞色舞。 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一顿饭,他添了三次饭,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午休时间,全厂大会在广场上召开。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大中午的,开啥会?” “还不是傻柱那事。” “哦,听说判了十年?” “对,十年。这人算废了。” 杨厂长站上台,抬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警察来厂里通报了何雨柱同志的处理结果。” 他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想,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 “这是一件极其恶劣的事。给我们的教训,极其深刻。” “都在一个厂里上班,不管有什么矛盾,什么恩怨,都不能做违法的事!不能做栽赃陷害的事!” “人言可畏啊同志们。一句话,能毁了一个人。何雨柱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掉一个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工程师,这是什么行为?” 他的手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响。 台下鸦雀无声。 “他这是在毁国家的根基!是国家的罪人!我庆幸,庆幸这事没成,庆幸李建国同志没被他毁掉。否则,我们將失去一个伟大的发明家,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为国家建设提供宝贵財富的人才!” 杨厂长的眼眶红了。 台下的工人们怔怔地看著他。 他们知道李建国在搞一个重要项目,但那项目离他们很远,他们不知道有多重要。 现在,他们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63章 嚇尿了 “今天,我代表轧钢厂宣布——开除何雨柱同志,永不录用!” “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接著,掌声雷动。 人群里,易中海格格不入地站著,一动不动。 有人看见他,凑过来: “易师傅,你跟傻柱关係最好,他干这种事,你知道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知道?那他在这厂里也別混了。 说不知道?谁信?他跟傻柱天天腻在一块儿。 “肯定知道!傻柱那个脑子,能想出这种毒计?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攛掇!” “嘖,没准就是这位易师傅,傻柱替他背锅呢。” “你看他现在好好的,傻柱可惨了,十年啊。”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跟我有什么关係?” “那你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 “我哪知道他要干这事?” “你们俩好得跟父子似的,你能不知道?” “天天鬼鬼祟祟凑一块儿嘀咕,谁知道在商量什么?” 易中海推开人群,低著头快步离开。 身后,议论声追著他: “看他那怂样,肯定心里有鬼!” “以后离他远点,別跟傻柱似的被当枪使。” 易中海找了个角落蹲著,一直到下班。 他贴著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可还是有人看见他: “易师傅,这么早下班?不去看看傻柱?” “去看傻柱?他还敢去?” 易中海低著头,一个字也不回。 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熬到家,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脸黑得像锅底。 “一回家就摆脸色,给谁看呢?” 老伴正在做饭,斜了他一眼。 门被推开。 聋老太拄著拐杖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 易中海抬头,烦躁地皱眉: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傻柱进去了,咱们得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被抓了现行,我能让警察放人?” “那怎么办?” 聋老太急得在原地打转。 “傻柱不在了,我这把老骨头,以后谁给我养老?” 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些年他对傻柱好,图的不就是这个? 现在人进去了,十年的牢,等他出来,自己还在不在都两说。 “十年。” 他咬著后槽牙。 “等他出来,咱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不能让他在里面待著!” 聋老太的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 “老太太我豁出命去,也得把他弄出来!” “你怎么弄?” “我不管,反正你得想办法!” “我没办法!” “没用!” 聋老太举起拐杖就要打。 一大妈衝上来挡在易中海前面: “打我男人?你凭什么?” 两个老太太差点扭打起来。 “够了!” 易中海一声吼,屋里安静下来。 他瞪著聋老太,喘著粗气。 聋老太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这院子里倚老卖老惯了,但真碰上发火的,她也不敢硬顶。 屋里死一样安静。 一大妈嘆口气,转身出去做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过了很久,聋老太突然开口: “我那天在派出所,听人说,要是有谅解书,能轻判。少个三五年,咱们也有盼头。”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 “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腾地站起来。 “这事本来就没造成啥影响,要是李建国愿意出谅解书,说不定人能早点出来!” 两人对视,眼睛里都有了光。 “那还愣著干什么?快去啊!” 聋老太催他。 易中海衝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著聋老太: “我一个人去?老太太,傻柱出来可是要给你养老送终的,你不得出点力?” 聋老太的脸垮下来: “让我去求李建国那个小鱉孙?”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不去。” 易中海也不动了。 他把帽子摘下来,往床上一坐,脱鞋,躺下,四仰八叉。 “您老不去,我去干什么?” “你——” 聋老太气得直哆嗦。 “傻柱判十年,十年后我又没死,等他出来再养老也行。” 易中海闭上眼睛。 聋老太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年?她这身子骨,能活十年? 想到死了没人守灵,孤零零躺在棺材里的样子,她打了个寒颤。 “我去。” 她咬著后槽牙。 “我去,行了吧?” 易中海坐起来。 穿鞋,戴帽。 “行,那就走吧。享福的事,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出力。” 两人刚出院门,易中海突然停下,看向贾家的方向。 “老太太,要是有谅解书,傻柱能出来,秦淮茹是不是也没事?” 聋老太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对,这事他俩都有份。” 两人对视一眼,拐进了贾家。 屋里乱成一团。 贾张氏正在手忙脚乱地哄槐花,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当缩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直愣愣的。 “谁?” 听见敲门声,贾张氏把槐花往床上一扔,衝出来。 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她的脸比锅底还黑。 “你们来干什么?” “有事商量。” 易中海想往里走,贾张氏堵在门口: “我一个老太太在家,你们想硬闯?” “別闹。” 聋老太开口。 “为了你家秦淮茹。” 贾张氏愣住。 “你们有办法让她回来?” “有办法,但得你配合。” 贾张氏犹豫了一下,让开门口。 三人进屋,易中海把谅解书的事说了一遍。 “去求李建国?” 贾张氏的脸皱成一团。 “让我去求那个小畜生?我不去!” 她站起来就要赶人。 易中海指了指床上的孩子: “你一个人,照顾得了三个?別忘了棒梗还在医院躺著。秦淮茹回不来,这日子你怎么过?” 贾张氏看著床上哭闹的孩子。 想著医院里没人照顾的儿子。 咬著牙,脸上的肉都在抖。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去。我给他跪下,给他磕头。只要能让我儿媳妇回来,我豁出去了。” 三人走出贾家,站在李建国的门口。 谁也没动。 “你敲门。” 聋老太推贾张氏。 “我不,你来。” 贾张氏往后缩。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看著面前的三人,面无表情。 他没请他们进去。 “有事?” “李主任,我们……有事想请您帮忙。” 易中海的腰弯得很低。 “我们三个,求您。” 聋老太抢著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我……我也求您。” 贾张氏的嘴张了又合,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建国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什么事?” “谅解书。” 聋老太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们想请您出一份谅解书。我问过,只要有您的谅解书,傻柱不会判那么重。” “对对对。” 贾张氏连连点头。 “您写一个,我们拿去给警察。” 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是指挥自家下人。 李建国的眼神冷下来。 他扫过三张脸。 笑了。 那笑容冷得渗人。 “想要谅解书?” 三人拼命点头。 “是是是,昨天晚上那事,对您也没啥影响,您大人大量,就放他们一马。他们已经受罚了,十年太重了……” 易中海絮叨著。 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见李建国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们的脸,可真大。” 李建国一字一句,咬得很慢。 “想要我的谅解书?下辈子吧。” 三个人愣住。 “你……你不给?” 贾张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纸笔我都带了,你写就行,又不难。” “听不懂人话?” 李建国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別让我说第二遍。滚。” 门在三人面前摔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来。 这招她用了一辈子,熟练得很。 “这个小畜生,心怎么这么黑?让他写个字都不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聋老太也骂开了。 “我们三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亲自上门求他,他还不给脸?什么东西!” 嚎声骂声惊动了整个院子。 做饭的熄了火。 吃饭的放下碗。 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易中海,你们又闹什么呢?” “这老太太又嚎上了,这又是咋了?” “李主任也够倒霉的,天天被这俩老太太堵门口闹。” 易中海听著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在院子里的威信,早就没了。 “我们也是为了傻柱。” 他装出委屈的样子,嘆著气。 “傻柱是做得不对,但最后也没造成啥影响,大家说是不是?” 有人点头。 那事確实阴损,但倒霉的是傻柱自己,別人没啥损失。 “十年啊,同志们。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好像是重了点。” 三大爷忍不住插嘴。 易中海眼睛一亮: “还是三大爷明事理,就一件內衣的事,毁一个人十年,这太狠了——” “哎哎哎,易中海你別拉我下水!” 三大爷赶紧撇清。 “跟你沾边就没好事,你別坑我!” “哈哈哈!” 笑声四起。 “一大爷,又想什么歪主意呢?” 二大爷在旁边阴阳怪气。 易中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说什么歪主意了?我哪件事不是为了大院好?” 他嘆口气。 “傻柱是咱看著长大的孩子,啥心性你们不知道?他是一时糊涂,可十年啊,太狠了……” “狠什么狠?” 许大茂从人群里挤出来。 “那是人家李主任命大,这事没成!要是成了,李主任一辈子就毁了!你们还嫌判得重?” 他扫了一圈眾人: “说句难听的,咱这一院子人捆一块儿,没人家李主任一个有用。人家对国家有用,是跟洋人竞爭的工程师!要是被傻柱毁了,你们说啥?” 刚才还有些动摇的人,都清醒了。 聋老太看风向不对,使出杀手鐧。 她衝到李建国家门口,嚎得撕心裂肺: “李建国你给我出来!” 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看著她。 “谅解书,今天必须给!” 聋老太的声音发颤,但还是硬撑著。 李建国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不给?那我今天就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聋老太四周看看,盯上了墙。 “我撞死在这儿,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逼死了我!你不让我好过,谁也別想好过!” 她咬著牙,往墙上冲。 “聋老太!” 周围的人都惊了。 李建国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人拎了起来。 “在我这儿倚老卖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 “想死?我成全你。” 他拎著聋老太往墙上撞。 “我倒要看看,你死了,谁敢找我麻烦。” “啊——!” 聋老太的惨叫变了调。 她拼命挣扎。 裤襠一热,尿了。 “不要!不要!我不死了!不死了!” 她嚎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建国手一松,她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第64章 八卦能力 “刚才不是挺能耐的?真让你死,怎么又不敢了?” 周围的人都鬆了口气。 再看聋老太的眼神,全变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聋老太以前多体面个人,老了老了,脸都不要了。” 聋老太爬著躲到易中海身后,嘴里还不乾不净: “他要杀我!你们看见了!我要报警,抓他!” “行了聋老太,別丟人了。” 有人看不下去。 “人家没想杀你,倒是你,刚才怎么不真撞?” “天天盯著李主任折腾,你们烦不烦?” 舆论一边倒。 易中海、聋老太、贾张氏三个人站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他们以为,亲自上门求,李建国怎么也会给个面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呢? 完了。 最后的希望,没了。 三个人颓然站著。 像三根被霜打过的茄子。 李建国扫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死人: “傻柱落得今天这下场,是咎由自取。判多少年,都是警察法官说了算,合情合理合法。你们再闹,我不介意报警,把你们都抓进去。” 他转身。 关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像一声审判。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把他们三个人淹没了。 周围邻居们的笑声,尖锐,刺耳,像一把把开了刃的刀子,在他们脸上来回刮著,颳得他们皮开肉绽,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聋老太!您不是要报警吗?倒是报啊!让警察来看看,是抓我们,还是抓您这个为老不尊的玩意儿!” 有人扯著嗓子起鬨,眼睛里跳动著幸灾乐祸的火苗,亮得瘮人。 什么谅解书?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易中海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人群里,一张老脸火烧火燎的,疼得他眼皮直跳。那不是羞愧,是活生生被人扇了十几个耳光的痛感,火辣辣的,从脸颊一直烧到后脖颈子。 他能感觉到。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根根扎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赤裸裸的嘲讽,有隔岸观火的戏謔,还有那么一丝——压抑已久、终於得到宣泄的痛快。 “走,回吧。” 他嘆了口气,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底气。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转过身,缩著脖子,夹著尾巴,就要往自家屋里钻。 跑得比兔子还快。 连个招呼都没跟身后那俩老东西打。 聋老太却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口痰砸在青砖上,溅开一朵黏腻噁心的花。她抬起浑浊的眼珠子,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光,恶毒得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死死盯著李建国那扇紧闭的门: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早晚有一天,老娘要亲手扒了你的皮,让你不得好死!” 这话正好被旁边嗑瓜子的大妈听了去,顿时嗤笑出声,瓜子皮差点喷到前面人后脑勺上: “哎哟喂,聋老太,就您这德性,半只脚都踩进棺材板的人了,还扒人家的皮?您也不怕闪了您的老腰?到时候別没扒成人家,自己倒先下去见阎王爷了,下了地狱还得挨顿鞭子!” “说的她好像现在不下地狱似的?您瞅瞅她这辈子,乾的那些事儿,有一件能拿上檯面说的吗?” “就是!天天倚老卖老,仗著自己年纪大就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老佛爷了?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周围的嘲讽声像开了锅的沸水,此起彼伏,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平日里那些假惺惺的尊重,那副把她供起来的虚偽嘴脸,此刻全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条不知死活、还在路中间挣扎抽搐的老狗。 易中海早就没影了。 他溜得那叫一个快,脚底抹油似的,连个屁都没放,就把聋老太和贾张氏扔在了身后,像两块用脏了、隨手丟弃的破抹布,孤零零地落在院子中央,任人践踏。 聋老太咬著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了棱。 她颤颤巍巍地弯下腰,伸手去撑地面,想要爬起来。那些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佝僂的背上,每一根都带著倒刺,扎进去,再撕扯出一片血肉。 她咬著牙,忍著,一步一步往自己家那边挪。 结果刚迈出一步—— 脚底下踩到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 身子猛地一歪! 整个人像座腐朽的枯木,不受控制地朝旁边直挺挺撞了过去,正好撞在刚爬起来的贾张氏身上。 “哎呦——!” 两声惨叫,撕心裂肺,在院子里炸开。 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又重重地、沉闷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好巧不巧。 贾张氏那肥硕得像头待宰母猪似的身躯,就这么直挺挺地、带著下坠的衝击力,砸在了聋老太的腿上。 “啊——!!!” 聋老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悽厉,像杀猪时刀子捅进去那一刻的哀嚎,瞬间刺破了四合院上空刚刚聚拢的暮色。她的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不成人形,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站在最近的那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咔嚓。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里一脚踩断的乾柴,又像屠夫手起刀落、利索地斩断一根骨头。 绝对是骨头断了!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所有人的头皮都猛地一麻,脊梁骨躥上一股凉气。 “快、快他妈把人扶起来!” 几个人嚇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把贾张氏从聋老太身上扯开。 被压在底下的聋老太,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 她的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而她的那条腿,以一种极其诡异、让人头皮发炸的姿態扭曲著——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软塌塌地歪向一边,弯折的角度,已经完全违背了人体的构造,像一根被生生拗断的树枝,只剩一层皮肉勉强连著。 大家伸手去抬她的时候,那条腿软得像根煮熟了的麵条,毫无支撑地耷拉著,隨著搬动的动作,无力地晃荡。 “这、这他妈骨头绝对是断了吧!”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眾人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院子里的人赶紧张罗著,说要赶紧把人送医院。 可到了这时候才发现—— 平时跟聋老太最亲的,是傻柱。有点什么事,都是傻柱跑前跑后伺候著,比亲孙子还殷勤。现在傻柱不在,聋老太在地上疼得只剩一口气,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一个能搭把手、愿意出力帮忙的人。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像约好了似的,转向了易中海家那扇紧闭的门。 “一大爷!聋老太太摔断腿了!您倒是赶紧出来拿个主意,安排人送医院啊!平时不是就数你们两家关係最好吗?” 易中海被堵在了自家门口。 他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他在这大院里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老好人”、“管事大爷”的形象,已经刻进骨子里了。这时候要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撒手不管,那他这辈子攒下的这点名声,这点在院里说话的资本,可就全完了。 万般无奈。 易中海只好硬著头皮,咬著后槽牙,开始张罗。他借了辆板车,又叫上许大茂和二大爷家的几个年轻小辈,几个人连拖带抬,总算把聋老太弄上车,用破棉被裹著,往医院送。 看著板车“吱呀吱呀”地响著,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暮色里,院子里的人也不急著回家做饭了。 三三两两,自发地聚在一起,嗑著瓜子,聊起了閒天。 “哎,你们发现没有?每次这帮人去找李主任的麻烦,最后都得倒大霉。不是摔掉牙就是断腿,要不就掉茅坑里,这回可好,直接截肢了。” “早他妈发现了!可真邪乎!就跟中了邪似的!” “別说什么封建迷信的,我瞧著,就是李主任为人太正了,这帮人成天欺负人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是替天行道呢!” “对对对,我也觉得是他们坏事做得太多,遭报应了。” “可……真跟李主任一点关係都没有?” “我怎么觉著这么怪呢……” 聊著聊著,眾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慢悠悠地,转向了那个还站在自家门口、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身影——李建国。 那目光太过炽热,也太过复杂。 饶是李建国脸皮够厚,心里也难免有点发毛。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神圣光环】,每次都是这个节奏。这边刚一出事,那边挑衅的人立刻就倒血霉。都不用他动手,老天爷就替他收拾得乾乾净净。 不过这种事情,他肯定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建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双手悠閒地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云淡风轻的模样: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人啊,还是得老实本分点,心里头別总装著那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不然,早晚得出事。” 说完,他也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就进了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院子里那些大妈大婶的八卦能力,他可是领教过的。多说多错,少说为妙。把自己摘乾净就行了。 第65章 真不要脸 “这李主任说得也是,人还是不能有太多歪心思。你看他们几个,现在都成啥样了?” “你说以前,咱们怎么就没看出来,聋老太他们是这种人呢?藏得可真够深的。”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唄。这人心隔肚皮,谁能看得透谁?” 八卦也没持续太久。 各家各户都还忙著生计,不一会儿就散了,各自回屋,该做饭做饭,该餵鸡餵鸡。 医院里。 聋老太被送到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急诊室的医生一抬头,看见这一拨人,愣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们?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这回又是怎么伤的?” 易中海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解释: “是是是,给您添麻烦了。是两个人撞在一起摔倒了,一个压在了另一个腿上,可能是骨折了,您快给看看。” 医生看了一眼聋老太那条软塌塌、形状诡异的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被这么压一下,可不得了!赶紧送抢救室,拍片子!”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腿骨粉碎性骨折。 骨头碎成了好几块,还有其他的並发损伤。 就她这把年纪,这么严重的伤势,就算想好好治,都没什么可能。骨头就算固定了,以她身体的代谢和恢復能力,也绝对长不回去了。更何况,她之前就受过几次伤,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底子已经彻底垮了。 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最后肯定会因为血液循环障碍,导致组织大面积坏死。 到那时候—— 人就没了。 几个医生紧急会诊之后,给出了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方案: 截肢。 乾脆利落。只要术后防止感染,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其他问题倒是不大。 聋老太这时候已经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听到“截肢”两个字。 她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向上一翻,喉咙里“咯”的一声,又嚇晕了过去。 最后,是易中海,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攥著笔的手,抖得厉害。 他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家里那点积蓄,这些年已经被这些破事耗得差不多了。聋老太这一住院,还截肢,后续还不知道要花多少。 安顿好医院的事,易中海一个人,拖著疲惫得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大院。 刚一进院子,早就翘首以盼的眾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大爷,聋老太太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情况不好。医生说,得截肢。”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这么严重?不就是摔了一跤,压了一下吗?” “贾张氏太重了,压上去的时候,直接造成粉碎性骨折。那些骨头都碎了,接不上了,只能截了。” 易中海的解释,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让眾人心里一阵阵发寒,唏嘘不已。 老了老了,没享几天福,反倒被人压断了腿,最后还得截肢,变成个残废。 这聋老太太,可真是够惨的。 屋里。 贾张氏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隨即涌上来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后怕。 这、这可是她压断的腿! 万一聋老太那个疯婆子醒过来,要找她麻烦怎么办?就那老婆子的性子,什么事干不出来?绝对能闹得她家破人亡! “这、这又不是我要压上去的!分明是她自己站不稳,把我绊倒的!谁知道她这么倒霉,一下就砸断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贾张氏一个人缩在屋里,蜷缩在床上,抱著膝盖,小声地嘀咕著,给自己壮胆,像一只惊弓之鸟。 到时候就算聋老太找上门来,她也有话说,也能把自己摘乾净。 院子里。 易中海又去找了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 “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吧。聋老太是孤寡老人,也是咱们院年纪最大的长辈,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得有个章程。” 以前他要开全院大会,大手一挥,嗓门一亮,人就全来了。 现在不行了。 想开会,也得拉著另外两个大爷一起,不然根本没人听他的。 很快,院子里又乌泱泱围满了人。 “一大爷,这怎么又要开会啊?天都黑了,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回家吃口热乎饭了?” 被从屋里拉出来的人,满脸的不耐烦和怨气。 易中海难得没有开口训斥——反正训了也没人听,他也没那个底气了。 “大傢伙稍安勿躁,耽搁不了几分钟。今天请大家来,也是没办法的事。聋老太太在医院,医生说了,要截肢。这事,得跟大傢伙说一声。” “截肢?!” 眾人还是挺震惊的。 除了打仗那几年,这个词儿都已经很少听到了。聋老太就摔了一跤,居然严重到要截肢了? “那……聋老太太会死吗?” 三大妈突然开口,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聋老太那间黑漆漆、空荡荡的屋子。 她家人口最多,房子最挤,几个儿子都大了,挤在一块儿转个身都难。 要是聋老太没了…… 那屋子,是不是就能轮到他们家住了?反正聋老太也没儿没女,街道上肯定会优先分给院里最困难的人家吧?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向来不怎么说话的三大妈,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但还是摇了摇头: “手术成功的话,应该没事。不过以后肯定行动不方便了,得靠人照顾。” 三大妈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没再说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聋老太太这些年,不管怎么说,也是咱们大院的长辈,以前多少也帮过咱们一些忙,端过一些水,送过一些菜。现在人生病住院,要做这么大的手术,咱们这些人,也得有点表示不是?这住院的医药费,大家要不……凑一凑?” 以前他是直接开口,理直气壮地让人捐款。 现在可不敢了。 態度好得不得了,还用了“凑一凑”这种小心翼翼的词,一点都不敢强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了眾怒。 又要出钱? 谁家都不富裕,日子都紧巴巴地过。 顿时,一个个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跟吃了苍蝇似的。 “聋老太太自己没钱吗?她是五保户,街道上不给钱?” “她是五保户没错,但截肢手术贵著呢,街道那点钱哪够?自己肯定也得掏一部分。” “又要钱……我们家最多出两块,再多,这个月一分钱都存不下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我们家也两块,多了没有。” 大家虽然都不情愿,但碍於情面,该出的还是出了。 不过跟以前那种盲目跟风的“捐款”比起来,这次都谨慎得很,能少出就少出,几乎每家都只捏著鼻子拿了两三块。 眼看著每家都或多或少出了钱,就剩李建国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关得紧紧的。 易中海眼珠子一转,凑到刘海中耳边,压低声音: “二大爷,您看,李主任也是咱们院的,大小也是个领导。现在这事他不参与,好像我们把他排除在外似的,传出去也不好听。要不……您去问问?多少都是个心意,不在乎钱多钱少。” 刘海中早就想在这大院里耀武扬威、树树自己的威信了。 这些天看著易中海吃瘪,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正愁没机会展示展示自己“二大爷”的派头。 现在看易中海居然主动放低姿態,“求”他办事,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拍著胸脯答应了: “行!都是一个大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去说!” 说完,他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迈著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李建国家的门走去。 屋里。 李建国正趴在桌上,借著昏黄的灯光画图纸。 材料已经有了,发动机可以完全自主研发,不用再看別人脸色。明天就去把几个关键零件换了,之后就可以著手进行性能升级的事。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材料一到位,性能就能肉眼可见地提升上去。 想到前世那些在国际展览会上看到的,那些几乎像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武器和技术,李建国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真希望有一天,这些东西,能在他手里,一件一件,变成现实。 “咚咚咚。” “李主任?在家吗?能出来一下不?有点事找您商量商量。” 刘海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恭敬敬的,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跟对別人说话时那股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劲儿,完全判若两人。 李建国放下笔,起身,拉开了门。 “有事?” “嘿嘿,李主任,是这样,咱们院里不是在给聋老太太捐款嘛。她的腿,医生说得截肢,挺严重的。您看……您是不是也参与一下?多少都是点心意不是?” 刘海中搓著手,陪著笑脸,眼巴巴地看著李建国。 李建国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对她,还能出得了这份心意?” 一句话。 不轻不重。 却像一颗钉子,直接把刘海中钉在了原地。 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要说他们这些人跟聋老太太,好歹还能说一句“远亲不如近邻”,以前或多或少也受过她点小恩小惠,比如借个针线,给块咸菜什么的。 可李建国跟聋老太太,那是半点关係都没有。 不仅没有关係,还有仇。 从他搬进这个大院那天起,聋老太太就仗著自己是长辈,变著法儿地找他的麻烦。一次两次,次次都是她主动挑事,想把他赶走,想坏他名声。 这种时候出了事,居然还有脸上门,要李建国捐款? 这也太他妈不要脸了。 第66章 童年回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开口呛声: “聋老太太以前那么对李主任,三天两头找人家麻烦,凭什么让人家掏钱?这钱要是我,扔给狗都不扔给她!” “就是!要是我,巴不得她赶紧死了算了,还让我掏钱?美的她!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钱我不可能掏。关我屁事?以后再他妈有这种事找我,別怪我不客气!滚蛋!” 李建国最后那两个字,是对著刘海中说的,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眼神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刘海中吃了个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转过身。 一转身,正好对上易中海那张脸。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掛著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那眼神,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早有预料。 刘海中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上当了! “好你个易中海!你他妈在这等著我呢!拿我当枪使?!” “二大爷,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请您帮忙吗?您一口答应的,现在可別怪我啊!” 易中海赶紧往后缩了一步,把自己摘乾净。 刘海中不说话了,气得浑身发抖。 但大家看易中海的眼神,却变得更加诡异起来,带著一种重新审视的陌生感。 “一大爷,傻柱之前那些破事儿,您……都是知道的吧?” 有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眾人不由得想起之前傻柱三番两次找李建国麻烦的事。就傻柱那个脑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肯定想不出那些阴损的招数。那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攛掇他去当这个出头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平日里看著最老实、最和善、最公正的“老好人”一大爷,心思居然这么毒,这么深。 面对那些探究、怀疑、甚至带著点厌恶的目光,易中海张了张嘴,想给自己辩解两句,解释解释。 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越描越黑。 最后,他只能闷声吃下这个暗亏,把这口气憋回肚子里。 除了李建国,院里其他该捐款的人,都捏著鼻子捐了。 易中海自己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进了那个装钱的铁盒子里。揣著这些零零碎碎凑起来的钱,他又一个人,骑著那辆破自行车,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聋老太已经做完手术,被推回病房了。 刚截了肢,又受了这么大的罪,聋老太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乾裂起皮,像旱裂的土地。整个人躺在那里,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易中海走到床边,把那沓皱巴巴的钱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大院里的人知道你伤得重,大傢伙凑了点钱,不多,也是个心意。” 聋老太浑浊的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盯著那沓钱,又盯著易中海的脸,喉咙里像含著口痰,沙哑著问: “李建国……那个小畜生,也掏钱了?” “怎么可能?” 易中海冷笑一声,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就他那个睚眥必报、小心眼儿的玩意儿,能掏钱?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著他,算是真知道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听到李建国一分钱没出。 聋老太那张皱巴巴、满是老年斑的老脸,瞬间扭曲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眼底迸射出的光,恶毒得像淬了剧毒的箭,恨不得穿透墙壁,直接射穿李建国的脑袋: “这个小畜生!还真是恶毒得很!这次我受伤,说到底也跟他脱不了干係!要不是他惹出那么多事,我怎么会去堵他?怎么会摔倒?!他居然一分钱都不出?!这种狼心狗肺的小鱉孙,当年怎么不死在大西北!怎么不被人活埋了!” 她嘴里那些污言秽语,像决堤的脏水,哗啦啦往外泼,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恶毒骂什么。 以前,多少还端著点长辈的架子,装装样子。 现在身边没人,又受了这么大的罪,丟了一条腿,她可什么都不管了,什么偽装都不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的恨意。 骂了好一会儿,骂得嗓子都哑了,精力实在不济,才总算消停下来。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病房里隱隱约约的呻吟。 沉默了几秒。 聋老太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易中海,我问你——你想不想弄死李建国那个小畜生?”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突然看到一丝光亮时的、近乎疯狂的亮光。 “想!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弄死他!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但他现在是个主任,厂里上上下下都指著他,拿他当宝贝,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我能怎么办?” 这件事,他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在梦里发泄发泄。 如果有机会,哪怕只有一成的机会,他都巴不得立刻就弄死李建国,让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近这段时间,他做梦都在想,怎么才能抓住李建国的把柄,怎么才能让他身败名裂,怎么才能让他死。 要不是杀人偿命,他自己都想亲自动手,哪怕同归於尽。 看著易中海这副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的模样,聋老太笑了。 那笑容,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像一条冬眠许久、刚刚甦醒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只要你想就行。我有办法,能要他的命,而且,是死路一条。” “什么?!” 易中海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少了一条腿、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太太。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 他们大院里这个年纪最大、平时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长辈”,居然这么……深不可测,这么不同凡响。 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只知道她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因为住在一个院里,平时才多照顾一些,把她当个长辈供著。 现在看来,这个老太太,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您……您真有办法?” 易中海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兴奋。 “当然。” 聋老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狠辣而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头蛰伏多年、终於露出獠牙的老狼,阴冷,嗜血,志在必得: “这一次,我要让他万劫不復。直接让他死。死得彻彻底底,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就连易中海看了,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一下,打了个突。 这老太太……以前手里,怕是沾过人命的。 这个念头在易中海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什么,又迅速消失。 但隨即,他又把它压了下去。 不可能。 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应该是以前积累的人脉吧?找些有门路的人帮忙? 只要能让李建国死。 谁动手都行。 这一夜。 大院里的大部分人,都睡得很香。 可医院的这两间病房里,却有两个人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各怀心思,彻夜未眠。 想到李建国可能很快就没命了,易中海心里,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第二天。 李建国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神清气爽。 他把前一天画好的图纸仔细收拾好,装进公文包,准备上班。 路上,他习惯性地签到。 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叮—— 获得布票两张,粮票五十斤。 还有……一带十包的薯片? 李建国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也真是有意思,不仅有这个时代的东西,偶尔还能冒出点后世的玩意儿。不过后世的那些,很少能抽到就是了。 李建国对零食兴趣不大,但偶尔也会怀念那个味道。他把东西收进系统空间,心情不错地蹬著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他这点存货,足够他吃好喝好了。 应该说,全国人民,都没他吃得好,没他吃得丰富。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柜檯里摆著的大白兔奶糖,李建国心中一动,剎住车,进去买了一斤。 这可是童年记忆。 这个时代的奶糖,货真价实的炼乳,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和香精。孩子吃了既甜嘴,还能补充点营养。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丝丝,软绵绵。 李建国眯起眼,蹬车的脚都轻快了几分。 心情更好了。 到了工厂,一路上,工人们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尊敬和亲近。 现在的李建国,在轧钢厂那就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第67章 邪乎 四合院里的人,看见李建国推著自行车进来,后座上、车把手上,大包小包掛得满满当当,跟搬家似的,一个个眼热得不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主任!听说你们项目组都发奖品了?这么多啊!” 许大茂第一个凑上来,盯著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毫不掩饰他的羡慕和渴望。 李建国也没小气,直接塞给他一斤肉,用草绳繫著,肥瘦相间: “这奖励,你也有份。这段时间,帮我报警,帮我说话,跑前跑后的,我都记著呢。这个,给你。” “哎哟喂!谢谢李主任!谢谢!您真是太敞亮了!” 许大茂激动得不行,捧著那块肉,像捧著圣旨。 他现在可太满意自己当初的选择了。 谁不知道他是李建国的人?在厂里,谁对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连车间主任见了他都笑脸相迎?现在,还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拿! 其他人看著,眼馋得要命,恨不得把那块肉从许大茂手里抢过来。 但李建国,可不会给他们。 二大爷和三大爷,虽然后来没再明著针对他,可一开始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这会儿想凑上来套近乎?门都没有。 李建国只是淡淡一笑,至於东西? 想都別想。 先看看以后的表现再说。 医院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易中海站在聋老太的病床前,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狠劲儿和疯狂,像一条饿疯了的野狗: “聋老太太,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直说吧!別再卖关子了!李建国那边,我一定要他的命!多一天我都等不了了!” 今天,他看著李建国被所有人捧著,被所有人恭维,像英雄一样被人围在中间,捧著一堆奖品,风光无限—— 他心里那股不平衡,那股嫉恨,已经衝破了顶点,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好。只要你肯帮忙,这次,李建国绝对不会有下场。” 聋老太看著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招招手,示意易中海靠近。 確认周围没人,走廊里也安安静静,她才压低了声音,凑在易中海耳边,一字一句,像吐出毒液: “我跟那边,还有米国人,一直都有联繫。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忙。李建国,活不了几天了。” 易中海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怪物。 “你说……你跟那边?你……你是……” 他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不自觉地压得更低,生怕被人听见。 聋老太淡定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自然。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在那乱世里,好好活到现在?凭什么能安安稳稳躲过那么多次风浪?” 易中海的脑子彻底乱了,像一团浆糊,被一根棍子搅得翻天覆地。 “等会儿……你、你让我想想……你……你真的是……”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建国之后,到处都在抓敌特,抓特务。 他们轧钢厂以前也抓出来过,开过批斗大会,他亲眼见过那些人被押上台,被万人唾骂。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就在身边,近到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身边这个天天见面、还照顾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居然是敌特?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太过惊悚,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头上。 “別紧张。我做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聋老太给他吃定心丸,嘴角掛著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就算真出了事,有他们在,咱们还可以去国外。到那边,也能好好过。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让李建国死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犹豫和恐惧都吸回肚子里。 他咬了咬牙,眼底最后那点挣扎和犹豫,彻底被狠戾和疯狂取代: “你说得对。反正我也没儿没女,没什么好牵掛的。只要能弄死李建国,谁动手,我都认了!” 沉默许久之后。 易中海终於接受了这个足以让他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的现实—— 聋老太,是敌特。 看著他慢慢平静下来,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辣,聋老太笑了,笑得很满意: “李建国的身份不简单,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是上面看重的人。要是能搞死他,上面说不定会给咱们一大笔钱,一大笔。那些钱,够咱们舒舒服服、好好过完最后的日子了。” 听著聋老太的话,易中海心里最后那点抗拒,那点对未知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能让李建国死。 还能拿到钱,远走高飞。 何乐而不为?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张苍老而扭曲的脸上,投下深沉的、重叠在一起的阴影。 一个足以让人万劫不復的毒计,正在这间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慢慢地,慢慢地,成形。 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著算计的光。 她终於下定决心——李建国必须死。 易中海搓著手,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著了火。 “老太太,您到底有什么法子?” 他往前探著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 “您快给我说说,我这心里头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似的——百爪挠心!” 他恨不得李建国明天早上就咽气。 最好是今天夜里。 聋老太斜了他一眼,嘴角耷拉下来。 “急什么?” 她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嫌弃。 “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你当是上街买菜呢?” 易中海訕訕地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聋老太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易中海赶紧凑到炕沿边。 聋老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一支铅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握著笔,像握著一根千斤重的铁棍。 一笔,一划。 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地址。 写完了,她把纸折起来,递给易中海。 “找个时间,偷偷去这个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风。 “找一个姓李的。你把事情跟他说清楚。剩下的,他们自然会办。” 易中海接过那张纸。 手指头抖得比聋老太还厉害。 他展开纸条,盯著那几行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手心瞬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地址……这地址代表著什么,他活了大半辈子,心里门儿清。 那是敌特。 是藏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人。 他活了六十多年,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头一回要干这种事。 易中海抬起头,看向聋老太。 眼神里带著惊惧,带著迟疑,带著最后一丝侥倖。 “这地址上的人……是……” 他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聋老太点了点头。 眼皮都没抬一下。 “米国那边的。在这边藏了快二十年了。你只管去找他,把事情交代清楚。旁的,不用你管。” 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动。 跟敌特扯上关係……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他见过那种场面。 枪毙人的时候,他也去看过热闹。 砰的一声,人就像一口破麻袋,栽倒在地。 血淌了一地。 那场景,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脖颈子还发凉。 刚才还一脸狠辣,拍著胸脯说一定要弄死李建国。 可真到了这一步…… 他心里那点胆气,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把纸条放在炕沿上。 手往回缩了缩,像躲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要不……这事儿……咱再想想別的办法?” 他的声音虚得厉害,自己听著都嫌丟人。 聋老太盯著他。 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你可真是个怂货。” 她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 “他不行,难道你行?” 易中海的脸色涨得通红。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色厉內荏。 “跟我是不是怂货,有什么关係?” 聋老太嗤笑一声。 “除了这个主意,除了找他们,你还有別的办法?” 易中海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聋老太说的是事实。 他们跟李建国交手多少次了? 一次都没贏过。 不仅没贏,每次输了之后,他们自己还得倒霉。 有时候,哪怕只是在背地里骂几句,都能摊上事儿。 易中海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巧合。 跟李建国没关係。 可心里头……多少还是发虚。 那小子邪乎得很。 邪乎得让人脊梁骨发寒。 他怕。 怕这一次再失败。 怕事情败露,被查出来。 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对於敌特的惩罚,他以前见过的——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那些被抓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易中海垂著头,盯著炕席上的纹路。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蓆子边儿,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聋老太看著他这副窝囊样,不爭气地嘆了口气。 “你还真是……够没用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失望,带著嫌弃,也带著无可奈何。 “可你给我记清楚了——现在咱们跟李建国之间,是你死我活。” 她盯著易中海,眼神像两把刀子。 “这一次你要是不杀了他,你难道敢保证,他不会杀了你?” 易中海的肩膀抖了一下。 聋老太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掛著讥讽的笑。 “你也不年轻了。没几年活头了。从一个受人敬重的大师傅,变成现在天天去搬石头。你觉得你还能搬多久?”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口上。 “这一不留神,出点什么事儿……谁知道呢?” 易中海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天搬石料,那份辛苦,他刻骨铭心。 腰疼得直不起来。 手上全是血泡,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 再这么干下去…… 第68章 信封 他不敢想。 更何况,中间还指不定李建国会不会继续给他下绊子。 那小子,心狠著呢。 易中海沉默了许久。 久到聋老太以为他睡著了。 他终於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又深又长,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他伸出手,把炕沿上的纸条重新拿起来。 小心翼翼地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还用手指按了按。 “这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聋老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浑浊的眼珠子里,终於有了点满意的光。 要不是她现在动不了,连下炕都费劲,她才不会找易中海这个搭档。 “这就对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哄小孩。 “李建国迟早要死。必须死。” 易中海抬起头,盯著她。 眼神里带著审视,带著最后一丝不確定。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机会。聋老太,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咬牙切齿。 眼底的狠意几乎要溢出来。 聋老太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担心的,也正是我担心的。” 她的声音也压低了。 “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这人的身份和来歷,我希望你这辈子烂在肚子里。” 易中海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敌特。 他巴不得这件事了结之后,这辈子都跟那些人再无瓜葛。 他当然不会出去乱说。 他甚至已经决定了——就算是自己老婆,也绝口不提半个字。 打死也不说。 去找敌特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奇怪的是,迈出这一步之后,易中海反而觉得整个人放鬆了不少。 压在心头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提起另一件事。 “不过,当务之急,咱们得先把傻柱弄出来。” 他收好纸条,说起这事时,面色格外凝重。 傻柱对他们两家来说,太重要了。 尤其是现在。 聋老太伤成这样,身边必须得有个照顾的人。 这大院里,除了傻柱,还能找谁? 秦淮茹? 那女人自己都顾不上自己。 贾张氏? 那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提起傻柱,聋老太也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她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神有些恍惚。 傻柱看起来不起眼,可对她们两家来说,却是最好用的。 这人好忽悠。 又好面子。 为了那点面子,他情愿把自己逼成一个“好人”。 这种人最好拿捏。 凭她们两个老狐狸,能把傻柱玩得团团转。 “確实得想办法,赶紧把他弄出来。” 聋老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思索片刻,开口问道:“秦淮茹那边怎么样了?” 易中海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托人去派出所问过。她是被哄骗的共犯,拘留十五天就能放出来。用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那儿不是什么大事,纯粹是派出所的人想在李建国跟前露个脸,故意这么办的。” 听到这个结果,聋老太鬆了口气。 “那就好。”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傻柱判得重,除了陷害李建国未遂,还多了一条教唆的罪名。等秦淮茹出来,你让她写一份谅解书,再找找关係。傻柱应该判不了多久。” 易中海眼前一亮。 在看守所那段时间,聋老太没白待。 该学的,该了解的,她都记在心里。 现在的法度还没那么严。 有谅解书,判决的时候就能起到大作用。 再说这事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使使劲儿,应该能成。 “放心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把握。 “等秦淮茹出来,这事我会亲自去安排。”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算。 “我看別的案子判的规律,傻柱……一年左右应该就能出来。一年不长,咱们肯定能活到那时候。” 他看向聋老太,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到时候,给你养老的人还在。” 聋老太没说话。 易中海自顾自地继续说:“当年选中的就是他。现在还得为他奔波,真是命。” “他是个不错的,肯定能给你们老两口养老送终。” 聋老太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欣慰。 “老太太,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算计,带著期待,也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他们做这些,图的不就是个晚年有个依靠么? 老有所依。 至少……得有个收尸的人啊。 易中海站起身,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早一天看到李建国死。 早一天,他就能多活一天。 “老太太,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明天我还给你带饭来。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开口。” 他收拾好饭盒,叮嘱了几句,从屋里离开。 聋老太盯著他的背影。 盯著他消失在门口。 盯著门帘子落下来,晃了晃,静止不动。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怂货。”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么多年了,一点用都没有。白活这么大岁数,到头来就是个废物。” 她是越来越看不上易中海。 可现在,她身体废了,连下炕都费劲。 能仰仗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希望这一次別再节外生枝。赶紧把李建国那个小畜生干掉……” 她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望著窗外的月色,眼神恍惚起来。 好像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那些事,隔了几十年,模模糊糊的。 可又好像就在眼前。 —— 夜色更深了。 另一边的四合院里,李建国的房间还亮著灯。 他坐在桌前,將手里的报纸摊开。 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没有寄信人署名的信。 这是今天杨厂长给他的。 给他信的时候,杨厂长那眼神意味深长。 “李建国啊,在厂里有什么委屈,一定跟我说。有些小事就不用麻烦別人了,我肯定把你照顾好……” 想起杨厂长说的那些话,李建国忍不住想笑。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这封信是谁寄来的,他心里已经有数。 拆开信封。 抽出信纸。 落款处赫然写著两个字:周老。 李建国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开始读信。 “李建国,你所做的贡献,我已经看到了。在为国家建设这方面,你做得很好。你將所学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科技事业。我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在这方面付出的努力……” 开头是一段长辈的勉励。 带著些许公式化的郑重。 可李建国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位老人对他的拳拳之意。 那种关切,那种期望,隔著信纸都能感受到。 他继续往下看。 信写到最后,语气从郑重转为一丝带著长辈特有的詼谐。 “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先成家,后立业。有了家庭的保障,你也能更有勇气衝锋陷阵。” “我听说,你现在还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是不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去认识?” “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位优秀的女同志。相信你一定能遇到志同道合、共度一生的人。” 看到信上说要给他介绍对象,李建国哭笑不得。 “这个周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信纸放在桌上。 “真是给我找麻烦。” 现在根本不是谈对象的时候。 他对另一半,向来是寧缺毋滥。 要是跟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经人介绍,见两面就匆匆结婚——连对方什么性格、家人什么情况都不清楚——那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这不就是跟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然后慢慢磨合么? 更何况,他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如果身边多了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朝夕相处…… 他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到时候,说不准还会惹出別的祸端。 “不行。这事儿得想办法推掉。” 他正发愁,继续往下看。 却看到周老说要来看他。 “我的天……” 李建国扶额。 “这真是给我找麻烦。” 周老是他的恩人。 当年父母在大西北差点出事,是周老出面,不仅救了他爸妈,也救了他。 后来他求学路上,周老也帮了大忙。 可以说,他能有今天,能独立管理项目,能为国家做贡献——这一切,都源自周老当年的帮助。 面对自己的大恩人,李建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许久。 拿起笔,又放下。 又拿起来。 终於,他斟酌著,开始提笔回信。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感谢周老百忙之中还掛念小子的私事。不过,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我对儿女私情暂时没有太多想法。我希望找到一个与我志同道合,且在事业上能与我齐头並进的女同志。我相信,通过我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找到。” 先婉拒相亲的事。 周老看到这样的答覆,应该不会再追著给他介绍女朋友了。 这个年代,虽说也有不少有志气的女同志,可想找个跟他“齐头並进”的…… 基本不可能。 但他也没打算独身一辈子。 他也希望能找到完全可以信赖、依靠的另一半。 哪怕这个过程很漫长,他也想自己去找。 写完这些,李建国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一切正步入正轨。无数的有志之士拋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斗。我不过是其中一员。祖国的腾飞,指日可待。对此,我充满信心。”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国际舞台上,告诉所有人——我们,才是標准。” 这些话,写得李建国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血液好像流动得快了一些。 可他知道,他写的这些,都是事实。 与国外近百年的差距,並不需要用百年的时间去追赶。 他们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愿意为祖国奋斗的人。 在他们这些人的追赶下,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和国外並驾齐驱。 就像前世一样。 第69章 罪魁祸首 他们用几十年,追上了发达国家上百年的发展速度。 不仅仅是追上。 在很多领域,他们甚至实现了弯道超车,彻底超越。 而现在,他来了。 他有信心,將这个时间缩得更短。 过去几千年,他们一直屹立於世界之巔。 不过是打了个盹。 早晚,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写完信,李建国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抬起头,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掛在树梢上,清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心潮愈发澎湃。 —— 京城。 某间办公室。 周老拿起桌上的信。 看到寄信人的名字,他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这小子的信,可算到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期待。 “也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他拆开信,仔细看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当看到李建国关於择偶的標准时,周老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按这小子定的標准,我看他这辈子都找不著对象了。居然用这种话来堵我,也就他干得出来。” 他放下信纸,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是我这个老头子多管閒事。既然他有这么大志向,就让他自己去找吧。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要是没说的这么好,我就拿这话堵他。” 周老自言自语著,说著说著,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这是他非常看重的小辈。 能有这样的志向,他打心底里高兴。 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李建国那些热血澎湃的文字时,周老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他盯著信纸,一动不动。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信纸。 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 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他喃喃自语。 “有如此活力、如此远大志向的年轻人,我们的国家,何愁不振兴?何愁没有发展?”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们这些老傢伙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保驾护航。” 他望著窗外,眼神悠远。 “真希望……在死之前,我能看到一个万象更新、蓬勃朝阳的国家。”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这样的人,必须好好支持。” 他甚至忘了这几日工作上的烦心事。 难得地露出了好心情。 秘书进来时,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诧异。 “周老,今天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秘书心里纳闷——最近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烦心事倒是一大堆,工作难度都加大了不少。 周老抬起头,看著他。 “我是高兴。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国家的年轻人。看到他们,我就高兴!” 秘书纳闷地看著他。 但还是做主將他手里的烟拿走了。 “医生说了,您这身体不能抽菸。以后还是別抽了。” “今天高兴!” 周老笑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 连烟被拿走都没生气。 这要是平常,烟被收了,他多少得发两句牢骚。 秘书转身要走。 周老叫住他。 “交代下去。对在科技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年轻人,要加大支持力度。记住一句话:世界,永远都是年轻人的!” 秘书认真记下周老的话,匆匆离开去布置工作。 心里却还在纳闷——周老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些年轻工程师感兴趣了? 不过,领导的想法不是他能揣测的。 好好干活就是了。 —— 另一边。 写完信,李建国彻底放鬆下来。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他要做的事很多。 保证睡眠,才能保证精力,做更多的事。 既然来了,他就不会碌碌无为。 第二天一早醒来。 他跟往常一样,开始做饭。 今天,他准备做一份蛋糕。 没有趁手的工具,做起来稍微有点麻烦。 他找来搪瓷盆,打了几个鸡蛋。 用筷子使劲搅打。 胳膊酸了,就换一只手。 蛋液渐渐变得蓬鬆,泛起细密的泡沫。 他加入麵粉,加入白糖,加入一点好不容易弄到的牛奶。 搅拌均匀。 然后倒进抹了油的饭盒里。 盖上盖子,放进锅里蒸。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他蹲在炉子边,看著火苗舔著锅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蛋糕出炉的那一刻,一股小麦的清香夹杂著奶香味,瞬间充斥在整个大院。 那香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正在啃窝头的,停下了嘴。 正在喝粥的,抬起了头。 正在为早饭发愁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李主任,大清早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院里几户人家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都好些天没好好吃过早饭晚饭了,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做啥好吃的呢?媳妇儿,你学学去。” “有本事你咋不去学?” 就为这一顿早饭,一不小心,差点造成几对夫妻之间的矛盾。 李建国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吃得开心呢。 蛋糕鬆软,香甜。 入口即化。 这顿早饭虽然耗时久了些,但吃到嘴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喝著水,一口一口地吃著蛋糕。 “明天做点更复杂的。晚上得补顿红烧肉……要不,来份火锅?” 吃著早饭,他已经开始惦记晚饭了。 这全国上下,估计也就他有这份閒心了。 別人家能一天吃三顿饱饭,就已经不错了。 普通人家,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一顿肉。 如今是举国发展重工业的年代,农业发展缓慢,物资供应匱乏。 要养活上亿人口,光是物资这块,就已经压力山大。 但这些跟李建国没多大关係。 且不说他有系统,每天给他补充物资。 就是他每个月固定的工资和各种票据,也够他每天肉蛋奶隨便吃了。 他现在的工资,在全国绝对算得上高薪。 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七八口人不成问题。 更何况,他只需要养活自己。 —— 另一边。 聋老太也从医院回来了。 她是被易中海用板车推回来的。 一路上顛得她齜牙咧嘴。 她倒是想多住几天。 可惜没那么多钱。 在確定伤口没有恶化后,医院就同意她出院,回家自己调养。 这会儿,聋老太刚醒来。 她是被外头的香味儿香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顿时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咽口水。 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 “小畜生,一天天吃得那么好,也不知道给我送点过来。” 她咬著牙,低声咒骂。 “他就那么大点儿肚子,一天塞那么多好吃的,怎么不吃死他?” 心里嫉妒得发狂。 说话时咬牙切齿。 她透过窗户,死死盯著李建国的房间。 恨不得那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 每天,当她吃著难以下咽的杂粮,看著李建国精米白面、肉蛋奶不断,心里的嫉妒和不平衡,就达到了顶点。 那种滋味,比挨饿还难受。 “老太太,又骂什么呢?” 易中海从外头进来。 手里端著一个碗。 碗里是玉米面粥。 黄澄澄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目前家家户户最常见的东西。 比起白面,玉米面之类的杂粮要便宜些。 这粥里的玉米面磨得並不细,颗粒不小,煮了很久才彻底煮透。 就这种粥,对住在农村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早饭了。 可对天天看著李建国吃香喝辣的聋老太来说…… 吃著这种粥,闻著那股香味,简直就是折磨。 “李建国那个小畜生,一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我这种人却吃不上,凭什么?” 聋老太接过碗,却没急著喝。 她盯著碗里的粥,眼神阴狠。 易中海也是一样的表情。 他坐在炕沿上,沉默了片刻。 “让他吃吧。这种好日子,他也过不了多久了。” “不行!我现在就忍不了!” 聋老太愤恨地咬著牙。 “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他!要是他早点出谅解书,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一说起这事,聋老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就是一份谅解书。 写几个字的事。 李建国推三阻四,就是不答应。 她们都去求了,这傢伙还端著。 要不是因为这事,她怎么会生气? 怎么会脚下不稳摔倒? 又怎么会被贾张氏那个废物砸伤? “可你现在能对他做什么?” 易中海看著聋老太那嫉妒得发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特务。 除此之外,就凭他们自己,对李建国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聋老太在这种极度扭曲的心理下,骂骂咧咧地喝完了一碗粥。 她现在伤著,身体虚弱得很。 可连补身体的东西都没有。 喝完粥,她把碗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碗,准备离开。 收拾收拾,该去上班了。 就在这时,聋老太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的表情僵住了。 身子也僵住了。 易中海看她脸色突变,嚇了一跳。 “老太太,怎么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毕竟,聋老太现在的身体差得很。 出院前医生再三嘱咐,一定要小心照料。 一不小心感染了,那可是要命的。 聋老太张了张嘴。 脸涨得通红。 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男人,她实在说不出“大小便失禁”这种话。 那种羞耻感,比断腿还难受。 “去……”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去把贾张氏给我找来。” 她忍著浑身上下的不適,让易中海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易中海其实早就想去找贾张氏了。 不管怎么说,聋老太的腿是她压断的。 不出钱,总得出力吧。 “行,你等著。我去找。” 易中海答应下来,从聋老太屋里出来。 穿过院子,来到贾家门前。 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开了。 第70章 嘲讽 走出来的是小当。 “易爷爷,有事吗?” 小当披头散髮,身上还有不少污渍。 衣服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 看到他过来,眼神里带著些惊喜。 那种眼神,像是看到了救星。 “你奶奶呢?” 易中海没注意到小当那求救的眼神。 一进门就开始找贾张氏。 屋里乱糟糟的。 炕上堆著乱七八糟的衣物。 地上还有没洗的碗筷。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奶奶去医院照顾爸爸了。家里就我和妹妹两个人。爷爷找奶奶有事吗?等奶奶回来,我可以跟她说。” 小当乖巧得很。 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瞟。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妹妹的哭声。 哇哇的,撕心裂肺。 她一溜烟跑进去照顾妹妹。 一个孩子,照顾著更小的孩子。 两个人相依为命,屋里居然一个大人也没有。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气。 “这个贾张氏……连两个孙女都不管了?可真够心狠的。” 他冲屋里喊了一声。 “我没事了。你把妹妹照顾好。有什么事,在院里喊一声,让大家帮忙。” 里头传来小当闷闷的答应声。 易中海转身离开。 回到聋老太屋里。 “贾张氏说是去医院照顾贾东旭了。” “呸!” 聋老太啐了一口。 冷笑出声。 “怂货。这时候跑了,倒是挺聪明。” 她一眼就猜出贾张氏的心思。 她摔断腿这事,贾张氏肯定怕。 不管是赔钱还是出力,贾张氏肯定都不愿意。 又怕她闹,乾脆跑去医院躲起来。 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 聋老太倒是想让两个孩子帮忙。 可要真那么做了,整个大院的人都会唾弃她。 再说,那两个还没桌子腿高的小屁孩,能帮她什么? 端屎端尿? 想都別想。 聋老太压下心里的气。 扭头看了一眼李建国的房间。 隔著窗户,能看到那边影影绰绰的人影。 “既然贾张氏不在,那就去找李建国。我受伤这事,跟他扯不清。这时候他不帮忙,谁帮忙?” 易中海本想劝两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这大院里能照顾聋老太的没几个。 要是最后扯上他,那可就麻烦了。 一个截肢瘫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老太太,伺候起来可要命。 端屎端尿,擦身餵饭。 一天到晚都得守著。 更何况,这还是个省油的灯? “那你等著。我去找他。” 相比面对聋老太,他更愿意去李建国跟前走一趟。 起码,不用闻那股味儿。 —— 李建国吃了早饭,收拾好碗筷。 正准备出门上班。 刚迈出门槛,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易中海。 “李主任,稍等一下!” 易中海叫住他。 可真正对上李建国那双眼睛时,他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有事?” 李建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人突然跑来,准没好事。 “確实……有件事想请李主任帮个忙。” 易中海原本打算,来了之后底气十足地让李建国去聋老太屋里照顾她。 可真面对面了,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要是把这话说出来,接下来准没好事。 说不准,还得结结实实挨顿打。 想起李建国的武力值,他心里就发怵。 这人打人时,可是一点力气都不省。 上手就是结结实实的。 而且专挑那些不容易受伤、但疼得要命的地方下手。 他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话到嘴边,易中海硬生生换了个说法。 “是这样的,李主任。聋老太生病了,现在在家里修养。我想著,大傢伙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老太太一个人,无儿无女,除了咱们这些街坊四邻,也没別人能帮她。” “所以呢?” 李建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你是准备让我掏钱?”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易中海心里一阵发慌。 他紧张得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这感觉,就像回到了年轻时候,面对师傅时的窘迫。 不知所措,连辩解都忘了怎么开口。 “就是……想让李主任也出一份力。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大院的。总不能看著聋老太死在屋里没人管吧?” 他说完,忐忑地看著李建国。 等著他开口。 这时,陆陆续续准备出门上班的人也都出来了。 推著自行车的。 拎著饭盒的。 三三两两往院门口走。 易中海眼珠一转,乾脆把人都叫住。 “聋老太生病了!都是一个大院的,大傢伙儿要不都想想?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多少帮帮忙。都是街坊四邻的,不能太没良心,太冷血了!” 他的声音不小,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眾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覷。 “昨天不都捐过钱了?还不够啊?” 有人不耐烦地开口。 现在家家户户都忙得要死。 不工作就没饭吃。 谁有那个閒心,去照顾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老太太? 要是聋老太平时人缘好,一直帮衬大家,和和气气的,那街坊四邻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可经过这段时间,谁还看不出聋老太骨子里是什么人? 阴损,刻薄,算计。 这种人,谁愿意沾? 这种情况下,愿意出手的人,可就少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吭声。 易中海的脸,一点点僵住了。 人群最边上,李建国静静站著。 嘴角那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仔细瞧,那笑里藏著东西,凉颼颼的。 目光越过一颗颗脑袋,落在紧闭的那扇门上。 这么多年了。 那老东西端著太后的架子,在这院子里活得人五人六。 真到了这份上,也就是滩烂泥,臭不可闻。 活该。 当初把手伸那么长,心染得乌漆嘛黑,就该想到有今天。 院子中央,易中海站在那儿。 这辈子头一回,他面对这种沉默。 不是一般的沉默。 是那种能把人活埋的。 没人说话。 没人看他。 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团空气。 或者说,像扫过一堆发了臭的垃圾。 搁以前,这些人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喊一声“一大爷”? 现在呢? 那些眼神里的东西,他看得真真的。 疏远。 冷淡。 还有藏都藏不住的,那种看你笑话的意思。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一下,生生地割。 喉结滚了滚。 易中海咽下去一口腥甜的东西。 偏过头,看向聋老太那屋。 门关得严严实实。 可那股味儿已经钻出来了。 屎尿的臭,混著老人身上那种腐朽的味儿,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虫子,顺著门缝往外爬,往他鼻子里钻,往五臟六腑里缠。 眼底暗了暗。 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人拖下水。 他绝不能一个人伺候那个瘫在床上、连拉撒都不能自理的老东西。 那不是人干的活。 何况那老太婆难伺候得很。 水烫了骂,水凉了也骂。 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傻柱在就好了。 那个缺心眼的,准保一个人把活儿全包了。 哪轮得到他在这儿发愁? 这念头刚起来,另一个更暗的念头跟著冒出来。 乾脆,把老太太扔那儿得了。 反正也活不了几天。 可这念头刚一露头,又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他还得靠这老东西对付李建国。 老太太要死了,凭他一个人,根本斗不过那小畜生。 这阵子,他栽了多少跟头? 回回都在李建国手里碰个头破血流。 一次没贏过。 一次都没有。 这一回,无论如何都得成。 等李建国死了,这老太太再死不迟。 到那时候,这院子里的一切,还不全是他说了算? 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翻腾的那股烦躁,脸上挤出点討好的笑。 那笑堆在脸上,像糊了层劣质浆糊。 “我没想让大伙掏钱。” 声音沙哑,透著从没有过的低姿態。 “让我把话说完,成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搁以前,他哪用得著这样? 从来都是他站高处发號施令,別人低头听。 就因为李建国那王八蛋。 就因为有他,这些人全不听自己的了。 现在办点什么事,都得低三下四商量。 尤其是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两个老东西。 不帮著说话也就算了,还处处拖后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真以为,他易中海下去了,这大院就能轮到他们管? 笑话。 只要李建国还在一天,这院子里就没他们这些老东西说话的份。 李建国不死,谁也別想过安生日子。 一群蠢货。 连真正的敌人都分不清。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阎埠贵的声音从人群里扔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伙都忙著呢,没工夫跟你耗。” 一天天的,谁不忙? 都得上班挣钱,养家餬口。 哪有閒工夫天天开大会? 易中海深吸口气。 把涌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回去。 “咱们大院人也不少。” 声音放得很低,像跟谁商量事。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的,我就想著,大伙都出把力。一家一户轮著照顾照顾,你们看成吗?”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脸。 生怕別人不答应,赶紧又补一句。 “钱的事不用操心。老太太自己有点积蓄,加上街道每个月给的补贴,够用。就是让大家出出力,搭把手。” 话音落下。 第71章 跑遍世界 刚才还准备散的人,脚步顿住了。 街坊邻居的,这个年月的人,多少都信那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 被易中海这么一说,有人脸上露出犹豫。 要是不用出钱,只是去帮帮忙……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照顾瘫床上的老太太,哪有那么容易? 端屎端尿,擦身餵饭。 一天好几趟折腾。 没事干,谁愿沾这个手? 但要是不管,左邻右舍说起来,好像他们多刻薄似的。 人言可畏。 大家都不吭声。 沉默,像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头顶。 互相看看,目光碰上,又赶紧错开。 都在等。 等谁先张嘴。 易中海的视线,慢慢移动。 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 “李主任。” 声音里带著刻意装出来的客气,可那眼神深处的算计,根本藏不住。 “您是主任,要不您给做个表率?从您这儿开始,咱们一天天轮流,您看成吗?” 这话说得客气。 可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这是要用民意,逼李建国就范。 李建国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没有邻里心。 要是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好推脱。 易中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李建国弯著腰,给聋老太端屎端尿。 那老东西可不是好伺候的主。 真想看看,李建国在那老东西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 肯定好看得很。 “易中海。” 李建国笑了。 笑声很轻,带著股说不清的味儿。 抬起眼,看著易中海,那眼神,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你这是把大伙当猴耍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僵住了。 那些小心思,该不会全被看穿了吧? “李主任,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易中海抬高声音,像给自己壮胆。 “我这不也是为了邻里之间做点好事吗?您可不能隨便污衊人!” “污衊你?” 李建国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我还真懒得费那劲。” 抬起手,指向聋老太那屋。 “就那个老不死的,凭什么让大伙照顾?” 手指移动,指向周围那些邻居。 “咱们这些人,既不是她儿子,也不是她孙子,更没受过她半分好处。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让大伙出力?” 顿了顿。 “给钱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当然不可能给钱。 要是给钱,他自己早干了。 聋老太那点积蓄,能拿出来? “再说了。” 李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 “照顾那老不死的,不应该是你这个当儿子的活儿吗?她死了之后,那些钱不都是你的?现在你想让大伙帮你伺候,你脸呢?” 这话,像把刀。 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眾人恍然大悟。 对啊! 聋老太以前可说过,她的钱,最后都给易中海和傻柱,因为人家给她养老。 现在倒好。 好处他一个人拿。 苦差事让大伙干?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易中海!” 刘海中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 抓住这个机会,站道德高地上,炮口对准易中海。 “你也太不要脸了!你自己拿好处,让大伙替你出力?脸怎么这么大呢?” 怎么会有这么厚顏无耻的人? 让大家帮忙伺候,自己拿最大的好处? 想得美! “还不赶紧滚?” 李建国抬了抬下巴。 那眼神里的轻蔑,像在看一堆腐烂发臭的东西。 “再待一会儿,小心挨揍。”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话音未落。 聋老太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叫骂。 “李建国!你个小畜生!”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锈蚀的铁片刮锅底。 “你把老娘害成这样,居然还敢不伺候我?你良心让狗吃了!” 可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骂得再凶,也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 “老太太还是別骂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气坏了身子,再进了医院,可就没几天活头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鬨笑。 那笑声,像潮水,淹了整个院子。 屋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安静得像个坟。 也不知道是臊得,还是真怕把自己气死。 易中海的算计,落了空。 他站在原地。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尷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围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 鄙夷。 嘲笑。 幸灾乐祸。 “一大爷,这可是你妈,自己伺候好了啊!” “就是!下次別咋咋呼呼找別人了,咱们有自己的爹妈要照顾!” “让別人伺候还不给钱?想得倒挺美!” 一句句话,像刀子似的,剜在易中海心上。 整个人快气炸了。 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可看著李建国。 他却生不出衝上去打一架的胆。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让他胆寒的狠劲儿。 那种狠,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易中海!” 聋老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进来!” 易中海低著头。 快步走进那扇门。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也隔绝了那些刺耳的笑声。 外面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了。 聋老太一个人拿著补贴不干活。 易中海老两口没儿没女,这些年也攒了不少。 这两口人,是不愁吃喝的。 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还要上工,还要挣钱,还要养家餬口。 哪有閒工夫管这些烂事? 屋里。 光线昏暗。 那股屎尿的臭味,像阴魂不散的鬼,缠在每一寸空气里。 易中海和聋老太面对面坐著。 隔了老远。 半晌。 聋老太咬著牙。 那所剩无几的牙齿,磨得咯咯响。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李建国……必须死。” 易中海点点头。 眼神阴得要滴出水来。 “他不死,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聋老太沉默了一会儿。 颤颤巍巍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怀表。 那表看著挺精致。 可已经很旧了。 表壳上的镀层斑斑驳驳,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黄的铜胎。 应该是建国前的老物件。 她把表递给易中海。 “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接下来还得花。” 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阴沉。 “你拿著这个,去以前那个鑫隆当铺当了。换的钱,你自己拿著就行。” 易中海一愣。 看著手里那块表,像捧著个烫手山芋。 “这……” “別推了。” 聋老太打断他。 “那个鑫隆当铺以前就公道。现在虽然改了,可我只信它。你去当了,往后还得指望你多帮衬我。” 易中海想了想。 自己出力,拿这块表当报酬,好像也行。 没再推辞。 揣起怀表,出了门。 当铺的伙计接过怀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谁的?” “我们院一个老太太的。我照顾她,她给的谢礼。” “哦。” 伙计鬆了口气。 转身进去找掌柜。 很快,一叠钱递到易中海手里。 等他一走。 伙计和掌柜立刻去了后院。 当然,这些,易中海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聋老太借著这块表,把消息递给了真正有用的人。 轧钢厂的大门,在晨光里敞著。 李建国怀里抱著一叠图纸,走进去。 这是最后一批图纸了。 前段时间安排其他工厂加工的零部件,今天全送到了组装车间。 忙了这么久,终於能看到成果。 这种感觉,让脚底下都轻快了几分。 车间里。 各种零部件分门別类,摆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是那台发动机。 黑色的机体,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李建国脱下外套,搭在旁边架子上。 跟工人们一起,开始组装这辆装载了新发动机的汽车。 这是一辆以福特为原型改良的车。 黑色的车身。 线条流畅,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透著股威武雅致的劲儿。 不过现在,它还只是个空架子。 等著他们,给它装上魂。 李建国一出现,所有人眼里都亮了起来。 激动。 期待。 还有那种即將亲手创造歷史的亢奋。 李建国看著这些人。 也不废话。 把图纸往桌上一放,摊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志们。”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忙了这么久,新的歷史,马上就要从咱们手里诞生了。” 扫视一圈。 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兴奋的脸。 “开工!” “开工——”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所有人围上来。 各就各位。 车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响。 和偶尔压低的交流。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激动的神色。 可手里的动作,稳得很。 每一个环节,都认真到了骨子里。 所有的零件,都是他们亲手装的。 轧钢厂派来的那些工人,根本插不上手。 最后。 发动机。 李建国亲自上手。 弯著腰,手指稳稳噹噹操作著。 当最后一个螺丝拧紧,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台完全自主研发、拥有完全自主產权的汽车,诞生了。 发动机。 车身钢材。 各种零部件所用的材料。 几乎全都来自李建国的发明。 这意味著,他们再也不用跟外国人学技术了。 那些发达国家垄断了几十年的技术壁垒,被他们一脚踢开。 当然,这只是开始。 先攻克了发动机。 接下来,还要攻克车身、底盘、变速箱…… 总有一天,要让外国人也眼馋他们造的车。 要让华国的汽车,跑遍全世界。 第72章 重头戏 可就在这一刻。 就在这辆车完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们成功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声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那声音,像根火柴,扔进了堆满乾柴的院子里。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 人们抱在一起。 又哭又笑。 热泪,从一张张脸上滚下来。 或许,他们这辈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亲手创造属於自己国家的技术。 为了不再受制於人。 为了有一天,能让这片土地,重新站到世界之巔。 “李主任威武!” 又一声喊。 还没等李建国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衝上来。 把他抬了起来。 拋向空中。 接住。 再拋。 闹了好一会儿,才被放下来。 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晕。 欢呼声渐渐平息。 可每个人脸上的笑,和泛红的眼眶,都还透著那股激动。 “这事儿还没跟杨厂长说呢!”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我去!” 一个年轻人拔腿就往外跑。 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零件绊倒。 踉蹌了一下,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 杨厂长跌跌撞撞衝进来。 身后跟著轧钢厂大大小小的领导。 全是听到消息赶来的。 他们以为这车还得几天才能装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当杨厂长真的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漂亮了。 黑色的车身。 线条流畅。 透著股高贵典雅的劲儿。 他不懂车。 可他知道什么叫好看。 “成了?” 走过去。 伸出手,摸了一下。 那冰凉的触感,让眼眶一热。 “这车真的成了?” “成了。” 李建国站在一旁。 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自豪。 “按照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量產。而且这辆车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越了目前国际上的主流。” “好!” 杨厂长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 抓著秘书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去叫报社的人!” 声音在发抖。 “这种大新闻,咱们必须占头一份!一会儿李主任亲自开车出去!从现在开始,要告诉所有人,咱们国家有车了!完全自主研发的!超越世界领先水平的!” 眼眶红得厉害。 说话都在抖。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笑他。 因为他们也一样。 多少年了? 他们在技术上被打压了多少年? 终於有一天,能扬眉吐气。 终於有一天,能挺直腰杆。 谁不激动? 之前发动机研究成功的消息,就让报社和宣传部那边盯上了。 现在汽车都出来了? 报社的人简直疯了。 拿著照相机。 扛著设备。 一路狂奔到轧钢厂。 杨厂长已经让人布置好了出场仪式。 这是第一辆完全自主研发的汽车。 它的出场,绝不能马虎。 万眾期待中。 李建国第一次坐上自己参与研发的车。 握住方向盘。 以最慢的速度,从车间里开出来。 “出来了——” “我们的车——” “好——” 车间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把天都掀了。 整个轧钢厂的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辆漂亮得不行的车。 报社的人疯了一样按快门。 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 胶捲?管它呢! 李建国从车上下来。 欢呼声又高了一截。 站在那里。 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看著眼前这一切。 第二天。 报纸上全是这个消息。 全国上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李建国的照片。 看到了那辆漂亮的黑色汽车。 “好!” “这车可真漂亮!” “这科学家真年轻!” 讚嘆声,从大江南北传来。 李建国的桌上,也摆著这份报纸。 他看著报纸上的自己。 嘴角却没有笑意。 这才刚刚开始。 这样的荣誉,给他的是压力。 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发动机。 他要做的,是带著华国的科技,用最短的时间追上那些发达国家。 甚至弯道超车。 彻底超越。 在科技这条路上,这片古老的土地,曾经走在人类的最前端。 也该让它,回到本该属於它的位置了。 门被推开。 杨厂长春风得意地走进来。 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仔细看,连那些花白的头髮,都好像黑了几分。 “李主任,报纸看到了?” 大步走过来。 看见桌上的报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第一时间就能看见。这次可真是长脸了,全国上下都在为你欢呼,我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李建国看著他。 嘴角也染上几分笑意。 “厂长高兴就好。能让全国人民认可,说明我做的这些事,还是有意义的。” “当然有意义!” 杨厂长激动得竖起大拇指。 “你就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 可看著李建国那平静的样子,又有点纳闷。 “你怎么瞧著不怎么激动?我们都准备好给你开庆功会了。” 李建国起身。 走到窗边。 杨厂长跟过来。 顺著他目光看出去。 “不是不高兴。” 李建国说。 “只是也没那么高兴。” 看著窗外。 天很蓝。 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著。 “这辆车,不过是个开始。咱们跟那些发达国家的路,还远著呢。超越他们,才是我的目標。要是刚开始就激动得不行,往后怎么办?” 杨厂长愣了愣。 隨即,竖起大拇指。 “李主任,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觉悟还真比不上你。” 笑起来。 “不过就算是刚开始,我也高兴。这叫开门红。” 李建国也笑了。 “对,开门红。往后,肯定旗开得胜。”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 杨厂长说起正事。 “关於你的表彰大会,上面会派领导来,到时候在咱们厂办。你的成功,对年轻工程师来说,是个表率。” 李建国点头。 用他做典型,去激励更多的人。 这是好事。 只有各行各业都在进步,这个国家才能跑起来。 “对了。” 杨厂长压低声音。 眼里带著笑。 “这次来的领导,可是周老。” 顿了顿。 “別怪我没提前跟你说啊。” “什么?” 李建国猛地转头。 “周老要来?” “对。周老亲自出面给你庆功。估计就这两天,你准备准备。” 这个消息,让李建国真的高兴起来。 很久没见周老了。 那是他的恩师。 由恩师给他颁奖…… 李建国对这场表彰会,突然期待起来。 看著李建国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杨厂长这才觉得,眼前这人,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平时李建国给他的感觉,太老成了。 好像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难不倒他。 每次跟他说话,杨厂长都有种自己这个厂长特別无能的错觉。 “你还是笑著看著亲切。不然每次跟你见面,我都觉得压力挺大。” 杨厂长开了个玩笑。 李建国有点囧。 收敛了笑容。 “我这不是年纪太小了吗?要是平时再嘻嘻哈哈的,谁还听我的?” “这倒也是。” 杨厂长认真看著他。 点点头。 “你现在的成就,配上你现在的年纪……嘖,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厂长別夸了。” 李建国摆手。 “这才哪到哪。往后路还长著呢。” 被这么一夸一调侃,有点不自在。 杨厂长看他那彆扭劲儿,也不逗他了。 “行了,別高兴了。我今天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李建国茫然地看著他。 “有新项目了?咱们汽车量產的时候,可以带著大家升级。但我觉著,还是得先从材料下手。汽车工业的进步,跟基础工业密不可分……” 一开口,又跳到新计划上了。 说得杨厂长目瞪口呆。 “你就没想过稍微歇歇?那些技术,大家还在消化呢。” 可看他这股衝劲儿,杨厂长又高兴。 毕竟李建国手里的成果,最后都冠著轧钢厂的名字。 他这个厂长,是躺著拿功劳。 “时间不等人。” 李建国轻轻嘆了口气。 “咱们离那些发达国家,还太远了。” 杨厂长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笑了笑。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超越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別把自己逼太紧。” 拍拍李建国的肩膀。 “好了,说点高兴的。” “你做出这么大的成就,就没想过要什么奖励?” 李建国眨眨眼。 “无非就是钱和票,我又不缺。” 他对奖励没什么执念。 每天早上籤到拿的那些东西,已经够多了。 物质上的东西,真不怎么在乎。 “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我们不能不给啊。” 杨厂长笑起来。 “而且这次给你的奖励,可不仅仅是钱和票。还有一样你肯定喜欢的。”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倒真把李建国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厂长別卖关子了,快说。” “好好好。” 杨厂长笑著拿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们上下商量之后的结果。东西你先拿著,表彰会上也就提一嘴。” 有奖励,李建国还是高兴的。 就算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没一样比得上他后世用的。 可这是给他的。 是承认他荣誉的。 怪不得人都喜欢勋章。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確实不错。 “鑑於你在这次汽车製造中做出的突出贡献,我谨代表国家和轧钢厂,奖励你奖金一百元,粮票、糖票、工业票若干。” 说到这儿,杨厂长顿了顿。 前面的都是正常的,每次差不多,就是多少的区別。 重头戏在后面。 第73章 重点人才 “还有这个——” 看著李建国。 眼里带著笑。 “奖励李建国同志,获得汽车的使用权。” “真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 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得很。 能用汽车的,尤其是个人使用,那都是国家级別的领导人。 其他人,都是单位里的公车,自己不能隨便开。 没想到,他居然能拥有一辆车? 这可是头一份。 “这还能有假?” 杨厂长笑起来。 “这车是你造出来的,你本来就该有使用权。不过得等等,等开始批量生產了,第一批肯定给你一辆。” “这奖励,我看著都眼馋。” 他也是个爱车的人。 何况是自家造的。 那辆刚装好的车,可是喜欢得很。 “好。” 李建国没意见。 以后上班能开车,挺好。 安慰地拍拍杨厂长的肩膀。 “厂长,这车是你们厂生產的,换车的时候你肯定是头一份。用不了多久你也能坐上,眼馋什么?” “也是!” 杨厂长又高兴起来。 说完正事,还有工作,就走了。 李建国在办公室里,还挺高兴。 有辆车方便很多。 周末的时候,可以开著车去远处转转。 他造的车,质量可比那些经常半路熄火的好多了。 油够的话,跑长途一点问题没有。 到时候把六十年代的京城周围都转一遍。 再买个照相机,留下些照片。 肯定不错。 下班时间到了。 李建国走出办公室。 碰上了杨厂长。 两人一起往厂门口走。 路上的工人见了他们,纷纷打招呼。 “李主任!” “李主任好啊!” “李主任,杨厂长,下班了!” 以前下班打招呼,肯定是先叫杨厂长。 现在倒好,开口先叫李建国。 杨厂长被甩在后面。 有些人打完招呼才想起来他。 有些人乾脆掠过他。 还有更过分的,跟李建国打完招呼,才反应过来杨厂长在旁边,又赶紧补一句。 简直好笑。 这一路走下来,杨厂长那叫一个受伤。 “完了完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走一起了。这些人眼里只有你,根本没我。” 委屈得都快哭了。 “那我下次提醒他们一下?” “你滚蛋!”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这才分开。 李建国心情大好。 骑著自行车往家走。 脚蹬著,偶尔顛两下。 確实不太舒服。 等有车就好了。 感慨了两句,拐去供销社。 打算买只鸡。 这个年代的肉,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都是真正的走地鸡,味道好得很。 反正不缺钱,天天吃都够。 不委屈自己。 买了些吃的,往回走。 路上人已经开始少了。 “李主任,又买好吃的了?” 碰上认识的,李建国顺手塞几块糖。 说说笑笑,一起往回走。 这段时间,他在这一片算是出名了。 有能力,还大方。 谁不喜欢? 男女老少见了他,都会打声招呼,聊两句。 当转入一条胡同时,迎面而来一位骑自行车的男子。 陌生的面孔。 李建国未予理会。 不认识的人很多,他並未在意。 紧接著。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抬起。 对准了他。 “小心——” 尖叫声在狭窄的胡同中爆发。 “砰——” 枪声响起。 寧静被打破。 在枪口抬起的瞬间,李建国迅速向侧方闪避。 子弹擦身而过。 尖锐的破空声在耳畔响起。 仿佛死神的羽翼掠过面庞。 那一刻,李建国下意识地行动。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猛扑过去。 將杀手从自行车上撞落。 两人重重摔落在地。 杀手反应迅速。 抬手欲再次射击。 李建国紧握其手腕。 挥臂猛击墙壁。 “咚——” 发出一声闷响。 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杀手的手腕以异常角度扭曲。 枪枝掉落。 李建国一脚將武器踢开。 继而踢向杀手。 对方被踢飞出去。 达五米之远。 重重落地。 挣扎欲起,却无法动弹。 嘴角渗出鲜血。 仅一脚。 一名身高逾一米八的壮汉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其呼吸微弱,显然遭受重创,性命垂危。 寧静的胡同中突然响起枪声。 派出所人员迅速赶来。 迅速控制住倒在地上的杀手。 见其伤势严重,治安人员稍感宽慰。 “这位同志,麻烦……” 转身之际。 愕然。 “李主任?” 感到棘手。 “您还好吗?受伤了没有?” 李建国摇头示意。 “需要我配合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务必將这名杀手背后的指使者揪出。” “您放心。我们定会彻查到底,不遗余力。” 杀手被押解离去。 李建国长舒一口气。 身心放鬆后,方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冷汗浸湿衣衫,紧贴皮肤。 所幸。 幸亏反应迅速。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杀手事件非同小可,绝非一般治安问题,背后牵扯甚广。 安保人员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与此同时,轧钢厂工程师李建国也派人紧急通知杨厂长。 此时杨厂长正在回家途中,车上还放著刚从市场採购的东西。 “杨厂长!” 身后有人骑著自行车疾驰追来,车速极快。 “出什么事了,这么著急?” 杨厂长剎住车,惊讶地回头望去。 “李……李主任出事了,有杀手!” “杀手”二字入耳,杨厂长浑身一震,手中提著的肉应声落地。 “你说什么?什么杀手?” “对方还带著武器!” 杨厂长难以置信地追问:“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来人喘了口气,急忙匯报:“刚才李主任在回家路上遭遇杀手行刺,对方手上有武器。” “什么?!” 杨厂长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李主任人呢?受伤没有?送医院了吗?” 他一连三问,气息急促,几乎喘不过气。 “李主任没有受伤,只是……” 话音未落,杨厂长已顾不得其他。他將车上的肉类、罐头等物品全部卸下,调转车头就朝李建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报信人话还没说完,杨厂长的自行车已经衝出十几米远。他赶忙调头,紧隨其后赶往李建国家。 杨厂长拼尽全力蹬著自行车,脑中一片混乱,“李建国”和“杀手”两个词反覆迴响。 李建国遭遇杀手行刺! 他不仅是轧钢厂的重点人才,更是周老最看重的年轻后辈。如果他有什么闪失,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杨厂长怎能不心急如焚? 如果李建国遭遇不测,国家將失去一位年轻有为的科学家,对科技发展將是重大损失。而作为他的直属领导,自己必定难辞其咎。 別说今后的升迁,就连现在的职位都可能不保。仅“工作失职”一项,就足以断送他的前程。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杀手?难道是国外组织查明了发动机是李建国研製的?若真如此,他真是罪该万死——毕竟消息是从他这里泄露的。 无论如何,李建国绝不能有事。一路上,杨厂长心乱如麻,种种念头不断涌现。 他甚至將轧钢厂的领导层逐个排查了一遍。思忖间,杨厂长脚下的踏板蹬得越发快了,车轮几乎要擦出火星。 一路疾驰,终於,李建国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杨厂长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车子被他隨手一推,歪倒在路边。 那是他刚买的新车,平时擦得鋥亮,雨天都不捨得骑。这会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建国跟前,上下打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確定人身上没血没伤,站得稳稳噹噹,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他嘴里反覆念叨这两句,后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股子猛劲一过,杨厂长这才觉出不对劲来。腿肚子打颤,手心冒汗,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他扶著墙才能站稳,想往前走两步,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一样。 李建国伸手扶住他胳膊。 “杨厂长,您这是……” “没事,就是骑猛了。”杨厂长摆摆手,脸上有些掛不住,“歇会就好。” 李建国没鬆手,架著他往院里走。 “先进屋喝口水缓缓,后头的事还得您操心呢。” 杨厂长点点头,由著他扶著往前走。 刺杀的事,他得盯著。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能拖。得赶紧把人揪出来,把后头的指使者挖乾净。李建国不能有事,这种人才,出一点岔子都是国家的损失。 第74章 特务 —— 消息传得比人快。 李建国遇刺的事,从胡同口一路刮进四合院,刮遍左邻右舍,又刮到隔壁几个大院。等李建国扶著杨厂长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院里已经聚了十几號人,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 “听说了吗?李建国在胡同口遇上杀手了!” “真的假的?这年月还有杀手?” “那还能有假?有人亲眼看见的,动枪了!” 一群人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二大爷缩著脖子,脸色发白。 “这李建国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么狠,雇杀手要他的命?” 旁边有人接话:“二大爷您怕啥?人家李主任是工程师,国家的人。咱算什么?杀咱都不值两颗子弹钱。” 眾人鬨笑起来。 “会不会是外国派来的?” “不是说汽车都造出来了吗?杀了人也晚了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后头还有別的东西呢?”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谁也说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在这四九城动枪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人群里头,易中海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平时这种事,他最爱出来说几句。今天却跟哑巴了一样,缩著脖子,眼神躲闪。 他手里攥著张纸条,已经揉成了碎末。 聋老太给他的。让他去找人。他还没去。 敌特的事,他不敢沾。这几天心里一直悬著,七上八下。可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动作,那边就已经出手了。 是谁的人? 易中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万一查出来……万一查到那个老太婆……万一顺藤摸瓜摸到他身上…… 他打了个哆嗦。 —— 聋老太屋里。 她歪在床上,听外头传来的动静。 一开始听说李建国遇刺,她嘴角翘起来,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快意。 可下一句话传进来,她那张老脸瞬间扭曲了。 “没死?那小畜生没死?” 她狠狠捶著床板。 “这都弄不死他?猫妖转世不成?九条命?” 她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废物……都是废物……” 建国以后,那些有真本事的,跑的跑,抓的抓,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她骂了一阵,又无力地瘫回床上,浑浊的眼珠子盯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 李建国扶著杨厂长进了院门。 院里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李主任回来了!” “没事吧?听说遇著杀手了?” “到底怎么回事?把我们都嚇坏了!” 七嘴八舌,吵得人脑仁疼。 李建国笑笑,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 二大爷这时候挤过来,一把扒拉开前头的人。 “行了行了,都让让,让李主任先进屋!堵门口像什么话?” 眾人这才让出一条道,却还是盯著李建国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二大爷凑上来,压低声音问:“真没事?伤著没有?” “没事,躲开了。”李建国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杀手倒霉点,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那种人,死了才好!” 二大爷义愤填膺,周围几个人也跟著点头附和。 “知道是谁的人吗?” 这个问题,大概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四九城里动枪,这是多大的事?背后得是什么人物? 李建国摇摇头。 “这上哪知道去。”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扫视著院里这些人。 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的时候,易中海跟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偏过头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人群里。 李建国眯了眯眼睛。 有意思。 —— 李建国扶著杨厂长进了屋。 杨厂长坐下之后,整个人才彻底放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喘了几口气,脸色慢慢缓过来,手也不抖了。 外头那些人还没散,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有的乾脆凑到门口往里看。 许大茂第一个挤进来。 “杨厂长您放心,李主任在我们院,有我们在呢,出不了事。” 他拍著胸脯,话说得格外响亮。 刚才听说李建国遇刺,他也嚇了一跳。这书里才有的情节,居然就发生在身边。可后头听说李建国不光没事,还把那杀手打成重伤,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大腿,抱定了。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外头那些人,点点头。 “邻里关係不错嘛。” 他这还是头一回来李建国住的地方,看这院里热热闹闹的,心里也踏实了些。 人群里,易中海一直站著。 他没走,也没往前凑。就那么站在角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別人看不出什么,李建国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一大爷,从刚才到现在,一眼都没往这边看过。 —— 杨厂长坐了一会,起身要走。 “厂长,晚上留下吃饭,尝尝我的手艺。”李建国拦他。 杨厂长摆摆手。 “不了,这事我得去盯著。早点把人揪出来,你也能早点安心。” 话说到这份上,李建国也不好再留,把人送出门去。 等他回来,院里的人正要散。 易中海夹在人群里,往自己屋那边挪。 李建国开口叫住他。 “一大爷,等一下,有个事想问问您。” 眾人脚步一顿,齐刷刷看过来。 二大爷愣了愣,脱口而出:“李主任,您不会是怀疑一大爷吧?” 他笑起来。 “不能,一大爷这样的人,上哪认识带枪的去?”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笑。 “就是,跟咱们院能有什么关係?” “李主任您可別多心。” 李建国没接话,只看著易中海。 “一大爷,聊聊?” 易中海心跳得厉害,脸上却绷著。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他不敢跟李建国单独待著。 李建国点点头。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大爷,我遇刺这事,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周围静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狐疑。 二大爷皱起眉头:“不能吧?” “一大爷知道啥?” 易中海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声音发飘,语无伦次。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李建国,你別胡说八道!”他梗著脖子,瞪著眼,“別想往我身上安!” 李建国笑了笑。 “是吗?” 他盯著易中海的眼睛。 “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使劲摇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头挤。 “天晚了,我回去。” —— 二大爷和三大爷凑到一块。 “老易今天是不是有点怪?”二大爷摸著下巴,眯著眼睛看易中海的背影。 三大爷敷衍地点点头。 “可能是嚇著了。” 他转身走了,不想掺和这些事。 其他人看没什么热闹,也三三两两散了。 二大爷走之前,特意过来跟李建国说了两句。 “我们在院里,有事喊一声。远亲不如近邻。” 李建国点点头,笑了笑。 这二大爷,如今倒是会说话了。 ——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飘进暮色里。 李建国坐在屋里,摸著下巴。 易中海那样子,心里没鬼才怪。 可別人说得也对。易中海这样的人,老实巴交的,在院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大格。他能认识带枪的杀手? 这里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李建国静坐了一会,抬起手。 一只蚊子落在他指尖。 这是他不久前才摸出来的能力——跟这些小东西沟通。准確说,是控制它们。 他试过蚂蚁,试过麻雀,都挺好使。 李建国盯著指尖的蚊子,心念一动。 蚊子振翅飞起,从门缝钻出去,穿过院子,飞进易中海的屋里。 —— 易中海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汗就没干过。 坐不下,站不住,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老太婆……那个老太婆到底干了什么?她找的人到底是谁?会不会被抓住?抓住之后会不会把她供出来?把她供出来之后,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他越想越怕。 在屋里转了半天,他终於忍不住,推开门出去。 看看左右没人,他快步走向聋老太的屋子。 —— 李建国闭著眼睛,透过那只蚊子的眼睛,看著这一切。 蚊子跟著易中海,飞进聋老太屋里。 “今天那杀手,是不是你派去的?” 易中海压著嗓子,声音又急又抖。 聋老太歪在床上,斜了他一眼。 “瞧你这点出息。”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怎么?那小畜生没死,你心疼了?” 易中海急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你找的人,要是被抓了,把你供出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他气得浑身发抖。 早知道,就不该跟这老太婆扯上关係。他还没出手呢,那边就弄出这么大的事。 “你瞒著我去找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聋老太打断他。 “行了。” 她语气淡淡的。 “瞧你怂的。就算抓了人,也不会供出我。就算供出我,也不会供出你。你怕什么?” 易中海愣住了。 对啊。 这事从头到尾,他算什么呢?知道一点风声而已。事情又不是他干的,人也不是他找的。 他怕什么? 想通这一点,他鬆了口气。 可看著聋老太那张皱巴巴的脸,心里还是悬著。 “你后头那些人,嘴严不严?別到时候引火烧身。” 聋老太比他镇定得多。 “训练出来的特务,比你想像的有用。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放心。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看著易中海,眼里带著嘲弄。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站了一会,转身就走。 “记住你说的话。” 他摔门出去。 —— 李建国睁开眼。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半天没动。 聋老太。 那个看著人畜无害、走路都要人扶的老太太,居然是特务。 怪不得。 怪不得她那么恨自己。怪不得她一直攛掇易中海跟自己作对。怪不得那天,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毒。 可这老太婆背后是谁?她能调动多少人?除了那个杀手,还有没有別人? 李建国眯起眼睛。 这种人住在身边,跟条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咬一口。 得想办法。 得把她的身份揭出来。 —— 次日一早。 李建国推开门,许大茂已经等在门口了。 “李主任,我跟您一块上班。” 李建国看他一眼,没拒绝。 昨天那事,確实给他提了个醒。他虽然身手好,可挡不住子弹。有人陪著,总是好的。 到了轧钢厂,一路走过去,碰见的人都过来问。 昨儿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厂。 好多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人人都紧张。 “李主任,杨厂长让您过去一趟。” 李建国点点头,往办公楼走。 进了杨厂长办公室,里头坐著两个人,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 杨厂长冲他点点头。 “这两位是负责枪击案的同志,有些事要问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李建国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第75章 警钟 两人问得很细,昨天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问到一半,年纪轻点的那个忍不住又確认了一句。 “真是您一个人制服歹徒的?” 李建国点点头。 “我在西北待过,有些拳脚功夫。当时在胡同里,地方窄,他施展不开。”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又问了一会,话锋一转。 “李主任,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是谁干的。可他没有证据。 他想了一下,笑了笑。 “不对劲的人,没有。怀疑的对象,也没有。不过得罪过的人,倒是有几个。” 他把回城之后的事说了一遍。和贾家的矛盾,和易中海的过节,和聋老太的几次衝突。那些倒霉的意外,他也说了。 两人听完,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这些人……够倒霉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那位年长些的叮嘱李建国。 “情况我们了解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找您。您生活照旧,但要注意安全,不管去哪,最好跟同事或邻居一起。” 李建国点点头,把人送出去。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 李建国照常上班,照常带著那帮人做研究。只是进出都有人跟著,这是厂里的安排。 就在这期间,秦淮茹出来了。 那天天气挺好,她从拘留所走出来,一个人。 没人来接她。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回到院里,碰见三大爷家的人,人家扭头就走,当没看见她。 “这人怎么出来了?” “谁知道呢。” “反正名声是臭了。” 窃窃私语从背后传来,秦淮茹低著头,红著眼眶,一溜烟跑进屋。 贾张氏正在屋里。 一看见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不要脸的!还有脸回来?在外头干那些脏事,丟尽我儿子的脸!再敢胡来,你给我滚出去!” 孩子们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秦淮茹看著满屋的狼藉,看著婆婆狰狞的脸,看著孩子们畏惧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从屋里传出去,院里的人都听见了。没人过来。 —— 聋老太屋里。 易中海正伺候她喝水。 听见那哭声,两人对视一眼。 易中海眼睛亮了。 “秦淮茹出来了。” 聋老太催促他。 “去找她。要谅解书。傻柱的事不能再拖了。” 易中海放下碗,匆匆出门。 —— 贾家。 贾张氏还在骂。 易中海进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一大爷?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著望向他。 “一大爷,您救救我……” “救你?”贾张氏火了,“家里的破事,你找外人?骂你两句不行了?是不是在外头野惯了,想找男人了?” 她说著又要动手。 易中海拦住她。 “別打了。我来找你儿媳妇,有事。” 贾张氏一屁股坐下,翻著白眼。 “什么事?她一个女人,找她干嘛?” “是好事。” 易中海把话说开了。 “你们家现在没男人,就她一个挣钱的,以后日子怎么过?傻柱出来,不正好帮你们?写封谅解书,他早点出来,有他在,你们也能轻鬆点。” 这话说到婆媳俩心坎里了。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 “他出来以后,能帮我们?” “写了谅解书,就是欠你们人情。他要是不帮,你找我。” 易中海拍著胸脯。 贾张氏扭头冲秦淮茹喊。 “还不去写!” 秦淮茹不敢耽误,赶紧找纸笔,写了一份谅解书。 递给易中海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傻柱真能早点出来?” 话没说完,贾张氏一把薅住她头髮,往后拽。 “他什么时候出来,关你屁事?怎么,你男人不行了,就盯著別人了?” “妈,我没有……” 秦淮茹哭著辩解,不敢再说一个字。 易中海拿了谅解书,转身就走。 —— 第二天。 易中海托人把谅解书递进去。 事本来就不大,加上苦主谅解,傻柱很快放了出来。 易中海亲自去接。 等在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走出来。 瘦得脱了形,皮包著骨头,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佝僂著背,眼神发直,跟丟了魂一样。 易中海仔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是傻柱。 他愣住了。 “傻柱?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傻柱听见声音,浑身一抖,抱著脑袋蹲下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出来了。 可人已经废了。 —— 回去的路上。 路边电线桿上的大喇叭响起来。 “我国最新一代发动机,由工程师李建国设计製造。该发动机採用全新合金材料,具有轻便、耗能少等诸多优点。该项技术已走在世界前列,我国在该领域已达到全球领先水平……” 播报员的声音昂扬有力。 易中海和傻柱同时停住脚步。 街上的人也停下来。 “这个工程师,是不是上次造汽车的那个?” “对,就是他!” “又造出发动机了?比外国人的都好?” “喇叭里说的,还能有假?” “咱们国家也能超过外国了?” “太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带著笑。 傻柱站在人群里,听著那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 聋老太在家。 有人送来一包点心。 稻花村的。 她看见那包点心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多少年了。 她等这个东西,等了多少年。 这是暗號。 她是建国前留下的。建国后,组织让她潜伏下来,等她启动。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一直没等到。 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来了。 聋老太的手有些抖。她打开点心盒子,在最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组织需要新式发动机图纸。设法窃取。若无法得手,务必销毁。无论如何,不能让发动机面世。” 她看著那几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 李建国。 又是李建国。 她被唤醒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还是衝著他去的。 好。 好得很。 她点燃那张纸条,看著火舌舔上去,看著它慢慢变成灰烬。 这一次,她可以调动所有人和资源。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那小畜生还能不能活著。 —— 轧钢厂。 周老来了。 一大早,厂里就忙活起来。张灯结彩,打扫卫生,食堂备菜,人人都换上了乾净衣服。 杨厂长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髮是新剪的,整个人精神得不行。他衝进李建国办公室,催他快点。 “周老快到了,赶紧的!” 李建国今天也换了新衣服,同样是灰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括。 杨厂长上下打量他一眼,酸溜溜的。 “我就不该跟你站一块。本来觉得自己挺帅,跟你一比,没法看了。” 李建国笑笑。 “您今天很精神。” “精神什么啊精神,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谁还看我?”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厂门口走。 “你说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单著呢?”杨厂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我得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 “您別乱点鸳鸯谱。” “紧张什么?给你介绍对象,还能吃了你?你那择偶標准都传遍了,我真是服了,你真不打算结婚了?” “寧缺毋滥。” 两人说著话,走到厂门口。 一辆轿车开进来。 周老从车上下来。他穿著灰色中山装,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但乾乾净净。老人家头髮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 他看见李建国,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了。” 李建国迎上去。 “周老,您身体还好?” “好著呢。他们天天盯著,烟都不让抽了。” 一行人往办公楼走。 —— 办公室里。 杨厂长倒了茶,退出去。 周老拉著李建国的手,拍了拍。 “有出息。真的很有出息。听到消息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 李建国看著他,认真道。 “我还能做得更好。我说过,要让咱们的科技水平追上外国,甚至超过他们。我会做到的。” 周老点点头。 “好。我信你。” 外头来人通知,表彰大会开始了。 —— 厂区广场上。 几千號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李建国站在台上,胸前戴著大红花。周老亲手把勋章別在他衣服上。 闪光灯亮起。 这一幕被定格。 台下的人看著,眼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佩。 周老的面色,就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掛在脸上的温和与慈祥,像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刃般锋利的严肃,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仿佛能把人的骨头看穿。 “我来之前,就听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和。可那平和里压著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就这么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李建国前几天,遭遇了刺杀?” 杨厂长心里一紧,脊背本能地挺直。 “是。”他不敢有半点隱瞒,也不敢有半句废话,“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彻查。一旦查清幕后黑手,必定严惩不贷,绝不留情。” 周老点了点头。可那目光,並未因为这一句表態就柔和半分。 “这件事,必须抓紧,抓死。”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木头里的钉子。 “李建国是什么人?是我们国家不可或缺的工程师,是能让科技进步五到十年的栋樑之才。这样一个人,居然在家门口,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杀?” 他的视线从杨厂长脸上缓缓移开,扫过身后站著的李厂长,扫过吉大那一群人。 每一个人都垂下了头。脸上像被人扇过一巴掌,火辣辣的,全是羞愧。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周老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怒意往下压了压。 “但我希望你们把这话听进去,放在心上。儘快给我一个结果,一个交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冰冷的图纸,那些轰鸣的机器,都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 之前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就是为了等今天,等当面这一记响亮的警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建国,是他周某人看重的晚辈,是动不得的。 “周老,您別担心了。” 第76章 暗中保护 李建国笑著上前一步,想把这凝得快要结冰的气氛搅和开。 “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那杀手自己倒了大霉,受了重伤,我可是毫髮无损。”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周老转过身,抬手就朝他额头上点了一下。那力道不轻,带著长辈的嗔怒,也带著藏不住的后怕。 “你这是运气!是命大!但凡运气差那么一丁点儿,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李建国摸著额头,訕訕地笑,不敢再说话。 周老重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人。目光如炬。 “別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这里是首都,是天子脚下。发生如此恶劣的案件,你们,確实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眾人垂首,鸦雀无声。 周老没有再继续训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的重量,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直到一行人移步食堂,那紧绷的弦,才终於慢慢鬆了下来。 —— 四合院。 聋老太的屋子里,光线昏暗得厉害。窗子用旧报纸糊著,透进来的光便成了浑浊的黄,落在那些积年的家具上,落在那张散发著腐朽气味的床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像是地窖里才会有的味道。 傻柱跪在地上,被聋老太紧紧地搂在怀里。她那乾枯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从他头顶缓缓抚摸到脊背,触到的,是一根根硌手的骨头,瘦得让人心疼。 “我的傻柱啊……” 聋老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堵著一团破棉絮。眼泪顺著满脸的皱纹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傻柱的头髮上。 “你受苦了,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傻柱伏在她膝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聋老太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那里。 裤管下面,空荡荡的。那截残肢就露在外面,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边缘的皮肉翻卷著,看得人心里发寒。 “您的腿……怎么也……” “还不是李建国那个小畜生!” 聋老太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像淬了毒的鉤子,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去,咬在某人身上。 “李建国!” 傻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气,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 那仇恨如同实质,几乎要將这间昏暗的小屋点燃。 “我一定要杀了他!” 傻柱双眼殷红,杀气腾腾。他整个人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隨时准备扑出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易中海在一旁看著,心里猛地一跳。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是李建国站在面前,傻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牙把他撕成碎片。 “別急。” 聋老太忽然开口。那声音阴惻惻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吹来的风,带著坟墓里的寒意。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奶孙二人,脸上浮现出如出一辙的阴狠神情。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们之间流淌著相同的血脉——那种阴毒、偏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血。 聋老太盯著傻柱。那目光,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终於看到了一盏灯。 她等了太久。 上级的命令已经下达,任务就悬在头顶。可她一个残废,寸步难行,如何能完成? 现在,光来了。 “傻柱,我知道你想报仇。”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我也想。现在,我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干。” 易中海看著聋老太那熟悉的表情,心头一凛。 这表情他太熟悉了——当初忽悠他入伙时,就是这副模样。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每一个褶子里都藏著算计。 他沉默著,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李建国死。 至於谁动手,怎么动手,无所谓。 “我当然敢!” 傻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现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好!” 聋老太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那枯瘦的手掌,竟拍出一声闷响,在这昏暗的屋子里炸开。 “有你这句话,老太太我就放心了。” 她凑近傻柱,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声音从她乾裂的嘴唇里吐出来,像是毒蛇在吐信,嘶嘶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最近的新闻,你听到了吧?那小畜生,又弄出个什么发动机来。既然这东西这么金贵,咱们就把它偷出来,一把火烧了。丟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用咱们动手,上面的人,就能要了他的命。” 易中海眼神一闪。 他知道聋老太是特务。可此刻,他依旧没有出声,没有阻止。 傻柱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光偷文件……有用吗?” “当然有用!” 聋老太冷笑。那笑容掛在脸上,配上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说不出的阴森。 “你现在衝上去杀了他,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乾的。可你要是偷了文件,这么重要的东西丟了,上面的人会怎么想?会说他瀆职,说他监管不力,甚至会说他监守自盗,里通外国。到那个时候,他还能活?” 傻柱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办法,他从来没想过。 “放心!” 他猛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我以前进过他的书房,他那屋里,屁的防护都没有。那文件要是在书房里,我一找一个准!” 聋老太笑了。那笑容,阴森可怖,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不过,我觉得还不够。” 她转动著眼珠,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那念头像蛆一样,从腐肉里钻出来,噁心得让人想吐,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还不够?”傻柱一愣,隨即愈发期待。 “咱们给他加点料。” 聋老太的声音,像是磨砂玻璃,刺耳而冰冷。 “让他先身败名裂,再被抓起来枪毙。让所有人都戳他的脊梁骨,让他死都死不安生。” “您说!怎么办?!” 傻柱激动得浑身发抖。 让李建国万劫不復,声名狼藉,被万人唾骂——光是想想,他就兴奋得几乎要发狂。那种兴奋从心底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聋老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对付男人,最好用的,就是仙人跳。秦淮茹不是一直听你的话?她也恨李建国,恨到骨子里去了。她男人废了,她自己也臭了,人选,不是现成的?” 傻柱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那眼睛里,精光爆闪。 这主意,太毒,也太好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腾地站起身。 “我这就去找她!” “快去!” 聋老太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乾枯的身体在床上抖动著,像是风中的枯叶。她已经看到了李建国身败名裂、被人人唾弃的悽惨下场——那画面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清晰得就像真的一样。 —— 秦淮茹刚从派出所放出来。 厂里的处罚还没下来,她只能窝在家里。头髮乱糟糟的,披散著,眼圈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傻柱脚步轻快地进了贾家。 贾张氏一开门,见是他,脸色顿时拉得比驴还长。 “你来干什么?!把我儿媳妇害得还不够惨?!” “我找她有事。” 傻柱懒得跟这老虔婆计较,直接看向里屋。 秦淮茹放下孩子,走了出来。她脖子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红肿著,刺眼得很。一看就是贾张氏的杰作——那老婆子下手从来不留情。 傻柱心疼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他还是压下了替她出头的衝动。正事要紧。 “我有一个计划,对付李建国。” 他盯著秦淮茹的眼睛。 “需要你帮忙。” 话音未落,不仅秦淮茹的眼睛亮了,连贾张氏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凑了过来。 “什么计划?!快说!” 李建国跟贾家,那是血海深仇。贾张氏做梦都想啃他的骨头,喝他的血。 “我想让你去勾引他。” 傻柱一字一顿。 “玩一出仙人跳,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秦淮茹脸上的激动,僵了一瞬。 仙人跳…… 这种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男人的名声完了,女人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我的名声……” 她犹豫著开口。 “也会不好听吧?” “你的名声?” 贾张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尖酸与刻薄,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那內衣,都送到人家手里去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名声?早就烂透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血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 她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贾张氏的话,像一把锈蚀的刀,捅得她鲜血淋漓,却又无法反驳。因为那是真的。那些事,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 “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贾张氏的语气里,满是蛊惑与怂恿。 “说不定这么一闹,还能给你捞点好处,挽回点面子呢?” 秦淮茹咬著嘴唇。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咬得快要渗出血来。 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 “好!” 傻柱大喜。 “你放心,晚上我们就在外面守著,一有动静就衝进去,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贾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一下午,整个四合院,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留在院里的人,各怀鬼胎,都眼巴巴地盼著太阳落山,盼著李建国回来。 —— 轧钢厂。 周老一直待到下午才离开。 杨厂长和李建国亲自將他送上车,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两位是?” 李建国看著面前两个彪形大汉,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人穿著便衣,看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那股子气势,藏不住。浑身散发著一股凌厉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吃閒饭的。 “负责暗中保护你的。” 杨厂长解释道。 “那个杀手还没落网,这段时间,就由他们负责你的安全。放心,不会打扰你正常生活。” 李建国想拒绝。 以他现在的身手,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 第77章 安排妥当 可杨厂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摆手打断。 “別想著拒绝。这也是为了让大家都安心。就这么定了。” 晚上下班,李建国走出厂门,便察觉到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两个人,已经隱没在人群里。跟得不远不近,技术极好。若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些彆扭。 但走了一段,刻意不去想之后,那感觉便渐渐淡了。 回到四合院,那两人没有跟进院子。那股被监视的感觉,终於彻底消失。 院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平日里最爱作妖的聋老太和贾家,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建国反而有点不適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我这是犯贱?”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们不闹腾,我居然不习惯了?” 他一边在屋里做饭,一边透过窗户往外瞟。 这一瞟,正好看见秦淮茹从贾家出来。那身影在暮色里移动著,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我就说嘛。” 他自嘲地拍拍自己的嘴。 “怎么可能消停。” 他放下手里的菜,走到客厅坐下。气定神閒地等著。 —— 门被推开。 秦淮茹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暮色,身前是屋里昏黄的灯光。她就站在那明暗交界的地方,看著客厅里那个稳坐如山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是她的? 为什么偏偏要跟她过不去? “有事?” 李建国的声音响起。冷淡,疏离,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她隔在外面。 那声音將那一丝旖旎彻底击碎。 “没事就出去。” 他对贾家的人,从来不会有好脸色。 “我……” 秦淮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她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狠狠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用石头压住。 她想起傻柱的计划,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不可能再跟秦淮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站在门口,他余光瞥见贾家那边似乎有动静。 心念一动。 一只无形的“苍蝇”,便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 果然。 傻柱和贾张氏正趴在窗户边,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看。躲得还挺隱蔽,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傻柱,还真是不安分。 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搞事。 秦淮茹见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一阵委屈。她咬了咬嘴唇,把那最后一点迤邐,彻底斩断。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聋老太五保户的事吗?”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 “我有证据。” 李建国眉头一挑。 上来就搞这么大? “真的?” “对。” 秦淮茹见他有了反应,心里稍微放鬆了些。 “还有你父母去西北的事,也有隱情。你想知道的话,今天晚上,我带著证据过来。” 她说著,便要往外走。 “现在就说。” 李建国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口。目光如刀,逼视著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看到骨头里去。 秦淮茹心里一慌,脚步顿住。 “我……我晚上说。” 她说著,就要伸手推开他。 “你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李建国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传来。像一根冰凉的刺,从后背扎进去,扎进秦淮茹的后脊樑。 她整个人僵住。 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我能有什么阴谋……” 她强迫自己镇定。可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像风中的蛛丝,颤得厉害。 “我真的有证据……但现在不能说……你让开,让我出去,晚上……晚上我告诉你……” 李建国看著她那慌张的模样。 看著她躲闪的眼神,看著她颤抖的声音,看著她攥紧的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满是玩味。 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而且,绝对跟傻柱他们脱不了干係。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晚上,我在家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如果没有证据,后果你是知道的。我李建国,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知……知道了……” 秦淮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建国侧身,让开了路。 秦淮茹低著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肯定到”,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脚步慌乱,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直到衝进贾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指甲竟然划破了掌心,渗出血来。 “怎么样了?!” 傻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李建国控制的那只“苍蝇”,此刻就停在不远处的窗欞上。小小的复眼里,將屋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成了。” 秦淮茹努力平復著呼吸。 “我晚上过去。” 傻柱和贾张氏对视一眼。 两张脸上,同时绽放出笑容。那笑容得意而狰狞,像两头盯上猎物的野兽。 “好!好!” 傻柱连声叫好。 “我就知道你能行!不过你也太丟人了,走过来那样子,活像后头有鬼在追!” 贾张氏也咧著嘴笑。可开口依旧是尖酸刻薄。 秦淮茹没理她。只是看著傻柱。 “行,你准备好。” 傻柱压低声音。 “怎么热闹怎么来。我们就在外头听著,你一出动静,我们就衝进去,抓他个人赃並获。” “真的……能成吗?” 秦淮茹还是有些不安。 “嗤!” 傻柱不屑地一笑。 “李建国再能耐,也是个男人!只要你做了,我们就能让他有嘴说不清,跳进黄河也洗不乾净!” 李建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只小小的“苍蝇”,把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传回他的脑海。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仙人跳?”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 “那就看看,最后跳进去的,到底是谁。” 他转身,朝许大茂家走去。 —— 许大茂家正做饭。 锅里滋滋响著,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见李建国登门,许大茂嚇了一跳,连忙迎上来。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坐!” 自从跟了李建国,许大茂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他现在对李建国,那是发自內心的敬畏和感激。没有李建国,他还是那个被全院看不起的许大茂。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李建国开门见山。 “秦淮茹刚才来找我,说晚上要给我什么证据。我觉得不对劲。晚上你能不能帮我盯著点?一有不对,就出来。” 许大茂一听,二话不说,拍著胸脯答应下来。 “这算什么事!李主任您放心,今儿晚上我就是不睡觉,也给您盯得死死的!” 他想了想,又建议道: “不过光我一个人,怕是单薄了点。李主任您也知道,我在院里名声不太好。要不,我叫上三大爷他们一块儿?人多力量大,真有什么事,也好做个见证。” “行,麻烦你了。” 李建国点头。 这正合他意。 从许大茂家出来,没过一会儿,许大茂便提著点吃食,去了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原本不爱掺和这些事。他这人精於算计,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看著李建国如今如日中天,连许大茂都跟著鸡犬升天,心里头多少有些羡慕。那点羡慕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来爬去。 再看看许大茂递过来的那点东西——一包点心,一瓶酒,不算贵重,但心意到了。 想了想,便点了头。 “到时候真有事,你打头阵,別拉我们家下水。” “得嘞!您放心!真有那情况,还得您三大爷站出来主持公道呢!” 一句话,说得阎埠贵眉开眼笑。 他虽然不像二大爷那样官迷,但有人愿意听他的,他心里也舒坦。那种被人需要、被人看重的感觉,像喝了二两小酒,暖洋洋的。 一切安排妥当。 李建国回到屋里,静待夜幕降临。 —— 夜色渐深。 四合院万籟俱寂。 各家各户都吹了灯,准备歇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秦淮茹从贾家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明显刻意打扮过。一身暗红色的衣服,衬得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著比白日里精神了些。头髮也重新梳过,抿得光光的。 远处暗角里,许大茂和阎埠贵面面相覷。 “这秦淮茹……想干什么?” 阎埠贵皱起眉头,隱隱觉得不对劲。他原本答应帮忙,只是想著走个过场,料想秦淮茹刚吃过大亏,绝不敢再作妖。没想到,她还真敢。 “谁知道呢。” 许大茂冷笑。 “但肯定没好事。三大爷,这段时间的事您也看见了,这贾家跟聋老太、一大爷他们,恨李主任恨得牙痒痒,变著法儿地想把他从这院里赶出去呢。” 阎埠贵若有所思,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盯著秦淮茹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秦淮茹推开了李建国家的门。 “李主任……在吗?” 屋里光线昏暗。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攥著胸前的衣襟。手指微微颤抖著,將扣子悄悄解开了一颗。 心里,反覆回想著傻柱和贾张氏的叮嘱: 扑上去,脱衣服,扯他的衣服——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给自己打气。可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建国从书房走出来。 第78章 棋子 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外头隨意搭著中山装。身姿笔挺,神色从容。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眉眼都显得格外好看。 秦淮茹看著,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来了?” 李建国的声音淡淡响起。 “证据呢?” “对……证据……” 秦淮茹慌乱地回过神。她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碰他。 可对上他那双幽深而清冷的眸子,她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那双眼睛里散发出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会……没有证据吧?” 李建国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听在秦淮茹耳朵里,却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 “我……我有的……”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拼了! 她猛地一咬牙,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 里面,只穿著一件贴身的小衣。那布料薄得可怜,什么都遮不住。 她红著脸,伸手就朝李建国的衣服抓去! 然而—— 她太高估自己了。 更何况,李建国早有准备。 就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李建国身形一闪。同时沉声呵斥: “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淮茹一愣。 脚下收势不住,整个人朝著门口的方向,直挺挺地扑了出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我天!” 许大茂一声怪叫,从暗处窜了出来! 他一把拉住阎埠贵,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 “哟!这是谁呀?大晚上的,脸都不要了?!” 秦淮茹惊恐地抬起头! 她趴在地上,衣服扔在一旁,身上只穿著那件单薄的小衣! 她脸色剧变,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手抖得厉害,扣子怎么也扣不上。 “这……这怎么……” “原来是秦淮茹啊!”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音。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大半夜光著身子在院里溜达呢!” 阎埠贵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眼神在秦淮茹身上扫了一眼,顿时气得鬍子直抖。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我没有!” 秦淮茹无力地辩解。声音里带著哭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一转头,看到气定神閒站在门口的李建国。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讥讽。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李建国!是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 李建国淡淡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是知道你没有证据?还是知道你要玩仙人跳,污衊我跟你有关係?” 他一字一句,將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秦淮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就说嘛!” 许大茂在一旁嗤笑。 “大晚上的往李主任屋里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就你这样,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人家李主任能看得上你?!” —— “妈的!怎么会失败!” 贾家屋里,傻柱气得暴跳如雷! 他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功亏一簣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 他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留下一片血印,手背上的皮都蹭破了。 —— “咱们这四合院,可是优秀四合院!” 阎埠贵指著秦淮茹,义愤填膺地骂道。 “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院里的人。 原本已经准备睡下的邻居们,纷纷披著衣服赶了过来。有的一边走一边系扣子,有的揉著惺忪的睡眼,有的手里还提著煤油灯。 “大晚上的,这又是咋了?” 二大爷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上还带著睡意。 “二大爷!” 许大茂绘声绘色地给眾人介绍。 “这秦淮茹不安分,想陷害李主任,给他玩仙人跳!还好李主任机警,没让她得逞!” 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看著秦淮茹的眼神,全变了样! 有鄙夷,有讥讽,有厌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得她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李建国开口了。 “都这样了,报警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淮茹瞬间懵了! “別!別报警!”她惊恐地喊道,“我就是……我就是……” 她想说这不是她的本意。可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派出所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像噩梦一样,瞬间涌上心头。那间狭小的屋子,那张冰冷的床,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发自灵魂的恐惧。 “我还要找媳妇的。” 李建国的声音,义正言辞。 “出了这种事,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让警察来查清楚,最好不过。报警!” “好嘞!” 许大茂应得乾脆利落! 这事儿他熟!派出所的人,跟他都混熟了! 他二话不说,推出李建国的自行车,翻身骑上,一溜烟往派出所赶去。车铃声在夜色里响得清脆。 值班的警察见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紧张地站了起来。 “怎么?!李主任又出事了?!” 那杀手的事还没完,他们这些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听到李建国这三个字,本能地就紧张。 “不是什么大事!” 许大茂喘著气。 “李主任遇到点麻烦,请警察同志去一趟!” 脚步声刚在四合院门口响起,前院的几户人家就探出了脑袋。 “哟,李主任回来了?” 三大爷端著他那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堆著笑,眼神却不住地往李建国身上打量。 “这几天可把您给忙坏了吧?厂里那边听说又出了大成果?” 李建国脚步未停,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视线落在家门那把锁上。 锁还在。 但他早上出门前贴在锁眼上的那小块纸片——不见了。 李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动声色,掏出钥匙开了门,迈进门槛的瞬间,余光扫过门框下沿。 塞在那里的那根头髮丝也没了。 门被打开过。 而且是专业人士——普通人不会注意到门框下沿那根头髮。 李建国反手把门关上,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 他离开时,这扇门是关死的。 推开门的瞬间,李建国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掠过书架、桌面、抽屉。 有人翻过这里。 而且翻得很仔细。 他没有急著检查丟失了什么,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两秒,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抽出第三排那本《机械原理》。 书还在。 但夹在书里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空了。 李建国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片刻,缓缓把书塞了回去。 他转身,又抽出第五排那本《材料力学》。 同样。 文件袋还在,里面的图纸没了。 两个文件袋。 两份发动机核心图纸。 全都没了。 李建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闪过这几天的时间线——他在厂里闭关三天,四合院这边完全处於真空状態。谁有机会?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动机? 傻柱的脸第一个跳了出来。 还有那个整天瘫在床上、眼神却从不浑浊的聋老太太。 李建国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只剩下沉静的冷意。 他转身走出书房,推开屋门,站在台阶上。 目光径直投向斜对面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窗户。 窗纸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缩了回去。 --- “他回来了!” 傻柱从窗边缩回脑袋,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脸上却压不住那股兴奋的笑意。 “瞅瞅他那脸色,肯定是发现东西丟了!” 聋老太太靠在床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急什么,坐下。” “我能不急吗?”傻柱搓著手在屋里转圈,“我就等著看他被带走的样子呢!上次秦淮茹被抓的时候他那得意的劲儿,这回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聋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盯著窗户的方向。 片刻后,她开口: “他往咱们这边看了。” 傻柱一愣,下意识又想往窗边凑,被聋老太太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怕什么?他又没证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老练的沉稳。 “那两份图纸现在早就出了北京城,他想追?追得上吗?” 傻柱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更大的兴奋淹没。 “那咱们就等著看好戏?” “等著吧。” 聋老太太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这个项目总负责人,丟了核心图纸——別说主任的位子,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傻柱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那秦淮茹这三年,也算没白蹲。” 聋老太太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屑。 这傻柱,到现在还以为秦淮茹是为了他? 不过无所谓。 棋子不需要想太多,听话就行。 第79章 目的不单纯 --- “李主任,出什么事了?” 二大爷推著自行车刚进后院,就看到李建国阴沉著脸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祖宗脸色这么难看,准没好事。 李建国还没开口,傻柱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傻柱笑眯眯地走出来,那副嘴脸怎么看怎么透著股得意。 “李主任这就回来了?这几天在厂里忙坏了吧?” 他凑上前,眼神在李建国脸上转了一圈。 “哟,这脸色可不太好看,出什么事了?” 李建国看著他,没说话。 那目光沉沉的,像两把钝刀子,在傻柱脸上来回磨。 傻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下意识避开视线。 “都、都瞅著我干嘛?我又没怎么著……” “我东西丟了。” 李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什么?” 二大爷自行车都不要了,支在一边就凑过来。 “丟什么东西了?贵重不贵重?” “文件。” 李建国吐出两个字。 “噗——” 傻柱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还当是什么金贵物件呢,就几张破纸片子,也值得您李主任这么大动干戈?” 他的声音故意扬得高高的,恨不得全院都听见。 “哎哟喂,我说李主任,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几张纸而已,又不是金银细软,至於吗?” 贾张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双手叉腰站在那儿,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家棒梗偷东西您报警,这会儿您自己丟了东西——也是几张破纸,咋的,就许您丟不许別人丟?” 李建国目光扫过去。 贾张氏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还是硬的: “瞅我干嘛?我说错了?您这三天两头的折腾,大院都快成您一人的了!好不容易消停两天,您一回来就又吵吵,我家孩子还睡著呢!” “行了!” 二大爷皱著眉打断她。 “你少说两句,这事儿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不就几张破纸吗?”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 “人家的破纸能造发动机,你的破纸能干嘛?”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眾人回头,易中海背著手踱了过来,脸上带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都別吵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劝和: “李主任,您看您这刚回来,累了好几天了,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气?不就是丟了几张纸吗?说不定是您记错了地方,放在哪儿忘了?” 李建国盯著他。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说: “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好。您这么大动静闹起来,传出去好听吗?一个主任,为了几张纸把院里搅得鸡飞狗跳的,让外人知道了怎么想?”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易师傅说得也对,几张纸而已……” “就是,又不是丟钱……” “李主任最近是不是有点太……” 李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易中海心里一突。 “易师傅。” 李建国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东西丟没丟,你比我清楚?” 易中海脸色一变。 “李主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劝您——” “好心好意?” 李建国打断他。 “你的好心好意,就是让我別追究,让这事儿悄没声地过去?” 易中海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这不是为大局著想吗?您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大局?” 李建国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按大局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丟的那几份文件,是国家机密级的发动机设计图纸。现在,谁拿了,或者知道是谁拿的,主动站出来,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傻柱脸上的笑僵住了。 易中海的瞳孔微微收缩。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这股突然凝重起来的气氛压得没敢出声。 “如果没人站出来——” 李建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我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傻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门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挤出个笑: “李主任,您这是何必呢?为了几张纸惊动公安,闹大了对您脸上也无光啊……” 李建国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易师傅,你这么怕我报警?” 易中海的表情瞬间凝固。 黄昏像一滩凝固的血,黏稠地糊在四合院的青瓦上。 那扇终年紧闭的窗扉,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吱呀——” 一只枯槁的手从黑暗里探出来,指甲缝里塞著洗不净的泥垢。 紧接著,聋老太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挤进了夕阳里。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活像两颗发了霉的玻璃球,骨碌碌地转著,贪婪地攫取著院子里每一丝骚动。 “怎么著?当我是聋子?” 她的嗓音又尖又厉,活像谁拿铁片在刮锅底。 “丟了俩破本子就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显著你们能耐了是吧!”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把院里的嘈杂剪开一道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了过去。 聋老太成了焦点,那张老脸立刻浮起一层油光似的得意。她嘴角一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我跟你们说,这院子安生了多少年?打从姓李的住进来,就没消停过一天!” 她越说越来劲,嗓门拔得更高。 “你们倒好,一个个上赶著舔他腚眼子!恶不噁心?” 她心里的邪火烧了几个月,到现在都没灭——当初没把李建国撵走,这笔帐她全记在这些人头上了。 “当初我要轰他滚蛋,你们一个个装好人,拦著!现在舒服了?只要他回来,这院子就跟闹了黄鼠狼似的,鸡犬不寧!” “聋老太!” 二大爷刘海中终於憋不住了。他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您病还没好利索呢,裹什么乱?那都是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您怎么不说道说道,后来院里那些破事,有多少是您自个儿折腾出来的?” 搁以前,刘海中哪敢跟这老虔婆顶嘴? 可这些日子他是真看透了——李建国这人,你不招他,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更何况,厂里人都知道他和李建国是邻居。就冲这层关係,他虽然没像许大茂那样吃香喝辣,暗地里也沾了不少光。 这时候不站出来说句话,那不成傻子了? 再说,以前这院子有聋老太和易中海压著,谁把他刘海中当个人物?现在这俩把脸都丟尽了,也该轮到他挺直腰杆了! 他可不想一辈子缩著脖子做人! “呦呵!” 聋老太一愣,眼珠子瞪得跟死鱼似的。 “刘海中,你如今长行市了啊?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压根没把这胖子放眼里,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往下说。 “咱们院子,祖祖辈辈没出过贼!依我看,分明是李建国那小王八蛋自己把东西弄丟了,想赖咱们头上!” 她眼皮子一翻,斜睨著李建国,满脸都是刻薄。 “也就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拿他当个宝贝疙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屎是香的你们也去舔?” 刘海中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聋老太!你嘴里怎么就吐不出人话?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到您这儿倒好,整个一丧门星!” 他喘著粗气,把憋了多少年的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我看您就是对李主任有偏见!这么长时间了,您连李主任是什么人都没整明白!” 说完,他下意识往李建国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著点邀功的意味。 “切!” 聋老太啐了一口浓痰,脸上的褶子全拧到一块儿,活像朵烂菊花。 “我就看著你们捧吧!早晚有一天,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真当他是好人了?” 李建国听著这老虔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軲轆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聋老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坨子,直挺挺砸了过去。 “您这左一句右一句,翻来覆去,不就是想说——我李建国丟了东西,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 聋老太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可没这么说!你別胡唚!” “这可都是您自个儿说的。” 李建国笑容不变,语气却冷得能结冰。 “大傢伙儿都听著呢,您就是这么想的。” 聋老太被他堵得张不开嘴,只能干瞪著眼,一脸嘲讽地瞧著他,等著看他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傻柱这时候凑了上来。 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到人前,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我看吶,是他自个儿心虚!芝麻大点事儿,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跟死了亲爹似的。” “就是就是!” 贾张氏一看有人出头,立马跟上。她逮著机会就开喷,唾沫星子横飞。 “他李建国倒是把自个儿家看得紧,天天盯著我们这些人!咋就没人说说他?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李建国看著这几个跳樑小丑上躥下跳,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我看几位……” 他玩味地笑著,目光在傻柱、贾张氏和聋老太脸上缓缓扫过,像把刀子慢慢刮。 “目的不单纯啊。”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这么拼命拦著我查偷东西的人,莫不是……你们心虚了?”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往外砸。 “还是说,你们这些人里头,就藏著那个小偷?” “你放屁!”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说得好像谁稀罕进你那破屋似的!” 她这话刚出口,旁边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人立刻接上了茬。 “不稀罕?你们家棒梗,还有你那儿媳妇,不都进去过?还都是自个儿主动往上贴的!” “就是就是!多想进人家李主任的屋啊,可惜没得逞!” “有成功的啊!” 一个促狭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猥琐。 “秦淮茹不就进去了?还脱得光溜溜进去的,瞧把她急的!” “嘖嘖嘖……” 一片嘖嘖声里,满是鄙夷。 “那丟人现眼的样儿,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哎呀,婆婆什么样,媳妇就什么样唄!张婶平时肯定没少教!” 贾张氏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呸!” 她憋了半天,才啐了一口。 “就他那些破烂玩意儿,送我都不要!” 她色厉內荏地扫了一圈。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这老婆子!咋的,我儿子在医院躺著,你们就当我贾家没人了是不是?” 眾人见这老虔婆要撒泼,也都懒得再搭理她。 第80章 不祥预感 这老太太的功力,全院谁不知道? 如今儿子瘫了,媳妇也废了,她更是破罐子破摔,谁沾上谁倒霉。 贾张氏见没人再懟她,便缩在一边,心安理得地看起热闹来。 李建国没理会这只跳蚤。 他径直面向眾人,沉声开口。 “我住后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虽说我几天没回来,可大傢伙儿都正常上班。如果有人进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后院的这几家……”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从贾家、聋老太,以及傻柱脸上缓缓扫过。 “巧了,这后院里,不上班的人,不正好有几个?” 他顿了顿。 “我要求——挨家挨户,全部搜查!” “凭什么!” 傻柱第一个跳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以为你是谁?” 他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为了个破文件就要搜查?你脸怎么那么大?”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就你那破玩意儿,院里谁看得懂?谁会去偷?” 李建国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你看不懂,不代表別人看不懂。”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远处的聋老太身上停了一瞬。 心里,已有了计较。 “这份文件,关係到轧钢厂最新发动机的研发,必须找出来!” 他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直接招呼一旁的许大茂。 “许大茂,你来搜!”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后院的每家每户,都给我查到。后院没有,就去中院、前院,一家都不许漏!” “好嘞!” 许大茂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种事,他最喜欢干了! 许大茂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傻柱。 如今有李建国这句话撑腰,他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您就瞧好吧!” 他应了一声,目光“唰”地就钉在了傻柱身上。 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咱就先从傻柱这儿开始?” 李建国微微頷首,算是默许。 “凭什么先搜我家!” 傻柱顿时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著李建国和许大茂。 “许大茂,你这是公报私仇!” “得了吧你!” 许大茂撇著嘴,一脸不屑。 “咱们大院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后院就咱们这几家。聋老太都那样了,她去李主任家偷东西,可能吗?” 他抬手指了指贾张氏。 “张婶这么大年纪,还拖著俩孩子,她懂开锁吗?其他人呢,都忙著上班。有閒工夫,会开锁,有前科,还跟李主任有仇的……” 许大茂拖著长音,眼神在傻柱身上来回打量。 意思,不言而喻。 “不先从你开始,从谁开始?”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点头。 二大爷刘海中更是捋著不存在的鬍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傻柱啊,你的嫌疑確实最大。” 他脸上堆出一团和气的笑。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的。要不就让人查查,也好清清白白地证明自个儿不是?” 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咱们做人,得讲究个『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查查怎么了?只要不是你乾的,怕什么?” “要说偷东西,贾家不更有前科?” 傻柱哪肯轻易就范,立刻把矛头指向旁边的贾家。 “怎么就说上我了?” “放心,贾家也跑不了!” 许大茂轻蔑一笑。 “李主任说了,挨家挨户,谁也躲不掉!” 看著傻柱这副推三阻四、做贼心虚的模样,李建国懒得再浪费时间。 “既然私下查让你觉得委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屋里,聋老太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警察?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 要是警察来了…… 她不敢往下想。 慌乱之下,她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就丟了几张破纸,也要惊动警察?你咋不拉泡屎也让大伙儿围观呢!” 这话粗鄙不堪。 难听得让周围人都皱起了眉头。 “聋老太,您少说两句吧!” 二大爷试图阻止。 可聋老太已经慌了神,哪还收得住? 她不管不顾地嚷著。 “我看他就是閒的!以为派出所是他家开的?动不动就要报警,烦不烦?咱们这大院,都快成派出所了,天天来警察,你们出去不嫌丟人啊?” 这话,倒是说进了一些人的心里。 三天两头来警察,確实影响他们过日子。 这时,许大茂嗤笑一声。 “那不报警怎么办?找你们主持公道?” 他撇著嘴,满脸嘲讽。 “要是找你们有用,李主任早被你们轰出去了!” 聋老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恼羞成怒地推著轮椅,直直地挡在李建国面前。 “咋的?我们这几个老傢伙说话,你许大茂如今是不听了?你就跟著李建国这小贱人一条道走到黑了是不是?” 李建国眉头紧皱。 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老虔婆。 她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她连人带轮椅扇翻在地。 “闭上你的臭嘴!” “哎呀——!” 聋老太狼狈地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打人啦!轧钢厂的主任打人啦!” 旁边的二大爷嚇了一跳。 不但没伸手去扶,反而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最后还是傻柱看不过去,上前把人搀扶起来。 “聋老太。” 李建国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再找死,我成全你。” 他警告了一句,隨即不再看她。 目光严肃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许大茂,你现在去报警。我去一趟轧钢厂。” 说完,他略一沉吟,又看向刘海中。 他担心偷东西的人,会和外面有联繫。 “二大爷,麻烦您盯著点儿。任何人都不许出去。我很快就回来。” 刘海中见他神色如此凝重,也郑重点了点头。 “放心,我盯著,一个都跑不了!” 其他人觉得李建国有些小题大做。 可看著他冰冷的目光,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许大茂去找三大爷借了自行车,一路飞奔派出所。 李建国也骑上车,直奔轧钢厂。 他心里有些懊恼——早就觉得聋老太不对劲,可光顾著提防刺杀,竟没注意她的目標是文件。 等到了轧钢厂,杨厂长还没回去。 见他回来,有些意外。 “李主任?怎么又回来了?” 杨厂长看著他眼圈发黑、头髮凌乱的样子,心里一阵担心。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有事等歇好了再说。” 这可是他们轧钢厂的宝贝疙瘩。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可没法交代。 “厂长,有急事。” 李建国缓了口气,沉声道。 “我家丟了东西——是之前x-1型发动机那几个零件的图纸草稿!” “什么?!” 杨厂长霍然起身。 脸色剧变。 x-1发动机刚刚交付,下游工厂才进入量產阶段,国內都没用上几台,图纸居然丟了?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搞不好,他们所有人都得跟著倒霉! “怎么回事?!” 他急声追问。 “之前在家画图纸,那些草稿和思路,我都收在一个文件夹里。这两天没回家,今天回去,就发现不见了。” 李建国的神色异常凝重。 “文件里没有整机图纸,也没材料配方,只有几个零件的设计和修改思路。但我担心,万一被国外机构拿到,顺著研究下去,对我们的衝击会非常大!” “这么严重!” 杨厂长当机立断。 “那还愣著干什么?叫上保卫科,马上去你家!今天就是把院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个小贼揪出来!” 他雷厉风行,当即下令,调集厂里一半的保卫科力量。 同时,他立刻叮嘱留守的人。 “发动机车间那边,加派人手盯死!所有进出人员,一律登记!发现任何形跡可疑的人,不用请示,先给我摁下!” 保卫科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嚇了一跳。 他们在厂里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般阵仗。 “杨厂长,出什么事了?” “我怀疑有间谍盯上了咱们厂的发动机!” 杨厂长面色铁青。 “李主任家里的一部分图纸已经失窃。厂里就靠你们守著了,那些专家那边,要好好安抚,同时提高警惕!” 间谍?! 保卫科长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身上那股子当过兵的气势陡然爆发。 “是!请厂长放心,保卫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危险分子!” 他立刻下去点兵。 这个年代,大型国营厂保卫科的人,基本都是退伍军人。 很多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汉子。 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 可一旦出了事,身上那股杀伐之气,瞬间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很快,保卫科长部署完毕。 厂区几个关键位置,全部布控。 平时锁在武器库里的傢伙什,也全部下发。 眾人荷枪实弹。 李建国都看愣了。 这个时代的保卫科,武力值简直惊人。 一些边境上的大厂,一个保卫科的战斗力,都够打一场小型遭遇战了。 別说是手枪,连衝锋鎗都端出来了。 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里都有些发毛。 “出发!” 杨厂长一声令下,所有人朝著李建国家的四合院疾驰而去。 路上,李建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厂长,我怀疑我住的那个院里,藏著间谍。具体是谁还不確定。但今天我说要报警的时候,聋老太、何雨柱,还有跟他们走得近的易中海,都拼命拦著。他们的行为,很可疑。” 杨厂长听著,面色愈发阴沉。 “放心。如果跟他们有关,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来当厂长之前,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杀伐果断。 此刻一开口,语气里都带著凛冽的杀气。 而此时,四合院里,傻柱他们还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正洋洋得意。 “李建国丟了两张纸就去搬救兵,也真是閒得慌。” “谁说不是呢!” 贾张氏跟看戏似的,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南瓜子,和聋老太边嗑边聊。 可聋老太的心,早就不在瓜子上了。 她心里突突直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傻柱。” 她压低声音。 “我有些不舒服,你带我去医院看看。” 她想出去,和上面的人联繫一下,至少提前做准备。 “慢著!” 刘海中这时站了出来。 拦在门口。 “李主任走的时候说了,任何人都不许出去。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 他眯著眼睛,盯著两人。 第81章 挣扎 “这么急著出去……这次的事,不会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刘海中!” 聋老太张嘴就喷。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这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你以为李建国喊你一声二大爷,你就真成老大了?” “我管你那些!” 刘海中难得硬气一回。 “身体不舒服也等著!警察马上就来了,到时候让警察陪你去!” 聋老太想趁机溜出去的算盘,被刘海中砸得粉碎。 她还想再说什么,人群角落里,娄小娥忽然开了口。 “聋老太,您要是非出去不可……”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眾人都是一愣。 “如果不是您做的,您这一出去,不正好给了真正的小偷一个泼脏水的机会?我看,咱们还是等等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聋老太顿时被架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阴沉著脸,坐在轮椅上不再吭声。 只装出一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片刻后,通往四合院的胡同口。 杨厂长一行人,正好和许大茂带来的警察迎面碰上。 “巧了。” 杨厂长看到派出所张所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杨厂长?您这是……” 张所长看著眼前这阵仗,嚇了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仗呢。 “这次情况特殊,需要张所长和咱们通力合作。” 杨厂长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大院里,很可能藏著敌特分子。他们偷的,是我国最新的发动机图纸。这已经损害到国家利益了,必须严肃处理!” 张所长闻言,神色也骤然一凛。 原以为就是普通的失窃案,没想到竟牵扯到间谍! 他连连点头。 “您放心!出了这种事,派出所全力配合!” “这些人,消停不了多久,就又要蹦躂。” 杨厂长眼神凌厉。 “这次,必须连根拔起!” 两个领头人站在一起,气势磅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四合院压过去。 到了胡同口,保卫科长一挥手,两名干事立刻持枪占据要道。 有人身手矫健地攀上树干,架好枪,居高临下地瞄准。 整个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院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嚇傻了。 即便认识那几个干事,也没人敢靠近。 纷纷缩回自家,关紧门窗,悄悄扒著缝往外看。 四合院里。 杨厂长和张所长带人冲了进去。 大批干事和警察紧隨其后,迅速將整个院子团团包围。 院里的人,都被围在中间。 看著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都嚇傻了。 尤其是傻柱和易中海这些心里有鬼的,看著那些荷枪实弹的人,腿都软了。 站都站不稳。 刚才还嗑著瓜子看热闹的贾张氏,手里的瓜子“哗啦”洒了一地。 整个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这……这是……” 她看著有枪口对著自己,嚇得浑身筛糠似的抖。 刘海中也被这阵仗震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李建国,声音都发颤。 “李、李主任……这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都带著傢伙来了?” 李建国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厂长已经站了出来。 “涉及国家机密的文件失窃,现在开始排查!” 他声如洪钟,目光如电。 “所有人,都从屋里出来!” “什么?” “国家机密?” 之前还觉得李建国小题大做的人,此刻全都愣住了。 “李主任,你……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家里?” 刘海中慌了神。 这要是查不出来,倒霉的可是整个大院的人。 “我一直觉得咱们院治安不错。” 李建国的目光,从傻柱几人脸上扫过。 “没想到,竟差到这种地步。” “刚才,谁阻拦报警的?” 杨厂长接话,神色威严得可怕。 “指出来。这些人,嫌疑最大。” “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傻柱第一个跳起来,满脸紧张。 杨厂长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一个眼神,旁边的保卫科长立刻带人上前,直接將他拿下。 “搜他的屋子!” 杨厂长冷声道。 “这时候急著跳出来的,得好好查查。做贼心虚,说的就是这种人。” 傻柱被控制住的同时,两名警察带著保卫科的人,衝进了他的房间。 “聋老太和傻柱关係最近。” 李建国继续道。 “阻拦的时候,她最积极。” 话音刚落,聋老太也被控制起来。 她顿时不忿地挣扎叫嚷。 “我是国家的五保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写举报信!” 她囂张得很,死活不让別人碰。 李建国烦透了。 上前两步,又是两耳光扇过去。 “啪!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聋老太终於老实了。 “再吵,马上把你关起来!” 贾张氏在一旁看著,嚇得瑟瑟发抖。 虽然这事跟她关係不大,可想起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她生怕李建国借题发挥。 整个人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厂长见场面被震慑住,趁势开口。 “既然都知道现在的处境,我就不废话了。谁偷的文件,自己站出来。看在態度好的份上,算自首。” 他的目光,如刀般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大气都不敢出。 废话,杨厂长身后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人,谁敢抬头?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 杨厂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现在说,是给机会。”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等查出来,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一颗枪子儿要了命,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都想清楚了,是活著重要,还是负隅顽抗重要?” 枪毙?! 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更多人被嚇住了。 瑟瑟发抖地互相看著,都在猜,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到底是谁。 易中海多少知道些內情。 他忐忑地看了傻柱一眼,硬著头皮开口求情。 “杨厂长……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这么说……未免太过了吧?” 聋老太也赶紧接腔。 她也怕了“枪毙”两个字。 “就是就是……就几张纸,这么兴师动眾的,是不是太严重了?” 他们不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杨厂长的目光顿时凝在他们身上。 “你们俩这意思……” 他眯起眼睛。 “是给那个偷东西的求情?” “不不不!” 易中海连连摆手。 “我怎么可能那意思?就是觉得……都是邻居,这么做……太伤人了!” “对对对!” 聋老太拼命点头。 “我们就是觉得,可能没领导想的那么严重!” “哼!” 杨厂长冷哼一声,目光凌厉。 “我看你们俩现在就挺可疑。把他们控制起来!” 刚刚只是被看管的两人,立刻被死死按住。 任由他们如何挣扎叫嚷,都无济於事。 第82章 非五保户 一旁的张所长,看著杨厂长和保卫科这简单粗暴的办案方式,忍不住开口提醒。 “那个……光控制这两个人没用。” 他斟酌著说。 “这里所有人,都得控制起来,然后一一盘查才行。” 杨厂长从善如流,立刻点头。 “就这么办!” “把他们全都控制起来!” 此话一出,那些与此事无关的人,顿时惊呆了。 “杨厂长!我们跟这事真没关係!” 刘海中等人拼命辩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没关係,等查完就没事了。” 杨厂长根本不听。 整个院子,顿时鸡飞狗跳。 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肚子火——本来下班回来想好好歇歇,结果莫名其妙摊上这事,被枪指著不说,后面什么结果还不知道。 谁心里不慌? 慌乱之下,就是各种埋怨。 他们既埋怨李建国小题大做,也埋怨那个偷东西的人给大家惹祸。 “这搞什么啊!” “烦死了!要不是没地方搬,我真想搬家!” “没完没了了!” 听著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连一向好脾气的杨厂长也冷下脸来。 “都给我闭嘴!” 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今天的事解决不了,在场的谁都別想消停!不光你们,包括我!都老老实实呆著!” 杨厂长一发火,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院里多数人都靠轧钢厂吃饭,杨厂长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场面,陷入诡异的死寂。 气氛,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僵持之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傻柱,忽然挣扎著喊了起来。 “凭什么!” 傻柱满脸不服,用力挣扎著。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本子,就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扣下?你们这就是公报私仇!” 他一脸愤恨地瞪著杨厂长,嘴里越发不客气。 “我就不信没人能管得了你们!工人和农民才是主人!我要告你们!” 他像疯了一样跳著脚。 “我要向上级反映!你们欺压劳苦大眾!” 他伸手指著周围的人。 “他们都是证据!” 说著,他无师自通地开始煽动起来。 “大家心里就不委屈吗?咱们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他这话一出,杨厂长都愣了一下。 但易中海和聋老太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易中海霍然站起,高声响应。 “何雨柱同志说得对!自从李建国来了这院,咱们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凭什么他能拿著特权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我不服!” 他恶狠狠地瞪著杨厂长和张所长。 “你们就是助紂为虐!堂堂厂长,派出所所长,就由著他欺负老百姓?你们就是刽子手!是他的帮凶!” 聋老太坐在轮椅上,也气得直拍扶手。 “你们就是欺负人!我老太太可是从战爭年代过来的,嚇唬不了我!” 她囂张得很。 以前靠著这副態度,她可捞到过不少好处。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等他们喊完,李建国冷笑著站了出来。 “你们还觉得挺有理?”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傻柱。 嘴角带著轻蔑的笑。 “破本子?” 忽然,他脸色一沉。 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你知道那本子上记的是什么吗?!” “那上面记的,是刚刚交付生產的x-1型发动机——关键零件的图纸!”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那本子上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你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李建国心里也急。 虽然他已经在研发新发动机了,但离量產还有段时间。 现在的这款,正好先挣一波外匯,等新的出来,还能再挣一波。 这个机会,绝不能浪费。 他乾脆站到主导位置,开始指挥。 “这几天我不在家,嫌疑最大的,就是这院子里的人!” 他目光如电。 “聋老太,易中海,你们这几天鬼鬼祟祟的,我合理怀疑你们有作案动机!” 他扫过其他人,神色严肃。 “在场的都有嫌疑,轻重不同而已。有线索的,可以举报!” “现在,这院子已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看著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的贾张氏,冷冷开口。 “之前院里出过偷盗,是贾家的人干的。从这个角度看,贾家嫌疑很大。” “不……不是我们!” 贾张氏拼命辩驳,可根本没人信。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院里不上班的,跟我有仇的,傻柱绝对算一个。” 李建国继续道。 “他作案动机最大。抓起来,详细审问!” 话音落下,这几个人立刻被拖到院中,准备现场审讯。 为了防止串供,张所长用上了毕生所学,將他们隔离看押。 其他人,也全都被看管起来。 “李主任!” 三大爷苦著一张脸。 他是教书匠,最重名声,如今遭了这无妄之灾,满腹委屈。 “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住了这么久您是知道的,怎么连我们也不放过?” “三大爷。” 李建国没有给任何人优待。 “如果您真没问题,查完就没事了。但在此之前,您也有嫌疑。” 所有人,统统被控制住。 聋老太看著这架势,越来越不对劲。 李建国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大海捞针地查间谍。 他好像非常篤定,就是这院里的人干的。 甚至都没考虑过其他可能。 她心里,彻底慌了。 她索性叫囂起来。 “你抓別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老太太也不放过?我腿都断了!我可是五保户!你这么做,小心我去告你!” 说起“五保户”,她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幸好当年给自己安了这么个身份。 能当上五保户的,大多是烈士家属。 这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能省去无数麻烦。 这也是上面这么看重她的原因。 此刻,她迫切地想用这身份,给自己当挡箭牌。 可她不提“五保户”还好。 这一提,直接戳中了李建国心里最愤怒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聋老太面前。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旁边有人扶著,聋老太才没从轮椅上栽下去。 “你?” 李建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一声。 “五保户?” 他低头俯视著她,眼神里满是嘲讽。 “確实该好好查查你。就你这德行,居然是五保户?这里头,怕是藏著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他说得无比肯定。 聋老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年为了这个身份,她付出了多少? 各个环节都想得周全,寻常调查,根本查不出来。 他不可能知道! 他绝对不可能知道! 聋老太拼命给自己洗脑,挣扎著坐直身子。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的五保户,是国家给的!” “我现在怀疑……” 李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你就不是五保户!” 话音落下。 第83章 恨意 聋老太猛地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不可思议。 聋老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 “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撕裂的布帛,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慌乱。 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急速转动,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最后死死钉在李建国身上。 这下可好。 刚才还气焰囂张跳脚骂街的那几个,这会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易中海的膝盖先软了。 他往前蹭了半步,又退回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著青白。 “李主任,咱们……咱们能不能各退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討好的笑意,但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还是信得过咱们大院这些老邻居的,肯定没人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那里站著七八个保卫科的干事,腰间別著枪,黑亮的皮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旁边还有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手里拿著笔录本,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人群里刮来刮去。 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就能衝进每一间屋子,把床板掀了,把地砖撬了,把墙皮都刮下一层来。 易中海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啊李主任,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闹成这样多不好看,往后还怎么处啊!” 刘海中往前挤了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搓著手,脸上的肉都在抖。 角落里,贾张氏死死攥著棒梗的胳膊。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孙子的肉里,棒梗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贾张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保卫科的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家里那些东西…… 那些从別人家顺来的锅碗瓢盆、布料吃食,堆了半间屋子。 这几天棒梗刚从少管所出来,手痒得厉害,溜门撬锁的功夫见长,她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给他望过风。 要是那些人衝进去…… 贾张氏打了个寒颤,裤襠里一热。 李建国冷冷地扫过这些人的脸。 他的目光像冰锥,一个一个扎过去,扎得那些人纷纷低下头去。 “刚才给你们机会,你们当放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想起来演苦情戏?”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让人脊背发凉。 “晚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得院子里一片死寂。 易中海的腿彻底软了。 他一把揪住傻柱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搡,又狠狠按著他的肩膀往下压。 “你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他的声音都劈了。 “赶紧给李主任磕头认错!” 傻柱被按得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他心里憋著火,扭头想瞪易中海,却被聋老太那双眼珠子盯得发毛。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傻柱咬著牙,额头抵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李主任,我错了……”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海中眼珠一转,也动了。 他一把揪住棒梗的后领,把那个瘦小的孩子从人群里拽出来,按在地上。 “棒梗!”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说,是不是你偷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孩子。 棒梗从少管所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缩在屋里,像个影子。 这会儿被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神却直直地盯著前方,空洞得嚇人。 “我没偷文件。”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贾张氏嗷的一声扑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打,被刘海中拦住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骂的骂,劝的劝,折腾得挺热闹。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演给李建国看的。 李建国就那么站著,像根钉子钉在那里。 等他们闹够了,他才开口。 “別在这儿跟我耍这些把戏。”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今天找不出那份文件,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偏头看向杨厂长和张所长。 “下令吧,別跟他们废话了。” 杨厂长点点头,脸黑得像锅底。 他来之前就听说这四合院里乱,但没想到乱成这副德行。 这么一群人,给好脸没用。 “搜!” 他一声令下。 保卫科的干事和民警立刻分成几组,冲向每一间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持枪的人守著,枪口有意无意地对著人群。 屋里很快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柜子被推倒的闷响。 床板被掀翻的刺啦声。 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脆响。 院子里的人听著这些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一个干事从聋老太屋里衝出来。 “报告!” 他手里捧著一个布包。 “没找到文件,但发现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金条,还有几件首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院子里炸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些金条。 聋老太? 那个整天穿著破棉袄、拄著拐杖、颤颤巍巍说自己是五保户的孤寡老太太? 她哪来这么多钱? “这……这……” 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李主任说的都是真的?她根本不是什么五保户?” 张所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办过多少案子,见过多少敌特分子,那种警惕几乎是本能。 “去街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查她的底细,查清楚她的身份,祖上三代都要查!”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聋老太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金条,她藏在地砖下面,藏了这么多年。 她以为万无一失。 可这些人,连地砖都撬了。 就在这时,傻柱屋里也衝出一个人来。 “报告!” 他手里拎著几件衣服。 女人的衣服。 院子里再次炸锅。 单身男人的屋里,藏著女人的衣服? 这八卦的味儿太冲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哎,这不是秦淮茹夏天穿的那条裙子吗?” 有人眼尖,一眼认出来。 这年头布料金贵,一家老小一年都不一定能做一身新衣裳。 秦淮茹那条碎花裙子,一个夏天穿好几个月,院子里谁没见过? “什么?”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得像杀猪。 她死死盯著那几件衣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个小贱人……她还真……” 她骂不下去了。 她知道傻柱对秦淮茹有意思,这些年一直揣著明白装糊涂,攛掇著儿媳妇利用傻柱。 但她从没想过,两个人真能搞到一起。 角落里,一直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椅子上的贾东旭,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傻——柱——”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刻骨的恨意。 他在医院住不下去了,今天下午刚被抬回来。 一进家门,就听说媳妇被抓进了派出所。 第84章 没做亏心事怕啥 还没来得及找傻柱算帐,就看见自己老婆的衣服,从那个男人的屋里被翻出来。 这还用说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贾东旭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 他的腿还没好,使不上力。 他就那么半躺在椅子上,死死盯著傻柱,眼神像要吃人。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只有贾东旭粗重的喘息声,和傻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搜查还在继续。 一拨一拨的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抱著各种东西。 院子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建国看著那些东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这么精彩。 刘海中家里翻出一套崭新的干部服。 那料子,那做工,一看就不便宜。 但尺寸明显不是刘海中的,他那个肚子可塞不进去。 眾人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倒是许大茂嘴贱,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二大爷,您都快退休了还惦记著当官呢?”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 那衣服他平时只敢躲在屋里偷偷穿,连老伴都不让看,更別说孩子了。 没想到今天被翻出来,晾在所有人面前。 那种羞耻感,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咋的,我想当官不行啊?” 他梗著脖子嚷嚷,却底气不足。 接下来是易中海家。 东西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楠木的家具,压箱底的好布料,一罐罐的麦乳精、罐头,还有几瓶好酒。 易中海工资高,日子过得好,大家都知道。 但好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眼红。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人之常情。 有几个人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条皮鞭。 牛皮做的,编得很精致,握把处磨得发亮。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还有一沓信。 信封上写的寄信人:何大清。 傻柱的爹。 傻柱愣住了。 他一把挣脱押著他的人,衝过去抢过那些信。 他的手在抖。 信上,何大清关心他和妹妹的生活,说给他们寄了钱。 一封一封,每一封都这么说。 可这么多年,他一分钱都没见过。 他以为他爹不要他了。 他以为他爹带著寡妇跑了,把他和妹妹扔了。 原来不是。 原来钱都被人吞了。 傻柱抬起头,看向易中海。 那个他叫了这么多年“易大爷”的人。 那个天天跟他说“你爹不要你了,以后我给你当爹”的人。 那个他当亲爹一样伺候、孝敬的人。 “钱呢?” 傻柱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钱呢!!” 他突然吼出来,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李建国刚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他还骂人家胡说八道。 原来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易中海真的吞了他爹的钱。 这么多年,一分不剩地全吞了。 还天天哄著他,让他感恩戴德,让他当牛做马。 傻柱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操你妈!” 他一拳砸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惨叫著倒在地上,傻柱扑上去,拳头雨点般落下。 “你吞我爹的钱!” “你还想让我给你当儿子!” “我当你大爷!” 易中海被打得满地打滚,杀猪似的嚎叫。 旁边的人看著,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最后还是杨厂长看不下去了,挥挥手让人把傻柱拉开。 易中海躺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角淌著血。 但没人同情他。 贾家的东西也清出来了。 堆了半个院子。 锅碗瓢盆,床单被罩,衣服鞋袜,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哎,这不是我家的锅吗?” “这水壶是我们家的!” “这罐头,这罐头是我上个月买的,还没开封呢!” 认领大会开始了。 被偷的人家骂得很难听。 “你们贾家真是出贼窝了!” “我看文件就是他们家偷的!” “连锅碗瓢盆都偷,你们还要不要脸!” 贾张氏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棒梗低著头,一声不吭。 “找到文件没有?” 杨厂长的声音很沉。 负责搜查的人摇摇头。 “所有地方都查过了,没有。” 纸倒是翻出来一些,都是棒梗的作业本。 那本子皱巴巴的,脏兮兮的,比擦屁股纸还噁心。 杨厂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忙活半天,还是没找到正主。 他看向李建国。 “李主任,你是苦主,你说怎么办?” 李建国点点头。 “人都在这里,带回去审。”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一个一个审,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张所长也点头。 “我刚才看了一圈,东西肯定就在这些人身上。带回去,我安排最好的审讯人员,很快就有结果。” “好。” 杨厂长一挥手。 “都带回去!” 立刻有人衝上来,扭住那些人的胳膊。 “如果再找不到文件……” 杨厂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些人,一个都別想活。”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靠和稀泥混上来的。 那份文件有多重要,普通人不知道,他清楚得很。 绝不能泄露。 如果泄露了,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人彻底慌了。 贾张氏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裤襠湿了一片,骚臭味慢慢散开。 旁边的人嫌弃地別过脸去。 傻柱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聋老太的拐杖掉在地上,她却没力气去捡。 张所长的人押著他们往外走。 保卫科的干事端著枪,跟在后面。 那阵势,跟押解犯人一模一样。 到了这会儿,再没人敢嘴硬了。 他们终於相信,李建国说的是真的。 “李主任!李主任我真的没拿文件!你放过我吧!” 易中海跪在地上,顶著那张猪头一样的脸,磕头如捣蒜。 “我给你磕头了!別抓我去派出所!” 贾张氏彻底瘫了。 她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哭,贾东旭半躺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你们贾家嫌疑最大。” 张所长冷冷地看著她。 “查不清楚,就一辈子待在里面吧。”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浇在火堆上,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不只是贾张氏,好几个人都腿软了。 “到底谁干的!赶紧站出来!” “为什么要害大家!” “是哪个畜生乾的!” 骂声四起,却没人承认。 李建国冷眼看著这一切。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跳出来。 没关係。 他有的是时间。 许大茂凑过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李主任,我……我也要去吗?” 他的声音有点抖。 “李主任,这段时间我可一直跟著您,乾的什么事您都看著呢,绝对不可能是我!”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这人这段时间確实还行。 他点点头。 “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押著往外走。 周围几个院子里,有人探头探脑地看。 第85章 烂透了 但没一个敢出来。 这一夜,这四合院算是出名了。 李建国和杨厂长走在最后面。 杨厂长压低声音:“李主任,这次的事虽然是你设计的,但文件丟了毕竟是大事,千万不能出岔子。” 李建国点点头。 他心里有数。 那些文件上的技术,他已经做了升级。 再过段时间,那份文件就过时了。 就算被海外的人拿去,等他们研究出来,这边已经更新了一两代。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所有人说。 “不管怎么样,该抓的人必须抓。” 他的眼神冷下来。 “一个都不能放过。” 回到这里之后,这些人隔三差五找事,他已经烦透了。 这次,必须一次性解决。 一行人被押进派出所。 高墙,铁窗,森严的审讯室。 贾张氏彻底软了,被人架著才能走路。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棒梗。 有前科,家里搜出那么多赃物,不审他审谁? “说,有没有进过李主任的房间?” 棒梗站在审讯室中央,面对几个警察。 他还想逞强,梗著脖子说:“没有!” “没有?” 警察拿起一包东西。 麦乳精,奶糖,还有半只鸡。 “这些东西都是从你家搜出来的,李主任亲自指认,是他家的东西。你还说没进去过?” 棒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建国这几天不在家,傻柱盯上了他家,棒梗也盯上了。 那屋里的吃的喝的,他眼馋好几天了。 趁没人的时候溜进去,拿了不少。 “不是我!” 他嚷嚷起来。 “我没拿!” 警察的脸色沉下来。 “再不说实话,別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还敢打我不成!” 棒梗梗著脖子,声音却有点抖。 “大家可都看著呢!我没进他家,他那是诬陷!” 那副撒泼的样子,跟贾张氏一模一样。 不愧是贾张氏带大的孩子。 “安静!” 警察一拍桌子,棒梗嚇得一哆嗦。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警察的声音很冷。 “这次丟的不是几口吃的,是国家机密文件!足够枪毙了!” 枪毙两个字像两把刀,捅进棒梗心里。 他的脸白了。 他扭头看向后面的贾张氏。 “棒梗!我的孙子啊!” 贾张氏想扑过来,被人拦住。 “他不可能拿什么文件!” 她尖著嗓子喊。 “我孙子连课都不好好上,他拿那玩意儿干啥!” 旁边,傻柱暗暗鬆了口气。 他本来还担心事情闹大,现在看棒梗被盯上,反而踏实了。 只要不查到他头上就行。 可他没想到,棒梗会把他供出来。 “是他!” 棒梗突然指著傻柱。 “是傻柱去偷的!不是我!” “我亲眼看见他进了李建国的屋子!”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向傻柱。 傻柱的脸瞬间白了。 “你少放屁!” 他的声音都劈了。 “根本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李建国抬起手,示意暂停。 他走到傻柱面前。 “我们確实没在你家找到文件。”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审了这么久,嫌疑最大的就是你跟棒梗。现在他指认你,你怎么解释?” 傻柱摇头,使劲摇头。 “跟我没关係……” 他不敢看李建国的眼睛。 “不承认?” 李建国笑了,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那好办。” 他转向张所长。 “都关起来,按间谍罪处理。儘快枪毙。” 张所长点点头。 “间谍罪的话,流程很快。这几年查间谍,力度一直很大。” 这话像一记闷雷,炸在所有人头上。 贾张氏彻底瘫了。 裤襠又湿了一次。 “棒梗……我的孙子啊……” 她嚎啕大哭。 “傻柱!你个天杀的!你自己干的事凭什么推给我孙子!” 她恨透了傻柱。 也恨透了李建国。 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你个畜生!你不是人!你要逼死我们贾家啊!” 傻柱也尿了。 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枪毙? 就因为那份破文件? 他后悔了。 后悔听了聋老太的话。 原本只想给李建国一个教训,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直乐。 “別负隅顽抗了,老实交代,李主任说不定饶你们一命。” 他顿了顿,笑得更欢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种人死了也好,省得祸害街坊。为民除害了,哈哈哈!” 那笑声在审讯室里迴荡,刺耳得很。 傻柱面如死灰。 棒梗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奶奶!爸!救我!” 那哭声撕心裂肺。 旁边的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建国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慢慢扫过。 最后停在易中海身上。 “张所长,易中海跟傻柱走得近,再审审他。” “好嘞!” 张所长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天可算过足了癮。 他让人把易中海拖出来。 那条从易家搜出来的皮鞭,在他手里甩了甩,发出啪啪的脆响。 “说吧,是不是你拿的文件?” 易中海看著那条鞭子,浑身发抖。 他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他的声音再大也没用。 鞭子落在身上,疼得他惨叫连连。 张所长一边打一边问。 易中海咬死了不鬆口。 他不敢说。 聋老太的身份,他知道。 但说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 打了一会儿,李建国抬手示意停下。 他看著这些人,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都不承认,都不说实话?” 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那就都关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铡刀落下。 “等日子,枪毙。” 张所长的脑袋缓缓摇动,幅度不大,却像庙里摇头的金刚,带著不容置疑的固执。 眉心拧成的那个疙瘩,能夹死一只苍蝇。 李建国那副火烧眉毛的急躁模样,落在他眼里,简直就像个毛头小子。 “李主任,这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那滚烫的,能烫一嘴燎泡。 他眼皮子一撩,斜斜地瞥向审讯室那道紧闭的铁门。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却偏偏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钉子,稳稳地钉进人耳朵里。 “这才哪到哪?里头那几位,都是道上的滚刀肉。” 皮糙肉厚不说,那张嘴,比死了三年的老蚌壳还紧。 刚才那几鞭子? 呵。 顶天了算盘开胃菜,给他们的牙缝塞塞牙。 李建国闻言,眼皮跳了一下。 旋即便沉入一片死寂的思索里。 是啊。 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確实软了。 软得可笑。 让那群烂了心肝的东西,就挨那么几下轻飘飘的鞭子? 那不是惩罚,那是请他们享受按摩。 他们配吗? 不配。 这群人,从骨子里往外烂,烂透了。 第86章 拙劣的演技 心是黑的,肝是黑的,脾肺肾,没有一处不是黑的。 就算今天真打死在这儿,那也是替老天爷干活,替老百姓除害。 正想著,张所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的聋老太身上。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道弧线。 那笑,邪性。 像冬夜荒野里,突然亮起的一点鬼火。 “刚才……”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自言自语。 “这老东西是不是说,那几个人关係最好?” 话音落地。 手指头微微一动。 就那么轻轻一勾。 没有暴喝,没有怒骂。 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像接收到无声指令的猎犬,立刻动了。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大步流星朝聋老太走去。 大手一伸,就要把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拎一只待宰的老母鸡一样,生生拖出来,扔到审讯室正中央—— 那片灯光最刺眼、血跡还没干透的屠宰场。 聋老太那双浑浊得像糊了层猪油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 恐惧。 冰凉刺骨的恐惧,像最毒的蛇,顺著她的尾椎骨,一路爬满了整个乾瘪的脊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过来!” 她猛地挥起手臂。 那手臂枯瘦得像冬天风乾的树枝,却带著垂死挣扎的疯狂。 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滚!都给我滚!別碰我!滚开!” 她拼命往后缩。 后背死死抵住那堵冰冷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仿佛那是她溺水前最后一块浮木,是她墮入深渊前最后一道屏障。 刚才那几鞭子抽在肉上的闷响,还在耳边嗡嗡地迴响。 那些人皮开肉绽时的惨叫,她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鞭,都像抽在她自个儿的心尖上。 她这把老骨头,薄得像张纸,脆得像块饼乾。 挨上一下,就得当场散了架。 绝对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碰自己。 “我是五保户!” 她突然扯著嗓子嘶吼起来。 那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绝望的困兽最后的咆哮。 尖锐,沙哑,带著哭腔。 “国家养著我!你们不能动我!我要告你们!告到中央!告到毛主席那儿去!” 两个年轻人充耳不闻。 脚步都没停一下。 其中一个刚靠近,聋老太胡乱挥舞的指甲就挠了过来。 “嘶——” 年轻人脸上一凉。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出来。 火辣辣的疼。 他眼神一戾。 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像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一颗小炮仗。 聋老太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 半边脸,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血红掌印。 只是—— 那张脸,实在太老了。 老得像风乾了一百年的橘子皮。 乾瘪,鬆弛,沟壑纵横,层层叠叠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点红印子印在上面,竟然眨眼的功夫就看不清了。 仿佛被那千万条皱纹一口吞了下去。 消化得乾乾净净。 “嘿。” 旁边有人嗤笑出声。 “还真是脸皮厚得能防弹。” 这一巴掌,没把聋老太打趴下。 反倒把她彻底打醒了。 或者说,打疯了。 她不再后退。 反而梗著脖子,直直地瞪著张所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垂死挣扎时才有的凶光。 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亮出了最后两颗牙。 张所长笑了。 笑得极冷。 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过来吧你!” 出手如电。 一把揪住聋老太后颈的衣领。 像拎一只垂死挣扎、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毫不费力。 就那么把她从角落里,生生扯了出来。 那力道,那手法,乾脆利落。 没有半分对老人的尊重。 只有赤裸裸的粗暴,和令人髮指的冷酷。 “五保户?” 张所长凑到她耳边。 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最深处飘出来的阴风。 “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啪!” 又一记耳光。 比刚才那下更狠,更重。 狠狠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聋老太整个人被打得踉蹌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两边脸,都印上了血红的手印。 虽然依旧没肿起来——那张老皮实在太厚了。 但她整个人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齜牙咧嘴,面目狰狞。 丑陋得不堪入目。 李建国甚至懒得再看她第二眼。 目光淡淡地扫过其他人。 像扫过一堆待宰的牲口。 “今天。”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结了冰的湖面,透著彻骨的寒意。 “必须给我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顿了顿。 “否则,还真对不起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你们请过来。” 他鬆开揪著聋老太头髮的手。 居高临下,俯视著她。 像俯视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 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少吃点苦头。看你一把年纪,我才好心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 “说,还是不说?” 聋老太挣扎著。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不能打我……我不是犯人……我是五保户……” 还在强撑。 可那颤抖得像风中秋叶的声音,那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出卖了她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李建国看著她。 又看看其他几个同样死扛著的人。 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聋老太。” 他慢悠悠地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钉子,一颗一颗,敲进人心里。 “別再拿五保户说事儿了。” 顿了顿。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那五保户的身份,都是假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既然文件的事儿你死活不开口,那咱们换个话题。” 低头,盯著她。 “说说吧。你家里那些大黄鱼,是怎么回事?” 张所长眼睛瞬间亮了。 像黑夜里的狼,看见了猎物。 皇城根儿底下,藏龙臥虎。 家里藏著大黄鱼的人家,確实不少。 可你一个住在大杂院旮旯里、平时靠邻里接济过活、穷得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的老太太。 家里却藏著成堆的金条? 这他妈不是天大的笑话? “对!” 张所长一步跨上前。 再次揪住她的头髮。 把那张老脸,强行抬起来。 逼著她直视自己。 “说说!那些黄金,哪来的?” 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换做普通人,被这么一嚇,恐怕早就嚇得屁滚尿流,什么都交代了。 可聋老太。 竟然没有。 她拼命摇头。 乾瘪的嘴唇蠕动著,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 “没有……我没有……我不知道……” 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可怜得像路边的流浪狗。 李建国居高临下,像欣赏一出拙劣的戏。 第87章 辩解 “心理素质不错嘛。” 语气淡淡。 “我忽然觉得,你才是这几个人背后的主谋。” 这话一出。 张所长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 劈开了混沌,劈出了清明。 “对啊!” 他一拍大腿。 声音响亮得像放炮。 “太他妈合理了!” 他激动得语速都快了起来。 “就易中海、贾东旭那几个蠢货,给他们八个胆子,也干不出偷机密文件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可你——” 他死死盯著聋老太。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不一样。你这岁数,是从那兵荒马乱的年代淌过来的。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歷过?要说你是潜伏的特务,是藏在背后的黑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还真他妈像!” 张所长越说越兴奋。 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立过大功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了立功是什么滋味。 如果能亲手挖出一个隱藏的特务—— 那可不是简单的嘉奖。 那是能让他再往上走一步的、天大的功劳! 升职! 加薪! 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疲惫,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再次扑向聋老太。 审讯室里。 惨叫声。 求饶声。 哭喊声。 再次响成一片。 那声音悽厉得不像人发出的。 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鬼哭狼嚎。 隔著几道墙。 走廊尽头。 那些暂时被放出来的邻居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 像白纸。 像石灰。 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唯独李建国。 他神色淡然。 仿佛那声音只是窗外掠过的风声,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甚至从怀里缓缓摸出一瓶酒。 茅台。 当著那些噤若寒蝉的人的面,他不紧不慢地拧开瓶盖。 找出三个杯子。 给自己倒上。 又给杨厂长和张所长各倒了一杯。 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醇厚,浓烈。 像无形的丝线,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杨厂长接过来,抿了一口。 眼睛顿时亮了。 “嗯?茅台!” 他咂咂嘴。 光这么干喝,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招招手,叫来自己一个亲信。 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拎著几个油纸包回来了——是从国营饭店现买的几个下酒菜。 酱牛肉。 卤猪耳朵。 油炸花生米。 三个人就坐在那儿。 一边慢悠悠地品著茅台。 一边隔著窗户,欣赏著审讯室里的“表演”。 惨叫声。 哭喊声。 鞭子的脆响。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竟然比桌上的酱牛肉还下酒。 张所长打得累了,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一屁股坐下。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汗水混著热气,甩在地上。 李建国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目光再次扫过那群狼狈不堪的人。 像扫过一群待宰的猪羊。 “我刚才说过的话,现在再重复一遍。” 他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有魔力一般,让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次丟的文件,涉及国家机密。” 他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那些人心里。 砸得他们肝胆俱裂。 “一旦泄露,就是严重的间谍罪。会给国家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顿了顿。 “我劝你们,如果知道是谁干的,最好马上承认。老老实实交代,文件现在在哪儿。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一条命。如果死扛著不说——” 他顿了顿。 看向张所长。 “那你们,就都是敌特。” 张所长立刻接话。 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敌特的话,会怎么处理?” “当然是最严厉的制裁!”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只要是敌特,就没有一个能活著走出监狱的大门!” 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在那些人眼里,比恶魔的狞笑还可怕。 还阴森。 “怎么样?” 他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刚才张所长的话,都听清楚了吧?” 顿了顿。 “不承认,就是死路一条。” 他笑著。 说著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那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灰败。 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好好想想吧。” 李建国的声音悠悠地迴荡在空旷的审讯室里。 像庙里的钟声。 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是死路一条,还是爭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整个审讯室。 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此起彼伏。 像一群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连刚才还在哎呦痛呼的聋老太、傻柱他们,也像被掐住了喉咙。 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休息够了。” 李建国放下酒杯。 “那就继续。一直打到他们承认,供出文件的下落为止。” 话音刚落。 张所长一口喝乾杯中最后一点酒。 “砰”地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酒不错!”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头咔吧作响。 像炒豆子一样。 “老子再打一轮!一会儿换人!” 他大步流星,再次朝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走去。 易中海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撕心裂肺。 他疼得涕泪横流。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李建国。 声嘶力竭地吼。 “李建国!你这就是公报私仇!你不得好死!” “还叫唤!” “啪!” 又是一鞭。 狠狠抽在他背上。 易中海像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弹了一下。 隨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的声音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没拿……” “说不说!” 张所长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凶神恶煞地挥舞著鞭子。 那单调的喝问声,听久了都让人觉得疲惫。 像钝刀子割肉。 一下,一下。 张所长觉得不过癮。 眼睛一转,盯上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贾东旭。 “贾家的?” 他冷笑。 “那也別想跑!” 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说!是不是你指使你儿子乾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贾东旭嚇得魂飞魄散。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才刚从医院回家,家里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啊!” 他疼得哀嚎起来。 心里那个悔啊,简直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为什么嘴贱? 为什么要教儿子什么开锁的手艺? 现在好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他妈不是你?” 张所长冷笑。 “你儿子那么小,开锁不是你教的?我看你他妈也会开锁吧?” “我……我是教了……可我真的没让他拿什么文件啊!我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贾东旭拼命辩解。 第88章 目光聚焦 声音都变了调。 可张所长哪会轻易放过他? 看他那副病懨懨的样子,张所长也没太用力。 打了几下,就换了目標。 目光,落在了傻柱身上。 那眼神,像狼盯上了羊。 阴冷,贪婪,嗜血。 傻柱顿时浑身一抖。 像触电一样。 张所长对他,可就没有半点手下留情了。 鞭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密集,凶狠。 每一鞭都带著风声。 傻柱终於撑不住了。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像一堆烂泥。 不停地求饶。 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那股子自以为是的硬气,早就被这一顿顿毒打,彻底打没了。 打得乾乾净净。 现在支撑著他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死死咬著牙,没有当场承认。 聋老太因为年纪太大,张所长怕一个不小心真给打死了,后面没法录口供。 对她反而手下留情了些。 可当她看到傻柱那副快撑不下去的模样,心里一急。 突然尖叫起来。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是犯法的!” 声音尖利得刺耳。 “明明就不是我们拿的,你们凭什么这么打人!太过分了!” 她恶狠狠地瞪著张所长和李建国。 浑浊的老眼里,燃烧著愤怒的火苗。 那模样,仿佛她才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李建国看著她。 忽然笑了。 笑得很玩味。 像看一只跳樑小丑。 “你骗傻子呢?” 聋老太一愣。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他妈骗谁呢?” 李建国慢悠悠地走近两步。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说你们没拿。那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拼命阻止我报警?” 他戏謔地看著她。 像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挣扎的老鼠。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说不出来,那我怀疑你,就一点都没怀疑错。” 聋老太张了张嘴。 “我……我不是想……” 她想说,我不是想让事情闹大。 可话到嘴边。 她突然愣住了。 是啊。 她为什么不想让事情闹大? 如果不心虚,为什么怕警察介入? 一股冷汗。 瞬间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冰凉。 黏腻。 像毒蛇爬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个看似聪明的决定,竟然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现在,她就站在坑边。 找不到任何一块可以踩的石头。 “说不出来了?” 李建国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转过头,看向傻柱。 “还有你。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棒梗乾的?还那么积极地帮他定罪?” 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进傻柱心里最虚的地方。 傻柱也愣住了。 冷汗。 同样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 他以为自己那招祸水东引流玩得挺漂亮。 没想到,在李建国眼里,竟然到处都是窟窿。 到处都是破绽。 李建国没再看他们。 目光扫过贾家的人。 “棒梗跑到我屋里,不管怎么说,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顿了顿。 “可一开口就拼命想把罪名往他头上扣的傻柱,嫌疑比他更大。” 目光像两把刀。 落在贾张氏和贾东旭身上。 “一个小孩子,摸进我房间,还那么准確地找到了跟发动机有关的文件。如果说背后没人教,没人指使,打死我都不信。” 顿了顿。 “你们两个,也很值得怀疑。” 贾张氏被他那眼神一扫,嚇得浑身一抖。 竟然“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嚎啕大哭。 像死了亲爹一样。 李建国嫌弃地移开目光。 太没用了。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聋老太身上。 “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想方设法阻止我的,是你。” 声音很平静。 却像宣判。 “和傻柱、贾家、易中海关係都处得不错的,也是你。” 顿了顿。 “怎么看,你都是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你们说呢?” 最后一句,他问的是身后的张所长和杨厂长。 张所长立刻点头。 点得像小鸡啄米。 “没错!我现在觉得李主任说得太他妈对了!” 他一拍大腿。 “这聋老太家里藏著那么多大黄鱼,本身就说不清楚!她的身份绝对有问题!要我说,她嫌疑最大,最可能是敌特!” 李建国浅浅一笑。 看向聋老太。 “听见了吗?聋老太。不是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现在看起来,你的嫌疑最大。说,幕后的人,是不是你?” 聋老太浑身一抖。 隨即,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她拼命摇头。 摇得像拨浪鼓。 “我一个老太婆,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发动机文件?这真的不是我乾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旁边。 傻柱却悄悄低下了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建国忽然冷哼一声。 那一声,像炸雷一样在审讯室里炸开。 “你以为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他猛地提高声音。 “我看你就是幕后黑手!就是敌特!都他妈到现在了,还不说实话!” 聋老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人像一截枯木,瑟瑟发抖。 “还他妈不说是吧?” 李建国眼神一冷。 “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打!” 话音刚落。 张所长立刻狞笑著扑了上去。 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运动过了。 虽然累,但累得舒坦,累得心甘情愿。 鞭子声。 惨叫声。 再次响彻整个审讯室。 聋老太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这些年,她在这个四合院里,仗著年纪大,仗著那点小聪明,高高在上惯了。 所有人都得让著她,捧著她。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 她彻底崩溃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把实话全吐出来了。 可残存的那一点点理智,死死地拽住了她。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说了就真的死定了! 她咬著牙。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往外扔锅。 第一个,当然是棒梗。 既然一开始就咬住了他,那就必须咬到底! 她疼得浑身抽搐。 却还是扯著嗓子尖叫。 “不是我!是棒梗!就是他!除了他不会有別人!他就是那个小偷!” 一边喊,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棒梗。 “我看见过他进李家的门!不止一次!除了他还能有谁!” 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棒梗身上。 棒梗早就被嚇得六神无主了。 第89章 眼前一黑 此刻听到聋老太再次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他再也忍不住。 “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悽惨又无助。 像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 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恐怕都会忍不住同情他。 贾张氏看著聋老太还在拼命把锅往自己孙子头上砸,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炸了毛。 “你这个老不死的嫗婆!你还要不要脸!” 她尖声咒骂。 声音悽厉得刺耳。 “我家棒梗好好的,怎么可能去偷什么文件!你少在这儿放屁!” 骂完,她双腿一软。 又“扑通”一声,朝李建国的方向跪了下去。 “李主任……真的不是棒梗啊……我孙子不可能拿什么文件……真的不是他……求求你……求求你明察啊……” 她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一声接一声。 李建国看著这齣闹剧。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管他偷的是什么。” 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既然敢进我的屋子,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次枪毙的名单里,肯定有他一个。” 听到“枪毙”两个字。 贾东旭彻底疯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他已经废了,要是连儿子都没了,他贾家就真的绝后了! 靠那两个丫头片子? 有个屁用! 他必须有个儿子! 他突然转过头。 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盯著傻柱。 破口大骂。 “何雨柱!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明明是你偷的,你他妈往我儿子头上栽赃!你不是人!你畜生都不如!” 他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些污言秽语,从一个男人嘴里喷出来,连旁边听的人都觉得不堪入耳。 看著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就没见过这么会骂人的男人。 简直比泼妇还泼妇。 审了这么久,李建国也累了。 他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 懒得再看他们狗咬狗。 既然都不想承认,那就成全他们。 一起下地狱吧。 到了阴曹地府,让他们自己慢慢掰扯去。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子。 看向张所长。 “张所长,累了半天了,咱们出去透口气?” 张所长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 点点头。 “行,確实累了。” 两人说著,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李建国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对著里面那几个警察,他微微一笑。 声音很轻。 “继续审,別停。” 几个警察立刻会意。 纷纷笑了起来。 “放心吧李主任,这可是咱们的拿手好戏!” “您就瞧好吧!” “难得碰到能这么敞开了审的犯人,可不能浪费机会!” “就是,咱们也等著立功呢!” 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迈出了门槛。 傻柱等人看著那些警察摩拳擦掌、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们,顿时慌了。 刚才李建国在,好歹只有张所长一个人动手。 现在李建国走了。 这么多警察…… 他们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李主任!你別走!”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贾张氏。 她像一只受惊的母兽,挣扎著朝门口爬去。 “真的不是我们偷的啊!” 聋老太和傻柱也反应过来。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嘶喊起来。 “李主任!你別走!你不能走!” “真不是我们做的!求求你放过我们……” “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了!” 一声声鬼哭狼嚎,在身后响起。 李建国头也不回。 “砰——”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那些悽厉的哭喊声,求饶声,瞬间被隔绝在门后。 变得模糊不清。 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被。 张所长看著李建国那副冷漠决然的背影。 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欣赏。 “李主任,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能狠到这个份儿上。” 他由衷地感嘆。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李建国笑了笑。 笑容淡淡的。 像冬日里薄薄的阳光。 “对有些人,必须用非常手段。不然,根本没用。” 张所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一旁的杨厂长,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他看著李建国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对工厂技术骨干的看重。 而是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敬畏。 三个人进了张所长的办公室,坐下休息。 杨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李主任,我知道你能力出眾,这次文件丟失也是大事。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方案,你看……能不能儘快搞出来?” 语气小心翼翼。 带著商量的口吻。 没有半点领导架子。 李建国闻言,微微笑了笑。 “都在计划里,放心。” 虽然话这么说,但他眉宇间那丝淡淡的不悦,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一闪而过。 杨厂长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暗暗懊恼自己嘴快。 李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这里的事,就先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休息休息,这几天是真累坏了。” 杨厂长看著他眼底那明显的青黑,哪敢阻拦半分。 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李主任辛苦了!赶紧回去好好歇著!这儿有我们盯著,你放心!” 李建国点点头。 起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杨厂长才收回目光。 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眼神也变得冷了下来。 “张所长。” 他压低了声音。 “这里就交给你了。那帮人,只要把口供吐出来就行。其他的,你看著办。给我狠狠地打!” 张所长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放心。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 此时此刻。 四合院里。 何雨水终於回来了。 她心里恨傻柱。 恨他不爭气。 恨他为了秦淮茹那么个有夫之妇,把自己毁成这副模样。 这段时间,她一直赌气没回来。 可终究是亲哥。 血浓於水。 再怎么恨,心里还是放不下。 她刚踏进四合院的门,就愣住了。 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阴云压顶。 急忙拉住一个路过的邻居。 “婶子,院里的人呢?怎么都没了?” 邻居嘆了口气。 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都带走了。派出所的人来的,说是李主任丟了什么特別重要的文件,你哥是嫌疑人,整个院儿的人都被带走了。” 何雨水只觉得双腿一软。 眼前一黑。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墙,才没让自己栽倒。 第90章 全撂了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 难以置信。 “我哥……我哥怎么可能……” 邻居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摇摇头走了。 只留下何雨水一个人,站在原地。 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第二天。 李建国一路悠閒地骑著车回来。 隔壁几个院的邻居看到他一个人回来,那个大院的人一个都没跟著,顿时好奇地围了上来。 “李主任,您一个人回来啦?那些人呢?” “李主任,他们是不是真要判刑啊?” 八卦,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谁能忍住不问两句? 大家对李建国都很恭敬。 带著明显的距离感。 哪怕上来问话,也小心翼翼的。 李建国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具体的案情,警察那边还没结案,我也不好多说。” 顿了顿。 “不过,那个院里的人,最后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真不好说。” 说完。 他推著车,慢悠悠地朝自己家走去。 身后,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傻柱他们那个院的人,全折进去了!” “早就看那个院儿的人不顺眼,没一个好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李主任可真厉害!以后可得躲远点儿!” “呸!我看是那帮人不干人事儿!李主任在厂里对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大冷天的,也没什么別的消遣。 聊聊八卦正好打发时间。 李建国回到家。 难得清静。 整个大院就他一个人。 他心情不错,从柜子里翻出之前攒的鸡鸭鱼肉。 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这些天净吃食堂了。 南易手艺虽好,可吃多了也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建国探头一看。 是何雨水。 她一看到李建国,眼眶瞬间红了。 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牛,直直地冲了过来。 “李建国!你凭什么抓我哥!” 上来就吼。 语气咄咄逼人。 “你快把我哥放了!” 李建国手里的动作没停。 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话。”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不然,你也进去陪你哥。” “你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何雨水气疯了。 衝上来就要抓李建国的胳膊。 “跟我去派出所!把我哥放出来!” 李建国一甩手。 何雨水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踉蹌几步。 差点栽倒在地。 “你哥跟特务有关係。” 李建国终於抬起头。 看著她。 “你这么急著往里冲,是想进去陪他,顺便也当个特务,等著被枪毙?” “特务”两个字。 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何雨水头上。 她整个人愣住了。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难以置信。 “就我哥那样的……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建国冷笑。 “我放在家里的机密文件不见了。前段时间,还有人暗杀我。这些,都跟你哥脱不了干係。” 何雨水呆呆地看著他。 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片空白。 “我哥……他真的……” 李建国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何雨水愣了几秒。 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她心底猛地躥了上来。 “肯定是秦淮茹那个婊子!” 她突然尖声咒骂起来。 声音悽厉得像夜梟。 “肯定是那个骚货攛掇的!这是要害死我哥啊!我哥就是个傻子!这种掉脑袋的事也敢掺和!他脑子被狗吃了!” 她嘴皮子利索得很。 一口气骂出一长串。 连口气都不带歇的。 那些污言秽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一旁的李建国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 骂起人来,战斗力简直爆表。 何雨水骂够了。 也清醒了。 她知道找李建国没用。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就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尽头。 李建国摇摇头。 继续做饭。 吃饱喝足。 早早休息。 这几天折腾得够呛,確实累了。 第二天。 去轧钢厂上班。 新一代发动机的研发,不能停。 所有人都在卯足了劲儿地干。 轧钢厂的职工,大多住在李建国他们四合院附近。 昨天那场大动静,早就传遍了周围的大街小巷。 今天一上班,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工厂。 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易中海那帮人,这回彻底完蛋了!被抓进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谁说不是?李主任家的东西都敢偷,活腻歪了!” “还是李主任厉害!一出事,二话不说直接报警!” “不报警怎么办?厂里刚研发出来的发动机图纸,那可是国家机密!这肯定是特务乾的!真没想到,那个院里还藏著特务!” “嘿嘿,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这回他们进去了,厂里是不是能多出几个位置?回头我得打听打听,厂里还招不招人……” 幸灾乐祸的。 看热闹的。 动歪心思的…… 什么样的人都有。 李建国骑著车来上班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 那些人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惧怕。 一个一句话就能让整整一个四合院的人全部进去的人。 谁敢不怕? 李建国没在意这些。 他来,是干活的。 不是交朋友的。 刚到办公室,项目组的其他专家就围了上来。 纷纷关心地询问情况。 “李主任,文件丟了也別太著急上火,咱们新的发动机都快研发出来了,技术上早就覆盖了,那些旧数据已经过时了。” “就是,別太担心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到是谁干的!” 李建国一一谢过大家。 正说著,杨厂长顶著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匆匆赶来。 “李主任,去我办公室一趟。昨天的事,有结果了!” 李建国心里一动。 快步跟上去。 “怎么样了?” 杨厂长脸上露出一丝笑。 “招了。该招的都招了。我来叫你,一起去派出所看看。”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李建国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把今天要用的文件资料仔细整理好。 锁进柜子里。 自从丟了一次东西,他现在格外小心。 绝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两人一路赶到派出所。 张所长早已在门口等著。 “可算来了!走吧,进去说。都招了。” “谁干的?” 李建国直接问。 虽然他早就怀疑傻柱,但没有確凿的证据,心里总归不踏实。 “何雨柱。” 张所长冷笑一声。 “这小子,前面嘴硬得跟死鸭子似的。我们乾脆把他们全分开,一个一个上手段。没打多久,他就全撂了。问什么说什么,连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儿都交代了。” 李建国点点头。 跟自己猜的差不多。 “东西呢?” 说到这个,张所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摇摇头。 第91章 花生米 “东西……还没找到。” 李建国眉头一皱。 “不是说招了?” “是招了。” 张所长有些尷尬。 “可何雨柱说,他不知道文件去哪儿了。” “他自己偷的东西,会不知道?” 李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荒唐。” “可不是嘛。” 张所长嘆口气。 “可不管怎么打,他就是不知道。我们正想办法呢。这文件丟了,確实不是个事儿。” 李建国听完,沉默片刻,摇摇头。 “倒也不用太担心。那文件上的技术,迟早会过时。我们现在手里的技术,比那上面先进得多。用不了多久,那文件就一文不值了。” 顿了顿。 “不过,这件事本身,依旧很恶劣。” 张所长点头。 “我们怀疑,这事儿肯定跟阴沟里那些老鼠脱不了干係。可他现在死活说不清楚,往下查,难啊。” 李建国闻言,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点。他不知道东西在哪儿,那就直接枪毙。反正留著也没用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审讯室门口。 里面坐著的,正是傻柱。 李建国的声音不小。 一字不漏地传了进去。 傻柱原本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他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交代文件的去处,这些人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还有机会出去。 聋老太那边,肯定不会不管他。 可李建国这话,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来。 浇得他透心凉。 “李建国!你不得好死!你敢杀我?你……” 他声嘶力竭地吼起来。 可根本没人理他。 张所长笑著点头。 “李主任放心。他既然招了偷机密文件,光是这一条,就够判刑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执行。” 李建国点点头。 “辛苦张所长了。这几天忙前忙后的。” “这有什么辛苦的?份內的事。” 张所长摆摆手,笑得有些感慨。 “这次的事儿报上去,我都立功了。自从从部队转业出来,想再碰上一次这种立功的机会,太难了。说起来,还得谢谢您给的机会。” 两人互相恭维著,往里走去。 身后审讯室里,傻柱面如死灰。 一路走过去,里面还关著其他人。 许大茂和二大爷三大爷他们在一块儿。 这几个人没有被完全关起来,只要不出派出所就行,行动还算自由。 他们心里,倒没有其他人那么害怕。 许大茂更是心情不错,时不时就跑到傻柱那边去“串门”,找他的麻烦。 说起来,傻柱能这么快招供,还有许大茂一份“功劳”。 这傢伙嘴太毒了。 难得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损傻柱、还不怕被报復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审讯的时候,他时不时就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嘲讽几句,搞搞心理战。 傻柱能那么快崩溃,他在旁边功不可没。 这会儿看到李建国来了,许大茂第一个跑了过来。 脸上堆满了笑。 笑得像一朵花。 “李主任!您知道了吧?您屋里那文件,就是傻柱那孙子偷的!之前我就说是他,他还死不承认!这到头来,不还是得认?” 李建国对他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张所长也夸奖道。 “这次还真得谢谢这位许同志,在旁边帮了不少忙。不然何雨柱不会招得这么快。” “做得不错。” 李建国讚许地点点头。 许大茂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模样,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张所长看了看四周,说起正事儿。 “李主任,现在偷东西的人已经確定了。那其他人,怎么处理?要是一直关在我这儿,恐怕不太妥当。毕竟地方有限,后面还有別的案子。” 李建国扫了一眼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 点点头。 “跟这件事没关係的人,当然可以放了。不过……” 他顿了顿。 张所长立刻竖起耳朵。 “您说。” “傻柱虽然招了,可幕后的人还没揪出来。这些人,放是可以放,但得注意盯著点儿。趁著这个机会,引蛇出洞,爭取把后面的人一网打尽。” 张所长听完。 眼睛瞬间亮了。 像两盏灯。 “李主任说得对!傻柱被关著,他后面的人肯定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越想越兴奋。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这回要不趁著机会一锅端了,以后指不定还得闹出什么么蛾子!” 他脑子转得飞快。 立刻就有了主意。 开始迅速安排起来。 这些事,他们做起来得心应手。 很快,除了傻柱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放了。 当然,棒梗除外。 这个小贼,上次偷东西就被关了少管所,这次也一样。 偷窃机密文件,性质更恶劣。 贾家的人虽然气得要死。 可这回,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群人被放出来,站在派出所门口,沐浴著外面的阳光,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差一点,就被傻柱连累得连命都没了。 一个个的,出了派出所大门,腿一软,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相互搀扶著,回了四合院。 明明只过去了一两天。 对他们来说,却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一回来,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立刻“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突然嚷了一嗓子。 “哎?怎么你们都回来了,傻柱呢?” 话音落地,原本嘈杂的场面静了一瞬。 提起这个名字,几个刚从派出所放出来的人,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就连一向端著架子、不爱掺和閒事的三大爷,这会儿也绷不住脸,冷哼了一声。 “还提傻柱?要不是因为他,我们能被关进去受那几天的罪?”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手贱得没边儿了,李主任的东西那是他能碰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咱们这一院子的人,全让他给拖累了!” “好在老天有眼,查清楚了,他那是自作自受,活该!” 抱怨声像炸开的油锅,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许大茂靠在院门口的墙上,叼著根菸捲,眯著眼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都別嚷嚷了,听我说一句。” 眾人停下来,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许大茂弹了弹菸灰,脸上那笑意更深了,透著股说不出的畅快。 “傻柱啊,用不了几天,就该吃花生米了。” 第92章 眼睛一亮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眾人震惊的表情,继续道:“这回咱们是让他给坑惨了,回去也都好好查查自个儿院里,有没有这种搅屎棍子。省得哪天稀里糊涂,又被牵连进去。”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紧接著,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轰的一声炸开了。 “真的假的?傻柱偷东西偷到要枪毙?” “我早就看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可没想到……没想到能到这份儿上!” “坏了坏了,我们院儿里老赵家跟他走得近,我得赶紧回去问问!” “那你们……就这么放出来了?没事了?” “上面怎么说?傻柱到底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话题瞬间从抱怨变成了八卦,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许大茂他们几个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傻柱到底偷了啥啊?之前棒梗偷东西,不也就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这年头,偷东西还得挨枪子儿?”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身旁的二大爷,对方也是一脸为难。 这话,没法接。 出来之前,张所长把他们几个叫到办公室,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 傻柱偷了什么,这件事的具体来龙去脉,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 每个人都签了保密保证书,按了手印。 谁敢走漏半点风声,立马抓回来,继续蹲大牢。 更何况……那东西到现在还没找著。 张所长的眼睛,可一直盯著他们呢。 这话没明说,可那意思,他们都懂。 所以人虽然是放出来了,可这心里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许大茂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抬手开始往外轰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累了一天,我们得回去歇著了!” “走走走,再问下去,小心把你们也抓进去!” “这事儿是机密,是你们能打听的?” 二大爷也上前帮忙,两人连推带搡,总算把看热闹的人群赶出了院门。 人群散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人有心思再聊天,各自低著头,拖著步子回了屋。 之前搜查的时候,家家户户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倒扣著,被子扔在地上,柜门敞著,这会儿还得收拾。 没人敢埋怨,只能闷著头自己动手。 往日热闹的大院,这会儿人都在,却安静得瘮人。 空气里像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李建国推著自行车进院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股诡异的安静。 他挑了挑眉,倒也没觉得彆扭。 难得清净。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人起来忙活了。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日子还得照常过。 李建国跟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完,坐在床边,心里默念了一句。 签到。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一斤白糖,可乐,薯片……运气还行,还有……”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界面最下方,静静躺著一个闪著金光的词条。 “鬼斧神工?!” 李建国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咧开。 “行啊,今天这运气,爆棚了!” 心情大好,他简单热了两个馒头,就著咸菜吃了早饭,推著车出了门。 到了轧钢厂,刚进大门,迎面就看见杨厂长站在办公楼底下,伸著脖子张望。 一看见他,杨厂长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李主任!可算等著你了!快,跟我来!” 杨厂长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几乎是把他拽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这是昨天开会,上面领导托人捎来的。” 他盯著李建国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 “领导们对你的工作非常关注,新一代发动机的事儿,大傢伙儿都眼巴巴等著呢。希望你能儘快拿出成果来。” 李建国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上的措辞很客气,但那意思明明白白——催进度。 他笑了笑。 之前的发动机已经让厂里出尽了风头,现在听说又升级了,全国各地工厂的眼睛都盯著这儿呢。 更何况,现在国家外匯紧张,要是这技术能落地,国產汽车就能出口,那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放心。” 李建国把信放下,看向杨厂长,语气平静却篤定。 “项目进度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成果。” 杨厂长一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抬手使劲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我就知道你行!” 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家里。 门窗紧闭,屋里烟雾繚绕。 贾家的人,易中海,全挤在这间小屋里。 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淤青,坐姿彆扭,一看就是挨了打的。 “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咬牙切齿。 话音刚落,贾张氏立刻点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 “对!不能饶了他!李建国那个王八蛋,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咱们被打成这样,他就跟没事人似的?凭什么!” 贾东旭躺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攥著拳头。 “他一个外来的,凭什么在咱们院里耀武扬威!” 说起李建国,屋里几个人眼里都冒著火。 要是那人现在站在跟前,恨不得活撕了他。 “都別吵。” 角落里,聋老太悠悠地开了口。 她靠在床上,眯著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扫过屋里几个人。 “你们现在动手,张所长的人正盯著呢。再进去,可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屋里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覷。 “那……那咱们怎么办?”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不知不觉间,聋老太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傻柱进去了,何大清这个当爹的,总该回来了吧?” 几个人一愣,看向她。 “儿子都要死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哪有这种道理?” 聋老太的声音不紧不慢,透著一股阴惻惻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傻柱的事,何大清肯定会出力。先把他叫回来,不能便宜了李建国那小子。” 易中海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 “对!聋老太说得对!儿子都要死了,他肯定坐不住!我这就去给他写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93章 给脸? 至於易中海之前拿了何大清多少钱……那都是后话,眼下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何大清回来还得几天,可就这么看著李建国在院里晃悠,我咽不下这口气。” 贾东旭咬著牙,脸都扭曲了。 他家就在李建国隔壁,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那股恨意憋在心里,快把他烧疯了。 “不能干等著。” 聋老太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光。 “在何大清回来之前,得先给他点教训。” 几个人精神一振,凑近了些。 “怎么做?” 聋老太没说话,颤颤巍巍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酒壶。 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这是……?” 易中海接过酒壶,翻来覆去地看。 “鸳鸯壶。” 聋老太的声音低沉。 “早年从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一个壶里两样酒,你喝水,他喝酒。只要他喝了,就不信灌不醉他。” 易中海眼睛瞪大了,仔细端详著手里的酒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好东西。 聋老太藏得可真够深的。 “可……可他那么恨咱们,能跟咱们一块儿喝酒?” 易中海又皱起眉。 就李建国对他们那態度,別说喝酒了,见面都懒得搭理。 “笨!” 聋老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他。 “脑子呢?李建国那种人,最想看见什么?最想看见咱们在他面前低头认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咱们就认。” 易中海愣住了。 “啥?让我……给他赔罪?求著他来喝酒?” “对。” 聋老太点点头。 “你摆一桌赔罪的酒席,当著全院老少的面,给他赔礼道歉。到那时候,我就不信他好意思不来。” 易中海眼睛渐渐亮了。 “还是您老有办法!这主意好!”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李建国喝醉之后,任由他们摆布的样子了。 “扶我起来。” 聋老太撑著床沿站起身。 “我亲自去请。” 她眯著眼,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我这个岁数的老太太,亲自上门请喝酒,他总不好直接赶人吧?” 傍晚。 夕阳把四合院的青砖瓦檐染成一片橘红。 李建国推著自行车,沿著胡同往里走,一路上遇到几个邻居,对方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却带著点小心翼翼。 经歷了这么多事,院里的人看他,多少都有点敬畏。 到了院门口,他刚准备推车进去,两个人影突然从门洞里闪出来,挡在面前。 聋老太,易中海。 旁边路过的人见状,立刻放慢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李建国停下步子,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 “有事?” 聋老太脸上堆起笑,皱纹挤成一团。 “李主任,下班啦?我们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她上前半步,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分。 “这段时间吧,咱们之间有些误会,闹得挺不愉快。我跟老易商量著,想请你喝顿酒,把话说开,你看……今天晚上怎么样?” 见李建国神色淡淡的,没有接话的意思,聋老太赶紧朝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招招手。 “大伙儿都在这儿,也帮著做个见证。我们是真的想跟李主任赔个不是。” 那时候的人,有个通病——爱当和事佬。 看见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这么低声下气地请人喝酒,立马有人开口了。 “李主任,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要不就去一趟?” “就是,喝顿酒,把误会解开了,以后还是好邻居嘛。” “都在一个院里住著,有什么过不去的?给个面子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 有真心劝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还有几个脑子清醒的,看见李建国脸色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建国站在原地,等那些声音渐渐弱下去,才淡淡开口。 一个字。 “滚。” 聋老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露出受伤的表情,眼眶都红了。 “李主任……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真心想跟你赔不是的……”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起来。 “这李主任,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老太太都这岁数了……” “就是,有点过分了。有本事也不能这么傲啊。” “以前还觉得他挺和气,没想到……” 聋老太低著头,嘴角飞快地扯了一下。 她就知道。 李建国这种人,最好面子。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倒要看看他怎么下这个台。 “李主任。”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著恳求。 “之前的事儿,確实是我们的错。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好赔礼道歉,行不行?哪怕……哪怕就让我们说声对不起呢?” “对啊李主任,去吃顿饭唄,又不花你钱。” “白吃一顿谁不去?” “有本事你去啊!” “哈哈哈哈!”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半真半假地起著哄。 李建国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从聋老太脸上扫过,落在易中海身上,又移开。 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跟他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別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假五保户,还想再进去蹲几天?” 聋老太脸色瞬间变了。 笑容僵在脸上,皱纹里透出一丝慌乱。 旁边的人愣住了。 “假五保户?什么意思?” “五保户还有假的?” “李主任这话……不会是瞎说的吧?” 一道道目光落在聋老太身上,带著狐疑和探究。 易中海慌了神,赶紧伸手去轰旁边的人。 “去去去!围在人家门口乾什么?都散了!” 李建国没再看他们,推著车进了院子,径直回了自己屋。 院门口,聋老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聋老太……现在怎么办?” 易中海凑过来,满脸紧张。 聋老太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 她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回去!再想办法!我还就不信了,治不了他一个毛头小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门刚关上,聋老太就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么东西!给他脸了!” 易中海也跟著嘆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第94章 快意 “谁说不是呢……以前院里谁见我不叫声一大爷?现在可好,连那些小年轻都敢给我甩脸子看。” 他摇著头,满脸不甘。 “这回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对,不能便宜了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了半天,慢慢又安静下来。 一个巨大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 傻柱怎么办? 折腾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想把人捞出来吗? 可现在李建国根本不接招,连门都进不去。 聋老太瞥了一眼易中海,心里暗暗嘆气。 原本还指望这老东西能帮上忙,现在看来,靠不住。 傻柱要是真没了,她这把老骨头,以后谁来管? 谁给她养老送终?谁给她摔盆? 这院子里,她扒拉来扒拉去,能指望的也就傻柱一个。 “不行,还得想办法。” 她眯著眼,浑浊的眼珠转著。 想来想去,唯一能用的,还是棒梗。 要是能让棒梗承认东西是他偷的,傻柱就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希望再小,那也是希望。 “聋老太,那咱们……晚上还去请吗?” 易中海小心翼翼地问。 “先回去吧,我再琢磨琢磨。光这么去请,那小王八蛋不会答应的。” 易中海点点头,起身走了。 聋老太靠在床上,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夜无眠。 第二天。 轧钢厂。 易中海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针扎似的。 他低著头往里走,耳边飘来窃窃私语。 “就他,易师傅……” “还师傅呢,呸!” “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技术,他们说偷就偷?我派出所亲戚都说了,就是这帮人跟李主任不对付,变著法儿整他!” “怎么不把他也抓起来枪毙算了!” “傻柱不是已经抓了?” 易中海脚步一顿,脸色发白。 他想找个人问问怎么回事,可所有人看见他,都跟躲瘟神似的绕道走。 “易中海!” 身后传来一声喊。 他回头,看见许大茂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刺眼。 “哟,一大爷,来上班啦?” 许大茂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要不是你们和傻柱,咱们大院能让人这么指指点点?” 易中海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 “许大茂!你別太过分!” “过分?” 许大茂笑了,抱著胳膊。 “怎么了?自己干的事儿,还不让人说了?真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他顿了顿,歪著头,似笑非笑。 “你怎么就不能跟傻柱似的,直接挨枪子儿得了?”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立刻凑上来。 “许大茂,枪毙是怎么回事?” “对啊,傻柱被抓了,怎么就要枪毙了?” 许大茂一挑眉,来了精神。 “哟,你们还不知道呢?”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傻柱偷了李主任的机密文件,被抓了!已经定了,一个月之后,枪毙!” “什么?!” “真的假的?!” 人群轰的一声围上来。 “这还能有假?” 许大茂被围在中间,脸上带著得意。 “我早上来的时候,碰见派出所的人了,亲口说的。傻柱已经签字画押了,枪毙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一个月,都算是晚的了!” “我的天……” “不敢相信……他没事儿偷李主任东西干嘛?”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整李主任吧?结果把自己整进去了唄!” 许大茂摇头晃脑,跟周围的人聊得起劲。 人群外,易中海脸色惨白,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昨天晚上还在商量怎么救傻柱,今天……今天就要枪毙了? 这怎么行! 傻柱是他看好的养老送终的人,要是没了,他和老伴以后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著出了厂门。 “易中海!马上就上班了,你干嘛去?” 许大茂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易中海充耳不闻,埋头往前冲。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衝进大院。 上班的都走了,上学的也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聋老太和贾东旭这几个閒人,各自窝在屋里。 易中海直奔后院,一把推开聋老太的门。 “出事了!” 他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脸色煞白。 “我……我刚才在厂里听说了……傻柱判了!一个月之后,枪毙!” 聋老太愣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知道……反正、反正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易中海急得团团转。 “何大清!你赶紧去把何大清叫回来!他儿子的事,他得出力!” “信已经写了……” “写信太慢!” 聋老太猛地站起身。 “去找何雨水!让她打电话!让何大清连夜赶回来!” “好!我这就去!” 易中海转身就跑。 贾张氏一直竖著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枪毙”两个字,嚇得一个激灵。 她缩在屋里,小声骂骂咧咧。 “这个傻柱,真是个傻子!偷什么不好,偷个不当吃不当喝的文件,把自己玩死了!” 骂著骂著,她又心疼起来。 “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啊……就算没工作了,在家待著,好歹也能挣点,贴补贴补咱们家……现在全没了!” 她捶著胸口,心疼得直抽抽。 在她眼里,傻柱就是个长期饭票。 只要人在,哪怕帮家里干点活,伺候伺候老小,也行啊。 现在人进去了,这一家老小,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聋老太他们比咱们急,说不定能想出办法。” 贾东旭躺在旁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之前他们想尽办法把罪名扣在傻柱头上,现在才发现,傻柱要是真没了,好像也不行。 一时间,几个人心里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下午。 何雨水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眼眶慢慢红了。 “一大爷……我哥他……” “別问了,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 “让他快点回来!越快越好!” 何雨水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转身就跑。 傍晚。 许大茂拎著一只鸡,哼著小曲儿进了大院。 那鸡是他在供销社花大价钱买的,平时一个月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可这鸡,不是给自己吃的。 “许大茂,买鸡啦?发工资了?” 有邻居看见,笑著打招呼。 许大茂晃了晃手里的鸡,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庆祝庆祝!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傻柱要挨枪子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第95章 血口喷人? “想想他这些年怎么对我的,这回,我得好好庆祝庆祝!” 邻居们笑起来。 他跟傻柱那点事儿,全院都知道。 “走了啊,回见!” 许大茂摆摆手,拎著鸡径直去了李建国家。 “哟,来了?” 李建国看见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 这大院里,能跟他好好说几句话的,也就许大茂了。 “给您送好东西来了!” 许大茂提起手里的鸡,晃了晃,脸上的笑带著点討好。 “这回傻柱的事,太过癮了!得谢谢李主任帮忙!” “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建国摆摆手。 “我可没帮什么忙。他那事儿,是他自个儿作的。” “呸呸呸,是我说错了!” 许大茂赶紧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弯著腰,满脸堆笑。 “您没帮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我懂,我懂!” 李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鸡给您放这儿了。傻柱这回,真是大快人心!” 许大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跟傻柱斗了这么多年,回回都是他倒霉。 直到李建国来了,这局面才翻了篇。 他跟著李建国,日子越过越好,厂里有好处总能分一杯羹,院里人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一大爷他们帮著傻柱欺负他,现在呢?全完了! “东西送到了,我先回去,您慢慢歇著。” 许大茂笑著退出去。 李建国看了眼桌上的鸡,点点头。 “晚上做辣子鸡。” 那边,何大清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连夜赶回来,一进大院,直奔李建国家。 “李建国!你给我滚出来!” 他手里攥著一根棍子,满脸狰狞,眼睛通红。 “我儿子呢?你凭什么把他抓起来!” 李建国推开门,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有事?” “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凭什么让他坐牢!” 何大清往前冲,棍子举起来,就要往下砸。 “你也想坐牢?” 李建国没动,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何大清的手顿在半空。 “何叔叔!你这是干什么!” 许大茂带著几个人衝过来,一把抱住何大清,夺下他手里的棍子。 “你是想打死国家干部吗?” 何大清挣扎了几下,被按住了。 周围听见动静的人,纷纷围过来。 “怎么回事?” “何大清?你怎么回来了?” 二大爷他们看见何大清,都愣住了。 “我儿子都快没命了,我能不赶回来吗!” 何大清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住李建国。 “你儿子那是自找的。” 许大茂在一旁冷笑。 “他自己手不乾净,偷鸡摸狗,就该料到有这一天。你当这是小孩儿打架闹著玩?再闹下去,小心陪你儿子一起吃牢饭!” 何大清的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惶恐。 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你要找祸首,不该衝著我。” 他抬起手,指向旁边的贾家。 “该找的是他们。”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关我们家什么事!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李建国嘴边浮起一抹冷笑。 “许大茂,在派出所那会儿,一开始审的是谁?” 许大茂立马接上话: “审的是棒梗!棒梗有偷东西的嫌疑,头一个审的就是他!” “后来呢?” “后来贾家一口咬定是傻柱乾的,就转去审傻柱了!” “没错,我也记得!” “贾家当时蹦躂得可起劲了!”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何大清越听,脸色越铁青。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钉在贾家那几个人身上,眼中燃起浓烈的恨意。 “贾东旭!” 他低吼一声,弯腰抄起地上的木棍,发疯似的冲向贾张氏。 “你给我站住!” “叫你害我儿子!” “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贾张氏肩膀上。 “嗷——” 贾张氏一声惨叫,抱头鼠窜。 贾东旭想拦,可他一个废人,哪是何大清的对手,一棍就被撂翻在地。 棒梗从屋里衝出来想帮忙,一看见何大清那张扭曲的脸,腿就软了,转身要逃,却被何大清一把揪住,棍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一家三口被打得满地乱滚,哭爹喊娘。 李建国站在台阶上,静静看著这场闹剧,嘴边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许大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忘煽风点火: “打得好!哎哟,刚才那棍打歪了,再用点劲儿啊!” 何大清把满腔怒火全倾泻出来,棍子抡得虎虎生风。 李建国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早晨签到被打断的事。 正好趁这空档,把签到补上。 “系统,签到。” 片刻后,奖励列表在眼前展开。 “菜籽油,粮票,布票……又是这些。” 他往下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停住。 “嗯?” 一条词条跃入眼帘。 “酒后吐真言。” 李建国微微一怔,隨后嘴角缓缓扬起。 这东西……有点意思。 让对方喝了酒,说的就全是真话? 他轻轻一笑,继续看戏。 院子里,贾家三口被打得哭天喊地,滚得满身是土。 聋老太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易中海也一脸慌张。 再这么闹下去,跟贾家彻底撕破脸,院里能拉拢的人可就越来越少了。 “够了!” 聋老太终於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何大清动作一顿,回头见是她,手上的劲鬆了松。 “你要拦我?” 他对聋老太的印象还停留在“对傻柱不错”的阶段,多少留几分面子。 “难不成看著你把他们全打死?” 聋老太喘著粗气,手指发抖地指向满地打滚的贾家三人。 “然后呢?你也进去,陪你儿子一块吃枪子儿?到时候我给你们爷俩一块送终?” 何大清握棍的手颤了颤,慢慢垂了下来。 易中海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何,別衝动,咱们从长计议,行不行?”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贾家一眼。 “这一家子,往后见著我最好绕道走!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见一次打一次!绝不手软!” 见他终於冷静,易中海鬆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他拉著何大清,往聋老太屋里走。 人群渐渐散去。 许大茂却没走,凑到李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忧虑: “李主任,何大清这一回来,往后怕是还得找您麻烦。” “隨他去。” 李建国淡淡一笑。 “我没空跟他耗。” “哎,您是大忙人,我懂。” 许大茂连连点头,一脸郑重。 “您放心,我会替您盯紧他们。一有动静,立马匯报!” 李建国瞧著他这副表忠心的模样,不禁笑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 何大清回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儿子要死了,老子当然得回来。 不然,还怎么当老子? 第96章 真假酒 何大清被带到聋老太屋里的时候,三个人就那么干坐著。 聋老太家的灯泡瓦数小,昏黄黄的光照得人脸都像蒙了层猪油。窗户开著一条缝,外头不知谁家的鸡在叫,叫一阵停一阵,烦得很。 易中海先开的口。 “大清,你可算回来了。”他给何大清倒了杯茶,搪瓷缸子递过去,“咱们也好久没坐下说说话了。” 何大清没接茶。 “真没想到。”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咬牙,“我这不在家,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事。都欺负我不在家呢。” 那口气,能把烟点著。 易中海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何兄弟,傻柱我看著呢,哪能让人欺负了。贾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哪有那本事?这次的事,是李建国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聋老太。 聋老太点点头,手里那根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篤篤。 “你是不知道。”易中海的声调变得苦大仇深,“这李建国自从来了咱们大院,就没消停过一天。仗著自己是主任,又研发出发动机,杨厂长和派出所的人都护著他。咱们这些人——唉,没好果子吃。” 他说著说著,手指头在膝盖上敲起来,像是敲算盘珠子。 在聋老太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敘述里,李建国被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搅屎棍。什么坏事都干,什么缺德事都沾边。何大清听著一言不发,只是手掌握起来又鬆开,鬆开又握起来。 “就拿这次的事说。”易中海拍了下大腿,“我压根就怀疑那个什么文件,是他找的理由污衊我们。什么文件?谁见过?到现在都没影的事!” “那咱们就这么由著他?”何大清终於开口了,嗓门突然大起来,“我儿子就让他这么折腾?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那不能够!” 聋老太的声音又尖又利,把窗外的鸡都嚇得不敢叫了。 她往前探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活像只老乌龟:“我跟易中海已经想好主意了。只要让那小子自己承认是污衊的,傻柱肯定就没事。到时候——倒霉的,是他李建国!” 何大清听著他们的计划,点点头。 摆宴席,请全院,灌他酒,套他话。 “那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就出门了。 供销社买了鸡蛋、肉、糖,还嫌不够,又骑车子去农村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车后座绑著两只鸡,一兜子干蘑菇,还有几瓶好酒。 他算了算帐,差不多两百块。 搁以前,这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心疼得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太阳晒著脑门,汗珠子往下淌。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让李建国倒霉,这钱,花得值。 等大院里的人差不多都下班回来了,易中海挨家挨户去请。他说请客吃饭,道歉。院里放著那些鸡鸭鱼肉,大傢伙儿看见了,没理由拒绝。有的吃干嘛不吃? 最后一步,易中海去敲李建国的门。 “李主任。”他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我请客吃饭,正式给你道歉。前段时间多有得罪,你看——能不能赏个光?” 那笑,怎么说呢,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眼睛里那点精光,根本没藏住。 李建国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 易中海鬆了口气。 他赶紧去给聋老太他们报信。聋老太一听,激动得拐杖都拿不稳了,差点摔一跤。 “就看今晚的了!”她压低声音说,嗓子眼里像含著口痰,“必须用好酒,让他自己说出来。” “那肯定的。”易中海点头,“我花了大价钱,买的都是好酒。到时候咱们一起敬,就不信灌不醉他。” 几个人互相看著,脸上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天擦黑的时候,大院难得安静。 各家各户把桌子和板凳搬出来,拼成长长的一溜。上面摆满了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孩子最高兴,围著桌子跑来跑去,大人们的事跟他们没关係。 李建国来了。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一伸,靠在椅背上。 易中海端起酒杯,恭恭敬敬给他倒了一杯。酒满上,他举起来:“李主任,前段时间多有得罪,是我们不好。这第一杯酒,给你道歉。” 他旁边站著一大妈。 一大妈平时不怎么说话,对李建国的事心里却恨得紧。易中海让她跟著敬酒的时候,她憋了一肚子气。这会端著酒杯,话却说得阴阳怪气。 “李主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什么都不懂,说话有不对的,您听听就过,別一般见识。” 李建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杯酒。 他把酒杯往地上一倒,酒洇进土里,冒了几个泡。 “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易中海愣了。 他瞪了一大妈一眼,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你好好说话!” 一大妈刚要张嘴,李建国又开口了。 “敬酒道歉不算诚意。”他说,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见,“你们磕头道歉。” 易中海的脸僵住了。 他给李建国磕过头,那是没办法。可现在当著全院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他自己主动请客道歉——让他给这么个小年轻磕头,他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李建国看著他,“不是要道歉?光敬酒算什么道歉,你爹妈没教过你?” 易中海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 这时候聋老太站出来了。 “李主任说得对。”她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说,“既然要道歉,那就老老实实道。等道完歉再敬酒,也不迟。”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 他咬著牙,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李建国看著他们这一来一回,笑了。 “聋老太既然站出来了,这道歉也该算你一个吧。”他指了指聋老太,又指了指她身后站著的贾家、何大清,“还有他们。” 何大清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你这小子——” 聋老太一把拉住他。 “想想你儿子!” 何大清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咽了回去。 聋老太第一个放下拐杖,跪了下去。她跪得慢,膝盖著地的时候整个人晃了晃。 “是,李主任说得对。我这个老太太,给你磕头认错。” 何大清咬了咬牙,也跪了。贾家的人互相看看,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对不起。” 他们跪在那儿,头磕在地上。 周围没人说话。 有人看不过去,把头扭到一边。有人眼睛里闪著说不清的光。还有人,比如许大茂,兴奋得手都在抖。 他在这个院里被欺负了多少年,现在看著这些人跪在李建国面前,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一大爷。”他忍不住开口,“你之前不是还叫囂著要跟李主任对著干?怎么现在就跪下了?” 那得瑟的样子,周围人都皱眉头。 “许大茂。”易中海抬起头,“我们跟李主任的事,轮不到你嗶嗶。” 他跪在地上,但看许大茂的眼神还是居高临下。以前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东西,现在也敢跳出来了? “哎我说一大爷。”许大茂不乐意了,“你以为你还是大院的一大爷呢?可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娄小娥在后面拉了他一下。 “行了,你闹什么?” 许大茂回头看看媳妇,哼了一声:“行,听你的。我放过他。” 但他那眼神,分明是不放过。 李建国坐在那儿,翘著二郎腿。他看著这些人跪著,也没说让起来,就那么看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起来吧。这道歉,我接受了。” 易中海赶紧站起来,膝盖都跪麻了。他顾不上揉,拿起酒壶又给李建国倒了一杯。 “李主任,这杯酒您得喝了吧。” 李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易中海鬆了口气,也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酒入喉他才想起来——刚才倒酒的时候忘了按开关,给自己倒的也是酒。 第97章 巴不得 但他没在意。 他酒量不差,而且这么多人,还怕灌不倒一个? 隨著他起头,何大清、贾东旭、聋老太、贾张氏,一个个端著酒杯上来了。车轮战似的,敬完一轮又来一轮。 易中海还招呼其他人。 “都是一个院的,大家也敬敬李主任啊。得谢谢他带著咱们发家致富。” 本来就想巴结李建国的人,这下有了由头,端著酒杯就上来了。 李建国来者不拒。 谁来他都喝,喝完酒盅往桌上一放,等著下一个。 一轮过去,两轮过去。 有些人脸都红了,说话舌头开始打结。可李建国呢?跟没事人一样,坐那儿稳噹噹的,眼睛比刚才还亮。 “李主任好酒量啊。”易中海忍不住说。 李建国笑了笑:“当年在西北,天冷的时候就靠喝酒取暖。这点酒量,还是有的。” 易中海愣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茬? 但他马上又想:没事,这么多人,就不信他真能全喝倒。 李建国看著他,忽然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给易中海倒了一碗。 “这喝酒啊,得大碗才过癮。一大爷,咱们碰一个?” 易中海看著面前那碗酒,脸色有点发白。 但他还是端起来了。 李建国端著碗,又看向后面那几个人。 “既然今天都给我磕头认错了,这碗酒,就当我的回礼。” 本来就喝了不少,再看著面前这满满一碗酒,几个人互相看看——为了接下来的事,喝吧。 咕咚咕咚,都喝了。 李建国看著他们喝完,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 他等著看戏。 何大清最先开口。 他端著酒杯对著李建国,本来是想劝酒的,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拐了弯。 “李建国,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你別以为拿个什么丟文件就能威胁他。现在我回来了,没人能欺负我儿子!” 周围一片譁然。 刚才还客客气气道歉的人,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李建国嚼著花生米,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傻柱的事,是他自作自受吧?” “屁!”何大清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分明就是你威胁他!” 他站起来,作势要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你放人!” 李建国摇摇头:“那不可能。你儿子的事,你问我没用。要不你问问易中海?问问他为什么你儿子穷得要去偷我的东西?” 何大清脑子已经有点晕了,听到这话,下意识扭头看向易中海。 “我不是寄钱回来了?怎么回事?” 易中海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一出口,完全不是他想说的。 “你寄来的钱,我都拿著呢。傻柱有了钱,怎么可能给我养老?我无儿无女的,不找个死心塌地给我送终的,怎么行?”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那些钱我先收著怎么了?等我死了,不还是你儿子的?就当是我帮他存著。他赚大发了——我们老两口最后的东西,不都是他的?” 他说完,整个人傻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何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解释,可下一句冒出来的是,“我就是不想给钱,怎么不行吗?” 他闭上嘴,再也不敢开口了。 何大清愣在那儿,盯著他看。 那些钱,他辛辛苦苦攒的,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他儿子没花上一分,全给了这老东西? “你他妈——” 何大清抄起桌上的酒瓶子,照著易中海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砰! 酒瓶子碎了,易中海的脑门开了道口子,血顺著脸往下淌。 桌子被掀翻了,菜扣了一地。围坐的人呼啦一下全散开了,但没一个走的——这么大的热闹,谁捨得走? 血和酒混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 易中海被砸了两下,躲闪不及,酒劲上来也火了。 “你他娘的给我滚蛋!你那钱老子死了还不是你儿子的?你自己不好好养儿子,老子帮你养了这么多年,你他妈不感恩戴德,还打人?” “別以为老子不敢还手!” 何大清冷笑。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让我儿子给你养老?美的你!” “我呸!你自己不养儿子,老子帮你养了,他就得给老子养老!”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他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傻柱这么个养老的人,付出了多少?现在说不让就不让了? 他刚要开口,何大清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让老子的儿子给你收尸,我认了。”何大清说,“反正当年你媳妇不也跟老子睡了?也就是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不然你说不定还帮老子养儿子呢!” 他笑著,露出满口黄牙:“老子吃点亏,这孝子让你一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易中海的脸白了,又绿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一大妈。 一大妈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行。”易中海咬著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中海,不是的……”一大妈想解释,可她能说什么?那事是真的。 “一对狗男女!” 易中海抄起旁边的板凳,朝何大清扑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板凳和拳头乱飞。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几十年的老兄弟,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大家看一大妈的眼神都变了——这女人,藏得够深的啊。 几十年前的事,现在才翻出来。 二大爷喝了酒,嘴把不住门,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喊:“易中海你不行啊,被绿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你这脑袋上,是不是能跑马了?” “哈哈哈!” 笑声四起。 “这易中海没儿子,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不对,就算有,那也不是他的。” 许大茂更来劲了,在旁边煽风点火:“一大爷你这不行,打人都打不过。怪不得一大妈不要你,要你有什么用?哎呀何大爷你得用力,从后面——想想你的钱,下死手!” 他两边来回喊,比打架的还忙活。 李建国端著碗酒,坐得远远的。他在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居高临下看著这场闹剧,时不时喝一口。 狗咬狗,一嘴毛。 看著还挺好看。 角落里,贾家的人也坐不住了。 贾张氏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她早看易中海不顺眼了,这会看他倒霉,心里別提多痛快。 “好!打得好!” 她拍著手喊,就差敲锣打鼓了。 何大清一脚把易中海踹倒在地上,听见贾张氏的叫好声,扭头看过去。他想起儿子被关起来,贾家也有一份功劳,脸上露出冷笑。 “姓贾的。”他说,“你们叫得越厉害,越是傻子。”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你別说了!”他大喊。 但何大清已经开口了。 “你们家头顶上不也是绿的?还是易中海给戴上的,是不是特別惊喜?” 贾张氏腾地站起来。 “放你娘的屁!这不可能!” 她指著何大清骂:“你自己不得好死,就巴不得別人也不好过?我儿媳妇都能当他闺女了,怎么可能!” 第98章 手抖的厉害 贾东旭也跳起来了:“你少胡说八道!我们家的事干你屁事?你別造谣,小心我报警抓你!” 李建国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报警?这词现在用得挺顺溜嘛。 何大清看著他们跳脚,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啊,真是蠢得可以。怪不得易中海看不上你们。” 他一脚踩著易中海,把他往前踢了踢:“有本事问他啊!” 易中海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狼狈得很。 “易中海,你跟他说,我说的对不对?”何大清蹲下来,“你那会给我写信,说在乡下搞到一个女人,不就是秦淮茹?她那三个孩子里,说不定就有你的种吧?” 易中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別说了……”他声音都抖了。 一大妈突然衝上来,要打何大清。 “你给我滚!” 易中海抬头看她一眼,骂了句:“你个贱人,没资格管我。” 贾张氏站在那儿,嘴唇哆嗦著:“这不可能……”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 “秦淮茹是易中海介绍给你们的。”何大清慢悠悠地说,“人家两个早在乡下就混在一起了,你们不知道罢了。易中海再怎么说也是八级工,在乡下那是香餑餑。要不是跟了他,秦淮茹能成城里人?那会易中海已经结婚了,又捨不得这么个娇嫩嫩的女人,就把她介绍给你儿子,还给安排了工作。” 他看著贾东旭,眼神里带著可怜。 “他对你们贾家好吧?那是因为他还想著让你给他养老呢。不过你不行,不然他也不会盯上我儿子。” 贾东旭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抄起旁边的菜刀,朝易中海扔了过去。 “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今天我杀了你!” 周围的人轰地散开。 易中海想躲,但他被何大清踩著,爬起来就费了半天劲。 刀砸在他肩膀上。 “嗷——”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一大妈站在旁边,看见那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人啦!”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救命啊!” 院子里乱成一团。 贾东旭自己也嚇著了。他没想到真能砍中人,手抖得厉害,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聋老太拄著拐杖站起来,吼了一声:“都他妈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居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先给他看看伤口。”聋老太说。 有人凑过去看了看,易中海还有气,脸色白得嚇人,但人还活著。 聋老太鬆了口气。然后她抬起头,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 他坐在台阶上,端著碗酒,面前还摆著一碟花生米。 “李建国!”聋老太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李建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哎聋老太。”许大茂先跳出来了,“你骂谁呢?李主任招你惹你了?他们打架关李主任什么事?” “哼!”聋老太冷笑,“许大茂,你以为你扒著的是什么大腿?他李建国邪乎著呢!” 她转向其他人,声音越来越高:“你们都让李建国给骗了!今天这事,全是他搞出来的鬼!咱们这宴会,他一开始就知道!你们都是让人给骗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李建国。 何大清、易中海、贾家的人,还有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看著他。 那眼神,有的带著恨,有的带著怀疑,有的带著恐惧。 李建国放下酒碗,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聋老太。”他说,“你还真能扯。到现在还往我身上泼脏水,有意思吗?”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是我搞的鬼,证据呢?” 聋老太张了张嘴。 “你那个五保户的身份都还没查清楚呢。”李建国说,“再瞎逼逼,送你去坐牢。” 聋老太的脸涨成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她拄著拐杖,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人堆里去了。 何大清和易中海互相看看,又看向贾家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贾东旭又吼起来。 “易中海,你个畜生!我这些年把你当师傅,当爹一样敬著,你他妈干这种事!” 他朝易中海扑过去。 易中海躲开,捂著流血的肩膀,也不甘示弱。 “你他娘的不认我这个师傅?我谢谢你!就你这个熊样,要不是我,你在厂里能有好日子过?” 他躲开贾东旭,又转向何大清。 “何大清,你他妈去死!你这么对兄弟?”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起地上那把带血的菜刀。 “你拿了我那么多钱,还有脸找我算帐?”何大清迎上去,“你媳妇还不值那么多钱呢,还敢砍我!” 三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桌子翻了,板凳飞了,碗筷碎了一地。 直到最后,三个人都打不动了,躺在地上喘气。 李建国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还看得见斑斑点点的血跡。 李建国起来做了顿早饭,煎了两个鸡蛋,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他吃著饭,照例在脑子里签到。 “粮食、布票、零食、水果……” 又是物资。 他嚼著鸡蛋,也没在意。反正一个人也用不完那么多,存在系统里就是了。 吃完早饭,他出门上班。 刚走出院门,就碰见许大茂。 许大茂那叫一个容光焕发,走路都带风。 “李主任早啊!”他凑过来,“您昨天看见了吗?一大爷他们家那些事,太逗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一个个的,怎么能那么齷齪?”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行了,上班去吧。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一个人背地里什么样?” “说的也是。”许大茂嘿嘿笑著,跟在他后头。 在他们身后,贾家的窗户开著一条缝。 贾东旭站在窗边,看著李建国的背影。 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李建国。”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就不信你没有弱点。我早晚——找人弄死你。” 昨天聋老太的话,信的人不多。 但他信。 他信所有这些都是李建国搞出来的。就是他,才让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所以—— 他一定要找人弄死李建国。 何大清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三四根才点著。门房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第99章 人有三急 傻柱的模样在他脑子里转。 那哪还是个人。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半天,好像在想这老头是谁。 “我都要死了你才出现。” 这话像刀子似的。 何大清狠狠嘬了口烟。他这些年是没管过儿子,可钱没少寄。一月十块,雷打不动。他就纳闷了,那些钱都哪去了? 易中海。 想到这名字,何大清把菸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碾得稀烂。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 这回傻柱清醒了点,但也就那么回事——眼睛红著,嘴唇乾裂,说话的时候声音跟破锣似的。 “你昨儿说啥?钱被易中海拿了?” 何大清点头。他把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易中海跟秦淮茹那点破事的时候,傻柱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谁?” “秦淮茹。” “放你娘的屁!” 傻柱腾地站起来,铁链子哗啦响。外头的警察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何大清没跟他吵,就那么看著他。傻柱被他看得发毛,慢慢又坐下了。 “你想想,”何大清说,“她一个农村妇女,怎么进的城?凭什么进的城?易中海当年在乡下待了小半年,回来就把她弄来了。你当为什么?” 傻柱愣了。 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下来了。 “我他妈还想著娶她呢。” 何大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著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是真傻。傻得让人心疼。 “你知道我为啥认那事儿不?”傻柱忽然说,“棒梗偷的东西,我认了。为啥?她就那么看著我,眼睛红著,求我。我想著,我帮了她这回,她总能……总能多看我一眼吧。” 他说著说著,声音没了。 审讯室里的灯照得人脸发白。何大清看著儿子,发现他鬢角居然有白头髮了。 “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傻柱忽然抬起头,“他跟秦淮茹,多久了?” “听说在乡下就开始了。贾家的孩子……说不定有他的。” 傻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他弯下腰,吐了。 其实也不是吐,是血。黑红色的,在地上洇开一片。 “儿子!” 何大清扑过去,被栏杆挡住。傻柱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淮茹,”他哑著嗓子,“你个贱人。”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的,不像骂人,倒像哭。 外头的警察跑进来,把傻柱扶起来。傻柱推开他,自己扶著墙站直了,抹了把嘴。 “我要见她。” 何大清一愣。 “我说,我要见秦淮茹。死之前,我得见她一面。” 何大清看著儿子,点了头。 从派出所出来,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拘留所。秦淮茹关在那边。 见到人的时候他愣了下。 这女人,怎么说呢。看著比实际年龄老多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髮也枯了。不像三十多,像四十大几。 “叔叔。” 秦淮茹叫他,眼眶红了。 何大清没接这茬。他把来意说了,秦淮茹的脸色就变了。 “我跟傻柱没关係,”她往后退了一步,“您別找我。” “行了吧。”何大清掏出烟,没点,就那么在手里捏著,“你跟易中海那点事,我全知道。我儿子喜欢你,那是他瞎了眼。但你得去见他一面。” 秦淮茹不说话。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我给他收尸之前,你见他一面。就一面。这事完了,咱们两清。” 秦淮茹看著那钱,又看看何大清。 “就一面?” “就一面。” 她把钱收了。 傻柱见秦淮茹那天,何大清没进去。他站在外头抽菸,一根接一根。 里头什么动静他听不见。后来听见喊了一声,他没在意。再后来就乱起来了,脚步声,喊叫声,好像有人在哭。 然后秦淮茹被抬出来了。 满脸是血。耳朵没了半拉。 何大清手里的烟掉了。 傻柱被几个警察按在地上,嘴里还嚼著什么。看见何大清,他咧嘴笑了,满嘴的血。 “爹,”他说,“我咬的。” 何大清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他找了聋老太。 老太太坐在屋里,听他说完,半天没吭声。 “傻柱这孩子,”她终於开口,“是我看著长大的。不能让他死。” “可我能有啥办法?”何大清搓著脸,“李建国那边,人家现在是大红人,谁肯得罪他?” 聋老太想了想。 “贾家那边呢?让棒梗认了,傻柱不就没事了?” 何大清苦笑。他去了,贾张氏泼了他一脸水,贾东旭拿著菜刀追出来,差点把他剁了。 “那就只能想別的法子了。” 聋老太的声音压低了。 何大清凑过去,听著听著,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要命的事。” “你儿子也要没命了。” 何大清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出门了。 他穿了件乾净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骑著自行车出了胡同口。后座上带著个姑娘,穿列寧装的,挺俊。 何大清远远跟著。 后海那边人多,滑冰的、溜达的、谈对象的,到处都是。李建国跟那姑娘在冰上走,姑娘偶尔滑两步,李建国在旁边护著,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何大清蹲在岸边,缩著脖子,看著。 他手插在兜里,攥著根麻绳。 那姑娘笑起来声音挺好听的,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何大清想起傻柱。想起他在小黑屋里,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盯著墙的样子。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那姑娘忽然回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跟李建国说话。 何大清忽然觉得冷。 他缩回墙角,点了根烟。手还是抖的。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冰面上,亮得晃眼。 何大清眯著眼,看著远处那两个人影。 他没动。 就那么看著。 对蒋敏,越走近,李建国越觉得这姑娘挺好。 不是那种惊艷的好看,是耐看。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偶尔发呆的时候咬著下嘴唇,能咬老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反正就是注意到了。 两个人聊得多了,才知道蒋敏家里是书香门第。她爹是杨厂长以前的同学,现在也是个干部。管什么的?好像是机械方面。也正因为这个,蒋敏从小对机械感兴趣——她这么说的时候,李建国脑子里蹦出个画面:一个小丫头片子蹲在地上拆闹钟,被她妈追著打。 他嘴角翘了翘。 俩人到了后海。冰面上人不少,有溜冰的,有傻站著看人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那儿抽冰嘎。也有跟他们一样的小情侣,隔著老远走路,胳膊都不敢碰一块儿,但那股子扭捏劲儿,看著还挺有意思。 租了冰鞋,下去滑了两圈。蒋敏滑得不咋样,踉踉蹌蹌的,李建国就在旁边跟著,怕她摔。 滑了一会儿,蒋敏突然停下来,脸有点红。 “我……有些不舒服。” 李建国懂。这年月姑娘家说话都含蓄,不舒服就是那个意思。 “我等你。” 蒋敏走了。李建国一个人站在冰面上,东看看西看看。太阳斜掛著,照在冰上反光,有点晃眼。远处有人支了个摊子卖热茶,大瓷碗冒著白气。他走过去,要了一碗,坐下慢慢喝。 茶不好,有一股子糊味儿。但热乎。 一碗茶喝完,又等了一会儿,蒋敏还没回来。 李建国看了眼手錶。时间有点长了。 他站起来,往厕所那边走。走到半路,拦住一个大妈。 “大妈,我对象去厕所好久了没出来,您能不能进去瞅瞅,看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大妈瞅他一眼,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急得脑门都见汗了,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等著啊。” 第100章 够小心的 大妈进去了。李建国在原地等,手指头无意识地敲著裤缝。 没一会儿,大妈慌慌张张跑出来,手里攥著条围巾。 “同志,这是你对象的不?”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围巾是蒋敏的,早上出门他还看她围来著。 “她人呢?” “里头没人!”大妈的声音都变了调,“就捡著这个,人不见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不对,是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衝进厕所了。 女厕所。管不了了。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明显。土被蹭花了,还有一道深色的印子,像是鞋跟划的。他蹲下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嗡嗡的。 他骑著自行车就往派出所跑,蹬得飞快,路边有人骂他都不理。 派出所的人一看是李建国,嚇了一跳。 “李主任您別急,我们马上行动,全城搜捕!” “辛苦同志们了。” 李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有点哑。 很快,以北海为圆心,警察撒出去了。不光是警察,街道办的大妈们也出动了。这帮老太太眼睛尖,耳朵长,满大街溜达,逮著人就问。半边城市都热闹起来,跟赶集似的。 消息传到四合院,炸了锅。 “什么?李主任的对象被人绑了?” “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啊,警察满城搜呢!” 贾张氏听见这信儿,嘴角一咧,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活该!报应!跟李建国在一块儿的,能有好下场?他就是个灾星!” 贾家人围一块儿,幸灾乐祸。笑完了又开始嘀咕:到底是谁干的?胆子也忒大了。 同一时间,杨厂长也接到电话。 “什么?!” 他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把电话线拽断了。 “马上给我派人!保卫科,全拉出去!” 这消息太嚇人了。一个是自己兄弟的闺女,一个是厂里最拔尖的工程师,俩孩子出去约个会,能出这种事?杨厂长心里头那个自责,没法说。电话是他打的,媒是他做的,这要是蒋敏有个三长两短,他拿什么脸去见老同学? 他掛了电话就往派出所跑,保卫科的人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到了派出所,看见了李建国。 “有消息没?” 李建国摇头。从蒋敏失踪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这儿,跟局长一块儿盯著搜捕。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消息。 杨厂长脸黑得嚇人。 “再搜!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保卫科的人又跑出去了。大半个京城的警察都在找人,动静大得嚇人。 李建国坐不住。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后海看看。” 他又回到那块冰面,回到厕所旁边。站在那儿发呆,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哥哥。” 有人拽他裤腿。 李建国低头,是个流著鼻涕的小男孩,手里攥著根糖,脸上脏兮兮的。 “这个给你。” 小男孩递过来一张纸条。 李建国接过来,展开。 “一个小时后到青龙山来,你一个人来。不然就等著给这女人收尸吧!”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李建国攥著纸条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火往上撞。 他蹲下来,儘量让声音平静。 “谁给你的纸条?” “那边的大叔。”小男孩往身后一指。 那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建国站起来,深吸了口气,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杨厂长看见纸条,气得拍桌子,啪啪响。 “混蛋!畜生!” 李建国按住他肩膀。 “杨厂长,我现在就去。把蒋敏带回来。” “我马上调人,把青龙山围了!” “別。” 李建国摇头。 “別打草惊蛇。我心里大概有数,是谁干的。我先去看看蒋敏,確定她安全。抓人不急,他跑不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他往哪儿跑?” 杨厂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点了头。 “小心。” 人还是派了两个,远远跟著,保他安全。 李建国上了青龙山。 山里静。越往里走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树枝子刮衣服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走了一会儿,何大清从树后头出来了。 “果然是你。” 李建国不意外。他这段时间得罪的人,掰著手指头数得过来,无非就是院里那几个。他原本担心的是聋老太背后那些人,但看见何大清,反倒踏实了。 就他?翻不起浪。 但还得小心。狗急跳墙这句话,不是说著玩的。 “蒋敏呢?”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何大清盯著他,“我没蠢到带著她来见你。” 李建国点点头。 “说说你的要求。” 何大清鬆了口气。 “放了傻柱。就这一个要求。” “放了他……”李建国拖长了声音,“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先见蒋敏,確定她没事。” “不行!” 何大清想都没想。 “你先放人。放了傻柱,我告诉你她在哪儿。你要是现在抓我,没用——我把她藏得严严实实的,我出事,她也活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何大清脸上有种狠劲儿。李建国看出来了,那是走投无路的狠,是真能干出那种事的狠。 他没敢冒险。 “行。你先放人。”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上头写著几行字。 “签字。承认傻柱没偷东西,是你冤枉他的。签了字,我见了傻柱,就把人还你。” 李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没犹豫,签了。 放不放傻柱的,他不在乎。反正都在眼皮子底下,今天放了,明天还能抓回来。何大清敢干这事,就別想有好果子吃。 何大清接过保证书,仔细看了看,揣进兜里。他瞥了李建国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看重那女人。” “你也挺看重你儿子。” 何大清没接话,转身就走。走得飞快,显然对山里的路熟得很。 “李主任,跟不跟?” 那两个跟著的人从树后头钻出来,盯著何大清的后背,牙痒痒。 “不跟。人质在他手里,跟急了出事。先回去,回头一网打尽。” 李建国带著人下了山。 山脚下,杨厂长他们等著,急得直转圈。 “怎么样?” “他要先见傻柱才放人。把傻柱带来吧。” 傻柱很快被押来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凹进去,颧骨支棱著,站都站不稳。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他声音发飘,眼睛到处乱瞄,怕得不行。死刑的日子早就定了,他天天在里头数日子,数一天怕一天,现在突然被提出来,更怕。 “你爹来救你了。”李建国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挺豁得出去。”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又上山。还是那个地方,但何大清不在,只有一张纸条,让换地方。 “够小心的。” 李建国笑了一声,拽著傻柱继续往里走。 第101章 指指点点 那两个人远远跟著。他们是侦察兵出身,跟人跟得悄没声息。 新地方到了。 何大清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攥著根绳子。绳子那头绑著蒋敏。 蒋敏看见李建国,眼泪哗就下来了。她想喊,但嗓子哑得喊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从昨天被绑到现在,她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山洞里冻了一宿,又饿又怕,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全是坏的。现在看见李建国,整个人一下就软了。 “人带来了。放人。” 傻柱看见何大清,激动得浑身发抖。 “爸!爸快救我!” 何大清没理他,盯著李建国。 “一起放。” 两个人同时鬆了手。 蒋敏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扎进李建国怀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李建国抱著她,能感觉到她在抖,抖得厉害。他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 “抓人。” 那两个人从树后头躥出来,动作快得惊人。 何大清嚇了一跳。 “不可能!我设了绊子的!” 按住他的侦察兵乐了。 “就那玩意儿?您也太小看我们了。” 何大清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土。李建国走过去,低头看著他。 “何大清,绑架。什么罪你自己清楚。跟你儿子好好过最后的日子吧。” “不——你不能这样!” 何大清突然嚎起来。 “你答应了!你签了字的!你放了我儿子!” 李建国没理他。 “带走。” 何大清被拖走了。傻柱也被带走了。父子俩一块儿押上车的时候,何大清还在嚎,嚎得山上鸟都飞了。 李建国把蒋敏带回去的时候,杨厂长看见她没事,长出一口气,差点坐地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念叨了好几遍,眼眶都有点红。 何大清被抓的消息传得飞快。绑架,救死刑犯,两罪並罚,死定了。 四合院的人听见这信儿,又炸了一回。 “天爷,何大清真不要命了!” “何家这是……灭门了吧?” “可不,傻柱明天就毙,何大清也快了,就剩何雨水一个丫头,可怜吶。” 聋老太在家听见这信儿,手里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碎得稀烂。 “废物!” 她咬牙切齿,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了。 “没用的东西!这样都能被抓!” 她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天黑了,才悄悄出门,往易中海家去了。 何大清和傻柱关一块儿。 父子俩抱头痛哭。哭完了,何大清开始害怕。他蹲在墙角,盯著铁栏杆外头的走廊,手指头抠著地砖缝。 “警察同志,”他突然开口,声音干得厉害,“我……我会怎么著?” 外头值班的警察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很。 “你说怎么著?绑架蒋书记的闺女,还想著救死刑犯,两样加起来,跟你儿子一样——到日子就枪毙。” 何大清的脸白了。 “不……我不枪毙,我不想死……” 他开始喊,声音越来越大。傻柱赶紧拽他。 “爸!別喊了!禁闭室不是人待的!” 何大清不听,还在喊。警察站起来,警棍咣咣敲在栏杆上。 “再喊关禁闭!” 傻柱死命拽著何大清,把他拽回墙角。何大清缩在那儿,浑身发抖,不喊了,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何雨水晕倒的消息是第二天传来的。同事把她送进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我爸……我哥……” 同事点点头,没说话。 何雨水又哭了。她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李建国没受太大影响。 要说影响,也有——跟蒋敏的关係,比之前近了一大截。那天把她救回来,她抱著他哭了好一会儿,后来鬆开了,但眼神不太一样了。 她爹把她接走的时候,李建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没事,以后有机会。 早晨起来,照例签到。 又是物资。各种票,各种吃的,堆了一堆。李建国看都没看,直接扔空间里。 最后一样东西让他愣了一下。 “灵犬?” 他点开,一只小狗崽子出现在屋里。长得跟二哈有点像,眼睛挺亮,一出来就往他身边凑,蹭他的腿。 李建国把它拎起来,瞅了瞅。 “这玩意儿能干啥?” 小狗好像听懂了,使劲一挣,从他手里挣脱,张嘴咬他手指头。咬得挺准,但不疼,就是叼著。 李建国乐了。 “行,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这狗留自己身边没用。他这身子骨,用不著狗护著。给蒋敏倒是合適。 他带著狗去找她。 蒋敏在学校,下课的时候看见他,眼睛瞪圆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个东西。” 小狗从他怀里钻出来,露出个脑袋。 “呀!”蒋敏眼睛亮了,“好可爱!” “它挺聪明,以后跟著你,能护著你。就是现在小了点。” “给我的?”蒋敏脸红了,把小狗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它,“它叫什么?” “你的狗,你起名。” 蒋敏想了想,看著小狗圆滚滚的肚子,笑了。 “叫肉包吧!你看它肥的……” 李建国忍不住笑。肉包,这名字……也行吧。 他看著蒋敏,突然不想这么快回去。 “你一会儿有课吗?” “今天的课完了。” “那……出去逛逛?” 两个人出了学校,走到主路上,发现人特別多,乌泱泱的,都往一个方向涌。 “怎么了这是?” 旁边一个大叔听见了,热心肠地解释。 “你们不知道?今儿俩坏种游街,明儿就枪毙!都去看热闹呢!” 李建国这才想起来,傻柱的死刑就是今天。 他也不急著走了,跟蒋敏站在路边看。 “就是绑架你的那个,一会儿从这儿游街。”他指了指人群,“明天就毙了。” 蒋敏听了,抿著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解气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游街的队伍过来了。 傻柱和何大清被押著,慢慢走。两个人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突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坏人!去死!” 一片烂菜叶飞了出去,“啪”一声糊在傻柱脸上。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烂菜叶、破鞋底、土块,劈头盖脸地砸过去。有人抄起石头想扔,被警察拦了下来——否则真能闹出人命。 傻柱被砸得睁不开眼,低著头,一声不吭。走著走著,他突然抬起脸,朝人堆里望去。 他看见了秦淮茹。 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疯了似的挣扎起来。 “秦淮茹!你个贱人!” 他朝人群嘶吼,嗓子都喊得撕裂。 秦淮茹低著头,拼命往人后缩。可周围的人都扭头看她,指指点点。她再也站不住,转身就跑,越跑越快,头也不回,狼狈不堪。 李建国顺著望过去,只瞥见一个背影,迅速被人群吞没。 第102章 算什么本事 第二天,刑场。 四合院里的人早就约好,要一起去看这场“热闹”。头天晚上,许大茂就跑来敲李建国的门。 “李主任,明儿傻柱枪毙,院里的人都去,您去不去?” 李建国本来不太想去,但转念一想,这事从头到尾自己也算个当事人,去看看也罢。 “行,明天叫我。” 半夜起来上厕所,他瞥见隔壁贾家窗户透著光,还有人影晃动。 他看了一眼,没多在意。这帮人,再折腾也出不了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大早,院里就闹哄哄的。 最近厂里是淡季,大家都有空,一伙人呼啦啦往外走。三大爷蹬著自行车,一边骑一边跟二大爷低声嘀咕。 “何家这一门,算是完了。就剩下雨水一个丫头,可怜啊。” “可怜什么?安分点能落到这地步?” 李建国从屋里出来,一群人赶忙跟他打招呼,客客气气,眼神里都带著些敬畏。 刑场到了。 人真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实。傻柱还没押来,四周全是踮脚看热闹的人。院里的人也都到了,聋老太、贾家、易中海,一个不落。 李建国站著等,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 “系统,签到。” 又是些物资。吃的用的,一堆票。他正有些失望,突然有样东西跳了出来。 “人物背景文件?” 他点开,手里的包驀地一沉。他挤出人群,找个没人的角落打开看。 一看,愣住了。 是聋老太的详细资料。年轻的时候在特务训练班受过训,偽造身份的凭证,还有她贿赂街道办办下五保户的证据,全写得清清楚楚。 李建国把文件收好,嘴角微微一翘。 这下,看你还怎么蹦躂。 他往回走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傻柱被押来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打晃。身后是荷枪实弹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傻柱望了一眼那枪口,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话都说不清楚。 四周一片鄙夷的嗤声。 “就这德行还敢干坏事?” “怂货!” 也有人小声嘀咕: “会不会真是冤枉的?” 许大茂听见,立刻大声反驳: “冤枉什么冤枉!他自己作出来的!偷东西偷到国家机密上去,不死等什么!” 那些嘀咕声顿时没了。 傻柱被拖到行刑位,跪在那儿,整个人瘫软如泥。 “准备——” 执行人举起手。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外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凑到负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负责人脸色骤变。 “暂停行刑!” 傻柱听见这句,整个人软倒在地,接著竟开始笑,笑得喘不上气,眼泪糊了满脸。 人群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 “不毙了?” “还有內情?” 李建国也怔住了。 张所长从远处挤过来,朝他招手。 李建国快步走过去。 “张所长,出什么事了?” 张所长嘆了口气,一脸晦气: “刚接到消息,偷东西的不是傻柱,是棒梗。现在证据確凿。” “什么?” 李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想起昨夜贾家窗户那点灯光。 “不可能吧?之前审了那么久都没审出来,怎么突然就有证据了?” “我也纳闷。”张所长揉著太阳穴,“但证据送来了,棒梗签字画押的供词,写得清清楚楚。上头压下来,先行刑暂停,查清楚再说。我这还得写检討。”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接话。 张所长已经转身走了,脸色铁青。 “把贾家几个人——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棒梗,全都给我扣下!” 警察扑进人群抓人。 贾张氏第一个炸了: “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她又挠又咬,一名警察脸上顿时现出几道血痕。贾东旭也死命挣扎,秦淮茹始终低著头不吭声,棒梗嚇得脸色惨白。 挣扎间,贾东旭突然瞥见人群里的易中海,眼睛霎时血红: “是他!是他搞的鬼!” 他朝著易中海嘶吼: “昨天晚上你请喝酒,就没安好心!” 贾张氏也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老娘跟你没完!” 贾张氏那张嘴,跟破了口子的泔水桶似的,什么腌臢话都往外淌。 棒梗被人从人群里拽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扭头去找秦淮茹,眼神惊恐,嘴唇哆嗦著,想喊妈,没喊出声。 秦淮茹也被这场面震住了。 但她反应快——棒梗被抓住的瞬间,她就衝出去了。不是衝著警察,是衝著易中海。 指甲。牙齿。能用的全用上。 “易中海,你个畜生!棒梗可是你儿子!你要杀了他!你不是人!” 这话一出,整个刑场都静了一静。 易中海愣在那儿,手还攥著秦淮茹的衣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抖。 “你说的绝对是假的是不是?” 秦淮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棒梗是我生的第一个儿子,那会儿是什么时候,你自己算啊!” 易中海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血被抽乾了似的,整个人瘫在那儿。 贾东旭跳起来了。 “秦淮茹!你不是人!” 贾张氏也傻了。她捧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孙子,不是贾家的种?她不信,摇著头嘀咕:“这绝对是假的,棒梗是我孙子,那是我孙子……” 但看著秦淮茹那副样子,她心里也开始发虚。 然后就是哭天抢地的骂。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我们贾家没你这样的媳妇!你怎么不去死!” 易中海还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一团。他一辈子没孩子,把傻柱当儿子养,现在忽然告诉他——他有亲儿子。就是刚才差点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就是那个偷了文件、马上要挨枪子的那个。 他干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他问过聋老太的。那时候他怎么说的来著? “棒梗出生的日子,隨便算算就知道肯定不是你的。你看他跟你哪儿像?那是人家贾家的儿子。” 他就信了。 傻乎乎地信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衝著聋老太家的方向,嗓子里憋出一声吼。 “聋老太——你骗我——你还我儿子——” 贾家的人被抓走了。傻柱也被带回去了。刑场边上的人散了,但没散乾净,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带著那种看足了热闹的兴奋。这年头,行刑没看著,但看了场更刺激的——姦情,野种,戴绿帽,全齐了。 派出所门口。 贾东旭出来的时候,太阳晃得人眼疼。他眯著眼走了几步,忽然转身,一把扯过秦淮茹,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得很。 秦淮茹踉蹌了两步,捂著脸,没吭声。 “你个贱人!给老子戴绿帽子!”贾东旭又是一脚踹过去,“老子白养了你儿子这么多年!” 还没走远的人立刻停下脚步。 这种热闹,错过可惜。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打人!” 贾东旭红著眼吼。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 “你都当街喊了,还不让人看?”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说不定是他自己不行,他媳妇才找別人的。” 一句接一句,跟刀子似的。贾东旭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衝上去打人,可这儿是派出所门口,他不敢。 第103章 相似 最后只能拽著秦淮茹的头髮,拖著往四合院走。 “给老子滚回家!” 秦淮茹一声不吭,踉踉蹌蹌跟著。 那天下午,贾家屋里传出来的哭声,整个大院都听见了。没人去劝。秦淮茹挨打,那是她自找的。活该。 易中海也回来了。 他走路跟梦游似的,深一脚浅一脚。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去找聋老太。 “你骗我。” 聋老太正坐在炕上,看见易中海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易中海,你別激动,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易中海走近一步,眼珠子红得嚇人,“棒梗是我儿子,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现在他要被枪毙了——全是因为你!” 聋老太往后缩了缩。 “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棒梗是你儿子?”她的声音也硬起来,“你想想,秦淮茹那会儿刚嫁到城里,她男人是你徒弟,你跟她那点事要是早曝光了,你还活不活?再说了,你怎么就確定棒梗是你儿子?秦淮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易中海愣了愣。 聋老太趁热打铁。 “秦淮茹现在爆出来,不就是想让你救棒梗吗?贾东旭是个废物,她只能找你。不管棒梗是不是你的,她都会说是你的。” 易中海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他透过窗户,看见贾东旭又一脚把秦淮茹踹出屋子。她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居然有点心疼。 就因为她是那孩子的妈。 聋老太站起来,走到窗边。 “贾东旭,別打了。再怎么著,她也给你生了俩闺女。你这么闹,不是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愿?” 贾东旭抬头,看见聋老太,又看见她身后的易中海,眼里全是恨意。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他是姦夫,你就是个老不死的恶人!” 聋老太没生气,只是嘆了口气。 “你们想想,这事到底是谁挑起来的?李建国那贱人,巴不得咱们自相残杀。他说丟的文件是国家机密,你们谁亲眼见过那文件?这两天的事,他分明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这个时候还內斗,你们是不想活了?”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先把那小子弄死,其他的,往后再说。” 贾东旭咬著牙,一甩手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抱著跑出来的小当,畏畏缩缩进了屋。 监狱里。 傻柱被带进去的时候,何大清正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保佑我儿,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別受罪……” “爸。” 何大清扭头,看见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缩。 “谁?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傻柱愣了下,然后赶紧说:“爸,我没死!他们说东西是棒梗偷的,跟我没关係,把我放了!” 何大清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扑过来,抱著傻柱上下摸。摸著摸著,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活著就好……” 父子俩抱著哭了一会儿,何大清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傻柱不用死了。可他呢?他的判决没变。 傻柱也反应过来了。他抱著何大清,嚎啕大哭。 “爸,是我害了你!” 何大清没说话,只是流泪。原本以为儿子要死,他豁出去绑架,想拼个两命换一命。现在儿子活了,他却要死。这叫什么事? 哭够了,傻柱擦乾眼泪,眼里透出狠劲儿。 “爸,这事全怪李建国那贱人。你放心,我一定弄死他,给你报仇。” 何大清点点头,眼里的光跟儿子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不配活著。” 聋老太家。 易中海和聋老太还在商量怎么弄死李建国。 “这次不能手软,必须弄死他。”易中海说。 聋老太点头:“之前都太便宜他了。这回得计划周密,一击必杀。” 正说著,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许大茂第一个跑出去,看见李建国和张所长领著一帮警察进来。 “李主任,张所长,这是干啥?” 李建国没理他。张所长拿著文件,声音很大: “聋老太是早年间敌方培养的间谍,一直潜伏在咱们这儿。今天来抓人。” 许大茂傻了。 “啥?间谍?李主任您搞错了吧?她一个老太太,跟我们住了这么多年……” “证据確凿。”李建国说,“其他的,回去审了就知道了。” 警察衝进聋老太屋里。 聋老太和易中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警察从炕上拽下来。 “聋老太涉嫌间谍案,证据確凿,带走!” 易中海顿时慌了神。他太清楚聋老太的身份,更明白她一旦被带走会说出什么来。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挡在警察面前。 “你们不能带她走!她是五保户!街道办也不能这么做!” 院子里的人都闻声而出。最近的热闹一桩接一桩,简直看不过来。 许大茂凑到李建国身边,压低嗓音说:“一大爷这么护著她,该不会也是同伙吧?” 易中海耳朵灵,立刻骂了回去:“许大茂你浑说什么!” 张所长皱紧了眉头。若是邻居们闹起来,这人还真不好带走。他瞥了李建国一眼。 李建国微微点头。 “既然不信,那就请看证据。” 张所长打开公文袋,取出一张照片。 “这是当年敌方间谍学校的毕业合影。中间这位年轻的,就是你们眼前的聋老太。” 眾人凑上前细看。相片上的人,眉眼確实与聋老太有几分相似。 “还有她的履歷记录。”张所长继续说道,“毕业后被派往上海,参与过多起间谍活动,后来潜伏进我们內部。她那个所谓牺牲的儿子,也是捏造的。” 院子里顿时譁然。 “天哪,间谍就在我们身边?” “同住这么多年,竟一点没瞧出来!” “这老太太藏得可真深!” 许大茂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张所长,这些资料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张所长笑了笑,指向李建国。 “这得多谢李主任。都是他提供的。起初我也不信,专门去核实过,件件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建国。 许大茂看他的眼神,已不止是崇拜,简直是敬畏。 聋老太一见那张照片,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那是她留在组织里唯一的凭证,连底片都已销毁,怎会落到李建国手中? 再看到那些详尽的资料,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唯一的念头是:组织里出事了,而且是高层。 她死死盯著李建国,目光如刀。 这人究竟是谁? 聋老太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人。短暂的慌乱后,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这照片上的女人,不过与我三分相似。你们就凭这个认定我是间谍?”她转向张所长,“张所长,你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他李建国与我素有旧怨,巴不得我死。他一个工程师,哪来这么大本事搞到如此详细的资料?你不觉得蹊蹺吗?” 张所长看向李建国。 第104章 冤枉? 李建国淡淡一笑。 “资料是从朋友那取得的。我能保证,全部属实,无一字虚假。” “你说真就真?”聋老太冷笑,“我还说你是间谍呢。你一个外来户,这段时间大院出的哪件事与你无关?没准你才最可疑。” “我的身份,当年评五保户时就核查过。”李建国道,“不信可以请王主任来。” 王主任很快赶到。 他是上一任街道办主任,退休已有几年,正在家带孙子。听说这边出事,將孩子托给邻居就急忙赶了过来。 他一到,先看见了李建国。 这位李主任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上过报纸的大人物,附近几条胡同无人不晓。 “李主任,这是出什么事了?”王主任笑著迎上前。 张所长將照片递给他。 李建国指著照片上的女子:“这是建国前敌方间谍学校的毕业照。这个女人,就是这位聋老太。” 王主任看了看照片,又端详了一番聋老太,忽然笑了。 “李主任,您这玩笑可开大了。这姑娘如此俊俏,怎会是这老太太?”他摇摇头,“聋老太年轻时的模样我见过,並非如此。您怕是弄错了。间谍这种事,若闹出冤案,对您的声誉也不好。” 他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味,谁都听得明白。 李建国眯起了眼睛。 这王主任,也是聋老太的人。 易中海立刻嚷起来:“听见没有?姓李的,你別在这污衊人!” 聋老太也隨即喊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绝不善罢甘休!” 李建国笑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话音未落,杨厂长带著保卫科的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蒋敏。 说来也巧。蒋敏的父亲多年前负责过一个项目,当时出了泄密案,虽然抓住了间谍,但上线始终未落网。唯一见过那个上线的,是当时尚且年少的蒋敏。她只记得那女人后背上有个拇指大的胎记。 而李建国提供的资料里,正好提及那起旧案。因此他请杨厂长將蒋敏带来。 聋老太看见蒋敏,眼神猛地一闪。 李建国注视著她,缓缓问道: “龙老太,你可知道她是谁?” 聋老太瞥了蒋敏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目光在蒋敏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像是不认识,又像是认得但不想认。 李建国往前站了半步。 “她姓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那几个竖著耳朵的婆娘都听见了。有人开始探头探脑。 “当年你当接头人,躲过一劫。可你没想到吧——”李建国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你住那屋,蒋敏去过。她见过你。” 聋老太的脸色变了一下。 真的是“一下”。就跟冬天河面裂了道缝,咔的一声,又冻上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哑得很稳,“我不认识姓蒋的。” 李建国没接话。 他往旁边让了让,让蒋敏站到前面来。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蒋敏的头髮丝往脸上糊。她没拨开。 那些资料她都看过。纸张翻动的瞬间,她脑子里就炸开了当年的画面——父亲被带走问话的那天,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母亲把她锁在里屋,她趴在门缝往外看,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女人走得很快。 快得她只记住了那块胎记。 “我爸的项目泄密。”蒋敏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那年我七岁。间谍抓到了,接头人跑了。只有我见过她——见过她的后背。” 她盯著聋老太。 聋老太没看她,聋老太看的是地上的砖缝。 “她背上有个胎记,拇指肚大小。我记得很清楚。” 蒋敏说这话的时候,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她没喊,没哭,声音里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李建国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指甲盖都白了。 张所长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咱们就看看唄。”他朝李建国挤了挤眼,“找个女同志来,看看这老太太后背,有没有那块胎记。” 聋老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但易中海看见了。王主任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汗就下来了。 街道办的女同志来得很快。 姓周,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早年间在生產队扛过麻袋。她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块抹布,像是刚从谁家帮著收拾完出来。 “干啥?”她问。 张所长朝聋老太努了努嘴:“看看她后背。” 周大姐把抹布往兜里一塞,直接朝聋老太走过去。 “別碰我!” 聋老太往后退,撞上了门框。她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得嚇人,像护崽的老猫。 周大姐压根没停。 “老实点儿!”她一把攥住聋老太的手腕,另一只手往她后背上一探,“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啥,我又不打你——” 话音没落,衣服就被掀开了。 肩胛骨附近。 那块胎记就那么露出来。三厘米长,一厘米宽,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个长歪了的葫芦。 “就是这个!” 蒋敏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的声音劈了,劈得很厉害。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没掉下来。她就那么盯著那块胎记,盯著盯著,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不哭。肩膀在抖。 李建国想伸手,又收回来。 那边周大姐还没鬆手,聋老太挣扎了两下,不动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靠在门框上,眼睛闭上。 “行啦。”张所长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摁,“人证物证都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中海的腿开始抖。 他不知道自己抖什么,但就是抖。膝盖那儿软得跟煮烂了的麵条似的,撑都撑不住。王主任比他强点儿,只是脸色白得跟墙皮子似的,嘴唇发青。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刚才自己帮聋老太说的那些话,这会儿全成了刀子,正往自己身上招呼。 李建国转过身。 他看著易中海和王主任,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很慢。慢得两个人额头上开始冒汗。 “刚才二位,可是相当篤定啊。”李建国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说龙老太不是间谍,说你们了解她,说她一个孤寡老太太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呢?” 王主任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得跟杀鸡似的,“李主任,张所长,我真不知道她是特务!我要知道,我、我打死也不敢帮她说话啊!” 易中海也跟著点头。 点得很快。快得像鸡啄米。 “我也是被她骗了!”他说,“这个女人隱藏得太深了,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聋老太睁开眼。 她看著这两个男人,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就那么看著。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李建国看见了。 “张所长。”他开口。 张所长转过头。 “这两个人刚才那么卖力帮龙老太说话,”李建国说,“我怀疑他们也是敌特,说不定是龙老太发展的下线。带走审审?” 张所长愣了一下。 然后就笑了。 “李主任这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大手一挥,“来人,都带走!回去好好审,一个都別放过!” “不!” 易中海喊出声的时候,人已经被架住了。他挣扎,两条腿乱蹬,皮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跟我没关係——跟我没关係——” 没人听他的。 王主任哭得更惨。这位刚退休没几个月的老头,平日里在街道上人五人六的,这会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被架著往外拖,嘴里还在喊: “老天爷啊!我真是冤枉的!张所长,咱们是老相识了,我什么样人你不知道吗——” 张所长没回头。 第105章 道歉 他站在院门口,点了根烟,看著人被塞进车里。 烟雾散开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都散了吧。” 李建国说。 人群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散了。该做饭做饭,该餵鸡餵鸡。” 这回动了。但走得不快,一步三回头,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嗡嗡嗡的,像一群受惊的苍蝇。 “我的天,咱们院今年这是咋了?” “谁知道的,一个两个都出事儿……” “那聋老太平日里看著多老实一人,嘖嘖。” “老实?老实人能当特务?” “说的也是……” 傻柱就是这时候进的院门。 他走得很慢。 脚步拖著,鞋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头低著,看不清脸,只看见后脖颈子那块儿的肉鬆垮垮的,跟著步子一颤一颤。 二大爷第一个看见他。 “哎?”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跟盼著人家別回来似的。 傻柱没理他。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在乎。他就那么往前走,往李建国家的方向走。 有人想拦。 但没人真伸手。 李建国的门虚掩著。 蒋敏在屋里。 她情绪平復了些,这会儿正端著杯麦乳精,小口小口地喝。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抖了。她环顾四周,忽然说: “你这屋子,一点都不像单身汉住的。” 李建国正在给她削苹果。刀停下,抬头看她。 “怎么不像了?” “太乾净。”蒋敏说,“我爸厂里的单身宿舍我去过,那味儿,那地上的菸头,那——反正跟你这儿不一样。” 李建国笑了。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蒋敏伸手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分开。苹果皮削得很长,一整条,落在桌上,弯弯曲曲的。 门被推开了。 没敲。 李建国的脸瞬间冷下来。 他转过头,看见傻柱站在门口。就那么站著,也不进来,也不退出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最后什么都不是,只剩下一团灰败的茫然。 “滚出去。” 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冷。冷得傻柱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蒋敏站起来。 她认出了这个人。绑架她那个人的儿子。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苹果,攥得苹果肉都凹下去一块。 傻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撞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李主任。”他说,声音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带喘,“我求您,放我爸一马。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他开始往前挪。 跪著挪。 膝盖在地上蹭,裤子上沾了灰。他朝李建国挪了两步,又转向蒋敏,伸手想去够她的腿。 “这位女同志,我也求您了——您要什么我都给,真的,什么都给——” 蒋敏的脸白了。 她想起被绑的那天。想起黑布蒙著眼睛的感觉。想起嘴里塞著的破布的味道。她往后退,退到桌边,退不动了。 李建国动了。 抬脚。 踹。 傻柱整个人往后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上门槛,又是一声闷响。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还没爬起来,第二脚已经到了。 这回他飞出去了。 真的飞。从屋里飞到屋外,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 院子里那些还没散乾净的人发出惊呼。 “乖乖,这李主任……” “活该,谁让他招惹人家……” 许大茂站在人堆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扯著嗓子喊: “傻柱你还有脸求李主任?你们家乾的那些破事,自己心里没数?自作自受,活该!” 傻柱趴在地上,没动。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著爬起来。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秦淮茹推门出来——贾家的门。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 她看见傻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空得嚇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秦淮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磨蹭什么呢!” 贾张氏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尖利刺耳。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我们贾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秦淮茹没应声。 她低著头,往灶台那边走。手还在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眼神。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比什么都可怕。 傻柱还跪在贾家门口。 跪了好一会儿。 他盯著那扇门,盯著盯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能看出来。 两个字。 贱人。 他慢慢爬起来,往回走。经过李建国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敢往里看。就这么停了片刻,又走了。 屋里。 李建国把削好的第二根苹果递给蒋敏。 “別理他。” 蒋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说:“我刚才是不是挺丟人的?” “哪儿丟人了?” “蹲下去那样。” 李建国想了想,说:“没丟人。我看著呢。” 蒋敏没说话。 她又咬了口苹果,眼睛看向窗外。天快黑了。院墙上趴著一只野猫,正舔爪子。 “审讯结果出来了。” 张所长第二天上午来的。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先喝了口茶,才开始说。 “易中海和王主任那两个怂货,进去就全招了。王主任交了罚款,放了。毕竟是退休的人了,以前那点事儿也追究不了什么。” 李建国点点头。 “易中海呢?” “他招得多了。”张所长笑了笑,那笑容不怎么好看,“聋老太那些事儿,他帮著干了不少。连你被枪击那回,消息都是他帮著传递的。” 李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地方我们布控了。”张所长说,“等著聋老太那边审完,一锅端。” “聋老太呢?” “她啊。”张所长靠在椅背上,“一开始挺硬气,承认自己是间谍,別的一句不说。后来上了点手段,全吐了。上下级全供出来,这回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又说:“死刑跑不了。” 李建国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叫得很欢实。 “厂里对易中海的处罚也下来了。”张所长从兜里掏出张纸,“降两级,记大过。现在是三级工,跟刚进厂的小年轻一个待遇。记了大过,以后什么福利升职都跟他没关係了。” 他把纸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看了一眼,放桌上。 “他自己知道吗?” “出来的时候就告诉他了。”张所长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走了。还得去忙。”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李主任,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李建国笑了笑,没接话。 易中海是下午回来的。 他走得很慢。比傻柱昨晚还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踩不实。 进了大院,二大爷正蹲在院门口择菜。看见他,眼皮都没抬。 “哟,一大爷回来了?” 那声“一大爷”叫得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你跟聋老太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呢。” 易中海站住了。 他盯著刘海中,盯了好一会儿。刘海中被盯得发毛,刚要开口骂,易中海忽然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刘海中愣住。 这不对啊。这老东西平日里不是这个反应。他应该骂回来,应该瞪眼,应该—— “呸!” 刘海中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一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易中海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晾完最后一件,端著盆进屋,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易中海站在院中间。 站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站那儿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那么站著,像根晒乾的木头。 最后他往李建国家走。 “一大爷!” 许大茂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尖得很。 “您这是又要去找李主任麻烦?” 易中海的步子停住。 他转过头,看著许大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找李主任道歉。” 许大茂愣了一下。 第106章 搞破鞋 然后笑了。 “那您可得好好道。”他说,“多磕几个头,李主任说不定能原谅您。” 易中海没理他。 他走到李建国家门口,抬起手。手悬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敲下去。 “进来。” 他推开门。 李建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份材料。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 “有事?” 易中海没往里走。 他就在门口站著,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下去。 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跟傻柱昨晚一模一样。 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材料。 他看著易中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们爷俩还真是像。”他说,“进门就跪,连声都不带差的。” 易中海没抬头。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著地,说: “李主任,求您放棒梗一马。” 李建国愣了一下。 这倒没想到。 他还以为易中海是来求自己放过何大清。毕竟傻柱昨晚跪那一场,为的就是这个。没想到易中海跪下来,嘴里喊的是棒梗的名字。 “棒梗?”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易中海。 “你跟他什么关係?” 易中海没吭声。 “我跟贾家那点事儿,跟棒梗没关係。”李建国说,“他偷东西,该怎么判怎么判。你凭什么来求我?” 易中海还是没吭声。 但他趴在地上的姿势变了变。肩膀那儿,绷紧了。 李建国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行。”他说,“不说实话就滚。我没工夫跟你耗。” 易中海抬起头。 他看著李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爬起来,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建国看著那扇门,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鸟还在叫。叫得很欢实。 晚上的全院大会是二大爷主持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两號。 “今儿个咱们开个大会!” 有人笑出声。 “二大爷,这大晚上的开啥大会啊?” “全院大会!”刘海中瞪了那人一眼,“咱们大院的老传统!以前被易中海和聋老太他们把持著,净出些不公平的事儿。今儿个咱们就要拨乱反正!” 他身后的几个儿女跟著鼓掌。 稀稀拉拉的,但也算鼓了。 “咱们今天就是要批斗易中海!”刘海中声音更高了,“他干的那些破事,让咱们大院丟尽了人!这种人,还能让他当一大爷?还能让他站著说话?” “不能!” 许大茂第一个喊出来。 他早就等著这一天了。以前全院大会,他哪回不是被批的那个?易中海偏心,聋老太帮腔,他许大茂就是全院的笑话。现在终於轮到易中海了。 “这种人就不配当一大爷!”他喊,“让他滚下来!” “对!” “滚下来!” 喊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旁边的人都在喊,都在骂,他就像没听见。 刘海中走到他面前。 “易中海,大家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易中海抬起头。 他看著刘海中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哑。 “我以前做事不公正,没资格当一大爷。以后二大爷你主持大院的事,我不掺和。以后的全院大会,我也不参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切!” 贾东旭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刺耳得很。 “说得比唱得好听!什么不参加,分明是没脸参加!” 贾张氏也跟著嚷嚷:“就是!乾的那些破事,还有脸在院里待著?要我说,这种人就该滚出咱们大院!” 易中海的步子顿了顿。 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骂声。 院里的人还在议论。 “这老东西这回是真栽了……” “活该,谁让他偏心眼儿……” “聋老太也是,平时看著多好一人,谁知道是特务……” 李建国站在自家门口,听了一会儿。 天黑了。院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有人在做饭,油烟味儿飘得到处都是。有孩子在哭,嗷嗷的,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挨了打。 他转身进屋。 饭已经做好了。蒋敏走了,晚饭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他坐到桌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你个贱人!” 贾张氏的声音。 “啊——別打了,我错了——” 秦淮茹的声音。 然后是闷响。一下,两下。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孩子的哭声也跟著响起来,尖得刺耳。 李建国夹了口菜,嚼了嚼。 李建国把耳朵贴上去。 就贴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早晨那碗棒子麵粥太稀,喝得人心里发慌;也可能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落在窗台上,晃得人眼晕。 反正他就贴上去了。 然后他听见了。 贾家屋里头,贾东旭的声音,像是憋了很久的粪坑突然炸开—— “你跟一个能当你爹的睡都睡了,还有什么脸在贾家吆五喝六?!” 李建国愣了。 手里的铝饭盒差点掉地上。 “老老实实当你的老妈子!老子给你留张脸,你別给脸不要脸!给老子滚!” 接著是贾张氏的声音,骂得比贾东旭还难听,夹杂著什么“丧门星”“破鞋”“脏了我贾家的地”。 然后就是打人的声音。 啪。啪。啪。 不是耳光,是棍子?还是笤帚?李建国分辨不出来。 但他听见了秦淮茹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著嗓子的啜泣,像猫叫,像冬天夜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李建国慢慢直起腰。 他没马上走,就站在那儿,看著贾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照著门槛上一只死掉的飞蛾。 嘖嘖。 他回到自家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筷子头在咸菜碗里戳了戳,没夹起来。 “真没想到。”他自言自语,“这秦淮茹,有两下子啊,易中海那老东西……嘖嘖。” 他想起来那天在刑场。 棒梗被抓的时候,贾家和易中海之间那点不对劲——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操,早就有苗头了。 “不会就是那天爆出来的吧?” 筷子终於夹起一块咸菜,嘎嘣嘎嘣嚼著。 “大新闻啊。” 他笑了。 那种笑,怎么说呢,不是高兴,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看別人家房子著火,你站得远远的,手里还端著茶杯那种笑。 这种事情,搁以后不算什么。大不了离婚唄,各过各的。 可现在是现在。 现在这种男女关係,叫搞破鞋。搞破鞋是要游街的。脖子上掛著破鞋,胸前掛著牌子,让街坊四邻吐唾沫、扔烂菜叶子。 没有好下场。 李建国又笑了。 这回笑得深了一点。 第107章 规矩 第二天。 李建国去找许大茂。 这种事,他不用自己出手。许大茂就是他的手,他的脚,他养的一条好狗。 许大茂来得快。 他现在是厂里的小官了,走路都带风。但见了李建国,腰就弯下去了,脸上的笑堆得跟发麵馒头似的。 “李主任,您有事儘管吩咐。” “晚上。” 李建国靠在椅子上,手指头敲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你去请易中海喝酒。灌醉了。问他跟棒梗的关係。” 许大茂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李主任,这棒梗……不会真是易中海的儿子吧?” “你知道?” 李建国坐直了。 “不是不是,我猜的。”许茂摆摆手,“之前何大清不是说易中海跟秦淮茹有事儿吗?酒后吐真言嘛,我就琢磨著,说不定真有。” 李建国笑了。 “挺聪明。不过猜没用。我要听他自己说。” “得嘞!” 许大茂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李主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易中海又惹您了?” 他的眼神变了,有点凶。 “他要是惹您了,我饶不了他。” 李建国看著许大茂那副狗腿子的样,想笑,忍住了。 “他来求我放过棒梗。”李建国说,“我这个人吧,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来求我,我没答应。但我也不想他天天来烦我。所以……” “明白了。” 许大茂点头,点得很用力。 “李主任放心,这次之后,易中海绝对没机会再烦您。” 晚上。 许大茂拎著两瓶酒,敲开了易中海的门。 易中海开门,看见是他,愣在那儿,跟看见鬼似的。 “你来干什么?” “找你喝酒。” 许大茂不客气,直接往里走,一屁股坐下,酒瓶子往桌上一搁。 “易中海,你看看现在,这院里还有谁来看你?也就我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笑话?” 许大茂笑了,笑得挺大声,笑得易中海皱起眉头。 “您还有什么笑话可看的?都这样了。”他收了笑,看著易中海,“我许大茂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好歹是个人。一个大院住了这么多年,就算您彻底栽了,也该喝杯酒,好聚好散。” 他倒酒。 酒倒进碗里,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酒我放这儿。” 他站起来。 “等等。” 易中海叫住他。 许大茂背对著他,嘴角翘了一下。 易中海走过来,坐下。他的手有点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陪我喝。” “行。” 许大茂坐下,给他满上。 易中海心里苦。这他知道。一个人,从一大爷变成过街老鼠,谁受得了?这段时间,全院的人都绕著走,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著。 现在许大茂来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需要有个人说说话。 喝著喝著,就上头了。 两瓶酒下去大半,易中海的脸红得像猪肝,说话也开始顛三倒四。 许大茂看看门口。 门开著。 外面有脚步声,有人影晃过。 他凑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听见: “一大爷,听说您最近去求李主任放棒梗?真的假的?” 易中海喝得晕乎乎的,没多想,点点头。 “求了。那个贱人,他妈的……” 提起李建国,他眼珠子都红了。 “他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妈的就不帮忙!那是个孩子啊!心太狠了!太狠了!” 他开始骂,骂得很难听。 许大茂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著酒碗的手,指节发白。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刘海中来了,背著手站在院子里,竖著耳朵听。几个婆娘也凑过来,小声嘀咕著。 许大茂看看外面,突然提高声音: “一大爷,您跟棒梗什么关係啊?这么帮他?他是您儿子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粪坑。 外面的人顿时安静了,然后——嗡嗡嗡地炸开。 易中海已经喝大了。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许大茂问的是什么,张嘴就来: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老易家的血脉!我能让他死吗!” 嗡—— 院子里彻底炸了。 许大茂笑了,笑得阳光灿烂。 “哟,这么说,您跟秦淮茹搞破鞋,还搞出个儿子来?” 易中海猛地清醒了。 酒醒了。 冷汗下来了。 “我……我瞎说的!你別当真!跟我没关係!” “瞎说的?”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的人招招手。 “您都跪到李主任跟前去求了,还瞎说?” 刘海中第一个衝进来。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易中海!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跟秦淮茹——丟人啊!” 刘海中痛心疾首地摇头,但眼里全是笑。他刚当上院里主事人,正愁没机会立威呢,这肥肉自己送到嘴边了。 “咱们大院这么多年,清清白白,就是让你们几个给毁了!现在还搞出这种噁心事!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外面的人跟著起鬨: “就是!太噁心了!咱们家也有闺女有媳妇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易中海,你都能当秦淮茹她爹了,你也下得去嘴?” “男人嘛,七老八十不还是喜欢年轻的?我看秦淮茹也不是好东西,嫁了人还跟老东西勾搭,呸!” “贾东旭也太惨了吧?替老光棍养儿子,媳妇还让人睡……” 这些话,一句一句,飘进贾家。 贾东旭坐在炕上,脸白得像纸。 他听见了。 全听见了。 然后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东旭!东旭!” 贾张氏的尖叫声能把房顶掀翻。 “我贾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衝出去,一把揪住秦淮茹的头髮,把人从屋里拖出来,像拖一条死狗。 “贱人!滚!给老娘滚!” 秦淮茹摔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满院子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眼神,有鄙夷的,有噁心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还有几个男人,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看一块烂肉。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挺著肚子,站到院子中间: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搞破鞋,必须游街!这是规矩!” “对!游街!游街!” “找破鞋去!找牌子去!” 几个年轻人跑得飞快。 傻柱本来在屋里躺著。 他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不吃不喝,就那么躺著,盯著房梁,盯著墙角的老鼠洞。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 听见秦淮茹的名字。 第108章 手舞足蹈 然后他坐起来。 然后他走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有人往秦淮茹脖子上掛破鞋——一双破得不能再破的布鞋,鞋底都磨穿了,用麻绳串著,掛在她胸前。 傻柱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红,是另一种红。 他衝上去。 “你乾的!” 他指著秦淮茹,手在抖。 “你个搞破鞋的贱人!” 他打她。 拳头砸在她肩膀上,背上,胳膊上。没什么章法,就是砸。 旁边的人嚇坏了,赶紧上去拉。 傻柱力气大,几个人才把他按住。 刘海中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傻柱啊,这秦淮茹也不是你媳妇,你生什么气?放心,我们肯定好好教训她,还有易中海。你別掺和了。” 傻柱没理他。 他听见了易中海的名字。 他抬起头。 然后他冲向易中海。 “我杀了你!” 易中海嚇得往后退,腿一软,坐在地上。 “傻柱!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要杀我?!” 傻柱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了他。 “快!快把人拉开!” 刘海中慌了。 几个人衝上去,拉不住。傻柱跟疯了似的,挣开一个,踹开一个,眼睛死死盯著易中海。 最后还是许大茂眼疾手快,从旁边抄起一根棍子,照著傻柱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傻柱晃了晃。 倒了。 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看著天。 然后闭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屋。 刘海中擦了擦汗,指挥著:“把易中海和秦淮茹关起来!就后院那个杂物房!” 杂物房原来是厕所。 又小又脏,四面漏风,堆著些破筐烂木头,还有股散不掉的臭味。 易中海和秦淮茹被推进去。 门从外面锁上。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喘气声,和偶尔的啜泣。 刘海中站在院子里,拍拍手: “明天一早,送街道办。该游街游街,该批斗批斗。” 大家散了。 夜静下来。 偶尔从那间小破屋里,传出一点声音,像是哭,又像是老鼠叫。 没人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谁也不愿意错过这场好戏。 杂物房的门打开,易中海和秦淮茹被拽出来。 两个人缩了一夜,浑身发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髮里还粘著蜘蛛网。 刘海中一挥手: “走!”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街上的人看见这阵仗,都围过来。 “哟,这是怎么了?” “搞破鞋的!这俩!” “那个男的都多大岁数了?那个女的还年轻著呢!” “嘖嘖嘖……” 人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扔东西。 先是烂菜叶子。 啪——糊在易中海脸上。 然后是臭鸡蛋——不知道谁家还存著臭鸡蛋,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然后是小石子。 几个小孩跟在后面,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两人身上扔,一边扔一边笑: “破鞋!破鞋!” 易中海和秦淮茹低著头,不敢躲。 贾张氏跟在队伍里,眼睛红肿著,但骂人的劲头一点不弱。她时不时衝上去拧秦淮茹一把: “你还有脸躲?!让人打!打死你活该!” 秦淮茹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人群后面,跟著傻柱。 他披著衣服,鞋子都没提上,就那么趿拉著走。 他一会儿衝到前面,衝著那些扔石头的孩子挥手:“滚!都给我滚!” 一会儿又从地上捡起石头,往秦淮茹身上砸。 砸完,又蹲在地上哭。 哭完,又站起来骂。 “疯了。” 有人小声说。 “这傻柱,是彻底疯了。” “搁谁谁不疯?媳妇没了,钱没了,现在又……唉。” 队伍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人听了,也嚇了一跳。 “那就按规矩办。下午继续游街,晚上开批斗大会。” 一锤定音。 李建国今天没出门。 他在屋里待著,等著一个人。 蒋敏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她拎著一条带鱼,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边黑压压一群人,愣在那儿。 李建国迎出来,看见她,眼睛亮了。 “今天怎么有空?” “没课。”蒋敏晃晃手里的带鱼,“我爸给的,让我拿来给你。” 李建国接过来,笑了。 “正好,我这儿也有好东西。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你会做饭?” 蒋敏眨眨眼,有点不信。 “大厨的手艺,你等著尝。” 他把带鱼放下,拉著蒋敏往外走。 “走,先看会儿热闹。” 人群里,易中海和秦淮茹被押著往前走。 他们脖子上掛著破鞋,胸前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搞破鞋分子”。 蒋敏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你们院的吗?” “嗯。” “他们俩?搞破鞋?” “对。” 蒋敏看看易中海,又看看秦淮茹,半天说不出话。 “他俩……年龄差得也太大了吧?” “大怎么了?” 李建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见得还是少。” 游街的队伍走远了。 李建国拉著蒋敏回了屋。 他做饭。 他这儿不缺东西。鸡鸭鱼肉,柜子里有的是。就是蔬菜少点——这个季节,蔬菜比肉金贵。 他挑了几样,乾脆全做了肉菜。 又生了个锅子。 京城人冬天就爱吃锅子。今年他一直一个人,还真没怎么吃过。今天正好。 锅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辣子鸡丁在油锅里滋滋响。 土豆丝切得细如髮丝,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蒋敏坐在门槛上,看著他忙活,眼睛亮亮的。 “这么多菜,咱俩吃得完吗?” “吃不完慢慢吃。” “你这一个月伙食费都得花光了吧?” “放心。” 李建国头也不回,锅铲翻飞。 “一顿饭吃不垮我。你就算天天来,我也供得起。我去乡下收东西,又不花钱。再说,我不缺钱,以前奖励的那些东西,到现在还没用完呢。” 蒋敏不说话了。 她看著他背影,看著他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 油烟升起来,熏得他眯著眼。 他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 她也笑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许大茂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蒋敏,有点不好意思,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主任,那……那我一会儿再来。” “进来吧。” 李建国放下筷子。 “我们也吃差不多了。有事直接说。” 许大茂进来,坐在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李主任,您没看见今天那场面!哎哟喂,那两个人,丟人丟大发了!” 他讲得眉飞色舞。 第109章 刑场 讲烂菜叶子,讲臭鸡蛋,讲那些小石子。 讲易中海低著头,走一步哆嗦一步。 讲秦淮茹被贾张氏追著拧,胳膊都拧青了。 李建国听著,没说话。 等他说完,问了一句: “易中海现在在院里?” “在呢。刚回来。关了一天,晚上还得批斗。” 李建国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 许大茂愣了:“李主任,您去干吗?有什么事我代劳就行。” “一句话的事。” 他走出去。 蒋敏想跟,又没跟。坐在屋里,收拾碗筷。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 门锁著。一大妈锁的。 他坐在门槛上,佝僂著背,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看见李建国和许大茂走过来,他腾地站起来。 “许大茂!李建国!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 他衝上来。 还没靠近,李建国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他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建国走过去。 蹲下。 伸手,掐住他脖子。 易中海的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想挣扎,挣不动。 李建国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 “有个秘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易中海瞪著他。 “你是个绝户。” 易中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生孩子这事儿吧,不光是女人的事。男人不行,也没用。” 李建国笑了笑。 “你就是那个没用的男人。所以你不可能有孩子。棒梗跟你,没半点关係。” 易中海的嘴张著。 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不信?问问你老婆。” 李建国鬆开手,站起来。 一大妈正好从外面回来。 她站在那儿,把李建国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李主任说得没错。” 她冷冷地开口。 “我以前找人给你看过。是你不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易中海坐在地上。 他看看李建国,看看一大妈。 然后他张开嘴。 “不——可——能——!!!” 一口血喷出来。 他倒下去。 昏死在地上。 一大妈低头看著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主任,家里有事,就不请您进去了。” “您忙。” 李建国笑笑,走了。 他回到屋里,跟蒋敏又坐了一会儿。 天色暗下来,他起身送她回家。 送到学校门口,看著她进去,他才骑车往回走。 回到院里,就听见吵吵嚷嚷的。 易中海家门口,堆满了东西。被褥,衣服,盆盆罐罐,全扔出来了。 易中海坐在院子中间,老泪纵横。 “又怎么了?” 李建国问旁边看热闹的许大茂。 “一大妈要离婚。”许大茂幸灾乐祸,“东西全扔出来了。彻底掰了。” 几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是一大妈的子侄。 其中一个走到易中海跟前,抬脚就踹。 “滚!別在这儿碍眼!” 易中海被踹翻在地。 他爬起来,抱著自己的行李,低著头往后走。 刘海中站在院子里,挺著肚子: “易中海,你也没地方去了。后边那个杂物房,勉强给你住著。別说咱院的人不厚道,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易中海没说话。 他抱著行李,往后走。 路过贾家。 贾张氏站在门口,看见他,哈哈大笑。 “易中海!看著自己儿子死,什么感觉啊?” 易中海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贾张氏。 笑了。 “棒梗死了才好。” 贾张氏的笑僵在脸上。 “我天生残疾,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他死不死,关我屁事?” “什么?” 贾东旭从屋里衝出来。 “你说什么?!棒梗不是你儿子?!你跟秦淮茹明明——” 易中海冷笑: “秦淮茹想让我救她儿子,让我认。我又不傻。” 贾东旭愣在那儿。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缩著的秦淮茹。 “他说的是真的?” 秦淮茹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了。 她点点头。 贾张氏的嚎叫声,能把房顶掀翻。 “我的孙子啊——!!!我的大孙子啊——!!!” 贾东旭腿一软,跪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 易中海哈哈一笑,抱著行李,往后院去了。 他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贾家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来找李建国。 他进门就跪下了。 李建国正在吃早饭,头都没抬。 “滚出去。” “李建国,求你放过我儿子!他还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贾东旭开始磕头。 咚咚咚,磕得地板响。 贾张氏也来了,跟在后面哭: “李建国啊,求您了,放过我孙子吧……” 院子里又围了一圈人。 没人说话,就那么看著。 李建国放下筷子。 “棒梗犯法,与我何干?” 他看著贾东旭,一字一句: “他该死。” 贾东旭的脸白了。 他往前爬了一步,伸手想抓李建国的裤腿。 李建国抬脚,把他踹出去。 门砰地关上。 贾东旭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贾家天天往外跑。找关係,托人,求爷爷告奶奶,想把棒梗捞出来。 院里的人很少看见他们。 倒是傻柱,经常能看见。 他没工作了。钱也没了。全让秦淮茹骗走了。 他每天在街上晃,见人就问: “要帮忙吗?我有力气。给口饭吃就行。” 没人要他。 后来他开始捡破烂。 再后来,他连破烂都不捡了。 李建国在厂里见过他几次。 每次都是他在缠著杨厂长要工作。 每次都是被保卫科的人扔出去。 但下次他还来。 杨厂长看见李建国,苦笑: “这个傻柱,烦死我了。” 李建国笑笑,没接话。 项目快成了。 就差最后一步。 杨厂长听见这个,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今年要是能完成技术升级,咱们又有新技术可以卖了!” 李建国跟他聊了几句,下班回家。 路过垃圾堆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傻柱。 他蹲在垃圾堆旁边,翻著什么。 几个小孩跑过去,朝他扔石头: “大傻子!捡破烂!” 傻柱猛地站起来,追著那几个孩子跑。 孩子尖叫著跑远了。 傻柱停下来,喘著粗气。 他转过头,看见李建国。 他盯著李建国。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建国看他一眼,骑上车,走了。 回到院里,许大茂凑上来。 “李主任,明天去刑场吗?” “刑场?” 李建国愣了一下。 “何大清明天枪毙啊。我们都去看热闹,您不去?” 何大清。 这个名字,李建国都快忘了。 他想起蒋敏。 “你自己去吧。” 他放下东西,骑车去了学校。 蒋敏刚放学,看见他,跑过来。 第110章 请客 “你怎么来了?” “有事。” 他看著她的脸,被红围巾衬得红扑扑的。 “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何大清,明天枪毙。” 蒋敏的笑,慢慢收起来。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件事,她还是怕。 “我没课。”她说,“你来接我。” 第二天一早。 李建国骑车到学校门口。 蒋敏已经在等著了。 她穿著棉袄,围著那条红围巾。 几个女同学看见李建国,笑著起鬨: “蒋敏,这男同志长得真精神!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呀?” 蒋敏脸红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我们有事,先走了。” 她跳上李建国的后座,催他快骑。 李建国蹬著车,回头看她一眼: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你家提亲了。” 蒋敏没说话。 把脸埋在他后背上。 刑场。 人山人海。 许大茂他们在人群里头,李建国没挤过去,拉著蒋敏站在边上。 何大清跪在那儿。 面无表情。 枪响。 蒋敏浑身一抖。 然后她哭了。 李建国揽著她肩膀,笨拙地拍著。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蒋敏慢慢平静下来。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嚎叫。 李建国转过头。 傻柱。 他像疯了一样衝过去,围著何大清的尸体转圈。 又哭又笑。 又跳又闹。 何雨水跟在后面,使劲拉他,拉不住。 李建国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拉著蒋敏,走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李建国都在厂里忙。 项目收尾。 天天加班。 等终於忙完,回到院里,许大茂又来了。 他拎著一瓶酒。 “李主任,辛苦了。晚上喝两杯?” 李建国没拒绝。 两个人喝到半醉,许大茂突然说: “李主任,傻柱疯了。” “嗯?” 李建国放下杯子。 “怎么回事?” 许大茂灌了口酒,咂摸著嘴:“还能怎么回事?上次从刑场回来,那人就疯了。天天在院子里闹,跟条疯狗似的。找过他妹,雨水那丫头——嘿,心狠著呢,直接说跟傻柱断绝关係了。” 他晃了晃脑袋,嘆口气:“何家的人,我算看透了,没一个好东西。之前还觉得雨水那丫头还行,现在瞅瞅?一路货色。” 李建国听著,笑笑没接话。 胡同里阳光正好,斜著打过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隔壁院子飘过来炒菜的香味,像是熗锅,辣乎乎的。 傻柱就是从这时候进来的。 手里拎著个蛇皮袋子,身上臭烘烘的——那种垃圾堆里沤了好几天的餿味,顺风能飘三里地。他走到自家门口,突然把袋子往地上一倒。 破鞋、烂布、发霉的馒头、还有半截不知道什么的骨头。 哗啦一声。 院子里的味道立刻变了。 “操。”许大茂捂住鼻子,“这傢伙又捡垃圾回来!这院子还他妈能不能住人了?” 傻柱蹲下来,在那堆垃圾里翻翻拣拣,嘴里嘟囔著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珠子转得不对劲,一会儿朝这边,一会儿朝那边,就是不聚光。 李建国看著他。 傻柱捡起那个发霉的馒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小孩捡到糖,又像是傻子看见屎。 许大茂还在骂骂咧咧,酒喝得急了,脸通红。后来被李建国架著送回去,一路走一路骂,骂傻柱,骂何雨水,骂这破院子就没一个正常人。 李建国没吭声。 傻柱变成什么样,关他屁事。但傻柱要是还敢来找麻烦——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骨头响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到李建国有些不习惯。早上推车出门,没人在门口堵著;晚上下班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他甚至有閒心在院子里抽根烟,看看天。 那几天北京的天很好,蓝得不像话,偶尔有鸽子飞过,哨声嗡嗡的,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然后就是那天早上。 李建国刚起床,正在穿鞋,院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嚎。 “我的孙子——!” 是贾张氏。那嗓子又尖又利,像杀猪,但比杀猪多了股子邪劲。紧接著就是哭,一边哭一边喊,抑扬顿挫,跟唱大戏似的。 “你怎么这么倒霉呀——!” “奶奶就要下去陪你啦——!” “你死得好冤啊——!” 李建国愣了下,才想起来——哦,棒梗的死刑,就今天。 他继续穿鞋。 推门出去的时候,贾家的人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贾张氏坐在地上拍大腿,眼泪鼻涕糊一脸。旁边站著贾东旭,黑著脸,眼眶红著但没哭。 还有秦淮茹,还有棒梗他妹,一大家子。 看见李建国出来,那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就像几把刀。 “你个畜牲!” 贾张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往这边冲。那动作快得不像是刚哭过丧的老太太,眼睛通红,嘴角掛著白沫子。 “你满意了吧!我孙子没了!你满意了吧!” 李建国没动,看著她衝过来。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滚。” 一个字。 贾张氏突然剎住了。脚底下像被钉在那儿,身子还在往前倾,但就是迈不动步。 李建国看著她。 目光从上往下压下来,没什么表情,就是看著。但贾张氏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还掛著,但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想死?”李建国说,“再近点。” 贾张氏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往地上一坐,又哭开了。这回哭得没那么大声,但更惨,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的大孙子啊……” 人还没埋,丧就先哭上了。 李建国跨上车,走了。 骑出去十几米,能感觉到后背还有目光盯著。他没回头。 厂里的项目到了最后关头。 新一代的汽车,图纸已经铺开,零件正在组装。车间里机油味混著汗味,日光灯管嗡嗡响,地上到处是电线。李建国穿著工装,跟工人一块儿蹲在那儿调参数。 有人递过来搪瓷缸,他接过来喝了口,烫得齜牙。 “李工,这玩意儿弄出来,得请客吧?” “请。”他把缸子还回去,“请你们一人一碗豆汁儿。” “操,抠死你得了。” 笑骂声里,李建国继续低头干活。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著头晕,但他习惯。这玩意儿比人简单,数据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 不像院子里那些破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蹲在车间里喝烫嘴豆汁儿的时候,贾东旭正走在另一条胡同里。 刑场回来的路上,贾张氏哭晕过去三次。贾东旭把她送回家,灌了口水,转身就出门了。 他兜里揣著钱——他妈这些年从傻柱那儿抠来的,从街坊那儿蹭来的,存了厚厚一沓。现在都揣在他怀里,贴著肉,热乎乎。 第111章 同志 他要找一个人。 赖六。 这人住在前门那边的胡同里,一间破屋,门口堆著酒瓶子。贾东旭年轻时候跟他喝过酒,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拦路抢劫,放印子钱,坑蒙拐骗,什么都干。局子进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能出来。 这种人,有钱就办事。 贾东旭敲开门的时候,赖六刚睡醒。宿醉的脸浮肿著,眼屎糊在眼角,披著件脏得发亮的褂子。 “哟,你谁啊?” “六哥,我贾东旭。” 赖六眯著眼打量他,突然笑了:“哦——那个戴绿帽子的废物啊?” 贾东旭脸僵了一下,没接话。 “六哥,我找你办事。”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沓钱,“花钱办事,您这儿接吧?” 赖六的眼神变了。盯著的不是贾东旭的脸,是他怀里那个鼓包。 “进来说。” 院子里堆著破烂,墙角长著青苔,尿骚味混著酒味。赖六往那儿一坐,翘著腿:“说吧,什么事儿。” 贾东旭咬著后槽牙:“杀人。” “杀人啊——”赖六拉长调子,拿眼瞟他,“这活儿可不便宜。” “您开价。” 赖六伸出一个指头。 “一百。” 贾东旭鬆了口气。一百块,比他想的少。他把钱掏出来,没数,直接拍过去:“这是定金。杀完了,还有。” “杀谁?” “李建国。” 赖六接过钱,在手里甩了甩,听著响。然后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拍贾东旭的肩膀:“得嘞,您就等好吧。” 贾东旭从院子里出来,阳光晃眼,他眯著眼走了几步,突然想笑。 李建国。 这次看你怎么躲。 他走得快,没注意到身后,赖六站在门口,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下班早。 项目收尾阶段,大家连著熬了好几天,今天李建国放话,都回去歇著。他自己也没在厂里多待,骑著车去了趟百货大楼。 买肉,买糖,买麦乳精。 票花出去一大把,车把上掛得满满当当。路过供销社又进去一趟,出来的时候后座上也绑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往家骑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掉,光线变成橘红色,拉出很长的影子。 胡同里很静。 李建国拐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到墙角蹲著两个人。 赖六看见了。 他蹲在那儿,盯著李建国的车把——那上面掛著的肉,肥膘有三指厚,在夕阳下泛著油光。还有麦乳精,铁罐子的,得六七块钱一罐。 他咽了口唾沫。 “六哥,就是他。”贾东旭在旁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去上个厕所。” “懒驴上磨。” 赖六没看他,眼睛一直盯著那车把上的肉。 贾东旭往后退,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脚步声很轻,但跑得很快,拐个弯就不见了。 胡同里只剩赖六和李建国。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赖六猛地跳出来。 “站住!” 李建国剎住车。脚撑在地上,抬头看他。 赖六手里甩著刀,寒光一闪一闪的。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挤出个笑:“这条路是老子家的。想过?东西留下。” 李建国没动。 就那么看著他。 赖六突然有点不舒服。这人的眼神不对劲,太平静了。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刀,是根烧火棍。 “好狗不挡道。”李建国说,“滚。” “操,你小子挺有种啊——” 赖六衝上去。刀尖往前捅,动作很熟,街面上练出来的,又快又狠。他见过血,知道刀捅进肉里是什么感觉,什么声音。 下一秒。 手腕一紧。 咔嚓。 赖六听见自己骨头响。然后才是疼——那种钻心的疼,从手腕炸开,一路炸到肩膀。他张嘴想叫,但叫不出来,因为人已经飞出去了。 是的,飞出去。 后背撞在墙上,闷响一声。砖头灰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脸。 李建国走过来。 手里拿著那把刀,刀尖朝下,在他脸上拍了拍。冰凉的,带著铁锈味。 “谁派你来的?” 赖六张了张嘴。 刀扎下来。 扎在他胳膊上,没入半寸,又拔出来。血渗出来,染脏了褂子。 “啊——!” “我说,我说!”赖六声音都变了,“贾东旭!是贾东旭!他给我一百块,让我杀了你!” 他喊著,扭头去找贾东旭。 没人。 那孙子早跑了。 赖六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个王八蛋,连对手什么成色都不说清楚,这不是坑人吗? 李建国站起来。 低头看著他。 突然笑了一下。 “两个选择。”他说,“要么去派出所,要么——” “第二个!” 赖六喊得嗓子都劈了,“我选第二个!” 派出所不能去。这次进去跟以前不一样,这次他是真动了刀,真见了血。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建国点点头:“很好。” 他蹲下来,凑近些。夕阳照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眼神看不清,但赖六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既然是贾东旭让你乾的,那就让他废了。两条腿,或者两条胳膊,你自己选。办成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办不成——” 他拍了拍赖六的腿。 “这两条,我留著。” 赖六拼命点头。 李建国站起来,把刀扔在地上,跨上车走了。 车把上的肉还在,麦乳精还在,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赖六躺在地上,看著那个背影消失,才敢动。 他慢慢爬起来,捂著胳膊。 “贾东旭……”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边。 李建国骑著车往家走。 胡同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买菜的,端著碗在门口吃饭的。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但那笑容跟上个月不一样。上个月是热乎的,这个月是客气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在意。 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他猛捏剎车,前轮一歪,差点摔了。 那人也嚇了一跳,脚底下打滑,整个人往前面扑。前面是一片沙石地,碎砖头烂瓦片,这要是脸著地—— 李建国伸手。 一把拽住。 那人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挣扎著退出来,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道歉。头髮有点乱,身上有股香皂味儿,还带著刚洗完澡的那种潮气。 “没事。”李建国扶正车,“走路看著点。” 他抬腿要走。 那女人突然抬头。 愣住了。 她叫於莉,胡同里有名的漂亮媳妇,前两年嫁的人。风言风语不少,但她不在乎,该说说该笑笑,嘴皮子厉害,骂人能骂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前段时间她妈病了,她回娘家伺候了一个月,昨儿才回来。 “同志——”她叫住他,“你是新搬来的吧?这片儿的大小伙子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李建国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 第112章 仗势欺人 “不久才搬来。” 他走了。 於莉站在那儿,看著他背影,突然笑了。 “真有味儿。” 她小声念叨,拿手扇了扇风,脸有点热。 得打听打听这人是谁。 她往家走,脚步轻快,嘴里哼著小曲儿。 四合院里,正热闹著。 三大爷坐在院子中间,眼圈红红的,在那儿哭。 他下班回家,一推门就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墙上那个地方,空了。 那儿一直掛著一幅画。他爹传下来的,说是清末一个画家画的。不值什么钱,但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念想,每天抬头看一眼,就像爹还在。 现在没了。 他先在屋里翻,翻了半个小时,没有。然后坐在院子里哭,哭得跟死了爹似的——不对,他爹早死了,这回是爹的念想丟了。 街坊们围了一圈,有的真著急,有的看热闹。 “那又不是值钱的东西,谁他妈这么缺德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偷人家传家宝,不得好死!” 三大爷哭得说不出话,就拿袖子擦眼泪,擦得袖子都湿了。 蒋敏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她下课早就来了四合院,李建国给过她钥匙,开门进去坐著等,顺便帮他收拾收拾屋子。听见外面吵得厉害,就出来看看。 刚走到门口,人群里突然有人喊: “我看见了!刚才这位蒋同志从三大爷门口路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三大爷抬起头,眼睛红得嚇人,盯著她。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爹的画?” 他站起来,往这边冲。 蒋敏嚇坏了。 她没见过这阵仗。她接触的人都是同学、老师、领导,说话客客气气,脸红脖子粗都少见。哪见过这种——这种眼睛通红要扑上来吃人的? 她往后退。 一直退到李建国门口,后背抵著门板,好像这门能给她点安全感。 “不是我……” 她摇头,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秦淮茹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今儿就你一个外人来过,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她往前走一步,盯著蒋敏。 “咱们院儿这段时间多消停,怎么你一来就丟东西了?要我说,就该搜!搜一遍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她回头,鼓动其他人。 “这不是李主任最爱乾的吗?说不清楚就搜,搜了就清楚了!” 人群里有人点头。 “也对,搜一搜就明白了。” “那……搜搜?” 秦淮茹脸上浮出点得意。 蒋敏背倚门板,心跳如擂鼓。可一听见“李主任”三个字,她忽然定下神来。 她想起李建国平日的样子。 想起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 她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们……要搜李建国的屋?” 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陡然一静。 “你们敢?” 秦淮茹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 方才还隨声附和的几个人,一下子全哑了火。有的低头瞅鞋尖,有的扭头望天。有那机灵的,悄悄向后缩了两步,把自己藏进人堆里。 易中海站在角落,静静看著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这手段,他太熟了。当年他就是这么对付李建国的——拿道德压人,逼他低头。结果怎样? 他瞥了眼秦淮茹,又扫向贾东旭——那小子不知何时溜了回来,正缩在人后,眼神闪烁。 年轻人,总是不长记性。 这时,二大爷站出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自打易中海下了台,他就是院里的一把手,走路都带劲。可一直没机会摆摆威风,今天总算逮著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著肚子踱步上前。 “吵什么吵?都吵什么?”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秦淮茹脸上顿了顿,又转到蒋敏身上。 “蒋同志,你既然住进咱们院,又赶上这档事,按理就该守咱们院的规矩。” 蒋敏看著他,一声不吭。 二大爷把这沉默当作对他权威的默许,腰板挺得更直了。 “咱们也不难为你,就进去瞅一眼。要是没有,正好还你个清白,是不是?” “这不是我的屋,”蒋敏说,“是李建国的。他人不在,你们要搜,等他回来。” 二大爷脸一沉。 “你在这儿盯著不就行了?又不是偷你家的,你紧张个啥?” 贾东旭突然窜了出来。 “二大爷说得在理!咱就进去看一眼,绝不动他东西!” 他猛地冲向门口,伸手就要拽蒋敏—— “让开!別挡道!” “你干什么!” 蒋敏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攥住胳膊。那手劲极大,掐得人生疼。 “放开我!” “让开让开——”贾东旭不管不顾,拼命往外扯她。 就在这时—— “都干什么呢?”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不高。 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贾东旭的手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鬆开。他骤然回头—— 李建国推著车站在那儿。 车把上掛著肉,掛著麦乳精。夕阳在他身后,將他整个人映成一道凛冽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蒋敏身边。 “你回来了……” 蒋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地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说三大爷丟了东西,说他们怀疑她,说要搜屋,说她没让进。 李建国静静听著。 听完,拍了拍她的手。 “做得对,”他说,“谢谢。” 他抬起头。 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从三大爷脸上掠过,从秦淮茹脸上掠过,从二大爷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往后缩了缩,恨不得钻进人堆里。 “谁给你们的胆子,”李建国开口,声音不高,“趁我不在,动我的人?” 没人应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隔壁锅铲翻炒的声响。 二大爷嘴唇嚅动了下,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吐出字来。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出的什么头?被贾东旭这混小子坑了! 这时,易中海走了出来。 他步子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掂量著什么。 “李主任,”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小心,又掺著些別的东西,“您是有身份的人,登过报的英雄。咱们院儿里谁不敬重您。” 李建国看著他,没说话。 易中海继续说著,语速慢,却字字清晰:“可您也知道,丟了东西,各家搜一搜,这规矩……是您先前定下的。怎么如今——轮到您自己,这规矩就不好使了呢?” 他说完,抬眼看向李建国。 目光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话说得刁。既捧了李建国,又把他架上了高台。若不让搜,就是自打嘴巴、仗势欺人;若让搜—— 易中海静静等著。 第113章 赔钱 李建国看著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易中海心头一跳。 “一大爷,”李建国说,“还是老一套。道德绑架、戴高帽、拿规矩压人——真是刻进你骨子里,改不掉了。”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 李建国朝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易中海却下意识退了半步。 “证据呢?”李建国问,“你说她偷东西,证据在哪?” 无人应答。 “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他看向三大爷。三大爷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诬陷的后果,”李建国声音沉静,“你们知道该怎么担吗?” 易中海嚇得打了个寒颤,可心里头那点不甘心,就跟水底的泡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我们是没证据,可……” 他想说蒋敏不也没证据证明不是她乾的?话到嘴边,瞅见李建国的眼神——那眼神也不凶,就那么看著你,跟看一具尸体似的。 话就卡在嗓子眼里,咽回去了。 李建国懒得跟他们掰扯。有这功夫,不如回去跟蒋敏聊聊天。小姑娘今天受了委屈,得哄哄。 “既然都没证据,报警。” 他看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多机灵,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我这就去报警!” 这事儿他熟。熟得很。 “这怎么又要报警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里的眼神就变了味儿,齐刷刷落在李建国身上,又挪到二大爷脸上。 二大爷现在是院里管事的。 他咳嗽一声,脸上的肉抖了抖:“丟了东西,是该报警。警察来了,谁偷的一目了然,谁都別想跑。” “二大爷这话说得公道。” 李建国笑了笑。跟这帮人虚与委蛇久了,他觉得自己也长了本事。 “警察来了,不光找贼,还得给小敏討个公道。省得有些人,以为我不在,就能欺负我的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的贾张氏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地上。旁边人扶了一把,她才站稳。 李建国的目光扫过去。 贾张氏脑袋一低,恨不得缩进地里。 另一边。 派出所的警察看见许大茂就笑了:“李主任又有事儿了?” 许大茂点头:“有人不长眼,说李主任对象偷东西。几位同志辛苦一趟。” 张所长二话没说,亲自带队。 五六个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 院里人一看又是张所长,赶紧让出一条道。这主儿惹不起。 “李主任,又见面了!” 张所长笑得热情。上次那个间谍案子,够他往上躥两级的。现在奖励还没下来,但消息已经透了——市局的位置跑不了。 临走前能跟李建国搞好关係,稳赚不赔。 李建国也笑:“张所长,麻烦您了。” “好说。” “许大茂说您这儿丟东西了?” 三大爷从人群里挤出来:“张所长,您可得给我做主!那捲轴不值钱,可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念想,一直搁柜子上,谁知道哪个缺德的给顺走了!还有家里好些零碎,都没了!” 三大妈也跟著出来:“我家红糖丟了一袋子,玉米面也少了半袋,还有水缸什么的……” 零零碎碎,听著不多,可搁三大爷家,那得心疼半年。 张所长听完就笑了:“听你们这么说,我敢打包票,肯定不是李主任和他对象乾的。人家有吃有喝,蒋敏同志还是大学生,能看得上这些?” 这话一说,刚才被贾东旭易中海忽悠的人,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扭头瞪著那俩人。 许大茂趁机添柴:“我看吶,全院就贾家嫌疑最大。眼皮子浅,破抹布都不放过的主儿。” “你放屁!” 贾东旭蹦起来,脸涨得通红:“许大茂你他妈狗腿子,我们贾家招你惹你了?” “行了!” 张所长一嗓子,两边都消停了。 “都別吵。搜一下就知道。就从贾家开始——有前科的,重点查。” 贾张氏脸都白了。 “凭什么!凭什么先搜我们家!” 她一屁股坐地上,扯著嗓子开嚎:“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天理啦——” 两个警察被她堵在门口,有点为难。 “愣著干什么?”张所长眼皮都没抬,“抬走。再嚎就是妨碍公务,抓进去蹲几天。” 两个警察一人一边,把贾张氏抬到旁边。 贾张氏还想往前冲,被人拽住了。 “张婶,你这么著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谁说的!老娘撕烂你的嘴!” 嘴上厉害,腿却软了。 没过一会儿,屋里出来个警察,手里拿著个捲轴。上面有污渍,脏兮兮的。 三大爷眼睛都直了,窜过去的速度完全不像个老头:“就是这个!我爹留给我的!” 再一看那污渍,眼泪就下来了:“爹啊……儿子对不起您……您留下的东西,让人糟践成这样……” 他看著贾家人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不敢跟他对视。 许大茂乐了:“贾东旭,你刚才不是还喊著要搜人家杨主任家吗?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又不是我乾的。” 贾东旭底气不足,偷眼瞧自己老娘,心里骂:死老婆子,尽坏事儿! 三大妈趁机举手:“张所长,我们家丟的那些零碎还没找著呢!您得给我们做主!” 张所长一摆手,让个警察陪她进去再搜。 三大妈进了贾家,跟老鼠掉油缸里似的,手底下就没停过。 “这奶粉是我家的!这红糖也是!这套青瓷碗是我的!热水壶也是我的!” 她拿一个说一个,警察在旁边也不拦著。 没一会儿,拎出来一大袋子。 贾张氏眼珠子都红了:“你个杀千刀的!这里头大半都不是你家的!老娘跟你拼了!” 她往上冲,被警察一把拽回去:“老实点!” 三大妈冷笑:“你说你家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三大妈这是趁机捞呢。 可没人替贾家说话。 张所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张氏只能眼睁睁看著三大妈把东西拎走,心疼得直抽抽。 “张所长,我的画!” 三大爷抹著眼泪,指著那脏兮兮的捲轴:“他们得赔!这是我爹留下的宝贝,就这么毁了!” “赔五十。” 张所长直接定价,也没问那画值多少。 贾家太囂张,该治治了。 “我的妈呀——杀了我们吧——我们家哪有五十块钱!” 贾张氏嚎得跟杀猪似的。 可嚎也没用,钱最后还是掏了。 她把钱往地上一扔,气呼呼转身要走。 “站住!” “站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建国和张所长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114章 一尘不染 “李主任先请。” 李建国点点头,看著贾张氏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见: “我说事情结束了?” 贾张氏后背一僵。她慢慢转回来,腿肚子都在哆嗦。 “你还想怎么样?” 贾东旭也急了,脖子一梗:“我妈偷的又不是你家的,有完没完!我们贾家是弱小,但也不是你这么欺负的!” 他一副我弱我有理的德行。 李建国给气笑了。 这年头极品不少,但像贾家这么极品的,真不多见。 他眼神一扫,刀子似的:“刚才小敏在这儿的时候,你不是叫得最欢吗?” 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刚才欺负小敏的,自己滚出来。” 之前说过话的几个,立马心虚地往后缩。 许大茂在旁边一个一个点名:“一大爷,二大爷家儿媳妇,贾东旭,贾张氏……” 被点到名字的,心里恨许大茂多嘴,可也不敢躲,悻悻站出来。 二大爷儿媳妇脑子转得快,上来就鞠躬:“李主任,我刚才也是被人蒙蔽了,真不是故意的。蒋敏同志,对不起,我嘴快说错话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她態度诚恳,心里却门儿清——李建国这人,惹不起。 李建国看著她:“光道歉就完了?我扎你一刀,再说声对不起,行吗?” 二大爷儿媳妇打了个哆嗦:“李主任,您说怎么办,我认。” “赔蒋敏同志精神损失费,服不服?” “服!”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我就这点工资,还得养孩子……您看能不能……” 李建国看蒋敏。 蒋敏犹豫了一下,接过钱:“下次別这样了。” 二大爷儿媳妇鬆了口气,扭头就走。 二大爷眯著眼,脸上不太好看。他觉得李建国不给他面子——好歹他现在是院里管事的。 可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敢说。 贾东旭和易中海站一块,嘀咕了两句,上前来。 “对不起。” 俩人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就想完事儿。 李建国掏掏耳朵:“什么?听不见。” 易中海脸憋得通红:“我们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谁听见了?”李建国问旁边。 许大茂摇头:“没听见。就听见一条狗在这儿叫。” “许大茂!” 易中海气得要动手。 李建国看他一眼。 就一眼。 易中海的拳头就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不想好好道歉,就从院里滚出去。” 易中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能去哪儿?现在住傻柱屋里,钱都被一大妈捲走了。厂里?杨厂长是李建国的人,不会帮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蒋敏面前,憋屈地大声喊:“对不起!我错了!” 那样子,滑稽得很。 院里有人笑出声。 蒋敏也忍不住笑了,偷眼瞧李建国,眼里全是星星。 这男人,真好。 李建国感受到她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蒋敏脸一红,赶紧移开眼。 李建国心里挺美。 “小敏,这道歉行吗?” 蒋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接受。” “那行。”李建国看向易中海,“掏钱吧。” “什么钱?” “精神损失费。你一个老爷们,刚才逼著人家小姑娘,不过分?这钱不该给?” 易中海脸都绿了:“我没钱!” 他看向张所长:“张所长,您就看著他讹人?这种人该抓进去!” 张所长笑了笑:“我觉得李主任说得对。污衊人也犯法。要不咱们回所里好好说?” 他一摆手,旁边警察拿著手銬上前。 易中海嚇得一哆嗦:“別別別,我接受!”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零零碎碎的,钢鏰儿毛票都有。 离婚的时候,一大妈把他扒得乾乾净净。 要不是藏著点私房钱,这几天喝凉水都费劲。 蒋敏看著手里那把零钱,有点不忍心:“李建国,这……” “拿著。” 易中海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把钱全带身上。但肯定也没多少了。 够他老实一阵子。 最后剩下贾东旭。 他看著易中海掏了钱,心里乱糟糟的。咬咬牙,走到蒋敏面前:“蒋敏同志,对不起,今天是我错了。这是十块钱,您別跟我计较。” 十块钱递过来,他心疼得直抽抽。 可架在这儿了,不给不行。 蒋敏看著他的眼睛,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对劲儿。 她没伸手接。 贾东旭急了,心里暗骂:这死丫头,十块钱还嫌少?心这么黑? 他又掏出五块:“这是我全部的钱了。” 蒋敏还是不接。 李建国察觉有异:“怎么回事?” “他道歉毫无诚意,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蒋敏望向张所长,“我怕下次再来,他会动手报復。最近听说这一带有混混出没……” 张所长眉头一拧:“贾东旭!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敢要花样?来人,带回去严肃处理!” “张所长!我冤枉啊!” 贾东旭顿时慌了,对著蒋敏连连鞠躬,腰弯得极低:“蒋敏同志,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蒋敏嘴唇微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建国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垂眸冷冷注视著贾东旭。 “就这样?还不够。” 贾东旭抬头,迎上那道目光。 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对不起!我错了!” 他將头重重磕在地上。 李建国这才略感满意。 蒋敏急忙说道:“够了,我接受道歉。” 她接过钱,觉得烫手似的,但看著贾东旭那惶恐的模样,总算鬆了一口气。 “滚吧。” 那几人连滚带爬地慌忙逃离。 李建国转头看向蒋敏,脸上又漾起和煦如春风的笑:“走,进屋坐坐。” 两人进了屋。蒋敏將钱放在桌上:“这钱你拿著。” 虽然拿著不自在,但不得不说,看著那几人低头认错,心里確实痛快。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他们该赔的,你收好。” 蒋敏略作思索,將钱收起:“那下次我们去国营饭店,把它全花了。” “好。” 李建国笑著应下。 二人在家做了顿饭。李建国手艺佳,饭菜香气四溢,瀰漫整个院子。 可没人敢出来说閒话。 甚至连出门的人都几乎没有。 今天这一出,让大家又回想起了从前——李建国教训贾家、整治易中海的那些日子。 安生了没几天,差点忘了这位不是好惹的。 饭后,李建国送蒋敏回家。 听说她家附近有混混,他直送到门口才转身返回。 进屋一看,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他微微一笑。 家里有个女人,確实不一样。 蒋敏这姑娘,他真心喜欢。 心情颇佳,他便进了书房忙自己的事。 而隔壁贾家,可就闹翻天了。 第115章 让他掏钱不容易 丟了钱財又丟了脸,贾东旭一进门,看见两个闺女在笑,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秦淮茹的头髮,將人拖过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你这扫把星!老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两个赔钱货,吵死人了!” 秦淮茹无端挨打,委屈得直落泪,抱著两个女儿缩在墙角。 贾东旭发泄完了,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坐在床边喝著闷酒,嘴里骂个不停。 “妈的,那傢伙怎么就没死!” “赖六那王八蛋,收了老子的钱不办事!操!” 小当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狠得像恶狼一般。 小当嚇得哇哇大哭。 槐花也跟著哭起来。 “秦淮茹!哄不好就带著她们滚出去!哭什么哭,哭丧啊!” 秦淮茹嚇得赶紧捂住两个女儿的嘴。小槐花才几个月大,险些被捂得喘不过气。 好在贾东旭骂累了,醉醺醺地倒头就睡。 躺下前还嘟囔著:“赖六……老子明天非找你算帐不可……” 隔壁的动静,李建国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出一只小虫监视,正好听到这些话。 冷笑一声。 “好你个贾东旭。” 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第二天。 李建国跟往常一样起床做饭。 来到这儿啥都好,就是自己做饭挺麻烦。去国营饭店吃吧,油水又不够。 自己做的当然香,但天天搞也嫌烦。 一边蒸著小笼包,一边想著后世的早餐摊和外卖。 等包子一出锅,那点想念就没了。 外卖哪比得上我自己这手艺?大师级的! 吃完饭,骑车去上班。 路上顺手签个到。 这东西可不能忘了。 今天没啥特別奖励,就是些普通东西。 还加了个防狼电棒。 李建国看著这玩意儿,有点哭笑不得。 总比没有强,先收著吧。没准儿哪天能用上。 到了厂门口,保卫科几个人正凑一块儿说话。 他骑车过去,听见他们正在说自己。 “咱们李主任真是个宝。昨天杨厂长开会,就夸了他一个,全因为李主任在。” “那可不。听说国外都注意著他呢。” “咱们厂今年外匯任务早完成了!” 好话一堆堆地传来,李建国听得有点不好意思。 正想偷偷溜过去,却被一个眼尖的看见了。 “李主任!您来上班啦!” 这一喊,几个人的目光全都看过来。 李建国只好笑著打招呼。 心里却还在想贾东旭的事。 他今天肯定会去找赖六。要是只是打一架,也太便宜他了。 一个想害我命的人就住隔壁,跟养虎为患有啥区別? 总不能天天防著贼。 得彻底解决掉。 他心里一转,有了主意。 “你们今天忙不忙?” 保卫科几个人马上说:“不忙!李主任有事您儘管说。” “帮我盯著个人。我也一块儿去。” “您放心。” 保卫科的人当场就点了头。 点得那叫一个痛快。 谁不知道李主任是厂里的红人?跟他搞好关係——傻子才不干。 李建国谢过他们,说等等,我去安排下工作。 办公室里头,项目收尾了。 他顺手把新计划拿出来,搁桌上。 “车子的性能,现在算是世界顶尖了。”他说,“接下来在车体上下点功夫。敞篷,防篷——防弹,电子锁,这些都行。资料在这儿,大伙先看看。具体怎么搞,咱们慢慢安排。” 新车马上就能生產。 正好最近都閒著。 李建国卡著点儿把资料拿出来。人不能閒,閒著就得退步——这是他从上辈子带过来的经验。 资料一发,那帮在外人面前向来端著架子的专家,全懵了。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眼睛里头的惊讶,跟看见外星人似的。还有別的——怎么说,跟小孩看见新玩具似的,亮了一下。 一辆车还能有这么多功能? 能慢慢琢磨出来。 而且这些技术,真研究透了,肯定还能用在別的地方。 李主任简直就是天才里头拔尖儿的。 他们也不能太落后。 拿到资料,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著急忙慌就去翻著看。 李建国弄完这些,出门跟保卫科的人会合。 “李主任,到底什么事儿?要拿多少傢伙?” 说话的功夫,乾脆把武器室的门推开了。里头制式武器摆著,好几把。枪油味儿混著铁锈味儿,往鼻子里钻。 李建国一看,连连摆手。 “带啥带。一个混混,我还掏枪?传出去笑掉大牙。” 听说就是个混混,几个保卫科的鬆了口气。 “那没事。”其中一个说,摸了摸腰间的警棍,“那些混混见著咱们,都绕著走。上回有个不长眼的,让我一棍子抡得三天没爬起来。” 正说著,突然有人眼尖,压著嗓子“哎”了一声。 “那个是不是贾东旭?” 李建国顺著他手指看过去。 墙角那儿,確实有个贼眉鼠眼的,正往厂里溜。缩著脖子,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 “这傢伙早不是咱们厂的人了。”那人说,“我去轰出去。” 有个血气旺的,说著就要过去。 “等一下。” 李建国把人叫住。 “別急。看看他来干什么。” 那干事一听,眨眨眼,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嘴角往上翘,跟捡著乐子似的。 “李主任这是想看戏啊?得嘞,我跟上去瞧瞧,一会儿回来跟您说。” “行。麻烦你了,小李。” 没想到李主任还真记得他叫小李。 李虎嘿嘿一笑,脚步放轻,跟了上去。那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落地没声儿。 李建国跟剩下的几个干事,乾脆在保卫科办公室坐下等著。 屋里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拐了个弯,从窗户上角伸出去。炉盖上烤著几个土豆,翻面儿的地方已经焦黑了。红薯也在边上,糖稀从裂口渗出来,滴在炉盖上,滋滋响。 没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又拿茶又拿烟,摆了一堆。 李建国看著,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姑娘们一到冬天就爱搞什么围炉煮茶。跟这差不多,就是吃食少了点。那时候他还觉得矫情,现在想想,日子能过成那样,也挺好。 正吃著喝著,李虎赶回来了。 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李主任,贾东旭往外走了。”他压著嗓子说,“他去见了易中海,俩人约在石料厂那边说话。那边太空,我不敢靠太近。看著像是吵起来了,不过最后易中海还是给了钱,不多——” 他比了个数。 “辛苦你了。” 李建国没想到贾东旭是来要钱的。 这师徒俩,倒是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贾东旭又攥著易中海什么把柄,能从那儿抠出钱来。易中海那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能让他掏钱,不容易。 “咱们今天本来就是跟著贾东旭。现在动身?” 听李虎说贾东旭从厂里出去了,李建国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116章 爭取一网打尽 原本想著在大院门口守株待兔。既然运气好碰上了,那就別磨蹭,直接跟上。 “行!就等李主任发话!” 李虎几个立马收拾好,跟在后头。 去了三个人。 李主任说就是些混混,三个人够了。再说,手里头还有傢伙。其他人都留在厂里,以防万一。 一路跟著贾东旭往胡同里走。 北京的胡同,七拐八绕的。有的宽,能过车。有的窄,俩人並排走都费劲。墙根儿底下堆著蜂窝煤,还有冻得硬邦邦的白菜。雪没扫乾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这会儿贾东旭,满脑子都是火。 他要找赖六问清楚——拿了他的钱,怎么李建国还好好的? 这种拿钱不办事的,以后还想在这片混? 胡同深处,有家开得挺隱蔽的赌坊。 门口掛著棉帘子,帘子角已经磨得油光鋥亮。里头传出来吆五喝六的声音,还有骂骂咧咧的粗话。 贾东旭掀开帘子进去了。 赖六正跟几个哥们儿耍钱,看见贾东旭,愣了下才想起来是谁。 “赖六,你给我出来!” 贾东旭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语气冲得要命,叫赖六跟叫孙子似的。 赌坊里还有別的人,都是跟赖六混的。 听见动静,哄地笑了。 “六爷,这谁啊?跟你大呼小叫的。难不成六爷惹不起?看著不像啊——別是六爷不行了吧?” “去你丫的老疤头。爷我囂张著呢。这就是个没长眼的孙子。” 赖六叼著烟,菸灰已经老长一截,要掉不掉的。他吊儿郎当走过来,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到了贾东旭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呼脑门上了。 贾东旭这种,也就在家打打秦淮茹。真对上赖六这种街面上滚出来的,就是个弟弟。 一巴掌下去,整个人踉蹌著差点趴地上。 “哈哈哈,不行啊!” “这怕不是个娘们吧?弱了吧唧的。六爷,你可不能欺负弱小。” “我去你丫的!” 赖六转头笑骂一句,又转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个憋货。不长眼在爷面前跳——得给点教训。” 话音刚落,不等贾东旭站稳,一脚把人踹出门。 棉帘子被撞开,冷风呼地灌进去。 “哥几个留个位置。等我教训完孙子,回来继续。” 门关上了。 赖六冷冷看著地上的贾东旭。 贾东旭挣扎著要爬起来,手撑著地,冻得通红的指头抠在砖缝里。 “赖六,你拿了我钱——” 他还想站稳了质问。 脸上又挨了一下。 人往后退。 他气得浑身发抖,攥著拳头要打。 “你丫的,老子今天——” “跟谁喊老子呢?” 赖六上去把人踹倒。 一脚一脚,硬是从院子里头踹到院子外头。 贾东旭打不过。 乾脆坐地上,扯著嗓子嚎起来。 “你拿了我钱!李建国还好好的!拿钱不办事,以后还想不想在街面上混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 一提,赖六脑子里立马冒出李建国的眼神——就那天,那人看自己那一眼,跟看死人似的。冷得跟腊月的冰碴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再看贾东旭,眼里头淬著寒光。 “你丫的不老实啊。” 他气得肝儿颤。 “一百块钱,就让我杀李主任?你他妈当我什么人!” 一边骂,一边往死里揍。拳头跟雨点儿似的往下落,专往肉厚的地方招呼——打死了麻烦,打疼了才算数。 贾东旭被打得满地打滚,连连求饶。 “那是老子能杀得了的人吗?老子差点让你害死!今天不废了你,老子不叫赖六!” 贾东旭嚇得魂都没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知道求饶。 远处,李虎几个看得火冒三丈。 “李主任,您放心!”李虎压低嗓子,手已经摸到警棍上了,“我们这就把俩王八蛋拿下!敢对李主任下手——当我们保卫科是死的?还买凶杀人,我呸!” “先別急。” 李建国把人拦下。 “李主任,您不能这么好脾气!” “就是。”另一个说,脸都涨红了,“这种人不能放过。放过去还得了?” “让他们狗咬狗一会儿。” 李虎一听,顿时不急了。胆子也大了,朝李建国挤挤眼。 “李主任,您这招——够可以的啊。” 几个人躲在角落里,看戏。 墙角后头,风呼呼的,但谁也不觉得冷。 “哎呦,这招猴子掏桃,看著都疼!”李虎捂著裤襠,齜牙咧嘴的。 “不行不行。刚才那拳应该往腰上捶。腰子那儿,捶准了能让他尿半个月血。” “你懂个屁。那地方打出事儿来麻烦。就得打肉,疼还不留伤。” …… 几个人凑一堆,你一句我一句,点评赖六那几下子。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李建国在旁边看著,也乐得不行。时不时还能搭上几句。 眼瞅著俩人打得差不多了。 贾东旭已经趴地上不动了,就剩哼哼。 赖六也累了,叉著腰喘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动手。” 一声令下,几个人衝出去。 “站住!” 一声大喝,打得难捨难分的俩人,嚇得魂儿都没了。 尤其是贾东旭,看见李建国那张脸的一瞬间,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儿。那眼神,跟见著鬼似的。 他顾不上浑身疼,爬起来就跑。 腿一瘸一拐的,跑起来东倒西歪。 赖六也想跑,没来得及,被按地上了。脸贴在地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我去追!” 李虎撂下一句话,人影都不见了。鞋底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倒,稳住身子继续追。 “李建国,你不守规矩!” 赖六看清抓自己的人,扯著嗓子喊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老实点。” 话音刚落,旁边的保卫科同志一巴掌下去,把人扇地上了。 啪的一声,脆响。 赖六恶狠狠瞪著李建国。 李建国没理他。 这种人住在这儿,就是个祸害。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赌场里头,又出来个人。 “赖六,你好了没?还他妈回不回来?输不起啊?” 人刚露头,就被放哨的保卫科同事用枪顶墙角了。 那人举著手,腿肚子直哆嗦。 这才发现,里头居然是个赌场。 人不够。没办法一次性全按住。 李建国让大伙先退远点,等抓到贾东旭,再去找张所长报案。爭取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李虎追著贾东旭。 贾东旭跑得跟丧家犬似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没注意前头。 眼看要到路口了。 突然,一辆运货的大卡车衝过来。 剎车声刺耳——吱—— “小心!” 话音没落,贾东旭已经被撞飞了。 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摔出去三四米远。落地的时候,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咚的一声闷响。 第117章 不意外 李虎愣在那儿,懵了。 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离得不远。出车祸这么大的事儿,李建国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跑过去的时候,李虎还站在那儿,跟根桩子似的戳著。 “怎么出这事儿?” 李建国皱了皱眉。心里头——说实话,有一点点爽。 就那么一点点。 贾东旭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恶有恶报。 但人扔大街上不行。 他没多说,赶紧跑过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留守的俩人。 “看好了。別让人跑了。” 那俩人点点头,把赖六和另一个按得更紧了。 到那儿的时候,李虎正站在贾东旭跟前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建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贾东旭躺地上,进气少,出气多。嘴张著,喉咙里呼嚕呼嚕的,跟风箱似的。血从脑袋底下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红得刺眼。 司机也下来了,一脸晦气。脸上横肉抖了抖,先把自己撇乾净。 “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是他自己往我车上撞的。”他嚷嚷著,手指头点著周围的人,“这位是保卫科的同志吧?既然是你们抓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可没关係啊。” 李虎刚才亮过身份。 这会儿被司机拿来用了。 “別愣著。送医院。” 总不能眼睁睁看人死。不然贾张氏又得闹。 周围有人认出李建国。都是附近的居民。李主任可是个大人物,认出来不稀奇。 “李主任別担心。我们找车,把人送医院。”一个大爷说,转身就跑去拦车。 “这贾家小子本来就不是东西。李主任犯不著为他操心。”一个裹著棉袄的大娘说,嘴撇得跟瓢似的。 贾东旭什么德行,周围人都知道。有人甚至觉得他连累了李主任,说话的语气都带著嫌弃。 这人缘,也算是到头了。死了都没人可惜。 “谢谢大家。先送人吧。” 正好有车。一辆三轮板车,拉货用的。大伙儿搭了把手,把贾东旭抬上去,往医院送。 热心群眾多,根本不用李建国操心。 贾东旭是死是活,李建国和李虎都没太往心里去。 敢买凶杀李主任这种大功臣——死了都是便宜他。 至少李虎是这么想的。 他挠挠头,看李建国。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跟鸡窝似的。 “李主任,咱们还去医院不?要不——回去审那个混混?” “不急。你去派出所找张所长,跟他说这儿有个赌场。让他过来。” “好!” 李虎答应一声,扭头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李主任您等著,我马上回来!” 跟赖六混一块儿的,能有什么好鸟?一网打尽,也是功德一件。 李建国折回去,跟另外俩人守著赌场。 人有点儿多。他们就仨,怕有漏网之鱼。只守了前后门。 两把枪顶著。里头的人胆子再大,也得掂量掂量。 风更大了。吹得人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李建国把手揣进袖筒里,跺了跺脚。 赌场里,有人突然想起来。 “赖六和疤头俩人,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我去看看。” 一个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赌了好几天的人,叼著烟,趿拉著快掉的破裤子,从里头晃出来。 一出门,正对上保卫科同志手里的枪。 嚇得一哆嗦,摔地上,还不忘朝里头喊。 “出事了!被发现了!” 声音不小。 里头顿时乱成一锅粥。 “靠!谁他妈出卖咱们!” “娘的!这地方又得换了!” 骂骂咧咧有人往后门跑。 门一开,愣住了。 “进去。” 守后门的保卫科同志,枪口堵得死死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一个个嚇得又缩回去。 有人想翻墙跑。 刚爬上墙头,正好撞上带著张所长匆匆赶来的李虎。 张所长一听有赌场,还是李建国发现的,二话不说,把所里剩下的人全拉来了。 一来就看见那几个想翻墙的。 “都给我拷了!” 一声令下,几个警察衝进去。 对这帮混混,没什么好客气的。一阵鬼哭狼嚎之后,里头的人全摁住了。十好几个。 张所长脸上有光。 这下,去市局升职的事儿,更稳了。 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都合不拢。 高兴归高兴,他也没忘了送他这份功劳的李建国。 笑眯眯走过去。 “李主任,又得谢谢你。”他说,拍了拍李建国的胳膊,“帮群眾拔了这么大个毒瘤。” 李建国知道他什么意思,笑著寒暄两句。 “都是张所长的功劳。有您在,大家日子过得才安心。” “对了,还有个事儿,得麻烦张所长。” 看李建国脸色认真起来,张所长也马上收了笑。 “我们今天是跟著贾东旭过来的。抓他的时候出了意外。人现在进医院了。后续的事儿,可能得麻烦您。” “应该的。” 张所长一口应下来,顺嘴问了句今天是怎么回事。 听完贾东旭买凶杀人,他也是一脸愤慨。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 心里头后怕。要是真让赖六那帮人干成了,国家损失个人才不说,他也別想有好日子过。这片儿的治安归他管。到时候別说是坐冷板凳,这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杀人买凶——找死。” “那就辛苦张所长审了。” “放心吧李主任。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张所长说,扭头看了一眼被押上车的赌徒们,“贾东旭那儿,交给我。”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把这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也好在李主任面前留个好。 “辛苦张所长。改日请您喝酒。” 李建国笑著点点头,跟张所长分开,带著保卫科的同事回去。 人家辛苦了半天,他不是那种隨便差遣人的人。 “今天辛苦大伙儿了。晚上我请客,国营饭店。” 去国营饭店吃一顿,花销不小。 李虎几个心里头想去,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主任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儿,不用破费。”李虎说,挠挠后脑勺,“您要是想谢,一人给包烟就成。大前门就行。” “那不行。今天这事儿,多少有点儿险。大伙儿陪我跑一趟,该请。” 李建国摆摆手,打断这来来回回的客气。 “走吧。回去接著忙。” 回去路上,李虎忍不住问。 “这贾东旭,跟打不死的老鼠似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死心?非要跟李主任您过不去?” “人有时候,遇著个事儿,成了执念。就过不去了。” 李建国倒是不意外。 第118章 义愤填膺 这种人,给点顏色就能开染坊。这么长时间,在自己这儿吃了多少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回到轧钢厂,刚进办公室,一大帮专家工程师就涌进来了。 “李主任,你可算回来了!”一个戴著厚眼镜的老工程师说,手里拿著图纸,纸边都卷了,“刚才找你好几趟。快帮我看看这儿的公式——我怎么算都算不明白,您当时怎么得出来的?” “李主任,您看这个设计,为什么用这个方案?”另一个年轻点的挤上来,指著手里的资料,“我觉得不太合理,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好像又挺有道理?” “李主任,还有我这个——” 资料是系统给的,超出目前技术发展水平太多。 这帮人,学富五车不假,可突然要理解跨时代的设计,还是吃力。 资料再详细,想全吃透、灵活运用,是另一回事。 “別急。一个一个来。” 李建国挨个儿答疑。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另一边。 杨厂长巡视完工厂,溜达回办公室。 电话响了。 “张所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他有点儿意外。跟张所长打过几次交道,俩人算投缘。 “杨厂长还不知道?” 张所长听杨厂长那语气,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厂里出事儿了?” 杨厂长马上严肃起来。厂子大,鸡零狗碎的事儿不少。但能惊动张所长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杨厂长,看来您是真不知道。今天李主任跟你们保卫科几个同志,帮我破了个赌场的案子。抓了不老少人。” 杨厂长一听,明白了——李建国立功了。 自己厂里的人立功,他当然高兴。脸上顿时有了笑模样。 “张所长谬讚。都是国家公民,维护秩序,应该的。” “今天抓的人里头,有两个是你们轧钢厂的。”张所长说,“打电话过来,顺便跟您说一声。” 杨厂长的笑脸,僵了僵。 “我知道了。辛苦张所长。这种人,绝对不能姑息。厂里马上开会研究,怎么处理。” 厂里三令五申,不许赌博。还有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厂里。正好——杀鸡儆猴。 “杨厂长知道就行。我一会儿还得去医院一趟。对了,这事儿也得跟您说一声。” 张所长忽然想起贾东旭,又接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他以前也是你们厂的人。” “怎么回事?”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一提“以前的工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傻柱、秦淮茹、贾东旭那几个人。 “贾东旭买凶杀人。被当场抓获。逃跑的时候让车撞了。我问过医院,人没死,但情况危险。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还真跟他有关係!” 杨厂长脑子里蹦出四个字——果然如此。 “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消停?”他忍不住嘆气,“厂里有这种败类,我都觉得丟脸!” “好了杨厂长。人都已经从你们厂清出去了,別生气了。正好也给您提个醒——跟贾东旭走得近的人,您平时多注意。” “多谢张所长提醒。” 电话掛了。 杨厂长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二话不说,板著脸去了广播站。 平时有什么需要通知全厂的事儿,都在这儿广播。中午还有播音员念新闻稿。广播站四个播音员,除了念新闻,还有些自己的节目。厂里搞晚会,他们也是台柱子。 里头正念著新闻,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抑扬顿挫的。 杨厂长突然进来,把人都嚇了一跳。 他黑著脸,把人赶开。抓过话筒,压著怒气开口。 “今天,我听说一件极其恶劣的事儿。”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厂,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贾东旭买凶杀人,要伤害的对象,是咱们厂的李主任!人已经被抓了。没造成严重后果,但这事儿,给我们敲了警钟。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厂的了。但这种事儿,我不希望在厂里出现!” 广播一响,全厂都惊了。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互相看看。 “贾东旭不要命了?买凶杀李主任?” “我以前就觉得他不是好东西。果然。” “他师傅不就是易中海?俩都不是好东西。” “你看,易中海不就在那儿呢?” “该不会是他出的主意吧?” “我早上还看见他俩吵吵,易中海给了贾东旭钱。” 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眼神时不时往角落里躲著的易中海身上瞟。 易中海心里头,已经把贾东旭骂成狗屎了。 今天早上,贾东旭来要钱的时候,说花钱找了个人杀李建国。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还想著,说不定下班回去,就能看见李建国的惨样。 结果呢? 大半天的工夫,等来这么个结果。 贾东旭这蠢货,毁了自己不说,还把他拖下水。 “跟蠢猪一样。我怎么会有这种徒弟?” 他气得咬牙切齿。 可周围那些眼神——怀疑、不屑、甚至愤怒——让他不敢抬头。他缩在角落里,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头直打鼓。 他跟贾东旭的关係,太近了。万一这些人把火撒他头上呢? 厂里这帮工人,脾气都不好。真要针对他,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眼看著就要退休了。他不想在这时候受委屈。 乾脆躲起来,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窝著。厕所后头,堆杂物的小巷子里,冷得要命,但没人。 这事儿在厂里引起轩然大波。连那两个被抓的赌徒,都没人关心了。 那俩人,被厂里开除了。 过了两天,两家的媳妇孩子跑来闹,求厂里网开一面,给条活路。 杨厂长铁了心要整顿。別说心软,连理都没理。直接让保卫科把人拦外边。 搁以前,看在人道主义份上,他说不定会给点补助。可这次,他狠下心来。 两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一脸,他也硬著心肠没鬆口。 要不是家里人纵容,那俩怂货能天天泡在赌坊里,跟著一帮混混瞎混? 厂里的风气,都让这帮人带坏了。 他们厂,现在出了李建国这样的人才,不光是个轧钢厂,还担著技术发展的任务。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得把好关。 万一哪个被收买了,泄露了资料——那麻烦就大了。 杨厂长忙活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嘴里聊的都是贾东旭——被车撞了,买凶杀人。 说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第119章 勉强餬口 “撞得好!怎么没撞死?” “死了便宜他。就该残废,躺床上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这种人渣,怎么就不消停?” “他真以为找个混混就能杀了李主任?没长脑子。”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长?” 说著说著,俩人差点吵起来。也没人劝。 都在说,都在吵。这事儿,够茶余饭后聊一阵子了。 四合院里。 许大茂他们都是厂里的工人。 一回来,就忍不住说起来。 许大茂第一个跑贾家去了。 “贾东旭没回来,你们怎么不去医院照顾?还在这儿吃饭?” 他进门就看见,贾张氏正咬著馒头,盯著秦淮茹干活。 以前那个风韵犹存的秦淮茹,现在快被折磨得没人样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跟骷髏似的。 就算不喜欢秦淮茹,许大茂也忍不住皱眉。 贾家这也太过分了。简直不把人当人。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秦淮茹挨这些打,也不算完全无辜。 贾张氏最烦许大茂。听他这么一说,嘴里的馒头渣子都喷出来了。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小瘪三!跑我家来喊什么喊?我儿子在哪儿,干什么,关你屁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大茂给气笑了。也懒得绕弯子,乾脆实话实说。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你现在还吃得进去?我可真佩服你。你儿子买凶杀人,被抓了个正著。逃跑的时候让车撞了。现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什么?!” 贾张氏尖叫一声。那声音尖得,耳膜都要破了。 她猛地跳起来,哪像个老太太?跟弹簧似的。 “你说我儿子怎么了?放你娘的屁!我儿子好好的!你別咒他!” 贾东旭上次出车祸,出来就不行了。眼看著没多少日子。这又撞了? 她儿子怎么就这么惨! “不信你自己医院看去。我好心来报个信儿,不识好人心。” 许大茂“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边吵吵嚷嚷,全院都听见了。 傻柱痴痴傻傻坐在屋里,听见动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他太高兴了。 贾东旭这个畜生,总算要死了。就算活著,也是个半死不活。 院里其他人也听见了。议论起来。 “贾东旭又出车祸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他那叫作孽。” “我的儿啊——” 贾张氏突然爆发出一阵哀嚎。 她恶狠狠瞪著院里的人。 “谁干的?谁害了我儿子?” “谁害的?他自找的!” 许大茂在旁边不屑地接话。 “他拿钱让街边混混杀李主任。这种畜生,撞死都是应该的。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家还没习惯?” 贾张氏骤然瞪圆了双眼。 別的什么都没听清,唯独“李建国”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她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李建国脸上,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是你——全是你乾的,是不是?” “你要把我们贾家赶尽杀绝才甘心?” “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李建国根本没打算给她好脸色。 “滚远点儿。” 他一脸嫌恶,抬腿將扑上来的贾张氏踹开。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齜牙咧嘴、面目扭曲。 “你儿子有今天,纯属自作自受。再在这儿胡闹,你也就跟著进去吧。” “別忘了,你还有两个孙女。”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家里已经没人能依靠了。就算是为了那两个“赔钱货”,她现在也不能死。 她想起李建国从前的手段,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几句,最终还是爬起身回去了。 大院里头闹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这么快就平息。 如今院里管事的是二大爷。他不像易中海,从来不爱做那慈悲为怀的“圣母”。 贾东旭被撞这件事,他也只是过来向李建国简单问了问情况。 “甭管怎么说,这人终究是咱们院的。”二大爷背著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要是人还没死,总该去医院瞧一眼。” “你们商量著办。不过张所长那边,估计不会让人见。” 李建国並不在意这个,说完就打算回屋。 就在这时,易中海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走了过来。 “李主任,您如今都到这个位置了,就別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一般见识了。”他脸上堆著笑,却假得像糊了一层纸,“贾东旭毕竟是贾家唯一的儿子。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他都这样了,也算遭了报应。” 李建国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贾东旭买凶杀人的钱,没准就是跟你討的。还是说,这主意根本就是你出的?” “易中海,你以为你能撇得清?” 易中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溜,那背影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脚步匆忙间,险些被门槛绊个正著。 明显心里有鬼。 李建国冷冷一笑。 “这老东西,都混到这地步了,还敢在背后耍手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最叫人噁心的就是这种人。躲在暗处,像阴沟里的老鼠,打不死、赶不走,隔三差五跳出来噁心人。 易中海慌里慌张地逃回家中,跌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废纸壳中间,心里七上八下。 这回的主意確实不是他直接出的。但——是他一点点暗示、怂恿的。 贾东旭虽然知道街面上有些混混,可了解得並不深,更不清楚赖六究竟有多狠。 易中海观察了很久,才从那么多混混里,挑中了赖六这个人。 他时不时旁敲侧击,装作无意地跟贾东旭提起赖六。 贾东旭这人,性子阴狠,却没什么脑子,轻轻一煽惑就容易上套。 易中海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事情推进得並不费力。 但不是没有漏洞。 万一贾东旭醒了,经警察一审,真把他给供出来呢? 易中海越想越慌,可这种事,又能跟谁说? 正胡思乱想著,傻柱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拖著一大捆垃圾。 破报纸、烂纸盒、塑料瓶,被绳子胡乱捆作一团,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直响。 傻柱早已不是轧钢厂的职工了,如今靠捡破烂维生。 他脑子时好时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犯病发作。之前也想找点活干,可一发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谁敢用他? 再加上他那些前科,街道办看李建国的面子,也不愿意帮他。 到头来,只能自己勉强餬口。 第120章 唯唯诺诺 他原本是个厨子,落到这个地步,还有哪家店肯要他? 最终,只能捡垃圾度日。 易中海离婚之后,就一直跟他挤在一起住。 虽说因为秦淮茹那档子事,傻柱心里还恨著易中海,但为了活下去,两人还是凑合住一块儿。 只不过,各自心里都憋著一股怨气。 易中海瞅著傻柱拖回来的那堆垃圾,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嗖的、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在一起,直衝鼻子。 他厌恶地皱紧了眉。 “这又从哪儿捡来的?味儿这么冲。” “关你屁事。” 傻柱直接懟了回去,把垃圾往墙角一扔,转身上床倒头就睡。 屋子本来就不大,一张床,根本睡不下易中海。 易中海只能认命地把那堆垃圾扒拉出来。 稀稀拉拉的,沾满了污渍,什么都有——烂菜叶子、啃乾净的骨头、擦过油的破布。他忍著噁心,一趟趟往屋外抬。不干不行,不干今晚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他和傻柱住一块儿,屋里就一张床。 他用几把椅子拼了个铺,就在靠门的角落。傻柱那人现在不讲究了,每次回来,拎著食堂的垃圾,照著他睡觉的地方就扔。 所以易中海想睡觉,就得先收拾。 收拾著收拾著,居然也习惯了。手底下麻利得很,该扔的扔,该堆的堆,跟干了几十年似的。 以前是他伺候傻柱。 现在反过来了。 他看著傻柱那傻样,心里恨得慌。这傻子,当初可是他看好的养老的人选。多好的人啊,厨师,有手艺,没心眼,伺候他到老不成问题。 结果呢? 还是看走眼了。 易中海脑子里突然冒出贾东旭的话—— “咱俩好歹师徒一场。你年纪大了,等老了,我给你养老,你还能花几个钱?” 这话是贾东旭专门来找他说的。易中海当时听了,心里还真活动了一下。 可现在贾东旭躺医院里,生死不知。 他心里没底了。 不行。得去看看。 越想越坐不住。易中海决定去医院。不管怎么说,得先看看人还活著没。 这时候贾张氏也在收拾东西。 大包小包的,吃的穿的用的盖的,塞得满满当当。医院那地方她熟——儿子进过多少回了?冬天冷得要死,待一天能冻出毛病来。这些东西不带齐,根本没法待。 她收拾完,让秦淮茹抱著。 至於那两个丫头片子——她冷冷扫了一眼。 “小当,把槐花看好。妹妹出事儿,仔细你的皮。” 说完拽著秦淮茹就走。 秦淮茹现在哪还有以前的样子。 瘦得脱了相,颧骨都凸出来了。头髮隨便抓在脑后,乱糟糟的。身上那件棉袄,补丁摞补丁,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最显眼的是脸上的伤。 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谁看了都不忍心多瞅。 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娄小娥。 娄小娥嚇了一跳。 最近贾家天天有打人的动静,但秦淮茹几乎不出门,大家都没怎么见著。没想到打成这样。 “秦淮茹,你这……怎么不报警?” “管我家的媳妇,关你屁事!” 贾张氏直接骂上了。 这院子里她就怕李建国,別人?她怕谁?眼前这小年轻,她还骂不得了? 贾张氏跟点著的炮仗似的,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朝娄小娥撒。 “你个狗拿耗子的婊子!我们家的事儿用得著你放屁?这么心疼我儿媳妇,你过来替她啊?我儿子正好缺个端屎端尿的丫鬟,你迫不及待想来了?”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周围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娄小娥气得七窍生烟。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张嘴就回—— “你个老不要脸的!打成这样还人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你们家是地主老財呢?” 她说著去看秦淮茹,以为自己是在帮她。 “秦淮茹你別怕。这种老东西就得治。挨打成这样,你跟街道办说去啊!” 秦淮茹的反应,她没想到。 “娄小娥你別说了。我们家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干嘛?” 语气里带著火气。 她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回去之后贾张氏会怎么收拾她。那些手段……她一想就打哆嗦。 心里反倒怪起娄小娥来——多管閒事。 娄小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算我多管閒事。 “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她乾脆把话撂明白了,“以后你被打成啥样,都別在我跟前逼逼。老娘绝对不管你。” 说完转身就走,气鼓鼓的。 贾张氏在后头骂得更欢了—— “你们家不就是李建国的狗腿子?我还嫌噁心呢!” 骂完使劲拽秦淮茹:“愣著干啥?走啊!” 秦淮茹被拽得一个踉蹌,抓著门框才站稳。她扭头看了眼娄小娥离开的方向。 突然间有点想哭。 她好像……做错事儿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秦淮茹这女人,自私得很。刚才那话是没过脑子说出来的,但等她想明白了,回头肯定得缠上娄小娥。这院子里,就娄小娥还算是个正常人——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圣母,平时就躲角落里安静待著。 这种人,李建国倒是欣赏。 “回头有麻烦,帮一把吧。”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去睡觉。 另一边,易中海跟著贾张氏婆媳出了院子。 他一动,傻柱也动了。 全被李建国看在眼里。 “得,一窝蜂都去医院。又有热闹看了。” 他懒得管。这些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当看戏了。明天休息,正好睡个懒觉。 医院门口站著俩警察。 “我的儿啊——” 贾张氏哭著就要扑过去。 两个警察噌地站起来,连枪都举起来了。这老娘们什么德性,他们见识过。 “站住!” “再往前一步开枪了!” 枪口黑洞洞的,贾张氏嚇得猛收脚。身子一晃,直接栽地上。 摔倒的时候她下意识拽了秦淮茹一把。 俩人摔成一堆。手里拎的东西叮叮咣咣撒了一地。 “你个没用的贱人!拿个东西都拿不好!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不扶我起来?眼瞎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东西……” 贾张氏爬起来,一巴掌一巴掌往秦淮茹身上招呼。 秦淮茹躲著,没哭。 习惯了。 两个警察看不下去。 “当著我们的面打人?想进去蹲几天?” 贾张氏立马收手。 “哪儿能呢?我教育儿媳妇,天经地义。她自己都没说啥。” 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嫌他们多管閒事。 俩警察也懒得管。家务事,最难办。看了眼秦淮茹,那女人低著头不说话,唯唯诺诺的。算了。 第121章 见家长? 这家人他们熟,秦淮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惹一身骚。 “我儿子呢?我儿子咋样了?” 贾张氏想起来正事,急吼吼地问。 “加护病房,不能探视。”警察公事公办,“命保住了。但伤得太重,以后肯定残疾。能活几年,看命。” 贾东旭这次伤得比上次还狠。医生抢救的时候都嘆气,这种救回来也是受罪。谁知道这人命硬,还真活下来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贾张氏鬆了口气。 残疾?残疾怕什么。有媳妇伺候就行。以后好好调教秦淮茹,让她死心塌地照顾儿子。 “行了,你们来了正好。交医药费。” “什么医药费?”贾张氏立马装糊涂,“人又不是我送来医院的。你们这不是欺负孤儿寡母吗?” 撒泼耍赖,她熟得很。 俩警察对视一眼——幸亏当时没垫钱。 就这家人,垫了准要不回来。 “里边是不是你儿子?” “是就掏钱。” “不掏也行。现在跟我们回局里,什么时候交齐,什么时候放出来。” “医院不搞慈善。没钱交,明天就把人扔大门口。死活不知道。” 贾张氏哭声停了停。 知道躲不过,她拉著秦淮茹扑通跪下。 “两位警察同志,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儿媳妇没工作,哪来的钱啊?你们是警察,总不能看著我儿子死医院里吧?我们真没钱了。给你们磕头了——” 说著就要磕。 周围病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最不缺的就是圣母。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你们两个小年轻,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你们当警察的,怎么不帮帮忙?” 有人附和。 俩小警察上班不久,哪见过这阵势。 傻柱和易中海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听说贾东旭不行了,傻柱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易中海却是失望——怎么找的养老的,一个个不是残就是疯? 俩警察正不知道怎么办,突然看见后头的易中海。 “哎,那不是你们院里的邻居?你儿子的师傅吧?”警察喊道,“这事儿你找他们帮忙啊。你儿子是买凶杀人的犯人,按规定我们不能帮。” 贾张氏立马调转枪口。 “哟,你俩也来了?正好,掏钱吧。” 易中海和傻柱身上那味儿,熏得周围人都躲远了。 有个大爷看不过去:“你这婆娘怎么这样?这俩像有钱的吗?凭啥给你掏钱?” “咋的?你不掏你掏啊?” “我呸!少讹人!” 大爷的儿子过来了。五大三粗的汉子,往那儿一站,瞪著贾张氏:“你想干啥?” 贾张氏秒怂。 退回来,继续逼易中海:“赶紧给钱!” “太过分了!” “就是!哪有这样要钱的?” 周围人又开始骂。 贾张氏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大声说—— “这老小子睡了我媳妇那么多次,一次钱没掏过!不该给钱?那傻子天天盯著我媳妇!” 她指著傻柱:“你给钱,我给你睡一晚。让你小子美梦成真。” 周围人眼睛都瞪圆了。 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打量著秦淮茹,突然喊:“你儿媳妇一晚上多少钱?” 贾张氏眼睛亮了。 那眼神,让秦淮茹打了个寒颤。她低下头,恨得要死。她和易中海那点事儿,多少年前了。贾张氏居然当著这么多人说出来…… 脸,彻底没了。 “干什么干什么?” 俩警察站出来了。刚才问价那男的赶紧往后躲:“开玩笑,开玩笑。” 贾张氏不敢再闹,但眼神往易中海和傻柱身上瞟。 “给钱。不给钱你试试。” 易中海被周围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老头跟儿媳妇有染,这名声…… 刚才打抱不平的大爷痛心疾首:“人心不古啊——” 易中海躲不过,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推开扒拉他衣服的贾张氏:“你儿媳妇是婊子,凭啥让我掏钱?你儿子死了才好!给我滚!” 傻柱这时候正好犯病。 整个人傻愣愣地朝秦淮茹扑过去:“媳妇,亲亲——” 那样子噁心透了。 秦淮茹嚇得尖叫。 俩警察正要动手,之前那壮汉动了。抬脚一踹,傻柱直接飞出去,摔墙角里,哇哇哭起来。 周围一阵鬨笑。 “雨水,那不是你哥吗?” 何雨水今天跟同事来买药,顺著声音看过去——还真是。 傻柱。易中海。贾张氏。 她火气蹭地上来了。 自从知道哥哥干的事儿,知道爹因为哥哥被判了死刑,她就跟这些人断了关係。可也因为这事儿,她最近日子不好过。 现在看著傻柱被人笑话,易中海他们根本不管他——到底还是有点感情。 何雨水衝过去,把傻柱拽起来,头也不回地带走了。 秦淮茹没看傻柱。 她眼睛盯著刚才那壮汉,眼神里有点別的意思。 好在没人注意。 “贾东旭家属?” 医生出来了。 贾张氏赶紧迎上去。秦淮茹磨磨蹭蹭跟在后面,眼神还在找那个男人——人家已经跟父亲走了。 “我儿子咋样?” “命保住了。下半身截了。得用药维持。交钱吧。没钱就送回去。” 贾张氏扭头想找易中海。 人早没影了。 “这个老匹夫——” 她咬著牙骂,只能自己抠抠搜搜掏钱。 俩警察给她儿子上了手銬,走了。都这样了,不用守著。贾家那老太太能把人弄哪儿去? 第二天早上,李建国被敲门声吵醒。 休息日,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谁啊?” 他带著起床气,语气不太好。 “我,蒋敏!” 李建国赶紧爬起来。四处瞄了一眼,把昨晚吃剩的零食袋收起来,才去开门。 门一开,温软入怀。 蒋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样?听说有人要杀你?没事吧?”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李建国心里一暖。 “没事。真没事。別哭。” 蒋敏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確定没事,才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 她红著眼睛看他:“昨天知道消息,我饭都没吃。本来想晚上来,我爸不让。只好今天一早过来。” 李建国搂著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一会儿,蒋敏回过神来,赶紧推开他。脸上泛红,坐到一边。 “贾家太可恶了!”她气鼓鼓的,“你哪儿对不起他们了?凭什么这么对你?” “心里有气唄。反正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著。这不没事儿了。” “这种人就得严惩!” “肯定的。” 说了会儿话,蒋敏提起正事:“对了,我爸妈想见你。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去唄。” 见家长? 李建国有点紧张。 第122章 其乐融融 蒋敏她爸,重机厂书记,手底下管著上万人。他得想想,带点什么合適。 正想著,腰上被拧了一把。 “哎哟——干嘛?” “想什么呢?不想去?” 蒋敏瞪著眼,一副“你敢说不”的架势。 李建国乐了。 “我这不是想带点啥合適吗?” “我爸爱喝两口。去供销社买瓶酒就行。別的不用。” 俩人也不耽误。李建国从空间拿了瓶签到得的二十年茅台。这酒现在也能买到,就是不好买。他这身份拿出来,不奇怪。又配了点別的礼,很快就备齐了。 蒋敏看著他准备的东西,心里挺感动。 蒋家在一处胡同里,独门独院的一进小院。安静。院子里收拾得乾净利索,两块小菜地,种著些蔬菜。这年头,再大的干部,吃上面也宽裕不到哪儿去。能自己种点是一点。 蒋母五十来岁,气质挺好。穿著干部装,看见他们进来就笑。 “快进来坐。还以为得晚点儿呢。” 她打量著李建国——个儿高,白净,有本事。越看越喜欢。 “我妇联那边还有点事儿,你们先进去。一会儿就回来。” 蒋母是厂里妇联主任,管著家长里短那些事儿——家暴、婚姻矛盾、邻里纠纷。事儿不多,杂。她干惯了,人也爽利。 两人进了屋。 蒋父正独自在桌前下棋,瞧见两人进门,便招手示意。 “李主任会下棋吗?来两盘,离吃饭还早。” 李建国看出他眼中的试探,微微一笑。 “略懂一些,下得不好,还请伯父多指教。” “没事,小敏那臭棋艺陪我下,我都没说什么。” “爸!我下得挺好的呀!” 蒋敏撇了撇嘴。 两人相对坐下。 你来我往走了几步,蒋父忽然开口: “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木秀於林,你自己的价值你清楚。別让自己陷进危险里。” 李建国点点头。 “不过是几个小人作祟。张所长在,出不了事。” 蒋父沉吟片刻:“城里住房紧张,一时半会儿难找独门独院。你那儿若能镇得住,继续住著也行。” 李建国听懂了。 房子是全市的大难题。以他的身份,若找杨厂长开口,批块地自建也不是不行——但肯定偏远,上班不便。眼下的住处確实合適,以后再说。 “你对重机厂有什么看法?” 话题转到工作上了。 李建国稍稍坐直。 “重机厂发展势头不错。听杨厂长说,今年在大型重型机械方面有所突破。有蒋主任带领,肯定会越来越好。” 蒋父哈哈大笑。 “滑头。今天隨便聊聊,別紧张。我不想听场面话,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他神色略显感慨:“如今全国都在抓生產,东北那边发展得確实好。咱们这儿……还是差一些。” 李建国表示认同:“东北基础打得牢,从那里起步是对的。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什么优势?” “我们拥有全国最年轻的工程师队伍,最高学府也在这儿。最聪明的人几乎都聚在这里,成事只是时间问题。” 蒋父露出笑容。 “这话没错,朝气蓬勃啊。” 他注视著眼前的年轻人。半年时间,就大放异彩。造出领先世界的汽车,帮不少工厂解决了技术难题。一个人身上掛的专利,比全国一年出的还多。 这样的人,就要成为他的女婿了。 蒋父越想越觉得畅快。 他看李建国的眼神,倒让后者有些发毛——怎么跟狼盯著肉似的? “伯父,该您了。” “哦,好。” 蒋父隨手落下一子,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有空来厂里看看。汽车和重机,异曲同工。帮忙提点意见。” “一定去。” 李建国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厨房里,蒋母正和蒋敏说著话。 “敏敏,你这对象我挺满意。无父无母,你嫁过去不会受累。就是他工作太忙,不知能不能照顾好你。” “妈,不管怎样我都是您女儿。他若忙,我就回来陪您。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起这个,蒋敏有些不好意思。 蒋母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 女大不中留啊。 饭菜准备好了。 “別下了,吃饭吧。” 李建国本想露一手,但蒋母已经张罗好了。 饭菜寻常,都是家常口味,不过多了鱼和鸡。平常日子想必不会这么丰盛——这年头,不管职位多高、工资多少,供应就那些。吃饱不难,吃好却不易。 李建国並不挑剔。 饭桌上,蒋父开了那瓶茅台。 两人边喝边聊。蒋父问些专业问题,李建国一一应答。 聊著聊著,说到了大型农业生產机械。 “大型联合收割机,目前主要靠从北方进口。”李建国说道,“但其实我们完全能自主製造。而且適合山地的小型农机,或许更有市场前景。” 蒋父眼睛一亮。 “你觉得重机厂开展这个项目怎么样?” 李建国微微一怔。 重机厂,一贯生產几吨、十几吨起步的重型设备。这种小型农机…… “会不会和厂里的发展方向有衝突?” 蒋父摇摇头。 “厂子名叫重机厂,其实成立不久。从一开始就没限定非要做重型机械。大型机械我们基础薄弱,不如另闢蹊径。” 李建国表示赞同。 “若是做农机,这段时间研发的不少技术都能用上。其它方面,也能触类旁通。” “就等你这句话。” 蒋父笑了。 杨厂长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如今这宝贝要成自家女婿了,不藉机会用一用,怎么说得过去? “眼看都是一家人了,来重机厂当个顾问怎么样?” “爸!” 蒋敏顿时脸红,“您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拿她当由头呢? 被女儿当场拆穿,蒋父有些恼羞,却哈哈笑著打圆场。 “算了算了,我就隨口一提。不愿意便罢,咱们讲民主。来,吃菜,菜快凉了。” 李建国笑了笑。 “若是我的学识真能为国家出点力,在哪个厂做顾问都一样。伯父厂里有需要儘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总得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窝在轧钢厂,反倒辜负了这番机遇。 “好,话都在酒里了。” 蒋父举杯,一饮而尽。 一家人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这一次拜见未来岳父岳母,可谓圆满收官。 晚上起了点风。 胡同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的光,在地上拉出老长的影子。蒋敏送李建国到胡同口,俩人走得不快,影子就在墙上慢慢爬。 电线桿底下站著几个刚遛弯回来的大妈,手里攥著蒲扇。看见俩人走过来,眼神齐刷刷转过来,跟探照灯似的。 第123章 难办 “哟,敏敏,这谁啊?你对象?” 胖大妈凑上来,眼睛盯著李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扇子也不扇了,就那么攥著。 蒋敏平时在单位,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会儿嗓门却亮了几分。 “大妈,您这眼神可真尖。” “长得挺精神啊!” “那可不。”蒋敏斜了李建国一眼,眼里带著笑,“您可別夸了,夸多了他该飘了。” 胖大妈哈哈笑起来,蒲扇拍得啪啪响,扇出来的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李建国站在旁边,嘴角抿著,微微往上翘。他也没插话,就看著蒋敏跟大妈逗闷子。她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比划两下,指甲盖在路灯下反著光。 等人走了,他才开口。 “没看出来啊,蒋敏同志,你这嘴皮子挺利索。” 蒋敏脸有点红,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耳根子那块儿,也红了。 “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哪有真温柔的。都是装的。”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胡同口。 李建国看了眼天色。 “回吧,不早了。” “嗯。” 蒋敏应了一声,却没动。 李建国也没动。 俩人就这么站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路灯底下有飞虫绕著光转圈,翅膀扑棱扑棱的,偶尔撞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最后还是蒋敏先转身。 “路上慢点开。”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建国还站在原地。 “看什么呢?” “看你。” 蒋敏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走出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回李建国已经往车那边走了。 她抿嘴笑了笑,拐进院门。 李建国看著她消失在门洞里,才上了车。 车门关上,嘭的一声。 车里没空调。 这车是他自己参与设计的。动力没问题,跑起来稳当,但舒適性这块儿——顾不上。座椅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慌。夏天热冬天冷,窗户关严实了闷得慌,开条缝又灌风。 他拧钥匙,发动机轰轰响了两声。 方向盘握在手里,他想著:这都得改。 不是现在改。 现在的技术水平,能把车造出来能动,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软装?那是奢侈品。整个国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来的閒心搞这些。 但他心里盘算著,回去之后走点后门应该可以。 车里的空调,得想办法弄一个。找厂里那几个老师傅琢磨琢磨,实在不行自己画个图,让车间的人帮忙焊一个。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得花点时间。 脑子里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车已经开进了胡同。 然后他看见了个人。 杏黄色的裙子,站在路中间。 李建国一脚剎车踩死。 轮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车头距离那人不到半米。 他心臟砰砰跳了两下,还没来得及骂娘,那人就倒了。 自己倒的。 於莉。 她早就蹲在这儿了。一下午都在附近转悠,就等著李建国回来。听见车响,噌的一下窜出来,往路中间一站。 车没撞著她。 但她还是一咬牙,乾脆顺势往地上一坐。 碰瓷? 李建国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干这个的。这车他才开过几回?这就遇上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撞没撞著你,你我心里都有数。” 声音冷得跟淬过冰似的。 “再不起来,咱们派出所见。” 於莉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对方会惊慌,会下车问她伤著没有,会跟她討价还价。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眼神冷得嚇人,话也硬得跟石头似的。 她有点慌,但还是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赶紧滚。” 李建国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就上车。 发动机轰轰响起来。 於莉看著那辆车,大灯亮得刺眼。她突然意识到,这人真敢撞过来。 她赶紧爬起来,往旁边躲。 车从她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捲起地上的灰。 於莉站在胡同里,看著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气得跺脚,裙角都甩起来了。 不远处,一个人影从墙角后面走出来。 何雨水。 她刚才去傻柱那儿拿东西,门都没进,站门口就闻见一股嗖味儿。她懒得进去,转身就走。走到胡同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於莉姐。” 她叫了一声。 於莉回头,脸上的恼怒还没收乾净,挤出一个笑。 “雨水啊,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那边过来。”何雨水看了眼车消失的方向,“那是李主任吧?” 於莉点点头,眼神闪了闪。 “你跟他熟吗?” “还行吧,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何雨水说著,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人可厉害了,轧钢厂的主任,自己会开车,还会造车。听说厂里那新车就是他搞出来的。咱们这片儿,就他有小汽车。” 於莉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何雨水又说了几句,看了眼天色。 “我得回去了,於莉姐,有空聊。” 她走了。 於莉站在原地,脑子里转著何雨水说的那些话。 轧钢厂主任。会造车。有小汽车。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种男人,要是能拿下…… 她想著,转身往回走。 何雨水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於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傻柱那屋的方向。 门虚掩著,门缝里飘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了。 这个哥,她不要了。 从小她就知道这哥脑子不太好使,没想到长大了还能整出这么多破事。摊上这么个哥,算她倒霉。 以后这院子,少来。 四合院里。 李建国刚把车停好,就看见院子里黑压压站著一堆人。 刘海中站在中间,手里捏著个搪瓷缸子,正说著什么。旁边三大爷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许大茂缩在人群后头,看见李建国,眼睛一亮,顛顛儿地跑过来。 “李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全院大会。”许大茂压低声音,“贾东旭那事。” 李建国看了眼人群。 刘海中正说得起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贾东旭在医院,人救过来了,但医生说,下半身要全截了,左胳膊也保不住。往后这日子,难啊。咱们作为街坊邻居的,不能看著不管……” 他说著,眼神往李建国这边瞟。 第124章 不好意思 李建国没吭声。 刘海中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寻思著,咱们大伙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多少是个心意,帮衬一把。” 说完,他等著有人响应。 没人说话。 院子里静得很,就听见远处胡同里自行车铃鐺响了几声。 刘海中脸上的肉抖了抖。 以前易中海在的时候,哪用得著这样?他说捐款,谁敢不掏钱?现在倒好,他站在这儿说了半天,连个搭腔的都没有。 三大爷慢悠悠开口了。 “二大爷,您这主意好啊。要不您先打个样?您掏多少,我们跟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立刻跟上。 “对啊二大爷,您带头!” “您掏多少我们就掏多少!” 刘海中脸色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肉疼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 “我出十块。” 钱捏在手里,他看了眼周围的人。 没人动。 许大茂凑到李建国耳边,小声嘀咕。 “就贾东旭那孙子,死了才好呢。让我掏钱救他?扔狗肚子里都比扔他那儿强。” 李建国笑了一声。 “不想掏就不掏。” “啊?” “贾东旭能拿钱买凶杀人,兜里会没钱?就算治好了,也得去吃枪子儿。活著跟死了,有区別吗?” 许大茂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他扯著嗓子喊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我说各位!你们可別当冤大头!贾东旭那孙子,买凶杀人的事儿还没完呢!他兜里能没钱?用得著咱们掏?”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对啊!他都有钱买凶,怎么没钱看病?” “就是!咱们掏钱救他,救活了再让人给毙了?那不是白救了?” “这钱我不掏!谁爱掏谁掏!” “一个月工资就那点,自己家还吃不饱呢,管別人死活!” 刘海中站在中间,脸都绿了。 他手里的十块钱,捏也不是,揣也不是。 贾张氏本来躲在旁边,听见这话,噌的一下窜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 她嗓门尖得很,划破整个院子。 “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们凭什么不掏钱!” 她一边喊,一边在人群里找。 眼睛扫了一圈,定在李建国身上。 “是你!” 她衝过来,手指头快戳到李建国脸上。 “又是你这个小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必须掏钱!不然我跟你没完!” 李建国低头看著她。 那眼神,说不上多凶狠,就是冷。 冷得贾张氏往后缩了缩。 但她没缩回去。 旁边有人嘀咕。 “这老婆子疯了吧?谁欠她的?” “我刚才还想著掏两块钱呢,现在一分都不想掏!” “这种人,就不配!” 李建国开口了。 “滚。” 就一个字。 贾张氏愣了一下,然后又扑上来。 “你不许走!你必须掏钱!我儿子都是因为你……” 她伸手就往李建国兜里掏。 李建国抬脚。 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贾张氏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建国拍了拍裤腿。 “给脸不要脸。” 他扫了眼地上的人。 “再敢往我跟前凑,你就陪你儿子去。”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屋走。 贾张氏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愣是没敢再吭声。 等人走远了,院子里才慢慢响起说话声。 “活该!” “也不看看李主任是什么人,还敢往上扑?” “傻了吧?挨打了吧?” 大傢伙散了。 刘海中站在那儿,手里还捏著那十块钱。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许大茂路过他身边,来了一句。 “二大爷,您以后可別开这种会了。跟贾家有关的事儿,谁乐意管啊?” 刘海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气鼓鼓地往家走。 晚饭都没吃。 於莉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她打听了李建国住哪儿,直接摸过来。 院子里人少,都上班去了。 贾张氏正准备出门去医院,一抬头看见个生面孔,眼睛顿时亮了。 “姑娘,你找谁?” 於莉笑得甜。 “大妈,我找李主任。他昨天晚上开车差点撞著我,让我今天过来找他。” “找李建国啊?” 贾张氏眼睛转了转,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哎呀,那可巧了,我跟他是邻居,关係好著呢。不过他上班去了,中午兴许回来。要不你上我家坐著等?” 於莉正愁没理由在院里待著,一听这话,立马点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 “大妈,给您尝尝。” 贾张氏手比嘴快,一把抓过来。 “来就来唄,还拿东西,多客气啊!正好给我那两个孙女甜甜嘴!” 於莉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 她本来只打算抓几颗给贾张氏尝尝,没想到这一把全给薅走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要回来。 只能笑著点头。 “给孩子吃,应该的。” 进了屋,贾张氏嘴就没停过。 话里话外,全是李建国的好话。 “那小子,有钱!厂里主任,工资高!天天大鱼大肉的,吃不完!还有小汽车,全京城独一份!” 於莉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这种男人,要是能傍上,这辈子还愁什么?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往坑里掉。 轧钢厂。 李建国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杨厂长探头进来。 “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建国跟著他过去。 门一关,杨厂长就开口了。 “上边开会,说全国运力不够,要咱们研发自己的蒸汽机车。” “蒸汽机车?” 李建国皱了下眉。 “那玩意儿热效率不到百分之六,纯粹浪费煤。现在国际上都在淘汰这个。” 杨厂长看他一眼。 “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 “懂一点就行。”杨厂长摆摆手,“电力机车咱们有,但全国铺电网?你想想得花多少钱。家家户户还没通上电呢,哪来的电给火车用?只能从別的方面想办法。” 李建国想了想。 “您是想让我接这个活儿?” “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李建国笑了。 “这项目不小,光靠咱们厂,够呛。我建议跟重机厂合作。” “重机厂?” 杨厂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 “蒋书记那个重机厂?” “嗯。” “行啊你,还没结婚呢,就想著给老丈人送大礼了?” 李建国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125章 气血翻涌 “不是那个意思。这种项目,本来就得几个厂一起干。找熟人,至少不会掉链子。” 杨厂长哈哈笑起来。 “行,就依你。下午我跟你一块儿去。” 重机厂。 蒋书记没想到他们俩会来。 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带著笑。 “哟,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 杨厂长指著李建国。 “你这女婿,有好事忘不了你。非要拉著我来。” 蒋书记看了眼李建国,眼里带著笑。 “进屋说。” 办公室窗台上摆著一排花,墙上掛著几幅字,落款都是蒋书记自己写的。 杨厂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这屋比我那屋舒服多了。” “你那屋跟打仗似的,能比吗?” 俩人斗了几句嘴,秘书端了茶进来。 茶喝了两口,蒋书记问。 “说吧,什么事?” 杨厂长把来意说了。 蒋书记听完,沉默了几秒。 “蒸汽机车的事儿我知道,我们厂也想出一份力。但你也清楚,我们刚合併不久,底子薄,人才少,独立搞这个,够呛。” “所以才找你合作。” 杨厂长指了指李建国。 “他提议的。两个厂一起干,报告打上去,儘快立项。不能让別人抢在前头。” 蒋书记看著他。 “你们厂自己搞,也不是不行吧?这是想拉扯我一把?” “得了吧你。” 杨厂长摆摆手。 “我们厂现在主打汽车,外匯指著这个呢。人都调走了,上面能答应?再说了,汽车这块儿,能抠出来的油水差不多抠乾净了。再想往上走,得等电子通信、新材料那些玩意儿跟上。那是大环境的事儿,我管不著。” 李建国接了一句。 “所以我想换个赛道。国家百废待兴,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吃老本。” 蒋书记看了他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个项目,我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叫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重机厂的领导和工程师都到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著李建国。 蒋书记站在前头。 “这两位是轧钢厂的杨厂长和李主任。今天来,是谈合作的。两厂一起,研发咱们自己的內燃机车。” 底下嗡嗡响了一阵。 有人举手。 “李主任,我想问一下,內燃机和蒸汽机,优缺点您能具体说说吗?” 李建国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蒸汽机,烧煤,热效率不到百分之六。一百斤煤烧完,九十四斤是浪费的。內燃机,烧油,热效率能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那为什么不搞电力机车?” “电网。”李建国在黑板上画了两笔,“电力机车本身没问题,技术咱们有。但你想让火车跑起来,沿途得有电网。从北京到上海,一千多公里,全铺上电线,得花多少钱?现在老百姓家里还没通电呢。” 另一个工程师举手。 “材料方面呢?咱们现在的钢材水平,能支撑內燃机研发吗?” “能。但需要时间。” 李建国在黑板上列了一串数字。 “咱们现在缺的是精密加工能力。但这玩意儿,光想没用,得干。干著干著,就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李建国站在黑板前,一个一个答。 杨厂长和蒋书记坐在后头,看著他的背影。 杨厂长压低声音。 “你这女婿,行啊。” 蒋书记嘴角翘起来。 “那当然。” 会议开完,天已经擦黑了。 工程师们围上来,抢著报名。 李建国来者不拒,全收了。 杨厂长和蒋书记商量了合作细节。但重机厂厂长余厂长不在,有些事儿只能先口头定下来。 忙完这些,蒋书记拉著他们不让走。 “好不容易来一趟,饭不吃就走?我成什么人了?走,国营饭店,我请客。” 国营饭店。 门口掛著一块小黑板,上面写著今天的菜。 红烧肉。 蒋书记眼睛亮了。 “巧了!这店的师傅,以前是宫里御厨,一手红烧肉绝了!” 三个人坐下,点了菜,要了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杨厂长话多了起来。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国各地,项目都催得紧。好像慢了就落后了似的。我怎么觉著有点不对劲?” 蒋书记想了想,摇摇头。 “大家想过好日子,急点儿也正常。不过確实有点大干快上的意思。但这跟咱们没关係,咱们把自己那摊子事儿干好就行。” 李建国听著,没吭声。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清楚,自己一个小人物,改变不了大环境。 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儿干好。 生產力上去了,很多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 三个人都有点上头。 李建国算是最清醒的那个。 他看了眼饭店,想找个代驾。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年头,会开车的都没几个,哪来的代驾? 他认命地站起来,把两个人塞进车里。 杨厂长送到家。 然后送蒋书记。 蒋家门口。 蒋母开门一看,脸就拉下来了。 “又喝成这个样子!说了多少回了,少喝点少喝点,全当耳旁风!” 李建国有点尷尬。 “伯母,今天高兴,就跟杨厂长喝了点儿。您放心,以后我们注意,不让伯父喝这么多。” 蒋母看著他,眼神里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看你也喝了点酒,晚上要不就住在家里?” 蒋母这话一出口,站在后边的蒋敏脸腾地红了。 蒋父这时候醒了酒,也不知道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瞪著李建国就往外推。“你跟我出去。还没结婚呢,就上赶著来家里献殷勤,我闺女是那么好娶的?” 看他喝醉了还防贼似的,几个人都笑了。 “明天要上班,还得回去整理资料。”李建国没打算住下——时候不到。 蒋母也没再拦,塞了些吃的给他,这才放人。 车子开进四合院,李建国酒劲往上涌。 他晃著身子往屋里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资料怎么分给工程师。东西太多,一个人看不完,得按水平分。要不考个试? 想著这些,他都没注意门锁被人动过。 一推,门开了。 李建国愣住。“我出去没锁门?” 他大步跨进去。 “李主任,你回来啦!” 一个粘腻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 李建国酒醒了一半。他屋里怎么会有女人? “你是谁?哪来的?”他瞪著眼,“现在给我滚出去!” 於莉有点受伤。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办法。李建国这男人不错,她不想放过。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有了关係,他就跑不了。 平日里接近的机会不多,何雨水倒是给了她灵感。慢慢来没用,不如直接在家里捉姦在床。反正论名声,他比她更要脸。再说他还没结婚,让人知道他们有染,说不定她能嫁进来。 “你怎么这么凶?”她躺在床上,被子底下露出不遮体的衣服,摆出个姿势,“我等你好久了。一夜良宵值千金,快上来嘛!” 李建国气血翻涌——气的。 第126章 掩饰身份 前辈子看的片子多了,漂亮女人见得不少。眼前这个还入不了眼。胆子倒大,敢进他家。 “別让我说第三遍。立刻,马上,滚出去。” 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只觉得噁心。 於莉也来气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这样了,你这男的怎么油盐不进?我就是喜欢你,这也不行?” 她咄咄逼人的架势让李建国火冒三丈。他衝过去,一把將她从床上拽下来。连人带被子,一块扔了出去。 “我屋里不收不乾净的东西!” 动静不小,大院的人都惊动了。 贾张氏第一个出来,看见这幕惊呼起来。“李主任,你怎么把人家姑娘从屋里扔出来了?小情侣吵架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她一开口就定了调——非说他们是情侣。 “贾张氏,那张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要。再胡说八道,你试试。” 李建国一个冷眼看过去。贾张氏浑身发凉,訕笑著不敢出声。可还是不甘心。“我前几天还看见你们在胡同口说话呢,还说没关係?” 周围人的眼神曖昧起来。 三大爷像想起什么。“我咋记得他对象是蒋敏那姑娘?” “这你就不知道了,”贾张氏语气幸灾乐祸,“咱们李主任魅力大,有一两个红顏知己怎么了?” 院里人都习惯了李建国强势,这会儿听他八卦,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像他跟那女人真有什么。 李建国冷冷盯著裹在被子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於莉。“滚出去。別再让我看见你。” 看在女人的份上,他没下狠手,给了点面子。 可於莉好不容易有机会,哪肯鬆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周围条件好的就这一个。她名声已经搭进去了,怎么也得捞回来。 她脑子转得快,马上眼泪汪汪地看著李建国。“李建国,你怎么对我这么狠?明明你之前对我有好感的。现在我身子都被你看了,你就这么对我……” 她哭得伤心欲绝。周围人看了都替她难受,纷纷用斥责的目光看李建国——好像他真做得太过分了。 贾张氏这时候站出来了,一副长辈口吻。“哎,这种事还是得我们老人开口。女孩子家名声多金贵?现在都到这一步了,李主任你是个男人就得负责。我看赶紧去於家提亲吧。她父母我认识,街坊四邻出了名的老实人。” 她那副“都是为你好”的样子,真让人噁心。 於莉见有人撑腰,马上来劲了。“李建国,我们俩都到这一步了,你不会不认吧?你好歹是轧钢厂主任,总不能做陈世美!” “你这女人闭嘴!”许大茂第一个看不下去。可他心里也犯嘀咕。他凑到李建国身边,“李主任,这女人长得还成。要不你先把她打发了?蒋敏同志那边身份更好,这边我帮你处理,最多花点钱的事。” 许大茂觉得这就是烂桃花。像李建国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怎么了?把外边的嘴堵上就行。蒋敏大学生,好忽悠,结了婚还不得忍著? 李建国冷冷看他一眼。“你看我像那种飢不择食的男人吗?她配?” 於莉长得还行,算这片的胡同花。可跟蒋敏比差远了。何况前世看的美女多了,这种人真入不了眼。 许大茂被骂得不敢吭声。可还是小声嘀咕,“李主任,於家胡搅蛮缠的本事不比贾家差,您得小心点。” 於莉见李建国油盐不进,心一横,大喊起来。“你玩了我身子,现在不认?我明天就去轧钢厂问,必须给我个说法!”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这年头男女问题是大问题,闹大了能毁人。如果於莉真去轧钢厂,杨厂长想包庇都不好看。 贾张氏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这招她们让秦淮茹也试过,没成。看来还是豁不出去。要是跟於莉一样豁得出去,也不至於现在这样。 李建国听了威胁,脸色都没变,反而冷笑。“许大茂。” 他叫住一旁的许大茂。“去报警。就说我怀疑这女人是间谍,在屋里偷东西,被我发现了才用这招污衊,想扰乱视听。” 一听报警,於莉慌了。她想跟李建国在一块,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 “李建国,你怎么能这样?我怎么可能是间谍?你碰了我还不认,太过分了!”她气得大骂。这男人真不要脸吗?计划明明没问题,怎么就不对劲了? 平时这么说,许大茂肯定去。可今天他犹豫了。“李主任,报警不太好吧?对您名声……” 李建国冷笑。“不让警察调查清楚,才是对我名声最大的损失。这事不妥善处理,以后什么猫啊狗的都敢往我身上扑。”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必须彻查。快去报警。” “好嘞。” 许大茂没再耽误,骑上车就往派出所赶。 值班民警看见他就笑了。“许大茂你又来了?你们李主任又出事了?” “是啊。有个不要脸的女人污衊我们李主任。李主任怀疑她是间谍,让我来报警。张所长在吗?” 平常这种事,张所长肯定亲自带队。许大茂直接找张所长。 “张所长去市局了。昨天交接完,现在所长姓赵。” “新来的?”许大茂有点紧张。熟人不在,来个新的,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 “这赵所长什么来头?” 他跟警察打听。 “转业下来的,以前是营长。家里关係硬,来了直接当所长。张所长之前立了功,升职是板上钉钉的,他来了就腾位置去市局了。” “好相处不?” 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提前了解。 小警察拉著他低声说。“这赵所长是个刚正不阿的大老粗,做事一板一眼。说他不好相处吧,直来直去没弯弯绕,倒也好相处。说他好相处吧,又太直。咱们派出所管的都是街坊四邻鸡毛蒜皮的事,他这性子,以后开展工作怕不容易。” 听这评价,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位所长处理李建国这事,怕是处理不好。 可也没法去找张所长,只能认了。 “麻烦带我去见见赵所长吧。” 到了办公室,果然是部队转业的——东西摆得板板正正,跟以前张所长在时完全不一样。人长得浓眉大眼,站那儿就气势逼人。 “赵所长,这位是许大茂。他报警说他们院可能有个间谍。” “间谍?”赵所长立马认真起来,开始盘问许大茂。 “我们院的李主任是科学家,主持好几个国家级项目。今天回家一开门,发现屋里躺著个女人。之前丟过文件,李主任比较敏感,怀疑这女人是间谍,干这事是为了掩盖身份。” 听到这话,赵所长严肃起来。“这女人你们认识吗?知不知道她什么人?家住哪儿?” “叫於莉,胡同口於家的闺女。认识。”许大茂赶紧说。 第127章 绑了 赵所长又问身后的警察。“於家什么情况知道吗?” 片警在这儿待得久,家家户户都清楚。想了想说。“老街上,有一儿一女。这於莉是小女儿,最近在找对象。眼光高,介绍的都没成。上次还介绍我跟她呢。这女人太强势,势利眼。我才不要。” 他说起来没好气——估计见面时被伤过。 “这么说老街坊,怎么可能是间谍?”赵所长先入为主,“就算是间谍,也不该长这么蠢吧。”他神色坚毅,“不管怎样,报警了就得去看看。走!” 他带著两名警察,跟许大茂来了四合院。 李建国看见陌生警察,眼神询问许大茂。 许大茂赶紧解释。“这位是新来的赵所长。张所长升职去市局了。” “这样啊。张所长走也不打个招呼。赵所长新官上任,恭喜啊。”李建国打了个招呼。 “恭喜免了。职责所在。”赵所长一点面子不给,恭喜的话都不接——半点人情世故不懂。 李建国愣了一下。他说恭喜也就是场面话,正常人打个哈哈说声谢谢就完了。这位倒好。他诡异地看著赵所长,又用眼神问许大茂:这人怕不是有病? 许大茂嘴角抽搐——他见识过这耿直劲儿,没想到耿直到这份上。他凑过去小声说。“部队营长转业,有点背景。本来张所长还得在所里待一阵,他一来就赶紧让位去市局了。” “不简单。”李建国点点头。头回见这种人,得適应怎么沟通。 “你们说的间谍在哪儿?”赵所长直奔主题。 於莉裹著被子开始哭。“我冤枉啊!警察同志可得给我做主!他们仗著人多,仗著身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她哭得涕泗横流,像受了天大委屈。 赵所长平日里少见女人,这会儿看一个衣衫不整裹著被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就软了。“他们说你是间谍,你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 於莉赶忙点头。“我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拿。进了他屋,就被他摁在床上。我家就住胡同口,真是间谍,我爹妈还在这儿,我能不顾他们命?我从小在这片长大,什么人什么性子邻居都知道。要是间谍,能瞒住这么多人?李主任他就是不想负责!” 她梨花带雨地控诉。“前两天还好好的,我们在胡同口聊天。我以为他真喜欢我。他让我在家等他,我来了。结果呢?”她捂著脸痛哭,“他污衊我是间谍,把我赶出来。我也是女人,我也要脸啊!女人名节多贵重,大家不知道吗?他就是陈世美,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他那个对象家里不简单,所以才这么对我!” 听於莉控诉,赵所长看李建国的眼神不对了。“李主任,这就是你说的间谍?”他眼神冰冷,“你说她是间谍,拿出证据来!但目前情况看,我认为这位女同志说的才是事实。你作为轧钢厂主任,个人作风混乱到这种程度,这事我必须通报轧钢厂!” 李建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许大茂也一样。“赵所长,你光听这女人一面之词就下结论?你办案就这风格?”他不敢相信。这女人明摆著想扒著李建国不放,傻子都能看出来。这赵所长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人从小到大活在一个什么环境里。 “我没听一面之词。但一个女人遭遇这种事,还被你们说成间谍,我认为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一个女人如此自毁名声,定是你们做得有问题。” 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李建国懒得掰扯。看得出来这是一根筋,掰扯不清楚。不如让杨厂长来解决。 “那就上报杨厂长吧。”李建国直接要求杨厂长介入。 “好。我现在就去找杨厂长,通报这事。”赵所长亲力亲为,把两个警察留在原地,自己骑车去找杨厂长。 路过时看见李建国那辆小轿车,眼睛一亮——心里更確定这是李建国迫害女人。京城有车的人才几个?一个小主任就开车,肯定不是好人。这种人做出压迫妇女的事,不奇怪。 他心里对李建国的认知又降了几分。 一路到轧钢厂,杨厂长不在,下班回家了。他又跑去杨厂长家。 “这位同志找谁?”杨厂长家门口也停著同样的小轿车。赵所长看见,眼神阴暗——又是个公车私用的领导。他得写举报信,必须杜绝这种行为。 心里这么想,面上不露痕跡。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本正经。“我找杨厂长。有件事需要他做个见证。” “我就是。你是哪位?”杨厂长没见过赵所长,有点奇怪。看他挺拔身姿,一身制服,心里猜测身份。 “我是派出所所长,姓赵。刚接到报警,轧钢厂李主任报警说家里进了女人是间谍。根据我调查,那女人不是间谍。我怀疑是李主任始乱终弃。这事需要跟您通报一声——” 话没说完,杨厂长怒目圆瞪。“胡说八道!”他怒吼一声,冷冷看著赵所长。“你调查什么了?就调查出始乱终弃?我们李主任只有一个对象,是蒋书记的女儿,又漂亮又有能力的高材生,两人马上谈婚论嫁。冒出来个女人,肯定是污衊陷害!事情没搞清楚,你就跑来胡说八道?这就是你办案的风格?” 一通输出后,杨厂长理都没理他,下楼开著小汽车直奔厂里。 赵所长骑著自行车在后边追,看著小汽车越开越快,气得不轻。他们派出所还没小汽车呢,这厂里当领导的居然人人都有——分明公器私用,说不定还受贿。他一定要举报这些蛀虫。 杨厂长不知道赵所长脑子里都转什么。他用最快速度赶到厂里,直奔保卫处。 “閒著的人都给我出来!” 保卫科的人平时住厂里,听见声音都出来。 “杨厂长,怎么了?”小队长李虎走过来。他自从上次跟李建国出去一趟,在保卫科扶摇直上。 “小李,把厂里閒著的保卫科人都叫上。李主任那边出了点麻烦,我们过去看看。” 一听李建国出事,保卫科的人二话不说全集结了。 赵所长这时候才赶到轧钢厂,看杨厂长集结了一帮人,气势汹汹往四合院走。他惊讶地嘖舌——心里更怀疑杨厂长有山头主义,护著自己厂里犯错的人。他脚底下骑得更快,心里暗想:绝不能让这些人欺负那弱女子。 很快一行到了四合院。 躺地上的於莉已被留下的两个警察劝进屋,换好衣服出来了。她还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刚才赵所长的样,她猜到这位跟之前张所长不一样,说不定真能为她做主。只要让李建国认了,就万事大吉。 杨厂长进来,看见她站在那儿,立刻下令。“绑了!” 於莉嚇了一跳。凭什么绑人?她使劲挣脱伸手抓她的两人。“你谁啊?凭什么抓我?我一没偷二没抢没犯法,你抓我还有王法吗?”她紧张地向赵所长求救,“赵所长,您救救我!您是派出所所长!” 第128章 台阶 见手下没一下子把人控制住,杨厂长脸色黑下来。“没吃饭吗?” 保卫科几个人一点不敢耽误,赶紧动手——又是捂嘴又是绑人。 赵所长看杨厂长这么不给他面子,脸气得铁青。“助手!我看谁敢动!” 没人听他的。 赵所长气不打一处来,乾脆自己动手,把绑於莉的人拉开。 於莉长出一口气——这所长还靠谱。她赶紧抱住他大腿。“赵所长,您都看见了吧?他们就这么心狠手辣!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隨便动手。” 赵所长的话让於莉渐渐安心。 李建国看著这处置方式,心里不爽。这是个头脑不清醒的。以后留在这儿当所长,遇到类似事会很麻烦。他冷冷看著站在赵所长身边、一脸含情脉脉、眼里闪著精光的女人,心里有了决定。 他直接站出来。“赵所长,我手里资料关乎国家机密,是轧钢厂重要资產。杨厂长的处置没问题。你的行为倒让人不得不多想。” 杨厂长见李建国站出来,马上也站出来。“赵所长,我们轧钢厂有权处置一切威胁我厂的事。等我们查清楚再告诉你。至於怎么整理归档、上报法院,那是你该做的。” 说完,杨厂长不管赵所长,直接命令下边的人。“去於家搜查。搜到任何可疑东西都带过来!” “是!”保卫科的人听杨厂长的话,准备行动。 “你敢!”赵所长突然站出来,怒目圆瞪盯著杨厂长。“於家不是你轧钢厂的人!我看谁敢隨便搜查!” “我敢!”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威严的声音。 眾人看去——是有段时间没见、已去市局升职的张所长。 “张所长,不对,要叫副局了。”有人反应过来。 “张副局长!”杨厂长看见他,顿时笑起来。 张副局原本到市局到不了副局长这层次。可之前抓间谍功劳不小,加上他岳家一番运作,这副局长位置坐稳了。这都多亏跟李建国关係好。张所长心里一直记掛著。 赵所长是他老丈人战友的儿子。当时转业,张所长就推荐了他待过的这个派出所——也是想著有李建国在,说不定能捞点功劳,之后好升职。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时务,出了这种问题。 张所长还在熟悉工作,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赶过来。好在来得及时。 “杨厂长,不好意思。这边事我都听说了,这不赶紧过来了?”张所长在杨厂长面前还是以前那態度。 “没事没事。我们正要去於家搜查。这女人跟李主任没关係。今天突然说自己跟李主任有染,我们怀疑她偷偷进李主任家,是为了偷资料。” 杨厂长一行人直接无视了赵所长,都看著张副局。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赵所长有点接受不了——这可是他的片区,这些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这么严重?”张副局立刻严肃起来。“我也带了人。你们一起去搜查。任何小细节都不能放过。”他给自己带来的人下令,然后看著李建国,眼里露出一丝愧疚。“李主任,不好意思。是我们带的队伍有问题。这事我们会儘快妥善处理,绝不会让您受任何伤害。” 副局长都这么说了。李建国浅浅笑了笑,不怎么当回事。“能处理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副局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 “慢著!” 赵所长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站著,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会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张副局面前。 “这里是我的辖区。”他盯著张副局,一字一顿,“我认为这些都是李建国的污衊。我需要带他回去进行调查。” 说完,他扭头朝身后的人摆手——意思是,上。 没人动。 他手下那几个警察,眼观鼻鼻观心,跟没看见似的。 气氛有点僵。 赵所长又摆了一下手,这回幅度大了些。还是没人动。 有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轻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所长,这事儿吧……您再琢磨琢磨?李主任是啥身份,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再说了,那女的什么底细咱们也不知道,就听她一面之词……” 他说得挺委婉,但意思明白:您別犯傻。 赵所长的脸更黑了。 张副局在一旁看著,心里嘆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著,让这新来的跟著李建国沾点光,混点功劳。现在倒好,功劳没混上,人先得罪了。 他冷冷开口:“赵所长,这儿不是部队。做群眾工作,得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你今天这工作方式,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这事儿你先別插手了。” 一句话,把赵所长的权限给摘了。 赵所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像憋著口气吐不出来。 於莉急了。 她本来以为赵所长是棵大树,能抱住。现在眼看大树要倒,她赶紧又哭起来:“赵所长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真是冤枉的!我就是跟李主任好了,他陈世美,他想甩了我……” 话没说完,张副局的眼神就扫过来了。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於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主任有未婚妻。”张副局一字一句,“你说你跟李主任好了,那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怎么跟你说的?你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在哪儿?见了多长时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於莉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再闭上。 “那个……就是……我俩……” 她脑子里嗡嗡的,想编,但编不出来。这种事,李建国那边只要不认,她编得再圆也没用。 赵所长看著她磕磕巴巴的样子,终於回过味来。 “你骗我?” 於莉哇的一声哭了。 “我一个女人,我也要脸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出现在他家里,他不要我,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这么闹,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街坊邻居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怎么活?”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所长刚才还气得不行,这会儿看她这样,又有点心软了。他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建国,语气软下来: “李主任,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个女同志。你一个大男人,该让著点就让著点。她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给个台阶下?” 李建国听了,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赵所长这么心疼她?”他说,声音不紧不慢,“这么喜欢扶弱济贫?那正好——你把她娶了吧。既全了她的脸面,也遂了你的心愿。” 他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抬高了些:“各位都听著,这女的脱光了钻我被窝的事儿,谁也不许往外传啊。咱们祝贺赵所长喜结良缘!” 周围哄的一声笑了。 第129章 漏网之鱼 赵所长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他声音都劈了,“我娶老婆也不可能娶这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剎住。 但已经晚了。 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接话:“哟,赵所长,这种女人你都不愿意要,那你哪来的脸让人家李主任要?你自己都不吃的亏,凭啥让李主任吃?” 赵所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於莉的脸色也变了。 她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眼泪掛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赵所长那句话,比什么都伤人。 她突然清醒过来。 不能这么闹下去了。她家就在这胡同里,以后还得嫁人。名声真要臭了,这辈子就完了。 她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建国面前。 “李主任,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回家,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 杨厂长开口了。 於莉脚步顿住。 杨厂长看著她,脸色平静,但话不轻:“你这一闹,惊动了这么多人。一句『做错了』就完了?” 张副局在旁边点头:“杨厂长说得对。该查的还得查。” 他朝身后的人摆摆手:“走,去於家看看。” 於莉脸色刷的白了。 “真不是间谍……”她声音发抖,“我就是喜欢李主任,想嫁给他,用了笨办法……你们別去我家……” 她跑到院门口,张开胳膊堵著门,眼泪又下来了。 赵所长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来。他盯著於莉,眼神变了。 “你这么怕我们去你家?”他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家里真藏著东西?” 他转头看张副局:“副局,我带人去搜。我在部队干过侦察兵,搜查这活儿我熟。” 於莉看著他,心里彻底凉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扭头,指著人群里的贾张氏。 “是她!是那老太婆教我的!她说这办法能生米煮成熟饭!”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贾张氏。 贾张氏连连摆手:“你放屁!关我啥事!你自己想勾搭男人,赖我头上?” 她为了撇清自己,什么话都往外冒:“李主任啥人我不比你清楚?我儿媳妇之前也干过,不照样被轰出来了?你瞅瞅你那身板,跟我儿媳妇能比吗?她那么俊都没成,你成得了?” 秦淮茹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赵所长懒得听她们扯皮。他一摆手:“有嫌疑就查。没问题我当著大伙儿面道歉,有问题公事公办。” 说完,带人走了。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张副局走到杨厂长旁边,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 “新人,別见怪。”他朝赵所长离开的方向努努嘴,“部队下来的,性子直,街坊这些弯弯绕绕还不太熟。回去我好好教他。” 杨厂长接过烟,点点头:“看得出来,人挺正,就是容易被忽悠。年轻人嘛,学学就会了。” 两人说著话,话题慢慢转到工作上。 “听说你们厂要开新厂区?”张副局吐了口烟,“上面今天开会还跟我提了,说要在那边设个派出所,让我提前物色人手。” 杨厂长点头:“有这事儿。跟机车有关的项目,全国运输的大事儿。要是成了,解决个大难题。” 他看了眼李建国:“主要靠李主任。” 李建国摆摆手:“系统工程,我一个人可不行。到时候得天天泡厂里。” 张副局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李主任是国宝,安全得跟上。之前我打报告申请设岗亭,没批。现在我当副局长了,这报告我重新打——就在这胡同口设个岗亭,有事儿能第一时间到。” 李建国心里一动。这倒是好事。以后那些牛鬼蛇神,至少得掂量掂量。 正说著,院门口脚步声杂乱。 赵所长带人回来了。 几个警察手里大包小包,拎著东西往地上一放。 “搜出来了。”赵所长喘著气,“美金,小黄鱼,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於家这么有钱?” “那美金我头回见……” “乖乖,有钱还住这儿?” 贾张氏缩在人堆里,脸色不太好看。 於莉看著地上那些东西,整个人傻了。她知道家里有小黄鱼,妈说是姥姥留下的。但美金?她从来没见过。 赵所长又朝后头一挥手:“於家的人,都带来了。” 於莉的爹妈被推搡著进来,后面跟著她弟弟。 於母一看见於莉,眼珠子都红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干啥了!你想害死全家啊!” 於父也跟著骂:“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掐死你!败家玩意儿!” 夫妻俩骂得难听,於莉低著头,脸上掛不住。 “老实点!”赵所长吼了一嗓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閒杂人被清出去,只剩几个主要人物。张副局上前一步,看著於家三口。 “说吧,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於父眼珠子一转,往旁边躲了半步,指著自己老婆:“都是她的!跟我没关係!我啥都不知道!这黄金美金的,我见都没见过!” 於母愣了一下,隨即炸了。 “好你个没良心的!”她扑上去就打,“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这么多年,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她指甲盖挠得於父满脸花。 於父往赵所长身后躲:“救命!警察同志快拦著她!这疯婆娘——” 赵所长站著没动。 院子里的人也都看著,没一个上前拉架的。 打了足足好几分钟,於父脸上脖子上全是血道子,衣服也撕烂了。赵所长这才伸手把两人分开。 “够了!当这儿是你们家炕头呢?” 於母被吼得一愣,缩著脖子站边上,狠狠瞪自己男人。 於莉在一旁看著,脸上火辣辣的。 她忍不住开口:“妈,那美金到底是咋回事?小黄鱼我知道是姥姥留的,可美金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於母更来气。 “你给我闭嘴!早知道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於莉委屈:“关我啥事?美金又不是我拿的……我就想找个好对象,有错吗?” 旁边二大爷摇摇头,小声嘀咕:“这闺女,爹妈养你这么大,你这话说的……” 三大爷也嘆气:“仁义礼智信,做人最基本的,父母的恩情都不念著……” 李建国听著,心里冷笑。这两位道德標兵,自己屁股也不乾净。 张副局没耐心听这些。他皱眉:“別扯那些没用的。美金到底哪来的?” 赵所长跟著说:“一家子不老实。分开审。” 就在这时候,於家那一直没吭声的儿子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钱是別人给的。”他低著头,“给我妈和我姐的。让姐嫁给那男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张副局,张副局也看他。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还有漏网的? 第130章 审问 於莉脸色变了,看向自己妈:“妈……你收钱了?” 於母梗著脖子:“那钱你没花?你那些雪花膏、裙子、围巾,哪样不是这钱买的?” 於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带下去。”张副局沉声,“分开审,往细里问。” 他亲自带著赵所长,押著於母进了聋老太太以前那屋。 这屋空著有些日子了,街道办还没安排人住进来。正好当审讯室。 於母被带进来,看著面前三个男人,腿有点软。 “別过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副局懒得废话,从墙角捡起根鞭子。聋老太太留下的,不知道原来干嘛使的。 赵所长看著鞭子,有点懵:“副局,对女的用这个?” 张副局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別小看这种女人。手里有美金,攛掇女儿接近李主任,能是普通人?对付嘴硬的,得上点压力。干这行,心软不得。” 赵所长点点头,把自己皮带抽下来,握手里。 他身上有股煞气,毕竟是部队出来的,见过血。 於母嚇得腿一软,瘫地上。 “我说!我全说!” 她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有两个男的找过她。让她攛掇女儿接近李建国,事成之后给钱,还能安排他们全家出国。 “他们长什么样?怎么联繫?下次什么时候来?” 张副局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眼睛发亮。 这可是行走的一等功。 他拍拍赵所长肩膀:“好好干。把这批人一网打尽,对你以后有好处。” 赵所长呼吸都粗了。看著於母,像看军功章。 “快说!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於母缩著脖子,犹豫了一下:“我要是都说了……能放过我吗?我真知道错了,也没造成啥损失……” 赵所长把皮带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响。 “少废话!现在说是给你机会!” “等等。” 李建国忽然开口。 他看著於母,眼神平静:“跟她做交易吧。让她配合,把后面的人钓出来。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后面那些人才是正主。” 张副局脑子转得快:“对。刚才那么大动静,后面的人要是察觉了,跑了就麻烦了。” 於母赶紧点头:“那俩男的说他们一直盯著我们家!我要敢报警,全家都没好下场!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们带著枪来的,我一个老百姓哪敢不听话……” 张副局没等她说完,撩帘子衝出去。 “马上调人!把这胡同方圆三公里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副手嚇一跳:“副局,这么大动静,要是没搜出来……” “有间谍。”张副局打断他,“马上办。见著形跡可疑的,不管男女老少,一律扣下。” 交代完,他转身回屋,盯著於母。 “李主任给你求了情。你把知道的都交代,配合我们把后面的人揪出来,我给你记重大立功。到时候判不了多久,出来还能跟家人团聚。” 於母鬆了口气。 “那钱……” “赃款还想拿回去?” 於母缩回脖子,心里后悔。早知道那些美金早点花乾净就好了。 她在三个男人注视下,把跟那两个男人接触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於莉这姑娘,胡同里有点名气,人称胡同一枝花。年纪大了,该找婆家了,但眼光高,看不上周围的小伙儿。於家两口子也瞧不上。 正托媒婆打听呢,有天来了个精干小伙子,穿著打扮一看就不差钱。 於母当时还以为他是来相亲的,心里还美呢。 结果那小伙子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你闺女长这么俊,配谁配不上?这胡同里最出息的,不就是那位李主任?你让她试试。真成了,不光给你一大笔钱,还能送你儿子出国,过人上人日子。” 於母被说动了。拿了那小伙子给的定金——一沓美金。 她打听了李建国的底细,越打听越满意。但知道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所以没明著跟闺女说,只是旁敲侧击。 当妈的了解闺女。 自己闺女啥德行,她清楚。三句两句就能给她绕进去。 於莉第一次见李建国那天,人家直接上的门。 钱就撂在桌上。 用牛皮纸包著,方方正正一摞。於母后来数了三遍,越数手越抖。 “说是只要咱有需要,他们都能给。” 於母说这话时,眼珠子还在往那钱上瞟。仿佛那摞票子还搁那儿似的。 所以那阵子於莉买的那些东西——雪花膏、呢子大衣、进口的高跟鞋——全是人家掏的钱。 谁能想到呢。 付出这么多,这么快就用不著了。 “他们一般都是主动找我。” 於母坐在审讯室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指甲盖上还残留著一点红,是於莉上个月给她涂的,掉了大半,剩那么几片,看著怪寒磣的。 “我要是有事找他们,就在门口树底下留个纸条。就那棵歪脖子槐树,树根那儿有个洞,塞进去。他们就把东西送来。” 於母这会儿已经彻底鬆了弦儿。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往外倒。说著说著还抹了把鼻涕,手背蹭过鼻尖,那点红指甲从眼前晃过去。 “那个男的对我女儿有意思。” 她突然抬头,看了张副局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不过他那德行我可看不上。瘦得跟麻杆似的,说话还结巴。反正没让於莉跟他接触。” 这么说起来,於莉也是倒霉。 她是贪心。可被她老娘这么一忽悠,更没救了。 张副局听完,手里那根烟刚好烧到过滤嘴。他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是搪瓷的,底上印著“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 “今天放你们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於母。 “回去就写纸条。说你女儿成了。但李建国很生气,你们打算给他送礼,让他们拿钱。” “真的?” 於母一愣,抬头看他。眼里的光跳了一下,像夜里头突然擦亮的火柴。 “假的。” 张副局转过身,盯著她。 “你想下半辈子蹲里头?” “知道了。” 於母蔫了。脑袋低下去,脖子像撑不住似的。那点红指甲又晃了一下,她把手藏到腿底下去了。 赵所长立马出去安排任务。 盯梢这事儿,他拿手。十六岁就当侦察兵,蹲草丛里三天三夜不带动的。没人比他合適。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探进半个身子。 “张副局,旁边那三个,审不审?” “审。” 张副局从窗边走回桌子后面,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都得过一遍。这一家子全是定时炸弹。该敲打的敲打,別最后给咱们惹麻烦。” 等人的工夫,他看了一眼李建国。 “这段时间委屈李主任了。” 他斟酌著词句。当警察的,见多了因为工作闹掰的夫妻。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跟蒋敏同志之间……等完事儿我亲自去跟她解释。” 李建国想起蒋敏。 想起她上次来厂里,站在门口等他下班,手里拎著个饭盒。饭盒用毛巾包著,怕凉了。看见他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131章 爱听 他笑了一下。 “她没那么小气。我跟她说就行。” 顿了顿。 “你们放手干。早点把这些害虫抓了,也算给国家驱虫。” 张副局听这比喻,乐了。 “有意思。” 很快,於莉的弟弟被带进来。 这怂货——应该说还是个男孩子——一进来就快哭了。 脸上还掛著鼻涕,吸溜吸溜的。眼珠子红得像兔子,不知哭了多久。 “警察叔叔,这事儿跟我真没关係!” 他使劲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是在家睡觉,睡觉也犯法吗?” 看他这样,张副局连审的兴致都没了。 隨便问了几句。他磕磕巴巴,说两句哭一会儿,语无伦次。问昨天吃的什么,他说不知道。问於莉最近跟谁来往,他说没见过。问家里那堆钱哪儿来的,他使劲摇头说不知道不知道真不知道。 不过从他那些顛三倒四的话里,也能听出来——他確实不知道。 连那钱的事儿,都是偶然撞见的。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妈蹲在灶台边上数钱,嚇一跳,还以为做梦。 问了两句,让人带出去。 接著於父被带进来。 他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 进来先看了一眼张副局,又看了一眼李建国,然后低下头。眼珠子却还在动,从眼角那儿往两边瞟,把屋里的人和摆设都扫了一遍。 整个人看著蔫坏蔫坏的。 老话讲,咬人的狗不叫。 张副局看他这样,难得认真起来。本来歪著的身体坐直了,手搁桌上,盯著他。 “这些事儿你不知道?” 於父眼珠子转得飞快。 最后使劲摇头。 “都是我婆娘乾的。跟我没关係。”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他撇清关係那叫一个快。跟刀子切豆腐似的,利利索索把自己摘乾净。 “我又没说跟你有关係,你急什么。” 张副局最看不上这种。冷笑了一声。 “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钱,你真的一点没感觉?” 於父低著头。 眼珠子还在转。 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就是不说。 “不知道。” 他摇头。 “我咋知道。钱都是她拿著。有吃的就行,別的我不管。” 他说得自然。跟真的似的。 但李建国注意到他低头时那点异样——下巴往下压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小声跟张副局说:“他应该知道点东西。刚才眼神不对。” 张副局点头。 “放心。他小时候尿床的事儿我也能给榨出来。” 他看看李建国和杨厂长。 “审讯挺无聊的。你们不用一直陪著。” 两人也確实没事,就出去了。 直接去了李建国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堆著书和资料,还有几个搪瓷缸子。墙角立著个暖水瓶,绿漆的,掉了好几块。 前几天閒著,李建国做了点麻辣肉乾。 就掛在窗户外头晾的,用铁丝串著。北风一吹,干得快。这会儿还剩小半串,他摘下来,搁盘子里端上桌。 味道不错。杨厂长尝了一块,辣得直吸溜嘴,又忍不住伸手拿第二块。 俩人喝著小酒,顺道聊起接下来的项目。 一个项目从零开始,准备的事儿多了去了。 厂房、设备、材料、人员。哪样不得操心。 框架上杨厂长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上面有扶持,不算难。 但人员搭配、细节方面,杨厂长不是內行,得听李建国的。 李建国拿了张纸,用铅笔往上写名字。写一个,划一道,想一会儿,再写一个。 根据厂里工程师手头的项目,还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儘快把团队搭起来。 俩人边吃边聊名单。 聊得差不多了,张副局总算审完,从外面进来。 推门带进来一股冷气。 看这俩人吃肉喝酒,张副局乐了。 “你们小日子不错啊。有肉有酒。” 他摘了帽子,帽檐上沾著点雪花,进屋就化了,洇出一小片深色。 “张副局坐下吃点。累半天了,歇歇。” 李建国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个地儿。 张副局也不客气。坐下先灌了杯酒。一仰脖,滋溜一声。完了哈口气,搓搓手。 “那老小子还想瞒。”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最后还不是让我问出来了。確实有问题。” 一杯酒下肚,他开始说审讯的事儿。 手搁桌上,食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那老小子自己偷偷找过那几个人几次。还威胁人家要钱。结果还真要到了。” 他摇摇头。 “我觉得这波间谍脑子不太聪明。” 说到这个他就想笑。 “从办事风格看,应该是西边儿的。不管干啥都拿钱趟路。倒是有钱。” 李建国想了想。 手里捏著酒杯,转了一圈。酒在杯壁上掛了一下,又流回去。 “他们手里是不是有大笔美金?” “应该是。不然也不能那么痛快给於家。” “咱们平时买个实验设备,得跟上面打多少次报告。费老劲了。” 李建国把酒杯放下,看著张副局。 “既然他们手里有钱,要不——捞一把?” 杨厂长一听,眼睛亮了。 平时厂里买设备,最后都是他想办法。为这事儿愁得不行。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要是咱们自己有钱……” 他往前凑了凑。 “我托托国外的朋友。说不定下次能少走点流程,直接把东西弄回来。” “李主任,你说说。咋搞能搞到钱?” 李建国琢磨了一下。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让於家给他们传消息。就说从我这儿弄到一份文件,特別重要。希望他们支持,直接要钱。” “不行!” 杨厂长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手在桌上一拍,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 “你这是出卖国家资產!” 他脸都红了。瞪著李建国。 “东西是你设计的,可这是国家的!不能为了仨瓜俩枣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卖了。你这是犯错误知不知道?” 杨厂长急眼了。气李建国怎么这么不懂事。 “谁说给真的了?” 李建国好笑地看著他。 “我给份半真半假的。前半部分,技术含量低的,给点真的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八成也知道。后边核心的,我给假的。他们要是照著做,吃亏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李建国说著,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杨厂长一愣。 跟著也笑了。 连连摇头。 “李主任,你这招太损了。他们花大价钱买个假货,上头知道了,这帮人怕是没好果子吃。” “你觉得他们还能回去?” 李建国笑眯眯地拋出这句话。 三个人对视一眼。 哈哈大笑。 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窗外不知谁家的狗跟著叫了两声。 “这话我爱听。” 张副局端起酒杯。 “有我们在,这些人別想跑。” 第132章 手抖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咣当一声脆响。 一个计划,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了。 该审的审完。大院里的挨个敲打完,已经挺晚了。 张副局这才带人离开。 为了不让幕后的人起疑,李建国在院门口演了出戏。 他客客气气送他们走。脸上带著笑,嘴里说著“慢走慢走”。手还伸著,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副局也装模作样埋怨了几句。 站在大门口,手揣在大衣兜里。说话时嘴里哈出白气。 “下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再乱报警,小心点。” “张副局对不住,真对不住。这次是我们不对。” 李建国说著,伸手拉了拉旁边的於莉。 於莉今天嚇得够呛。脸都白了一天,这会儿也没缓过来。但记得张副局的警告,只能配合著低头。 一副害羞的样子。 唯唯诺诺的。 张副局他们浩浩荡荡离开。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个人影匆匆跑走。 贴著墙根,猫著腰。跑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赵所长悄无声息走到张副局身边。步子很轻,雪地上没留下太深的脚印。 “跟上了。” 他低声说。 “让你的人注意。千万別打草惊蛇。” “是,明白!” 术业有专攻。 接下来的事儿李建国没再掺和。 他这两天忙著开会,安排新项目。 一部分资料已经发下去,让大家先学习研究。 跟他时间久的人,早习惯他时不时掏出些超越当下水平的东西。 蒋书记带著重机厂的一帮工程专家也到了。 他们头一回经歷这种阵仗。接过资料,全愣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翻了两页,抬头看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这些资料都是现成的?” 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问。眼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像瓶底。 “那咱们国家岂不是已经有这方面的技术了?” 另一个工程师接话。声音里带著点失望。 “资料技术都有了,还要我们干啥?” 他们满腔壮志来搞研究。结果资料全准备好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吃透、按部就班做出来。 这打击有点大。 轧钢厂的工程师看著他们那样,轻蔑地嗤了一声。 嗤声不大,但屋里安静,谁都听得见。 “咱们现在要的是速度把东西造出来。” 说话的是个老师傅,姓周,五十多了,手上有道疤,是早年被铁屑崩的。 “资料放这儿,你能短时间做出来,算你有本事。纸上谈兵跟实际操作是两码事。” 他说话慢,一字一顿。 “你先老老实实把纸上这些看明白再说。往后干活敢拖后腿——” 他扫了那几个工程师一眼。 “你等著。” 轧钢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那几个工程师不说话了。 打开资料,细看內容,一个个又惊呆了。 这资料…… 按目前国內甚至国际水平,都太超前了。 “李主任真是个天才!” 看完资料,有人忍不住感慨。 这是一项系统工程。材料、发动机、零部件,涉及的学科多,技术更多。 李建国给的这些资料,每个学科都涉及。还特別详细。 “李主任年纪轻轻懂这么多。在娘胎里就开始学了?” 有人开玩笑。 “正常人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会这么多?” “天才的世界,咱不懂。” 轧钢厂的工程师们一脸自豪。 那种自豪,是自家孩子考了第一的自豪。 “李主任这种天才百年一遇。咱们遇上,是福气。” 周师傅把资料合上,拍了拍。 “赶紧好好学、好好干。爭取在李主任带领下,早点做出成绩。” 李建国忙得昏天黑地。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办公室的窗户朝东,每天早上的太阳准时照进来。他就知道又过了一天。 这天,张副局一个人提著两瓶好酒,找到郊区新建的工厂。 工厂还在收尾。有些地方脚手架没拆,外头围著绿网。风一吹,绿网鼓起来,又瘪下去。 “张副局?你怎么来了?” 李建国在办公室看见他,有点意外。 办公室乱得不成样子。桌上堆满资料,地上也堆著资料。椅子上也是。就床上一块乾净地方,能躺人。 李建国收拾了一下。把桌上的资料往边上拢了拢,腾出块地方,能搁两个杯子。 “我这儿乱,你將就坐。啥事儿?” 张副局没见过李建国工作时的样子。看他这样,忍不住嘆气。 “我今天来,没打扰你吧?” 他把酒搁桌上。两瓶茅台,用网兜拎著。 “真没想到你工作起来这样。也太忙了。多少天没回家了?” 李建国笑笑。 “项目准备阶段,忙点正常。等梳理顺了,我就能閒下来。剩下的看大家努力。” “看你这么忙,我就不多待了。说正事。” 张副局本来想喝两杯。现在看还是算了。说完正事就撤吧,別打扰人家。 他在唯一能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之前定的计划有进展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李主任,资料啥时候能准备好。消息递出去了,价格还在拉扯。这回说不准能一口气要下来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五根手指。 “五万?” 李建国猜。 “十万。” 张副局压低声音。 “那边的人说,要是能从你这儿弄到完整的机车资料,他们给十万。” 十万。 李建国也愣了一下。 这数目,別说现在。就是前世,普通人家有这么多也算富裕了。 “说的是美金?” 李建国多问了句。 他们需要的是美金,不是別的。国际通用货幣,买好器械得用这个。 “当然。” 张副局往后一靠,椅子又吱呀响了一声。 “我刚知道这数也嚇了一跳。没想到他们这么大手笔。我都怕是假的。” 他终於能找人说说心里话了。忍不住吐槽。 “你都不知道。我刚听说能给这么多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这辈子手头没过过这么多钱。 “这计划我报上去了。上面也批了。” 他顿了顿。 “我现在就担心,別是个骗局。这笔钱要是拿不到,麻烦大了。” 张副局这两天压力大。感觉头髮都掉了不少。每天早上梳头,梳子上都掛著几根。 “要不你先试探一下。让他给一部分定金。” 李建国说。 “我给你资料的前半部分,技术含量低的。先安安他们的心。让他们把钱给你。就算最后计划黄了,咱们至少落著一半。” 张副局想了想。 使劲点头。 “这样最好。咱別太贪,能有一半就不错。我这就去安排。” 李建国从旁边保险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保险柜是铁的,军绿色,角落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黑。他蹲那儿转密码锁,咔噠咔噠响了几声。 这是按目前国际技术水平整理的基础资料。相对先进,但跟后世比差远了,比现在工程师们研究的也落后。 但忽悠外人,够用。 至於泄密,完全不用担心。参与项目的工程师全住在厂里。家里都经过几轮政审,根正苗红才让进来。 张副局接过资料。 手都有点抖。 第133章 心软 就这么一份,值五万。 “我现在拿著它,手都在抖。” 他把资料抱在胸前,跟抱著个孩子似的。 “事不宜迟。我赶紧去安排后续。这两瓶酒先放你这儿。等完事儿咱们再喝,好好庆祝。把杨厂长也叫上。” “行,没问题。这回该我们谢谢你。有了这笔钱,厂里以后干啥都方便。” 李建国这么说,张副局反倒有点尷尬。 他站在门口,脚迈出去半步,又收回来。 “有件事我忘了说。” “什么?” “这回计划数目不小。要是全给你们,可能性不大。” “什么?” 李建国有点鬱闷。 眉头皱起来。 “这事儿不是说好了就咱仨?怎么——” 看李建国不太高兴,张副局赶紧解释。 “这么大一笔钱,老哥哥我心慌啊。怕自己犯错误。当然得跟上头说一声。这一说,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他搓搓手。 “这事儿杨厂长也同意。你那会儿太忙,我俩都忘了跟你说。真不好意思……” 张副局尷尬地笑笑。 这事儿说白了,全靠李建国提供的资料。现在钱可能分不到多少,也难怪他不高兴。 事情到这一步,再生气也没用。 李建国有点鬱闷地看他一眼。 “行了。白来的钱,多一点是一点。用在我这儿跟用在別人那儿,差不多。” 他顿了顿。 “不过以后再有这事儿,我肯定不帮忙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 张副局认真点头。 “別说你,下次我也不掺和了。光这回就够我心惊胆战的。我真不是干这个的料。” 说了几句,张副局赶紧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小插曲。 李建国也没太放心上。 继续去折磨那些工程师。 项目规模大,两个厂工程师不够。 跟上面打了报告,从学院调了一批优秀实习生来帮忙。 这些人来干活,也是来学习。 李建国作为项目负责人,实习生来那天,亲自去接。 工厂门口,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那儿。 车厢里站著二十来个学生,男女都有。穿著棉袄,戴著棉帽,脸冻得通红。车一停,他们纷纷往下跳。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李建国现在是个传奇。 学校学机械的,没人不知道他。 学生们跟著带队老师走到工厂门口。看著这有点简陋寒酸的地方,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可看见李建国带著一群人从厂里走出来,那点失望瞬间没了。 “蒋敏,那是你对象吧?” “哇,李主任好帅!” “蒋敏,你命怎么这么好。能摊上这样的男人。” 蒋敏跟同寢室两个姑娘一起来的。 李建国一出现,她们就叫起来了。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嘰嘰喳喳跟麻雀似的。 蒋敏不好意思地低头。 脸红了。 红到耳根子。 李建国目光从这些年轻脸上一一扫过。 看到人群里的蒋敏时,原本严肃的脸,突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就那么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 “李主任笑了!笑起来好帅!” “怎么有这么帅又这么厉害的人!” 几个女生凑一块嘰嘰喳喳。 不过女生很少。 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本就不多,学机械的更少。女生几乎是凤毛麟角。这情况到后来也没多大改变。 骨子里喜欢捣鼓这些东西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 当然也有干得好的。 来的十几个男生,看见李建国那瞬间,眼里全是崇拜。 那种眼神,就像信徒看见菩萨。 “欢迎大家来我们工厂。” 李建国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在学校都很优秀,学习刻苦。这次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祖国建设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 “等会儿大家跟崔干事登记各自专业和擅长方向。之后安排工作,跟著各自师傅干活。希望这段时间你们也能学到东西。” “祖国发展,离不开年轻人的努力。这次项目表现优秀的,之后会有工作安排。我手头的项目,一直是国家规划的重中之重。需要很多人,也需要大家有扎实的功底……” 李建国这番话,没什么华丽词藻。 就是简单介绍接下来的目標、方向,还有需要付出的。 可就这么简单的谈话,让这些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一个男生喊。嗓子都破音了。 “我们都想成为李主任这样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另一个男生接话。 “能让学的用上,这太好了!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努力!” 大家挨个表决心。 脸上全是光。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恨不得马上干活。 看他们这样,李建国有点感慨。 这年头的人真单纯。 说起奉献,那么自豪。 他笑著让管杂事的崔干事把人带进去。 崔干事姓崔,四十来岁,矮胖,走路一顛一顛的。看著这些能干活的人,心里那叫一个美。 最近专家们忙得要死,脾气都大了。杂事也多,他们忙得团团转。总算来些能分担琐事的,压力一下子小了。 “小敏,你过来。” 李建国突然开口。 把蒋敏叫到身边。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蒋敏身上。 来的学生里,知道他俩关係的没几个。就她身边那俩姑娘。这会儿看李建国叫蒋敏,有几个对蒋敏有意思的男生,眼神都不对了。 一副李建国玷污了他们女神的样子。 眾目睽睽下,蒋敏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李建国身边。 “我也是来工作的。” 她小声说。 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脚上穿著棉鞋,黑面的,沾了些雪。 “一会儿我跟媛媛她们一起就行。不用搞特殊。” 她生怕他给自己特殊照顾,没法跟同学融进去。 蒋敏有点固执。 看她眼里那坚定的劲儿,李建国想了想,只能算了。 “我不给你搞特殊。” 他看著她。 “不过这边条件不太好。我给你申请个单人间。我是项目负责人,这点权利还有。” 李建国还是捨不得自己女人在这儿吃苦。 话刚说完,蒋敏赶紧摇头。 “我不要单人间。”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跟媛媛她们住一起就行。几个女孩子住一块,晚上还能聊聊天。” 蒋敏在学校一直跟大家打成一片。不喜欢自己是特殊那个。 “你別担心我。什么环境我都能过。工厂再差,能有我们学校宿舍差?我们宿舍八个人住一间。” 李建国去过她们学校。 虽没进宿舍,但听她们说也知道那宿舍多差。 现在的宿舍,哪像后来四人间上床下桌还有阳台。现在一间屋住八个人,就中间一张桌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环境相当艰苦。 当然,现在住大杂院的,也不比宿舍好到哪儿去。 比如四合院三大爷家,一大家子挤一间小屋。晚上谁翻个身都听得一清二楚。比学校宿舍还憋屈。 但对蒋敏来说,自家条件不错。让她住宿舍確实有点可怜。 蒋敏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带点撒娇的意味。 就那么一下,很快又鬆开。 “別特殊照顾我。我要跟大家都一样,做一样的工作,住一样的宿舍。既然学了这个专业,我就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看她那眼神,李建国心软下来。 第134章 別漏馅 “真拿你没办法。” 他嘆了口气。 “我跟崔干事打个招呼,给你们几个女生安排个好点的宿舍。这边是四人间,缺什么直接跟他说,都会配齐。” “需要的书本纸笔也找他领,不用另外花钱。生活用品厂里都包。” “听起来条件还挺不错。” 蒋敏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分开了。 李建国继续去忙项目。 蒋敏和同学一起回到宿舍。 宿舍在工厂东侧,是一排红砖灰瓦的平房。门口铁丝上晾著几件衣服,冻得发硬。 宿舍环境还算可以。 四人间,並不拥挤。基本用品每人一套,都已备好。床是上下铺,但因为只住四人,上铺可用来放行李。 “敏敏,你跟李主任说什么啦?” 齐媛一见蒋敏回来,立刻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打听。 齐媛是她的室友,圆脸爱笑,一笑两个酒窝。 “没说什么,就跟他讲別特別照顾我。他工作也忙,没说几句。” “蒋敏你运气可真好。” 旁边一个女生突然开口。 她姓孙,叫孙巧珍,跟蒋敏不算熟,同校不同班。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头也没抬。 “一来就有对象照应。有他在,你肯定吃不了什么苦。” 她把毛巾从包里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 “能不能帮我们跟他说说,把我们也调去好点的项目组?大家都能多学点东西。” 这话说得,有点酸溜溜的。 蒋敏哪会听不出来。 她浅浅一笑。 “都是为了国家建设,项目哪有好坏之分。” 她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牙刷拿出来放在桌上。 “想去好项目,得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才进得去,没本事去了也是拖后腿。” 她转过身,看向孙巧珍。 “李主任是项目负责人,肩上担子重。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蒋敏几句话懟得那女生彻底哑火,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乾脆低著头不吱声了。 宿舍收拾完,地上还淌著没干透的水渍,空气里有股肥皂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儿。崔干事在外头喊了一嗓子,该吃饭了。 食堂里头人挤人,热气裹著饭菜香扑过来,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大师傅据说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正经拜过师的,手艺在这片儿出了名——这也是大傢伙儿累死累活后头唯一念想。一到饭点,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蒋敏她们刚迈进门槛,就听见有人喊:“敏敏,这边。” 李建国站在靠里的一间小屋子门口,袖子擼到胳膊肘,朝她们招手。 齐媛眼疾手快推了蒋敏一把,压低嗓门:“快去啊,愣著干啥。” 蒋敏脸腾地红了,周围那么多人瞅著,她也不好意思扭捏,低著头快步走过去。 “把你宿舍同学都叫上,今儿开小灶。”李建国笑著往里指了指。 这小屋子挨著后厨,摆著一张八仙桌,上头已经搁满了菜——红烧肉油亮亮的,糖醋鱼还滋滋冒著热气,燉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放著两盘子炒青菜,绿是绿,但跟那几道硬菜一比,就跟陪衬似的。 媛媛眼睛都直了,脱口而出:“哇塞,今天有口福了!” 另外两个女生没好意思吭声,但眼珠子恨不得粘在桌上。 “都坐下吃,给你们接风。”李建国拉开椅子,“往后忙起来,能不能按时来食堂都两说。不过放心,到时候崔干事他们会把饭送到手上,饿不著。” 他说著话,给蒋敏夹了块鱼。 “这边的项目压人,你们別太拼。累狠了就歇会儿,劳逸结合——我跟底下人说多少遍了,没一个听的。”李建国嘆了口气,“后来没法子,让崔干事每天盯著吃饭,谁不吃登记下来,这才好点。” 媛媛听得一愣一愣的:“真能忙成那样?” “你们到时候跟著的那些工程师,一个个都是工作狂,遇上他们算你们运气好。”李建国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可以適当偷懒,但进度別给我拖。” 话音刚落,大腿上就挨了一下。蒋敏瞪著他。 李建国咳了一声,不说了。 “我们是来学习的,累点怕啥。”蒋敏接过话,“工程师们更累,我们就是打下手。” 这话说得几个女生直点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盘子底都快舔乾净了。媛媛摸著肚子说以后天天能吃这手艺就好了。另外两个女生也跟著附和。 快收尾的时候,门砰地被人推开。 杨厂长一头汗闯进来,看见蒋敏她们,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哟,都在呢。敏敏也在啊,你们慢慢吃,我找李主任说点事。” 李建国看他那样,心里有数,站起来跟出去。 两人走到食堂外头一个背风的角落,杨厂长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李主任,那边上鉤了!这回你得帮忙演场戏,把人给套牢了。” 李建国没吭声,等他下文。 “还有个好消息,”杨厂长压低嗓门,凑近了说,“上边开会,大领导拍板了,这笔钱至少一半拨给咱们厂。你想买的那些实验设备,这回说不定都能置办上。” 李建国听完,反而泼了盆冷水:“五万美金就想买那批设备?差得远。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攒著吧。” 杨厂长急了:“你倒是说说想买啥玩意儿,那么贵?” “一年出口挣的外匯是这的好多倍,你心里没数?”李建国斜他一眼。 杨厂长噎住,嘟囔道:“那不是因为这笔钱是白来的嘛!再说了,厂里挣的外匯得上交,再申请下来多麻烦你不知道?每次为了批点钱,我腿都跑细了。这五万能自己支配,多好!” “那下次再买设备,上边就不批了。” “不可能!有你这尚方宝剑在,谁敢不批?苦谁也不能苦你们这些人。”杨厂长嬉皮笑脸。 两人瞎扯几句,李建国问正事:“要我演什么戏?安排个时间。” 杨厂长立马严肃起来:“具体得张副局长跟你说。对面那些人精得很,虽然上鉤了,但不信你跟於莉有关係。你得带著她演一出,让他们亲眼看见你们俩走得近。” 李建国眉头皱起来:“这事传出去,敏敏不得扒了我的皮?” “李主任,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杨厂长可怜巴巴,“我们忙活这么久,就差临门一脚了。” 李建国沉默几秒,无奈点头:“行吧。正好这段时间敏敏在厂里忙,你们嘴巴紧点,別露馅。” “放心!参与这事的人嘴都严。”杨厂长拍胸脯,“就是逢场作戏,又不是让你真干啥。” 李建国没再接话,转身回小屋子。 蒋敏她们已经吃完了,正坐著喝水。媛媛见他进来,笑嘻嘻说:“李主任,你们这食堂太好了,我都不想走了。” “以后天天有得吃。”李建国应付一句,看向蒋敏。 几个女生很有眼色,站起来说先走,留他俩说话。 第135章 为国奉献 人走光了,李建国握了握蒋敏的手:“明天我出去两三天,办点事。儘快回来。” 蒋敏没追问,只是抬眼看他:“有危险没?” “没有。”李建国答得乾脆。 “那注意休息,別太累。”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蒋敏走几步回头,李建国还站在那,冲她挥挥手。 回厂的车上,杨厂长瞥他一眼:“你小子艷福不浅,敏敏是好姑娘。你要是干对不起她的事,我这个做叔叔的可不答应。” 李建国没好气:“那我调头回去?” 杨厂长瞪他。 “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李建国嘆气,“再说了,我上哪找比敏敏好的去?” “怎么,要有你还想换?”杨厂长眼神犀利。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国赶紧闭嘴,暗骂自己嘴欠。这年头开这种玩笑,確实不像话。 车子很快驶抵派出所,张副局长已等在门口。一见李建国,他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李主任,好久不见,瞧著清减了些啊。” “张副局长辛苦,这件事多亏您费心。” 两人客套寒暄,一旁的杨厂长听得忍不住插话:“行了行了,抓紧说正事吧。” 走进临时办公室,张副局长开门见山:“计划是这样的,您就照常上下班,一切如旧。等那边盯上您,您就带著於莉转几圈,自然些就好。” 李建国点头:“儘快推进吧,我手头的项目实在脱不开身。” “没问题。”张副局长隨即吩咐人把於莉带来。 几日不见,於莉神色略显憔悴,脸颊却似乎丰润了些——看来在所里並没受什么委屈。 “於莉同志,这次只要你积极配合,你母亲的事我们可以从轻处理。”张副局长语气温和,却仍带著公事公办的味道。 於莉连连点头:“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妈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不是坏人……” 说著,她眼圈微微泛红。 张副局长又宽慰了几句,隨后示意李建国同她单独谈一会。 屋內只剩二人。於莉抬眼望向李建国,目光里带著难以言说的热切,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李建国后退一步,拉过椅子坐下:“坐吧。这次任务你好好配合,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於莉手指绞在一起,“能和李主任一起,我心里挺高兴的。” 李建国没有接话,转头望向窗外。 约莫二十分钟后,二人走出房间。张副局长叮嘱道:“这几天带她去胡同里转转,也可以去你屋里坐坐,表现得像刚开始处对象那样,別太生疏。” 李建国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別遇到熟人。 开车送於莉回去的路上,李建国突然一转方向盘,拐向了百货商店。於莉怔了怔:“李主任,咱们这是去哪?” “买点东西。直接送你回去不太合適,免得惹人閒话。”李建国边说边停好车。 於莉心里有些发闷,却没有作声。 百货商店里人来人往。李建国带她逛了几个柜檯,买了雪花膏、口红,还有几块布料,杂七杂八拎了一堆。於莉跟在后面,暗自琢磨这些东西是不是送给自己的。 正想著,李建国忽然觉得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远处柜檯旁,蒋母正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那眼神锐利得似鉤子一般,隔著人海都仿佛能剜下肉来。 李建国心里一沉,却不敢上前解释,只得装作未见,拉著於莉转身快步离开。 蒋母气得肝疼。这混小子明明看见了她,居然装作不认识!她强忍著没有当场发作,一回到家便炸开了。 “那个李建国,我还一直当他是好女婿!居然带著个女人在百货大楼招摇,见著我就溜!想娶我闺女?门都没有!” 蒋书记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心里却有些嘀咕。他想起前两天杨厂长神神秘秘地提过一嘴,说最近可能有重要行动,叫他別多问。 “你別急,老杨之前跟我透过风,可能是有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我亲眼所见还有假?”蒋母根本不信。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谁也不搭理谁。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径直开车赶到轧钢厂。杨厂长前脚刚进办公室,就见他沉著脸跟了进来。 “张副局长今天过来吗?”李建国开门见山。 “来,怎么了?”杨厂长心里一紧。 “昨天在百货大楼遇到敏敏她母亲了。”李建国揉著太阳穴,“这下麻烦大了。” 杨厂长听完反倒笑了:“別慌,我去解释。之前跟蒋书记打过招呼,他们心里应该有数。” “那你赶紧去。”李建国催促道。 杨厂长把手头的文件一放,立刻开车前往妇联。蒋母正在办公室忙碌,见他来了,没好气地走出来。 “杨厂长,这是来给我交代了?” 杨厂长赔著笑:“嫂子,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这是在钓鱼,那女的家里牵扯间谍案,需要李主任配合演场戏。全是逢场作戏,假的!” 蒋母听罢火气消了一半,脸上仍绷著:“你们搞这种计划,就不怕毁了他的名声?以后外人怎么看他?” “是是是,但这也是不得已。”杨厂长低声下气地解释,“再说那笔资金要是能到位,厂里能添多少新设备?李主任一直爭取的那些资源,以后也不用求人来解决了。” 蒋母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事我也搞不懂。既然是真的,就算了。回去告诉他,別太拼命,注意身体。”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做了几瓶罐头,你带给他,有空来家吃饭。” 李建国办公室。 桌上摊著一堆信封。他捏著最上面那封,没拆,就那么捏著——边角都捏出褶子了。 下边人问的那些问题,其实都好办。技术上的事儿,看一眼就知道该给什么资料。他起身,从后头柜子里翻出几本册子,放到一边,准备让人送过去。 剩下的信,接著拆。 这封是大学的。 “邀请讲课……”他念叨了一句,把信纸举起来,对著窗户的光又看了一遍。 讲课这事吧,他其实想过。去学校里转转,挑几个好苗子,慢慢培养起来——团队里总得进新人,年轻人脑子活,好用。可现在哪有那个閒工夫?再说了,讲什么?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算了。” 他把信放下,扯过一张信纸,刷刷写了几行。婉拒。等以后有时间再联繫。 写完,压在左手边。 下一封。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信封下角的地址,手顿住了。 西北来的? 他把信凑近了看,眯著眼——不是普通地址。那个代號,他见过。秘密基地,搞武器的。 拆信的时候,他撕得有点歪。 內容不长。对方说,希望他加入项目,“为国家做贡献”。说他最近搞的那些东西,他们很感兴趣。末尾一句:有志之士,当共襄盛举。 李建国把信纸搁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他拿起笔,又放下。再拿起来。 第136章 菸灰 回信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一想。 “……感兴趣。但目前想从最擅长的领域做起。可以书信交流。不涉密的问题,知无不言。共同为国家的科技发展出力。” 写完,他看了两遍。太官方了。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写。 他把信纸折起来,没塞进信封,就那么放在手边。 门响了。 “进来。” 杨厂长推门,手里拎著大包小包,整个人被塑胶袋挡掉半边身子。 “你这是——进货去了?” 李建国站起来,帮他把东西接过来,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响。 “进什么货,”杨厂长甩甩手,“你丈母娘给的。让我顺道捎过来。” 他说著,斜眼看李建国,语气酸溜溜的:“你小子,命好。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著你。你看看这,罐头,自己家做的——你知不知道这年月做罐头得费多少糖?我看著都眼馋。” 李建国没接话,低头翻了翻那些东西。瓶瓶罐罐,用旧布包著,布洗得发白了,但乾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可警告你啊,”杨厂长指了指他,“不能做对不起蒋敏的事。人家父母对你这样,你要是……” “我哪敢。” 李建国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真的笑,就是应付一下。 他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两样,递给杨厂长:“拿回去吃。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不要不要,你自己留著——” “拿著。” 推了两下,杨厂长接了。 两个人站著,安静了几秒。 李建国伸手,把刚才那封信递过去。 “西北那边来的。想让我去他们项目。” 杨厂长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不对啊,”他抬头,“那些人,可都是大牛。他们要是真想做,什么做不出来?非得叫你去?人手不够?” 李建国摇头:“杨厂长,你这话是贬我呢。” “什么贬你,我说的是实话。”杨厂长把信还给他,“他们搞的那些,跟咱们可不一样。咱们是为了民生,他们那是为了立国。” 李建国把信接过来,捏著,没说话。 “你想去?” 杨厂长突然问。 李建国摇头,又点头。 “那边……挺嚮往的。但手头这些,也不能扔下。” 杨厂长一听,赶紧摆手:“你可別。你要是去了,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李建国抬眼看他:“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为国奉献,赶紧去。” “少给我戴高帽子。”杨厂长往沙发上一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就算要去,也得把手头的活干完。厂里这么多人,可都指著你呢。” 李建国点点头,没吭声。 过了一会,他说:“我回信了。暂时不去。但那边要是真需要……再说吧。” 他没把话说死。 杨厂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 “你办公室没事了?没事了就去找於莉。出去转转,做做样子。” “非去不可?” “那些孙子精著呢。”杨厂长站起来,拍拍裤子,“昨天百货大楼那出,他们肯定知道。但不可能这么快就信。再做几天戏,巩固巩固。” 李建国没说话,脸色不太好。 “行了,別摆那脸色,”杨厂长往外走,“想想你要买的那些东西。之前每次帮你申请,我都是求爷爷告姥姥的。这回有钱了,自己买,不高兴?” 李建国扯了扯嘴角。 “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我写了论文,发国外期刊的。帮我寄一下。” 杨厂长接过来,扫了一眼,卷吧卷吧塞进兜里。 “行。上面要检查,可能慢点。有消息跟你说。” 门关上了。 李建国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看看表,时间还早。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从空间里又拿了些吃的,加上刚才丈母娘给的那些,分出一份,叫来助理,让他送去新厂给蒋敏。 “她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助理接过去,点点头走了。 李建国出门,开车。 於莉已经在巷子口等著了。 她今天打扮得仔细。头髮重新编过,辫梢扎著红头绳。衣服是新的,蓝底白花,领口扣得严严整整。 看见车,她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 上车的时候,她理了理裙子,坐好。 “李主任。” “嗯。” 车开出去。 於莉侧著脸看他。他盯著前路,没转头。 “李主任,这车……真是你的?” “嗯。” “真好啊。” 於莉把手放在座椅上,摸了摸。人造革的,有点凉。 “想去哪?” 李建国问。 於莉脸红了红:“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算是吧。杨厂长让的。地点你定。” 於莉抿著嘴笑了笑,低下头,又抬起来。 “那……看电影?” “行。” 电影院门口人不少。卖瓜子汽水的,推著车,吆喝。 李建国买了两瓶汽水,一包瓜子,递给於莉。 於莉接过来,抱在怀里。 “李主任?” 有人喊。 李建国回头,是个年轻男的,旁边跟著个女的。 “李主任,我是二车间的,钢子。” 李建国点点头。眼熟。 钢子看著他旁边的於莉,眼神有点飘。 “李主任……跟朋友出来啊?” “嗯。” 钢子还想说什么,旁边那女的掐了他一把。他齜牙咧嘴地住了嘴。 “那……那李主任,我们先进去了。” 女的拽著钢子往里走。走了几步,李建国听见那女的小声说:“你杵那儿干嘛,那根本不是他对象。” “不是?我之前见过他对象,比这个好看——” “闭嘴吧你。” 李建国没回头。於莉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李主任,咱们也进去吧。” 电影是老片子。黑白的,讲打仗。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闭上眼睛。 於莉坐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很轻。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电影放到一半,李建国醒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於莉还坐在那儿,手里的瓜子嗑完了,就那么捧著空袋子。 “走吧。” 李建国站起来。 於莉跟著他往外走。出了电影院,天还亮著。 “李主任,”於莉快走两步,跟上他,“要不……再转转?”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 “回去吧。” 他说。 於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上了车,一路安静。到巷子口,於莉下车,站在那儿,看著车开走。 车里,李建国点了根烟。摇下车窗,风吹进来,菸灰飘得到处都是。 他想起蒋敏。也不知道她在新厂那边怎么样。那些吃的,送到了没有。 第137章 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二天一早。 李建国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搬东西。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看见三大爷家门口堆了满地的杂物——桌子、椅子、被褥,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搪瓷盆。 “三大爷,这是要搬家?” 三大爷笑得眯起眼:“不算搬家,换间屋。街道办把聋老太那间分给我们了,以后给老大他们住。” 李建国望了望那间空了许久的屋子。门敞著,里面黑黢黢的。 “那您忙。” 他回屋洗漱,出了门。 厂里。 一进办公室,张副局长和杨厂长都在。 “怎么,事办妥了?” 李建国放下包。 张副局长笑得合不拢嘴:“妥了。今天下午交易后半段。十万美金,到手。” 他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上头说了,钱他们拿一半,剩下的咱们分。你们拿大头,毕竟你们缺外匯。” 杨厂长一拍大腿:“那太好了。张副局长,你们需要什么,厂里儘量配合。这批外匯我们全要,开销大啊。” “我要车。”张副局长站定,看向他,“二十辆。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下村还骑自行车。又慢,又不安全。” “行,”杨厂长一口答应,“给你二十辆,改装好的。” “改装?”张副局长眼睛一亮,“改啥了?” “防弹。车厢加大。工程师还在研究减震,以后你们下乡能舒服点。” “好,好,”张副局长连连点头,“就要这样的。” 李建国在一旁听著,插了句话:“没我什么事了吧?” “有。”张副局长看他一眼,“再等两天。等我们把人抓齐了你再走。別打草惊蛇。” “人確定了?” “早確定了。”张副局长坐下来,“那帮人太蠢,跟对面的不是一个档次。查清楚了,国外安排的,车厂出的钱。咱们的车在国际市场上卖得好,他们眼红。” 杨厂长嘆气:“现在外匯不好挣啊。加关税、搞制裁,发达国家进不去,穷国又买不起。” 李建国忽然开口:“可以不卖普通车。” “什么意思?” “卖防弹车,装甲车。对外叫民用,实际能上战场。”李建国说,“局部战爭到处都是。普通老百姓没钱,但那些国家元首、大商人,有钱。” 杨厂长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李主任,你还真是……” 他站起来朝外走:“我去找老陈,让他试试。” 老陈来得很快。 门一开,李建国差点没认出来——头髮乱蓬蓬,鬍子拉碴,衣服皱得不成样。 “老陈,你这是咋了?” 老陈嘿嘿一笑:“媳妇回娘家了。” 他一屁股坐下,正色道:“李主任,老杨说你有招卖车。装甲车什么的。我来听听。” 李建国把想法又说了一遍。 老陈掏出个小本子,边听边记。笔尖唰唰地响。 “中置引擎,大容量柴油机,四轮独立悬掛,全时四驱……”他喃喃自语,“车轮要耐磨、耐高温、耐低温……”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灼人。 “李主任,这车要是真造出来,先装备部队吧。这根本就是军用设计。” 李建国笑:“你们看著办。多做测试,质量要过硬。” “放心,”老陈把小本子揣回兜里,“咱厂出的东西,质量没话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李主任,你那些资料,太有用了。” 门关上。 李建国看了看表,快下班了。 他走去隔壁杨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说了几句便掛断。 “李主任,有事?” “就问一句,明天我能走不?新厂那边不能再拖。” 杨厂长点头:“你不来我也要找你。刚那边来电话,说机车头造好了,等你去验收。” “造好了?”李建国一愣,“这么快?” “他们没日没夜赶的。”杨厂长说,“性能还没试,得找段铁路。你得去。” 李建国站起来:“那我现在——” “等等,”杨厂长叫住他,“再等两天。张副局长那边怕狗急跳墙。你也让厂里那帮人歇歇,一个个拼起来命都不要。吃饭都得崔干事盯著,一不留神就忘。” 他嘆了口气:“都是人才,累垮了怎么办。” 李建国想了想,又坐下了。 “回去我得给他们立规矩。按时休息,按时睡觉。早上起来锻炼身体。” 杨厂长笑:“这个好。军事化管理。” “营养也得跟上,”李建国说,“现在物资是紧,但鱼啊、骨头汤啊,每顿都得有点。” “我知道,我跟供销社打招呼。但能买到的確实不多。” 李建国看他一眼:“要不,厂里自己办个养殖场?” 杨厂长沉吟片刻:“办是能办,但养东西容易病,得专人伺候,麻烦。” “你是厂长,”李建国说,“养好了,过年发福利也实惠。光靠那点肉票,谁有劲干活?” 杨厂长笑起来:“行,我来办。”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建国起身要走。 “对了,”杨厂长说,“你今天跟於莉出去转了?” “嗯,看了场电影。” “行,”杨厂长点点头,“再做几天戏,差不多了。” 李建国没说话,推门出去。 傍晚的南锣鼓巷,下班的人骑著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但今天,好几个人都觉得,巷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张副局长这会在一处民房里头,猫著腰,盯著窗外。 窗户玻璃上糊著旧报纸,他拿手指头戳了个小洞,眼睛凑上去。不远处的院子就是那帮间谍的老窝,灰墙灰瓦,看著跟普通民居没啥两样。 “张副局,人都盯死了,动手不?” “等。”他没回头,“等钱到了再收网。” 屋里烟雾繚绕。后面站著的小年轻憋不住咳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天色暗下来了。黄昏那点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摊开的旧手绢。 公园墙角。一个黑影蹲下,从墙根摸出个包裹。他打开一条缝,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往里瞅——图纸,数据,密密麻麻,他看不大懂。但他笑了。 他把包裹往怀里一揣,走了。 身后,另一道黑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像条尾巴。 又过了很久。车站角落,一个包裹被人放下。没过几分钟,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晃悠过来,弯腰,打开,仔细看了一眼。 他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成了。 第138章 离奇的案子 几乎同时,这片居民区好几个地方突然炸了锅。 “警察!站住!” “別动!都他妈別动!” “老实点儿!” “敢跑一个试试!” 平时看著蔫不出溜的几间民房,瞬间被穿便衣的人围了个严实。里头传来桌椅翻倒的动静,还有——砰、砰,两声枪响。 周围住户嚇得缩在被窝里发抖。有胆大的,扒著门缝往外瞅,就看见人影跑来跑去,还有人大喊大叫。 好在没持续多久。十来分钟,动静就消停了。 等外头安静了,有些院子空了,有些人被抓走了,日子好像又跟平常一样。 於家一家被圈在屋里,听著外头的动静,大气不敢喘。 於母整个人缩在炕角,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於莉挨著她,能感觉到她妈手心全是汗。 於父嘆了口气:“孩子他妈,你放心……你进去我们等著你,时间不长,忍忍就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话听在於母耳朵里,心里头跟针扎似的。忍忍?那是去坐牢,不是去走亲戚。 等外头彻底没声了。 两个穿便衣的推门进来,朝於母点点头:“走吧。” 於母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於莉心里头突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李建国。 不对,是李主任。她一直叫他李主任。 她快步走过去,拦在警察前头,声音发颤:“同志,我……我明天还能跟李主任见面吗?”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啥。他说:“同志,这几天你帮了忙,组织上记著。李主任那边,不用你配合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好好过日子。 於莉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她不甘心啊。 这几天,她跟著李建国,看了电影,下了馆子,听他讲那些她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话。他多好啊,有本事,长得也不赖,说话做事稳稳噹噹,跟厂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工人完全不一样。 以后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去? 他们都……都处到那份儿上了,怎么就不能接著处了? 她偏不信。 於莉站在门口,看著她妈被带走的背影,脑子里头却全是李建国的脸。她想,李主任对她那么好,心里肯定有她。肯定是。 她得找他问清楚。 ——当然,这些李建国都不知道。 他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跟杨厂长聊天呢。 桌上摊著几张纸,上头写得密密麻麻。俩人最近琢磨出一套新规矩:工程师们不能没日没夜熬著,得轮班,得休息,要不然脑子糊了能造出啥好东西?又琢磨出个绩效制度——当然不敢叫绩效,叫“劳动竞赛激励办法”,先在不重要的岗位上试试水。 “这个好!”杨厂长拍著大腿,“明天就通知下去。谁要是能想出法子节约成本,根据省下来的多少,奖励一个月到一年的工资。大家肯定抢著干!” 李建国笑:“杨厂长开心就好。得给大家盼头,脑子活泛了,好东西才能源源不断。” 正说著,门砰一声被推开。 张副局长拎著个大布袋子进来了,风尘僕僕,脸上却带著笑:“你俩还在这儿呢?可算忙完了。” 李建国和杨厂长腾地站起来。 “完事了?” “完事了。”张副局长把布袋往桌上一撂,解开绳,露出里头一沓一沓的票子,“五万,一分不少。” 俩人凑过去,眼睛都亮了。杨厂长拿起一沓,在手里掂了掂,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副局长看著他们那样,眼馋归眼馋,但也没多说。这钱他又花不了,最后还不是得上交,换点奖励拉倒。倒是杨厂长答应的那二十辆车…… “我那车呢?”他问。 “忘不了。”杨厂长放下钱,“手底下工程师最近在琢磨越野车,全地形的,哪儿都能跑,皮实,还能防弹。有兴趣没?” 张副局长眼睛顿时亮了。他是一线下来的,现在虽然坐办公室,可遇到大案子还得往外跑,乡下那些破路,开著吉普走一段就得下来修车,烦都烦死了。 “这车……用不用动不动就修?” “不用。”杨厂长摆手,“要是质量那么差,你来找我。” “那行!那行!”张副局长搓著手,“啥时候能提车?” “得等等。还在研发。你要是急,生產线上下来的先给你。不急就等等,等成品。” 张副局长挠挠头,有点纠结。生產线上下来的跟成品,那能一样吗? “我回去跟局长商量商量。”他说,“儘量订好的。” 把钱送到,又敲定了车的事儿,张副局长没多待,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李建国说:“李主任现在踏实了,该抓的都抓了,该办的都办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李建国鬆口气。 他站起来,抻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了两声。这几天神经一直绷著,这会儿才觉著累。 “那我也回去了。今儿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新厂子看看。” 新厂那边一堆事儿等著呢。 杨厂长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別跟那些愣头青似的,拼起命来不管不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记住了?” “记住了。”李建国笑,“我还能亏著自己?” 杨厂长摇头:“就你这点我不放心。別让人操心。” 俩人出了门,一块儿走到车跟前。张副局长也上了车,俩人坐后座,司机发动车子。 路上,聊著聊著就说到了案子。 “最近手底下有个案子,真他妈邪门。”张副局长靠著椅背,揉著太阳穴,“这边忙完还得去那边盯著。死了四五个人,愣是找不著凶手。” 李建国以前爱看侦探小说,一听来了兴趣:“什么案子这么难?局里那么多好手,抓不著一个人?” “说的轻巧。”张副局长摇头,“下边村子里,死了四五个人,都是在树林里被杀的。脚印倒是找到了,可就是对不上號。” “会不会是借了別人的鞋?”李建国说,“那年头,穷人家有时候谁穿谁的鞋,不一定合脚。” 张副局长一愣,扭头看著他。 “还真他妈有可能!”他一拍大腿,“李主任这脑子就是好使!我们之前光想著是什么样的人干的,没想到这一层。回去就让他们查!” 接下来一路,张副局长讲了好几个案子,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狗血。李建国听得入迷,不知不觉,车就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他刚要下车,就听见里头乒桌球乓,好像在打架。 “这又闹什么呢?”李建国皱眉,“就想回来好好睡一觉,都不消停。” 张副局长也跟著下来了:“走,进去看看。” 俩人一进院门,里头正吵得厉害。张副局长沉声一喝:“都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吵嚷什么!” 第139章 面色铁青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著门口。 二大爷刘海中挤过来,脸色难看:“李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跟我有关係?”李建国有点懵。他这几天又没在院里待著,怎么还能扯他身上? “跟您没关係。”刘海中擦了把汗,“可大傢伙不听我的,想请您给做个主。” 李建国明白了。一大爷下去之后,刘海中顶上,可院里没人服他。这不,一出事就来找他了。 “行吧,说说,什么事?” 他转头跟张副局长告辞。张副局长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跟你进去?” “那敢情好!”刘海中眼睛亮了。 李建国却摆摆手:“张副局长忙去吧,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张副局长也不坚持,点点头走了。 刘海中看著张副局长走远,有点失望,但也不敢说什么。他跟在李建国身边,边走边说:“是聋老太那屋子的事。三大爷一家刚搬进去,街道办主任的亲戚就来了,说房子分给他们家了。两家人就吵起来了。” 李建国皱眉:“街道办主任的亲戚?什么人?” “不太清楚。听说从乡下来的,大学毕业分到这边工作,结婚了,厂里宿舍不合適,就给分房子。结果一眼相中咱们院了。” 李建国听著,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抬头,正好跟那个陌生人对上眼。 那人二十来岁,长得周正,眼神清明。他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李主任吧?您好,我是重机厂新分来的工程师,叫池成。” 李建国握了握手:“池成同志,这房子怎么回事?” 池成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学校给我分到重机厂,我打了报告,蒋书记说房子很快安排好。我就回去接家里人,回来按地址找过来,发现房子被人占了。”他把证明递过来,“这是厂里开的,还有街道办的章。” 李建国接过来看。手续齐全,盖章清晰。 他正要说话,突然旁边衝过来一个人——三大妈,伸手就要抢那几张纸。 李建国眼疾手快,一侧身躲开了。 “三大妈,干什么?”他声音冷下来,“想毁尸灭跡?” 三大妈一愣,手停在半空。 李建国看著她,又说了一句:“想当第二个聋老太?” 聋老太三个字像盆冷水,浇得三大妈一个激灵。她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嚎起来:“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分个房子,凭什么让给这小年轻!我命苦啊,谁都欺负我们一家老小!” 嚎得声泪俱下。 李建国没理她,继续看手里的材料。看完,抬头看著三大爷一家:“人家有证明。你们的呢?” 三大爷愣住了。 三大妈也不嚎了。 “是……是街道办主任跟我们说的,能住这屋……”三大爷说著说著,突然一拍大腿,“操他妈的王八蛋!我给他送了那么多钱,他耍我!” 大傢伙都明白了。三大爷一家送了钱,主任嘴上答应著,转头又把这房子许给別人。现在人家拿著证明来,事情就露馅了。 李建国转头对许大茂说:“去把街道办主任找来。” “好嘞!”许大茂撒腿就跑。 池成见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就站在李建国身边,跟他聊起来。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安静地站著,应该是他媳妇。 “李主任,分到重机厂之前,我们就听说过您。”池成说,“我们这届学生,没有不佩服您的。” 李建国有点意外:“我跟你那些同学也不认识。” “不认识您,但认识蒋敏啊。”池成笑了,“蒋敏是我们学校校花,大家都觉得她在学校不会谈恋爱,结果快毕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学校那帮男生气得不行,后来知道是您,才消停。” 李建国哭笑不得:“我名字还有这作用?” “可不。”池成说,“您带队做出来的汽车,都上报纸了。学校里教授提起您,夸了不知道多少回。我们毕业那会儿,是听著您的名字出的校门。” 李建国笑了,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也许真该去大学讲讲课。 “你学习应该不错,怎么没考研究生?” “家里农村的,想先出来工作,帮衬帮衬家里。”池成说,“老师也说了,我可以边工作边自学,到时候考他的研究生。” 李建国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不错。能分到重机厂,说明有本事;说话办事稳当,眼神乾净,是个聪明人。 “好好干。”他说。 俩人正聊著,许大茂带著人进来了。 来人二十七八岁,走路带著点当兵的劲儿,进门就四处看。 “哪位是李主任?”他看见李建国,直接走过来,“您好,我是新来的街道办主任,李斌。” 李建国握了握手:“李主任刚调来的?之前的主任呢?” “出了那么多事,被免职了。”李斌说。 李建国看向许大茂。许大茂赶紧解释:“李主任,之前您带保卫科打掉那个赌场,后头查出跟街道办主任有关係。人早就被擼了。” 李建国这才想起来。他点点头,对李斌说:“麻烦您处理一下这事。这位池成同志有证明,说房子分给他了。那边那家也说房子跟他们有关係。” 李斌在路上已经听许大茂说了情况。他点点头:“我知道。前任主任收钱办事,现在还在交代问题。这事按规矩办。” 三大爷一听,脸都绿了:“我们是花了钱的!凭什么房子跟我们没关係?” 为了这间房,他们一家攒了好久的钱,全送出去了。京城房子多难等啊,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谁想到钱花了,房没了。 李斌冷冷看他一眼:“公然行贿,还没找你们算帐。” “至於钱……”他说,“等前任主任审完了,看看能不能退点吧。” 能不能。这俩字基本就是没戏。 “这房子从今天起,归池成同志。”李斌说,“你们家要是符合分房条件,自己去街道办报名排队,按规矩来。” 三大爷听完,脸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走到李斌身边,压低声音:“李主任,借一步说话。” 李斌皱眉,跟著他走到一边。 “李主任,房子我们不要了。”三大爷说,“可我知道,前阵子赌场那事,街道里腾出来不少房子。您看,能不能把我们往前挪挪?这次就把房分给我们吧?一家老小挤那小屋,实在没法过。”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就往李斌手里塞。 李斌差点没气笑。 他刚说完行贿的事,还没两分钟呢,这人就敢当眾塞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建国,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围观的街坊,声音冷了八度:“你们家符合条件,该轮就轮。不符合,就等著。別整这些没用的。” 他把钱推回去,看都不看一眼。 “我看你们家不急。”他说,“最后面排著吧。” 三大爷傻了,举著钱,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收还是该继续塞。 “李主任,我这……我这给的钱比之前主任还多……”他结结巴巴,“我就是想插个队,早点分著房……” 李斌脸色铁青。 第140章 李主任回来了 行贿这事,都偷偷摸摸办。这人倒好,当著全院人的面往他手里塞钱。他刚上任,多少人盯著呢,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看不把你抓进去教育教育,你是不知道好歹。” 三大爷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李主任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把钱塞回兜里,“我刚才昏了头,您別生气!千万別生气!” 李斌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声音放大了些:“这事就这么定了。房子该谁的谁的。” 他顿了顿,盯著三大爷一家:“都给我老实点。別整什么么蛾子。让我知道谁在背后搞事,別怪我不客气。咱们街道一直安生,出两颗老鼠屎,我绝不手软。” 三大爷连连点头,三大妈站在后头,脸色难看,但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刚才还想著,等李主任走了,非得给那新来的一家点顏色看看。一个年轻后生,外来的,能翻得了天? 现在这话是彻底不能说了。 李斌走到李建国跟前,脸色缓下来:“李主任,以后还请多支持工作。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 李建国点点头:“辛苦李主任了。” 池成带著媳妇孩子过来,给俩人鞠了个躬:“多谢两位李主任,今天这事,多亏你们做主。” 他心里確实鬆了一大口气。城里房子多难弄,他清楚得很。本以为得折腾个把月,没想到一晚上就解决了。而且有这两位主任的话垫底,以后在院里应该不会受欺负。 李建国摆摆手:“谢李斌主任吧,他秉公执法。” 池成明白李建国不想掺和太深,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李斌套近乎去了。他媳妇抱著孩子,进屋收拾。 三大爷一家灰头土脸,把前一天刚搬进去的家具,又一件一件往外抬。 床板、柜子、锅碗瓢盆,叮叮咣咣。大儿子和儿媳妇脸色都不好看,手上摔摔打打的,嘴里骂骂咧咧,但也只敢小声嘀咕。 院里没事干的,乾脆搬个小马扎坐门口,嗑著瓜子看热闹。那会儿也没电视,收音机都是稀罕物,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李建国没凑这热闹,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 李建国洗漱完出门,正好碰上三大爷。 往常碰面,怎么也得点个头。今儿三大爷看见他,脸一黑,哼了一声,蹬上自行车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笑:“这老小子心眼儿真小,这是恨上您了。李主任,您平时可得小心点。” 李建国笑笑:“我小心他干什么?他能拿我怎么样?” 许大茂想了想,也是。李主任什么手段,这院里谁不知道? “李主任今儿一块上班?”他问。 李建国摇头:“我去新厂子。最近可能不常回来住,家里这边你帮忙照看点。” “得嘞,您放心。” 许大茂看著李建国走远,心里琢磨著,新厂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说拉了一大帮工程师过去,离得是远了点,可说不定是个机会…… 李主任,新工厂那边具体是做什么的? 许大茂问这话的时候,脖子往前探著,活像一只等著餵食的鹅。他打听好些日子了,问谁谁摇头,只说造新车——可新车新车,到底是什么车?他们这些人,在车间里耗了小二十年,到头来连自己造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谁信? “那边做的是火车头。” 李建国说得隨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他也不喝,就那么端著。许大茂这人,他太了解了。浑身上下挑不出几块好肉,但有一条——知道怕谁。这就够了。 养狗嘛,关键不是狗有多好,是绳子得攥紧了。 “你对那边感兴趣?” 李建国这才抬起眼,看他。 许大茂眼睛顿时亮了。那种亮法,就像黑屋子里突然划了根火柴,忽闪一下,火苗子躥得老高。 “那边待遇咋样?” “去了能当官不?” “得天天住厂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实在,实在得都有点可爱了。李建国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的。 “厂子新建,有些东西得保密。去的话得住那边,十天半个月能回趟家。不碰机密的话,平时也能出来。” “补助有一点,不多。” “当官?够呛。” 李建国把凉茶放到桌上,杯底磕出闷闷的一声响。 “那边现在主要是实验,你去了多半在后勤。你那两手技术,给老师傅打打下手还行,想管人?得等以后厂子扩了再说。” 许大茂听著,脸上那点火苗子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那……李主任,您觉得我能去不?” 他是李主任身边的人,去了新地方,谁敢给他脸色看?轧钢厂这边,熬了多少年,该定的都定了,想往上挪一步,上头全是有资歷的老师傅压著。新人?新人就得等著。 等到猴年马月去。 “你想去也行,我回头打个招呼。不过说好了,后勤,从头干。” “行行行,都听李主任的!” 许大茂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这事我跟小娥说一声,问题不大。” 俩人说著话往外走。李建国上了车,顺道买了几个包子对付一口,往新厂开。 到门口的时候,栏杆还没抬起来,看门的老李头就窜出来了。 “哎呦喂,李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老李头笑得满脸褶子,扒著车窗不放。 “大傢伙天天念叨您,这几天忙啥去了?” 李建国把包子三两口塞嘴里,含混著应了声。老李头是保卫科调来的,之前跟著出去办过事,说话就比別人亲些。 “厂里没啥事吧?” “没啥大事,就是这几天老有人鬼鬼祟祟在外头晃。我们日夜轮著盯呢。” 李建国眉头皱了皱。 “城里都抓了两拨了,还有?” 老李头嘿嘿笑起来。 “也不全是那啥间谍。昨晚上逮著的几个,就是附近二流子,瞅著咱们厂人多,以为有好东西,想摸点啥。这种事多了去了,好办。”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看谁都像特务。可话说回来,他这厂子,造的是火车头,又不是造那个什么蛋的,那些人盯著他干什么? 上回抓的那几个,也就是国外汽车公司雇的,根本上不了台面。 车开进厂里,还没停稳当,呼啦啦一群人就从车间里衝出来了。 李建国嚇了一跳,一脚剎车踩到底。 “李主任!” “李主任回来了!” “李主任!” 第141章 见证 …… 一群人堵在车头前面,那阵势,活像见了什么大人物。李建国从车里钻出来,有点懵。 “怎么了这是?” 走在最前头的是崔干事,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主任,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出事了?”李建国心里一紧,“出事了怎么不写信?我留了人的,让你们有事就传话——” “不是不是!” 崔干事赶紧摆手。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机车头,造出来了!廖工说功率能到一千五,但是具体六百不六百的,得去唐山试了才知道。”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看看去。” 车间里铺了一小段铁轨,上头蹲著个黑乎乎的大铁疙瘩。李建国站在跟前,仰著脖子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他小时候见过,那时候趴火车站栏杆上看,觉得火车真大,真威风,跟条黑龙似的。 现在它就在眼前,自己造的。 廖工程师迎上来,后头跟著蒋敏。俩人脸上都有点激动,但都憋著。 “李主任。” 李建国点点头。 “別站著了,说说情况。图纸呢?” 廖工侧身让了让。 “让小敏说吧,她帮了不少忙。”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蒋敏身上。她脸腾地红了,手指头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李建国看她那样,口气软了些。 “別紧张,大体说说就行,具体的我看图纸。” 蒋敏深吸一口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辆机车,用的是四轴液力传动。从动工到现在……” 她说著说著,声音稳下来了。李建国边听边翻图纸,不时点点头。到底是学校里拔尖的,说起话来条理清楚,不怯场。 等她说完,李建国把图纸合上。 “基本没问题。內燃机可以试运行,测测时速。没问题的话,准备批量。” 话音刚落,蒋敏就忍不住问: “那咱们得出差?” 廖工也看著他。 “实验这边做不了,只能去唐山。得赶紧安排人了。” 李建国点头。 “你们自己商量谁去。三天后出发,这几天该准备的准备。” 这事就这么定了。 回到办公室,蒋敏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就那么跟著。 李建国回头看她。 “想我没?” 蒋敏脸又红了,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有点想。” 李建国笑了,从车上把东西拎下来。一包是蒋母给的各种吃的,一包是他自己准备的。 “这是你妈给的,怕你吃不惯。这些是我准备的,回去给大家分分。你先忙,晚上食堂见。” 蒋敏接过东西,点点头,走了。 李建国自己去另一边的办公室。 里头一群人正围著桌子吵吵。看见他进来,立马换了张脸,围上来。 “李主任,听说您抓间谍去了?” “抓到没有?长啥样?” 李建国被他们问得哭笑不得。 “什么间谍,就是几个商业小偷,国外汽车公司雇的,本事稀烂,早逮著了。” 有人嘖嘖两声。 “咱那车,国外都觉得先进了?”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別小看那些图纸。咱们现在是弯道超车,你们以后还得接著干。新机车虽然不急,但得儘快搞出来,爭取以后全国哪儿都能八小时內到。” 八小时內? 一群人愣住了。 咱们国家多大啊,出趟远门,近的也得一天一夜,远的得几天几夜。八小时?这不是做梦吗? “李主任,这……可能吗?” 李建国笑笑。 “可能不可能,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们看著李建国,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李主任这人,从不说没影的话。他说行的事,最后都成了。 也许……也许真能成?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眼前的,这次去唐山,谁去?” “都去!” 几乎是齐刷刷的。 李建国看著他们,想了想,点头。 “行。新项目不急,那就一起去看看。” 正说著,杨厂长从外头进来了。 他一来就听说出差的事,插进来聊了几句。不知道哪个胆子大的,突然来了一句: “杨厂长,咱们总不能回回去唐山吧?您得想想办法。” 杨厂长一愣,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慢悠悠地说: “我也觉得麻烦。要不,咱在附近建个试验的地方?” 杨厂长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你说得倒轻巧!” 他声音都高了。 “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这边没铁路,得重新铺,等於建个小火车站!厂里挣的钱,全让上面拿走了,我上哪儿给你弄钱去?” 李建国笑眯眯地看著他。 “您再想想,有了试验场,以后就不用出差了。多方便。” 杨厂长憋了半天,长嘆一口气。 “行吧……我找上面申请去。你们这些人啊,就不能给我省著点?” 大傢伙憋著笑,七嘴八舌地劝: “杨厂长,您是最有魄力的厂长!” “跟著您干,是我们有福气!” “晚上食堂,我们敬您一杯!” 杨厂长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走了。 李建国跟在后头。 走远了,杨厂长小声问他: “你真觉得有必要?那可不是小钱。” 李建国点头。 “唐山那边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这几天保卫科抓了多少人?要是在那边技术漏了,想找都找不回来。在这边,安保是咱们自己的人……” 杨厂长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去磨上面,磨不下来就从厂里挤。我就不信,还建不成了。” 李建国想了想。 “要不先用这次那笔钱?虽然不多,多少是个底。” 杨厂长瞪他一眼。 “那是给你买器材的!有些东西只能用美元买,不能乱花。” 他摆摆手,一脸无奈。 “行了,这事你別管了,我来处理。你们这些人啊……” 李建国笑了。 “能者多劳,辛苦杨厂长了。” “你这几天在厂里还是回去?” “回家。把敏敏也带回去。” 三天后出发,这几天给大家收拾东西,也跟家里人说一声。出差一趟,不知道要走多久,总得有个交代。 杨厂长点点头。 “行。正好去看看你老丈人。他们厂最近弄农机具,好像有点麻烦。” 李建国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之前见伯母,她没说。” 杨厂长笑了笑,凑近他。 “老蒋那人,心气高,八成是不好意思找你。你去了別直接问,旁敲侧击的,最好找他们工程师聊聊。那个老小子,嘴硬得很,你冷不丁给他把事办了,他心里头肯定高兴。” 他曖昧地眨眨眼。 “他高兴了,你懂的……” 李建国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没准备好求婚呢。等回来,到时候请厂长做个见证。” 杨厂长眼睛一亮。 第142章 著急 “好啊!我等著!” 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哼著歌。 晚上。 大家早早下班,在门口领东西。杨厂长让崔干事准备的,一人一条鱼,两斤水果。东西不多,但在这年头,已经是顶好的福利了。 大家拎著东西,说说笑笑往外走。 正好李建国的车开过来。 有人起鬨: “李主任,送对象回家啊?” “啥时候喝喜酒?” 蒋敏脸又红了。李建国笑著把手里的水果分给他们。 “吃的还堵不住嘴?小心结婚的时候不请你们。” 大家笑起来。 李建国带著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发动车子走了。身后还追著笑声。 “別往心里去,他们就爱闹。” 蒋敏红著脸点头。 “我知道。” 车子行驶了一阵,李建国忽然想起杨厂长之前的话,略带试探地问: “这段时间,跟伯父聊过没?” 蒋敏摇了摇头。 “没呢,进厂之后就一直忙,还没回过家。” 她略显疑惑。 “我爸怎么了?” “没事,就隨便问问。” 李建国没再继续。 蒋敏却自己回过神来。 “其实我也挺想我爸的。分实习前他还问我,要不要去重机厂。他们厂最近好像在搞改革,他忙得脚不沾地。” 她说得有些低落。 “这几天你多陪陪他们。等出差了,又得十来天见不著面。” “嗯,”蒋敏点点头,看向他,“那你呢?” “我去找你就行。” 蒋敏抿嘴笑起来。 车开得不快,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不少。到蒋家时,正碰见蒋母下班回来。 “哎哟!” 蒋母一见女儿,眼睛顿时亮了。 “可算回来啦!这都多少天没著家了?” 她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我就说跟著那帮男的干活儿,肯定累人——” “妈!” 蒋敏连忙打断。 “没瘦,我还胖了呢!食堂天天开小灶,哪能瘦?” 她赶紧转移话题。 “李建国还在呢,进屋说吧。” 蒋母这才反应过来,李建国还站在一旁。四周已经围了些邻居。 “敏敏带对象回来啦?” “小伙子真精神!”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蒋母应对自如。 “早著呢,俩孩子刚谈,得多处处。” “敏敏这才刚实习,工作要紧。不急不急。” 三言两语把邻居打发走,她拉著李建国进了屋。 “你伯父还得等会儿回来。你先坐,喝口茶,我去做饭。” 李建国拦下她。 “我来吧,让伯父伯母也尝尝我的手艺。” 他走进厨房,蒋敏也跟了进去。 “我帮你。” 蒋母望著两人的背影,笑眯眯地点头。 “行,今天我也享享福。” 她在门口坐下,看著厨房里忙活的两个年轻人。女儿读书是好,別的方面却让她惯坏了。李建国会做饭,是件好事。 越看越是满意。 比家里那老头子强多了。 饭快做好时,蒋书记回来了。 他看见门口停的车,推著自行车就喊: “李建国那小子来啦?人呢?” 李建国从厨房探出身。 “伯父稍等,马上就好。” “嘿,今天有口福嘍。” 蒋书记笑著让蒋母把他藏的茅台拿出来。 “你做菜,我出酒。咱爷俩喝两杯。” 上桌后,李建国看见那瓶茅台,眼前亮了一下。 “真是好酒。” 蒋书记得意地晃晃酒瓶。 “去年老领导给的,他那儿也没几瓶。这酒,平常只能在国宴上见到。” “不过酒就是拿来喝的。今天咱爷俩喝个痛快,喝醉了就在家住!” 蒋母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呢!” 蒋书记自知失言,连忙改口。 “少喝点少喝点,晚上还得开车回去。” 李建国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 他喝酒向来克制。怕的是喝多了说漏嘴,把不该说的说出来。被人当作疯子还好,真被拉去做研究,那可没地方说理。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李建国试探著问: “伯父,听说重机厂最近在做农机具?” 蒋书记抿了一口酒,点点头。 “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国家工业要发展,可根基还是在农民身上。你看,南方还在用牛耕地,东北、新疆那边倒是搞机械化了,可机器全是北边进口的。贵不说,坏了连配件都找不著。” 他嘆了口气。 “农民不容易啊。家里有头牛,都能轻鬆不少。我就想著,多少得帮点忙。农机具,这个方向对。” 李建国表示赞同。 “日子总要往好里过。以后种地的人少了,更得让留下的轻鬆些,腾出手来做点別的。” 蒋书记越说越起劲。 “简单的农机具不难,大的不行。我从北边弄了台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回来,本来想仿製,一拆开才知道多复杂。” 他又喝了一口。 “螺旋输送割台、双滚筒脱粒、风筛清选……工程师都说技术上不算难,可一动手,全是问题。” 李建国静静听著,没急著接话。 他手头有资料,明白蒋书记说的是什么。那是六十年代从北边进口的型號,到七十年代仍是最先进的。国內花了大力气才仿製成功。 他给蒋书记斟满酒。 “技术这东西,没摸到门路之前,觉得千难万难。真找到了方法,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光是仿製,还是太慢。咱们得在吃透的基础上自己创新,实现弯道超车。” “弯道超车?” 蒋书记眼睛瞪得溜圆。 “年轻人,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不怕摔跟头?” 李建国笑了笑。 “伯父您先听我说完,再骂也不迟。” 蒋父瞪著他。 那眼神说不上多凶,就是让人不舒服。李建国感觉自己像块肉,被放在案板上打量——肥瘦、新鲜度、值不值这个价。 “我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蒋敏在旁边急得不行。她太了解自己爹了,这语气一出来,十有八九要吵。可她更怕李建国吃亏——这人嘴硬,万一顶撞起来…… “伯父,目前咱们的技术积累其实已经可以做到进一步的发展了。”她抢在前头开口,“而且我觉得苏式的这种类型並不適合咱们国家的国情。” 话说得急,差点咬到舌头。 前面的话蒋父没当回事。但后面那句,他听进去了。 “你说的这点我能够感觉到。”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咱们国家是小面积的耕地比较多,大家的耕地分散。这次引进的大型收割机確实只適合平原大面积用——可咱们现在连这点都拿不下,又怎么能去说其他的?” 第143章 简直是酷刑 说到最后,语气又硬了。 “不是这么算的。” 李建国摇头。他今天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就觉得有些话不说憋得慌。这些老辈人,太把北边当回事了。人家有什么,自己就得有什么。可那些东西,真適合吗? 有时候看起来未必。 当然,技术得吃透。可一味模仿、仿製,太慢了。 “伯父,我们完全可以一边吃透他们技术,一边研发中小型自走联合机。”他说著,手比划了一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含量,把收割机体积缩小,適用於山地之间——我觉得这可能更適合咱们。” 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这个收割机能收的作物本身也少,咱们可以在现有基础上改良升级。彻底適合自己,才最重要。” 蒋父不笨。要不然也当不了重机厂的老大。他只是被惯性拽著走太久了。 听李建国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一抬头,看见这小子摆出一副讲课的架势。 心里顿时堵得慌。 他这个做长辈的,居然要小辈来提意见。再看看旁边——女儿一脸佩服地看著那小子,眼睛都快发光了。 心里更堵了。 “哼。”他冷哼一声,“我看你小子就是说的好听!” 李建国懵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蒋敏也急了:“爸,李建国也是好心。我觉得他说的话挺对的——重机厂做农机具,目的不就是解放农民吗?而且你现在已经慢了,很多地方都有农机具厂。你如果不另闢蹊径,我觉得会被淘汰的。” “你这丫头——”蒋父脸都涨红了,“吃饭呢就別说话了!” 声音大得连隔壁屋都能听见。 李建国看著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明白了。 刚才那话,说多了。在老丈人面前显摆,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他赶紧端起酒杯:“伯父,我这也就是隨便说说。您这么多年肯定更有想法,咱们喝酒。” 说著,仰头就闷了。 蒋父看他这样,气消了点。顺著台阶往下走:“你小子挺行的,喝酒吧!” 可目光还是不友善。 心里嘆气:姑娘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这小子可不是那么好拴住的——还得继续考察,不能便宜了他。 …… 李建国被灌得有点上头。 他晚上还要开车,后面就不敢喝了。走的时候,蒋敏跟在身后送他。 看他走路有点晃,心里担心。 那时候没什么酒驾的概念。但李建国心里门清——这年代虽然不查,可万一出事呢?正发愁怎么回去,蒋敏突然开口: “要不我开车送你?” 几个人都愣了。 蒋父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也就是在厂里,没事干我们就都去学了。”蒋敏解释,“挺简单的。” 她看著李建国,著实放心不下:“他的样子开车回去我真不放心。我去去就回来。” 蒋父不高兴了:“一个大男人就这点酒量,真是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没捋直。舌头在嘴里打结,话却硬气得很。 蒋母了解自家男人的脾气。伸手就把他推进院子:“行了行了,回去睡觉!” 又嘱咐两人几句,这才离开。 两人刚走,就听见身后传来蒋父的声音: “我没喝醉!” “那个小子太过分了!” “那是我闺女……” 然后是蒋母的声音,从好言好语突然变成暴跳如雷。再然后,是蒋父的哀嚎。 站在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 都有点窘。 “我妈脾气有点暴躁。”蒋敏小声说,拉著他赶紧上车,“没事,我送你回去。” 李建国眨眨眼,突然问:“你不会也脾气这么暴躁吧?” “那你觉得呢?” 蒋敏眯起眼睛看他。那表情,凶巴巴的。但只维持了两秒,她就绷不住笑了。 “我不会的啦,快走了!” 她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李建国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真好看。” 蒋敏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去开车——不熟悉,刚打著火,车子就往前窜,差点撞上墙。 李建国的酒,瞬间醒了。 “要不还是我来?” “不。”她咬牙,“我要自己来!” 倔得要死。 重新打火,踩离合,掛档。车子慢慢动起来,像喝醉了酒的老牛。剎车在她脚下跟闹脾气似的,该停的时候不停,不该停的时候猛点头。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到了李建国家。 下车的时候,李建国差点吐出来。 他一把从蒋敏手里抢过钥匙:“以后出门还是我开车吧。我决定了,以后坚决不隨便喝酒。” 蒋敏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第一次开车上路,有点害怕。” “没事。”他还能说什么,“我以后好好教教你,等不害怕了再上路。” 正说著,许大茂从远处回来了。看那样,应该是刚从朋友家玩完。 “李主任,蒋敏同志!”他老远就喊,“你们俩在门口乾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他看了眼亮著灯的车:“都这么晚了。” “你来得正好!”李建国招手,“晚上喝酒了吗?” 许大茂摇头:“想喝,就是小娥管得严,没钱!” 他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自从娄晓娥学会管钱,他兜里比脸还乾净。 “正好。”李建国把钥匙递过去,“你送敏敏回去一趟。我喝了酒,不好开车。” 许大茂接过钥匙,看了眼蒋敏。她低著头,脸还有点红。许大茂顿时明白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放心吧,保证安全送到家!” 蒋敏感激地看他:“许同志,谢谢你了。” “不客气!”许大茂拍胸脯,“能帮李主任的忙,那是我的福气!” “回来送你一瓶酒。”李建国隨口说。 他手头酒不少,自己也不爱喝。除了给未来老丈人留的,剩下的放著也是放著。 许大茂眼睛一亮,学著古人作了个揖:“李主任大方!” 上了车,又探出头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蒋敏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李建国。眼神黏糊糊的,捨不得挪开。 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李建国才转身进院。 一进去,就捂著胃蹲下了。 刚才那一路顛的——真他妈难受。以后绝不能让蒋敏碰车,这哪是开车,简直是受刑。 缓了口气,他往屋里走。 路过中院的时候,看见池成媳妇在洗尿布。天冷,水凉,她手冻得通红,但脸上带著笑。屋里传出池成逗孩子的声音,咿咿呀呀的。 李建国突然想起一件事。 池成好像刚分到重机厂。是工程师。 或许,他对厂里的技术问题比较清楚? 酒醒得差不多了。他转身,敲了池成的门。 第144章 自动化 开门的是池成。怀里抱著孩子,看见李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把孩子递给媳妇。 “李主任?”他声音有点紧,“您这么晚了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建国这名字,他听得太多了。在学校时,就因为蒋敏的关係,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后来分房,李建国又帮了他。心里是既感激,又敬畏。 现在人突然上门,他紧张得不行。 “有点晚了。”李建国说,“不过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方便吗?” 他看了眼池成媳妇,也是在问她。 媳妇笑了:“去吧去吧,孩子我看著。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她擦了擦手,“我给李主任倒水。” “不用了。”李建国说,“去我屋里吧。” 池成犹豫了一下:“会不会不方便?您屋里边……” 他记得李建国家之前进过贼。后来查出是间谍,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里老师还专门给他们上了保密课——他们这批人,学歷最高,毕业后乾的都是技术活,免不了涉及机密。 “没事。”李建国说,“屋里的资料我都收好了。不在书房说,就在外屋聊聊。” 池成点点头,跟著去了。 进了屋,他也没閒著。先去夹了几块烧红的煤,给李建国把炉子点了。又坐上壶水。然后回自家提了壶热水过来,这才坐下。 李建国取了茶叶,泡上两杯。 “我记得你是被分到重机厂了?” 池成点头:“今年重机厂要研发大型农机具。我在学校时就对这个感兴趣,就来了。” 李建国听著,点点头。 这事他知道。之前跟蒋主任提过一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人已经招来了。摊子铺开,这是要真干。 “那你觉得,”他问,“现在他们的方向有问题吗?” 池成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这个。犹豫著挠了挠头。 “没事。”李建国看出他的顾虑,“我虽然跟蒋敏在一块,但不是多嘴的人。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顿了顿,又说:“我就是听说重机厂最近遇到点问题,想问问。如果能解决最好。以后有什么问题,咱们也能探討。” “不敢。”池成连忙说,“是我跟李主任討教。” 他想了想,开口了: “我刚到厂里,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只知道最近厂里的工程师们在拆解北边进口的自走联合收割机——好像遇到些难题。厂里这些工程师,以前大多做大型工具机,现在转方向,一时间不太適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国皱眉。 这点他倒是没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方向,这么一改,接受不了也正常。 “这倒是个问题。” 池成点头:“前面开会的时候,厂长和蒋书记商量,好像准备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研发大型农机具,一部分还是做以前的东西。但具体还没定下来,我刚来,不清楚。” 看来蒋父他们已经著手解决了。 李建国没在这问题上多问,转而说起別的: “我认为现在研发大型农机具,跟咱们国家的国情不太符合。如果让你去研发中小型的自走收割机,你觉得能做到吗?” 池成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坐直了身子,“李主任,不瞒您说,我家是南方的。没那么大片的土地,这车在我们那儿根本用不了。但说真的——农活在哪儿干都累。” 他也是农村出来的。当初选重机厂,就有这个原因。 李建国点头。 “我之前跟蒋书记建议,也就是隨口一说。现在想想,有些想少了。农机具是个大市场,也是好事。但得跟咱们的农民合適才行。” 池成连连点头。 “而且农机具不是就这么一个机子。每种农作物需求都不一样。就说咱们国家主要种的——小麦、水稻、玉米、马铃薯。这些的耕种收割,需求都不一样……” 说起这些,他有些收不住。 看得出来,在这方面他確实有想法。李建国跟他聊了很久,直到困了才散。 “你说的这些,我想得確实少了。”李建国送他到门口,“之后有机会,再多聊聊。” 池成也很高兴。李建国偶尔冒出的一句话,能让他琢磨半天。今晚收穫不小。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是轻的。 李建国躺床上,脑子却静不下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见惯了那些先进的农业机械。新闻里,天上飞的无人机,地上跑的大型联合机。到了这儿,想当然就建议。 可实际上呢? 他从小没在农村待过。建议是高屋建瓴,但更多是好高騖远。站在山顶上,说山脚下的人。 现在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农民种地,靠的还是耕牛和人力。一个合作社能有一辆拖拉机,就算发展得好了。更多的,全村就几辆牛车。 他在这儿说什么农业机械化。 真是何不食肉糜。 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照例洗漱时签到。 叮——奖励掉落。 还是那些常见物资。各种吃的用的,还有个医疗包,里面有急救药品、酒精、辅料、麻醉剂。李建国收好。 然后看见最后一个奖励。 《主要农作物生產机械化技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昨天还发愁对农业机械化了解不够,今天就直接送上门了。 书很厚。里面详细写了小麦、玉米、马铃薯从耕整土地到播种、管理、收穫的全过程机械化技术。还有现代信息技术对农机具的升级。 一部分內容现在用不上。但大部分很实用。甚至包括机械的改造和维修。 “这下好了。” 李建国笑了笑。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那些资料全融进去了。 出门,正好撞上池成。 两人在院子里一边洗漱一边聊。 “池成。”李建国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根据每种农作物的特性,研究它的全过程机械化。不光是大型联合机,还有小型的。可以分类研究。我回头整理一些思路给你——这方面不適合让整个重机厂都扑上去,一个团队就够了。” 池成愣住。 昨晚他还担心自己话说多了,会让李建国不高兴。没想到一晚上过去,李建国居然想了这么多。 “李主任说得对!”他激动得声音都大了,“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说完,自己觉得不对劲。 脸涨得通红。 李建国哭笑不得:“你这比喻,下次还是別用了。” 他还要去找蒋敏,又说正事:“这事我不方便直接跟蒋书记说。你要不写个计划递上去。以后这方面的技术,我跟你对接就行。既然喜欢这行,就好好干。” 顿了顿,加了句: “爭取有一天实现农业全自动化。农民不用亲自下地,远程操控就行。” 池成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李建国笑了笑:“现在卫星技术都出现了。通信技术也有。难道说未来真的实现不了?” 池成愣住了。 第145章 碰瓷 他看著李建国,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地里没人,机器自己在跑。农民坐在屋里,喝著茶,看著屏幕…… “一定可以实现!” 从这一刻起,这个年轻人眼里有了光。 …… 洗漱完,李建国回屋简单做了口饭。出门前,没忘把答应许大茂的酒拿上。 “酒给你。”他把酒递过去,“少喝点。” 许大茂接过酒,眉开眼笑:“谢谢李主任!” 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李主任,等你们出差回来,我就正式去新厂那边上班了。这次谢谢你。” 前两天许大茂想去新厂的事,李建国隨口跟崔干事提了一嘴。小事,崔干事满口答应。新厂后勤压力大,有人来当然愿意。 虽然新厂招人,但还是优先从原厂挑。毕竟技术保密,真进来个间谍就麻烦了。甄別麻烦,不如用老人。 许大茂之前因为名声不好,这事根本没人考虑他。但这段时间跟著李建国,水涨船高。虽然还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这小子天天在厂里耍官威,谁看了不烦?好在他脑子清楚,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 到新厂,有李建国在,他也翻不起浪。崔干事答应得爽快。 李建国没想到这么快:“那之后厂里见。” 正要走,许大茂又叫住他:“李主任,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李建国以为他要走后门,先说在前头:“新厂人事归崔干事管。你的工作到时候还是听他的,我帮不上太大忙。” “我知道。”许大茂说,“我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不是这事。” 那是啥? 李建国看他。许大茂凑近些,左右看看,確定没人偷听: “昨天我开车回来,在胡同口遇到於莉了。她整个人往车跟前碰——我差点撞上。” 於莉? 李建国愣了一下。事情解决后,他把这一家子忘得乾乾净净。 “你没撞到她吧?” 印象里於莉挺难缠。真撞了,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许大茂嘿嘿一笑,眼神曖昧:“哪能啊!我的车技还行。胡同那么窄,想开快也快不起来。她看见是我,就没往跟前凑。” 他压得更低了:“我看她是盯上您了,想跟您碰瓷来著。” 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於莉这人,我看对您是真心喜欢。肯定不会介意跟您……” 李建国皱眉。 那女人长得还行,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何况这么难搞,他脑子有病才去招惹。 “说够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瞪了许大茂一眼。 “都是閒的。我跟她半点关係没有。以后你看见她,帮我警告——少往跟前蹭!” 许大茂撇撇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李主任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我看人家大姑娘挺好的,您也不吃亏啊!” 李建国瞪他:“要不我撮合你们两个?”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一转头,看见娄晓娥从屋里走出来,赶紧摇头。 “我家婆娘管得严。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招——兜里一张毛票都没有,谁跟我!” 说起这个,他就鬱闷。现在工资都是娄晓娥直接去財务领,他连看都看不著。一个月就给几块零花钱,出去摸牌喝酒都得算计著。 “你就知足吧。”李建国说,“至少人家娄晓娥还管你。” 他倒是觉得娄晓娥聪明。这大院里难得清醒的人,嫁了这么个满脑子歪心思的,可惜了。 说完,开车走了。 娄晓娥走过来,看了眼车尾,又看了眼许大茂手里的酒。 “李主任给的?” “对。昨天帮忙送蒋敏回去,李主任给的谢礼。” “给我吧。” 她一把拿过酒。 “哎——”许大茂急了,“我还说请朋友来喝呢,你拿走算怎么回事?” “哪个朋友?” 娄晓娥看他,眼睛一瞪。 许大茂顿时怂了:“没、没啥朋友。晚上我喝点唄……” 李建国不知道,他的一瓶酒差点引发一场家庭战爭。 这时候,他正开车往蒋家去。 胡同窄,快到於家门口时,他想起许大茂的话,下意识放慢车速。 刚拐过一个弯,於莉突然从角落里衝出来。 “李建国!” 她叫他,叫得亲热。满脸笑容,眼睛亮得瘮人。 旁边一个老大爷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车:“莉莉,这你对象?” 於莉低下头,娇羞地笑了笑:“大爷,我跟他说话。您去忙吧。” “这小伙子不错啊!”老大爷打量李建国的车,“还有车,是个有钱的。你找了个好的!” 话是真多。 於莉站在车前,李建国走不了。脸已经黑了。 看来今天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惹是生非。 他推门探头:“大爷,您认得我不?” 老大爷眯眼细瞧:“小伙子瞅著面熟。你是那个……那个……” “李建国,”他接话,“轧钢厂的李主任。” 老大爷猛地一拍腿:“哎哟!上过报纸那个!抓特务端赌场的!” 李建国的事跡在胡同里没少传,可他早出晚归,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大爷一听这名號,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两眼。 “你是於丫头的对象?” 大爷眼神里带著怀疑。李建国的名头他是听过的,可於莉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生,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您误会了,”李建国解释道,“之前於莉同志帮过我和公安局一个忙。” 大爷的眼神更加疑惑了,在他和於莉之间来回打量。 “那你们这是……?” “您可千万別往外说,”李建国压低嗓音,“不然我未来老丈人蒋书记那儿可不好交代。那我可就麻烦大了。” “蒋书记?”大爷立刻竖起耳朵,“哪个蒋书记?” “重机厂那位。我和他闺女处对象有一阵子了。等日子定了,请您喝喜酒。” “哎哟!”大爷眼睛一亮,“那位蒋书记啊!好小子!可得好好对待人家闺女。” “一定一定。” 李建国笑著应承,转头看向於莉时,眼神陡然转冷。 於莉心里一沉。方才那点小心思,显然被他看穿了。这下可是把李建国给得罪了。 “於莉同志,”李建国开口道,“以后有事可以找张副局长。你母亲的事和他有关,我实在帮不上忙。” 说罢便与老大爷道別,驾车离去。 老大爷望著远去的车尾,又转头看看於莉,语重心长地说: “於丫头啊,人家小伙子人不错。可你不能干那种插足的事,祖上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尽了。不过你家也是……你娘人倒不坏,就是脑子不太清楚。你爹那个人,根本就是个窝囊废……” 於莉顿时黑了脸。 第146章 名声 这老大爷要是出去一说,她“不要脸插足李建国感情”的閒话,非得传得满街皆知不可。 好不容易挽回的名声,这下全毁了。 她瞪著老大爷,语气尖锐:“您自己胡思乱想,现在倒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就是跟他打个招呼,你这老不死的嘴里怎么就吐不出好话!” “你这丫头——” 老头子气得吹鬍子瞪眼。两人当即在路口吵得不可开交。 赶早班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要不是赶著上班,非得看完这场好戏不可。 於莉最终被骂得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恰巧碰见了何雨水。 何雨水是来给傻柱送吃的。这阵子她安静得很,已经好久没见著她了。 於莉看到她,不由得一怔。 先前那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还是何雨水出的。谁承想李建国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 汽笛声拉得又长又闷,火车咣当咣当动起来的时候,蒋敏还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你说那些人,咋就那么能挤呢?” 她扭过头,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什么別的。站台上还有人在往上爬,车窗里伸出好些手,行李,还有孩子哭。全混在一块儿了。 李建国把行李塞到铺位底下,直起腰,拍了拍手。 “要不咋叫沙丁鱼罐头呢。” 他坐下来,火车一晃,屁股底下那木板跟著抖了抖。软臥到底是不一样,不用跟外头似的,人贴人站著,喘气都费劲。 蒋敏还在看外头。 “咱们以后,火车能好点不?” “能。” 李建国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他靠著窗,阳光从玻璃外头透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线里飘。老式火车的味儿,煤烟味儿,开水房的铁锈味儿,不知道哪飘来的茶叶蛋香,混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蒋敏终於不看窗户了,转过来盯著他。 “你说你,大晚上不睡觉,点著灯写那些东西,图啥?” “图啥?”李建国愣了下,“图以后坐火车不挤唄。” “你就嘴贫。” 蒋敏笑了。但笑著笑著,又认真起来。 “我听说你们院里那个,叫什么池成的,你给了他一堆资料?你自己不睡觉,就为了给別人写东西?” 李建国没接茬。 火车过了一个道口,咣当一声巨响。阳光被什么挡住了,暗了一下,又亮了。 “那是给蒋书记解围的。”他说,“你不懂。” “我咋不懂?” 蒋敏不高兴了,嘴一撇。 “你就觉得我啥都不懂,是吧?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又不是问你那些铁疙瘩的事,我就是……就是心疼你,懂不懂?” 说完,她低著头,盯著自己鞋尖看。 李建国忽然就笑了。 “懂。”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蒋敏躲了,没躲开,头髮乱了,抬起头瞪他,眼眶却有点红。 “行了行了,”李建国赶紧把手收回来,“咱们说点高兴的。到了那边,你想干啥?” 蒋敏果然被带跑了。 “我想去看看那边的集市,听说跟咱们这边不一样。还有那个什么,山,他们说山上能看见整个城……” 她说著说著就兴奋起来,手比划著名,眼睛亮得很。 李建国就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 “那得早点起。” “起就起,谁怕谁。” 火车又咣当一声。 外头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开水来了——”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蒋敏忽然不说了。 “李建国。” “嗯?” “我遇上你,是不是挺幸运的?” 李建国顿了一下。 火车窗外掠过一片田野,麦子刚抽穗,绿得发亮。有个小孩站在田埂上,朝著火车挥手,手挥得可起劲。 “走吧,”李建国站起来,拉著她,“出去看看咱们的人都在哪,別回头走散了。” 蒋敏被他拉著往外走,嘴里还嘟囔。 “问你话呢。” “听见了。” “那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软臥的门拉开,走廊里灌进来一股更浓的人味儿——汗味儿,烟味儿,还有谁家带的咸菜味儿。几个孩子从对面跑过去,大人在后面骂骂咧咧的。 蒋敏忽然笑了。 “你这就是敷衍。” “没有。” “就有。” 两个人挤过狭窄的走廊,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往前走。硬座那边真是人挨著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座位底下也塞满了,过道里站著的人侧著身子让路,嘴里不乾不净的。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人,几个工程师挤在一块儿,脸都挤白了,看见李建国跟看见救星似的。 “李主任,咱们这得坐到啥时候?” “早著呢。” 李建国拍拍那人的肩膀,“忍忍,到了地方请你们吃好的。” 回去的路上,蒋敏忽然拉住他袖子。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不?” “啥?” “以后火车不挤。” 李建国看著她。 过道里有人扛著行李挤过去,把两人挤得贴在了一块儿。蒋敏的头髮蹭到他下巴,有点儿痒。 “真的。” 他说。 火车又拉了一声汽笛,长长的,穿过田野,穿过村庄,往远处去。 蒋敏没再问。 两个人回到软臥,门关上,外头的嘈杂声小了些。她坐在铺位上,靠著窗户,眼睛半眯著,像是要睡著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也闭上眼睛。 火车咣当咣当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敏忽然开口。 “李建国。” “嗯?” “你以后少熬点夜。” 他没睁眼。 “行。” “说真的。” “行。” 蒋敏满意了,翻了个身,这回是真睡了。 李建国睁开眼,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电线桿子。太阳西斜了点儿,影子拉长了。 他想起刚才那小孩,站在田埂上,朝火车挥手。 也不知道挥给谁看。 火车继续走。 咣当。咣当。 后来他们还是出去了一趟,把几个重要的人都认了一遍。工程师们还在硬座上熬著,有人拿出乾粮啃,有人靠著窗户打盹。杨主任那边的人也在,挤在另一节车厢里,看见李建国过来,赶紧招手。 “李主任,咱们这安排没问题吧?” “没问题,有事就过来找。” “行嘞。” 回去的时候天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餐车推过去,飘过来一股白菜燉粉条的味道。 蒋敏说饿了。 李建国说回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她说好。 两个人往回走,火车又过了一个道口,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回到软臥,李建国从包里翻出蒋母给带的油饼,还炸得金黄,油汪汪的。蒋敏接过来,咬了一口。 “我妈做的是好吃。” “那是。” 李建国也拿了一个,靠著窗户啃。 外头彻底黑了,偶尔能看见远处的灯火,一闪就过去了。 蒋敏吃完油饼,舔了舔手指。 “你说,咱们到了那边,第一件事干啥?” “先找地方住。” 第147章 趁热打铁 “然后呢?” “然后?” 李建国想了想。 “然后去看看那个山。” 蒋敏笑了。 火车在黑夜里走,朝著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去。 咣当。 咣当。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掠过的灯火,还有玻璃上倒映的两个人影。 蒋敏打了个哈欠。 “睡吧,”李建国说,“还早著呢。” “那你呢?” “我再坐会儿。” 蒋敏躺下了,毯子拉到下巴,眼睛还睁著,看著他。 李建国没动,就坐在那儿,看著窗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蒋敏睡著的时候,呼吸声轻轻的,跟火车的动静混在一块儿。 他忽然想起来,还没问她,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小孩,她看见了没。 算了。 明天再问。 要是明天还记得的话。 李建国不知道的是—— 池成那小子,天还没亮就摸进厂了。 真没亮。 门卫老张后来逢人就说这事,说他那会儿刚沏上茶,茉莉花茶的香气还没飘开呢,茶叶沫子还在水面上打著旋儿,池成就来了。闷头往里走,跟梦游似的。喊他,也不应。 池成进了车间,开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灯管忽闪了几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跟鬼似的贴在墙上。 他不管这个。 图纸铺开。压平。铅笔攥手里。 然后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不是不动,是那种沉浸进去的不动。偶尔低头画几笔,画著画著又停下来,嘴皮子开始动。念叨。念叨的声音很轻,嗡嗡嗡的,像蚊子。车间空旷,那声音就浮在半空,落不下来。 念一会儿,翻资料。翻资料的动作很快,哗啦哗啦的。翻完了,又接著画。 就这样。 反覆。 跟中了邪似的。 天亮起来。不是一下子亮的,是慢慢的——从墨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透出点淡黄来。车间窗户朝东,阳光斜著切进来,正好落在池成的背上。他后背那件蓝工作服,洗得发白了,阳光一照,边缘都镶了层金边。 工人陆续进来。 第一个进门的是小周,二十出头,愣头青。他一脚跨进来,看见池成,脚就悬在那儿了,跟被点了穴似的。后头的人撞上来:“走啊,杵著干啥?”然后也看见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 围成半圆。 都伸著脖子,跟看耍猴似的。但没人吭声。车间里就剩铅笔在纸上蹭出来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里听得真真的。 有个年轻点的憋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这画的是啥?”那人摇头。又问另一个,另一个也摇头。最后老师傅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闭嘴,別打扰。 这状態难得。搞技术的都知道。 蒋主任和杨厂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场景。 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最外头那几个还踮著脚尖往里瞅,脖子抻得老长。 杨厂长拿胳膊肘碰了碰蒋主任:“那边干啥呢?” 蒋主任眯著眼瞅了瞅:“……不知道啊。” “你这车间,你不知道?” 蒋主任噎了一下。確实。自己管的车间,自己不知道?这脸往哪搁? 他没接话,抬腿就走。 俩人挤进去。工人们太专注了,专注到连厂长来了都没发现。蒋主任拍了拍最外头那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来——一看是蒋主任和杨厂长,脸刷地白了。 “杨……杨厂长,蒋主任。” 杨厂长摆摆手,往下压了压。 “小声点。什么情况?” 那工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嚕一声。 “新来的池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改进机器。听说要是改成了,咱就能开工了。” 蒋主任一愣。 杨厂长也愣了。 俩人迅速对视一眼。 杨厂长嘴角动了动,那意思像是在说:你车间,藏龙臥虎啊。 蒋主任没回他。心里翻腾得厉害——昨天李建国才把资料送来,今天就出成果了?这小子是妖怪吗?不对,应该说,李建国那资料,到底是什么天书? 他脸上却堆出笑来。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好字都比前一个重一点,“等会儿得好好表扬表扬。” 杨厂长点点头:“应该的。有突破就有奖励,规矩。” “那咱就在这儿等著?” “等著。” 俩人就这么站到人群最前头。阳光已经移到了池成的肩膀,现在正往脖子那儿爬。他浑然不觉。 池成是真专注。 专注到压根没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 他偶尔停下笔,盯著图纸发呆。眼睛不眨,就那么盯著。有时候能盯好一会儿,跟灵魂出窍似的。然后突然又动了——铅笔重新落下去,画得飞快,像是生怕想通了的东西又跑了。 车间里机器全停著。 安静得能听见铅笔的声音。 能听见人的呼吸。 十点多。 池成终於放下笔。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带著一夜没睡的浑浊。然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然后嚇一跳。 “你们干啥?!” 他本能地把图纸往怀里一缩,缩得死紧,跟护什么宝贝似的。那动作太快太猛,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按住他!” 杨厂长一声令下,那声音又急又脆。 两个工人上去就把池成架住了。池成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拧到背后,图纸已经被抽走——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杨厂长和蒋主任凑一块儿,脑袋顶著脑袋,看得入迷。 “这儿,这儿加个齿轮,摩擦力就小了……” “对对对,还有这儿,把这根柱子去掉,灵活度能提升不少……” “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被架著的池成。 池成急眼了。 “哎!那是我的!我画的!你们——” 他挣扎。但两个工人按得死紧,他挣不开。工作服都被扯歪了,领口勒著脖子。 好一会儿。 杨厂长和蒋主任才看完。 他们转过身来,杨厂长挥挥手。两个工人放开池成。 “这是你画的?” 池成一把抢回图纸。抢得太用力,纸角差点撕了。他低头看了看,確认没坏,才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不然呢?你们抢什么抢?强盗啊?” 蒋主任脸上掛不住。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被杨厂长拦住了。 杨厂长倒是笑。 那笑不是装的,是真的乐。 “是我们不对,见猎心喜,没忍住。”他说,“不过你这图纸是真漂亮。我们这些老傢伙,看得都入迷了。” 池成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谁不爱听夸呢。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但那股子气已经消了大半。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设计的?”杨厂长趁热打铁。 池成摇头。 “不是我。是资料。我也是看著资料才画出来的。” “资料?” “对。李建国给的。” 蒋主任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种僵,是从眼睛开始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眼皮不动了,然后整张脸都不动了。 杨厂长也愣了愣。 第148章 完结 他接过池成递来的资料,翻看起来。翻得很慢。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住了。眼睛盯著某一处,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表情变了。 “这……” 他没说完。蒋主任已经把资料抢过去了。 蒋主任看得更快。唰唰唰地翻,但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翻完了,他也不说话。 俩人沉默。 车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专注的安静,现在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工人们互相看,眼神里都是问號。 好一会儿。 杨厂长开口了。 “这里面的理论,够咱们少走二十年弯路。” 蒋主任点点头。 他心情复杂极了。 复杂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折腾这么多天,开那么多会,发那么大火,到头来,还是得靠李建国。 这叫什么破事。 “这李建国,到底什么人啊?”池成问。 他看看蒋主任,又看看杨厂长。 “他不让说。但这功劳我不能贪。东西是他给的,图纸是我画的,但没他那些理论,我画个屁。” 杨厂长苦笑。 “什么人?”他说,“蒋主任的未来女婿。” 池成一愣。 他看看蒋主任。蒋主任脸上臊得慌——那种臊,是从耳朵根子红起来的,一直红到脖子。 “行了行了,”蒋主任摆摆手,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赶什么,“这小子,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他顿了顿。 “对了,池成,你这图纸复製一份。回头给厂里其他师傅都看看。好东西不能藏著。” “行,”池成点头,“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干。” “觉悟高。” 杨厂长夸了一句。然后酸溜溜地补了句: “蒋主任啊,你这女婿,找得好。” 蒋主任没接话。 转身走了。 杨厂长跟上去。 俩人的脚步声在车间里迴响——皮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前一后。声音越来越远。 工人们还围著池成。 七嘴八舌地问。声音嗡嗡嗡的,跟苍蝇似的。 池成应付著。嗯嗯啊啊地点头。但心里想著李建国——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些资料,隨便扔出来一点,就能让人开窍。 真是…… 他想不出合適的词。 阳光又移了。现在落在车床上了。那台老车床,铸铁的机身,油漆剥落的地方露著铁锈。阳光一照,锈跡泛著暗红色的光。 另一边。 於莉和何雨水起个大早。 真的早。早到菜市场还没开,卖早点的才刚生炉子。 她们去找李建国。 家没人。 门锁著。於莉扒著门缝往里瞅,什么都瞅不见。她又敲了敲门,没人应。 厂里也没人。 门卫说没看见。 於莉急了。 她昨天刚花了六十块钱从许大茂那儿买消息——六十块啊,够买多少斤棒子麵了。今天就找不著人了? 这钱白花了? “会不会是跑了?”她抓著何雨水的手,抓得死紧,“李建国会不会跑了?” 何雨水被她抓得手疼。抽了抽,没抽出来。 “不能吧……也许上班去了?” “我去厂里看过了,没有!”於莉声音都劈了,“蒋敏也不在,全都不在!你说他们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 但何雨水懂她的意思。 私奔。 这个词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但俩人都知道。 俩人又往厂里去。 这回更难受了。 厂里的人看她们的眼神——那种眼神,怎么说呢,跟看贼似的。从上到下地打量,打量完了还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於莉知道。 是因为於母那档子事。 她心里憋屈。 但又没法说。 转了两圈。 还是没找著人。 “找许大茂。”於莉说。 许大茂正在车间门口晃悠。背著手,踱来踱去,跟领导视察似的。 看见她俩,脸一垮。 那表情变得太快——前一秒还悠哉悠哉的,后一秒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又干啥?” 於莉开门见山。 “李建国人呢?” 许大茂四下看看。確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 “你们打听他干嘛?” “你就说他在哪儿!” “我不说。” 许大茂摇头。摇得很快,跟拨浪鼓似的。 “他现在出差。这是厂里的事。我要是说了,出了事算谁的?” “你——” “你別你你你的。” 许大茂打断她。 “我还想问你们呢,找他干嘛?说清楚了,我才能告诉你们。” 於莉深吸一口气。 她盯著许大茂,盯了好几秒。那眼神硬邦邦的,能戳人。 然后她忍住火。 “我们找他,是因为怕他跑了。昨天刚花钱买了消息,今天人没了。换你你不急?” 许大茂想想。 也是这个理。 但他还是摇头。 “你们保证,以后別老来找我。这次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下不为例。” 何雨水不乐意。 “凭什么?那我们的钱呢?” “钱我退不了,但这次免费。” 许大茂说。 “再纠缠,我就叫保卫科了。” 於莉拦住何雨水。 她盯著许大茂,又盯了好几秒。 然后点头。 “行。你说。” 许大茂鬆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都塌下去了。 “他出差了。去外地考察农机。具体去哪儿我不能说,说了我就犯事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 於莉沉默了。 走了好。 不是跑就行。 她正要再问—— 轧钢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那声音很大。嗡嗡嗡的,跟炸了锅似的。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那边怎么了?” 许大茂扭头看了看。 “不知道。我去瞅瞅。” 他走过去。 挤进人群。 听了一会儿。 明白了。 又是李建国。 这回是因为池成那事儿。车间里已经传开了——说李建国给了资料,池成照著画出了图纸,蒋主任的难题解决了。工人们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跟亲眼见了似的。 许大茂听了,心里也高兴。 李建国升了,他能差吗?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算了。 少说为妙。 於莉和何雨水还在原地等著。 看见许大茂回来,於莉迎上去。 “怎么说?” “没什么。厂里的事。” 许大茂说。 “跟你们没关係。” 於莉盯著他。 知道他撒谎。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许大茂脸上颳了一遍。 但她没拆穿。 “走吧。” 她拉著何雨水。 “回头再说。” 俩人走了。 许大茂看著她们的背影。 於莉的步子很快,何雨水几乎是被拖著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一前一后,越走越远。 阳光很烈。 晒得地上发白。 许大茂眯著眼看了一会儿。 心里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