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跪完海子我跑路了》 第1章 这什么破开局 头疼。 这是钟建华醒来时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昏昏沉沉的闷疼,像是有东西堵在脑子里。 他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黑,看不清是哪儿。 肚子这时候叫唤起来,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胃里空得发慌、直往上泛酸水的饿,像是好几顿没吃东西了。 他想动,浑身酸软,使不上劲来。 这是哪儿? 念头刚起来,脑子里突然针扎似的一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紧跟著,好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涌了上来,一段一段的,跟碎片子似的。 一九六三年。 轧钢厂。 父母没了。 抢救设备。 这几个词儿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钟建华慢慢想起来了一些。 原主的爹妈是在轧钢厂没的,说是半夜里头设备出事儿,俩人衝进去抢修,没出来。 等原主见著人的时候,已经冰凉了。 后来是易中海张罗的后事,也是易中海告诉原主,厂里说了,没有抚恤金,但是他帮忙爭取,给了一个临时工工位,让他进厂当学徒。 那时候原主什么都不懂,还当是易中海帮忙爭取来的,心里头感激得不行。 易中海那阵子对原主確实热络,隔三差五叫去家里吃饭,易大妈也给缝缝补补。 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工,手艺好,还收了原主当学徒,原主那时候觉得是遇上好人了。 直到有一回,易中海又叫他过去吃饭,聋老太太也在。 吃著吃著,聋老太太就跟閒聊似的开了口:“建华啊,你易大爷易大妈也没个孩子,你现在也是孤身一人,不如你们认个乾亲,往后也有个照应。” 认乾亲? 原主当时愣了一下。 原主再憨也知道,哪有平白无故认別人当乾爹乾妈的?他摇头,说不用了,谢谢老太太,谢谢易大爷易大妈。 他记得当时易中海没说什么,易大妈脸上也还笑著,但那笑有些不太一样了。 从那往后,就全变了。 厂里,易中海不再教他手艺,只让他干杂活,推车、搬料、扫地,哪儿缺人往哪儿塞。 食堂打饭,傻柱那勺子就跟长了眼似的,轮到他,一勺子下去全是汤,菜叶子都捞不著几片。 他不是没见人举报过傻柱,可每次都是杨厂长给压下来,傻柱越发张狂,见了他就阴阳怪气地笑。 院里也不安生。 最怕的是捐款。 贾家困难,聋老太太岁数大了,院子里三天两头组织捐款。 易中海牵头,刘海中帮腔,阎埠贵记帐。 头一回捐款,他刚进厂,工资低,捐了一块钱。易中海没说啥,阎埠贵记了帐,可晚上傻柱就堵他了。 “钟建华,你什么意思?贾嫂子家都揭不开锅了,你就捐一块?打发要饭的呢?” 傻柱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把路堵死了。钟建华往后退了一步:“我工资低,这个月……” 话没说完,傻柱一巴掌扇过来,扇得他耳朵嗡嗡响。 “低?低你还有脸吃饭?明天给我补上,捐三块,听见没有?” 第二天他补了三块。 后来捐款就成了定例。 每个月一发工资,傻柱就来找他,把数目说死,少一分都不行。 他不是没想过不捐,可傻柱那拳头不认人。 有一回他实在没钱,捐少了,被傻柱堵在院里揍了一顿,躺了两天才爬起来。 他偷偷记过帐。 拿铅笔头写在一张糙纸上,藏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纸是从阎埠贵扔的废本子上撕下来的,巴掌大,上头密密麻麻写著日子和钱数: 十月,捐款,三块五。贾家。 十一月,捐款,四块。聋老太太。 十二月,捐款,四块。贾家。 一月,捐款,五块。聋老太太。 还有傻柱拿走的。傻柱不叫捐款,叫“借”,但从来没还过,他不敢不给。 那张纸他叠得方方正正,塞在墙缝里,用泥糊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记这些有什么用,就是想记著。 他去过街道办。 匿名写的举报信,石沉大海。 他不死心,自己去了一趟街道办。 街道办倒是来人了,一个年轻人,在院里转了一圈,找易中海说了几句话,又找他说了几句,说什么“同志,有困难要反映,但不能瞎反映”,然后就走了。 当天晚上,傻柱又堵他了。 “你行啊钟建华,学会告状了?”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蜷在地上想,原来告状也是罪。 他又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同志倒是认真,记了笔录,说会调查。等了半个月,街道办又来人了,还是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套话,走了。 这回傻柱没动手,可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易中海见了他不再说话,刘海中走过他门口要啐一口,连阎埠贵记帐的时候都皮笑肉不笑地说:“建华啊,你这觉悟,可得提高提高啊。” 冬天那回捐款是给贾家和聋老太太的。 易中海把人都叫到中院,说贾家孩子多,口粮不够,聋老太太岁数大了,身上不好,院子里得帮衬帮衬。 刘海中说老易说得对,咱们院一直团结,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阎埠贵掏出本子,说大家量力而行,多少是个心意。 傻柱站他边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五块。” “我这个月……” “五块。” 他掏了五块。 那回他记得清楚,因为捐完他就只剩两毛钱了。接下来半个月,他每天一顿乾粮就著凉水,一顿吃半个窝头,扛过去的。 他后来又记了一笔:二月,捐款,五块。贾家和聋老太太。 外头有脚步声。 钟建华猛一下睁开眼,脑子里的碎片子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他还是躺在那片黑里,但眼睛適应了一些,能看出来是间屋子,不大,土墙,窗户糊著纸,破了个洞,冷风从那洞里灌进来。 脚步声近了,停在门口。 “建华?在屋吗?” 是易中海的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听著和善。 钟建华没吭声,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吭声。 门被推开了,光涌进来,他眯著眼,看见易中海站在门口,身后是灰扑扑的天。易中海看见他躺著,脸上露出一点笑:“怎么还躺著?走,上家里吃饭去,你易大妈燉了白菜。” 白菜。 肚子又叫了一声。 可钟建华没动。 他看著易中海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很。他想起那张藏在墙缝里的纸,想起上头的帐,想起傻柱的拳头,想起街道办那个年轻人走后的晚上。 他想起来,原主今天为什么会昏昏沉沉躺在这儿。 昨晚上傻柱又来找他了,说捐款的事。 “聋老太太病了,得出点钱,你拿六块。” “我上个月……” “六块。” 原主说不出话,傻柱一巴掌扇过来,他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建华?”易中海还在门口站著,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笑,“走吧,別让你易大妈等。” 钟建华慢慢坐起来,后脑勺还疼,眼前黑了一下才缓过来。他看著易中海,想说点什么,可嘴张开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中海等著他。 外头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子煤烟味儿,还有谁家燉菜的香味儿。院里有人说话,是阎埠贵的声音,在跟谁念叨这个月的帐。 钟建华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鞋。 鞋帮子上有块黑印子,是昨晚上磕门框的时候蹭的。 第2章 写纸板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易中海那张堆著笑的脸。 那笑假得很,眼角褶子挤出来,嘴咧著,眼睛却没笑,里头冷冰冰的。 原主以前看不出来,但是现在的钟建华看出来了。 “不去。” 钟建华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嗓子眼儿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又堆起来了,比刚才还热乎些:“不去就算了,回头让你易大妈给你端点过来。” 说著往后退了一步,“那你歇著吧。” 门关上了。 脚步声走远,钟建华还坐在那儿没动,他听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知道易中海不会就这么算了。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了。易中海转身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没了,眼睛里那点冷变成了別的东西。 钟建华看得懂那个眼神——无非是要找傻柱的意思。 隨便吧。 钟建华慢慢站起来,脑袋还是晕乎乎,扶著墙站了一会儿才稳当。 他走到窗户跟前,把糊窗户的纸板拿下来。 那是块硬纸板,巴掌宽,一尺来长,本来是挡窗户上那个破洞的。 他把纸板翻过来,背面是乾净的。 屋里没笔。 他在墙角找了找,从炕洞边上摸出半截铅笔头,铅笔头削得短,捏著费劲,但还能写。 他趴在炕沿上,一笔一划地往上写。 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他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铅笔尖在纸板上划出一道道深印子。 纸板硬,写著费劲,他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外头天黑下来,屋里更暗了,他就著窗户破洞透进来的那点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求政府给条活路。” 写完这几个大字,他把纸板翻过来,在背面开始写別的內容。 他写得慢,一边写一边想,把这两年的事都捋了一遍。 “第一,我父母钟卫国、张秀芬,一九六三年在红星轧钢厂抢救设备身亡。厂里不发抚恤金,只给一个临时工工位,钳工学徒工。学徒工工资十八块,学徒三年,这是规矩,我不说什么。可我想问,新国家的规章制度,工人因公死了,家属就这个待遇?” 他顿了顿,想起原主爹妈的样子,想起他们下葬那天,易中海拍著原主肩膀说“厂里也不容易”。 铅笔尖在纸板上磨禿了一截,他换个角度继续写。 “第二,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每月给贾家和聋老太太捐款。管事的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叫『三位大爷』。捐款是不是自愿的?为什么我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每月被逼著捐?不捐就挨打。傻柱——何雨柱,替他们收钱,定下数目,我月月得交。我一个月工资十八块,每月剩不到三块钱,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这是新社会的做事风格?” 他写得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饿的。昨晚上就没吃,今天一天也没吃,肚子里空得烧心。他紧了紧铅笔头,接著写。 “第三,五九年取消联络员制度,街道办应该直接管。为什么九十五號大院还有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算什么东西?谁给他们的权?管事大爷,官居几品?” 这是原主从阎埠贵那儿听来的。 阎埠贵有回喝了酒,跟人吹牛,说“咱们这管事大爷,搁前清那也是顶戴花翎的”。 “第四,我往街道办写过匿名信,没用。我亲自去街道办反映,街道办来人,在院里走一圈,找易中海说几句话,走了。我前脚反映,后脚就挨打。傻柱堵著我揍,说『让你告状』。街道办来人那天是三月十二,我记得清楚。第二天晚上傻柱就来了。举报就被打击报復,这是新社会该有的?” 他写完这段,笔尖彻底禿了。 他用指甲把铅芯再抠出来一点,凑合著还能写。 “第五,红星轧钢厂食堂,何雨柱打饭抖勺。轮到我,一勺子菜能抖掉一半,光给我汤。这不是一天两天,是两年。有人举报过,没用,杨厂长压下来。何雨柱越发张狂,见了我就在食堂里抖勺给我看,抖完了还笑。工人口粮是国家定的,他凭什么剋扣?” “第六,何雨柱天天往家带饭盒,少的时候两个,多的时候三四个,满满当当。他亲口说过,是杨厂长允许的。他在院里说过,在厂里也说过。杨厂长凭什么允许?那饭盒里装的什么?是食堂的东西还是他自个儿的?” 写完这六条,他把纸板翻过来,看看正面那行大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屋里全黑了。 他摸著黑把纸板放下,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肚子又响起来,这迴响得厉害,像是有只手在里头拧。 他从炕头的破褥子底下摸出个窝头,硬得能砸死人,是前两天省下来的,一直没捨得吃。 他把窝头握在手里,没咬。 得留著。 明天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得有点力气走到那儿,还得有力气跪著。 至於跪完之后……他咬了一口窝头,硬的硌牙,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胃里一阵疼,疼得他弯下腰去。 他想起那个空间。 隨身空间,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这么干的底气。 那空间不大,就能存点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他试过,窝头放进去再拿出来,还是那个窝头,不会坏也不会热。 別的功能? 没了。 就这么个东西,说出来都没人信。可他確实有,就在他身上,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有这个,他就敢赌一把。 不然呢?就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傻柱一只手能把他按地上。 棒梗那个半大小子,他都未必打得过。 原主这两年饿的,浑身上下就剩一把骨头,皮包著,风吹得透。 他想过报復。 怎么报復? 打回去?打不过。 告状?告了,没用。 忍著?原主忍了两年,忍成什么样了? 再忍下去,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学徒期满。 那就换个法子。 跪海子门口。 他挑早上,人多的时候,往那儿一跪,把纸板举起来。 谁爱看谁看,谁爱问谁问。 都毁灭吧。 他把窝头咽下去,站起来,把纸板捲起来塞进衣服里。 外头黑透了,院子里没声儿。 他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明天得起早。 得趁著天还没亮就走,不能让人看见。 得走到海子门口,找个显眼的地方,等到人多了就跪。 纸板举起来,字朝外。 然后……然后就看命了。 他摸摸胸口,纸板硌著肋骨,有点疼。 第3章 跪海子门口 夜里睡不著。 钟建华躺在炕上,睁著眼看屋顶。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 想那个隨身空间。 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他也不知道。 前一世他是个魔术师,刷手机看小说,一睁眼就成这儿了。 魂穿。 这词儿他以前在手机上见过,没当回事。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什么意思——原主没了,他来了。 原主怎么没的? 饿的,冻的,憋屈的,让那帮禽兽一点点磨死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包著骨头,摸著硌手。原主就剩这么副身子骨,他来了也没用,养不回来。 没吃的,没力气,养什么养? 明天这一去,不知道什么结果。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也许直接让人给抓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了。 反正就这样了。 忍气吞声活著? 他一个现代人,穿过来就过这种日子? 以后被人逼著捐款,被人打,被人欺负,连饭都吃不饱? 那还不如死了。 死也得咬他们一口。 他这块纸板就是咬的那口。上面写的那些事儿,一件件都是真的,他不怕人查。查出来才好,查出来那帮禽兽谁都跑不了。 就算他死了,也得让他们掉块肉。 他想著想著,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过去了。再睁眼,外头还是黑的,但他觉著差不多了。他摸了摸胸口,纸板还在,硌著肋骨。他慢慢坐起来,没敢弄出声响。 下炕的时候脚碰著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他停住,竖著耳朵听。外头没动静。他光著脚站在地上,摸黑把鞋穿上,鞋底子硬,冰凉。 他把破袄披上,扣子系好,屋里没什么可拿的,也没什么可留的。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门轴子响了一声,吱呀——他停住,等了一会儿。院里各家都黑著灯,没人出来。他把门拉开够自己出去的缝,侧著身子挤出去,又把门掩上。 院里黑漆漆的,月亮照著一片灰白。他贴著墙根走,脚步放轻,怕踩著什么东西。中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乎乎一滩。傻柱屋里没声儿,贾家那边也黑著。易中海家窗户黑著,门关得严实。 他走到前院,经过阎埠贵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咳嗽一声,嚇得他站住。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他才接著走。 大门是木头的,虚掩著,插销没插。他慢慢拉开一道缝,外头是胡同,黑咕隆咚。他闪出去,把门带上。 胡同里没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前走。 脚底下是土路,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了一会儿,碰见个巡夜的。 那人穿著灰衣裳,拎著个电筒,远远地晃过来。钟建华往墙根底下贴,贴著墙站著,大气不敢出。电筒光从他身边晃过去,没照著他。那人走远了,他才接著走。 他不敢走大路,尽挑小胡同钻。有的胡同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墙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有的胡同臭,有尿骚味儿,有烂菜叶子味儿。 走著走著,腿开始发软。 肚子里没食,走这么远路,撑不住。他靠著墙歇了一会儿,喘气,歇完了接著走。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往前走,走到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了。 他看见前头有亮,不是天光,是灯。再走近些,看见了房子,看见了路,看见了站岗的。 海子。 他到了。 天还没大亮,但路上已经有人了。 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穿著灰制服夹著包的,一看就是机关里的。 有的坐小汽车,从那边开过来,开进去。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腿肚子打颤,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怕的。 怕也没用。 他找了个显眼的地方,靠著墙根,把纸板从怀里掏出来。 纸板让他捂得有点热,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正面朝外,“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疼了一下。 地上凉,寒气顺著膝盖往上钻。 他把纸板举起来,举过头顶,手有点抖,他使劲拿著,不让它抖。 有人看他。 走过去的人扭过头来看他一眼,脚步慢一下,然后又走了。 骑车的过去,回头看一眼,骑远了。 有人停下来,站远处看,不敢靠近。 他就那么跪著,举著纸板,不说话。 天越来越亮,人越来越多,看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嘀咕什么,他听不清。 有人站得近些,伸著脖子看纸板上的字。 有人走了,又来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盖麻了,手酸了,举著纸板越来越费劲。但他不敢放下来,怕一放下来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卫兵过来了。 他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往这边走,脚步很快。他知道是冲他来的,但他没动,还是跪著,还是举著纸板。 “干什么的?起来!” 一只手抓住他胳膊,使劲往上拽。 他被拽起来,腿站不稳,晃了一下。 纸板被人一把夺过去。 “老实点!” 他被扭住胳膊,动不了。他低著头,看见自己那双破鞋,鞋帮子上全是土。 夺纸板的人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人不说话了,盯著纸板看,一行一行地看。看完正面,翻过来看背面。看著看著,脸色变了。 旁边的人觉著不对,凑过去看。 “这……” “別出声。” 三个人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事他们没遇见过。 抓起来?送走?这人写的这些……他们不敢做主。 一个年轻的,看著也就二十出头,把纸板往怀里一揣,说了句“我去报告”,转身就跑。 剩下两个还扭著钟建华,但扭得没那么紧了。 钟建华站著,腿软得跟麵条似的。 他低著头,看见自己两只脚站在地上,站著站著就开始晃。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还想再撑一会儿,他想看看来的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一会儿,也许好一会儿——有人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好几个人,走得很快。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往这边走,为首的一个穿著制服,脸色看不清。 那个年轻的跟在后头,手里还拿著那块纸板。 为首的人站住了,没看他,先看纸板。那个年轻的把纸板递过去,他接过来,低下头看。 看著看著,他抬起头来,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建华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只看见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先是盯著他看,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纸板。再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听著让人心里一紧: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钟建华想说“真的”,但嘴张开,没发出声。他嗓子眼儿里像塞了东西,说不出话。他点点头。 那人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人又低下头看纸板,这一回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著看著,他拿著纸板的手紧了,纸板让他捏得弯了边。 他身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那人把纸板翻过来,看正面那行大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看完,抬起头,再看钟建华。 这回那眼神不一样了,刚才还只是问,现在那眼睛里带著別的东西,像是压著火。 “你叫什么?” 钟建华嘴张了张,还是说不出话。他觉著眼前黑得越来越厉害,耳朵里那嗡嗡声越来越大。 他看见那人的嘴还在动,但听不清说什么了。 他看见那几个人往他跟前走,看见那个年轻的跑过来。 他想再站一会儿,可腿不听使唤了。 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章 老者 钟建华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也许就一会儿。 他觉著有人把他放平了,有人托著他脑袋,有人往他嘴里灌水。 水是温的,顺著嗓子眼儿下去,激得他咳了一声。 “慢点慢点。” 有人说话,他听不清是谁。 眼皮沉得睁不开,但他觉著身上没那么冷了,好像是有人给他盖了什么。 外头有汽车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那边开过来,开得不快。车里坐著的是一位老者,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制服,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他看著看著,忽然说:“停车。” 司机一脚剎车,车停住。 老者的眼睛盯著前面不远处的路边。 那儿站著几个卫兵,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盖著件衣服。 卫兵围著他,有人在给他餵水,有人站在旁边守著。 “怎么回事?”老者问。 司机不知道,摇摇头。 老者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司机赶紧跟上来,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 走近了,他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是个年轻人,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瘦得嚇人,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颧骨下面的两腮凹进去,脸上就剩一层皮。 身上的衣裳是旧的,灰不溜秋,补丁摞补丁,裤腿短了一大截,露著脚脖子,脚脖子上骨头节子都看得清楚。 老者站住了。 他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副身子,眉头皱起来。 这时候他看见旁边一个卫兵手里拿著块纸板。 那卫兵见他走过来,赶紧站直了,手里那块纸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拿著。 老者伸出手:“给我看看。” 卫兵愣了一下,赶紧把纸板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先看见正面那几个大字—— 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几个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划破了纸板,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很深。 他低著头看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把纸板翻过来。 背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他眯起眼睛看,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我父母钟卫国、张秀芬,一九六三年在红星轧钢厂抢救设备身亡。厂里不发抚恤金,只给一个临时工工位,还是学徒工……” 他看著看著,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但他拿著纸板的手指紧了一下。 “第二,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每月给贾家和聋老太太捐款……我月工资十八块,每月剩不到三块钱,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五九年取消联络员制度,为什么九十五號大院还有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算什么东西?谁给他们的权?” “第四,我往街道办反映,街道办来人,在院里走一圈,走了。我前脚反映,后脚就挨打。” “第五,红星轧钢厂食堂,何雨柱打饭抖勺……举报没用,杨厂长压下来。” “第六,何雨柱天天往家带饭盒,少的时候两个,多的时候三四个……他亲口说过,是杨厂长允许的。” 他看完了。 他把纸板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几个字。 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抬起头,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还没醒,瘦成那样,躺在那儿,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旁边一个卫兵小声说:“首长,刚才给他灌了点水,应该没事,就是饿的,加上累的。” 老者没说话。 他把纸板还给那个卫兵,说:“把人照顾好,送医院。” 然后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得还是那样慢,一步一步。 司机小跑著跟上来,给他开车门。他坐进去,靠在后座上,没说话。司机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著。 “开车。”他说。 车往前开。 他坐在后座,眼睛看著窗外,看著路边的房子,看著行人,看著电线桿子一个一个往后退。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开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刚才那个纸板上的內容,你看了没有?” 司机愣了一下:“没有。” 他没再说话。 车一直开到地方,停下来。有人过来开车门,他下了车,往里走。走进去,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没停。 “请周主任、李副主任、王秘书长过来。”他说,“现在。”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去了。 他走进一间办公室,把门带上。屋里没人,他在办公桌后头坐下来,坐著坐著,忽然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几个人陆续进来,都是熟悉的面孔。走在最前头的是周主任,五十来岁,头髮梳得整齐,进来先问:“老首长,您找我?” “坐。” 几个人坐下,看著他,等著。 他没急著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让屋里气氛有点紧,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著周主任。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你知道吗?” 周主任一愣,摇头:“不知道。” “红星轧钢厂呢?” 周主任想了想:“轧钢厂我知道,有个红星厂,在城东。具体的不熟。” 他点点头,又看其他人:“你们谁知道?” 几个人都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把刚才那块纸板上的內容说了一遍。 他说得慢,一条一条说,说得很清楚。 说到“捐款逼得人吃不饱饭”,说到“举报完了挨打”,说到“食堂师傅带饭盒回家”,说到“街道办走个过场”。 他说完了,屋里没人说话。 周主任脸色变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块纸板就在外头,那个年轻人就躺在医院里。”他看著周主任,“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周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求政府给条活路』。”他慢慢念了一遍这几个字,“新政府,人民当家作主。现在有人跑到海子门口跪著,举著这块牌子,求政府给条活路。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革命为了什么?打仗为了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今天,让人饿得皮包骨头,跑到海子门口来跪著求条活路?” 第5章 都该脸红 老者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长条桌,铺著白桌布,上头摆著茶杯。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翻文件,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他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没人说话,等著。 他没急著开口,把手里的纸板放在桌上,往右手边推了推。 “大家先看看。”他说,“看完,咱们再討论。” 右手边坐著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头髮梳得整齐,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他把纸板接过来,先看正面—— 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老者一眼,老者没说话。他低下头,把纸板翻过来,看背面的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的轻响。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著看著,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把纸板看完,没说话,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接过去,低头看。 就这样,一块纸板在长条桌上传下去。 每个人接过来的时候都不在意,但看著看著,那脸色就不对了。 传到第五个人手里的时候,那人是个方脸膛,五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把纸板接过来,先看正面,眉头皱了一下,翻过来看背面。 看著看著,他拿著纸板的手指节发白。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蹦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妈了个巴子!”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把那块纸板举起来:“老子毙了这帮畜生!”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老孙,坐下坐下,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冷静?”他把纸板往那人跟前懟,“你看看这写的什么!爹妈死在厂里,抚恤金没有,工位还是学徒!一个月十八块钱,逼著捐出去十五六块!不捐就打!举报了还挨打!食堂打饭都给人抖勺!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那人把纸板接过来,低头看,看著看著,不说话了。 纸板继续往下传。 又一个看完的,把纸板往桌上一拍:“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街道办走个过场?谁给他们的胆子?” “杨厂长?哪个杨厂长?让他给我滚过来!” “还有那几个管事大爷,什么东西!旧社会的地主恶霸都不敢这么干!” 叫骂声此起彼伏,茶杯挪来挪去,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把椅子往后一推,在地上走来走去。 纸板传到角落里一个瘦老头手里。 那老头一直没吭声,戴著老花镜,把纸板凑近了看。 他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一半,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戴上,接著看。 看完了,他没说话,把纸板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接过去,他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纸板终於传完了,回到老者手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但那股气还没散,憋在每个人胸口。有人还站著,有人坐下,有人握著茶杯不撒手,指节发白。 老者把纸板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他看著桌上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 “都看完了?”他问。 没人说话。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话音刚落,那个方脸膛又站起来了:“我说了,毙了那帮畜生!枪毙!” “老孙,你先坐下。”旁边的人拉他,“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毙谁?” “这还用调查?”方脸膛指著那块纸板,“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件事,钱数都写得明明白白!这要是假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灰衣老者说,“你看看那孩子饿成什么样!我亲眼看见的,躺在地上,瘦得皮包骨头!那是能装出来的?” 那人不说话了。 角落里那个瘦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捐给贾家和聋老太太。这个贾家是什么人?聋老太太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院子里的人要给他们捐款?” 没人答得上来。 “还有那个何雨柱,食堂师傅,带饭盒回家,杨厂长允许的。”瘦老头继续说,“杨厂长凭什么允许?那饭盒里装的什么?食堂的东西,凭什么让他往家带?” “查!”有人喊,“一查到底!” “对,查!” “把那些人都揪出来!” “轧钢厂也得查!抚恤金为什么不发?” 叫骂声又起来了,这回比刚才还厉害。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站起来走来走去,嘴里骂著难听的。 老者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慢慢小下去,人也都坐下了。 他看著大家,等彻底安静了,才开口。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定个调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如果属实——” 他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涉及谁,追究到底。” 这话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说话。 “不管涉及谁。”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管他是轧钢厂的厂长,还是街道办的主任,还是那几个管事大爷,还是那个食堂师傅。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不管他认识什么人。” 他停下来,看著那块纸板。 “这个年轻人,他爹妈死在厂里,是给国家死的。他爹妈死了,他一个人活著,活成这样。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被逼著捐钱,被欺负,被打,举报了还被打击报復。” 他把纸板拿起来,举在手里。 “他走投无路,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举著这块纸板,求政府给条活路。” 他把纸板放下。 “这要是真的——” 他看著大家,一字一顿:“咱们这些人,都该脸红。” 屋里没人吭声。 角落里那个瘦老头摘了老花镜,低著头,不说话。方脸膛握著拳头,腮帮子咬得死紧。戴眼镜的中年人把茶杯挪过来挪过去,挪了半天,一口没喝。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著吧。等调查结果出来。” 他靠回椅子上,眼睛看著门口。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嗒,嗒,嗒。 第6章 三路行动 周主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很。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人:“调车,叫人,能叫多少叫多少。” “周主任,什么规模?” “至少一个连。”他顿了顿,“带傢伙。” 那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就跑。 周主任坐进车里,车没熄火,等著。 他靠在后座上,把那块纸板上的內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几条写得清楚,时间、地点、人名、钱数,一条一条,跟帐本似的。 要不是被逼到没活路,写不出这种东西。 车门拉开,一个人钻进来:“周主任,人齐了,三台车,后头还有两台卡车。” “走。” 车队动起来。 车上没人说话。周主任看著窗外,脑子没閒著。 这事怎么查,从哪下手,他心里有数。 纸板上写了四个地方:街道办、派出所、轧钢厂,还有一个九十五號大院。那就一个一个来。 先拿街道办。 南锣鼓巷街道办是个小院子,灰砖墙,两扇木门开著。周主任的车直接停门口,后面卡车上的人跳下来,把院子围了。 里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都別动。” 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出来,穿著蓝布褂子,头髮盘得齐整,看见这阵势,脸白了:“你们是……” “街道办主任?”周主任看著她。 “是我,我姓王……” “控制起来。” 两个人上去,把王主任架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声音发颤:“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怎么回事……” 周主任没理她,往里走:“所有人,一个一个带过来,分开问。” 院子里乱了一阵,但很快被压下去。街道办七八个人,全被带到不同房间,有人守著门,有人开始问话。 王主任被带进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看著跟进来的周主任,还想说什么,周主任先开了口: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你知道吧?” 王主任愣了一下:“知道……那是我管的片区……” “有人来你们这儿反映过问题,你处理过没有?” “反映问题?”王主任眨眨眼,“什么人?什么事?” 周主任看著她,没说话。那眼神让王主任心里发毛,她使劲想,想不起来。 “一个年轻人,叫钟建华,父母死在轧钢厂那个。”周主任说,“他来过你们这儿,反映院子里逼他捐款,打他。你们派人去走了一圈,回来就没了下文。” 王主任的脸白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的事,有人来反映,她和聋老太太还有易中海关係不错,就让一个年轻干事去走个过场。 干事回来说院里协调好了,没什么大事。 她就没再管。 “我……我不太清楚,是下面的人去的……” 周主任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把她看好了。” 王主任坐在椅子上,腿发软。 派出所离街道办不远,走路十分钟。 周主任没走路,还是坐车。 车到门口的时候,里头的人已经听见风声了,有个穿制服的在门口张望,看见车停下来,后头还跟著卡车,扭头就往里跑。 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公安,被堵在办公室里。 他看著进来的人,看著后头跟著的兵,手里的烟掉了都没顾上捡。 “同志,你们这是……” “全部控制,分开问。”周主任说。 所长被按在椅子上,手銬没上,但门关了,两个人守在门口。他看著周主任,脑门上冒汗:“同志,到底什么事?我这儿犯了什么错?” “有人来你这儿报过案,你给推到街道办去了,记得吗?” 所长愣住。 “一个年轻人,叫钟建华,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的。” 所长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年轻人来过,瘦得跟竹竿似的,说院子里有人打他,逼他捐钱。 由於街道办王主任和他打过招呼,想著事情不大,就通知街道办了。 后来怎么样,他不知道。 “我……我这有规定,民事纠纷归街道办……” 周主任看著他,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红星轧钢厂占地大,门口有传达室,有门卫。 车队开过去的时候,门卫还伸手拦,看见车上下来的人,看见后头卡车上跳下来的兵,手举起来,没敢放下去。 周主任直接往里走。 “厂领导在哪儿?” 门卫哆嗦著指了个方向。 杨友信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皱眉头。等看见进来的人,看见后头跟著的兵,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是什么人?” 周主任没回答,扫了一眼办公室:“你是厂长杨友信?” “是我。” “控制起来。” 两个人上去,把杨友信从椅子上架起来。他挣了一下:“你们干什么!我是厂长!你们哪个部门的?” 周主任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杨友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证件上的字他认得,那个地方他也知道。但那个地方的人,怎么会来这儿? 他被按在椅子上,没再挣。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著中山装,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他是李怀德,管后勤的副厂长,正往这边走,被堵在走廊里带进来了。 “周主任,这位是李怀德李副厂长,管后勤的。”旁边的人低声说。 周主任看了李怀德一眼。 李怀德脸上的笑又挤出来一点:“周主任,这……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 “都带下去,分开问。” 李怀德被带走了,临走前扭头看了杨友信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茫然,有惊慌,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杨友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想不出来是什么事。 厂里最近没出什么大事,生產正常,安全也没问题。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个地方的人为什么会来,还这么大阵仗。 难道是食堂的事? 傻柱带饭盒的事,他是知道的,也默许了。 傻柱是他的人,在厂里经常加班做小灶和招待餐,照顾一下应该的。 这事有人举报过,他压下去了。 就这点事,能惊动那个地方? 他想不通。 李怀德被带进另一间屋子,门关上了。他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著门口守著的人,脑子里也在转。 食堂的事他知道,傻柱带饭盒,杨友信默许的。 他早就看傻柱不顺眼,一个厨子,仗著杨友信撑腰,在厂里横著走,见了他都敢顶嘴。 有好几回,他安排食堂的事,傻柱当场撅他面子,杨友信还护著。 要是因为这事查起来,傻柱跑不了,杨友信也跑不了。 他想想就觉得痛快。 但痛快完了,又害怕。 他是管后勤的,食堂归他管,但又不全归他管。 食堂的帐目他看过,有些地方对不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杨友信点头的。 现在要是查起来,查到他头上怎么办? 那些帐…… 他手心里汗更多了。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边,周主任留了人。 不是现在进去,是等著。 等住户回来。 一个年轻干事站在胡同口,看著那座大门。 门是木头的,旧了,漆皮剥落,露著底下的灰白色。 门框上头钉著块牌子,白底红字: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院子里头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有人进进出出,拎著菜,推著车。 干事看了看表。 五点多了,该下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阴影里,等著。 身后不远处,几辆车停著,车上坐满了人。 第7章 全院大会 易中海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厂里耽搁了一会儿,跟傻柱说了晚上开会的事。 傻柱满口答应,说吃完饭就去通知各家。 易中海点点头,进了自个儿屋,易大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今晚开会?”易大妈问。 “嗯。”易中海坐下,拿起筷子,“贾家那边你说了没有?” “说了,贾嫂子说行,聋老太太也点头了。” 易中海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端著茶缸子出了门。 中院里已经摆上八仙桌了,是阎埠贵安排阎解成和阎解放提前搬出来的。 桌子摆正中间,三条长凳围著,就等他们三位大爷落座。 刘海中先到了,背著手走过来,腆著肚子往中间那位置看了一眼。那是易中海坐的,他不能坐,就挨著左边坐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阎埠贵后脚来的,手里还拿著个本子,走到右边坐下,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摸出支钢笔,拧开笔帽看了看,又拧上。 “人都通知了?”易中海走过来,在中间坐下。 “傻柱去叫了。”刘海中往后院方向努努嘴,“该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咂了咂嘴,往四周看了一眼。 院子里稀稀拉拉站著几个人,都是各家派出来的代表,贾张氏抱著胳膊站门口,旁边是秦淮茹,低著头不说话。聋老太太没出来,她不用出来,有人替她说。 傻柱从后院过来了,脚步快,走到跟前,脸上带著点不痛快。 “一大爷。”他站住了,“钟建华那屋没人。” 易中海端著茶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人?” “没人。”傻柱说,“门虚掩著,我推开一看,屋里空著。那孙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易中海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鬆开。他把茶缸子放下,问:“你进去看了?” “看了。”傻柱点头,想起刚才那一脚,“我踹门进去的,屋里没人。那孙贼肯定躲出去了。” 旁边刘海中听见了,拍了下桌子:“躲?今晚开全院大会,他敢躲?” 阎埠贵没说话,拿眼睛看易中海。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先开会,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回头再说。” 傻柱“嗐”了一声,转身走到人群里,往许大茂旁边一站,许大茂往边上挪了挪。 易中海看看院子里的人,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刘海中先站起来了。 刘海中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腆著肚子,脸绷著,学著厂里领导开会的派头。他咳嗽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咳咳——那个,同志们,今晚这个会,是我们三位大爷召集的。首先,我代表院里,说两句啊——” 他说著,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跟大领导似的。底下有人憋著笑,许大茂撇了撇嘴,傻柱翻了个白眼。 “咱们这个院,一直以来,都是团结的,和睦的。这跟什么有关呢?这跟三位大爷的领导,是分不开的嘛——” 刘海中说著说著,自己也觉著顺嘴了,嗓门大了些,“尤其是我们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那是德高望重,为院里操心费力,大家说对不对?” 底下没人吭声。 刘海中也不在乎,又说了一堆磕磕巴巴的官腔,什么“发扬风格”“互助友爱”,说了足有五分钟,才想起来正事:“下面,有请一大爷讲话,大家呱唧呱唧!” 他带头拍手,底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 易中海站起来,往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二大爷刚才说的,我都同意。”他声音不高,但院里人都听得见,“咱们院,一直以来都是互助互爱的。为什么?因为咱们知道,远亲不如近邻,谁家还没个难处?” 他顿了顿,往贾家那边看了一眼。 “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老贾走得早,贾东旭也走了,剩下孤儿寡母,还有一个老太太,日子艰难。聋老太太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大岁数,无儿无女,咱们不帮衬,谁帮衬?” 底下有人点头。 易中海接著说:“咱们院里每个月捐点钱,帮衬帮衬,这是应该的。可有些人,觉悟就是不高,让他出点钱,就跟割他的肉似的。”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钟建华。 “今晚开会,我本来想当面说道说道。可有的人呢,明明知道开会,躲出去了。”他摇摇头,“这是团结的表现吗?这是互助友爱的態度吗?” 傻柱在底下接话:“一大爷,那孙贼就是欠收拾!” 易中海没接茬,继续说:“行了,不提他了。咱们说正事。聋老太太这两天身上不好,得抓药;贾家那边,粮食也紧。这个月的捐款,咱们先张罗起来。”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刘海中又站起来了:“那咱们先起个头。一大爷,你先来。” 易中海把茶缸子放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桌上。 “我捐二十。” 底下有人吸气。二十块,不少了。 傻柱马上接话:“一大爷大气!咱们院里,就数一大爷最仁义!”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钱,数了数,也拍桌上:“我跟一大爷学,捐十五!” 刘海中看了他一眼,也掏出钱来。他数得慢,一张一张数,数完了,往桌上一放:“我捐十五。” 阎埠贵坐在边上,手里拿著钱,脸上有点僵。他看看易中海,看看刘海中,再看看傻柱,把钱往桌上放,声音小了些:“我捐五块。” 傻柱“嗤”了一声:“三大爷,您这五块,够买什么的?” 阎埠贵脸上訕訕的:“我工资低,家里人口多……” 刘海中打断他:“行了行了,五块就五块,多少是个心意。” 傻柱没再理阎埠贵,扭头看许大茂:“许大茂,你呢?”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脸上不自在。他掏出钱来,数了数,正要开口,傻柱又说话了: “別数了,你一个放映员,工资不低,怎么也得十块吧?” 许大茂瞪他一眼:“我捐多少你管得著吗?” “我管不著,可大伙都看著呢。”傻柱往四周看看,“你许大茂平常人五人六的,这会儿別丟人。” 许大茂脸涨红了,把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最后抽出几张,拍桌上:“我捐八块!” 傻柱笑了:“八块?行,比你媳妇强。” 院子里闹哄哄的,这个捐三块,那个捐两块,有人掏钱,有人往后缩。贾张氏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眼睛盯著桌上那堆钱。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中间,端著茶缸子,一口一口喝茶。刘海中还在过官癮,挨个点名。阎埠贵拿著本子,一笔一笔记,记到谁捐多少,嘴里还念叨著。 没人注意穿堂那边。 穿堂的阴影里,站著两个人。 他们没动,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看著。 院子里点著灯,八仙桌那块亮堂堂的,他们站的地方黑,没人看得见。 一个人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另一只手握著铅笔,低著头,借著院里漏过来的一点光,飞快地记著什么。 “易中海,二十。” “刘海中,十五。” “何雨柱,十五。” “阎埠贵,五块。” “许大茂,八块。” 他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到谁,抬头看一眼,认准了人,再低头接著写。 旁边那人没动,眼睛盯著院子里那几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记在心里。 院子里还在闹。 傻柱又挤兑许大茂了,说什么“你捐八块,回头我帮你送到秦姐手里”,许大茂骂他不要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差点打起来。 刘海中站起来拉架,摆著官架子说“不要闹,不要闹”。 阎埠贵还在记帐,头都不抬。 易中海放下茶缸子,站起来。 “行了,別闹了。”他声音不高,但一开口,院子里就静下来,“钱凑得差不多了,回头我和三大爷理一理,该送贾家的送贾家,该送聋老太太的送聋老太太。” 他看看大伙:“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人开始散了,各回各家。 傻柱走的时候还衝许大茂啐了一口。 许大茂没理他,低著头往后院走。贾张氏抱著胳膊回屋了,秦淮茹跟在后头。 易中海收拾桌上的钱,阎埠贵在旁边帮著数,一边数一边往本子上记。刘海中背著手站边上,还在回味刚才主持大会的滋味。 穿堂阴影里,那两个人没动。 等院子里人走光了,八仙桌也搬走了,灯也灭了,他们才转过身,悄没声地消失在黑暗里。 手里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 第8章 工作组进九十五號大院 两个人从胡同里出来,脚步快,没回头。 走到胡同口,拐进一条小街,路边停著几辆车,黑著灯。他们拉开其中一扇车门,钻进去。 车里坐著周主任。 “怎么样?” 前面那人把小本子递过去:“周主任,確实有捐款这事。今晚他们开全院大会,我们从头看到尾,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 周主任接过来,就著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光看。本子上字跡潦草,但清楚—— 易中海,二十。 刘海中,十五。 何雨柱,十五。 阎埠贵,五块。 许大茂,八块。 底下还有备註:何雨柱当眾言语威胁,称钟建华为“孙贼”,扬言“欠收拾”。 周主任把本子合上。 “还说什么了?” “易中海讲话,说有人觉悟不高,出点钱就跟割肉似的,明知道开会躲出去了。说的就是钟建华。” 周主任点点头,没说话。他把本子还给那人,推开车门下去。 路边还停著几辆车,后头是卡车,黑压压坐著人。周主任走到第一辆卡车跟前,敲了敲车门。车门拉开,露出一张脸。 “围院子。”周主任说,“前后门都堵上,墙也看著,別让人翻出去。主要人员控制住,不准说话。敢说话,就打。” 那人点点头,回身一招手。 卡车上的人开始往下跳,落地没声儿,几十號人,转眼间散进胡同里。 周主任带著几个人,直奔九十五號大院。 院子里已经黑了。 各家各户都关了灯,偶尔有说话声从屋里传出来,听不清说什么。前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人已经到了门口。 打头的两个贴著墙根,摸到大门两边。后头的人散开,有人往后门绕,有人守在墙根底下。 带队的抬起手,往下一压。 大门被推开,人涌进去。 “都別动!” “別出声!” 前院东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里头住的是阎埠贵家。阎埠贵刚躺下,听见动静还没反应过来,灯就亮了,几个人衝进来,一把把他从炕上薅起来。 “別说话!” 阎埠贵嘴张开,还没出声,脸上就挨了一下,打得他脑袋一歪,后头的话全咽回去了。他老伴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嘴张著,不敢出声。 中院正房是傻柱家。 他耳朵尖,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刚坐起来,门就开了。 他张嘴要骂,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杵过来,直接杵他嘴上,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敢出声就打死你。” 傻柱瞪著眼,看著眼前的人,不敢动了。 易中海睡得不沉,外头第一声门响他就醒了。他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手电筒,手还没碰到,门就被推开了。 灯亮起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眼睛適应了,他看清屋里站著三四个人,有两个已经走到炕边,一把按住他肩膀。 “別动,別说话。” 易中海没动。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易大妈缩在被子里,脸煞白,嘴哆嗦著,没敢出声。 “穿上衣裳,出来。” 一件衣裳扔给他。 易中海慢慢穿上,穿的时候手没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下了炕,被两个人架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易大妈,易大妈还是那副样子,缩著,不敢动。 后院。 刘海中睡得像死猪,打呼嚕打得震天响。门被踹开的时候他还在打呼嚕,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才醒。 “谁!谁!” 嘴被封上之前他喊了两声,然后脸上挨了一下,不喊了。 旁边刘家老二刘光天醒了,睁眼看见这阵势,嚇得缩在墙角不敢动。 刘海中被他按著,还在挣,被人又扇了一下,这回老实了。 旁边屋里,刘光福也醒了,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往外看。 后院另一头,许大茂家。 许大茂耳朵尖,早就醒了,听见动静不对,从炕上爬起来想去看看閂门,手刚碰到门,门就被破开了。 他往后一退,撞在柜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別动。” 许大茂不动了。他看见两个人进来,后头还跟著一个,站门口。 那两个人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炕上的娄晓娥,娄晓娥缩著,脸白得像纸。 “你也起来,穿好衣裳,出来。” 娄晓娥哆嗦著穿衣裳,许大茂站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贾家。 贾张氏睡死了,白天累著了,晚上又因为捐款的事高兴,睡得特別沉。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在打呼嚕,被人从炕上拽起来才醒。 “谁!干什么!” 嘴被捂住。 她挣,被人按住。她还想挣,脸上挨了一下,老实了。她瞪著眼看,看见旁边秦淮茹也被拽起来了,三个孩子缩在炕角,老大棒梗瞪著眼,老二小当缩著,老三槐花还在睡。 “別出声,穿上衣裳,出来。” 秦淮茹哆嗦著穿衣裳,贾张氏被按著,嘴捂得严实,只能拿眼珠子转。 聋老太太那屋。 门被推开的时候,聋老太太已经醒了,年龄大了,觉比较浅,浑浊的眼睛借著灯光,发现有好几个陌生人。 聋老太太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是不敢吭声,只能装聋作哑,装作什么不知道,继续睡觉。 一个人弯腰,推了聋老太太一把,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別出声,穿衣裳,出来。” 聋老太太眨眨眼,装作听不到,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 中院,八仙桌那块地方,已经站了人了。 易中海被带过来,按著肩膀站好。他看了一眼四周,刘海中也被带过来了,头髮乱著,脸上有个红印子,不知道是挨了打还是蹭的。阎埠贵也在,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傻柱被带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不服气,但没吭声。他被按著站好,扭头看了一眼,看见许大茂也被带过来了,站在另一边,低著头,不敢看他。 贾张氏被带过来的时候还在喘粗气,嘴没被捂了,但不敢出声。她旁边站著秦淮茹,秦淮茹抱著槐花,旁边站著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靠著她,不敢动。 聋老太太最后被带过来的。她走得慢,被人扶著,一步一步挪过来。站住了,她抬起眼,看看四周,不知道看明白没有。 院子里站满了人。 各家各户都被叫出来了,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站了一院子。有人缩著,有人抖著,有人低著头,有人瞪著眼。 没人说话。 易中海站在人群前头,眼睛往四周看。他看见穿堂那边站著人,后头还有,门口也有,墙根底下也有。黑压压的,不知道多少。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一点,旁边的人就动了一下。他没出声,把嘴闭上了。 刘海中站他旁边,腿有点抖。他刚才挨了两下,脸上还火辣辣的疼,这会儿不敢动,也不敢看人。 阎埠贵缩著脖子,眼睛往人群里瞟,找他老伴。他老伴站在另一堆人里,低著头,不敢看他。 傻柱站著,眼睛盯著前头那几个人。他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杵他嘴的那个。那人站在那儿,没看他,但他总觉得那人隨时会再过来。 许大茂站著,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贾张氏站著,眼睛往四周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淮茹抱著孩子,低著头,肩膀缩著。 院子里静得瘮人。 有人从人群里穿过去,往各家各户走。进进出出,不知道在翻什么。有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本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一个,在本子上划一下。 易中海看著那个人。那人走到他跟前,上下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写完走了。 他不知道那人写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他知道,这回不一样了。 前头站著的那个人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家每户,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被带走,有人被留下。 易中海被人架著胳膊,往一个方向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海中也被带走了,阎埠贵也是,傻柱也是。 院子里,人慢慢少了。 穿堂那边,还有人站著,黑压压的,不知道多少。 第9章 询问 天快亮的时候,询问开始了。 院子里搭了几张桌子,就在中院那块空地上。 工作组的人坐在桌子后头,面前铺著纸,手里握著笔。 桌子前头摆著条凳,是给被问话的人坐的。 第一个被带过来的是前院的老孙头。 老孙头五十多了,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是个老实人。 他在条凳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儿搁。 眼睛往四周瞟,看见易中海家的窗户,黑著,里头有人影晃,又赶紧把眼睛收回来。 “姓名?” “孙……孙德福。” “住哪屋?” “前院东耳房。” 问话的人放下笔,看著他:“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老孙头摇头,摇完了又点头,点完了又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我问你,院里捐款的事,你知道吗?” 老孙头的手抖了一下。 “知……知道。” “捐过没有?” “捐过。” “捐了多少?多久捐一次?” 老孙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抬头看了问话的人一眼,又低下去了。 问话的人把笔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孙德福,我跟你说明白。知情不报,视为同犯。这件事,上面高度重视,从严从快从重处理。易中海这些人,已经不是牢底坐穿这么简单了。你想想清楚。” 老孙头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说。” “每月都捐。”他说,声音低,“一月一回,有时候两回。贾家一回,聋老太太一回。逢年过节还有,端午、中秋、过年,都得捐。” “捐多少?” “一块、两块的。”老孙头低著头,“我工资低,家里五口人,实在拿不出多的。可拿不出也得拿,不拿……” 他停住了。 “不拿怎么著?” 老孙头不说话。 旁边记录的同志停下笔,看著他。屋里安静得很,外头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老孙头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拿,傻柱就上门,不打人,就那么站著,不说话。你干啥他跟著你,你出门他跟著你,你回来他还跟著你。跟三天,你就受不了了。” 他顿了顿:“有一回我没捐,傻柱跟了我五天。我老伴嚇得不敢出门,孩子也不敢去上学。最后我还是补上了,多补了两块。” 问话的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呢?” “还有……”老孙头想了想,“厂里。易中海是八级工,刘海中是七级,他们在厂里说了算。我有回没捐,第二天在厂里就被派去搬料,那活儿又累又脏,平时都是学徒乾的。我干了半个月,瘦了十来斤。” “后来呢?” “后来我补捐了,活儿就换回来了。” 问话的人看著他:“你去反映过没有?” 老孙头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 “没有。”他声音更低,“不敢。前头有人反映过,没几天就搬走了。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搬哪儿去?” 问话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旁边的人站起来,领著老孙头走了。 走到门口,老孙头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嘴动了动,没说,跟著走了。 第二个是张家媳妇。 三十来岁,穿著灰布褂子,头髮挽在脑后,脸上带著倦。她在条凳上坐下,低著头,手捏著衣角。 问话的是个女同志,声音放轻了些:“別紧张,问你什么说什么就行。” 张家媳妇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院里捐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捐过吗?” “捐过。” “捐多少?” “两块。”张家媳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月两块。” “自愿捐的?” 张家媳妇不说话了。 女同志等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自愿?” 张家媳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看看四周,又低下头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捐不行。” “怎么不行?” “我家男人在轧钢厂。”她说,“他本来在二车间,活儿轻省。有一回我没凑够钱,晚捐了两天,他就被调到铸造车间去了。那活儿重,他回来手都抬不起来。后来我借钱补上了,他才调回来。” 她顿了顿:“傻柱还去食堂堵过他。连著三天,给他打菜全是汤,一点乾货都没有。他回来饿得慌,也不敢说。” 女同志在本子上记。 张家媳妇又说:“我家孩子在红星小学念书。阎埠贵在那儿当老师,教语文。孩子回来说,阎老师老点他名,答不上来就罚站。有一回站了一下午,回来腿都肿了。” 她抬起眼看那女同志:“我后来才琢磨过来,是因为我有一回捐得少了,差五毛钱。” 女同志停下笔:“差五毛钱?” “那天实在凑不够。”张家媳妇低下头,“就那一次,以后再不敢了。” 问完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声音颤颤的:“同志,我家男人不知道我来这说什么,你们別告诉他,行吗?” 女同志点点头。 张家媳妇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姓马,刚进厂两年。他在条凳上坐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捐款的事知道吗?” “知道。”年轻人点头,“我刚进厂那年就知道了。” “捐过没有?” “捐过。”他说,“第一回捐了一块,傻柱嫌少,堵著我让我补。我补了一块,还是嫌少。最后补到三块,才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每月都三块。我工资十八块,房租一块五,吃饭省著吃也得十块,三块全捐了。剩两块五毛,买肥皂牙膏都不够。” “你没想过不捐?”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想过,隔壁老王试过。他第二个月就没捐,第三个月就被调到翻砂车间去了。那活儿又脏又累,还伤肺。他干了半年,人就病了,后来把工位卖了,回老家种地去了。” “卖工位?” “卖了三百块。”年轻人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兄弟,能忍就忍著,忍不了就走,別像我似的,把命搭上。” 问话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人又开口了,声音低下去:“我听说,前几年搬走了好几家。有回老家的,有去別处投奔亲戚的。都是实在熬不下去的。” “他们去哪儿了知道吗?”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走了就走了,没人问。” 问话的人在本子上记完,抬起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同志,钟建华的事。” 问话的人看著他。 年轻人说:“他比我们惨。傻柱专打他,每回捐款都让他捐大头。有一回我在院里看见,傻柱一巴掌扇得他转了个圈,他捂著嘴,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一声没吭。”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他这回跑哪里去了,但我知道,他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说完他走了。 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阳光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落在地上。可那些坐在桌子后头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桌上的本子越堆越厚。 一张张纸上,密密麻麻记著人名、钱数、日子、事儿。 记著谁被打过,谁被骂过,谁被调过岗,谁被抖过勺,谁家孩子被罚过站,谁家被逼得卖了工位回了老家。 一个年轻干事把本子抱起来,送到周主任面前。 周主任翻著看,一页一页翻。翻著翻著,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钟建华写的那些,你们都看了吧?” 几个人点头。 周主任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声音沉下去:“他写的那些,只是他自个儿的。这些——” 他拍拍那摞本子。 “这些是全院人的。” 没人说话。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在走动,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被带进带出。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去问问易中海。”他说,“问问他是怎么当这个一大爷的。”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第10章 先打了再说 易中海被带进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门开著一扇,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方正,眉眼周正,下巴微微抬著,不像是被带进来问话的,倒像是来开会的。 审问的人坐在桌子后头,看著他。 国字脸,浓眉,鼻樑挺直,嘴唇抿著,带著点严肃,又带著点和善。 这张脸搁哪儿都是受人敬重的主儿,搁厂里是老师傅,搁院里是一大爷,搁街上碰见了,不认识的人也得多看两眼——这长相,正气。 审问的人想起刚才看的那摞材料。 道德模范,轧钢厂先进个人,连续三年评上的。 院里孤寡老人他照顾,谁家有难处他帮忙,谁家有矛盾他调解。 街道办开会点名表扬,报纸上还登过豆腐块大的文章,叫“工人阶级的好榜样”。 再看眼前这张脸,真像。 要不是看了那些笔录,他真信了。 易中海站了一会儿,见没人让他坐,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开口了。声音不高,不急不慢,听著就让人觉著这人稳当。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看著桌子后头的人,目光诚恳:“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在厂里干了多年,年年是先进。院里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有什么事找我,我没二话。今儿这事,我琢磨著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顿了顿,又说:“我要见杨厂长。杨友信杨厂长,他了解我。让他来一趟,这事儿就清楚了。” 桌子后头的人没吭声,就那么看著他。 易中海又往前迈了一步:“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事儿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是院里的事,我能说清楚。要是厂里的事,我也能说清楚。我在轧钢厂这么多年,没犯过错误,没挨过处分,档案里乾乾净净。” 他说著,脸上带了点笑,那笑也是正派的,不卑不亢的:“你看,是不是让我打个电话?杨厂长那边,我拨个电话过去,他准来。” 没人理他。 屋里安静得很,外头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忙什么。易中海站那儿,脸上的笑还掛著,但眼神开始有点飘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屋不大,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墙上没掛东西,窗户糊著纸,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桌子后头坐著两个人,都穿著便衣,脸上没表情。门边还站著两个,抱著胳膊,看著他。 易中海把笑收了收,换了个表情,眉头微微皱著,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不解: “同志,我这人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干过亏心事。院里街坊都夸我好,厂里领导也信任我。你们这一大早把我带过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你们要问什么,我配合,知无不言。可你们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桌后那人脸上瞟。 那人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易中海心里开始打鼓。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厂里的领导,街道办的干部,派出所的公安,他都能应付。 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软话的时候说软话,该硬的时候也得硬。 可眼前这几个,他摸不准。 不说话,不接茬,就那么看著你。 他想起昨晚那些人闯进来的架势,想起外头那些站著的兵。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还是那副模样,皱著眉头,带著不解,带著委屈: “同志,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们有什么话就问,我保证说实话。可你们这什么都不说,我心里没底……” “行了。” 桌子后头的人终於开口了。 那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易中海跟前。他个子不高,比易中海矮半头,往那儿一站,仰著脸看易中海。 “易师傅,”他说,“你这张嘴,我信不过。” 易中海愣住了。 那人没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冲门边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走过来。 易中海往后退了一步:“同志,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他脸上挨了一下。 这一下不重,就是扇的,声音脆。 易中海脑袋歪到一边,脸上火辣辣的。 他愣了愣,转过脸来,嘴张开想说什么,又挨了一下。 这回重了。 他往后趔趄了一步,撞在墙上。嘴里咸了,他用舌头舔了舔,是血。 “你们……” 第三下过来,他直接顺著墙出溜下去,坐地上了。 那两个人没停,蹲下去,揪著他领子,把他拎起来一点,巴掌扇完用拳头,拳头打完了用脚踹。 易中海缩著,手抱著头,嘴里呜呜的,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想喊。 “让你装!” “让你模范!” “让你照顾孤寡!” 一下一下,结结实实。 桌子后头另一个人没动,就那么坐著,看著。 他看著易中海缩成一团,看著他那张国字脸肿起来,看著他嘴角淌血,看著他那双眼睛从委屈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茫然。 他想起那些笔录。 想起孙德福说的“跟三天,你就受不了了”。 想起张家媳妇说的“他回来手都抬不起来”。 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一巴掌扇得他转了个圈,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 想起那些搬走的,卖了工位的,回老家的。 他坐那儿,一动没动。 打了不知道多久,那两个人停手了。 易中海躺在地上,蜷著,喘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刚才扇他那人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桌子后头坐著的那位站起来,走到易中海跟前,蹲下。 他看著易中海那张脸。 国字脸还是国字脸,但现在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眉眼挤在一块,哪还有刚才那正气。他看了几秒钟,开口了,声音不高,跟拉家常似的: “易师傅,还见杨厂长吗?” 易中海躺地上,喘著,没吭声。 那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沾的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接著问。老实了就记下来,不老实就再打。什么时候老实了,什么时候记。” 门开了,他出去。 屋里剩下易中海躺在地上,还有两个人站在旁边看著他。外头脚步声远了,又近了,不知道谁在跑。 易中海闭著眼,喘著气,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 他想起那些捐款,那些钱,那些三七分帐的晚上。 他想起阎埠贵拿本子记帐时候的笑。 他想起聋老太太说“这孩子仁义”。 他想起…… 一只脚踹在他腰上。 “起来,坐好。” 他睁开眼,慢慢爬起来,靠著墙,坐在地上。 脸上疼,身上疼,嘴里还往外渗血。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人。 那人手里拿著本子,握著笔,看著他: “姓名。” 易中海张了张嘴。 第11章 易中海顛倒黑白 “姓名。” 易中海靠著墙,喘匀了气,开口了。 “易中海。” “职业。” “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 问话的人把笔放下,看著他:“说吧,捐款的事。” 易中海抬起眼,那张脸肿著,但不耽误他说话。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 “同志,捐款这事,我得好好说说。” “说。” “院里捐款,是街坊邻居自愿的。”易中海说,“贾家困难,孩子多,男人没了。聋老太太孤寡老人,没人照顾。咱们院里有这传统,互帮互助,谁家有难处,大伙搭把手。这是好事啊。” 问话的人没吭声,看著他。 易中海接著说:“每次捐款,都是大伙自愿掏钱。我作为一大爷,就是帮著张罗张罗,收拢收拢,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从来没强迫过谁,也没摊派过。谁捐多少,全凭自愿。” “全凭自愿?” “自愿。”易中海点头,牵动脸上的伤,嘶了一声,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咱们院二十来户人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为这事红过脸。大伙都知道,帮人就是帮己。” 问话的人把本子往前推了推:“那钟建华呢?” 易中海眨眨眼:“钟建华?那孩子……”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脸上挤出点心疼的表情——肿著的脸做这表情有点费劲,但意思到了。 “那孩子可怜,爹妈都没了,一个人在院里。我可怜他,收他当学徒,手把手教他手艺,平时也照顾他,叫他来家里吃饭。可那孩子……唉。” “怎么?” 易中海摇摇头:“那孩子脑子轴,不合群。院里捐款,他有时候不乐意掏,我跟他说,大伙都掏,你不掏,脸上不好看。他就掏了,掏完又不高兴,觉得吃亏了。我夹在中间也为难。” 他说著,抬起眼看问话的人:“同志,你们是不是因为他那事来的?那孩子前阵子不知道为啥跑出去几天,回来就……这孩子脑子轴,容易钻牛角尖,他说什么你们別全信。” 问话的人没接茬,换了个问题:“傻柱打人你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愣了一下,又嘆了口气:“傻柱那人,脾气暴,嘴也臭,可心眼不坏。他跟钟建华有点不对付,有时候嘴上占便宜,推推搡搡的,哪有真打?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正常。” “正常?” “正常。”易中海点头,“我见了也说他,傻柱也听。可那俩孩子的事,我总不能天天跟著。再说了,钟建华那孩子嘴也硬,俩人碰一块就呛呛,谁都有错。” 问话的人又换了个问题:“街道办那边,有人去反映过,你知道吗?” 易中海眨眨眼:“知道。有一回街道办来人,我还接待的。来人看了看,说没事,就走了。我也不知道谁反映的,后来也没下文了。” “你没问问?” “问了。”易中海说,“我问过街坊,都说不知道。这事就过去了。” 问话的人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让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诚恳,无辜,带著点委屈。 “易师傅,”那人开口了,“你这嘴,是真能说。” 易中海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没敢接。 那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头说了句什么。门关上了,他走回来,还坐那儿,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心里打鼓,但脸上没露。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易中海看了一眼,认出是刚才打他那俩。他心里一紧,身子往后缩了缩:“同志,你们要干什么?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那俩人没说话,走过来,一个按住他肩膀,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卷巴卷巴,往他嘴里一塞。 “唔——” 易中海想喊,喊不出来。那块布塞得满,顶得他嗓子眼难受,舌头动不了,嘴唇合不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瞪著眼,看著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师傅,”坐桌子后头那位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我问你,你点头或者摇头。点头就是说,摇头就是不说。明白吗?” 易中海拼命点头。 “捐款是不是强迫的?” 易中海摇头。 他摇头摇得坚决,眼睛瞪著,意思是“不是强迫的,是自愿的”。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抬手扇了他一下。 不重,就是扇在脸上,啪的一声。 “唔!”易中海叫了一声,叫不出声,只能瞪眼。 “再问一遍,捐款是不是强迫的?” 易中海这回犹豫了。他看看那两个人,看看坐著的那个,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点头。 那两个人没动手。 坐著的那个又问:“捐款的钱,进了贾家和聋老太太手里?” 易中海点头。 “全进了?” 易中海愣住。 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全进了?那帐对不上。 没全进?那钱去哪儿了? 他犹豫的时间长了点。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又抬手扇了他一下。这回重了点,扇得他脑袋一歪。 “唔唔!” “说。” 易中海摇头。 他摇头的意思是“不是全进了”。 “进了多少?” 易中海伸出三根手指头,想了想,又缩回去一根,比了个二。 “二成?” 他点头,又摇头,比划了半天——那两个人看不懂,坐著的那个也看不懂。 他急得呜呜叫,脸上全是汗。 坐著的那个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一点。 易中海猛喘了几口气,嘴能动弹了,赶紧说:“三成,聋老太太拿三成,贾家拿三成,剩下四成——” “剩下四成呢?” 易中海嘴张著,不说了。 他看看那两个人,看看坐著的那个,脑子里还在转。 “唔——” 嘴又被堵上了。 这回堵得比刚才还严实,那块布塞得他腮帮子都鼓起来。 他呜呜叫著,想说话说不出来,想摇头摇不动——那俩人按著他肩膀呢。 坐著的那个回到桌子后头,坐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易师傅,”他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院里几十户人家,一个一个问,总能问出来。你说了,算你態度好。你不说,算你抗拒。” 他顿了顿,冲那两个人点点头。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把易中海的胳膊拧到背后。另一个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布,这回不是塞嘴的,是捆手的。 易中海挣扎起来。他呜呜叫著,身子扭动,可挣不开。那俩人把他手捆上,让他蹲墙角,脸衝著墙。 “什么时候想说了,点头。”坐著的那个说。 那俩人站他身后,也不动手,就那么站著。 易中海蹲墙角,脸衝著墙,嘴被堵著,手被捆著,呜呜叫没人理。 他试著扭头,身后一只脚踢在他屁股上,踢得他往前一栽,脸差点撞墙上。 他不敢动了。 蹲了一会儿,腿麻了。他想换个姿势,刚动一下,后头又踢一脚。 他又不敢动了。 嘴里的布塞得他腮帮子酸,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只能任它流。 “唔……唔唔……” 没人理他。 又蹲了一会儿,他实在撑不住了,拼命点头,脑袋一下一下撞墙上。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走过来,把他从墙角拎起来,转过来,对著坐著的那个。 坐著的那个看著他:“想说了?” 易中海拼命点头。 “那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明白?” 易中海点头。 “捐款的钱,你们几个分了?” 易中海犹豫了一秒钟,点头。 “谁分的?你,刘海中,阎埠贵?” 易中海点头。 “聋老太太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摇头。 “贾家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又摇头。 “傻柱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想了想,摇头。 坐著的那个看了他一会儿,冲那两个人点点头。 嘴里的布被扯出来了。 易中海张著嘴,大口喘气,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顾不上擦。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我说……我都说……” 坐著的那个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说吧。” 易中海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等等。” 坐著的那个冲那两个人摆摆手。 那两个人又走过来了,手里拿著那块布。 易中海瞪大眼睛:“同志,我说,我这就说——” 嘴又被堵上了。 “唔唔唔!” 那俩人把他按回墙角,让他脸冲墙蹲著。 坐著的那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蹲下,凑他耳边说: “易师傅,你刚才胡说八道半天,耽误我多少工夫?现在你说,我不信了。你先蹲著,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叫人。”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里剩下易中海蹲墙角,嘴堵著,手捆著,呜呜叫。 那两个人站他身后,也不动,也不说话。 外头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易中海蹲著,腿越来越麻,嘴越来越酸。 他试著动一下,后头就踢一脚。他不动了,就那么蹲著,脸衝著墙,眼泪顺著脸往下流。 “唔……唔唔……” 没人理他。 第12章 就一个临时工岗位 轧钢厂那边的消息是下午传过来的。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干事,姓赵,跑得满头是汗。他进了院子,直奔周主任那屋,手里拿著一摞文件。 周主任正在看笔录,见他进来,抬起头。 “周主任,轧钢厂那边查清楚了。”赵干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钟建华父母的事。” 周主任放下笔,接过文件。 第一页是人事档案,钟卫国,男,四十三岁,红星轧钢厂钳工。张秀芬,女,三十九岁,红星轧钢厂仓库管理员。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二日,因抢救车间设备,工伤死亡。 周主任翻到第二页。 这是一份抚恤金髮放记录。上面写著:钟卫国、张秀芬因公死亡,按规章发放抚恤金一千六百元整。领取人:钟建华。领取日期:一九六三年三月十八日。底下有签名,歪歪扭扭三个字:钟建华。 周主任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几秒钟,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找个人来,比对笔跡。”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周主任接著往下看。 第三页是一份用工记录。上面写著:钟建华,一九六三年四月入职,岗位:学徒工。备註:临时。 周主任的手指在那个“临时”两个字上停住了。 他又往前翻,翻到第一页,看钟卫国的档案。 再翻,翻到张秀芬的档案,仓库管理员。 两个正式工。 两个正式工死了,留给儿子的,是一个临时工岗位。 他又往后翻,翻到第四页。这是一份转正记录,空白。第五页,工资发放记录。上面写著:钟建华,学徒工,月工资十八元。发放正常,签字栏里画著一个个歪歪扭扭的“钟建华”。 他看了几眼,把这一页也推到旁边。 “去查查他每个月工资发到谁手里。”他说,“签字的笔跡,比对一下。” 门被敲响了。 刚才出去的人回来,身后跟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个包。年轻人进来,把包打开,掏出一沓纸,还有放大镜、尺子之类的东西。 “周主任,这是局里搞笔跡鑑定的李同志。” 李同志点点头,走到桌前。周主任把那份抚恤金髮放记录推过去:“看看这个签名。” 李同志拿起来,对著光看了一会儿,又用放大镜看。看完,他把那张纸放下,又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那是从钟建华屋里找到的,一张破纸,上面用铅笔头写著捐款的帐,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他对比了两分钟,抬起头。 “周主任,这两个笔跡,不是一个人写的。” 周主任没说话。 李同志指著那张捐款帐:“这张纸上的字,虽然写得歪,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一笔一划,用力很深。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使劲把字写工整。” 他又指著那张抚恤金领取单:“这个签名,看著也歪,但不对。你看这里,这一笔,是顺的,写的人会写字,故意往歪了写。这里,这一勾,露馅了。” 他把两张纸並排放在桌上,指著几个字让周主任看。 周主任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辛苦了。” 李同志收拾东西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著那两张纸,看著那份用工记录,看著那份工资发放记录。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被带进来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有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阳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躺在路边,瘦成一把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上就剩一层皮。他想起那块纸板,想起那几个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一千六百块。 够一个三口之家活好几年。 两个正式工岗位。 够两个人端上铁饭碗,稳稳噹噹过日子。 现在呢? 临时工,十八块钱一个月,被人逼著捐出去十五六块,剩下两三块,连饭都吃不饱。饿成一把骨头,饿得走不动路,饿得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举著那块纸板。 门被推开了。 赵干事又进来了,手里拿著几张纸:“周主任,工资发放那边查清楚了。钟建华的工资,每月十八块,但领钱的不是他。” 周主任转过身:“是谁?” “记录上籤的是他的名字,但经手的是易中海。”赵干事把纸递过来,“財务科的人说,易中海是钟建华的师傅,每月工资代领,说是帮他存著。財务科的人认识易中海,信得过,就没多问。” 周主任接过纸,看著上面的签字。 钟建华,钟建华,钟建华。 一笔一划,都是那个故意歪扭的笔跡。 他把纸放下。 “易中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周主任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收起来,摞好,放在桌子正中间。他抬起手,在那摞文件上拍了拍。 “查。”他说。 他看著屋里几个人,一字一顿:“一查到底,所有涉及的人员,有一个算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配合的,可以动用非常规手段。我倒是要看看,是政府的铁拳硬,还是他们的嘴硬。”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著那摞文件,看著最上头那张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摞文件上。 第13章 许大茂诉苦 许大茂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在院里蹲了一宿,没吃没喝,又冷又饿。这会儿被按在条凳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问话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看著挺和善。旁边还坐著一个年轻点的,手里拿著本子,准备记录。 “姓名?” “许大茂。” “职业?” “红星轧钢厂放映员,宣传科的。” 国字脸点点头,在纸上划了一笔:“说说吧,院里的事。” 许大茂愣了一下,眨眨眼,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们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我在这个院里,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打,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国字脸没动,看著他。 许大茂见他不接话,自己往下说:“傻柱,就那个何雨柱,他老打我!他有劲儿,我打不过他。每回打架,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易中海就拉偏架,说我不对,让我给他道歉!我不道歉,聋老太太就砸我家玻璃!” 他说著,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我招谁惹谁了?我在厂里放电影,回来晚点,傻柱就堵著我骂,说我不务正业,说我勾引妇女。我勾引谁了?我媳妇娄晓娥,那是我明媒正娶的!” 国字脸皱了下眉头,但没说话。 许大茂接著说:“我去街道办反映过。去了三回,头一回没人理我,第二回有人记了,说会调查,第三回再去,人家说知道了,让我回去等。我等了一个月,没信儿。傻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堵著我揍了一顿,说让我告,告一次打一次。” 他指著自己脸上:“你看我这鼻子,就是那次打歪的,现在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 许大茂又说:“聋老太太还堵著我门骂,骂我是天生坏种,骂我缺德,骂我不得好死。我干什么缺德事了?他们倒是说呀!我许大茂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偷过谁抢过谁了?我放电影回来,给街坊带点花生瓜子,还落不著好?” 他说著说著,又抹起眼泪来。 国字脸打断他:“等会儿,你说的聋老太太,就是后院那个?” “对,就她。”许大茂点头,“院里人都喊她老祖宗,不喊不行。易中海定的规矩,说她是烈属,是五保户,得尊敬。谁不喊,谁就等著被收拾。” 国字脸眉头皱紧了:“老祖宗?” “对,老祖宗。”许大茂说,“逢年过节还得去磕头,我不去,傻柱就踹我家门。有一回我媳妇去了,回来哭了半宿,说凭啥给她磕头,她又没生我养我。” 国字脸和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对视了一眼。 “五保户?”国字脸问,“城里哪来的五保户?” 许大茂愣了一下:“这……我不知道啊。易中海说的,说她是五保户,国家养著。还说她是烈属,儿子牺牲了。” “烈属?”国字脸追问,“哪个烈士?什么时候牺牲的?在哪个部队?” 许大茂张了张嘴,答不上来:“这……这我不知道。易中海说的,反正就是烈属。” 国字脸没再问这个,换了话题:“贾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许大茂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贾家?那可有的说了。” 他压低声音,虽然屋里没別人,还是压低了:“贾东旭,就是贾家的男人,前几年在厂里工伤死的。他死了之后,他媳妇秦淮茹顶了他的岗,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工。” “正式工?” “对,正式工。”许大茂说,“每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 他说著,又补了一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家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每个月都有抚恤补贴。一个孩子五块钱,三个孩子就是十五块。” 国字脸看著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许大茂挺了挺胸:“我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厂里的事,我不敢说全知道,八九成还是知道的。贾东旭的工伤,厂里处理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过。抚恤金、补贴、顶岗,都是按规定办的。” 他说著,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同志你想啊,贾家一个月多少钱?秦淮茹二十七块五,加上孩子十五块,这就是四十二块五。他们家住三间房,柴米油盐才几个钱?这叫困难家庭?” 国字脸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可易中海怎么说?说贾家困难,孤儿寡母,揭不开锅。每月组织捐款,全院都得出钱。捐了钱,送到贾家,贾张氏接著,连句谢都没有。钱花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有一回我偷听了一耳朵。易中海和阎埠贵在屋里说话,说什么三七开,什么聋老太太那份。我没听全,但肯定是分钱的事。” 国字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许大茂心里一紧。 “我说的是真的!”他赶紧说,“领导要是不信,可以去轧钢厂查。贾东旭的工伤记录,秦淮茹的顶岗记录,孩子的抚恤补贴,都有据可查。厂里財务科一翻就翻出来了。” 国字脸点点头,没接这个茬,又问:“钟建华呢?你知道多少?” 许大茂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那孩子……”他嘆了口气,“那孩子可怜啊。”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爹妈死在厂里,抢救设备没的。他一个人在院里,易中海对他好了一阵子,叫他去家里吃饭,收他当徒弟。我们都以为易中海拔是善心发作了。”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易中海是想让他养老。”许大茂说,“易中海两口子没孩子,想认他当乾儿子。钟建华那孩子憨,但这事他不憨,没答应。从那儿往后,就变天了。” 他指了指外面:“捐款,他永远捐大头。傻柱打他,易中海当看不见。他在食堂吃饭,傻柱抖勺抖得最厉害,轮到他,勺子里就剩汤。有一回我亲眼看见,傻柱一巴掌扇得他转了个圈,嘴里流血,他一声没吭。” 国字脸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过?” “看见过。”许大茂点头,“好几回。有一回我想去拉,傻柱瞪我一眼,说『你少管閒事』,我就没敢动。”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我打不过他,我要是打得过,我早揍他了。” 国字脸看著他,那眼神让许大茂心里发毛。 “我是真打不过他。”他赶紧解释,“我在院里这些年,让他打了不知道多少回。有一回他把我按在地上,骑我身上扇我耳光,扇了二十多个,我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易中海在旁边看著,还说『傻柱,差不多得了』。这叫拉架?” 他说著说著,又委屈起来:“我许大茂是嘴碎,是爱显摆,可我坏过谁?我放电影回来,给街坊带东西,谁家有事我也帮忙。就因为我跟傻柱不对付,全院人都拿我当坏人。易中海说我不团结,刘海中说我觉悟低,阎埠贵见了我皮笑肉不笑。我在这个院里,活得跟条狗似的。” 他抬起袖子擦眼睛。 国字脸等他擦完了,问:“还有別的吗?” 许大茂想了想:“別的……对了,聋老太太砸我家玻璃那事。有一回我跟傻柱吵起来,她拿拐棍捅我家窗户,捅了三块玻璃。我找易中海说理,易中海说,老太太年纪大了,糊涂了,你让著她点。我说那玻璃谁赔?易中海说,你自己换了吧,一块玻璃值几个钱?” 他又抹了一把脸:“我换了。我自己掏钱换的。不换怎么办?谁给我做主?” 国字脸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说了句什么。门关上了,他走回来,还坐那儿。 许大茂看著他,心里有点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对不对。他刚才看见那国字脸的表情,听见他问“老祖宗”“五保户”的时候,那语气不对。他隱隱觉得,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去街道办,人家听听就完了,顶多记几句。这回这些人,是真查。 他想到易中海,想到傻柱,想到聋老太太,想到他们可能要倒霉,心里忽然一阵痛快。 痛快完了,又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跟著倒霉。他这些年,虽说是被欺负的,可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过。有几回,他也跟著起过哄,也说过钟建华的坏话,也…… “许大茂。” 国字脸叫他。 他抬起头。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查。”国字脸说,“查清楚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许大茂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字脸冲旁边那年轻同志扬了扬下巴。年轻同志站起来,走到许大茂跟前:“走吧,先回去,有事再叫你。” 许大茂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同志,那个钟建华……他还活著吗?” 国字脸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等了等,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国字脸坐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到记许大茂的那几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老祖宗”那一段,他停住了。 他把本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被带进带出。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门外喊了一声: “去查查那个聋老太太。烈属,五保户,把底细摸清楚。” 第14章 你倒是问啊 阎埠贵是被两个人架进来的。 他个子矮,腿又短,那俩人架著他,他脚都快离地了。进屋往地上一放,他踉蹌两步才站稳,扶了扶眼镜,往四周看。 屋里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著个人。旁边还站著俩,抱著胳膊,脸上没表情。 阎埠贵挤出一个笑,衝著桌子后头那位点头哈腰:“同志,我是阎埠贵,三大爷,哦不是,就是普通住户,普通住户。您有什么吩咐,我配合,我全力配合。” 桌子后头那人看著他,没说话。 阎埠贵让他看得发毛,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不知道是该收还是该继续。他眨眨眼,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头转来转去,想从那人脸上看出点什么。 那人开口了,就一个字: “打。” 阎埠贵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俩人就过来了。一个揪著他领子,一个薅著他胳膊,把他往地上一按。他眼镜歪了,嘴里的话还没出口,巴掌就下来了。 “啪!” “哎呦——” “啪!” “同志,我——” “啪!” 阎埠贵抱著头,缩成一团。他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打了多少下他不知道,就知道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咸了,眼镜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別打了別打了!我交代!我都交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他的人停了,揪著他领子把他拎起来,让他跪在地上。他喘著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血往下淌。 桌子后头那人看著他:“交代吧。” 阎埠贵眨眨眼,眼前一片模糊。他摸了摸脸,眼镜没了,看什么都重影。他使劲眯著眼,想看清那人的脸,看不清。 “同志,我交代……”他喘著气,“我全都交代……” 那人等著。 阎埠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还在嗡嗡响,刚才那几下打得他七荤八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交代什么?”他问。 那人脸黑了。 旁边那俩又过来了。 “別別別!”阎埠贵拼命摆手,“我说!我说!我——我贪污了!我受贿了!我——” “贪污什么?受贿什么?” 阎埠贵张著嘴,答不上来。 他贪污什么? 他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平时就是收点学生家长送的菜啊鸡蛋啊,那能叫贪污吗? 受贿?谁给他行贿? 他眨巴著那双小眼睛,看著那人,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茫然。 那人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冲旁边点点头。 “別!同志!我是真想交代!可你总得告诉我交代什么啊!” 没人理他。 他又被按地上了。 这回打的时间更长点。 阎埠贵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喊著“我交代”“我说”“別打了”,可打他的人不停,他也不喊了,光剩哼哼。 打完了,那人又把他拎起来,让他跪著。 “交代。” 阎埠贵喘著,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眼泪。他张了张嘴,这回学聪明了,没敢问交代什么,直接开口说: “我……我收过学生家长的鸡蛋……” 那人看著他。 “还有……还有两棵白菜……” 那人还是看著他。 “还有一回,收了半袋子白面……” 那人冲旁边点点头。 “別!別!”阎埠贵尖叫起来,“我说的是真的!就这些!就这些了!” 旁边那俩人已经走过来了。 阎埠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同志!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说什么!我脑子笨,你问我答,我保证说实话!可你不问,我哪知道你想听什么!” 那人抬手,那俩人站住了。 阎埠贵喘著粗气,看著那人,眼睛里全是哀求。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开口了: “院里捐款的事,知道吗?” 阎埠贵拼命点头:“知道知道!每月都捐!” “钱都去哪儿了?” 阎埠贵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好答。他看看那人,那人正盯著他。他再看看旁边那俩,那俩也盯著他。 “说。”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一部分给贾家,一部分给聋老太太,还有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呢?” 阎埠贵不说话了。 那人等著。 阎埠贵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有一部分,我和一大爷分了。” “多少?” “三……三七分。一大爷拿七成,我拿三成。” 那人看著他:“聋老太太那份呢?” “聋老太太那份……”阎埠贵又咽了口唾沫,“聋老太太那份,一大爷让我送去,我送一半,留一半。聋老太太不知道。” “贾家那份呢?” “贾家那份……也是一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人又问:“刘海中呢?” 阎埠贵摇头:“二大爷不参与分钱。一大爷不让他沾手。但他捐款是真捐,每次都是十五块,那是真钱。” “傻柱呢?” “傻柱也不知道。”阎埠贵说,“他捐的钱也是真捐,一大爷不让告诉他。”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钟建华的父母那笔抚恤金,你知道吗?” 阎埠贵愣了一下,眨眨眼:“抚恤金?什么抚恤金?” 那人看著他。 阎埠贵脸上的表情不像装的。他確实不知道这事。 那人没再问这个,换了话题:“钟建华每月工资十八块,你们让他捐多少?” 阎埠贵低下头:“五块……有时候六块。” “他一个月剩多少?” “三块……不到三块。” “他吃得饱吗?” 阎埠贵不说话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阎埠贵跟前,蹲下,看著他。 阎埠贵低著头,不敢抬。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四十二块五。” “你家里几口人?” “七口。” 那人笑了,笑得阎埠贵心里发毛。 “你捐五块,事后不但可以拿回,还能赚一笔。钟建华捐五块,再被你们借钱,他一个月剩三块。你家里七口人,他一个人。你吃得饱,他吃不饱。” 他顿了顿:“你算帐挺明白啊,阎老师。” 阎埠贵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那人站起来,走回桌子后头,坐下。 “带下去。”他说,“让他再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那俩人过来,把阎埠贵从地上拎起来。 阎埠贵腿软,站不稳,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眼镜没了,眯著眼,衝著屋里喊: “同志!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你让我交代什么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我怎么知道——” 门关上了。 声音被闷在里头。 屋里安静下来。 桌子后头那人坐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抬起头:“周主任,笑什么?” 周主任摇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么当上老师的。” 年轻同志没接话,低头继续写。 外头传来阎埠贵的喊声,越来越远: “我真的都说啊——你倒是问啊——” 第15章 傻柱被打服 傻柱是被两个当兵的从后院押过来的。 他个子高,块头大,走路带风。一路上梗著脖子,脸上带著不服不忿的劲儿,路过中院的时候还往八仙桌那儿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押他的人没客气,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傻柱踉蹌两步,差点跪下,扭头要骂,对上那人的眼神,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 进屋的时候他还挺著,站在屋子中间,两条腿叉开,抱著胳膊,下巴抬著,拿眼斜著桌子后头的人。 “坐那儿。”桌子后头的人指了指条凳。 傻柱没动。 “聋了?” 傻柱哼了一声,走过去,往条凳上一坐。条凳窄,他块头大,坐得彆扭,但他不换姿势,就那么梗著脖子。 “姓名。” “何雨柱。” “职业。” “红星轧钢厂食堂掌勺的。”他说著,顿了顿,补了一句,“杨厂长爱吃我做的菜,隔三差五点名叫我做。” 桌子后头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傻柱迎著他的目光,眼睛瞪得溜圆,脖子梗得更直了。 “杨厂长爱吃你做的菜?” “对。”傻柱说,“杨厂长亲口说的,说我手艺好,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不差。厂里来了领导,都让我掌勺。李怀德想往食堂安插他的人,杨厂长都不答应,就认我。” 他越说越来劲,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告诉你,我跟杨厂长那是过命的交情。你们把我弄这儿来,杨厂长知道了,有你们好看的。” 桌子后头的人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傻柱让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没停:“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派出所的?街道办的?我劝你们赶紧把我放了,该干嘛干嘛去。这事儿闹大了,收不了场,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他说著,还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桌子:“我这话撂这儿,你们信不信?” 桌子后头的人放下笔,往后一靠,冲旁边站著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走过来了。 傻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领子就被揪住了。他块头大,但那两个人手劲儿更大,一把把他从条凳上薅起来,往地上一按。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他。 第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傻柱“呃”的一声,身子弓起来,嘴张著,喘不上气。第二拳砸在他脸上,他脑袋往后一仰,鼻血就下来了。 “哎呦——別打——” 没人停。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肚子上,脸上,肋条上,后背上。傻柱缩成一团,抱著头,嘴里呜呜的,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了。 打他的人一句话不说,就是打。 傻柱在地上滚来滚去,躲不开。他听见自己骨头嘎巴响,感觉自己嘴里往外冒血沫子,听见自己喊出来的声音都不像自己了。 “別打了——哎呦——爷爷——我叫你爷爷还不行吗——” 打他的人停了一下。 傻柱喘著,以为终於完了。 他抬起肿得跟烂桃似的脸,往上看,看见打他那两个人正低头看著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你叫谁爷爷?” 傻柱张了张嘴。 那人蹲下来,凑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这样的孙子,谁摊上谁倒霉。我们可没你这么丟人的孙子。” 说完站起来,又一脚踹在傻柱屁股上。 傻柱嗷的一声,又缩成一团。 这回打得更狠了。 傻柱在地上滚,喊著“大爷”“祖宗”“亲爹”,什么都喊出来了。可越喊,打得越狠。后来他不喊了,光剩哼哼,喘气都费劲。 不知道打了多久,那两个人停手了。 他们站起来,喘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点舒坦的神色。 另一个也点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这畜生打起来,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傻柱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疼,哪儿都疼。他试著动一下,肋条跟断了似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睁开眼,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从那条缝里看见桌子后头那个人正看著他。 那人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的。 “何师傅,”那人开口了,“还见杨厂长吗?” 傻柱躺地上,喘著,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 傻柱哆嗦了一下,开口了,声音跟蚊子似的:“不见……不见了……” “那咱们聊聊?” 傻柱点头,点头牵动脖子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拼命点头。 “扶他起来。” 那两个人过来,把傻柱从地上拎起来,往条凳上一放。傻柱坐那儿,身子歪著,不敢坐直,哪儿都疼。脸上的血也不擦,就那么流著,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桌子后头的人拿起笔,看著他: “说吧,院里的事。” 傻柱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 他不笨。 刚才那顿打,他算是明白了,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去派出所,人家问问就完了,顶多批评两句。 这回这些人,是真敢打,打了还没人管。 他想起易中海,想起刘海中,想起阎埠贵。他们肯定也被抓了,不知道招没招。 他想起杨厂长。刚才那人问他“还见杨厂长吗”,那语气,那表情……杨厂长八成也出事了。 不能硬扛。 傻柱咽了口唾沫,开口了。 “我说……我都说……” “捐款的事,是易中海组织的。”他说,“他是一大爷,他说了算。每月捐多少,什么时候捐,给谁捐,都是他定的。” “钟建华捐款的数目,是易中海定的。他说钟建华没爹没妈,一个人,多出点应该。让我去通知他,他要不捐,就让我收拾他。” “打人的事……”傻柱顿了顿,“我打过。易中海让我打的。他说钟建华不听话,得让他长记性。我动手,他兜著,出了事他去找杨厂长。” “食堂抖勺的事,也是易中海提的。”傻柱说,“他说钟建华在厂里吃饭,让他吃不好,他就知道厉害了。我照办,每回轮到他,我就抖勺,给他盛汤,菜叶子都不给他几片。” “还有……”他想了想,“有一回钟建华去街道办告状,易中海知道了,让我堵著他揍了一顿。揍完了,易中海还去街道办,说没事了,年轻人闹矛盾,已经解决了。” 他说著说著,把自己择得越来越乾净:“我就是个干活的。易中海让干啥我就干啥,我不干,他会给我穿小鞋。他是八级工,在厂里说话好使,我得罪不起。” 桌子后头的人听著,偶尔记两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傻柱看看他,不知道他信不信,接著说: “还有刘海中,他也跟著掺和。捐款的时候他坐那儿充大爷,学著领导讲话,过官癮。他不打人,但他撑场子,往那儿一坐,別人就不敢不捐。” “阎埠贵记帐,谁捐多少他记著,谁不捐他也记著。回头告诉易中海,易中海再安排收拾人。” “聋老太太……”他想了想,“聋老太太不管事,但她在那戳著,就是个招牌。易中海拿她当幌子,说什么院里尊老爱幼,照顾孤寡。其实聋老太太的钱,也是易中海管著,花哪儿去了谁知道。” “贾家……”他顿了顿,“贾家是真穷还是假穷我不知道。反正贾张氏拿钱,拿完了也不说啥。秦淮茹在厂里上班,见了我低头就走,也不说话。他们家那三个孩子,棒梗那小子,还偷过我家东西,我堵过他一回,易中海还说我欺负小孩。” 他说了一大堆,嘴都说干了。 桌子后头那人等他说完,问了一句: “就这些?” 傻柱点头:“就这些,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人放下笔,看著他。 傻柱让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又补了一句:“真说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那人没接茬,冲旁边站著的两个人摆了摆手。 那两个人走过来,又把傻柱从条凳上拎起来。 傻柱腿一软,差点跪下:“我都说了!我真说了!你们还要干啥!” 没人理他。 他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肿著脸,眯著眼,衝著屋里喊: “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易中海指使的!我就是个干活的!你们要抓抓他!” 第16章 傻柱把责任朝易中海和杨厂长身上推 傻柱被架著往外走,后头有人喊了一声: “等等。” 架著他的两个人停住了。 傻柱腿一软:“我都交代了!真的都交代了!” 没人理他。那两个人又把他架回去,往地上一放。傻柱站在那儿,浑身疼,腿都打颤,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顺著下巴往下滴。 桌子后头那人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地看著他。 傻柱心里直发毛。 他看看那人,又看看旁边站著的那俩,脑子里飞快地转。自己刚才该说的都说了,还能有什么事? “何师傅,”那人开口了,“还有一件事,你忘了说。” 傻柱眨眨眼,肿著的眼皮挤成一条缝:“什么事?” 那人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傻柱让他看得心里发虚,又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没觉著落下什么。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见那人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等著什么。 等著他不说。 等著有理由再收拾他一顿。 傻柱一个激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饭盒!”他喊出来,“带饭盒的事!” 那人眼里的东西没了,换成一点失望。 傻柱看在眼里,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他刚才要是再晚说一会儿,那俩人就又过来了。他喘了口气,赶紧往下说: “我说,我都说。带饭盒的事,也是易中海教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人拿起笔,往本子上点了点:“说仔细点。” 傻柱咽了口唾沫:“易中海说,贾家困难,孩子多,吃不饱。聋老太太是孤寡老人,还是烈属,得照顾。他让我从食堂带点吃的回来,给贾家和聋老太太。” “你带什么?” “饭菜。”傻柱说,“剩饭剩菜,有时候专门多做点,带回来。” “工人都是有定量的,哪来的剩饭剩菜?” 傻柱顿了一下。 他看看那人,那人正看著他,旁边那俩也看著他。他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事不能瞒,瞒不住。 “抖勺。”他说,“易中海教的抖勺。给这个打少点,那个打少点,少的那些,就剩下来了。” “还有呢?” 傻柱咬了咬牙:“有时候没有剩的,就……就製造剩的。” “怎么製造?” “少打。”傻柱说,“窗口排队的,一勺子下去,抖掉半勺,那半勺倒回去,攒著。多打几个人,就攒出一份来了。” 那人没说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傻柱看他记完了,又接著说:“还有杨厂长。杨厂长爱吃我做的菜,隔三差五点名叫我做。有时候厂里来领导,也让我掌勺。做的多了,就截留点,带回来。” “截留?” “就是多做点。”傻柱说,“本来该上桌的,留出来一份,带回来。杨厂长知道,他不说。有时候他还问,带回去了没有,我说带了,他就点点头。” 那人抬起头:“杨厂长批准的?” 傻柱点头:“是的,要不我也不敢。食堂那帮人盯著呢,保卫处也盯著。杨厂长不发话,我带不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回保卫处的人查我,我把杨厂长抬出来,他们就放行了。后来就没人查了。” 那人看著他,没说话。 傻柱让他看得心里没底,赶紧又说:“带回来的饭盒,我给了贾家和聋老太太。贾家拿大头,聋老太太拿小头。有时候我自己也吃点,不多,就一口。” “每次都给?” “每次都给。”傻柱说,“易中海安排的。他说贾家困难,得帮衬。聋老太太是烈属,更得照顾。还说这是积德的事,让我多干。” 那人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傻柱看看他,不知道他信不信,又加了一句:“易中海还说,聋老太太给红军送过草鞋,有功的。咱们照顾她,应该的。” 那人停下笔,抬起头:“送过草鞋?” 傻柱点头:“易中海说的。说聋老太太年轻时候给红军送过草鞋,送过粮食,是拥军模范。还说她儿子牺牲了,是烈士。” 那人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写。 傻柱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喘。他不知道这些人信不信,但他该说的都说了。责任往易中海身上推,往杨厂长身上推,能推的都推了。 那人写完了,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傻柱挤出一点笑,肿著的脸做这表情费劲,但意思到了:“同志,我都交代了。带饭盒的事,抖勺的事,都是易中海安排的。我就是个干活的,他让干啥我干啥。” 那人没说话,冲旁边那俩人摆摆手。 那俩人走过来,又把傻柱架起来。 傻柱这回没喊,他该说的都说了,爱咋咋地吧。他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同志,聋老太太那事……你们查查吧。什么烈属,什么送草鞋,都是易中海说的。我没见过,不知道真假。” 那人看著他,没说话。 门关上了。 傻柱被架著穿过中院,往后院去。这回没人喊停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主任坐在那儿,把那几页又看了一遍。看到“截留”“多做点”“杨厂长知道”那几行,他停住了。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被带进带出。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杨友信带过来。” 第17章 钟建华醒来 钟建华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 他眨了眨眼,白的屋顶,白的墙,白的窗帘,还有一股子药水味儿往鼻子里钻。 这是哪儿? 他想动,浑身酸软,使不上劲。肚子里空得发慌,那种饿又泛上来了,比之前还厉害,烧心烧肺的。 “醒了?” 一个人影凑过来,穿著白大褂,低头看他。 钟建华眯著眼,看不清那人的脸,就看见白大褂上有块污渍,像是洒了什么东西。 “同志,你醒了?”那人又问了遍,这回声音大了些,“等著,我去叫人。” 脚步声远了。 钟建华躺在那儿,脑子里慢慢转起来。 白大褂,药水味儿,这地方像是医院。 他怎么来医院的? 他想起那块纸板,想起海子门口,想起那些穿制服的人,想起自己眼前一黑…… 外头有人说话,脚步声又近了。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还是那白大褂,另一个穿著灰衣裳,看著面生。 “同志,你可算醒了。”穿灰衣裳的走过来,站在床边,脸上带著鬆口气的表情,“你昏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嚇坏了。” 钟建华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东西似的,说不出话。 那人赶紧回头:“水,倒点水来。” 白大褂端了杯水过来,把钟建华扶起来一点,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水是温的,顺著嗓子眼儿下去,钟建华觉著整个人都活泛了些。 “慢点慢点。”穿灰衣裳的说,“饿了吧?先喝点水缓缓,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钟建华喝了半杯水,嗓子能出声了:“这是……哪儿?” “医院。”那人说,“你在海子门口晕过去了,首长让人把你送过来的。你放心,这儿安全,没人敢动你。” 海子门口。 钟建华想起来了。他跪在那儿,举著纸板,后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首长?”他问。 那人点点头:“首长亲自吩咐的,让照顾好你。你安心养著,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钟建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躺在那儿,看著白的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门开了,一股香味儿飘进来。 钟建华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见了。进来的人端著一个托盘,上头放著一个碗,碗里冒著热气。 “同志,吃饭了。” 那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碗端起来。钟建华看了一眼,是粥,白米粥,稠稠的,上头还飘著几片菜叶子。 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碗打了。 那人赶紧扶住他:“別急別急,我餵你。” 一勺子粥送到嘴边,钟建华张嘴咽下去。 粥是温的,不烫,顺著食道下去,胃里一阵暖。 一口,两口,三口。 他吃得不快,但一直没停。一碗粥见底了,他还盯著碗看。 “同志,不能再吃了。”那人把碗收走,“你饿太久了,一下吃多了不行。等会儿再吃,慢慢来。” 钟建华点点头,躺回去。他觉著身上有点劲儿了,但还是软,动不了。 “我睡多久了?”他问。 “一天一夜。”那人说,“你送来的时候,大夫都嚇了一跳,说怎么饿成这样。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钟建华没说话。 那人也没再问,把碗收走,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嘱咐了几句,走了。 屋里剩下他一个人。 钟建华躺在那儿,看著白的屋顶。 窗户外头有光透进来,不知道是太阳还是灯。 钟建华想起九十五號大院,想起那间小屋,想起墙缝里那张纸。 他又想起易中海,想起傻柱,想起那一个个捐款的晚上。 他想起傻柱扇原主那一巴掌,想起原主撞在门框上,想起后脑勺那一下。 现在他躺在这儿,有粥喝,有暖和地方待。 …… 杨友信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轧钢厂干了多年,自认为没出过大错。 食堂的事他知道,傻柱带饭盒他也知道,有人举报过他压下去了。 但那才多大点的事? 一个厨子带点剩菜回家,照顾照顾困难户,能怎么著? 他想不通,那个地方的人怎么会为这点事来抓他。 可当他被带进那间屋,看见桌子后头坐著的人,看见那人面前摊著的本子,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杨友信,坐。” 他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儿搁。他看看四周,屋里没別人,就那一个人,还有门口站著的一个。 那人翻著本子,翻了几页,抬起头。 “杨厂长,咱们聊聊。” 杨友信点点头:“同志,您说。” “食堂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友信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食堂?您指的是……” “何雨柱,傻柱。”那人说,“他带饭盒的事,你知道吧?” 杨友信沉默了两秒钟,点点头:“知道。” “多长时间了?” “有……有两三年了吧。” “你批准的?” 杨友信又沉默了一下:“算是吧,他说是照顾困难户,贾家和聋老太太。那两家確实困难,我就……” 那人打断他:“贾家困难?贾东旭工伤去世,秦淮茹顶岗,正式工,二十七块五。三个孩子每人每月五块钱抚恤补贴,一共十五块。加起来四十二块五。这叫困难?” 杨友信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些,他只听说贾家困难,易中海说的,傻柱说的。 贾家具体多少的收入,他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 “聋老太太呢?”那人又问,“说是烈属,五保户。查过了,不是烈属,也没办过五保户。她就是普通老太太,无儿无女,街道办给点救济。易中海报的烈属,没人查过?” 杨友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把本子往前推了推:“还有抖勺的事。傻柱在食堂抖勺,剋扣工人饭菜,攒下来带回家。有人举报过,你压下来的。有没有这事?” 杨友信的手开始抖了。 “有……有这事……” “为什么压?”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觉著不是什么大事……傻柱手艺好,厂里招待餐离不开他……我就……” “不是什么大事?”那人看著他,“工人吃不饱饭,举报无门,被打击报復,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杨友信低下头,不敢看那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人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易中海的八级钳工,是你提的吧?” 杨友信抬起头,脸色白了。 “他……他手艺確实好……” “查过了。”那人说,“他的手艺,够不上八级。七级都勉强,你提的他,破格提的。为什么?” 杨友信不说话。 那人等著。 杨友信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他……他帮我办过事……” “什么事?” “厂里……”杨友信咽了口唾沫,“厂里有些事,不好摆在明面上办的,他帮我办了。” “比如?” 杨友信不说话了。 那人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本子里抽出几张纸,放在他面前。 “杨厂长,你看看这个。” 杨友信低头看。那是几张表格,食堂的帐目,招待餐的记录。上头画著红圈,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招待餐超標三倍,小灶开得比食堂还勤。这些帐,你签过字的。” 杨友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有责任的。”那人说,“傻柱抖勺剋扣工人口粮,举报上去,是你压下来的。易中海不够格提八级,是你破格提的。食堂的帐目对不上,是你签字的。” 他顿了顿:“杨厂长,现在不是仕途完不完的事了。” 杨友信抬起头,看著那人。 那人也看著他,目光平静: “你得想想,下一步去哪儿了。” 杨友信的脸色灰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大西北。 这些年,犯事的人,发配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花了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想起那些酒桌上的应酬,想起那些批过的条子。他以为那些都是小事,擦擦边,没人查,没人管。 现在有人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口那两个人走过来,把他架起来。 第18章 晚了 秦淮茹被带进来的时候,低著头,肩膀缩著,手捏著衣角。 她在院里蹲了一天一夜,头髮乱了,脸上带著疲惫。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著点水汽,像是隨时能哭出来。 问话的是个女同志,三十来岁,短髮,穿著灰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还坐著一个年轻的,拿著本子准备记录。 “坐吧。” 秦淮茹在条凳上坐下,头还是低著,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姓名?” “秦淮茹。” “年龄?” “二十九。” “职业?” “轧钢厂工人,正式工。” 女同志在纸上划了一笔,抬起头看著她:“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秦淮茹摇摇头,摇完了又点点头,点完了又摇头。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看著女同志: “同志,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我不在,他们怎么办?没人管,没人喂,他们……” “你先回答问题。” 秦淮茹噎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了:“知道……知道一点……” “捐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你家每月收多少捐款?” 秦淮茹没说话。 女同志等著。 秦淮茹抬起头,眼泪下来了:“同志,我们家困难。我男人没了,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婆婆,我……” “我问你每月收多少捐款。” 秦淮茹擦了擦眼泪,声音跟蚊子似的:“十几块……有时候二十几块……” “谁送来的?” “一大爷,有时候傻柱,有时候三大爷。” “钱花哪儿去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眨眨眼:“花……花了。买粮食,买煤,给孩子看病……” 女同志放下笔,看著她。 那眼神让秦淮茹心里发毛,她赶紧又说:“真的花了。我们家孩子多,开销大,我那点工资不够用……” “你那点工资?”女同志打断她,“你每月工资二十七块五。三个孩子每人每月五块钱抚恤补贴,一共十五块。加起来四十二块五,这叫不够用?” 秦淮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同志盯著她:“你告诉我,你一个月花多少钱?” 秦淮茹低下头,不吭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女同志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孩子就是孩子,钟建华就不是孩子?” 秦淮茹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父母双亡,一个人,每月十八块。给你们家捐款,每月五块六块。被借钱,有借无还。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你知不知道?” 秦淮茹哭著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事不是我乾的……” “你不知道?”女同志往前探了探身子,“捐款送到你家,你接著,钱花哪儿去了,你不知道?” 秦淮茹只是哭,不说话。 女同志靠回椅子上,看著她哭。哭了一会儿,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小了。 “秦淮茹,”女同志开口了,“你贾家是不是困难户,你自己心里清楚。四十二块五,搁哪儿都不算困难。可你们家月月收捐款,收了两年多。那些钱从哪儿来的?从钟建华嘴里抠出来的,从別的住户嘴里抠出来的。” 秦淮茹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知不知道钟建华一个月剩多少钱?三块。三块钱过一个月,怎么过?你男人没了,你苦,你难。可他呢?他爹妈也没了,他一个人,比你难不难?” 秦淮茹不哭了,低著头,不说话。 女同志看著她,那双桃花眼现在不抬了,只盯著地上。 “秦淮茹,实话跟你说。你配合不配合,交代不交代,其实没那么重要。院里的住户,该查的都查清楚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她顿了顿:“但是你和张翠花,肯定罪加一等。”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同志,我什么都没干!那些事不是我乾的!是易中海,是傻柱,是……” “你不知道捐款的钱从哪儿来的?你不知道那些钱是逼出来的?钟建华著两年,饿成什么样你没看见?傻柱打他的时候你没看见?” 秦淮茹张著嘴,说不出话。 女同志看著她,目光冷冷的:“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装不知道。钱照收,日子照过,看见钟建华当没看见。你这叫什么?这叫助紂为虐,这叫为虎作倀。” 秦淮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的慌了:“同志,我错了,我……我没办法,我一个女人,带著三个孩子,我得罪不起他们……” “得罪不起?”女同志打断她,“你得罪不起易中海,得罪不起傻柱,就得罪得起钟建华?他比你小,比你弱,比你难,你就敢得罪?” 秦淮茹捂著脸哭,哭声呜呜的,听著可怜。 女同志等她哭了一会儿,开口问: “我就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秦淮茹捂著脸,点点头。 “知不知道钟建华吃不饱?” 点点头。 “知不知道他被打?” 点点头。 “知不知道他被逼著捐钱?” 点点头。 女同志不问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女人,长著张好看的脸,长著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这副模样,能让男人心软,能让街坊同情。 可这副模样底下,是一颗什么心? 她想起那些笔录。 张家媳妇说,有一回她晚捐了两天,她男人就被调到铸造车间去了。 许大茂说,傻柱打钟建华的时候,秦淮茹就在旁边看著,看完就走了。 孙德福说,钟建华饿得走不动路,在院里碰见秦淮茹,秦淮茹扭头就走,当没看见。 她想起钟建华那块纸板。上头写著,每月剩不到三块钱,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 秦淮茹还在哭。 女同志等她哭完了,开口问: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淮茹抬起红肿的眼,看著女同志,声音发颤:“同志……我三个孩子怎么办?” 女同志看著她。 “我要是……我要是被抓了,他们怎么办?没人管,没人喂,他们……” 女同志打断她:“送贾家村,或者送你娘家。要是没人接收,送福利院。” 秦淮茹愣住了。 “福利院管吃管住,有老师教,比你那院子强。”女同志说,“你不用担心他们。” 秦淮茹张著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流的不是泪,是惊慌。 她想起棒梗,想起小当,想起槐花。那是她的命根子,她捨不得。 可她也想起那些钱,那些送到手里的钱,那些不用干活就有的钱。她想起易中海说的“你家困难,大伙帮衬”,想起傻柱送来的饭盒,想起每月准时到手的十几二十块。 她以为那些是应该的。 她以为可以一直那样下去。 现在…… 女同志看著她,等她说话。 秦淮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同志冲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点点头。年轻同志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带下去。” 那两个人进来,把秦淮茹从条凳上架起来。 秦淮茹腿软,站不稳,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脸上掛著泪,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著女同志: “同志……我……我交代……” 女同志看著她,没说话。 那两个人停了脚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淮茹站在那儿,眼泪顺著脸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女同志等著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我……我知道那些钱……是从钟建华他们那儿来的……我……我没说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易中海……易中海跟我说,让我別管,让我……让我装不知道……” 女同志看著她,没说话。 秦淮茹站著,眼泪流著,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那两个人还架著她,等著。 女同志沉默了一会儿,冲他们摆摆手。 秦淮茹被架著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女同志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抬起头:“主任,她这算是交代了吗?” 女同志没回头,看著那扇门,说了一句: “晚了。” 年轻同志愣了一下,没再问。 外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19章 我能怎么办 钟建华躺在病床上,盯著白的屋顶发呆。 窗户外面有光透进来,不知道是下午还是傍晚。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 肚子不那么饿了,身上也有点劲儿了,可脑子还是乱的。 他想起易中海那张脸,想起傻柱大原主的拳头,想起每月捐款那天晚上,原主缩在炕上数剩下的那几块钱。 三块。 有时候两块五。 他想笑,笑不出来。 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那种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踏在地上,踏在走廊里,越来越近。 钟建华侧过头,看著病房门口。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者,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倦意,但眼睛很亮。那眼睛往屋里一扫,落在他身上,就定住了。 老者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也要跟进来。 老者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那两个年轻人就停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屋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者走到床边,站定后,低头看著他。 钟建华也看著老者。 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见过,在海子门口,他晕过去之前,恍惚看见有人走过来,穿著灰制服,脸色沉沉的,就是这个人。 他应该紧张。 他应该害怕。 可他没有。 刚才那一阵胡思乱想之后,他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老者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凶,也不温和,就是看著,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建华让他看,不躲。 过了片刻,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为什么会想著举纸板?” 钟建华收回思绪。 他看著老者,沉默了两秒半后,开口回答: “哪怕是死,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死的窝囊。”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钟建华顿了顿,又说:“有些事,总得让人知道。我只是尽力做了我该做的。至於结果,我尽力了。” 老者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床上的这个年轻人。 十八岁,瘦成一把骨头,脸上还带著淤青,嘴角有结痂的伤口。 可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不是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看过了、想过了、不怕了的眼睛。 老者的心情一时很复杂。 他见过很多人。 打过仗的,挨过饿的,受过冤的。 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孩子,眼睛里那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那种……看破了的。 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 钟建华看著老者。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这种作法,往小了说是个人行为,往大了说,是会引起不良影响的。 万一被外头的人看见了,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被外媒一登,国际影响就很恶劣了。 老者说的是这个。 但钟建华只能装作不明白。 他眨了眨眼,看著老者,开口回答: “我去街道办反映过。”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先是写匿名信,石沉大海。后来我自己去了两趟。头一趟回来,傻柱堵著我打了一顿。第二趟回来,又打了一顿。打完还说,让我接著告,告一次打一次。” 老者的眉头皱起来。 钟建华接著说:“在轧钢厂,何雨柱给我打饭。別人是窝头菜汤,我也是窝头菜汤。但別人的窝头是黄的,我的是黑的,棒子麵最糙的那种。別人的汤里有菜叶子,我的汤里就汤。两年,顿顿如此。” 他顿了顿:“在九十五號大院,我被说不团结邻里。捐款不捐,不团结。捐少了,不团结。捐多了,还是有人说閒话。反正就是不团结。” 老者听著,没插话。 “去派出所,”钟建华继续说,“让我回去等通知。我等了一个月,等来的通知,是何雨柱的拳脚。他说我让他丟人了,让他被派出所盯上了。打完还说,下次再敢去,把我腿打折。” 他说完了,看著老者。 老者的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又补了一句: “他们街道办和派出所有人护著,轧钢厂更不用说,有人护著工贼。我能怎么办?” 老者看著他,目光深沉的。 工贼。 这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他想起那些材料。何雨柱,食堂掌勺,抖勺剋扣,带饭盒回家,杨友信护著。 易中海,八级钳工,不够格硬提的,杨友信办的。 街道办那个王主任,派出所那个所长,一个走过场,一个推出去,都在护著。 护著谁? 护著那些“管事大爷”,护著那些“工贼”,护著那个院子里的小江山。 老者沉默著。 他看著钟建华,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孩子,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哪怕是死,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死的窝囊。” “有些事,总得让人知道。” “我能怎么办?” 老者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了。 他在战场上见过死人,见过伤兵,见过饿得走不动路的百姓。可那是打仗的时候,那是没办法的时候。 现在是新社会了。 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可这个年轻人,在新社会里,活成这个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著,背对著钟建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好好养病,养好了,再说。”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钟建华躺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听进去了。 他想起那块纸板,想起海子门口,想起自己跪下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钟建华眨了眨眼,忽然觉著有点累。他闭上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的。 外头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有脚步声经过,又远了。 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没睡著。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老者最后那句话: “好好养病,养好了,再说。” 再说。 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院子,那些人,那些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20章 刘海中傻眼 刘海中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点不服气。 他的官架子还没有倒塌。 进来的时候还抻了抻衣襟,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会似的。 “坐。” 刘海中在条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挺著肚子,拿眼看桌子后头的人。 “姓名?” “刘海中。” “职业?” “红星轧钢厂七级工。” 问话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刘海中迎上那目光,还点了点头,意思是“你问吧,我配合”。 “说说吧,院里捐款的事。” 刘海中点点头,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点官腔:“捐款这事,是院里自发组织的。咱们院一直有这传统,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我是二大爷,主要负责协助一大爷工作,维持会场秩序,做做思想工作……” “说重点。” 刘海中愣了一下,眨眨眼:“重点?重点就是……捐款是自愿的,大伙踊跃参与,体现了咱们院的……” “刘海中。” 那人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刘海中立马闭嘴了。 “我问你,捐款的钱,谁收?谁管?谁分?” 刘海中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这我不知道,钱的事,是一大爷和三大爷管。我不沾钱,我主要负责会场秩序……” “你不知道钱去哪儿了?” 刘海中摇头:“不知道,我不沾钱的。” 那人看著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让刘海中心里发毛。 “捐款的事,你知不知道钱去哪儿了?” 刘海中觉出不对来了,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我真不知道,我主要负责会场秩序,每次开会我主持,讲讲话,维持维持……” “讲什么话?” 刘海中来劲了:“讲团结,讲互助,讲咱们院的优良传统。我每次开会都讲,大家呱唧呱唧……” “然后呢?” “然后一大爷讲话,讲完了大家捐款,三大爷记帐,我收场。” 那人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这回笑得更长了。 刘海中让他笑得坐立不安,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刘师傅,”那人放下笔,往后一靠,“你知不知道,每次捐款,易中海和阎埠贵捐的钱,回头都如数奉还?” 刘海中的脸僵住了。 “你捐十五块,是真捐。易中海捐二十,阎埠贵捐五块,那是假捐。开完会,钱回到他们手里。剩下的钱,他们跟贾家、聋老太太分。” 刘海中的嘴张著,半天合不上。 “你……你说什么?” 那人把本子往前一推,指著上头几行字:“这是阎埠贵的口供,这是易中海的。他们俩交代的,清清楚楚。你刘海中,每次捐款都是真金白银往外掏,掏完还帮著维持秩序,帮著讲话,帮著『呱唧呱唧』。” 他顿了顿:“刘师傅,你这个二大爷,当得挺好啊。” 刘海中愣在那儿,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开会他坐左边,易中海坐中间,阎埠贵坐右边。他讲话,易中海点头,阎埠贵记帐。 他觉著自己是个人物,是院里的领导,是跟易中海平起平坐的。 原来他就是个傻子。 “他们……他们……” 他说不出话来。 那人看著他,等他说。 刘海中张了半天嘴,最后冒出一句:“我……我交代……” …… 贾张氏是被拖进来的。 她在院里撒了两天泼,骂天骂地骂人,骂得嗓子都哑了。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在挣,嘴里不乾不净的: “你们凭啥抓我!我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我容易吗!你们欺负人!欺负孤儿寡母!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东旭啊!你娘让人欺负了……” “闭嘴。” 她不闭,挣得更厉害了:“你们敢动我!我让老贾来找你们!我让东旭来找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桌子后头的人皱了皱眉,冲旁边点点头。 那两个人走过来。 贾张氏还在骂:“老贾!东旭!你们睁睁眼啊!有人欺负你媳妇、你亲娘啊——”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的骂声断了。 “啪!” “哎呦——” “啪!” “你们敢打人——” “啪!” “日落西山——” “啪!” “哎呦喂——” 那两个人不说话,就是打。 巴掌扇完用拳头,拳头打完用脚踹。 贾张氏在地上滚,嘴里从骂变成喊,从喊变成嚎,从嚎变成哼哼。 “別打了……別打了……” 没人停。 “我错了……我不骂了……” 没人停。 “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两个人停手了。 贾张氏躺在地上,蜷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血糊了半边脸。 她喘著粗气,眼睛肿成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看。 那双眼睛,刚才还凶光四射,现在清清澈澈的,跟洗过似的。 老贾、东旭? 在铁拳之下,贾张氏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念了。 桌子后头的人看著她,开口了: “张翠花,还搞封建迷信吗?” 贾张氏拼命摇头,摇头牵动脖子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拼命摇。 “那咱们聊聊?” 贾张氏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扶她起来。” 那两个人把她拎起来,往条凳上一放。贾张氏坐那儿,身子歪著,不敢动,脸上的血也不擦,就那么流著。 “捐款的钱,你拿了多少?” “每……每月十几块,有时候二十几块……” “谁送来的?” “易中海,有时候阎埠贵。” “知道钱从哪儿来的吗?” 贾张氏犹豫了一秒钟。 那人看著她。 贾张氏一个激灵,赶紧说:“知道……从院里住户那儿收的……” “知道是逼出来的吗?” 贾张氏不说话了。 那人等著。 贾张氏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知……知道……” “知道钟建华吃不饱吗?” “……知道。” “知道他被傻柱打吗?” “……知道。” 那人看著她,看了几秒钟,忽然问了一句: “你跟易中海什么关係?”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没……没关係……” 那人没说话,冲旁边点点头。 那两个人又走过来了。 贾张氏尖叫起来:“我说!我说!有关係!有关係!” 那两个人站住了。 贾张氏喘著粗气,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泪。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老贾没了之后……易中海……易中海他……”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人等著她。 贾张氏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出来: “老贾没了那年就开始了,我一个人带著东旭,日子太难了,我……我……” 她睁开眼,看著那人,眼泪下来了:“同志,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 那人看著她,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贾张氏坐在那儿,流著泪,喘著气,等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冲旁边摆摆手。 那两个人走过来,把贾张氏架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贾张氏忽然回过头来,肿著脸,眯著眼,衝著屋里喊: “同志!易中海他不是人!他……他让我装穷,让我装可怜,说这样院里才会一直捐款!我……我也是被他骗了!” 门关上了。 喊声被闷在里头。 屋里安静下来。 桌子后头的人坐著,看著本子上新记的那几页,沉默了很久。 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抬起头:“主任,这贾张氏……” 周主任摆摆手:“记下来,跟易中海的放一块。” 年轻同志点点头,低头继续写。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被带进带出。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到刘海中那页,又翻到贾张氏那页,一页一页看过去。 看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接著问。”他说,“还有好几家呢。” 第21章 李怀德:嘻嘻 李怀德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肚子转筋,脸上倒还撑著。 他在轧钢厂干了不少年,慢慢爬到副厂长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本事,是眼力见儿。 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他心里门清。 可这回的事,他心里是真没底。 海子来的人。 那地方的人,怎么会来查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把自己经手的事过了一遍。 后勤的帐,他动过手脚没有? 动过。 大不大? 不大。 每次就是擦擦边,挪一点,补一点,平得乾乾净净,查帐他不怕,查不出来。 可万一查別的呢? 他想起他那个岳父,副部级,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岳父不一定护得住他。 他被按在条凳上,手心里全是汗。 “姓名?” “李怀德。” “职务?” “红星轧钢厂副厂长,管后勤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问话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就平平常常看著,可李怀德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李怀德咽了口唾沫,摇头:“不……不知道。” 那人没说话,低头翻本子。 李怀德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盯著那人翻本子的手,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哪儿了? 是不是翻到他那几笔帐了? 那人翻完了,抬起头,看著他: “何雨柱,傻柱,认识吧?” 李怀德愣了一下。 傻柱? 他眨眨眼,脑子转得飞快。不是查帐?是查傻柱? “认……认识。”他说,声音还有点抖,“食堂的厨子。” “他带饭盒的事,你知道吗?” 李怀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带饭盒?那是偷公家的东西啊!他差点笑出来了,赶紧绷住脸,使劲绷著,可眼睛里那点亮光藏不住。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知道。”他说,这回声音稳多了,“有人反映过,说他抖勺剋扣工人伙食,把扣下来的带回家。” “你处理过没有?” 李怀德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无奈的表情:“同志,我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按理说这事归我管。可实际情况是,食堂主任听杨厂长的,我想处理何雨柱,根本处理不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杨厂长在轧钢厂,那是一手遮天。他是党委书记兼厂长,啥都他说了算。我提过,在厂党委会上提的,要把何雨柱调去车间劳动改造。杨厂长一句话就给否了,说招待餐需要何雨柱做,说厂里来领导都点名叫他做,换別人不行。” 那人听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怀德看他记了,心里更踏实了。他接著说: “何雨柱不光带饭盒,他还抖勺,我在食堂看过,轮到他看不顺眼的人,那勺子抖得,能抖掉一半。工人敢怒不敢言,举报也没用,我想处分他,杨厂长护著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雨柱还顶撞我,有一回我在食堂安排工作,他当著一屋子人的面撅我,说『你算老几,杨厂长的话我才听』。我下不来台,可我能怎么办?杨厂长的人,我动不了。” 他说著,脸上带著委屈,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话说得虽然丟人——堂堂副厂长,被个厨子顶撞,还没辙——可丟人总比被查好。 傻柱啊傻柱,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他想起傻柱那些年怎么对他的。 见面不打招呼,安排工作不配合,有一回他招待客人,让傻柱多做两个菜,傻柱当著客人的面说“忙不过来,您外头吃去”。 他气得脸都绿了,可杨厂长在旁边,他只能忍了。 那些招待餐,那些拉拢下属的小灶,他后来都安排在外面吃了。 多花钱,多费事,可没办法,食堂就傻柱做菜拿得出手,他是杨厂长的人,自己插不进去手。 现在好了。 傻柱犯事,杨厂长护著,一护护出事儿来了。 海子来的人查的就是这个。 他想著,差点笑出声,赶紧咳嗽一声压住。 “同志,”他说,脸上摆出诚恳的表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何雨柱的事,我早就想处理,可实在是……唉,我这个副厂长,就是个摆设。” 那人抬起头,看著他: “杨厂长是党委书记兼厂长?” 李怀德点头:“对,党政一肩挑,厂里大事小事,他一个人说了算。” 那人没再问,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李怀德坐在那儿,等著,心里那个美。 他想,这回杨友信跑不了了。 傻柱的事,杨友信护著的,举报也是他压的,抖勺剋扣也是他默许的。 海子来的人查的就是这个,杨友信往哪儿跑? 至於他自己,帐目乾净,没问题。就算有点小擦边,那也叫事儿? 他看著那人记完,合上本子,心里更踏实了。 “同志,”他又开口了,“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事儿……严重吗?” 那人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让李怀德心里又有点发毛。 “你刚才说的这些,”那人说,“我们会查实。如果属实,该处理处理,该法办法办。” 李怀德点点头,没敢再问。 那两个人走过来,把他架起来,往外带。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子后头那人正低头翻本子,没看他。 他出了门,被带著往外走。穿过中院,往后院去。一路上他低著头,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傻柱啊傻柱,你可真是旺我呀。 他想起那些年被傻柱顶撞的日子,想起那些在食堂里受的气,想起那些在外面吃饭多花的钱。那些帐,他都记著呢。 现在好了。 不用他动手,有人替他收拾。 他走著走著,差点笑出声来。 旁边架著他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22章 盖子王 王主任被带进来的时候,头髮散著,脸上带著熬了一宿的睏倦,眼睛在转动著。 她当了几年街道办主任,什么人没见过? 软的硬的,闹的哭的,她都能应付。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海子来的人,她心里没底,但脸上不能露。 “坐。” 她在条凳上坐下,理了理头髮,抬起头,看著桌子后头的人。脸上挤出一点笑,不卑不亢的那种。 “同志,我是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姓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儘管问。” 问话的人看著她,没说话。 那眼神让王主任心里有点发毛,但她撑著,笑还在脸上。 “王主任,”那人开口了,“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是你管的吧?” “是我管的。”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认识吧?” 王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自然了:“认识,院里管事儿的,跟我打过几回交道。” “什么交道?” “就是……街道办的工作,需要他们协助。收卫生费,发通知,组织学习什么的。他们配合得挺好。” 那人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有人去你那儿反映过九十五號大院的问题,你知道吗?” 王主任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那人放下笔,“去年三月,有人匿名写信反映。去年五月,有人亲自来反映,姓钟,叫钟建华。你派了个年轻干事去九十五號大院,走了一圈,回来匯报说没事。有没有这事?” 王主任的脸白了。 “有……是有这事……” “为什么派他去?” “我……我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一个年轻人来反映问题,说被逼捐,被打,吃不饱饭。你忙不过来,派个干事去走一圈,回来就没事了?” 王主任不说话了。 那人看著她,等她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主任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同志,我……我承认,这事我处理得不够认真。可那时候……那时候我手头事情多,就……就……” “就捂盖子了?” 王主任愣住了。 那人盯著她:“九十五號大院是你亲手定的文明先进大院,真闹出丑闻,你脸上不好看。所以你来个走个过场,把事情压下去。对不对?” 王主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张著,说不出话。 那人靠回椅子上,看著她,那目光冷冷的。 “王主任,你知道那个来反映问题的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王主任摇头。 “他饿得皮包骨头,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举著纸板,求政府给条活路。晕在那儿,让人送医院了。” 王主任的脸灰了。 “他要是死在你们街道办门口,你怎么办?” 王主任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冲旁边的人点点头。 那两个人走过来。 王主任慌了:“同志,我说,我什么都说!易中海逢年过节给我送礼,菸酒茶叶,我都收了!他说院里的事让我多关照,我就……我就……” “关照什么?” “就是……院里有什么纠纷,让我別管太严……有人反映问题,让我压一压……” “你压了几回?” 王主任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三回……还是四回……” 那人看著她,没说话。 旁边那两个人还站著。 王主任抬起头,眼泪下来了:“同志,我知道错了!我认错!我检討!我……” “那个年轻干事呢?” 王主任愣了一下:“谁?” “你派去走个过场的那个。他现在在哪儿?” 王主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人冲旁边的人摆摆手。那两个人走过来,把王主任从条凳上架起来。 王主任腿软了:“同志,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没人理她。 她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年轻,二十来岁,穿著灰制服,低著头。 王主任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干事,她派去九十五號大院走个过场的那个。 那年轻干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就只是看著。可那眼神比什么都重。 王主任被架著从他身边走过,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主任,你害死我了。” 王主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被带走了。 年轻干事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 派出所所长是被两个人架进来的。 他五十来岁,老公安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回不一样。他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坐。” 他在条凳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哆嗦。 问话的人看著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派出所所长让他看得心里发毛,主动开口了:“同志,我……我错了。” “错哪儿了?” “九十五號大院……那个姓钟的年轻人来报案,我没管……” “为什么没管?” 派出所所长低下头,声音发颤:“王主任……王主任跟我打招呼,说那院里的事,別管太严……” “她让你別管,你就不管?” “我……我跟她认识好多年了,她……她托我照顾照顾……” 那人看著他,那目光冷冷的。 “一个年轻人来报案,说被人打,被人逼捐,被人欺负。你因为熟人打招呼,就不管了?” 派出所所长不说话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你知道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派出所所长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差点饿死。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举著纸板求政府给条活路。晕在那儿了。” 派出所所长的脸灰了。 “这事惊动海子了。”那人说,“首长亲自过问的。你一个派出所所长,因为熟人打招呼,就把人命关天的事扔一边。你说,你能有个好?” 派出所所长坐在那儿,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瘦,穿著破衣裳,站在派出所门口,说有人打他,有人逼他捐钱。他当时怎么说的?说这事不归派出所管,让他去街道办。 他听王主任的,王主任说那院里没事,他就信了。 现在…… “同志,”他抬起头,声音发颤,“我……我交代……” 那人看著他,没说话。 旁边那两个人走过来。 派出所所长哆嗦了一下:“同志,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跟王主任认识八年了,她托我的事,我都办了!九十五號大院的事,她打过三回招呼,让我別管!我都照办了!还有別的院,別的……” 他一股脑往外倒,倒完了,喘著粗气,看著那人。 那人听完了,冲旁边点点头。 那两个人把他架起来,往外带。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汗: “同志,那个年轻人……他……他还活著吗?” 那人看著他,没回答。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桌子后头的人坐回椅子上,拿起本子,翻了翻。王主任的,派出所所长的,阎埠贵的,易中海的,傻柱的,一页一页。 他翻完了,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被带进带出。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门外喊了一声: “接著问,还有好几家呢。” 第23章 搜家 搜查是分头进行的。 周主任坐在中院八仙桌旁边,看著几路人马散开,进了各家各户。 他面前放著一摞搜查令,是从区里特批的,盖著红印。 刘海中家在后院东厢房。 工作组进去的时候,刘海中老婆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来人,手里的针扎了手,疼得她哎呦一声。 “同志,你们……” “搜查,这是搜查令。” 那女人不敢动了,看著几个人进屋,翻箱倒柜。 刘海中的家当不多。一张炕,一张桌子,两个柜子,几把凳子。工作组翻得仔细,被子掀了,炕席掀了,柜子底下的砖也撬了。 钱在炕洞里找到的。 一个布包,包得严严实实,打开来,里头是一沓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捲成一卷。 “多少?” 旁边的人数了数:“三百七十二块。” 问话的人接过来看了看,又递迴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刘海中老婆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同志,这钱……这是我家攒的,老刘的工资,还有我给人缝补挣的……” “没人说不是你家的。” 那人说著,又翻了翻,没別的了。 刘海中家就这点钱。 三百多块,听著不少。 可刘海中干了几十年,几十年攒三百多? 不对。 刘海中老伴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说大儿子刘光齐结婚花了不少。 刘光齐是刘海中的大儿子,前几年结的婚,办得热热闹闹的,全院都去了。 刘海中为了这个儿子,掏空了家底。 来人没再问,合上本子,走了。 刘海中老婆站在屋里,看著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半天没动。 …… 贾家在中院西厢房。 工作组进去的时候,贾张氏还被关著,屋里就秦淮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发呆。三个孩子缩在墙角,棒梗瞪著眼,小当低著头,槐花睡著了。 “搜查,这是搜查令。” 秦淮茹站起来,没说话,往边上让了让。 工作组翻得仔细。柜子,炕席,灶台,水缸。贾张氏的屋里翻得最狠,被子拆了,枕头撕了,墙上的年画都揭了。 钱在炕洞底下找到的。 不是布包,是个铁盒子,锈跡斑斑,撬开来,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捲成卷,摞成摞,塞得盒子都变形了。 “多少?” 数了十分钟。 “三千二百四十七块。” 问话的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三千多。 秦淮茹工资二十七块五,孩子补贴十五块,一个月四十二块五。 三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三千。 这些钱哪儿来的?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站在那儿,低著头,不说话。 工作组又翻了翻,没別的了。临走的时候,问话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三个孩子缩在墙角,最小的那个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阎埠贵家在前院。 工作组进去的时候,阎埠贵老婆正在屋里转圈,见人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同志,老阎他……他犯什么事了?你们要抓他?” “搜查,这是搜查令。” 杨瑞华跪在地上不起来,看著几个人进屋翻东西。 阎埠贵家比刘海中家殷实。家具是红木的,虽然旧了,但擦得亮。柜子上摆著瓷瓶,墙上掛著字画。一看就是有底子在。 钱在夹墙里找到的。 那面墙,敲著声音不对,撬开来,里头是个洞,洞里塞著七八个铁盒子,大大小小,摞得整整齐齐。 打开来,全是钱。 还有金戒指,银鐲子。 数了一个小时。 “三万四千二百一十八块,还有这些。” 问话的人看著那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三万四。 阎埠贵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当老师这些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一万。 这些钱哪儿来的? 阎埠贵老婆还跪在地上,脸贴著地,不敢抬头。 易中海家在中院东厢房。 工作组进去的时候,易大妈正坐在堂屋里发呆。门被推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搜查。这是搜查令。” 她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工作组翻得最仔细。堂屋,臥室,厨房,柴房。柜子,箱子,炕洞,墙根。一寸一寸翻,一处一处找。 钱在炕洞底下找到的。 不止一个地方。 炕洞底下,墙缝里头,房樑上头,柴火堆底下。到处是钱,有的用布包著,有的用纸包著,有的就那么散著。 数了两个小时。 “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二块。” 问话的人没说话,看著那堆钱。三万多,易中海八级工,工资高,可八级工干一辈子,也攒不了三万多。 “接著翻。” 又翻了半个小时。 一个年轻干事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包。 “主任,这个。” 打开来,里头是一沓信。信封旧了,边角磨损,邮戳上的字模糊,但还能认出来——保定。 问话的人接过来,抽出第一封,展开。 信纸发黄,字跡工整: “雨柱、雨水吾儿:见信如面。父在保定一切安好,勿念。隨信寄去生活费二十元,收后回信。父字。” 他又抽出第二封。 “雨柱、雨水吾儿:父在保定已安顿,找了份活计,能餬口。隨信寄去生活费二十五元,你兄妹二人分用。收后回信。父字。”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都写著“隨信寄去生活费”,二十的,二十五的,三十的。 钱呢? 问话的人把信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纸条,是易中海的笔跡: “何大清来信,钱已收。”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手里的信。 何大清,傻柱他爹。 五几年跑保定去了,给儿女寄生活费,寄到九十五號大院,寄到易中海手里。 钱呢? 没给傻柱,没给何雨水,进了易中海腰包? 他想起傻柱的笔录。傻柱说他爹跑了,不管他们了,他跟妹妹苦过来的。他还骂他爹不是人。 原来不是他爹不管他。 是他爹寄的钱,被人扣下了。 问话的人把信收起来,装回布包里,拿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易大妈还坐在那儿,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钱,三万多。想起那些信,从保定寄来的。想起傻柱说他跟他妹妹苦过来的那些话。 他站了两秒钟,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照著,八仙桌旁边坐著周主任。几路人马都回来了,正往桌上放东西。钱,金子,银鐲子,还有那个布包。 周主任拿起布包,打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刘海中家,三百多。” “贾家,三千二。” “阎埠贵家,三万四。” “易中海家,三万八,还有这个。” 他把那沓信拿起来,晃了晃。 没人说话。 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沓信放下,开口了: “去把何雨柱带过来。” 第24章 傻柱得知何大清寄钱 傻柱被带进来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他身上还疼,脸上还肿,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无数遍。 该说的都说了,责任都往易中海和杨厂长身上推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可那些人又把他提溜出来,他心里没底。 进屋的时候,他看见桌子后头坐著的人,还是那个周主任。旁边站著几个,脸上没什么表情。桌上放著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坐。” 傻柱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他拿眼瞄那个布包,想看出来是什么,看不出来。 周主任看著他,没说话。 傻柱让他看得心里发毛,挤出点笑:“同志,又找我?该说的我都说了……” 周主任没接话,伸手把那个布包拿过来,打开,从里头掏出一沓信,放在桌上。 傻柱愣住了。 那些信封旧了,边角磨损,但上头的字他还认得——那是他爹的字。 “这……这是什么?” 周主任拿起最上面一封,念道:“雨柱、雨水吾儿:见信如面。父在保定一切安好,勿念。隨信寄去生活费二十元,收后回信。父字。。” 傻柱的嘴张开了。 周主任又拿起一封:“雨柱、雨水吾儿:父在保定已安顿,找了份活计,能餬口。隨信寄去生活费二十五元,你兄妹二人分用。收后回信。父字。”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傻柱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愣怔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 “这些东西,”周主任把信放下,“在易中海家里搜出来的。从五几年到六五年,何大清从保定寄来的信,每一封都写著寄了钱。” 傻柱的眼珠子红了。 他想起那些年,何大清跟著白寡妇跑了,扔下他跟妹妹何雨水,那年他十六,妹妹七岁。 院子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两条狗似的。 易中海倒是“照顾”他们,让他给贾家帮忙,让他给聋老太太跑腿,说这是积德,说这是互助。 他饿过肚子,他妹妹也饿过。 有一年冬天,雨水发烧,他没钱抓药,去求易中海借。 易中海借了,让他写了借条,后来让他干活顶帐。 他以为他爹真不要他们了。 他骂过他爹,恨过他爹,在院里跟人说他爹不是人,跑了就不管他们了。 可原来…… “易中海!”傻柱猛地站起来,“我操你八辈祖宗!” 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按住。 他挣,挣不动,嘴里还在骂:“那个绝户!那个老王八蛋!我爹寄的钱,他敢扣!我妹妹那年发烧,差点烧死!我求他借钱,他让我写借条!那是我爹的钱!是我的钱!” 他骂著骂著,眼泪下来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著,那眼泪止不住,顺著肿著的脸往下流。他抬起手想擦,手被按著,动不了,就那么流。 “十几年!”他吼著,“我爹寄了十几年!他一分没给我!我跟我妹妹苦过来的!我妹妹差点饿死!那个绝户!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 周主任看著他,没说话,也没动。 傻柱挣了一会儿,挣累了,喘著粗气,坐在那儿。眼泪还在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傻柱低著头,喘著气,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是真恨易中海。那些钱,那些年,他跟妹妹受的那些罪,都是因为这个老王八蛋。 可恨完了,他也明白过来。 这回不一样了。 这些人是从海子来的,是动真格的。他这些年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抖勺,剋扣,带饭盒,打人,逼捐——哪件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偷公家粮食,这要是往重了办,吃花生米都有可能。运气好,也是牢底坐穿。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把自己摘乾净点,再摘乾净点。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也变了,带著哭腔: “同志,我……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爹寄过钱,我……我早就……”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肿著的眼睛挤成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看,看著周主任: “我跟我妹妹,那些年……我们怎么过来的,你们知道吗?冬天没棉袄,夏天没单衣,有一顿没一顿的。我妹妹饿得偷吃餵鸡的糠,让我打了一顿,打完我自个儿躲墙角哭。我十六,她七岁,没人管,没人问。易中海……易中海他……” 他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呜呜地哭。 周主任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傻柱哭了一会儿,拿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著周主任,声音发颤: “同志,我交代的那些,都是真的。易中海让我乾的,我不干不行。杨厂长护著他,护著我,我就……我就以为没事。我……” 他又低下头去,肩膀抖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怎么罚我都行,可……可易中海那个王八蛋,你们得收拾他!他骗了我十几年!他让我给他当枪使,让我打人,让我逼捐,让我剋扣食堂,完了还扣我爹的钱!他……” 他说不下去了,又呜呜地哭起来。 旁边站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冲他们摆摆手。 那两个人走过来,把傻柱架起来。 傻柱被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满脸是泪: “同志,我妹妹……何雨水,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跟她没关係。你们別……別牵连她……” 周主任看著他,没说话。 傻柱被带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沓信,沉默了很久。 旁边记录的年轻同志抬起头:“主任,他这……” 周主任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拿起一封信,看了看,又放下了。 “去查查何雨水。”他说,“看看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年轻同志点点头,出去了。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外头传来傻柱的喊声,隱隱约约的,听不清喊什么。喊了几声,没了。 他想起傻柱刚才那副样子,眼泪是真的,恨也是真的。可那些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谁说得清? 他想起何雨柱外號——傻柱。 傻? 十六岁带著七岁妹妹,在这个吃人的院子里活下来,能有多傻? 他摇了摇头,把桌上的信收起来,装回布包里。 第25章 材料匯总 轧钢厂那边的消息是傍晚传过来的。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姓钱,一个姓孙,都是厂里人事科的。 他们被带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抱著一摞材料,脸上带著熬了两宿的倦意,但眼睛是亮的——查出来了。 周主任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摊著那摞材料。钱干事站在边上,一页一页指著说: “周主任,钟卫国和张秀芬的两个正式工岗位,我们查清楚了。按厂里规定,因公死亡,子女可以顶岗,正式工。可钟建华进厂的时候,签的是临时工合同。” 他把一份合同抽出来,放在最上头:“签字是钟建华的名字,但比对过笔跡,不是他写的。” 周主任看著那份合同,没说话。 钱干事又抽出一份材料:“这是人事科的存档。六三年四月,有个叫『钟建华』的顶岗记录,两个正式工岗位,变成了一份临时工合同。我们问了人事科的人,当时经办的是副科长,姓赵,赵德明。” “赵德明人呢?” “控制起来了。”钱干事说,“开始不交代,后来……交代了。那两个正式工岗位,他经手卖掉的,卖了二千块。他跟易中海一人一半,每人一千。” 周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钱干事接著说:“这是买主的信息。一个姓马,一个姓孙,托关係买的。现在这两个人还在厂里干活,都是正式工。” 他又抽出一份材料:“抚恤金的事也查清了。钟卫国、张秀芬因公死亡,按规章发放抚恤金一千六百块,还有一批慰问品,被子、棉衣、粮食,折合下来也值个几十块。发放记录上有钟建华的签字,但笔跡比对过了,假的。” “钱呢?” “易中海领的。”钱干事说,“財务科的人认识他,他是八级工,又是钟建华所在的管事大爷,没人怀疑。领钱的条子还在,签字是易中海自己的名。” 周主任把那张条子接过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旁边孙干事又递上一份材料:“周主任,还有何大清寄的生活费。我们查了邮局的记录,从五几年到六五年,何大清从保定寄钱过来,十块、二十块的,总共快两千块块。收款地址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收款人是易中海。” 他把记录摊开,一页一页指给周主任看。 “每一笔都有记录,有日期,有金额,有邮戳。易中海签收的。” 周主任看著那些记录,沉默了一会儿。 傻柱带著妹妹苦过来的那些年,何大清的钱就躺在易中海的口袋里。 他把材料放下,抬起头,看著面前站著的几个人。 “匯总吧。”他说,“把这些都写进去。” 轧钢厂那边的,街道办那边的,派出所那边的,九十五號大院这边的。 易中海的,刘海中的,阎埠贵的,傻柱的,贾家的,聋老太太的。 捐款的,分钱的,打人的,逼捐的,贪污抚恤金的,倒卖工位的,扣留生活费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写进去。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材料。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著那摞越来越厚的纸,忽然问了一句:“易中海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摇摇头:“还在审。那老东西嘴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说什么都是误会,都是自愿的,跟他没关係。” 周主任没说话。 “聋老太太那边也是。”那人说,“装聋作哑,问什么都摇头。问她烈属的事,摇头。问她五保户的事,摇头。问她收捐款的事,还是摇头。年龄大了,不好动用非常规手段,拿她没办法。”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算了。” 旁边的人没听清:“主任?” “我说算了。”周主任转过身来,“易中海不用审了,聋老太太也不用审了。” 那人愣住了。 周主任走回桌边,把那些材料一页一页收起来,摞好,放在桌子正中间。 “这些材料,够不够定他们的罪?” 旁边的人看了看那摞材料,点点头:“够,够够的。” “那就上报。”周主任说,“该怎么判怎么判,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两个人,我不想再见了。” 屋里没人说话。 周主任站在那儿,看著那摞材料。 他想起钟建华那块纸板,想起那几个字。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的脸。 “我去街道办反映过,挨了两次打。” “去派出所,等来的通知,是何雨柱的拳脚。” “他们街道办和派出所有人护著,轧钢厂更不用说。” 他想起易中海那张国字脸,那张看著正气凛然的脸。 道德模范,先进个人,照顾孤寡的好人。 这张脸骗了多少人? 他想起聋老太太那副装聋作哑的样子。 谁家做好吃的,她上门就要。 不给? 砸玻璃。 她在九十五號大院当了多少年老祖宗? 让多少人给她磕过头? 烈属? 查过了,不是。 五保户? 也没有的事。 就是一个普通小脚老太太,无儿无女,街道办给点救济。 易中海报的烈属,没人查过,她就这么当了几年烈属,收了几年孝敬。 周主任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主任?” 周主任摆摆手,没解释。 “我怕自己克制不住,先掏枪把这两个人给毙了。” 这是他在心里说的。 他看著那摞材料,看著上头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他看著易中海的名字,看著聋老太太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上报吧。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上去。”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几个人,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灯还亮著,昏黄的光落在地上,落在那张八仙桌上。 被管控的人都胆战心惊的,无关住户都各自回家了,哪些有关人员被隔离看管著。 第26章 处理结论 会议是第二天下午开的。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张长条桌,还是那些人。只是这回,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材料,厚厚的,几十页。 老者坐在主位上,等著。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的沙沙声。一页一页翻过去,有人皱眉头,有人沉著脸,有人翻著翻著手停住了,盯著某一页看了很久。 方脸膛那位翻得最快,哗啦哗啦翻完,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腮帮子咬得死紧,没说话。 戴眼镜的中年人翻得慢,一页一页仔细看,看到中间,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接著看。 角落里那个瘦老头看得最慢,戴著老花镜,把材料凑近了,一行一行看。看到后面,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老者开口了: “都看完了?” 没人说话。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方脸膛第一个开口,这回没拍桌子,声音压著,但压不住里头的火: “我干了几十年革命,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他指著面前的材料:“贪污抚恤金的,倒卖工位的,扣留孩子生活费的,冒充烈属的,逼捐打人的,捂盖子压举报的——十几个人,干了这么多坏事。这是新社会?” 没人接话。 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杨友信,党委书记兼厂长,一手遮天。傻柱抖勺剋扣,他护著;易中海不够格提八级,他破格提;举报信到他那儿,他压下去。这不是失职,这是纵容,这是包庇。”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还有那个李怀德,他知道傻柱有问题,但不管,因为傻柱不是他的人,他乐得看笑话。这不是瀆职,这是內耗,这是拿工人的饭碗当儿戏。” 角落里那个瘦老头抬起头,声音哑哑的: “聋老太太的事,我看了。冒充烈属,谁给她冒的?易中海。街道办为什么不查?王主任收了礼。派出所为什么不查?所长跟王主任有交情。一个假烈属,在院里当了几年老祖宗,让街坊给她磕头,谁敢不磕?这是什么?这是封建残余,这是旧社会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著桌上那摞材料:“新社会十几年了,这些东西还没清乾净。” 屋里沉默了几秒钟。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定调子的时候了。 “这件事,”他说,“当典型处理。”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一字一顿: “易中海,枪毙,这点不容置疑。” 没人说话,没人反对。 “其他人,”老者接著说,“从严从重办。先游街示眾,再开批斗大会,最后送司法判。”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念出一个个名字: “刘海中,阎埠贵,易中海夫妇,聋老太太,何雨柱,王主任,杨友信,人事科那个副科长,派出所所长,贾家婆媳——” 他把材料放下:“还有与此事有关的,都抓起来,送看守所。等著进一步处理。” 方脸膛问了一句:“那个傻柱——何雨柱,怎么判?” 老者看著他:“你觉得呢?” 方脸膛想了想:“他干的那些事,抖勺剋扣,带饭盒,打人,逼捐,哪件都够判的。可他也是被易中海利用的,他爹寄的生活费,易中海扣了十几年,他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觉著,罪有应得,但罪不至死。” 戴眼镜的中年人点点头:“我同意,他交代得还算彻底,该说的都说了。可以判,但可以从轻。” 老者没说话,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瘦老头。 瘦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妹妹何雨水,查过了。在纺织厂当工人,表现挺好,跟这些事没关係。傻柱乾的那些,她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傻柱这人,怎么说呢——他帮贾家,帮聋老太太,有一部分是易中海安排的,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愿意的。他觉得那是助人为乐,是积德。可那些『德』,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钟建华的痛苦,他看见了,但他没当回事。” 瘦老头说完,不说了。 老者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从严从重,但具体怎么判,等游街批斗完了,司法部门定。” 他站起来,看著在座的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要办得明明白白。让老百姓知道,新社会不容这些东西。让那些想干坏事的人知道,干了,就是这个下场。” 会议散了。 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屋里剩下老者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外头天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车开进来,又开出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那上头写著处理意见,签著几个人的名字。 他把材料放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摞材料。厚厚的,几十页,记录著一个人的两年,也记录著一群人的十几年。 他推门出去了。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边,人已经陆续被带走了。 易中海是从后院押出来的,被两个人架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他低著头,谁也不敢看,就那么被架著往前走。 刘海中跟在后头,腿软,走不动,被拖著走。他老婆跟在边上,一边走一边哭,哭得说不出话。 阎埠贵出来的时候,眼镜没了,眯著眼,被阳光晃得睁不开。他被推著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什么,没人听清。 易大妈出来的时候,低著头,一声不吭。她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蹌了两步,站稳后,继续走。 聋老太太是被抬出来的。她不走,坐在地上不起来,被人架起来,她还挣。挣不动了,就闭著眼装死。没人理会她,抬著就走。 傻柱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伤,但没低头。他往后院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看什么,看完跟著走了。 王主任被带出来的时候,头髮散著,一下子老了十岁。她低著头,不敢看人,被推著走。 杨友信出来的时候,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看著灰濛濛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事科那个赵副科长被带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两个人架著他走。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求饶还是祈祷。 派出所所长出来的时候,脸灰著,一句话不说。他被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贾张氏出来的时候,还在骂。骂易中海,骂傻柱,骂那些人,骂抓她的人。被人扇了一下,不敢骂了,低著头走。 秦淮茹出来的时候,低著头,眼泪流了一脸。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往大院內那边看了一眼。三个孩子站在院门口,棒梗瞪著眼,小当在哭,槐花被邻居抱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被人推上车了。 车一辆一辆开走,捲起一阵土,落在胡同里,落在墙上,落在那扇旧木门上。 院里空了。 那些屋子还立在那儿,门窗关著,有的门没关严,露著一条缝。 八仙桌还摆在原地,上头落了一层土。 第27章 聋老太太晕过去了 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口就围满了人。 一大早墙上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著要开批判大会,列了一串名字。 看告示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认字的给不认字的念,念完了,人群里就议论开了。 “易中海?那不是九十五號院的一大爷吗?” “什么一大爷,贪污抚恤金,缺德事没少干!” “聋老太太也上台?她不是烈属吗?” “烈属?装的!骗了街坊多少年!”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越聚越多。有人回去喊家里人来看,有人就站在那儿等著。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卡车从北边开过来了。 三辆车,慢慢悠悠的。头一辆上站著两排维持秩序的,后两辆上站著人。 车停稳了,上头的人依次下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易中海。 他被人扶著,脚落地时踉蹌了一下,头上戴著白纸糊的高帽,写著“贪污分子易中海”。 脖子上掛著木牌,用细铁丝拴著,牌子上也写著字,打了个红叉。 他低著头,不敢让人群看到他的脸。 人群里有人喊:“就是他!九十五號院一大爷!” 又有人喊:“让人家孤儿捐款,他自己往兜里装!” 易中海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个下来的是刘海中。帽子歪了,上头写著“跟班刘海忠”。他腿软,被人拖著走,脚下拖出两道印子。 第三个是阎埠贵。眼镜没了,眯著眼被阳光晃得难受。帽子上的字是“小算计阎埠贵”,他低著头,嘴里念念有词。 第四个是易大妈。头髮剪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帽子是女式的,上头写著“包庇者易门x氏”。她低著头,手被绑在身后。 人群里有人议论:“一家子都掺和进去了……” 第五个是聋老太太。她被人扶著,几乎是架下来的。头髮也剪短了,露出花白的头皮。她挣了一下,被人轻轻按住。 她的帽子上写著“冒充烈属xx”。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烈属也能冒充?” “院里人都把她当老祖宗供著!” “听说谁家做好吃的得先给她送去,不然就砸玻璃……” “这……这也太过了吧?” 第六个是傻柱。他低著头,帽子上是“何雨柱”。他走得稳,一步一步,没让人扶。走到人群跟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第七个是王主任。头髮剪短了,露出圆溜溜的脑袋。她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帽子上的字是“王xx”。 第八个是杨友信。帽子高,写著“杨友信”。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后面还有人事科的副科长,派出所的所长,还有贾张氏,还有秦淮茹。 贾张氏头髮剪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她挣扎著,嚷嚷著,被人劝住,低著头走。 秦淮茹头髮也剪短了,露出圆溜溜的脑袋。她低著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被人扶著走,深一脚浅一脚。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那不是贾家媳妇吗?长得挺周正的……” 旁边有人接话:“周正什么呀,捐款的事她也有份,揣著明白装糊涂。” “唉……” 队伍往前走了。 人群跟著,两边都是人,挤得满满当当。 第一站是南锣鼓巷口。 车停了,人停了。一个工作人员站在车上,拿著喇叭宣读: “易中海,利用职务便利,贪污抚恤金,倒卖工位指標,扣留孤儿生活费……” 人群里有人喊:“让他说清楚!”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又有人喊:“那些钱去哪儿了?” 易中海低著头,不说话。 聋老太太那边,也有工作人员在宣读她的问题。 “xx,多年冒充烈属,享受优待,欺瞒组织,欺瞒街坊……” 人群里议论声四起。 “她怎么好意思的?” “听说她年轻时男人是没了,可根本不是烈属,她愣是说了几十年,自己都信了。” “院里人都给她磕头……” “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聋老太太站在那儿,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闭著眼,嘴唇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了。 易中海说她是烈属,她就成了烈属。易中海让院里人尊敬她,她就受了这么多年尊敬。谁家做好吃的,她上门要,没人敢不给。谁见了她不打招呼,易中海就有法子收拾谁。 她真把自己当烈属了。 可现在……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针扎一样。她听见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嘆气,有人在摇头。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喉咙里咕嚕一声,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主任!” 负责人走过来,看了看聋老太太。她站在那儿,眼睛半闭著,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负责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但很弱。他皱了皱眉,冲旁边的人摆摆手:“先送医院。” 那两个人把聋老太太扶起来,往车上送。她身子软软的,头靠在一边。 人群里有人看见了,小声说:“是不是不舒服了?” “年纪大了,经不住吧……”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聋老太太被扶上车,靠在角落里。她的帽子掉了,露出花白的短髮。牌子还掛在脖子上,歪在一边。 游街批判继续。 易中海被推著往前走,脸上看不出表情。 刘海中腿软,被人架著。阎埠贵还在嘟囔。 易大妈低著头,身子微微发抖。傻柱走得稳,一步一步。 王主任脸红得厉害。杨友信踩在棉花上。 贾张氏不嚷嚷了,低著头。 秦淮茹眼泪流干了,眼睛红肿。 人群跟著,看著,议论著。 太阳升高了,晒得地上冒烟。 队伍慢慢往前挪。 第28章 游街 队伍过了南锣鼓巷,往鼓楼大街走。 太阳升高了,晒得地上冒热气。 泥巴糊在脸上,干了,裂开了,一动就往下掉渣。石子砸出来的伤,血结了痂,紫红紫红的。 易中海的帽子早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许是被风吹落的,也许是被人碰掉的。 头髮里糊著泥巴,一綹一綹的。 脸肿著,眼睛挤成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看,看见的是一条条腿,一双双鞋,还有地上被踩扁的泥巴。 他的腿早就没力气了。 被人架著,拖著走,两条腿在地上划,鞋底磨薄了,脚趾头露了出来。 “看!帐目不清的人!” 一块石子飞来,砸在他肩膀上,他身子歪了一下,没躲开。 旁边有人吐了口唾沫,落在他跟前的地上。 又一口飞来,落在他衣襟上。 他没敢乱动。 刘海中已经走不动了。 他被人拖著,两条腿在地上划拉著,膝盖磨破了皮,裤子磨出了洞。他的帽子也没了,头髮乱糟糟的,露出青白的头皮。 他在哭。 哭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和著泥巴,看不出个人样。 “別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一块石子砸在他腿上。他张嘴要喊,声音哑了,就看见嘴张著,没出声。 阎埠贵不念叨了。 他被人拖著,腿早没知觉了。 眯著眼,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帽子也没了,头髮乱蓬蓬的。 脸上挨了多少下他不知道,就知道嘴里有血腥气,牙齿也鬆了。 他想起他那些钱,三万多块,攒了那么多年,这次可能都没了。 想起他那些算计,一笔一笔,算得那么精,到头来全算到自己头上了。 他眼眶红了红,没哭出来。 易大妈走在队伍里,低著头走,不敢抬头。 她的头髮没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太阳晒著,火辣辣的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的泥巴糊了一层又一层,干了,一动就往下掉渣。有人往她身上吐唾沫,吐在脖子上,顺著领口流进去。 她不敢躲。 躲一下,就有人推她一把,躲两下,就有人拽她一下。 她不躲了,就那么受著。 她想她这辈子,跟著易中海,以为能安稳到老。 现在安稳没了,就剩下煎熬。 她没指望能跟著吃香喝辣,只有对没有为易中海生个一男半女的愧疚。这几年她听易中海的,一直照顾聋老太太,三餐送饭,洗洗刷刷的。 傻柱走在队伍中间,步子还算稳。 他头上也没帽子了,光著头,脸上糊著泥巴。有人扔石子,他就闭一下眼,躲不开,也不懒得躲了,实在没力气了,现在这样都是强撑著。 他想起他妹妹何雨水,不知道她看见没有,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他很想她別来,別看见他这副样子。 他想起他爹何大清那些信,那些钱。快两千块了,够他跟妹妹过多少日子?够妹妹少挨多少饿? 他想起那年冬天,雨水发烧,他没钱抓药,去求易中海借。易中海借了,让他写借条,后来让他干活顶帐。 他闭了一下眼,睁开,继续走。 王主任的头髮也没了,露出圆溜溜的脑袋。 她低著头,脸涨得通红。 她当了多少年街道主任? 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都叫她王主任。 现在呢?有人往她身上吐唾沫,有人扔石子砸她,有人议论她。 她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她认识的。 她没敢抬头看。 杨友信走在队伍里,脚步沉重。 他也没帽子了,头髮里糊著泥巴,脸上挨了好几下,肿起来了。他看著人群,人群也看著他。 他看见厂里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那些人的眼睛看著他,眼神复杂。 他想起他在厂里这些年,说一不二。 现在呢?被人拖著走,被人扔石子,被人吐唾沫。 人事科那个老赵,腿已经彻底软了。 他被人拖著,两条腿在地上划,裤子磨破了,皮肉磨得通红。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求饶还是念叨什么。 派出所长老周走在队伍里,一句话不说。 他的脸是灰著的,眼睛看著地。 有人往他面前吐唾沫,他不躲,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子,他也不躲。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站在派出所门口,说有人打他,有人逼他捐钱。 他当时怎么说的?说这事不归派出所管,让他去別处反映。 他闭了一下眼。 贾张氏还在走。 她的头髮没了,露出青白的头皮,上头好几道红印子。脸上糊著泥巴,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她不骂了,不挣扎了,就那么低著头,被人拖著走。 她想起那些钱,三千多块,想起易中海,想起那些日子。她想起老贾,想起东旭,他们要是看见她这样,不知道会说什么。 秦淮茹走在队伍最后头。 她的头髮也没了,露出圆溜溜的脑袋。她低著头,眼泪早已流干了,眼睛红肿著。脸上糊著泥巴,脖子上黏糊糊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 棒梗,小当,槐花。 他们现在在哪儿? 谁在管他们? 他们饿不饿? 她想起了钟建华,瘦成一把骨头,在院里走著,院子里的邻居,他是一个都不看。 她看见过他,当作没看见,她听见他饿得肚子叫,当作没听见。 她想起那些捐款,那些送到手里的钞票。 她以为那是应该的,以为能一直那样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人群。 人群里有人在议论,有指指点点的,有扔石子吐唾沫的。 那些脸,一张一张,模糊著,晃动著。 她又低下头去。 队伍往前挪,往鼓楼那边去。 太阳晒著,地上冒热气。 那些人走著,拖著,被架著,一步一步往前。 人群跟著,喊著,议论著。 石子飞来,唾沫飞来。 有人倒下,被扶起来,有人哭,被劝住,有人喊,没人应。 队伍慢慢往前挪。 远处有孩子在哭,不知道是谁家的。近处有人在喊口號,喊得整齐。 太阳掛在头顶,明晃晃的。 队伍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第29章 各人的悔恨 游街的车把人拉回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易中海是被拖下来的。 他的腿早就站不住了,脚磨得稀烂,裤子粘在肉上,往下脱的时候带下一层皮。 他躺在地上,脸肿得认不出来,眼睛挤成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看,看见的是灰濛濛的天和一张张陌生的脸。 没人扶他,他自己爬不起来。 最后还是两个人过来,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进屋里,往地上一扔。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上哪儿都疼。脸上疼,头上疼,胸口疼,腿疼,脚疼。 最疼的是嘴里,不知道掉了多少颗牙,舌头舔过去,光禿禿的牙床,一舔一股血腥味。 他想翻个身,翻不动。 他想起聋老太太。 就在他眼前,那老太太眼睛一瞪,嘴一张,就晕过去了。 他看见的,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了多少年老祖宗? 他想起这些年,他是九十五號大院的一大爷,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工,是道德模范,是先进个人。 院子里的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一大爷,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他想起那些钱,钟建华的抚恤金,一千六。何大清寄的生活费,差不多两千块。 两个正式工岗位,卖了两千,他分一千。 还有那些捐款,每月分帐,他拿大头。 他攒了三万八,藏在各个地方,以为这辈子够了。 现在呢? 钱要没了,命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 他想起钟建华。 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站在院里,低著头,谁也不看。 他想把钟建华收为乾儿子,这样,抚恤金和卖工位钱的后顾之忧就没有了,然后慢慢洗脑,老了,有人搭把手照顾自己。可惜钟建华不识好歹,居然敢拒绝自己,那就打压,打压到他服气为止。 他让傻柱去打他,他就挨著。他让阎埠贵记帐逼他捐钱,他就捐著。他以为那是个软柿子,捏就捏了,能怎么著? 结果那软柿子,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了。 他悔。 不是悔干了那些事。是悔没把钟建华看住,没让他死在那个小屋里。要是他死了,哪有这些事? 可他又想,钟建华要是死了,他那些钱,那些人,那些事,就真没人知道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起街道办,想起派出所,想起轧钢厂。 那些人,那些他送过礼的,打过招呼的,帮他捂过盖子的。 现在都在哪儿? 王主任被抓了,所长被抓了,杨厂长被抓了。 没人护得住他。 他把脸埋在地上,眼泪流出来,和著血和泥巴,糊了一脸。 刘海中缩在墙角,抱著头,浑身发抖。 他的腿一动就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疼。 他以为他在院里当二大爷,人五人六的,是个人物。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傻子。 易中海和阎埠贵分钱,他出钱。 他还帮著维持秩序,帮著讲话,帮著“呱唧呱唧”。他把自己当领导,人家把他当冤大头。 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开会他坐在左边,学著领导讲话,过官癮。 易中海坐中间,点头微笑。 阎埠贵坐右边,拿本子记帐。 他以为那是尊重,那是地位。 现在呢? 他在墙角缩著,浑身是伤,尿了一裤子,没人管。 他悔。 不是悔干了坏事,是悔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人,让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阎埠贵躺在地上,眼睛盯著房顶。 他的眼镜没了,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三万多块,没了。 他攒了多少年? 从小业主变成小学老师,那些钱是他一点一点攒的,一分一分抠的。 学生家长送的鸡蛋,他捨不得吃,卖了。 逢年过节的节礼,他捨不得用,存著。 院里分帐的钱,他捨不得花,藏起来。 他以为那些钱能让他后半辈子不愁。 现在全没了。 不光钱没了,人也快没了。 游街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喊他吸血鬼。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院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收这个收那个。他以为那叫精明,叫会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这叫自作自受。 他翻了个身,骨头嘎巴响。 他想起那些被他记过帐的人,那些被他算计过的人,那些被他逼著捐过钱的人。 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闭著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傻柱坐在角落里,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身上也疼,脸上也肿,牙也掉了两颗。但他没躺下,就那么坐著,眼睛看著对面的墙。 他想起他妹妹。 何雨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有没有看见他游街? 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会不会怪他,怪他这些年乾的那些事? 他想起这些年,他带著妹妹,在这个院里活下来。 他以为他做得对,帮贾家,帮聋老太太,是积德。他以为他是好人,是热心肠。 现在才知道,他那些“德”,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 钟建华饿著肚子,他看著,没当回事。 钟建华被他打,没当回事。 钟建华被逼捐,他逼的,也没当回事。 他以为那是应该的,谁让他不合群? 谁让他不认易中海当乾爹?谁让他轴? 现在他才明白,那孩子比谁都明白。 不认乾爹,是对的。 不合群,也是对的。 九十五號院子里,合群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 他想起他爹何大清那些信。 他想起易中海那张脸,那张看著正气的脸。他叫了他多少年一大爷?替他干了多少事?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易大妈缩在另一个墙角,抱著膝盖,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次她完了。 她想起那些钱,易中海拿回来的,她帮著藏的。藏在炕洞里,墙缝里,房樑上。她知道那些钱来路不正,但她不问。她只管藏,只管花。 现在钱没了,人也完了。 王主任躺在另一个屋里,脸朝下趴著。 头皮上全是伤,她不敢动,一动就疼。她也不敢想,一想就悔。 她想起这些年,她当街道办主任,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主任。 易中海给她送礼,她收了。 九十五號大院有事,她压了,她以为那是人情,那是规矩。 现在才知道,那是犯罪。 她想起那个年轻干事,她派去九十五號大院走个过场的那个。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忘不了。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就只是看著。可那眼神比什么都重。 她害了他。 她害了很多人。 她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一地。 杨友信坐在另一间屋里,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想起他在轧钢厂那些年,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他以为他是厂长,是书记,是老大。傻柱的事,他护著。易中海的事,他办著。举报信,他压著。 现在才知道,那些事,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钟建华。 他没见过他,但他知道有这么个人。 傻柱提过,易中海提过,都说是个轴货,不听话,不合群。 他没当回事,一个学徒工,能怎么著? 现在那个学徒工,把他送进来了。 他想起那些帐,那些签字,那些批过的条子。他以为那些都是小事,擦擦边,没人查。现在有人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完了。 他知道他完了。 不是仕途完了,是人完了。 贾张氏躺在另一个角落里,蜷成一团。 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认不出原来模样。她不骂了,不挣扎了,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房顶。 她想起那些钱。三千多块,她藏了好几年。那是她的,是贾家的,是她的养老钱。现在没了,全没了。 她想起易中海,那些年,那些晚上。她以为那是靠山,那是保障。现在靠山没了,保障也没了。 她想起老贾,想起东旭。他们要是看见她这样,不知道会说什么。会不会也骂她?会不会也吐她? 她闭著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秦淮茹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棒梗,小当,槐花,他们在哪儿?谁在管他们?饿不饿?冷不冷? 她想起这些年,她收那些捐款,拿那些钱。她以为那是应该的,是照顾,是帮衬。她没想过那些钱从哪儿来的,没想过给钱的人吃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钱是从钟建华嘴里抠出来的,是从別的住户嘴里抠出来的。那些人吃不饱,饿著肚子,把钱送到她手里。 她那时候想过没有? 没有。 她只想著自己的孩子,只想著怎么把日子过下去,过好日子。 现在她的孩子也没人管了。 她想起钟建华,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 她见过他多少次? 在院里,在厂里,在食堂。她看见他,当没看见。她听见他肚子叫,当没听见。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恨她。 应该会的。 她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夜深了。 看守所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里有灯,昏黄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地上。 那些人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没人说话,也没人睡。他们睁著眼,看著黑暗,想著各自的心事。 有人悔,有人怕,有人又悔又怕。 但悔也好,怕也好,都晚了。 第30章 易中海和傻柱的求生欲 易中海躺在地上躺了半宿,翻来覆去睡不著。 身上疼,脸上疼,心里更疼。 他想著白天游街那些事,想著那些泥巴石子痰糊在脸上的滋味。 天快亮的时候,他爬起来了。 爬不动,就用手肘撑著地,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腿上磨烂的地方蹭在地上,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没有停。 挪到门口,他扶著墙站起来,手扒著门上的小窗口,往外看去。 走廊里有个看守,坐在那儿,背对著他。 易中海张嘴想喊,嗓子哑了,发不出声。他咽了口唾沫,又试了试,这回出声了: “同志……同志……” 看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动。 易中海手扒著窗口,脸挤在铁栏杆上,那张脸肿著,糊著血痂,看不出原来模样。他张著嘴,喘著气,声音发颤: “同志,我想求您个事……” 看守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门口:“什么事?” 易中海扒著铁栏杆,膝盖一软,跪下去了。 他跪在地上,隔著门,仰著脸看那看守。眼泪流下来,流进血痂里,痒痒的,他顾不上擦: “同志,我想见见钟建华……” 看守愣了一下:“谁?” “钟建华。”易中海说,“九十五號院那个,我想见见他,求他……” 他说不下去了,咽了口唾沫,又说: “抚恤金的事,卖工位的事,还有捐款的事……我认,我都认。那些钱,我退,我全额退。不,十倍退。我把钱都拿出来,加倍还给他。只求……只求能从轻处罚……” 他说著,头低下去,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看守站在门外,看著他磕头,没说话。 易中海磕完了,抬起头,脸上糊著泪和血,眼睛肿成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看,看著那看守: “同志,您帮我传个话,行不行?就说……就说我易中海求他,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他饶我一命……” 看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的话,我会传给上级。至於钟建华来不来见你,那不是我的事。” 易中海点头,拼命点头,磕在地上:“谢谢同志,谢谢……” 看守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易中海跪在地上,扒著门,看著那背影走远,他跪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爬回去,躺在地上,喘著气,盯著房顶。 他想著钟建华会来吗? 会原谅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试试,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傻柱是在易中海求完没多久开始求的。 他躺在地上,听见易中海在那头喊,听见他磕头,听见他求见钟建华。他听著听著,心里也活泛了。 他想起这些年,他打钟建华的那些巴掌。 想起食堂里抖勺,给他盛汤不给菜。 想起逼捐那些事,他站在旁边,看著钟建华掏钱。 想起秦姐不容易,带著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婆婆,我帮著找钟建华借钱。 他想起他爹那些钱,易中海扣了十几年,他恨。可现在顾不上恨了,他只想活著。 他也爬起来了。 他伤得轻些,能走。扶著墙走到门口,扒著窗口往外看。那看守又坐回原位了,背对著他。 “同志……同志……” 看守回过头,走过来:“又怎么了?” 傻柱扒著铁栏杆,腿一软,也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仰著脸,眼泪下来了: “同志,我也想见钟建华……” 看守看著他。 傻柱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花:“我知道我错了,我打他,我逼他捐钱,我帮著贾家找他借钱不还,我欺负他。我……我愿意赔。医药费我赔,逼捐的钱我退,他借给贾家的那些钱,我也帮著还。十倍,我十倍退给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要是想打回来,也行。让他打,打多少下都行。我绝不还手。” 看守看著他,没说话。 傻柱跪在地上,仰著脸,等著。 看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说的话跟刚才一样: “你的话,我会传给上级。” 傻柱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谢谢同志,谢谢……” 看守转身走了。 傻柱跪在地上,扒著门,看著那背影走远。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扶著墙走回去,靠著墙坐下。 他坐在那儿,眼睛看著对面的墙,心里翻来覆去想著那些事。 钟建华会不会来?会不会原谅他?他不知道。但他得试试。 易中海躺在那头,听见傻柱也求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想起那些信,那些钱,何大清寄来的那些。傻柱要是知道那些钱是他扣的,会不会恨他?肯定会的。 可现在顾不上那些了。 他想活,傻柱也想活。他们现在一样了。 看守坐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个本子,把这两件事记下来。 他见过不少求饶的,哭的,喊的,磕头的,跪著的。 可这回不一样。 这俩人不是悔过,是害怕。真害怕了,怕死。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黑漆漆的,两边是门,门后头是那些人。 有人躺著,有人坐著,有人跪著。 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天快亮了,灰濛濛的,远处有公鸡在叫,叫了一声又一声。 他也不想搭理这两人,尤其是知道易中海和傻柱干得事,这就是两个畜生。 有些事,即使不想做,但是职责所在。 他是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钟建华不同意过来,易中海和傻柱,不值得原谅! 第31章 先见易中海 钟建华在医院躺了五天。 头两天几乎是在睡,醒一会儿睡一会儿,醒了喝点粥,喝完接著睡。 第三天开始能坐起来了,扶著床沿,慢慢坐直,看著窗外发呆。 第四天能下地走几步,扶著墙,从床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来,走一趟歇半天。 今天是第五天。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 身上还是有点虚,走快了就喘,但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肚子不饿了,身上有劲儿了,脸上的伤也结痂了,黑红的痂,一块一块的,洗脸的时候摸著硌手。 这具身体经歷太长时间的飢饿了,他完全是凭著意志力走到海子那里的,要不是这具身体太虚了,他不会选择跪海子那里。 他会选择亲手给原主一个公道,以暴制暴!可实际情况不行,以这具身体的状態,去了,也是白搭……至於养好身体,他就一个隨身空间,盗窃的事,他不会干,这是作为一个后世人最基本的底线。 他想起刚醒来那天,那个老者来看他。想起那些话,想起那个眼神。他不知道那老者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个能管事的人。 门开了。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著个本子。面熟,是那几天在院里见过的,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干事。 “钟同志,今天好点没?” 钟建华点点头:“好多了。” 李干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外头阳光照著,院子里没人。 “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钟建华看著他。 李干事沉默了一下,开口说:“易中海和何雨柱,想见你。” 钟建华愣了一下。 “他们关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说要见你。”李干事说,“易中海说,抚恤金和卖工位的钱,包括逼捐的那些,他愿意退。全额退,十倍退。只求你……能原谅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又说:“何雨柱也求了。说要赔你医药费,退逼捐的钱,帮著还贾家借你的那些钱。也说十倍退。还说……你要是想打回去,他让你打,绝不还手。” 钟建华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消息能传过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些人关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带到他这儿来。看守所的人不会隨便传话,肯定是往上匯报了,上边有人点了头,这话才能传到他耳朵里。 也许那位老者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也许只是想让他知道,那些人怕了。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们现在什么样?” 李干事想了想:“易中海腿不行了,走不了路,跪著求的。何雨柱也跪了,哭著求的。聋老太太游街那天晕过去了,他们亲眼看见的,嚇坏了。” 钟建华点点头。 他想起那个九十五號大院,想起那间小屋,想起原主那些捐款的晚上,想起傻柱的拳头,想起易中海那张假惺惺的脸。 他想起原主,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这个院子里的两年,饿成一把骨头,被人打了两年,逼了两年。 最后死在那个小屋里,让一个从后世来的人占了身子。 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原主已经死了。他们以为钟建华还是那个钟建华,以为跪一跪,求一求,赔点钱,就能过去。 他转过头,看著李干事。 “他们想见我?” 李干事点头。 钟建华想了想,说:“我去。” 李干事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钟建华顿了顿,又说:“不是为了原谅他们。” 他走回床边,坐下,抬起眼,看著李干事,声音不高,平平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现在什么样。” 李干事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坐在床边,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想起原主在那个院里的日子。 想起原主饿著肚子去上班,想起原主在食堂端著汤,想起原主被傻柱堵在墙角扇耳光。 想起原主跪在地上捡那几块钱,想起原主躲在屋里数剩下的三块。 那些人没想过原主的死活。 易中海没想过,傻柱没想过,贾家没想过,聋老太太没想过。 他们只想著自己,只想著钱,只想著怎么在这个院子里活得舒服。 现在他们跪下了。 现在他们求了。 他们怕死。 钟建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著,指甲发白。原主留下的这双手,干了多少活?挨了多少打?数过多少钱?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块纸板,想起那几个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活路是他自己跪出来的,不是那些人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人,尽头有光透进来,不知道是门还是窗户。他扶著墙,慢慢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外头是个小院。阳光照下来,有点晃眼。他眯著眼,看见李干事站在院子里,旁边停著一辆车。 李干事看见他,走过来:“现在去?” 钟建华点点头。 李干事拉开车门,让他上车。车里头比外头暖和,坐著软乎。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车开动了,慢慢往前。 外头的房子往后退,胡同往后退,树往后退。有人推著车走过,有人站在路边说话,有小孩跑过去,后头跟著一条狗。 他看著那些,脑子里空空的。 车开了一会儿,停了。 李干事拉开车门:“到了。” 钟建华下车,站在那儿。面前是一扇大门,灰砖砌的,上头有牌子,写著几个字。门口站著两个人,穿著制服。 李干事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两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干事回来:“走吧。” 钟建华跟著他往里走。 穿过一个院子,又一扇门。再往里,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门,门上头有编號。走廊里光线暗,只有尽头有盏灯,昏黄昏黄的。 走到一扇门前,李干事停了。 他回过头,看著钟建华:“易中海和傻柱在里面。你先见谁?” 钟建华看著那扇门,沉默了两秒钟。 “先见易中海。” 第32章 易中海道歉? 门开了。 钟建华走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光禿禿的,什么也没有。窗户高,透进来一点光,落在桌子边上。 地上蹲著个人。 不对,是跪著。跪在墙角,脸衝著墙,听见门响,慢慢转过头来。 钟建华愣了一下。 那张脸他认得,又不太认得。 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眼睛挤成两条缝,鼻子歪到一边,嘴唇豁了口子,结著黑红的痂。 青一块紫一块,糊著干了的泥巴,还有血道子,一道一道的。 这是易中海? 那个在九十五號大院里端坐八仙桌中间、一脸正气、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他。 易中海看清来人,身子抖了一下。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挣扎了两下,又跪回去了。他往前爬了两步,趴在地上,仰著脸看钟建华。 “建华……建华……”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跟破风箱似的。 钟建华没动,就看著他。 易中海趴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流进脸上的血痂里,流进豁口的嘴唇里。他张著嘴,喘著气,说话顛三倒四的: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那些抚恤金……我是替你保管的……等你结婚……等你结婚就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爬,想爬近些。爬到一半,好像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趴在那儿,仰著脸看钟建华。 钟建华还是没动,就看著他。 易中海让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说:“那两个工位……那个事我不知道……是人事科的人办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 钟建华还是那么看著他,眼睛不眨,脸上没表情。 易中海趴在地上,嘴张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准备的那些话,懺悔的,求饶的,解释的,这会儿一句也想不起来。这个年轻人就那么站著,看著他,像看一条狗。 屋里安静得瘮人。 过了很久,也许就一会儿,钟建华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平的,跟拉家常似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 易中海张著嘴,说不出话。 “你不是很能说吗?”钟建华往前走了一步,“在院里开会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道德绑架,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易中海趴在地上,身子开始抖。 钟建华又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抚恤金你瞒著,是为我好?” 易中海想点头,又想摇头,脖子僵在那儿。 “我父母两个正式工岗位,你卖了,是为我好?” 易中海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逼我捐款,我不捐,你就指使傻柱打我。食堂里给我抖勺,不给我饭吃。这些,也是为我好?” 易中海趴在地上,脸贴著地,不敢抬。 钟建华看著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拍起手来。 啪,啪,啪。 三下,不重,慢慢悠悠的。 “易师傅,”他说,“你绝户,不是没有原因的。”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来。 那张肿著的脸变了顏色,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又添了点別的东西。 气急,羞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动了动,憋出一句话: “我收你做乾儿子,谁让你不愿意?” 钟建华看著他。 易中海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跪直了身子,仰著脸,声音发抖,但话越说越快: “我是打压你,那是歷练你!我想让你给我养老,有错吗?你一个孤儿,我收你当徒弟,叫你吃饭,照顾你,我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老来有靠?你不愿意,我能怎么办?” 他喘著气,眼泪鼻涕糊一脸: “我找谁去?贾东旭没了,傻柱靠不住,我不找你找谁?你但凡肯点个头,喊我一声乾爹,我能那样对你?” 钟建华听著,不说话了。 他想起原主那些日子。 想起易中海叫原主去吃饭那回,聋老太太说“认个乾亲”,原主摇头说不用的那一刻。 他想起从那往后,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原主在院里这两年,挨的打,受的饿,逼的捐,记的帐。 他看著眼前这个人,跪在地上,满脸是泪,还在为自己辩解。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易中海愣住了。 “易师傅,”钟建华说,“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易中海张著嘴。 钟建华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他,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 “你找养老人选,从一开始找的就是贾东旭。贾东旭死了,你找的是傻柱。我?我就是个备用的。我认了你当乾爹,日子就能好过?” 他顿了顿: “贾家才是你心里的养老人选。聋老太太是你手里的招牌。傻柱是你养的狗。我算什么?我是你养的一条备用狗。备用狗不听话,就得打,就得饿,就得往死里整。整死了再换一条。”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钟建华看著他,看著那张肿著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眼泪变成惊慌。 “你说歷练我?”钟建华说,“你练出来什么了?我这两年学会什么了?干杂活,搬料,扫地。你教过我一天手艺没有?” 易中海低下头去。 钟建华又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低著头看他: “你说想让我养老?我要是认了你当乾爹,你就能对我好?” 他等了两秒钟,没等到回答。 “不会的。”他自己说,“你还会一样对我。因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你养的一条狗。狗得听话,不听话就得打。听话了,赏口饭吃。不听话了,往死里整。”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屋里安静了。 易中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子还在抖,但抖得慢了。 他把脸埋在地上,不知道是哭还是什么。 钟建华站那儿,看著他。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易师傅,你那套话,留著骗別人吧。我听著,噁心。” 钟建华记得魂穿前看四合院文,有人说,给易中海养老,稳赚,但,那得看是哪个版本的! 现在接触的这个易中海,掌控欲太强了,最主要的心思不正!原主哪怕和他认乾亲,也没有好下场,要知道,易中海可是半夜给秦淮茹送东西,哪个正经人半夜送东西? 除非他们两个有不可告人的关係。 真的只是送东西,就算不让易中海老伴送,易中海可以送,直接把东西放贾家门口,敲下门就可以了,何必要专程手把手给。 原主要是和易中海认了乾亲,无非更方便被易中海掌控,能有好日子过? 也就表面上看著不错。 人生要被易中海掌控的他百分百放心为止。 第33章 拒绝易中海赔偿 钟建华手已经碰到门把了。 “建华!” 身后传来一声喊,沙哑的,带著哭腔,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钟建华停住了。他没回头,手还放在门把上。 “建华,你听我说……”易中海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那些钱……抚恤金的钱,卖工位的钱,还有捐款那些……我都退,我全退!十倍!我十倍退给你!” 钟建华慢慢回过头来。 他站在门口,半侧著身,看著地上那个人。那人趴著,仰著脸,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掛著泪,眼睛里带著乞求,还有一点……算计。 那点算计藏得很深,但钟建华看出来了。 他忽然想笑。 刚才打感情牌,说“我是为你好”“我想让你养老”。 感情牌打不动了,立马换招,舍財了。 十倍退钱,听著挺大方。 可那些钱有些本来就是原主的。 是原主父母的抚恤金,是原主该得的工位换来的钱,是从原主嘴里抠出来的捐款。 易中海拿这些钱,十倍退回来,还跟施捨似的。 钟建华笑了一下。 他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屋里。他没走近,就站在门口那边,离易中海两三步远,低头看著他。 “易中海,”他说,“偽君子做久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 钟建华看著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抚恤金加工位的钱,你赔得出来。捐款那些,你也赔得出来。十倍赔,你也有。你在院里攒了几万块,我知道。” 易中海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可我需要吗?”钟建华问。 他看著易中海,看著那张肿著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藏著的算计,慢慢说下去: “现在什么年景?统购统销。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哪样不要票?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花得完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中海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那些钱,攒了多少年?几万块。”钟建华说,“你敢花吗?”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钟建华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他: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八级工,九十九块。加上院里分的,一百多。可你没那么多票,你花得完吗?你敢大手大脚花吗?” 他顿了顿: “你敢买好的?敢吃好的?敢穿好的?院里那么多人盯著,街道办盯著,厂里盯著。你今天买块肉,明天就有人举报你。你那些钱,攒在手里,就是一堆纸。” 易中海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钟建华看著他,知道这话扎进易中海心里,对於易中海,就得诛心。 钟建华知道改开后,钱真的有用。 但是易中海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现在这年月,买什么基本都要票据,钱多了真没用。 有钱没票,很多东西买不到,敢花钱买超出定量的东西,就有人举报。 易中海攒了几万块,藏得严严实实,一个怕露富,一个是没那么多票据消费。 现在忽悠易中海钱多了没用,就是要让易中海更绝望。 钟建华又笑了一下。 “你那些钱,攒著干什么?別跟我说养老。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加上各种补贴,养老够够的。你攒那些钱,就是为了攒著。看著数字往上涨,心里美。” 他看著易中海,一字一句: “可那些钱,你一分也带不走。” 易中海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你……”他的声音发颤,“你什么意思?” 钟建华没回答他,接著说: “你攒了几万块,有什么用?吃不能吃,穿不能穿,花不敢花。你算计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最后呢?” 他顿了顿: “最后这些钱,全得充公。你一分也落不著。” 易中海趴在地上,身子开始抖。这回不是害怕那种抖,是別的什么。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从那两条肿缝里往外瞪,瞪著钟建华。 “你……你说什么?” 钟建华看著他,不说话。 易中海往前爬了一步,伸手想抓钟建华的裤腿。钟建华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抓著。 “建华……”易中海的声音变了,带著哭腔,还有別的东西,“那些钱……那些钱是我一辈子的……” “你一辈子的什么?”钟建华打断他,“你一辈子的算计?你一辈子的脏钱?” 易中海张著嘴,说不出话。 钟建华低头看著他,看了几秒钟。 他想起原主。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这个院里活了两年,饿成一把骨头,被打,被逼,被欺负。他死在那个小屋里,死的时候身边就几块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而眼前这个人,趴在地上,哭他的钱。 钟建华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易中海的喊声:“建华!建华!你帮我求求情!我那些钱……我不要了!都给你!都给你还不行吗?” 钟建华没回头。 他的手碰到门把,拉开。 “那些钱,”他头也不回,“你留著吧,留著看。” 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剩下易中海一个人,趴在地上。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想爬起来,腿不听使唤。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看著房顶。 房顶灰濛濛的,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那些钱,藏在炕洞里的,墙缝里的,房樑上的。 他攒了多少年? 一点一点,攒到三万八。 他以为那是他的底气,是他的保障。他以为有了那些钱,老了不愁,怎么都能过。 可现在呢? 钱没了,人也快没了。 他想起钟建华刚才说的话。 “现在什么年景?统购统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花得完吗?” 他花不完。 他从来不敢多花。 他怕被人举报,怕被人怀疑,怕那些钱露了白。 他攒著,看著,摸一摸,就觉得踏实。 可现在那些钱,要充公了。 他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那么多钱,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用,结果算计到头一场空。 第34章 傻柱傻吗? 门开了。 傻柱在里面,靠著墙角坐著。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挣扎著要站起来。 腿软,站不起来。他扶著墙,试了两回,又滑下去了。最后乾脆不站了,就那么跪著,往前爬了两步。 “钟……钟建华……” 钟建华站在门口,看著他。 傻柱那张脸也肿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口子,结著黑红的痂。头髮乱得跟草似的,里边糊著干了的泥巴。跟易中海差不多,都看不出人样了。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易中海的眼睛里是算计,是怕死,是求饶。 傻柱的眼睛里也有怕,但除了怕,还有別的什么——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会转。 钟建华没动,就站在门口,看著他。 傻柱跪在地上,仰著脸,眼泪下来了: “钟建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打你,我欺负你,我逼你捐钱……我……我该死……” 他说著,抬起手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一下,扇得挺响。 钟建华看著,没说话。 傻柱扇了几下,停下来,仰著脸看钟建华。脸上掛著泪,肿著的脸上带著可怜相,嘴里还在说: “你打回来也行。你打,打多少下都行。我绝不还手。你打死我都行……” 钟建华还是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这个人。看著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食堂里,傻柱站在窗口后头,勺子往原主碗里一扣,半勺菜抖掉一半。 想起那些窝头,给原主的永远是最小的那个,最黑的那个。 想起那些拳头,巴掌,踹在原主身上的脚。 想起原主躲在屋里,捂著嘴,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 他想起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动。 不是不恨,是恨过了。 他想起別的。 十六岁。 傻柱他爹何大清跑保定那年,傻柱十六岁,妹妹何雨水七岁。 俩孩子留在院里,没人管。 那个院子里住著什么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哪个是省油的灯? 十六岁,带著七岁的妹妹,在那个院子里活下来。 活到现在,二十七岁,妹妹让他供到高中毕业,进了纺织厂当工人。他自己在轧钢厂混到食堂领班,八级炊事员。 八级。 易中海那个八级是杨友信破格提的,傻柱这个八级是考出来的。 钟建华想起那些年,傻柱得罪过多少人?嘴臭,混不吝,见谁懟谁。 许大茂让他挤兑了多少年? 李怀德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他当眾撅人家面子,李怀德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杨友信护著他。 杨友信为什么护著他? 因为他手艺好,厂里招待餐离不开他。 可光有手艺就行了吗? 李怀德想整他,安排人查他,举报信写了几回,都让杨友信压下去了。 可杨友信要是调走了呢? 要是哪天不护著他了呢? 傻柱不可能不想这个。 钟建华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这会儿全是泪,全是可怜相,可他知道,这双眼睛转过很多念头。 他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事。 傻柱后来会遇上大领导。跟著杨友信去大领导家做饭,许大茂也去了,被赶走了,他留下来了。 大领导爱听音乐,他跟著听。 大领导爱下棋,他跟著下。 大领导家的留声机,他看著喜欢,大领导就送他了。 音乐和下棋,傻柱真的喜欢吗? 一个厨子喜欢音乐,会下棋,怎么看,怎么离谱。 大领导那个位置的人,最怕什么? 就怕你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那你要什么? 没法放心。你要了,收下了,他反而踏实。 一个厨子帮大领导做饭,居然处成朋友,这是一个蠢人能干出的事? 傻柱跟大领导认识那么多年,就找大领导办过两件事。 一件是娄半城被抓那会儿,他求大领导给放出来。 娄半城是谁? 一件是给棒梗弄了个差事,在部里当司机。 部里的司机。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棒梗什么学歷?初中毕业,偷鸡摸狗的主儿。 进了部里当司机,天天跟领导打交道。 脑子活泛点的,搭上哪个大佬,给大佬开几年车,大佬退了也能给他安排个好差事。 这两件事,哪件是小事? 傻柱办成了。 他凭什么办成的?就凭他会做饭?就凭他陪大领导听音乐下棋? 钟建华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人,不简单。 傻柱还在那儿说: “我赔钱,我十倍赔你。医药费,逼捐的钱,还有贾家借你的那些,我都还。十倍还。你要是不信,我写欠条,按手印……”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开口了: “傻柱。” 傻柱愣了一下,停下不说了。 钟建华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你十六岁带著七岁妹妹,在这个院子里活下来。轧钢厂八级炊事员,食堂领班。得罪李怀德那么多次,他整不了你。” 傻柱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妹妹何雨水,你供到高中毕业,进了纺织厂。” 傻柱没说话,看著他。 钟建华顿了顿,又说: “杨厂长护著你,可你也知道,他护不了你一辈子。哪天他调走了,你怎么办?” 傻柱的脸色变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又变回那副可怜相。 但钟建华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 “你不用装了。”他说,“我不是来听你求饶的。”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傻柱的声音:“钟建华!你……你什么意思?” 钟建华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求我原谅,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法官。” 他顿了顿: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们现在什么样。”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剩下傻柱一个人,还跪在地上。 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脸上的眼泪还掛著,但那副可怜相没了。 他低著头,看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扶著墙,慢慢站起来,挪回墙角,靠著墙坐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 “十六岁带著七岁妹妹,在这个院子里活下来。” “得罪李怀德那么多次,他整不了你。” “你也知道,他护不了你一辈子。” 傻柱靠著墙,眼睛看著对面的墙。 那个人知道他。知道他那些事,知道他怎么过来的。不是隨便说说,是真知道。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他爹跑了之后的日子。想起他护著妹妹,跟人打架,跟人耍横,跟人装傻。想起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以为他装得很好,混不吝,嘴臭,愣头青。 谁都觉得他就是那样的人。 可那个人看出来了。 傻柱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那句话: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们现在什么样。” 他低下头去。 第35章 真实的傻柱 钟建华走出那扇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有光,不知道是窗户还是门。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那光,脑子里空空的。 身后那扇门关著,里头跪著傻柱。可他不想再进去了。 李干事从旁边走过来,看著他,没说话。 钟建华站了一会儿,转过头,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阳光照下来,有点晃眼。他眯著眼,站住了。 李干事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也不问。 钟建华看著院子里那几棵树,光禿禿的,枝杈伸著。地上扫得乾净,太阳晒著,有点反光。 他想起刚才傻柱那张脸,肿著,流著泪,扇自己耳光,说“你打回来”“你打死我都行”。 他没打。 不是不想打,是打了没意思。 那一巴掌扇下去,能扇回原主挨的那些打吗? 能扇回那两年的饿,那些逼捐的晚上吗? 扇不回来的。 傻柱知道原主过得什么样的生活吗?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食堂里那勺子抖下去,抖掉多少菜,他比谁都清楚。 逼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钟建华掏钱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打人的时候,拳头落在身上什么响声,他听得见。 原主捂著嘴,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他看见了。 他全知道。 可他该抖勺还是抖勺,该逼捐还是逼捐,该打人还是打人。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不管他是为了帮贾家,还是听易中海的吩咐,还是为了在院里站稳脚跟。 他做了。 他做了两年,一桩桩,一件件。 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这世上没有“我虽然做了,但我有苦衷”这种事。 苦衷是你自己的,挨打是別人的。 钟建华想起原主。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傻柱正端著饭盒往贾家送。 原主缩在炕上数那三块钱的时候,傻柱正在院里跟易中海聊天,说“那孙贼又躲屋里了”。 他不知道吗?他知道。 但他还是做了。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天。 他想起刚才自己没问傻柱那些话。 问他为什么欺压原主? 为什么不问? 没必要,既然是聪明人,问出来,除了虚情假意几句,还能有什么? 问了他能说什么? 说“我错了?” 他刚才已经说了。 说“我以后改?” 没以后了。 问那些,没意义。 李干事在旁边站著,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钟建华站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著他:“走吧。” 李干事点点头,带著他往外走。 …… 傻柱还坐在墙角,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在想钟建华。 那个在院里两年,被他打过、逼过、欺负过的人。 那个瘦成一把骨头、从来不吭声的人。 那个他以为就是个软柿子、捏就捏了的人。 刚才钟建华站在门口,看著他,说了那些话。 “你不用装了。” 傻柱靠著墙,眼睛看著对面的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 他装了多少年?从十六岁开始。 那年他爹何大清跟著白寡妇跑了,扔下他和七岁的妹妹。 院里那些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哪个是好人? 他一个半大孩子,带著个小丫头,怎么活? 他学会了装。 装愣,装傻,装混不吝。让人以为他就是个愣头青,好衝动,没脑子,没什么危险。 易中海上当了,刘海中上当了,阎埠贵上当了,聋老太太也上当了。 他们以为他好使唤,让他干这个干那个。他就干,干完了还乐呵呵的,让人觉得这傻小子好糊弄。 他尊重聋老太太,一个月送几回好吃的。不是真尊重,是做给易中海看的。易中海拿聋老太太当招牌,他就给这招牌上上色,让易中海觉得他懂事。 贾家算计他,他知道。 秦淮茹那双桃花眼,看他的时候带著什么,他心里清楚。 那女人想干什么,他也清楚。 所以他从来不敢动真格的,撩几句可以,真来?不行。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他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一个是因为易中海的原因,还有就是贾家在搅合,毕竟,他结婚了,哪还有多余的饭盒给贾家。 但他不敢明面上撕破脸,他只能暗中报復。 贾家不是算计他吗? 他就暗地里教棒梗偷鸡摸狗,溜门撬锁,一点一点教。棒梗学了去,偷这偷那,院里人骂的是贾家,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以为他装得很好。 整个大院,从上到下,没一个人看出来。 直到刚才。 那个叫钟建华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眼,说了几句话。 就那几眼,就那几句话,把他看透了。 傻柱靠著墙,手心有点凉。 他想起那人说的那些。 十六岁带妹妹活下来,八级炊事员,得罪李怀德整不了他,妹妹供到高中毕业。那人全知道,全说出来了。 那人还说:“你不用装了。” 他装不下去了。 傻柱低著头,看著地上的影子。太阳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跟前,一道一道的。 他得想別的办法了。 可现在他关在这儿,能有什么办法? 外头那些人,杨厂长被抓了,易中海也关著,李怀德那孙子不知道在哪儿。 他能找谁? 他教棒梗那些事,那人知道吗?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傻柱坐在那儿,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不出个结果。 外头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脚步声经过,又远了。 他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第36章 李怀德想更进一步 李怀德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在里头待了两天一夜,吃不下,睡不著,光坐著发呆了。 问话的来了三回,翻来覆去就那些事——傻柱抖勺的事他知道多少? 杨友信护著傻柱的事他知道多少? 九十五號大院的事他知道多少?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不知道,不清楚,不归我管。 问话的人也没难为他,问完了,让他出来了。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扑通扑通的。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凉气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得去找岳父。 他岳父是副部长,管工业口的,实权人物。 这些年他能爬到副厂长,全靠岳父的帮助。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让岳父知道,得让岳父想办法。 不光要保他,说不定还能借这事更进一步。 杨友信倒了,厂长位子空出来了。 他要是运作得好,把傻柱的事往杨友信身上推,把自己摘乾净,再让岳父使使劲…… 他想著,脚步快起来。 到岳父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停著车,屋里亮著灯,他整了整衣裳,推门进去。 岳父坐在客厅里,面前放著茶杯,没喝。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 “爸……” “坐。” 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岳父没说话,就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爸,我……我出来了。” 岳父点点头:“我知道。” 李怀德往前探了探身子:“爸,杨友信倒了,厂长位子空出来了。我想……” “你想什么?” 李怀德愣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岳父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嚇得李怀德心惊胆颤: “你知道这事闹多大吗?” 李怀德张了张嘴。 “海子。”岳父说,“那孩子跪在海子门口,举著纸板,惊动的是谁你知道不知道?那几位都过问了,亲自定的调子,从严从重,当典型处理。” 李怀德的脸色变了。 岳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杨友信的事,没人敢沾。他背后的人,这会儿正想办法把自己摘乾净,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你让我去运作?让我去替你要厂长的位子?” 他抬起头,看著李怀德,那目光跟刀子似的: “我现在只求一件事——別牵连到我。你懂不懂?” 李怀德的脸都白了。 他懂。 他太懂了。 岳父是副部长,可副部长的帽子,在这种事面前,一文不值。那几位定了调子的事,谁敢伸手?伸了手,连手带人一块剁。 他想起刚才在路上想的那些,什么更进一步,什么厂长位子,这会儿全成了笑话。 “你回去吧。”岳父站起来,“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別惹事,別说话。该你担的担著,不该你担的別瞎揽。能保住自己,就是你命好。” 李怀德站起来,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岳父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记住了,这事跟我没关係。你的事,你自己担著。” 门关上了。 李怀德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灯照著,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外头天全黑了。 风颳著,冷得刺骨。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什么都看不见。 …… 何雨水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她在纺织厂上班,正在车间里干活,有人叫她,说厂门口有人找。她出去一看,是邻居家的婶子,住她隔壁院的,平时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那婶子见她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雨水,你哥出事了。” 何雨水愣住了。 “抓起来了。”婶子说,“九十五號院那帮人,全抓了。你哥也在里头。昨儿游街了,从南锣鼓巷游到鼓楼,好多人看呢。” 何雨水的脸白了。 她请了假,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到了住处,关上门,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想起她傻哥。 她七岁那年,爹跑了,就剩她跟傻哥。 傻哥十六岁,她七岁。 在那个院子里,怎么活下来的? 她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傻哥护著她,不让人欺负她。有人骂她,傻哥就跟人打架。有人想占便宜,傻哥就挡在前头。有一回她发烧,傻哥没钱抓药,去求易中海借,写了借条,后来给人家干了半个月活。 傻哥供她读书,供到高中毕业。她自己进了纺织厂,当了工人,傻哥比她还高兴。 她知道傻哥在院里那些事。 食堂带饭盒,帮贾家,帮聋老太太。院里人说他傻,叫他傻柱。可她知道,傻哥不傻。在那个院子里,不装傻,活不下去。 她也知道傻哥打人。 钟建华的事,她听说了。那个年轻人,父母双亡,一个人在院里。傻哥打过他,逼过他。她没问过傻哥为什么,她不敢问。 可现在傻哥被抓了。 她坐在床边,想著那些事。想著哥那些年怎么过来的,想著他干的那些事,想著他这会儿关在哪儿,受什么罪。 她知道傻哥有错。 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傻哥。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又坐下。外头天黑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著。 她想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想清楚了。 得想办法救傻哥。 不能让他就这么判了,得找人求情,得让人原谅他。那些事,他是有错,可他也身不由己。在那个院子里,易中海说了算,聋老太太是老祖宗,贾家装穷,他一个厨子,能怎么办? 她想起钟建华。 那个年轻人,听说还在医院里。要是能求他原谅,要是能让他帮忙说句话……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得试试。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上乾净的衣裳,出门了。 何雨水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找到钟建华,虽然知道获得谅解的可能不大,可万一呢? 第37章 聋老太太把自己嚇死了 聋老太太醒过来的时候,一股药水味儿往鼻子里钻,呛得她咳了一声。 “咳咳——” 没人应。 她侧过头,旁边有张床,空的。窗户关著,门关著,不知道外头有没有人。 这是哪儿? 她慢慢想起来。 游街,泥巴,石子,痰。 那些人喊她假烈属,她站在那儿,脸上糊著泥巴,身上挨著石子,一口痰吐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试著动了一下,浑身酸疼。胸口闷得慌,喘气费劲。她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动,又躺回去了。 她躺在那儿,看著白的屋顶,脑子里慢慢转过来了。 烈属是假的。 五保户也没办过。 她在九十五號大院当了几年老祖宗,让那些人给她磕头,谁家做好吃的她上门要,不给就砸玻璃。她以为那是应该的,她是老祖宗,她是烈属,谁都得供著她。 现在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易中海为了掌控大院捏造的,时间久了,她就信了,就当了真。 当了几年,真把自己当老祖宗了。 可假的真不了。 她想起游街那天那些人,那些脸,那些嘴一张一合。 她听见有人在喊“假烈属”,有人在喊“让她装”,有人往她脸上吐痰。 那些人的眼睛,看她的眼神,跟看一条狗似的。 她闭上眼睛,那画面还在,赶不走。 她想起这些年干的事。 砸过多少家玻璃?记不清了。 谁家不给她送好吃的,她就让易中海去说,说不听就砸。 砸完了,那家就送了。 她以为那是怕她,那是敬她。 现在才知道,那是惹不起躲得起。 她想起那些给她磕头的人。有的一边磕一边嘴里嘟囔,脸上带著不情愿。她看见了,当没看见。她以为那是应该的,老祖宗嘛,磕个头怎么了? 现在才知道,那些人心里恨著她呢。 她想起钟建华。 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在院里走著,谁也不看。她没见过他几回,就知道他不合群,不给捐款,不叫她老祖宗。易中海说他轴,傻柱打他,她听了,没当回事。 现在那人跪在海子门口,把她跪进来了。 她睁著眼,看著白的屋顶。胸口闷得越来越厉害,喘气越来越费劲。她张著嘴,像条鱼一样,呼哧呼哧的。 她想起易中海,那老东西,把她害成这样。 他说她是烈属,她就信了。 他说她是老祖宗,她就当了。 他拿她当招牌,她真以为自己是招牌。 她想起傻柱。那小子,平时送好吃的,嘴甜,叫她老祖宗。现在呢?关在哪儿都不知道,谁来管她? 她想起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她会怎么样? 游街才一回,她就气晕了,还有批斗大会,还有审判,还有…… 她不敢想。 可她不得不想。 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记著呢。 冒充烈属,冒充五保户,在院里当老祖宗,让人磕头,砸人家玻璃,收那些捐款——那些捐款里,有从钟建华嘴里抠出来的。 她完了。 她知道她完了。 胸口越来越闷,喘不上气。 她想喊人,嘴张著,喊不出声。 她伸手想去够床头的铃,手抬起来,抖得厉害,够不著。 她想起游街那天,那些人往她脸上吐口水。 她想起那些石子砸在身上,疼。 她想起那些泥巴糊在脸上,干了,裂开,一动就往下掉渣。 她想起那些人喊她“假烈属”的时候,那声音里带著的恨意。 她闭上眼睛。 手垂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床上,眼睛睁著,嘴张著,一动不动。 护士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子。 没气了。 …… 何雨水跑了一整天。 她从纺织厂请了假,先去了最近的医院。 没有。 又去了第二家。 没有。 第三家,第四家。 她把东城区的医院跑了个遍,问了个遍,没人知道钟建华在哪儿。 天快黑了,她站在街边,腿酸得站不住。 她靠著墙,喘著气,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想起看守所。 也许能见著傻哥? 她又往看守所走。 走到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站著人,穿著制服。 她走过去,说想见何雨柱。 “何雨柱?” “傻柱。”她说,“我哥。” 那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行。” “同志,我就看一眼,就说几句话……” “不行就是不行。”那人说,“人犯不能见。” 她站在门口,不走。那人也不理她,就那么站著。 过了一会儿,里头出来一个人,看了她一眼,问那站岗的:“谁?” “说是何雨柱妹妹。” 那人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何雨水?” 她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明天开大会,你能见著。现在不行。” “大会?” “批斗大会。”那人说,“九十五號院那帮人,全在。你哥也在。” 何雨水愣住了。 那人没再理她,转身回去了。 她站在门口,风吹著,冷得刺骨。 她抬头看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想起明天。 明天的大会。 也许能在哪里找到钟建华,希望能见到。 第38章 批斗大会 大会设在南锣鼓巷口的那块空地上。 天还没亮透,人就来了。 先是附近的住户,推开门出来,端著碗蹲在路边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往那边看。 接著是远一些的,推著车,抱著孩子,三三两两往这边走。 等到太阳露头的时候,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台子是连夜搭的,木头架子,上头铺著板子。 台子后头拉著一条横幅,白底黑字,写著“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批斗大会”。台子两边站著人,穿著制服,脸绷著。 钟建华来的时候,人已经挤不动了。 李干事带著他,从边上绕过去,站在台子侧面。那儿人少些,能看见台上,又不那么显眼。 他站在那儿,看著台子,看著那些人。 有人在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有人往前挤,被拦了回来,又往前挤。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伸著脖子往台上看。 太阳升高了一点,照在台子上,照著那条横幅。 人越来越多,胡同口、墙根底下、对面房顶上都站了人。 有认识的在打招呼,有不知道的在问旁边,问今儿批谁,问九十五號院那帮人干了什么事。 有人答,贪污抚恤金,倒卖工位,冒充烈属,逼捐打人。问的人听了,骂一声,往前挤挤,想看得清楚些。 钟建华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见人群里有些脸熟的,是九十五號大院院的住户。 老孙头,张家媳妇,还有那个姓马的年轻人。他们站在人群里,不说话,就看著台上。 快九点的时候,人来了。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易中海。 他被两个人架著,脚不沾地,几乎是拖下来的。脸上的伤还没好,青一块紫一块,肿得看不出人样。帽子扣在头上,纸糊的,写著“贪污犯易中海”。牌子掛在脖子上,木头的,沉甸甸的,压得他低著头。 他被拖上台,往中间一按,跪在那儿。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就是他!”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喊什么听不清,就是喊。 第二个下来的是刘海中。他腿软,走不动,被拖著走。帽子歪了,牌子上写著“狗腿子刘海中”。他被扔在台上,趴在那儿,不敢动。 第三个是阎埠贵。他没眼镜了,眯著眼,被阳光晃得睁不开。被人推著走,踉踉蹌蹌的,差点摔了。按在台上跪著,他低著头,嘴里还在嘟囔。 第四个是易大妈。她剃了头,她被推上台,按在易中海旁边,低著头,身子发抖。 第五个是傻柱。 他下来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工贼”,有人喊“打死他”。他被推著走,走得不快,但稳。上了台,往那儿一跪,低著头,谁也不看。 第六个是王主任。她剃了头,脸红得滴血,低著头不敢抬。 第七个是杨友信。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后头还有人事科那个副科长,还有派出所所长,还有贾张氏,还有秦淮茹。 贾张氏被推上台的时候,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了。她嘴里骂著什么,被人扇了一下,不骂了。 秦淮茹低著头,眼泪流了一脸。她的头也剃了,她跪在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人齐了。 台子上跪了一排,十来个人,低著头,不敢抬。太阳照著,照在他们身上,照著那些帽子,那些牌子。 台下的人往前涌,被拦住,又涌。 一个穿制服的人上了台,拿著喇叭,开始念。念他们的罪行,念贪污抚恤金,念倒卖工位,念冒充烈属,念逼捐打人。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人听著,嗡嗡声没了,就剩那个人的声音,在空地上迴响。 念完了,那人放下喇叭,喊了一声: “开始!” 人群涌上来了。 第一个衝上去的是个老太太,头髮花白,瘦小。她衝到易中海跟前,一口痰吐在他脸上: “呸!我儿子死在厂里,抚恤金让你们贪了!我孙子饿得哭!你们还是人吗!”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动。痰顺著脸往下流,流进脖子里。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衝到傻柱跟前,一巴掌扇过去: “你打我兄弟!你抖勺剋扣他!他回家饿得睡不著!你他妈还是人吗!” 傻柱挨了一巴掌,头歪了一下,没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群涌上来,围著那些人。泥巴、石子、唾沫,全往他们身上招呼。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让你弄个老祖宗!” “让你弄个假烈属!” “让你贪污!” “让你打人!” 一个年轻人衝到刘海中跟前,一把揪住他头髮,把他脸抬起来: “刘海中!你记不记得我?我爹没给你送礼,你让我在厂里干最脏的活!我爹回去哭了三天!” 刘海中张著嘴,说不出话。年轻人一巴掌扇过去,扇得他嘴角流血。 有人衝到阎埠贵跟前,揪著他领子: “阎埠贵!你收我家鸡蛋,收我家白菜,还让我儿子罚站!我儿子回来腿都肿了!你记不记得!” 阎埠贵低著头,嘴里嘟囔著什么,被人一巴掌打回去了。 贾张氏那边围了一圈人。有女的指著她骂: “你装穷!你儿子死了,你拿了抚恤金,还月月收捐款!我们一个月一块两块,捐了两年!你拿著钱买肉吃!我孩子过年都没吃著肉!” 贾张氏低著头,不说话。有人往她脸上吐痰,她不躲,痰顺著脸流。 秦淮茹那边人少些。有人指著她骂: “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是黑的!钟建华饿成那样,你看见当没看见!你拿那些捐款的时候,想过没有!” 秦淮茹低著头,眼泪流著,不敢抬。 杨友信那边,围的是厂里的人。有人指著他鼻子: “杨厂长!你护著傻柱,护著易中海!我们举报多少次,你压下来!你当我们不知道!” 杨友信低著头,不说话。有人往他脸上吐痰,他不躲。 王主任那边,围的是街道上的人。有个年轻干事站在人群里,看著她,不说话。她低著头,不敢看那个方向。 人越来越多,围得水泄不通。 骂声、喊声、哭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 泥巴飞来,石子飞来,痰飞来。 那些人跪在台上,低著头,挨著。有人哭了,有人抖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太阳升到头顶,照著这一片。 钟建华站在台子侧面,看著那些人。 他看著易中海跪在那儿,脸上糊著痰和泥巴,头低得快贴地。他看著傻柱跪在那儿,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一动不动。他看著刘海中趴在地上,被人揪著头髮拎起来又按下去。他看著阎埠贵嘟囔著,被人扇得嘴角流血。 他看见贾张氏低著头,浑身发抖。看见秦淮茹流著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看见人群里那些脸。愤怒的,哭著的,骂著的。那些脸他认得,是老孙头,是张家媳妇,是那个姓马的年轻人,是那些在院里住了几年、捐了几年、忍了几年的人。 他们现在站在台下,往台上扔石子,往那些人脸上吐痰。 钟建华看著,没动。 他想起原主。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这个九十五號院里活了两年,饿成一把骨头,被打,被逼,被欺负。他死在那个小屋里,死的时候身边就几块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些人跪在台上,挨著骂,挨著打,挨著痰和泥巴。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能让原主活过来吗? 不能。 但他知道,原主如果在,会看著。 会看著这些人,一个一个,遭他们该遭的报应。 他站在那儿,看著。 太阳照著,人群涌著,骂声震天。 大会还在继续。 第39章 诉苦 台上的人跪了一排,台下的人涌了一地。 第一个上台诉苦的是老孙头。 他被人推上去的,走到台子中间,站在那些人跟前。他看了看跪著的易中海,又看了看傻柱,嘴张了张,没出声。台下有人喊:“孙老头,说啊!” 老孙头咽了口唾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台下静下来,能听见。 “我……我在九十五號院住了十几年。” 他指了指易中海:“一大爷,哦不,易中海。有一回我没捐够钱,他让傻柱跟我。跟了五天,我老伴嚇得不敢出门,我孙女不敢去上学。后来我补了,多补了两块。”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我孙女那年七岁,回来跟我说,爷爷,为啥有人跟著我?我说不上来。” 台下有人骂了一句什么。 老孙头又说:“厂里也是。有一回我没捐,易中海找关係把我调到铸造车间,干了半个月,我瘦了十几斤。后来补捐了,才调回来。” 他说完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的人把他扶下去,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个是张家媳妇。 她上台的时候腿抖,站不稳,旁边的人扶著她。她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眼泪先下来了。 “我男人……我男人在轧钢厂二车间,干得好好的。有一回我晚捐了两天,他就被调到翻砂车间去了。那活儿又脏又累,回来手都抬不起来。我借钱补上,他才调回来。” 她擦了擦脸,又说:“傻柱还堵他。连著三天,给他打菜全是汤,乾货一点没有。他回来饿得慌,不敢说。” 她指著傻柱:“你……你那时候笑,我看见的,你笑。” 傻柱低著头,没动。 第三个是个姓马的小伙子,二十出头。他上台的时候走得快,站定了,指著刘海中: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海中!你记不记得我爹?” 刘海中跪在那儿,低著头,不敢抬。 “我爹在翻砂车间干了多年,肺坏了,咳血。你找关係把他调到最脏的岗,让他干最累的活。他求过你,你理都不理。他后来把工位卖了,回老家种地,回去第三年就没了。” 小伙子说著,眼圈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揪著刘海中头髮,把他脸抬起来: “你看清楚我!我爹姓马,你记不记得!” 刘海中张著嘴,说不出话。小伙子一巴掌扇过去,扇得他嘴角流血。 台下有人喊:“打得好!” 第四个是个中年妇女,穿著灰褂子,头髮盘著。她上台的时候走得稳,站定了,看著阎埠贵。 “阎老师,你认得我不?” 阎埠贵抬起头,眯著眼看她,看不清。 “我儿子在你班上念书。有一回我送节礼,晚了两天,你让我儿子在教室后头站了三天。他回来腿肿了,我问他咋了,他不说。后来才知道,你罚站,一站一天。” 她说著,声音没抖:“我补了礼,两倍的,他才不站了。” 阎埠贵低著头,嘴里嘟囔什么。 旁边有人喊:“让他说清楚!” 没人理他。 中年妇女又说:“平时在院里,买点东西回来,进门就被你占便宜。一根葱,一头蒜,你都要拿。不给你,你就记帐上,回头让多捐。” 她指著阎埠贵:“你是三大爷吗?你是阎扒皮!” 台下哄的一声,有人笑,有人骂。 第五个是许大茂。 他上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走得快。站定了,指著傻柱: “傻柱!你打我多少回?你记不记得?” 傻柱跪著,没动。 “有一回你把我按地上,骑著我扇耳光,扇了二十多个!我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易中海在旁边看著,说『傻柱,差不多得了』!” 他指著易中海:“你拉偏架!你从来都拉偏架!”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抬。 许大茂又说:“聋老太太砸我家玻璃,三回!三回!我找你说理,你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要我让著点!我换玻璃的钱谁出?我自己出的!” 他喘著气,指著那些人:“你们在院里当大爷,当老祖宗,我们呢?我们就是让你们欺负的!” 台下有人喊:“说得好!” 第六个是个老头,头髮花白,走路慢。他上台的时候没人扶,自己走上来的。站定了,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在九十五號院住了很多年了。” 他声音不高,但台下静下来。 “民国时候我就住那儿,那时候也有恶霸,也有欺负人的。解放了,我以为没了。没想到,新社会了,还有。” 他指著易中海:“你,你是八级工,你是先进个人,你是道德模范。你干的事,比旧社会那些恶霸还狠。” 易中海的身子抖了一下。 老头又说:“钟建华那孩子,他爹妈死在厂里,他一个人。你收他当徒弟,是真心吗?你是想让他给你养老。他不愿意,你就往死里整他。你整了他两年,他饿成一把骨头,瘦得跟竿似的。” 他顿了顿:“你那些钱,抚恤金,卖工位的钱,捐款的钱,哪来的?都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 他指著台下那些人: “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 台下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枪毙易中海!”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喊声越来越大,震得人耳朵疼。 第七个是那个年轻干事。 他上台的时候,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年轻干事站在台上,看著王主任。看了好几秒钟,才开口: “王主任,你让我去九十五號院走个过场。我去了,走了一圈,回来跟你说没事。你满意了,事情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以为真的没事。后来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叫钟建华的那个,他后来又来了两回,你没让我去,你让別人挡回去了。他挨了打,你不知道,还是你知道了也不管?” 王主任低著头,不说话。 年轻干事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台了。 台下又喊起来。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说。有的说被逼捐,有的说被打,有的说被调岗,有的说孩子在学校被罚。有的哭著说,有的骂著说,有的抖著说。 那些人跪在台上,低著头,挨著。 泥巴、石子、痰,一直没停。 太阳偏西了,人群还没散。 台上那些人,有的趴著,有的跪著,有的缩成一团。身上糊著泥巴,脸上掛著痰,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人样。 易中海一直低著头,没抬过。 傻柱跪在那儿,挨了不知道多少下,一动没动。 阎埠贵趴在地上,嘴里不嘟囔了。 刘海中被人揪了好几回头髮,头髮少了好几把。 贾张氏缩著,浑身发抖。 秦淮茹流著泪,肩膀抽著,一直没停。 台下的人还在喊,还在骂,还在扔。 太阳往下落,照在那些人身上,照著那条横幅,照著黑压压的人群。 钟建华还站在台子侧面,看著。 他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遭著他们该遭的。 他想起原主。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现在要是能看见,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算完。 还有审判,还有判决,还有…… 他站那儿,看著。 太阳落下去了。 第40章 何雨水的算计 天快黑了。 人群还没散。 太阳落到房顶后头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红,照在台子上,照在那些人身上。 有人点起了火把,火苗子躥著,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台上那些人还跪著。 跪了一天,有的趴下了,有的缩著,有的靠在旁边人身上。 没人管他们,就那么跪著。 台下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不走。 又有人上台了。 是个中年人,穿著轧钢厂的工作服,袖子挽著。他上台的时候走得慢,站定了,指著杨友信: “杨厂长,你认识我不?” 杨友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年。”那人说,“几年,还是二级工。为啥?我师傅是易中海。” 他指著易中海:“他是我师傅,可他教过我什么?搬料,扫地,干杂活。手艺?一点不教。我问过,他说『你急什么,慢慢来』。慢慢来,慢慢来,我慢慢来了几年,还是二级工。”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贾东旭也是他徒弟,三级工。贾东旭死了,他收钟建华当徒弟,还是不教。为啥?因为贾东旭能给他养老,钟建华不愿意给他养老,他就往死里整人家。” 台下有人喊:“易中海不是人!” 那人又说:“杨厂长,你知不知道这些?你知道。有人反映过,你压下来了。你护著易中海,护著刘海中,护著傻柱。他们是你的人,你护著他们,我们呢?我们是死是活,你不管。” 杨友信低著头,一动不动。 又一个上台的,是街道上的,穿著蓝布褂子。她指著王主任: “王主任,你认得不认得我?” 王主任没抬头。 “我家住砖塔胡同。我儿子有一回让傻柱打了,我找到街道办,你不见我。后来我写了信,石沉大海。我再去,你让干事挡著我。” 她说著,声音抖了:“我儿子在家躺了半个月,傻柱啥事没有。为啥?因为你捂著盖子,你不让查。” 王主任低著头,身子抖了一下。 台下又有人喊起来。 “严惩王主任!” “让她坐牢!” “捂盖子,跟贪污犯一伙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喊声一阵一阵的,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火把照著,人影憧憧。 何雨水是在人群里看见钟建华的。 她找了一天一夜,医院跑遍了,看守所去了,没找著。她今天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挤了半天,没看见。 天快黑的时候,她挤到台子侧面,看见那边站著几个人。火把的光晃过去,她看见一张脸。 瘦,颧骨高,眼窝深。站在那儿,看著台上,一动不动。 是钟建华。 她愣了一下,然后挤过去。 人太多,挤不动。 她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没人理她。 挤到跟前,她站定了,喘著气,看著那个人。 钟建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台上。 何雨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那些事,想起傻哥乾的那些事,想起这个人受的那些罪。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旁边有人在喊,有人在骂,火把噼里啪啦响。 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膝盖一软,跪下了。 “钟建华……”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往这边看。有人举著火把走过来,照亮了这边。 何雨水跪在地上,仰著脸,眼泪流下来: “钟建华,我是何雨水……傻柱他妹妹……” 钟建华看著她,没说话。 何雨水往前跪了一步,伸手想抓钟建华裤腿,钟建华往后挪了挪,没让她抓著。 “我傻哥……我傻哥他错了……他欺负你,他打你,他不是人……”何雨水哭著说,“可他……他也是没办法……在那个院里,他得活著,他得带著我活著……易中海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不干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 人群围过来,越来越多。 有人问“谁啊”,有人答“傻柱妹妹”,有人小声嘀咕什么。 何雨水擦了擦脸,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我知道他错了。他该罚,该判,该坐牢。可……可你能不能……能不能说句话?说你原谅他了……你原谅他,他就能轻点判……” 她说著,磕下头去。 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里有人说话:“这姑娘也是可怜。” “她哥干的事,跟她有啥关係?” “是啊,她也没办法。” 何雨水磕完了头,跪在地上,仰著脸看钟建华。脸上掛著泪,火把照著,亮晶晶的。 周围的人看著她,又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看著她。 他知道何雨水想干什么。 求他原谅,是真的。 想让她哥轻判,也是真的。 但还有一层——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跪他,求他,他要是说不行,那就是他不近人情,那就是他得理不饶人。 她说傻柱没办法,说他是为了活著。她说傻柱该罚该判,可话里话外,是想让这些人觉得她可怜,傻柱也可怜。 她要是成了,傻柱能轻判。她要是成不了,也能让这些人觉得钟建华心狠,觉得他都把人逼成这样了还不鬆口。 两全其美的算计。 钟建华看著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虚虚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你是何雨水?” 何雨水点头。 “你哥……傻柱……” 他顿了顿,捂著胸口,像是站不稳。旁边李干事扶了他一把。 “我在九十五號院这两年。”他说,声音还是虚虚的,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爹妈死在厂里,抢救设备没的。抚恤金被易中海贪了,工位被卖了。我一个人,十八块钱一个月,每月被傻柱逼著捐、逼著借出去十五六块。” 他说著,喘了口气,像是说不动。 “傻柱打我,食堂抖勺,不给我饭吃。冬天,我饿得走不动路,倒在院里,他从旁边过去,看了一眼,走了。” “我去街道办反映,回来挨打。去派出所反映,回来挨打。我跪过,求过,写过匿名信,都没用。” 他停下来,看著何雨水,又看著周围那些人: “我今天站在这儿,是因为我跪到海子门口去了。要不跪,我可能已经死在那个小屋里了。” 周围静下来。 何雨水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掛著,但表情变了。 钟建华看著她,声音还是那样虚虚的: “你哥没办法?他带著你活下来,我一个人活不下来。他有办法,我没办法。他打我,我挨著。他逼我捐钱,我掏。他逼我借钱给贾家,我就得给,他抖勺不给我饭吃,我饿著。” 钟建华又喘了口气: “你让我原谅他?” 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他就那么站著,虚虚的,像隨时会倒下。 人群里有人哭了。 是个老太太,站在前头,眼泪流了一脸:“这孩子……这孩子太苦了……” 又有人说:“两年,十八块钱,每个月就剩三块,怎么活?” “他爹妈还是因公死的!抚恤金被贪了!工位被卖了!” “这还是人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有人指著何雨水: “你跪什么跪!你哥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跪!你哥抖勺的时候你怎么不跪!” 何雨水的脸白了。 又有人喊:“严惩傻柱!严惩易中海!” “枪毙!” “一个都不能放过!” 喊声震天,火把照著,那些脸都变了形。 何雨水跪在地上,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可没人看她了。他们看著钟建华,看著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他们指著台上,喊著那些人的名字。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人听。 她跪在那儿,没人理她。 钟建华还是那个姿势,站著,虚虚的,李干事扶著他。他看著何雨水,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人群让开一条道,让他过去。 何雨水跪在地上,看著那个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火把照著,四周还在喊。 第41章 纸板上癮了是不是? 钟建华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身后还隱约能听见喊声,一阵一阵的,在夜风里飘。他没回头,跟著李干事上了车。 车往医院开,外头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靠著座椅,看著窗外,脑子里空空的。 何雨水跪在地上的样子,他不想再想。 可那画面老往脑子里钻。那张脸,那些泪,那些话——“你原谅他,他就能轻点判”。跪在那儿,磕著头,当著那么多人的面。 噁心。 钟建华闭了闭眼。 他不是原主。 原主憨,轴,受了欺负不知道还手,只知道忍著、记著、最后死在小屋里。 他是从后世来的,什么没见过?网上那些道德绑架的套路,比这高级的多了去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话他记了多少年。 傻柱打原主的时候,何雨水在哪儿? 傻柱逼原主捐钱的时候,何雨水在哪儿? 傻柱帮贾家借钱,借了从来不还——每个月逼捐五块不说,还帮著贾家以武力借走十块,从来没还过。 那些钱,从原主嘴里抠出来的,从原主身上刮下来的。 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 她在纺织厂上班,住得不远,院里的事她能不知道? 她哥乾的那些事,她一清二楚。 可她说过什么? 做过什么? 没有。 现在她哥被抓了,她出来了,跪下了,哭著求原谅了。 钟建华睁开眼,看著窗外。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下车,往里走。李干事跟在后头,也不说话。 走到病房门口,钟建华停了一下。他没进去,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李干事愣了一下:“去哪儿?” “找点东西。”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一块纸板,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 钟建华捡起来,拿回病房。 李干事跟著进来,看著他拿著纸板放在床上,看著他找笔。 “你这是……” 钟建华没理他,从床头柜里翻出半截铅笔。 他坐在床边,把纸板放平,开始写。 第一行:纺织厂工人何雨水,为罪犯求情。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铅笔在纸板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第二行:其兄何雨柱,外號傻柱,在九十五號大院殴打、逼捐、强迫借钱、剋扣工人伙食,罪行累累。 第三行:何雨水当时不制止,今日跪求受害者原谅。 第四行:这是什么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纺织厂领导知道吗? 写完了,他把纸板翻过来,在背面接著写。 把傻柱干的事列了几条,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食堂抖勺。 把原主受的罪列了几条,每月被逼捐五块、被借钱十块从来不还、两年没吃过饱饭、饿成皮包骨头。 最后一行:何雨水不为受害者说话,反替罪犯求情。这样的工人,纺织厂还用吗? 他放下笔,看著那块纸板。 李干事站在旁边,看著那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你这是……”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李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看纸板,看看钟建华,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你这是要去纺织厂?” 钟建华点点头。 李干事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刚才会场那一幕。何雨水跪在地上,哭著求原谅。周围的人看著,有人可怜她,有人嘀咕说“她也没办法”。可她那点心思,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他。 求原谅是真,想让她哥轻判也是真。 但还有一层——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钟建华要是不答应,那就是钟建华不近人情,那就是钟建华得理不饶人。 她跪都跪了,磕都磕了,你还想怎样? 成了,她哥减刑。不成,也能败坏钟建华的名声。 这姑娘,不简单。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脸上还带著伤,可那双眼睛清清明明的,不像十八岁的人。 他又看看那块纸板。上头那些字,一笔一划,写得用力。真要拿到纺织厂去,往门口一跪一举,纺织厂的领导得嚇死。 上次举纸板,举到海子门口去了,惊动了那几位。这次再举,举到纺织厂去,虽然是不同的地方,可那几位能不知道? 这小伙子,纸板上癮了是不是? 李干事嘆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钟建华跟前,低头看著他: “钟同志,我明白你的心情。” 钟建华没说话。 李干事又说:“何雨水那做法,確实不地道。她哥干那些事,她不说制止,现在出来跪著求,换谁谁心里不堵得慌。” 他顿了顿,看著那块纸板: “可你要是再去纺织厂举一回,这事儿就闹大了。不是闹大不好,是……是没必要。” 钟建华看著他。 李干事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低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办。我去找纺织厂沟通,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何雨水那点心思,我跟他们领导说清楚。她今天在会场的表现,她哥干那些事,她知不知道,有没有制止,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他看著钟建华:“纺织厂那边,不会让她好过的。该处理处理,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你不用自己去举纸板,也能出这口气。”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她哥帮贾家借钱,用武力逼的,每个月借了十块,从来没还过。” 李干事点点头:“我知道,那些帐,都记著呢。” “每月逼捐五块,也是她哥乾的。” “知道。” “她那时候在哪儿?” 李干事没说话。 钟建华低下头,看著那块纸板,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把纸板翻过来,把笔放下。 李干事鬆了口气。 他站起来,拍拍钟建华肩膀:“你好好养病。这事儿我来办。办不好,你再去举纸板,我不拦你。” 钟建华没说话。 李干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坐在床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坐了一会儿,把纸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上头那些字。然后他把纸板捲起来,塞进床头柜里。 外头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他躺下,看著白的屋顶。 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那些话。他闭上眼,那画面还在。 他想起原主。 那个憨孩子,要是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估计会傻站著,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他不是原主。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著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慢慢睡著了。 第42章 纺织厂厂长的应对 李干事从医院出来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急著发动。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里散开,飘出窗户。 他想起刚才钟建华那块纸板。上头那些字,一笔一划,写得用力。真要是拿去纺织厂门口一举,这事儿就大了。 纺织厂不是海子,可海子那事刚过去几天? 那几位定的调子,从严从重,当典型处理。 四九城多少厂子、多少街道办、多少公安系统,现在全在自查。就怕再出一个钟建华这样的猛人,跪在门口举纸板。 风声太紧了。 这时候要是纺织厂再闹出点事…… 李干事又吸了口烟,把菸头掐了,发动车子。 他得去一趟纺织厂。 厂长姓周,跟他有点沾亲带故的关係。论起来得叫一声表姨父,不远不近的亲戚,平时也不怎么走动。但这事儿,他得去。 车开到纺织厂宿舍区,停在一栋楼前头。他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周厂长,五十来岁,穿著睡衣,看见他愣了一下:“小李?这么晚了……” “姨父,有点急事,得跟您说一声。” 周厂长把他让进去,带到客厅。他坐下,周厂长坐在对面,看著他。 “说吧,什么事?” 李干事没绕弯子,把今天批斗大会上何雨水跪求钟建华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她当著那么多人面跪著哭,求钟建华原谅傻柱,说到她那点心思——成了她哥减刑,不成也能败坏钟建华的名声。 周厂长的脸色变了。 “何雨水?我们厂的?” 李干事点点头:“纺织厂工人,何雨柱的妹妹。” 周厂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钟建华……”他念叨著这个名字,“就是海子门口那个?” “是。” 周厂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想起这几天局里开的会,想起上头传达的精神,想起那些通报。 海子门口一跪,惊动了那几位。 现在四九城所有的厂、街道办、公安系统,全在自查。就怕再出这么一位,再跪一回。 要是纺织厂的人去道德绑架钟建华,逼他原谅罪犯,这事儿传出去…… 周厂长不敢往下想。 他看著李干事,声音都变了:“那个钟建华,他怎么说?他答应了没有?” 李干事摇摇头:“没答应,他当场没说不原谅,也没说原谅。就把自己在九十五號大院那两年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完就走了。” 周厂长鬆了口气。 “可他回医院之后,”李干事顿了顿,“找了块纸板,在上头写字。写的是什么,纺织厂工人何雨水为罪犯求情,她哥干那些事她当时不制止,现在来跪求受害者原谅。还问,纺织厂领导知道吗?” 周厂长的脸白了。 “纸板呢?” “我拦下了。”李干事说,“我跟他保证,这事儿我来办,纺织厂肯定给他一个交代。” 周厂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看著李干事,连连拱手:“小李,谢谢你。你这趟来得太及时了。” 李干事摆摆手:“姨父,咱们不客套。我就是想让您知道这事,赶紧想办法。钟建华那边,我压下来了,可压不了多久。他要是觉得纺织厂没给交代,真拿著纸板去厂门口一跪,您想想那后果。” 周厂长点点头。 他站起来,又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坐下来,看著李干事: “何雨水这一招,我明白。” 李干事看著他。 “混这碗饭的,”周厂长说,“她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让她哥减刑是真,可也想著,要是钟建华不答应,她就跪在那儿,让周围的人看看,钟建华得理不饶人,把人逼成什么样。成了,她哥轻判。成不了,她也噁心了钟建华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既然她用这么噁心的招,就別怪別人报復回来。” 李干事没说话。 周厂长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何雨柱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李干事点点头:“查清楚了。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食堂抖勺剋扣工人。钟建华每月被逼捐五块,还有十块被傻柱帮著贾家借走,从来没还过。两年下来,光借的钱就两百多块。” “何雨水知道不知道?” 李干事想了想:“她住得不远,院里的事她能不知道?她哥干那些事,她就算没亲眼见,也能听说。可她什么时候出过头?没有。现在她哥被抓了,她出来了。” 周厂长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跟前,拿起话筒,摇了几下。 “给我接厂里值班室。” 等了一会儿,那边有人接了。他说:“我是周厂长。明天早上,通知所有车间主任,七点半到厂里开会。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掛了电话,他又摇了几下。 “给我接人事科王科长家。” 那边接了,他说:“老王,我老周。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明天会上要处理一个人,你先把她的档案调出来。何雨水,哪个车间的我不知道,你查一下。对,就是她。” 又说了几句,掛了。 他走回来,坐下,看著李干事: “明天开会,处理何雨水。” 李干事点点头。 周厂长又说:“她哥干那些事,她不说制止,现在出来道德绑架受害者。这是什么思想觉悟?这样的工人,纺织厂不能用。” 他顿了顿:“开除,明天就开。” 李干事没说话。 周厂长看著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这个交代,钟建华会满意的。” 李干事站起来:“那行,姨父,我先回去了。那边医院,我还得盯著。” 周厂长送他到门口,又握了握他的手:“小李,这事多亏你。改天请你吃饭。” 李干事摆摆手,下楼去了。 车开出去,他在车里又点了根烟。 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那些话。那姑娘不笨,知道怎么利用人心。可她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她那点算计,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纺织厂开除,档案上记一笔。以后找工作,谁还敢要?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 车开进夜色里,尾灯一闪一闪的,远了。 周厂长送走李干事,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举著纸板跪在海子门口。那几位亲自过问,定了调子,从严从重。 现在那年轻人就在医院里,手里还有块纸板,上头顶著他纺织厂的名字。 他闭上眼,后脊梁骨还是凉的。 幸亏小李来得及时。要是晚一步,明天那纸板举到厂门口……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电话机跟前,又摇了几下。 “给我接厂办李主任家。” 那边接了,他说:“老李,是我。明天开会的事,你先有个底。何雨水这事,得从重处理。对,开除。不光开除,还要在全厂通报,让大家都看看,道德绑架受害者是什么下场。” 掛了电话,他又坐回沙发上。 第43章 纺织厂开除何雨水 何雨水从会场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跪了那么久,膝盖疼,可顾不上。她得找到钟建华。 她想起会场边上有人指过一个方向,说是医院。她就往那边走,走一段问一段。 走了两个钟头,问了三个人,总算找著了。 医院门口亮著灯,门房里有个人在值班。她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同志,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钟建华的病人住这儿?” 值班的看了她一眼:“你谁?” “我……我是他亲戚,来看看他。” 值班的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说了几句什么,掛了。 “等著。” 何雨水站在门口,等著。风吹著,她缩著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 等了一刻钟,出来个人。穿著制服,脸绷著,走到她跟前。 “你找钟建华?” 何雨水点头:“同志,我是……” “你不用说了。”那人打断她,“钟建华不见外人,你回去吧。” 何雨水愣住了:“同志,我就说几句话,我……” “不行。”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人挡在她前头,不动。她又迈了一步,那人还是挡著。她想绕过去,旁边又出来一个人,把她拦住了。 “同志,求求你,我就说几句话……” 没人理她。 她站在门口,风吹著,眼泪流下来。她衝著里头喊:“钟建华!你听我说……” “別喊了。”那个穿制服的说,“你再喊,就把你送派出所。” 何雨水不喊了。 她站在那儿,不走。风吹得她发抖,她就那么站著。站了半个钟头,里头又出来个人。 李干事。 他走到何雨水跟前,站定了,看著她。 何雨水认出他,是站在钟建华旁边那个人。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李干事先开口了:“何雨水,你不用找了,钟建华不见你。” “同志,我……” “他也不会原谅你哥。”李干事说,“你那招,没用的。跪著求,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想干什么?让你哥减刑?还是想让大家看看,受害者不近人情?” 何雨水的脸白了。 李干事看著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哥打他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哥逼他捐钱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哥帮贾家通过武力借他钱,借了不还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不知道?你住得不远,你能不知道?” 何雨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干事又说:“现在你哥被抓了,你出来了,跪著求。你当別人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他顿了顿:“回去吧,钟建华不见你。” 何雨水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李干事没再理她,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风吹著,她一动不动。 …… 纺织厂的会是在早上七点半开的。 会议室里坐著十来个人,厂领导,车间主任,人事科的。周厂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著。 等人到齐了,他开口了。把昨晚李干事来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何雨水,何雨柱的妹妹。 何雨柱是九十五號大院那帮人里的,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食堂抖勺剋扣工人口粮。昨天批斗大会上,何雨水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求受害者钟建华原谅她哥。 “受害者没答应。”周厂长说,“回医院之后,找了块纸板,要写东西。写的什么?纺织厂工人何雨水为罪犯求情。还要问,纺织厂领导知道吗?”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让他写了,举到咱们厂门口……” 说话的是个车间主任,五十来岁,脸都白了。 又有人说:“海子那事儿刚过去几天?那几位定的调子,从严从重。咱们厂要是再出这么一档子……” 没人敢往下说。 周厂长扫了一圈,开口了:“何雨水这做法,是什么思想觉悟?她哥犯罪的时候她不制止,她哥被抓了她出来道德绑架受害者。这样的人,还能留在厂里吗?” “不能!”有人脱口而出。 是个中年干部,声音急得都劈叉了:“这种人留著干嘛?等著给咱们厂招祸吗?” 又有人说:“对,开除!这种人不能留!” “开除!” “我也同意开除!” 会议室里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周厂长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那就表决吧。同意开除何雨水的,举手。” 十几只手齐刷刷举起来,没有一只落下的。 周厂长点点头:“好。人事科,马上把材料报上去。” 王科长站起来,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有人擦汗,有人喝茶。周厂长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鬆了口气。 上报的材料当天就批下来了。 上面的人看了,没有犹豫,直接签字同意。 批语只有一行字:此类思想有问题的工人,不宜留在工人阶级队伍中。 下午,通知贴出来了。 厂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写著对何雨水的处理决定:开除。 围了一圈人看。有人念出声,有人小声议论。 “何雨水?谁啊?” “三车间的吧,听说她哥是傻柱。” “傻柱?那个打人的?” “对,她昨天去跪著求人家原谅,人家没答应,她还想逼人家。” “嘖,这种人,活该。” 何雨水从医院回来,走到厂门口,看见围了一堆人。她挤进去,看见那张通知。 她的名字,她的处理决定。 开除。 她站在那儿,眼前一黑。 周围的人在看她,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指指点点。她听不清说什么,就看见那些嘴一张一合。 她想起傻哥。想起昨天那一跪。想起钟建华那张脸,那个眼神。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第44章 李怀德:不嘻嘻 何雨水站在公告栏前头,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在看她,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指指点点。 她听不清说什么,就看见那些嘴一张一合,那些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开除。 两个字,白纸黑字,贴在那儿。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纸,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她怕一摸,那两个字就变成真的。可那本来就是真的了。 身边有人走过去,撞了她一下,她没动。又有人走过来,站她旁边看通知,看完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似的。 她想起昨晚那一跪,想起自己说的话。想起钟建华那张脸,那个眼神。 她以为自己能成的。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著求,他要是答应了,傻哥就能轻判。他要是不答应,那些人也会觉得他心狠,觉得他都把人逼成这样了还不鬆口。 多好的算计。 可现在呢? 她站在厂门口,看著自己的开除通知。档案上记一笔,以后哪个厂还敢要她?现在工作多紧张,多少人在等一个工位,她没了,有的是人顶上。 她想起傻哥。想起那些年哥怎么护著她,怎么供她读书,怎么让她考进纺织厂。 她想起哥在院里乾的那些事,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她那时候知道,可她没说。 他想著钟建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他傻哥做这些事,干就干了吧。 对於钟建华不敢反抗,何雨水打心底看不起,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钟建华挨欺负、挨打时,是不反抗。但是真反抗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现在傻哥被抓了,她想著救他,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她站在那儿,天旋地转。 有人从旁边走过,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听见那人说:“这就是何雨水?傻柱妹妹?” 另一个说:“对,就是她。听说昨天去跪著求人家,想让人家原谅她哥。” “求成了吗?” “没成。人家没原谅,她就跪在那儿不起来,想逼人家。” “嘖,活该开除。” 声音远了,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著,那张通知在公告栏上动了动。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星轧钢厂的气氛很紧张。 厂门口贴著通知,新厂长和新党委书记今天到任。 原来的班子,除了李怀德,基本都换了。 车间里工人们干活,没人说话,就机器响著。食堂里吃饭,没人聊天,就碗筷响著。谁都绷著一根弦,怕哪句话不对,惹祸上身。 会议室里,新党委书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文件。两边坐著各车间主任、各科室负责人,一个个脸绷得死紧。 新厂长姓张,四十来岁,脸黑,说话嗓门大。他拿起文件,念了一遍。 处分结果。 食堂主任,记大过,调岗。 易中海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记大过,调岗。 人事科科长,记大过,调岗。 其他相关领导,有的记过,有的写检討。 念到李怀德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李怀德,副厂长,主管后勤。对食堂管理不力,对何雨柱违规行为失察,负有领导责任。记大过一次,写深刻检討。” 李怀德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张厂长念完了,他点了点头。 会散了,人往外走。李怀德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张厂长叫住他: “李副厂长,留一下。” 李怀德站住了。 等人都走完了,张厂长走过来,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意思。 “李副厂长,记大过,心里服不服?” 李怀德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服。” 张厂长看著他,看了几秒钟,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李怀德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他慢慢走,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著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椅子前头,坐下。 记大过。 他想起刚才张厂长念那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先是鬆了一口气。 副厂长这个职务是保住了,没撤职,没调岗,没去车间劳动。 还好,还好。 可那口气松完,另一口气又提上来了。 记大过。 他是副厂长,是管后勤的,是想往上走的。他岳父是副部长,他想接杨友信的班,想当厂长,想再往上走一步。可现在,记大过。 档案上这一笔,几年能消?就算消了,那痕跡还在。以后提拔,人家一看,记过大过,行吗? 这就是给竞爭者最大的攻击点,无力反驳。 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仕途完了。 不是这次完了,是以后都完了。 他再努力,再表现,再让他岳父使劲,也抹不掉这一笔。 杨友信倒了,厂长位子空出来,他想过。可现在,別说厂长,现在这个副厂长能不能保住,都悬。 他恨。 恨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装了一辈子好人,最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他贪污抚恤金,倒卖工位,扣留何大清生活费,逼捐打人,一桩桩一件件,现在全算到別人头上。他死定了,枪毙,可他死之前,把別人都害了。 恨傻柱。那个混不吝的厨子,仗著杨友信护著,在食堂横著走。他早就看不顺眼,可没办法,杨友信的人。现在杨友信倒了,傻柱进去了,可他那些破事,把他也牵连了。 恨杨友信。那个完蛋玩意儿,在厂里一手遮天,护著这个护著那个,以为没事。现在呢?进去了,完蛋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別人收拾。 他恨了一圈,最后想到钟建华。 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跪在海子门口,举著纸板。 他恨不起来。 他想过恨他。要不是他那一跪,这事不会闹这么大,他也不会记大过。可他了解过那孩子的事,父母死在厂里,抚恤金被贪了,工位被卖了,两年被人逼捐,被人打,被人欺负,饿成皮包骨头。 换他,他也得跪。 他也得举那块纸板。 他没活路了,不跪怎么办?等死吗? 李怀德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摊开纸。 写检討。 写深刻检討。 他得写,不写不行。写完了,交上去,等著看人家满不满意。不满意,还得重写。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第一行: “关於我对食堂管理失察、对何雨柱违规行为失察的深刻检討……” 写了几行,他停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想起自己刚才想的那些。恨易中海,恨傻柱,恨杨友信。恨了一圈,最后恨不了那个举纸板的人。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然后他又拿起笔,继续写。 检討得写,日子得过。仕途完了,可副厂长还得当。记大过就记大过,还能怎么著?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 第45章 判决结果 审判那天,天阴著。 法院门口站满了人,从台阶底下一直排到街对面。 有九十五號院的住户,有轧钢厂的工人,有附近街道的居民。没人说话,就那么站著,等著。 钟建华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不动了。李干事带著他从侧门进去,坐在旁听席边上。位置靠后,但能看清台上。 台上摆著一排桌子,后头坐著几个穿制服的。桌子前头是一排木栏杆,后头站著人。法警,还有等会儿要带上来的人犯。 钟建华坐在那儿,看著那排木栏杆。 人开始往里头进,旁听席慢慢坐满了。有人在小声说话,嗡嗡嗡的。有人往前探著身子,想看得清楚些。 九点整,审判长敲了敲桌子。 “带人犯。” 门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易中海。 他被两个法警架著,脚拖著地,走得很慢。脸上还肿著,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人样。他被带到木栏杆后头,按在凳子上。 第二个是易大妈,她低著头,头髮还没长出来,头皮青白。被按在易中海旁边,坐下,一动不动。 第三个是刘海中。他腿软,走不动,被拖著进来的。坐下的时候身子还在抖。 第四个是阎埠贵。他没眼镜了,眯著眼,坐下以后低著头,嘴里又开始嘟囔。 第五个是傻柱。 他进来的时候走得稳,没让人架。脸上也有伤,但比易中海轻些。他被带到位置上,坐下,眼睛往旁听席扫了一眼。不知道看什么,扫完就低下去了。 第六个是王主任。 第七个是杨友信。 第八个是人事科那个副科长。 第九个是派出所所长。 第十个是贾张氏。 第十一个是秦淮茹。 …… 一排人,坐满了。 审判长开始念起诉书。 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一条一条念,念易中海的罪,念傻柱的罪,念刘海中的罪,念阎埠贵的罪。念贪污抚恤金,念倒卖工位,念扣留生活费,念逼捐,念打人,念威胁,念打压,念包庇。 念了半个多钟头。 台下鸦雀无声。 念完了,审判长问:“易中海,你认罪吗?” 易中海低著头,不说话。 “问你认不认罪!” 易中海的身子抖了一下,声音跟蚊子似的:“认……认罪。” 一个一个问下去。有的认罪,有的不吭声,有的点头,有的摇头。问到贾张氏的时候,她还想说什么,被法警按住了。 问完了,审判长和旁边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开始宣判。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易中海,男,六十岁,原红星轧钢厂工人。犯贪污罪、诈骗罪、盗窃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包庇罪、诬告陷害罪,数罪併罚,情节特別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易中海坐在那儿,身子晃了一下,被法警扶住了。他的嘴张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易x氏,女,五十七岁,无业。犯包庇罪,知情不报,参与分赃,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易大妈低著头,没动。 “何雨柱,男,三十岁,原红星轧钢厂炊事员。犯故意伤害罪、盗窃罪、强迫交易罪、寻衅滋事罪,作为主要帮凶,多次施暴,盗窃国家財產,情节严重。但考虑其认罪態度较好,且其父何大清寄来生活费被易中海贪污多年,本人亦受蒙蔽欺骗,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傻柱坐在那儿,低著头,一动不动。 “刘海中,男,五十五岁,原红星轧钢厂工人。犯包庇罪、诬告陷害罪、强迫交易罪,积极参与逼捐、打压工人,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刘海中的身子抖了一下,趴在桌子上。 “阎埠贵,男,五十岁,原小学教师。犯诈骗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参与分赃,长期记帐逼捐,占邻居便宜,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阎埠贵抬起头,想说什么,被法警按回去了。 “贾张氏,女,五十九岁,无业。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长期诈捐,受益巨大,且伙同他人暴力借债,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秦淮茹,女,三十二岁,原轧钢厂工人。犯诈骗罪,明知捐款来路不正,长期受益,且对受害者困境视而不见,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贾张氏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秦淮茹低著头,眼泪流下来。 “王xx,女,四十五岁,原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犯瀆职罪、受贿罪,多次包庇犯罪分子,捂盖子压举报,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杨友信,男,四十九岁,原红星轧钢厂厂长兼党委书记。犯瀆职罪、包庇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犯罪分子,打压举报工人,破格提拔不合格人员,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赵德明,男,四十三岁,原红星轧钢厂人事科副科长。犯贪污罪、受贿罪,伙同易中海倒卖工位,分赃一千元,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孙xx,男,五十一岁,原xx派出所所长。犯瀆职罪,多次对举报不作为,包庇犯罪分子,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念完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响,震得整个大厅嗡嗡的。 钟建华坐在那儿,没鼓掌。 他看著台上那些人,一个一个被带下去。易中海腿软了,被架著走。傻柱走得稳,低著头。秦淮茹哭著,被推著走。贾张氏还在喊什么,被堵住了嘴。 人走光了,台子空了。 旁听的人开始往外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有人还在议论,有人骂著,有人嘆气。 钟建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排木栏杆还在那儿,空空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他转过身,出去了。 李干事在旁边等著他,见他出来,迎上去。 “走吧。” 第46章 眾人的心事 易中海躺在硬板床上,睡不著。 外头走廊里有盏灯,昏黄的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落在地上,他盯著那光,看了很久。 明天。 明天一早,他就要被带出去了。 枪毙。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转得他头疼。他闭上眼,那两个字还在,睁著眼,也在。 他想起小时候,想起爹妈,想起第一次进轧钢厂那天。 他想起自己通过手段当上一大爷那天,院子里的人围著他,叫他易师傅,叫他一大爷。他坐在八仙桌中间,端著茶缸子,看著那些人。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个能人。 能算计,能谋划,能在这院子里站得稳稳的。谁不听话就收拾谁,谁挡路就搬开谁。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下去,当一大爷,当八级工,当道德模范,当先进个人。 现在呢? 他躺在这儿,等著天亮,等著被带出去,等著那颗子弹。 他想起那些钱。三万多块,藏了那么多年,一分没花著。他想起那些算计,一桩桩一件件,算得那么精,到头来把自己算进去了。 他想起钟建华。 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著他,说了那些话。 “你攒那些钱,有什么用?吃不能吃,穿不能穿,花不敢花。” “你那些钱,一分也带不走。”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些钱,他一分也带不走。攒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全充公了。 他翻了个身,脸衝著墙。墙是灰的,上头的皮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泥。 他想起易大妈。判了十年,十年后出来,六十七了。还能干什么?还能去哪儿?她跟著他,一辈子没享著什么福,最后还得替他背这十年。 他想起贾东旭。那是他真心培养的人,想让他给自己养老。贾东旭死了,他又找傻柱,找钟建华。找了一圈,没一个成的。 现在傻柱判了二十年,钟建华…… 他没敢往下想。 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远了,又走近了。他听著那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跟自己的心跳似的。 他闭上眼,等著天亮。 傻柱坐在另一个號子里,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年的事。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爹跑了,留下他跟妹妹。他想起自己在院里跟人打架,护著妹妹。想起易中海叫他去帮忙,说帮他,就是帮他自个儿。 他信了。 他替易中海乾了多少事?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食堂抖勺。他以为那是报恩,那是还人情,那是帮易中海照顾院里的人。 现在才知道,那是被人当枪使了。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从保定寄来的信。他爹寄了十几年生活费,易中海扣了十几年。他爹不是不管他,是钱到不了他手里。 他想起妹妹何雨水。 傻柱低著头,眼泪流下来了。 二十年。 二十年出来,他五十多了。还能干什么?妹妹那时候也老了,还能不能见著? 他想起钟建华。 那个年轻人,瘦成一把骨头,站在他跟前,说了那些话。 那人把他看透了。 看透了他那些偽装,那些算计,那些装在傻乎乎外壳底下的东西。他以为他装得好,没人看得出来。可那人看出来了。 傻柱靠著墙,眼泪流了一脸。 阎埠贵蹲在墙角,眼睛盯著地。 他睡不著,也不想睡。他在算。 算他那三万四,怎么攒的,怎么没的。算他那些算计,哪一步错了,哪一步没算到。算他判了二十年,出来那年都七十岁了,还能活几年。 算来算去,算不明白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记帐,记谁捐多少,谁没捐够。他收那些礼,鸡蛋,白菜,半袋子白面。他以为那是精明,是会过日子。现在才知道,那是把自己算进去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记过帐的人。老孙头,张家媳妇,那个姓马的小伙子。他们站在台上,指著他,骂他阎扒皮。 阎扒皮。 他以前觉得这外號挺好,会算计,不吃亏。现在这三个字,跟刀子似的,扎在他心上。 他蹲在那儿,嘴里又开始嘟囔。嘟囔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刘海中缩在墙角,抱著头。 他害怕。 不是害怕判的十五年,是害怕別的东西。他想起那些年,他坐在八仙桌左边,学著领导讲话,过官癮。易中海坐中间,阎埠贵坐右边,他坐左边。他以为自己跟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傻子。 易中海和阎埠贵分钱,他出钱。易中海和阎埠贵拿大头,他捐的那些钱,全进了別人口袋。他还帮著维持秩序,帮著讲话,帮著打压不服的人,帮著“呱唧呱唧”。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院里人五人六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现在那些人看他,眼神都变了。 他想起刘光齐,他大儿子。为了给他结婚,掏空了家底。结果儿子结了婚,跟媳妇跑外地去了,几年不回来一趟,信都不写一封。 他要是知道老子判了十五年,会回来吗? 不会的。 他抱著头,眼泪流下来。 王主任坐在另一个號子里,靠著墙,眼睛看著房顶。 十二年。 她想起自己当街道办主任那些年,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主任,都有人笑。她收了易中海多少礼?烟,酒,茶叶,逢年过节都有。 她帮易中海捂了多少盖子?九十五號院的事,她压了几回? 她想起那个年轻干事,她派去走个过场那个。 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忘不了。 她害了他。 她害了很多人。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杨友信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十五年。 他想起自己在轧钢厂那些年,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他以为他是厂长,是书记,是老大。傻柱的事,他护著。易中海的事,他办著。举报信,他压著。 现在才知道,那些事,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钟建华。他没见过他,但他知道有这么个人。傻柱提过,易中海提过,都说是个轴货,不听话,不合群。他没当回事,一个学徒工,能怎么著? 现在那个学徒工,把他送进来了。 他想起那些帐,那些签字,那些批过的条子。他以为那些都是小事,擦擦边,没人查。现在有人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完了。 他知道他完了。 贾张氏躺在地上,眼睛瞪著房顶。 十年。 她想起那些钱,三千多块。她藏了好几年,以为是她的,是贾家的,是她的养老钱。现在没了,全没了。 她想起易中海。那些年,那些晚上。她以为那是靠山,那是保障。现在靠山没了,保障也没了。 她想起老贾,想起东旭。他们要是看见她这样,不知道会说什么。会不会也骂她?会不会也吐她? 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骂不出来。 秦淮茹缩在另一个角落,抱著膝盖。 十年。 她想起三个孩子。 棒梗,小当,槐花。他们现在在哪儿?谁在管他们?饿不饿?冷不冷? 她想起那些年,她收那些捐款,拿那些钱。她以为那是应该的,是照顾,是帮衬。她没想过那些钱从哪儿来的,没想过给钱的人吃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钱是从钟建华嘴里抠出来的,是从別的住户嘴里抠出来的。那些人吃不饱,饿著肚子,把钱送到她手里。 她那时候想过没有? 没有。 她只想著自己的孩子,只想著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她的孩子也没人管了。 她想起钟建华,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 她见过他多少次? 在院里,在厂里,在食堂。她看见他,当没看见。她听见他肚子叫,当没听见。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恨她。 应该会的。 她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夜很深了。 看守所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里有灯,昏黄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地上。 那些人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没人说话,也没人睡。他们睁著眼,看著黑暗,想著各自的心事。 有人悔,有人怕,有人又悔又怕。 可悔也好,怕也好,都晚了。 第47章 退回四千五 枪响的时候,钟建华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没去现场看。 李干事一早来问过,说想去的话可以安排。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 那一声响过后,人就没了,看了又能怎么样? 他躺在那儿,听著外头的声音。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远处隱约传来什么,听不清。然后就是那一声。 啪。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钟建华眨了眨眼,看著白的屋顶。 易中海死了。 那个在院里端坐八仙桌中间、一脸正气、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 那个贪污抚恤金、倒卖工位、扣留何大清生活费、逼捐打人的易中海。 那个偽君子,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死了。 他想起原主。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要是能看见今天,会说什么?会不会笑一笑?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那一声响过,有些事就结束了,但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 李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小包裹。走到床边,把小包裹放下。 “钟同志,你的钱。” 钟建华坐起来,打开小包裹。里头是一沓钞票,还有一沓票据。他拿出来,数了数。 四千五。 还有粮票、布票、工业券,厚厚一沓。 “抚恤金一千六,两个工位卖了两千,逼捐的、借走的,都算了利息,凑了个整数。”李干事说,“你点点。” 钟建华没点,把东西装回去,放在床头。 李干事站了一会儿,看著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钟建华没说话。 李干事等了等,见他不说,点点头:“有事找我。”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那个小包裹。 四千五,在这个年代,是一大笔钱。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明年。 六五年了,明年就是六六年。那些事,那些风,他记得。后世的歷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虽然穿过来,可那些事还是会发生的。 他不想留在这儿。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 他一个穿越者,知道后面几十年会发生什么。 留下来,熬过那十年,等改革开放? 可以,但没必要。 他想去港岛。 那边现在还是英国人的,跟这边不一样。过去闯闯,兴许能闯出点名堂。 等以后改革开放了,再回来看看。 可怎么过去?这是六五年,不是后世。去港岛不是买张票就能走的。得想办法,得找门路,得等机会。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身体还没养好,得再养养。 养好了,先搬到厂里宿舍住。 九十五號大院,他不想回去了。 那个院子,他一想起来就堵得慌。 九十五號大院现在空了小一半。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那两间,贴了封条,等著收回另作分配。中院西厢房贾家那三间,也贴了封条。聋老太太那间,人死了,房子空著。 后院东厢房还住著人。 刘海中老婆带著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挤在两间屋里。刘海中判了十五年,老婆没工作,两个儿子也没工作。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天天在院里晃,没人管。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人最多。 阎埠贵老婆杨瑞华,带著大儿子阎解成、大儿媳於莉、二儿子阎解放、小儿子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挤在三间屋里。 阎解成两口子没工作,阎解放在家閒著,阎解旷和阎解娣还小,一大家子。 中院正房傻柱间,现在住著何雨水。 她被纺织厂开除了,没地方去,只能回这儿。 一个人住两间,空荡荡的。 白天不敢出门,怕人指指点点。 晚上出来打水,低著头,快步走。院里人见了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她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贴了封条的门,一看就是半天。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孙头还住在前院东耳房。他每天进进出出,见了人打个招呼,该干嘛干嘛。有人问他,老孙头,那帮人判了,你高兴不? 他笑笑,说高兴,咋不高兴。可那笑,看著有点別的什么。 张家媳妇还住在前院。她男人还在轧钢厂干活,比以前轻省多了。她有时候看见何雨水,站得远远的,也不说话。 那个姓马的小伙子搬走了。他爹把工位卖了回老家,他不想待这儿了,说去投奔亲戚。走的时候跟老孙头告別,老孙头送他到胡同口,站那儿看了半天。 许大茂还住在后院。 他最近挺得意,傻柱判了二十年,没人再打他了。 他每天进进出出,见人就笑,话也多起来。有人说他,许大茂,你可得谢谢钟建华。他点点头,说谢谢,谢谢。可谢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八仙桌,不知道谁搬走了,就剩块空地。 钟建华在医院又躺了几天。 身体慢慢好起来,能下地走了,能出去转转了。他有时候站在窗户前头,看著外头的天,想著以后的事。 四千五,够他活一阵子。可去了港岛,这点钱不算什么。得想办法,得找机会。 他想起那个老者,那回来看他的那个。 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人是个能管事的人,要是愿意帮忙,兴许有门路。 可人家凭什么帮他?事儿办完了,人家该干嘛干嘛,谁还记得他? 他想了几天,没想出头绪。 那天李干事又来了,问他有什么需要。他想了想,说想在厂里找个宿舍住,养好身体再说。 李干事点点头,说行,我去办。 过了两天,宿舍安排好了。轧钢厂家属院,一间小屋,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简单,但乾净。 钟建华收拾东西,准备搬过去。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包裹。四千五,厚厚一沓。 他把小包裹放入隨身空间,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往外走,走到医院门口,站住了。 钟建华站了一会儿,往左边走。 那边是轧钢厂的方向。 第48章 於莉离婚 何雨水站在胡同口,看著那个穿制服的人走远。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刚才他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雨水,咱俩的事……算了吧。” 她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就低著头,看著地上,脚尖碾著土。碾了半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別的东西,不是狠心,是怕。 “你哥的事……太那什么了。”他说,“我家里人不同意。单位也……我这工作,你也知道……” 她懂了。 他是片警,穿那身皮,吃那碗饭。她哥判了二十年,是罪犯,是坏人。他要是娶了她,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领导怎么看?同事怎么看?街上的人怎么看? 她说不出话。 他又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没了。 风吹著,很冷。 她慢慢往回走,走到九十五號大院门口,站住了。 前院没人,阎埠贵家那几间屋关著门,窗帘拉著。 她走到中院,站在自己家门口。傻柱的中院正房,现在她住著。推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她坐在床边,发呆。 想起那些年,傻哥怎么护著她,怎么供她读书,怎么让她进纺织厂。 想起傻哥在院里乾的那些事,她那时候知道,可她没说。 现在傻哥判了二十年。 她没了工作,没了对象,唯一对她有利的,就是何大清寄的生活费,被易中海夫妇截留的生活费,將近两千块钱,工作人员给回她了。 她躺下,看著房顶。 …… 於莉是让爹妈叫回去的。 她娘家不远,骑自行车半个钟头。 她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爹妈让回去,说有事商量。什么事?她猜不著。 到家的时候,爹妈都在。於父坐在堂屋里抽菸,於母在厨房忙活。见她进来,爹把烟掐了,指了指凳子:“坐。” 於莉坐下。 於母从厨房出来,端著碗水,放在於莉跟前。然后坐在她旁边,看著她。 於父开口了,没有绕弯子:“莉莉,你跟阎解成离了吧。” 於莉愣住了。 “爹……” “听我说。”於父摆摆手,“阎埠贵判了二十年,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 “他是小业主成分,本来就不硬气。现在判了,成了黑五类。你在阎家,就是黑五类家属。” 於父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黑五类家属,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工作?別想了。哪个单位敢要你?走路上,挨了打,没处说理。街道办三天两头找你谈话,厂里把你当另类看。” 於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於母在旁边插话了:“莉莉,不是爹妈心狠。这事儿你得想明白。你跟阎解成过日子,以后怎么办?他爹判了,他没工作,一家子挤那三间屋,靠打零工撑著,能撑几年?撑不动了,你们喝西北风去?” 於莉低著头,不说话。 於父又说:“咱家条件一般,可养得起你。你回来,哪怕不嫁人,爹妈养著你。可你不能在阎家待著。待下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於莉抬起头,看著父亲,於父的脸绷著,眼睛里有点红。 “阎解成……” “阎解成是他阎家的人。”爹打断她,“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可他姓阎,他爹判了,他就是黑五类子弟。你跟了他,你就是黑五类家属。这事没得商量。” 於母拉住她的手:“莉莉,听爹的。离了吧,趁现在还没孩子,离了乾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於莉低下头,不说话。 屋里静下来。 过了很久,於莉点了点头。 於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去办,你今天就別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了。 於莉坐在那儿,於母在旁边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说著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空空的。 想起阎解成,那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院里就是个闷葫芦,没工作,靠打零工。 她嫁过去,没红过脸,也没说过几回话。 就那么过著,一天一天。 现在要离了。 於莉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於父说养著她,哪怕不嫁人。可她才二十出头,往后几十年,怎么过? 她不知道。 妈还在说著什么,她听不清。 …… 第二天,於父去了阎家。 阎解成他妈杨瑞华坐在屋里,听於父说完,没吭声。阎解成站在旁边,低著头。 於父说:“这事没得商量,於莉不能留在阎家。” 杨瑞华抬起头,看著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头髮白了一半,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阎解成还是低著头。 於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解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推门出去了。 …… 手续办得很快,半天就完了。 於莉拿著那张纸,看著上头的字。离婚证,三个字。她和阎解成的名字,並排写著,中间一个“离”字。 她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於父在旁边说:“走吧。” 她跟著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家那几间屋关著门,窗帘拉著。阎解成没出来。 於莉转过身,跟著於父走了。 第49章 钟建华为离开做准备 钟建华搬进了轧钢厂宿舍。 宿舍在厂区后头,一排排平房,灰砖灰瓦,整齐划一。 他的那间在第三排靠边,十平米见方,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一把椅子。 窗户朝东,早上能晒著太阳。 他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墙是新刷的,白灰味儿还没散尽。地扫得乾净,窗户擦得透亮。床头放著暖水瓶,是厂里后勤送来的。 门敲了两下,进来个人。是后勤科的小王,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 “钟同志,这是厂里给你准备的。”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热水瓶里有开水,渴了自己倒。” 钟建华点点头:“谢谢。” 小王站那儿,搓搓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厂领导说了,让你好好养著,身体要紧。工作的事不著急,啥时候养好了再说。” 钟建华又点点头。 小王走了。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坐在床边,看著那间小屋。十平米,不大,够住了。比九十五號大院那间强多了。那间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上全是裂缝。这间屋新,乾净,暖和。 他想起厂领导说的话,带薪养著,等身体好了再安排工作。 正合他意。 他躺下,看著房顶。房顶是木头的,刷著白漆,乾乾净净。他想起隨身空间。那东西跟了他这么久,一直没用上。现在该用了。 第二天,他开始行动。 先从吃的开始。他拿著票和钱,去供销社。馒头,买了二十个。烧饼,买了十个。酱菜,买了两罐。熟肉,买了二斤。一样一样买,分几天买,不显眼。 买回来,在没人的地方全部收进空间。 空间不大,但够用。东西放进去,拿出来还是那个样,不坏不变质。他试过,馒头放进去几天,拿出来还热乎著。这东西,真好。 淡水也得备著。 工具也得准备。匕首,他托人从旧货市场淘了一把。说是战场上带回来的,开过刃,锋利得很。手电筒,买了两把,电池备了一打。火柴,买了十盒。指南针,买了一个。 防身的也得有。他从废品站找了根钢管,不长,一尺多,握手里正好。又找了一块磨刀石,把钢管一头磨尖了。收进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衣服也得备著。他买了件军大衣,厚实,暖和。又买了双翻毛皮鞋,结实,耐穿。还有雨衣,雨鞋,都备著。 一样一样,慢慢攒。 他住得偏,没人注意他进进出出。偶尔有人问,他就说出去走走,散散心。人家也就不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攒了一个月,空间里满满当当。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有了。他看著那些东西,心里踏实了点。 可怎么去港岛,他还不知道。 得找机会,得等,他想起那个老者,想起李干事。也许他们能帮忙?也许不能。他不敢问,怕问了节外生枝。 先攒著吧。攒够了,再想办法。 刘光天和刘光福最近天天往外跑。 刘海中判了十五年,他妈没工作,家里就剩他俩能挣钱。一个十八,一个十六,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不挣钱,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 可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没技术,没文化,就只能打零工。去火车站扛货,一天两毛。去建筑队搬砖,一天三毛。去煤场卸煤,一天两毛五。干一天算一天,不干就没钱。 刘光天早上出门,天不亮就走。刘光福跟著,俩人一块去。晚上回来,累得跟死狗似的,往床上一躺,饭都不想吃。 刘光天有时候想,他爹要是没干那些事,现在会怎么样?还是在厂里当七级工,一个月八十四块,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可现在呢?爹进去了,家里没钱,他和刘光福出来扛活。 他想起他哥刘光齐。结了婚跑外地去了,几年不回来一趟。他爹判了,他哥知道不知道?知道了会回来吗?他不敢想。 刘光福比他小两岁,话少。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回来也不说话。有时候刘光天问他累不累,他就点点头,不吭声。 刘光天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十六岁,搁別人家,还在念书呢。他弟呢?出来扛活,一天挣两毛五。 可有什么办法?活著唄。 阎家那边,日子更难过。 阎埠贵判了二十年,杨瑞华一个人撑著一大家子。阎解成两口子离婚了,於莉走了,阎解成没正式工作,靠著打零工。阎解放也没工作,天天出去晃,也不知道晃什么。阎解旷十五,阎解娣十三,都没上学了。不是不想上,是没钱上。 杨瑞华五十多了,天天出去找活。可谁要她?扫大街?人家要年轻的。洗衣服?人家有固定的。她能干的,就是去给人帮工,做做饭,洗洗衣服,一天挣个一毛两毛的。 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得做饭。一做做一大家子的,做好了自己捨不得吃,让给孩子们吃。 阎解成有时候看不过去,说妈你別干了。杨瑞华就瞪他一眼,说不干你养我?阎解成就不说话了。 阎解放有时候带点东西回来,不知道哪儿弄的。杨瑞华问他,他就说帮人干活给的。杨瑞华不信,可也没法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有点东西总比没有强。 阎解旷和阎解娣天天在家待著,没事干。出去怕人指指点点,就窝在屋里。姐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院里的人见了他们,绕著走。老孙头有时候打个招呼,说完就赶紧走。许大茂见了他们,当没看见,低头过去。 他们知道,他们是黑五类家属。没人敢沾。 钟建华在宿舍里住了一个多月,身体养好了。 他能下地走,能跑,能跳,跟正常人一样。可他还装病,装虚弱。出门慢慢走,说话有气无力,见人点点头。人家看他那样,也不多问。 空间里的东西攒得差不多了。吃的够吃几个月,穿的够换几身,用的够使一阵子。他看著那些东西,想著下一步。 得想办法去港岛。 他想起那个老者。那回来医院看他那个,灰制服,头髮花白,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那是大人物,能管事的人。要是他愿意帮忙,兴许有门路。 可人家凭什么帮他?事儿办完了,人家该干嘛干嘛,谁还记得他? 他想起李干事。那人对他不错,跑前跑后的,帮了不少忙。也许可以找他问问?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可怎么问?说我想去港岛?这话说出来,人家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他?会不会把他当特务? 他想了几天,没想出头绪。 晚上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 想起明年就要起风了。 得走,一定得走。 他翻个身,闭上眼。 第50章 准备妥当 钟建华在宿舍里又躺了半个月。 不是装病,是在等。 等身体彻底养好,等那些人不再注意他,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那天早上,他起来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瘦,但有了血色。眼睛亮了,精神了。他握了握拳头,有劲了。 行了。 他穿上那件旧棉袄,把空间里的钱和票清点了一遍。四千五,还剩四千二。这阵子买东西花了一些,大头还在。 他把钱揣好,推门出去。 外头天刚亮,灰濛濛的。厂区里没人,就几只麻雀在地上跳。他顺著墙根往外走,走到厂门口,跟门卫点了点头,出去了。 黑市在城南,他知道地方。这阵子养病,他没少打听。出城门往南走,过两条街,有一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是破房子,中间有个小空场。平时没人,逢三逢八,就有人在那儿交易。 今天正是逢三。 他到的时候,空场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站著,也不说话,就那么来回溜达。有人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放个布包,也不打开。有人走过来,蹲下,掀开布包一角,看看,摇摇头,走了。 钟建华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 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站他旁边,也不看他,嘴里小声说:“要什么?” 钟建华没回头:“粮票,全国通用的,工业券,布票,还有……”他顿了顿,“黄金。”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原地,等了等。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那人又回来了,这回身后跟著个老头。老头瘦,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睛却亮。 老头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我来。” 钟建华跟著他走。穿过空场,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进了一间破屋。屋里没人,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老头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钟建华坐下。 老头看著他:“你要黄金?” 钟建华点点头。 “多少?” “能换多少换多少。” 老头眯了眯眼:“那得看你有多少钱。” 钟建华从怀里掏出那沓钞票,放在桌上。老头看了一眼,没动,又看著他: “这东西,不便宜,二十多一克,你有多少要多少?” 钟建华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屋去。里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著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几根小黄鱼。不大,一根大概一两左右。 老头把黄鱼推到他面前:“看看。” 钟建华拿起来,掂了掂。他在后世见过黄金,知道分量。这成色还行,是正经东西。 “多少钱?” 老头报了价,跟市面上的差不多。钟建华没还价,把钱点给他。老头收了钱,把小布包推过去。 交易成了。 钟建华把黄鱼收进怀里,其实趁著低头的功夫,收进了空间。老头也没注意,看著他收好,站起来: “还有別的事?” “介绍信。”钟建华说,“去南下的,能办吗?” 老头看著他,那眼神变了一下。没问去干什么,就点点头:“能,得加钱。” “加多少?” 老头报了个数。钟建华又掏钱,点给他。老头收了,说:“三天后来拿。” 钟建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头在后头说了一句: “年轻人,南下不好走,路上小心。” 钟建华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三天后,他又去了那间破屋。 老头在,见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钟建华接过来看,是一张介绍信,红戳,日期,目的地是广州。名字是他自己的,没错。 他把介绍信收好,冲老头点了点头,走了。 东西齐了。 黄金有了,介绍信有了,空间里吃的用的都备齐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走。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躺在床上,把这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先坐火车到广州,有介绍信,能买票,能上车。到了广州,再想办法去香港。 怎么去?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他当魔术师的时候,经常在广东、香港、澳门、台湾表演。广州到香港的路,他走过不知道多少回。可那是后世,有高铁,有巴士,有直通火车。现在呢?现在是一九六五年。 边境。 铁丝网。巡逻队。警犬。 他得偷渡。 他知道那些路。有人从深圳那边游过去,有人从罗湖爬过去,有人钻铁丝网。可那都是后世的电影里看的,真的怎么走,他不知道。 但他会粤语。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年走过的路。深圳河,罗湖桥,梧桐山。那些地名他记得,可那是几十年后的样子,现在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他睁开眼,看著房顶。 得先到广州。到了广州,再想办法。黑市上肯定有人干这个,偷渡的蛇头,带人过去。只要有钱,就能找到门路。 他想起那些黄金。换成钱,换成港幣,换成这边的票子,总能用得上。 他又把计划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就是等。 等风头过去,等他离开没人注意,等一个合適的日子。 他躺在那儿,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年在舞台上,灯光照著,台下黑压压的人,他变魔术,那些人来来回回的,掌声雷动。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穿到六十年代,会经歷这些事。 他想起那个院子,那些人,那些事。想起易中海那颗子弹,想起傻柱判的二十年,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那些话。 都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快睡著了,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得学学那个年代的广东话。虽然他会粤语,可几十年后的粤语,跟现在的能一样吗?万一说岔了,人家听不懂怎么办? 得练练。 他躺在床上,小声念叨了几句。那些词,那些调,跟他平时说的不太一样。得多听,多学,到了那边再適应。 慢慢来吧。 窗外头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第51章 抵达香港 天还没亮,钟建华就起来了。 屋里收拾得乾净,床上的被褥叠好,桌上的东西该收的收进空间,该留的留下。 其实没什么好留的,几件旧衣裳,两个搪瓷缸子,一双穿旧了的鞋。 他不带这些,空间里有新的。 他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眼。十平米的小屋,住了几个月,说不上有感情,总归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推开门,出去。 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车站里人不多,有扛著铺盖卷的,有抱著孩子的,有蹲在墙角抽菸的。 他排在售票窗口后头,等了半个钟头,把介绍信递进去。 里头的人看了看,盖了个戳,递出来一张票。 四九城到广州,硬座。 他拿著票,往站台走。绿皮火车停在那儿,车头冒著白烟,一股子煤味儿。车门窄,他挤上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人越来越多,座位慢慢坐满了。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穿著灰棉袄,脸黑,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工人。旁边是个老太太,抱著个包袱,里头不知道装著什么,一直搂著不撒手。 汽笛响了。 火车动了。 他扭头看窗外。站台慢慢往后退,房子往后退,树往后退。四九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硬座不舒服,坐久了腰疼。他靠著窗户,眯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看窗外。外头的风景在变,先是平原,灰扑扑的,偶尔几棵树。然后进了山,山也是灰的,顶上有雪。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跟他搭话:“小同志,去哪儿?” “广州。” “广州好啊,暖和。”那人说,“我去年去过一回,那边这时候还穿单衣呢。” 钟建华点点头,没多说。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著,说他在广州见过什么,吃过什么,说那边的女人穿得花哨,说话跟唱歌似的。他说得高兴,旁边老太太也插几句嘴,说她也去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听著,偶尔点点头。 火车咣当咣当响著,往前走。 第二天夜里,过了长江。 他看见武汉长江大桥。黑夜里,桥上的灯亮著,一串一串的,火车从桥上过,底下是黑沉沉的水。他想起后世那些事,想起那些年,想起这桥是五七年通的,没几年。 过了江,就进南方了。 第三天,天气暖和起来。窗外的山绿了,有田,有水,有牛。有人在地里干活,穿著单衣,戴著斗笠。老太太说,快到了快到了。 第三天傍晚,火车进了广州站。 他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说著他听得懂的话。粤语,跟他前世说的一样。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那些词,那些调,跟他记忆里的没差多少。 他出了站,站在广场上。 天还亮著,热,潮乎乎的。他把棉袄脱了,搭在胳膊上。广场上有人拉客,住店的,吃饭的,坐车的。他都没理,往外走。 他找了间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他开始打听。 怎么去香港? 他不敢直接问,绕著弯子打听。问旅馆的伙计,去深圳怎么走。伙计说,有火车,一天几趟。 又问,深圳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伙计看了他一眼,说没啥好玩的,靠边境,管得严。 他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他去了深圳。 火车开了半天,越往南走越热。到深圳的时候,太阳老高,晒得人出汗。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往南边看。那边就是香港了。 他找了间小旅店住下。 晚上,他出去转。街上人不多,有巡逻的,有下工的,有蹲在路边抽菸的。他顺著路往南走,走了一个多钟头,走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 前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那边就是边境了。铁丝网,巡逻队,探照灯。他听人说过,游过去,七八个钟头,运气好就能到。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第二天,他又去转。 这回往东走。走到一个小村子,有人在田里干活,他上去搭话。那人说,你找谁?他说,不找谁,隨便走走。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往南边看。南边有山,山不高,翻过去就是香港。他听人说,有人从那边翻过去的。 他心里有数了。 晚上,他躺在旅店的床上,把路线过了一遍。 从深圳游过去,太危险了,他水性一般,游不了那么久。 翻山,他不知道路,万一碰上巡逻队,就完了。 最好的办法,是跟著蛇头走。给钱,他们带路。 可怎么找蛇头? 他想起黑市,广州有黑市,深圳也有。去那边问问,兴许能找著人。 第二天,他去了深圳的黑市。 地方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有人在卖粮票,有人在卖布票,有人在卖旧衣裳。他站了一会儿,有个年轻人凑过来,小声问:“要什么?” 他看了那人一眼,用粤语说:“带路的,去那边。”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等。等了一刻钟,那人又回来了,身后跟著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也用粤语说:“跟我来。” 他跟著走。七拐八绕,进了一间破屋。 中年男人坐下,看著他:“哪儿来的?” “广州。” “去那边干什么?” “投亲。” 中年男人又打量了他一眼:“二百。” 他点点头。 中年男人站起来,说:“三天后,晚上八点,村口等。过时不候。”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他退了房,背著包袱,去了那个村子。 村口有棵老榕树,树底下黑漆漆的。他站在那儿等。等到八点,人来了。中年男人带著三个人,都是年轻人,跟他差不多岁数。谁也不说话,就跟著走。 往南走。穿过村子,穿过田埂,进了山。山不高,但陡,走起来费劲。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接著走。 走了一个多钟头,前头有光了。不是灯,是探照灯,一道一道,往这边扫。 “趴下。”中年男人说。 他们趴在地上,等探照灯过去。灯扫过去,又扫回来,又扫过去。等了好一会儿,中年男人说:“走。” 爬起来,接著走。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前头有铁丝网了。高,上头有刺,月光下闪著寒光。 中年男人停下来,指了指一个地方:“从那儿钻过去。过去之后,一直往南走,走到天亮,就到市区了。” 他把钱给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收了钱,转身就走,没回头。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几个人一个一个钻过去。轮到他了,他趴下,从铁丝网底下钻过去。刺掛住了衣裳,撕了个口子,他没管,继续爬。 爬过去了。 他站起来,往南走。 天快亮了。前头有灯,越来越多,连成一片。他知道,那是市区了。 他加快了脚步。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站在一条街上。街两边是楼,不高,但整齐。有人推著车走过,有孩子在跑,有女人在门口晾衣服。那些人说著他听得懂的话。 钟建华站在那儿,喘著气。 到了。 第52章 绿印客 钟建华站在街头,喘匀了气。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些楼上,照在街上。 他眯著眼,四下看了看。 街边有报摊,有人在买报纸。有电车叮叮噹噹开过去,车厢里挤满了人。路边有茶餐厅,门口摆著几张桌子,有人坐著喝奶茶、看报纸。 他听那些人说话,全是粤语。跟他前世说的一样,那些词,那些调,一点不差。 他鬆了口气。 站在这儿太显眼了。 他穿著內地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从北边来的,得换这边的服装。 可没有港幣。 他摸了摸怀里,那沓內地钞票还在。空间里还有全国粮票、布票,厚厚一沓。这些在香港不能用,得找人换。 找什么人?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香港有左派商人,怀念內地的,喜欢收藏內地的东西。有人收购內地的钱和票,留著作纪念,或者想办法寄回去给內地的亲人。 这个年代,这样的人不少。 他得先打听。 他往街里走,边走边看。路过一家茶餐厅,他停了一下,走进去。 里头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喝茶看报。他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伙计过来,用粤语问:“食咩?” 他用粤语回:“一杯奶茶,一个菠萝包。” 伙计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走了。 奶茶端上来,热乎乎的。他喝了一口,烫,但香。菠萝包也是热的,外头酥,里头软。他慢慢吃著,眼睛往四周看。 旁边桌上坐著个老头,在看报纸。报纸是中文的,繁体字。他瞄了一眼,认出几个字。 他吃完,结帐。 掏钱的时候,故意把內地钞票露出来一点。 伙计看见了,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收了钱,找零给他。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后头有人叫:“后生仔,等阵。” 他回头。是那个看报纸的老头。 老头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系上面落嚟嘅?” 他点点头。 老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跟我来。” 他跟著老头走。穿过几条街,进了一间铺子。铺子里卖杂货,油盐酱醋,什么都有。老头把他带到后头,让他坐下。 老头倒了杯茶,推给他:“你身上有內地的钱?” 他点点头。 “我收。”老头说,“全国粮票、布票,都收。” 他问:“什么价?” 老头报了价,不高,但公道。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沓钱,又掏出一沓票,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看,点点头,数了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港幣,推给他。 他数了数,数目对。 他把港幣收起来,站起来,冲老头点点头,走了。 出了门,他找了间成衣铺,买了两身衣裳。一身中山装,藏青色,布料厚实。一身唐装,灰布,宽鬆。又买了双皮鞋,黑亮的。 换上中山装,把旧衣裳扔了。照照镜子,跟换了个似的。 他又去买了些日用品,牙刷、毛巾、肥皂。买了个皮箱,把东西装进去。提著箱子,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 接下来,办身份证。 他知道,这个年代,偷渡来香港的人,只要到了市区,就能办非永久性居民身份证。绿印的,不是永久,但能合法居留,能找工作。 他打听了一下,去移民局。 排了半天队,轮到他了,窗口后头的人问他要证件。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介绍信,递进去。 那人看了一眼,用粤语问:“边度来嘅?” 他答:“广州。” “做咩来香港?” “搵食。”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在表格上盖了章,递给他一张纸。让他去另一个窗口拍照。 拍了照,等了半个钟头,拿到一张卡片。绿的,上头有他的照片,有编號,有日期。 非永久性居民身份证。 他拿著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起来,往外走。 出了门,天快黑了。街上灯亮起来,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电车叮叮噹噹开过,车厢里亮著灯。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吃的,卖用的,卖什么的都有。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提著箱子,往街里走。找了间旅馆,住下。 房间小,但乾净。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户对著街,能看见外头的灯,能听见下头的人声。 他坐在床边,把那张身份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绿印客。 从今天起,他是香港人了。 他把身份证收好,躺在床上,看著房顶。房顶是白的,有盏灯,亮著。 他想起四九城,想起那个九十五號大院,想起那些人。 想起易中海那颗子弹,想起傻柱那二十年,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那些话。 刘海中、阎埠贵和秦淮茹等人进去日子不好过,他们的家属在这场风暴中,註定日子不好过。 一个劳改犯家属的帽子扣上来,就让你说话底气不足。 钟建华之所以从医院出来,不去九十五號大院住,不是怕了这些人的家属,也不是怕见面尷尬,毕竟能被判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罪有应得。 而是钟建华怕自己克制不住报復,但是身体不允许是一点,除了使用武力报復,似乎没有其他的方式以解心头之恨。 上面肯定也在关注九十五號大院,既然想好了未来的路,没必要多生事端。 这些欺压原主的人,包括他们的家属,註定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至於熬过这场风暴,钟建华早就想好了,到时回四九城,让他们体验体验,吃不饱,穿不暖,穷困潦倒的日子。 精神上的折磨,永远比物理上的消灭,要痛快。 钟建华没有选择兑换黄金,一个这是退路,最主要是没有必要。 对於未来的路,钟建华想好了,也做好了规划,这就是为什么选择离开四九城,香港这个地方是危险,但是机遇与风险並存。 第53章 阿七 钟建华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电车声,人声,还有楼下茶餐厅飘上来的香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接下来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身立命,第一步得先有名气。 他想起庙街。前世来香港表演的时候,去过那边。夜市,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卖艺的,算命的,卖吃食的,什么人都在那儿混。去那边表演魔术,最容易让人记住。 等有了名气,兴许能有机会进剧院。在剧院表演,就能接触那些高端人士。再往后,就一步步来。 他坐起来,从空间里拿出点钱,数了数。港幣还有不少,够用一阵子。 先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洗漱完,下楼退了房,提著箱子往外走。问了几个路人,往油麻地方向去。那边房租便宜,离庙街也近。 走了半个多钟头,找到一间出租屋。在唐楼三楼,一间房,不大,但乾净。窗户对著后巷,不吵。房东是个老太太,广东人,说话快,但和气。房租讲好了,先交一个月。 他交了钱,拿了钥匙,把东西放下。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打开箱子,把日用品拿出来摆好。又从空间里拿出那几根金条,看了看,又收回去。这东西不急,先放著。 收拾完了,钟建华出门,去买魔术道具。 庙街白天也热闹,只是不如晚上。他顺著街走,找到一间杂货铺。铺子里什么都有,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他在里头转了转,买了些东西。 丝巾,买了几条,红的黄的都有。扑克牌,买了两副。绳子,买了几根。硬幣,换了一把港幣的零钱。还买了些小玩意,能用来做道具的。 材料也买了一些。铁丝,布头,胶水,剪刀。有些东西得自己做,外头买不著。 回到屋子后,他把东西摆在桌上,一样一样琢磨。 他有空间,这玩意儿变魔术,比什么障眼法都好使。东西放进去,拿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他试过,放进去的时候手里得有动作,拿出来的时候也得自然。多练练,熟了就行。 他在屋里待了一下午,把几个简单的魔术练了练。扑克牌的,硬幣的,丝巾的。有空间帮忙,顺手得很。 天黑下来,他收拾东西,出门往庙街去。 庙街夜市已经开了。 两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卖吃食的,卖衣裳的,卖旧货的。人来人往,挤得走不动。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讲价,有人在吵架。油烟味,香水味,汗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他找了个空地方,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写上“魔术表演,免费观看”,贴在身后的墙上。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开始玩。 先玩简单的。让路人抽一张,他猜出来。其实是他用空间换了牌,但外人看不出来。有人停下来看,他就玩得更花哨些。牌在手里翻飞,一会儿变没了,一会儿又变出来。 人越围越多。 他玩了一个多钟头,收了摊。没要钱,就是练手。但有人往他手里塞零钱,他也没拒绝。 收拾东西,往回走。 走到一条巷子口,他停住了。 巷子里蹲著个人。 那人块头很大,光头,在路灯下反著光。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破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的肉。他低著头,看不清楚脸。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那个人。 那人抬起头来。 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嘴唇厚。脸上带著伤,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凶,是饿。那种饿他见过,在镜子里见过。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钟建华没走。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头有个角色,叫哑七。大块头,光头,哑巴,给人当保鏢,忠心耿耿。那角色是虚构的,可眼前这个人,跟那角色太像了。 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落魄成这样。一看就是內地偷渡过来的,跟他一样。 那人又抬起头来,这回直直看著他。眼睛里的饿更明显了,还带著点警惕。 钟建华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往后缩了一下。 “饿不饿?”他用普通话说。 那人愣了一下,看著他,没动。 钟建华从包里摸出两个菠萝包。下午买的,本打算当夜宵。他把麵包递过去。 那人看著麵包,又看著他,没接。 “拿著。”钟建华把麵包塞到他手里。 那人捧著麵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口吃起来。吃得太急,噎著了,咳了几声,又接著吃。 钟建华蹲下来,看著他吃完。 那人吃完麵包,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那点警惕少了些,多了点別的。 “能说话吗?”钟建华问。 那人摇摇头。 哑的。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他从兜里又掏出几块钱,递过去。那人看著钱,没接,摇摇头。 “拿著。”钟建华把钱塞到他手里,“找个地方住。明天还在这儿,我再来。” 那人捧著钱,看著他,眼眶红了。 钟建华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蹲在那儿,手里拿著钱,看著他。路灯照在他光头上,亮亮的。 他想起电影里那个哑七,忠心,能打,替人挡刀。 要是能把这人收下来,以后在香港,有个帮手。 他加快脚步,往住处走。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庙街。 表演完,他往那条巷子走。 那个人还在,这回站起来了,真高,比他还高半个头。穿著还是那身破衣裳,但洗过脸,看著精神了些。 他走过去,那人看见他,眼睛亮了。 “跟我走。” 那人跟著他走。 钟建华带他去吃了顿饭,又带他去买了身衣裳。 那人不会说话,但眼睛会看,手会比划。 他慢慢弄懂了,这人叫阿七,从广东游过来的,来了一个月,没找到活,快饿死了。 他租的那间屋隔壁还有空房,他帮阿七租下来。房租他先垫著,以后阿七有了钱再还。 阿七看著那间屋,看著床,看著窗户,眼眶又红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阿七。 这人以后能干什么? 钟建华不知道。 但钟建华知道,这人值。 第54章 收阿七 第二天中午,钟建华带著阿七去找吃的。 油麻地街市后头有条巷子,里头有家烧腊店,门脸不大,香味飘得远。钟建华昨晚路过就闻见了,当时想著改天来尝尝。今天正好,带阿七来开开荤。 店里人多,十来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伙计在门口招呼,看见他俩,喊了一声:“两位?里面请!” 钟建华点点头,跟著进去。伙计给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墙上掛著牌子,烧鹅、烧肉、叉烧,价钱写得清楚。钟建华看了看,对伙计说:“一只烧鹅,一份叉烧,一份白切鸡,再来个青菜。” 伙计愣了愣:“一只烧鹅?两位吃得完?” 钟建华点点头。 伙计没多说,拿著单子走了。 阿七坐在对面,眼睛往厨房那边看。厨房是明档,掛著几只油亮亮的烧鹅,师傅在案板前头忙活。 等了一会儿,伙计端著托盘过来了。托盘上摆著那只烧鹅,整只的,还没斩。他看著钟建华:“斩不斩?” 钟建华正要说话,阿七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冲伙计摆摆手,指了指那只烧鹅,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几下。伙计没看懂,愣在那儿。 钟建华看明白了。 阿七是怕伙计斩烧鹅的时候,把那些不好地方丟掉。 有些部位不好,例如鹅屁股、一些认为吃了对人不好的部位,伙计斩的时候,会去除。 阿七捨不得这些被丟掉。 钟建华冲伙计说:“不用斩了,拿个大碗来。” 伙计去拿了只大碗,放在桌上。阿七坐下来,把那整只烧鹅端到面前,看看钟建华,没动。 钟建华拿起筷子,夹了点菜,吃了一口,点点头:“吃吧。” 阿七这才动手。 他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撕下一只鹅腿,大口咬下去,嚼几下,咽了。又撕下另一只,接著吃。吃得快,但不吧唧嘴,就那么闷著头吃。 钟建华慢慢吃著菜,看著他。 阿七撕完鹅腿,撕翅膀。撕完翅膀,掰鹅胸。一块一块,连骨头带肉,全进了肚子。吃到鹅背的时候,他把骨头一节一节掰开,啃上头的肉,啃得乾乾净净,骨头放一边,码得整整齐齐。 叉烧上来,他夹了两块,吃完。白切鸡上来,他夹了一块,吃完。青菜上来,他夹了一筷子,吃完。 然后他继续吃那只烧鹅。 钟建华已经吃完了,点了一根烟,靠在椅子上,慢慢抽著。时不时给阿七倒杯茶,推过去。 阿七接过来,一口喝了,继续吃。 店里的伙计在那边看,小声嘀咕什么。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了。 阿七把最后一块鹅骨头啃完,放下手。那碗米饭他还没动,这会儿端起来,把桌上剩下的汤汁倒进去,拌了拌,大口扒完。 放下碗,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把烟掐了,倒了杯茶,推过去。阿七接过来,喝了。 “饱了?”钟建华问。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又叫来伙计,指著空盘子:“再来一份叉烧,打包。” 伙计去了。 钟建华看著阿七,开口说:“以后你跟著我吧。” 阿七看著他,没动。 “有我一口吃的,就分你半口。”钟建华说,“你这样子不好找工。別去混黑,混黑这条路,註定没有好下场。” 阿七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比划起来。 他比划得慢,怕钟建华看不懂。先指指自己,又指指钟建华,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意思是睡觉,又指指嘴巴,指指肚子,最后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钟建华看懂了。 只要管饱,以后这条命就卖给他。 钟建华点点头:“行。” 阿七又比划起来。这回比划得多,指指北边,指指自己,然后双手一摊,摇摇头,最后指指脚下,点点头。 钟建华看明白了,老家活不下去,才来这边。 他想起自己,只不过他不是活不下去,是不想在那边的风里待著。 伙计把打包的叉烧拿来了。钟建华付了钱,站起来。阿七也跟著站起来,把那包叉烧接过去,拎在手里。 两人出了店,往回走。 路上钟建华走在前头,阿七跟在后头,隔了两三步远。不说话,就那么跟著。 回到唐楼,钟建华指了指隔壁那间屋:“你住那儿,自己休息,有事我找你。” 阿七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钟建华回到自己屋,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把那副扑克牌拿出来,开始练。 手法得熟,不能生。有空间帮忙是好事,可动作得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一张一张翻牌,练藏牌,练换牌,练那些小技巧。 窗外头天还亮著,楼下有人在喊什么,电车叮叮噹噹开过。 他练了一个多钟头,停下来,喝了口水。又拿出那些丝巾,练了几遍。丝巾变没,变出来,简单,但得练。 练到天黑,他收了东西,躺在床上。 隔壁没声音。阿七应该在睡觉。那人吃了那么多,得好好睡一觉。 他想起阿七吃饭那样子,想起他比划那些话。老家活不下去,才来这边。多少人都是这样。 钟建华思考著隨身空间的用法,用来变魔术,那就太浪费了。 可有些行业註定是不能碰的,那就琢磨灰色地带。 钟建华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门,阿七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还拎著那包叉烧。见他出来,把叉烧递过来。 钟建华没接:“你吃。” 阿七摇摇头,又递过来。 钟建华接过来,拆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递迴去:“一人一半。” 哑七接过去,站在那儿吃了。吃完,又跟著他走。 钟建华去茶餐厅吃早饭,哑七跟著。钟建华给他点了两份菠萝包,一杯奶茶。哑七吃完,等著。 钟建华吃完饭,出去办事,阿七跟著。 走哪儿跟哪儿,不说话,就那么跟著。 钟建华知道,这是跟定了。 阿七这种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最是让人放心的,起码可以把后背放心的交给他。 第55章 阿七的作用 阿七跟了钟建华三天。 三天里,钟建华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不近不远,两三步的距离。 钟建华买东西,他站门口等著。 钟建华回屋,他站门口守著。 第四天晚上,钟建华说:“跟我去庙街。” 阿七点点头。 庙街夜市比前几天更热闹了,快到年根了,出来逛的人多。卖年货的,卖对联的,卖吃食的,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油烟味呛鼻子。 钟建华走到老地方,那块墙跟前。他贴上一张纸,上头写著:“魔术表演,赏个茶钱。”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那副扑克牌,开始玩。 先玩简单的,牌在手里翻飞,一张变两张,两张变四张。有人停下来看,他就玩点花哨的,让路人抽一张,他猜出来。 人越围越多。 他玩了一阵,收起扑克,从包里拿出三条丝巾。红的,黄的,蓝的。他把三条丝巾揉在一起,吹口气,一抖,三条变成一条。再一抖,一条变成三条。围观的人有人叫好。 他又拿出一枚硬幣,拿在手里,让大家看清楚。然后一吹气,硬幣没了。再一吹气,硬幣又从耳朵后头变出来。 有个小孩喊:“再变一个!” 钟建华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叠了几下,叠成一只鸟,他把纸鸟放在手心,吹口气,纸鸟飞起来了。 不是扔出去的,是真的飞。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到一个老太太肩上。 围观的人炸了锅。 老太太嚇得往后一缩,纸鸟落在地上。有人捡起来看,就是一张纸叠的鸟,没什么特別的。 可它刚才真的飞了。 钟建华没解释,他利用了空间,纸鸟放进去的时候,他给它加了点劲。飞出来那一瞬间,借著那股劲,能飘几秒钟。足够唬人了。 人群里有人喊:“再来一个!” 钟建华正准备接著玩,人群后头挤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嘴里叼著烟。后头跟著三个年轻人,头髮油光光的,眼神横著。 花衬衫看了看钟建华,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的阿七,笑了一下:“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花衬衫吐了口烟:“这片地方,是我九纹龙罩著的,你在这儿摆摊,交过保护费吗?” 钟建华还是没说话。 他身后那三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围过来。 围观的人往后退,退出去好几步远,没人敢出声。 花衬衫又吐了口烟,冲钟建华点点头:“看你刚来,不懂规矩,今天先交十块,以后每天五块。交了,这片地方你隨便摆。”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但他眼睛变了,不是平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是別的什么。 钟建华冲他点点头。 阿七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三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往那儿一站,跟座塔似的。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没他壮。 花衬衫也愣了一下,烟差点掉下来。 阿七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三个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七再往前走一步。 他们又往后退一步。 阿七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三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人群边上,没处退了。 阿七站住了,看著他们。 花衬衫把烟扔了,指著钟建华:“行,你等著。” 说完带著那三个人挤进人群,没影了。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有人叫好,有人鼓掌。那个老太太走过来,把那张纸鸟还给钟建华,说:“后生仔,小心啲,九纹龙唔好惹。” 钟建华点点头,接过纸鸟。 他看了看四周,人还围著,没散。他把纸鸟收起来,从包里又拿出扑克牌,接著玩。 这回玩得更花哨了。牌在手里飞,一会儿变成花,一会儿变成硬幣。有人扔钱过来,阿七弯腰捡起来,放在钟建华的包里。 玩到快十点,人群才慢慢散了。 钟建华收了摊,往回走。阿七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个包,包里有几十块零钱。 走到那条巷子口,钟建华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七站在那儿,看著他。 钟建华说:“你今天不错。” 阿七没动,脸上也没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转身,继续走。 阿七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回到唐楼,钟建华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七站在走廊里,没动。 钟建华说:“明天带你去买身衣裳,过年了。”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关上门,躺到床上。 他想起刚才那个九纹龙,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改天肯定还得来。得想个办法,不能天天跟人打架。 对於阿七的表现,钟建华很是满意,起码证明自己眼光没错,有事,他是真敢上,这就足够了。 钟建华闭上眼,想著以后的事。 外头走廊里,阿七还站在那儿,没回自己屋。 站了很久。 对於阿七来说,能帮助到钟建华,他心里很高兴,起码自己是有用的,不是跟著吃白饭的。 在老家,因为太能吃了,吃的多,家里人都不待见他。哪怕他很能干活,可赚取的工分,不够他填饱肚子。 否则他一个哑巴,也不至於想著偷渡香港来,来这里,只为了一口饱饭,只为了活著。 听说这本遍地黄金,可是到了这里后,阿七才发现,这里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由於不会说话,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赚不到钱,每天忍飢挨饿,幸运的是,他遇到了钟建华,他是第一个不嫌弃自己吃的多的人。 他也是第一个把自己当人看的人。 第56章 阿七的战力 第二天晚上,钟建华又去了庙街。 阿七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个包。包里的道具比昨天多了几样,是钟建华白天新做的。 到了老地方,墙上的纸还在。他站定,从包里拿出那副扑克牌,正要开始,人群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那三个人又来了,这回不止三个,后头还跟著七八个,手里拎著棍子。为首的还是那个九纹龙,花衬衫,金炼子,嘴里叼著烟。 围观的人哗啦一下散开,躲得远远的。 九纹龙走到钟建华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阿七,笑了一下:“就你们两个,还敢来?” 钟建华没说话,把扑克牌收起来。 九纹龙吐了口烟:“昨天让你跑了,今天可没那么便宜。识相的,把今天挣的钱留下,跪下磕三个头,我放你们走。” 他身后那十来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围成一个半圆。 阿七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钟建华前头。 九纹龙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头那帮人也愣了一下,没人敢上前。 阿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往那儿一杵,跟堵墙似的。 九纹龙啐了一口:“给我打!” 那帮人举著棍子往上冲。 阿七没躲,迎上去。 第一棍砸在他肩上,他眉头都没皱,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棍子掉了。阿七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飞出去两米远,撞翻了后头两个。 第二棍砸在他背上,他回身就是一掌,扇在那人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三圈,趴在地上起不来。 第三棍还没落下来,他一把夺过来,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腿上,那人抱著腿嗷嗷叫。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五个。 剩下的几个愣在那儿,不敢动了。 九纹龙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烟掉了。 阿七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九纹龙又往后退了一步。 阿七再往前走一步。 九纹龙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回头喊了一句:“你给我等著!” 那几个人也跟著跑了。 地上那五个,有两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剩下三个躺在那儿,哼哼唧唧起不来。 阿七站在那儿,低头看著他们。 钟建华走过去,蹲下来,看著那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点稚气,不是那种亡命徒。 他问:“哪个堂口的?” 其中一个捂著肚子,声音发颤:“没……没有堂口……就是跟著九纹龙混……”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他从包里拿出几张零钱,放在那人跟前。 “去看医生。”他说,“剩下的,买点吃的。” 那三个人愣住了。 钟建华没再理他们,转身往回走。 阿七跟在后头,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走出一段,阿七追上一步,看著他,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阿七问他,为什么给钱。 钟建华说:“那几个不是坏人,就是混口饭吃的。打服了就行,不用往死里整。” 阿七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晚上,钟建华又去了庙街。 这回他带了一盏灯,煤油灯改的,亮,能照亮他那片地方。 他刚把纸贴好,人群里就有人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变魔术的!” 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堆人。 他拿出扑克牌,开始玩。今天玩得更花哨了,牌在手里翻飞,一会儿变没了,一会儿又变出来。有人抽牌,他猜对了。有人不信,他再玩一遍,还是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玩完扑克,他又拿出丝巾。三条变一条,一条变三条。有人喊:“变那个纸鸟!”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纸鸟,叠了叠,放在手心。吹口气,纸鸟飞起来。这回飞得更高,转了三圈,落在一个小姑娘头上。 小姑娘咯咯笑,伸手去抓,纸鸟又飞起来,落到钟建华手里。 有人往他包里扔钱,一块两块,一毛两毛。阿七站在旁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放进包里。 玩到快十点,人群还不散。 钟建华收了摊,冲大家拱拱手:“明天再来。”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他往回走,阿七跟在后面。 走到那条巷子口,他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走近一看,是昨天挨打的那三个之一,捂著肚子那个。 那人见他过来,站起来,低著头,声音发颤:“大佬……” 钟建华站住,看著他。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佬,我……我想跟你混……”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他。 那人抬起头,脸上掛著泪:“我叫阿强,今年十九,从新界过来的,没爹没娘,跟著九纹龙混了半年,天天挨打,吃不饱饭。昨天你给那些钱,我去看了医生,剩下的买了馒头,吃了两顿饱的。我……我不想跟著九纹龙了……” 钟建华还是没说话。 阿强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阿七站在旁边,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起来吧。” 阿强抬起头。 钟建华说:“我这儿不是堂口,不收小弟。你要是没地方去,明天来帮我搬东西,一天给你两块钱。”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钟建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阿七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钟建华忽然说:“阿七,你觉得他行吗?” 阿七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划了几下:不知道,得看。 钟建华点点头。 回到唐楼,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阿强那孩子,看著不坏。十九岁,没爹没娘,在新界活不下去,来市区討生活,碰上九纹龙那种人,被欺负了半年。昨天挨了打,反倒给他跪下了。 这种人,用好了,是个帮手。用不好,是个累赘。 他想起阿七。阿七是真好,实诚,能打,忠心。阿强要是有阿七一半,他就收了。 他翻个身,睡觉。 第二天晚上,他再去庙街,阿强已经等在那儿了。 不光阿强,还有昨天挨打的另外两个,也都来了。一个叫阿坤,一个叫阿发,都是十八九岁,都是没爹没娘的,都是被九纹龙欺负的。 钟建华看著他们三个,没说话。 三个站在那儿,低著头,等著。 钟建华问:“你们真想跟我?” 三人拼命点头。 钟建华说:“我不是混黑的,我就是个变魔术的。你们跟著我,就是帮我搬东西,看场子,跑腿。一天两块钱,管一顿饭。不惹事,不打架,不欺负人。能做到吗?” 三人又点头。 钟建华点点头:“行,那就干吧。” 那天晚上,他身边多了三个人。 阿七还是站在他身后,那三个在人群边上守著。有人挤得太厉害,他们就拦一下。有人扔钱掉地上了,他们就捡起来放进包里。 庙街的人看著,有人小声议论:“这变魔术的,收小弟了。” 钟建华听见了,没理。 他拿著扑克牌,继续变。 牌在手里翻飞,一张变两张,两张变四张。有人抽牌,他猜对了。有人不信,他再玩一遍,还是对。 玩完扑克,他又拿出丝巾,三条变一条,一条变三条。有人喊纸鸟,他又把纸鸟变出来,飞了一圈,落在一个老太太肩上。 人群里掌声雷动。 他收摊的时候,包里装满了钱。 回去的路上,阿强他们三个跟在后面,跟阿七並排走。 走到唐楼,钟建华让他们回去。阿强说租的地方在附近,阿坤阿发也住那边。 钟建华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六块钱,一人两块。 三人接过钱,眼眶红了。阿强又想跪,钟建华一把拉住他。 “別跪。”他说,“好好干,以后有饭吃。” 三人点点头,转身跑了。 钟建华上楼,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阿七站在走廊里,没跟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七还站在那儿。 “进来坐。” 阿七摇摇头,指了指自己那间屋。 钟建华点点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九纹龙那帮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可他身边现在有阿七,还有阿强他们三个。虽然阿强他们不行,但跑跑腿、看著场子,还是能干的。 九纹龙要是再来,他不怕。 他翻个身,睡觉。 外头走廊里,阿七还站著。 站了一会儿,他回自己屋了。 第57章 油麻地剧院 钟建华在庙街连演了半个月。 每天晚上七点开摊,十点收摊。 阿七站在身后,阿强他们三个在人群边上守著。来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时候里三层外三层,挤得走不动道。 他变的花样也一天比一天多。扑克牌、丝巾、硬幣、纸鸟,还有新做的几样小道具。有空间帮忙,什么障眼法都省了,直接就是真的变没了,真的变出来。 这天晚上,他正玩著扑克,人群外头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著长衫,五十来岁,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另一个穿著西装,三十出头,头髮梳得鋥亮,站在后头。 那两人没往前挤,就站在外头看。看了半个多钟头,等钟建华收摊了,那穿长衫的走过来。 “这位先生,借一步说话。”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阿七往前站了一步,阿强他们也围过来。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別误会,我是剧院老板,姓何,在油麻地开了家小剧场。看了你几天表演,想跟你谈谈。” 钟建华让阿七他们等著,跟著何老板走到旁边。 何老板说:“你这一手魔术,在庙街摆摊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剧场表演?” 钟建华没马上回答。 何老板又说:“剧场不大,二百来个座位。每天晚上一场,周末下午加一场。表演按场给钱,一场一百二十块。客人打赏另算,全归你。” 钟建华心里算了算。一场一百二十,一个月下来,比他摆摊挣得多。还有住宿,省了房租。 他正要开口,旁边又过来一个人。 那穿西装的走过来,冲何老板点点头,又冲钟建华说:“这位先生,我是兰桂坊酒吧的经理,也看了你几天表演。来我那儿演,条件比剧场好。一晚一百五,酒水提成另算。” 钟建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老板。 何老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钟建华想起前世那些事,这个年代的酒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喝多了闹事的,黑社会收保护费的,警察查牌的。他虽然不怕,但不想惹麻烦,阿七能打,可天天打架也不是事。 他冲那西装男拱拱手:“多谢经理抬爱,我这人喜欢清净,酒吧那种地方,怕是不合適。” 西装男愣了一下,看了何老板一眼,没多说,转身走了。 何老板鬆了口气,看著钟建华,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何老板,”钟建华说,“剧场那边,我能带几个人吗?” 何老板看了看阿七他们:“这几个都行。住宿我安排,够住。” 钟建华点点头:“那行,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你来油麻地剧院,咱们签个约。” 第二天上午,钟建华带著阿七和阿强他们去了油麻地剧院。 剧院不大,门脸旧旧的,但收拾得乾净。进去是个小厅,二百来个座位,台上拉著红丝绒幕布。何老板在后台等著,见他们来了,带著看了住宿的地方。 剧院后头有个小院,两排平房,原来住著几个演员,后来走了,空了几间。何老板让人收拾出四间,钟建华一间,阿七一间,阿强他们三个挤两间。 安顿下来,何老板拿著合同来了。 钟建华看了看,条款简单,就是分钱的事。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何老板说:“今天晚上就有一场,八点开始。你准备准备,演半个钟头。” 钟建华点点头。 何老板走了,钟建华把阿七他们叫过来,安排了一下。阿七还是跟著他,上台的时候在后台等著。阿强他们三个帮著收拾东西,打下手。 晚上七点半,观眾开始进场。 钟建华在后台准备。他把道具从包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好。扑克牌,丝巾,硬幣,纸鸟,还有几个新做的小玩意。 八点整,幕布拉开。 钟建华走上台,站在灯光下。台下二百来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他先鞠了个躬,然后开口。用粤语,声音洪亮: “各位朋友,晚上好。我叫阿华,今天头一天来剧场表演。魔术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障眼法。可我这儿有点不一样,我变的,是真的。” 台下有人笑。 他也不在意,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哪位朋友愿意上来帮个忙?” 台下有人举手。他隨便点了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那人上台,站在他旁边。 钟建华把扑克牌递过去:“你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普通的牌。” 那人接过去,翻了翻,点点头:“是普通的。” 钟建华接过来,洗了洗,把牌摊开:“你隨便抽一张,记住是什么,別让我看见。” 那人抽了一张,看了一眼,是红桃七。 钟建华把牌收回来,洗了洗,然后往空中一拋。 扑克牌哗啦散开,落了一地。 那人愣住了。 钟建华冲他笑笑,伸手往他耳朵后头一摸,摸出一张牌。 红桃七。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人拿著那张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一脸不敢相信。 钟建华送他下台,又请上来一位。这回是个老太太,头髮花白,走路慢慢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条红丝巾,递给老太太:“您拿著,握紧了。” 老太太握住丝巾。 钟建华拿起另一条黄丝巾,晃了晃,往老太太手里那条上一盖,然后一抽,两条丝巾变成了一条。 老太太低头看,手里那条红的还在,黄的没了。 钟建华又从桌上拿起一条蓝的,盖上去,一抽,红的蓝的都没了,黄的出来了。 台下掌声又响。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拿著那条黄丝巾不撒手。 钟建华说:“送您了。” 老太太高高兴兴下台了。 接下来又是几个魔术,一个比一个花哨。硬幣在手里变没了,又从別人口袋里变出来。纸鸟叠好,吹口气,在台上飞了一圈,落在一个小孩头上。 最后一个是压轴的。 他让阿强他们抬上来一个箱子,木头做的,空空的。他请上来一个年轻人,让他站进去,盖上盖子。然后拿一块黑布盖上,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揭开黑布,打开箱子,里头空了。 年轻人没了。 台下譁然。 他又盖上黑布,念了几句,再揭开。年轻人又出来了,站在箱子里,一脸茫然。 台下掌声快把房顶掀了。 钟建华鞠躬,下台。 何老板在后台等著,脸上笑开了花。 “阿华,你这手绝了!”他拍著钟建华肩膀,“明天加场,周末加两场!” 钟建华点点头,擦擦汗。 阿七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阿强他们几个也进来了,脸上都带著笑。 阿强说:“华哥,外头打赏一大堆,数都数不过来!” 钟建华喝了口水,坐下。 他靠著椅子,歇了一会儿。 外头观眾还在散场,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魔术。 他闭上眼。 这才是个开始。 第58章 秦城监狱 车是下午到的。 囚车从法院后门开出去,穿过几条街,上了往北的路。 车厢里黑漆漆的,就车尾有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人挤著人,坐著,蹲著,谁也不说话。 傻柱靠著车厢板,眼睛盯著对面那堵铁皮。 对面蹲著刘海中,缩成一团,身子还在抖。 旁边是阎埠贵,没眼镜了,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过去是贾张氏,低著头,嘴里嘟嘟囔囔的。 秦淮茹靠著她,闭著眼,脸上掛著泪痕。 杨友信坐在最里头,靠著车厢角,一动不动。 王主任在他旁边,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车开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车停了。 车门打开,外头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著电筒。光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来,都下来。” 人一个一个往下跳。傻柱跳下来,站稳了,四下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就前头有几盏灯,照著几排矮房子。远处有山,黑乎乎的影子,压在头顶上。 “排队,往里走。” 他们排成一排,往那几排房子走。走近了才看清,是监房,灰砖灰瓦,窗户窄得跟条缝似的。墙上有铁丝网,在风里呜呜响。 进了大门,是一间大屋子。有人让他们站成一排,挨个登记。姓名,年龄,籍贯,罪名,刑期。有人问,有人记,有人拍照。 轮到傻柱的时候,那拍照的让他抬头,脸衝著灯。闪光灯一亮,他眨了一下眼。 “进去吧。”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屋里窄,就一张床,一个桶。门从外面锁上,咔嚓一声。 他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铁门。 这就是秦城监狱。 第二天一早,他被叫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都是新来的。刘海中站在他前头,阎埠贵站在后头,贾张氏和秦淮茹在另一排,隔著几个人。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挨个念名字。念到的,跟著走。 傻柱被带到一间大屋子里。屋里摆著长条桌,桌上堆著东西。有人走过来,给他发了一套灰布衣裳,一双黑布鞋,一个搪瓷缸子,一把勺子。 “换上。” 他换上那身衣裳。衣裳大,晃里晃荡的。鞋也大,走起来拖拖沓沓。 换完衣裳,又被带到另一个地方。这回是车间,一排排长条桌,桌上堆著东西。糊火柴盒的,编草帽的,什么都有。 有人指了指一张空位子:“你,坐那儿。” 他坐下,面前是一堆裁好的纸片,一盆浆糊。旁边坐著一个老头,脸上有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每天三百个火柴盒。完不成,扣饭。连著三天完不成,关禁闭。” 他点点头。 那人走了。 他拿起纸片,开始糊。不会,糊得歪歪扭扭,浆糊抹得到处都是。旁边那老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那个,三两下糊好了,放在一边。 老头没说话,又低头糊自己的。 傻柱看著那个糊好的火柴盒,愣了一会儿,又拿起一个,接著糊。 刘海中被分到另一个车间。 他腿还软,走不快,被人推著走。坐下了,面前也是一堆纸片。旁边坐著个壮汉,满脸横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刘海中心里发毛。 他低头糊火柴盒。手抖,糊不好。那壮汉伸手过来,把他糊的那几个拿起来看了看,嗤了一声,扔在地上。 刘海中不敢吭声,又拿起一个接著糊。 糊了一天,到晚上收工的时候,他一共糊了八十个。离三百差得远。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欠二百二,明天补上。” 刘海中低著头,不敢说话。 回到监房,他刚坐下,那壮汉跟进来。他住这屋,还有两个人,都是那壮汉一伙的。 壮汉走过来,站在他跟前,低头看著他:“新来的?” 刘海中点点头。 壮汉伸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不重,但响。 “懂不懂规矩?” 刘海中捂著脸,不敢动。 旁边那两个人笑起来。 壮汉蹲下来,看著他:“这屋,我说了算。以后每天挣的工分,分一半给我。明白吗?” 刘海中点点头。 壮汉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他脑袋:“听话就好。” 阎埠贵被分到编草帽的车间。 他眯著眼,看什么都模糊,没了眼镜,跟瞎子差不多。坐下了,面前是一堆草辫子,不知道怎么编。 旁边坐的是个中年人,脸上带著和气,看他那样子,伸手过来教他。 “这样,这样,再这样。” 他学著编,编得慢,歪歪扭扭的。那中年人也不急,一遍一遍教。 编了一天,编了五个。离要求的二十个,还差十五。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没说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回到监房,他刚坐下,就有人过来。是个年轻人,瘦,眼睛阴阴的。 “阎埠贵?阎老师?” 阎埠贵抬起头,眯著眼看他,看不清。 那人笑了:“我小时候在你班上念过书。你罚我站,一站一天。” 阎埠贵的脸白了。 那人伸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回重,扇得他脑袋一歪,嘴里咸了。 “慢慢来。”那人说,“时间长著呢。” 贾张氏被分到女监车间。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几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低头糊火柴盒,手抖,糊不好。旁边的人也不理她。 糊了一天,糊了一百个。离三百还差二百。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回到监房,她刚坐下,就有人过来。是个中年女人,胖,脸上有横肉。 “新来的?” 贾张氏点点头。 那女人伸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这屋我说了算。每天挣的工分,分一半给我。” 贾张氏捂著脸,不敢动。 那女人又扇了她一下:“听见没有?” 贾张氏点头。 那女人满意了,转身走了。 秦淮茹坐在另一个监房里。 她低著头,不说话。旁边几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有人嗤了一声:“长这样,还进来?” 她不吭声。 有人伸手,摸了摸她脸:“细皮嫩肉的,以前干什么的?” 她躲了一下,没躲开。 那人笑了:“还会躲?” 旁边几个人也笑起来。 她缩在墙角,不敢动。 杨友信被分到另一个车间。 他坐下的时候,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低头糊火柴盒,糊得慢,但认真。 糊了一天,糊了一百五十个。离三百还差一半。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回到监房,他刚坐下,就有人过来。是个老头,头髮花白,脸上有疤。 “杨厂长?” 杨友信抬起头,看著他。 老头笑了:“我在轧钢厂做工时,你把我调到铸造车间,干了三年,肺坏了。” 杨友信的脸白了。 老头伸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不重,但一下接一下,扇了十几下。 扇完了,老头站起来,低头看著他:“慢慢来。” 王主任坐在另一间监房里。 她低著头,不敢抬。旁边几个人看著她,有人小声说什么,听不清。 没人打她,也没人骂她。就那么看著她,看得她浑身发毛。 她想起那些年,她是主任,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主任。现在呢?她是犯人,是阶下囚。 她低著头,眼泪流下来。 熄灯了。 监房里黑漆漆的,就走廊里有灯,透进来一点光。傻柱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铁门。 他想起今天糊的那些火柴盒,想起旁边那个老头。那老头没说话,但教他糊。明天,他得接著糊。 他想起妹妹何雨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刘海中缩在床上,不敢动。那壮汉睡在他旁边,打呼嚕打得震天响。他睡不著,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黑暗。 阎埠贵也睡不著。他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想起那张阴阴的脸。以后日子怎么过,他不敢想。 贾张氏躺在那儿,脸还疼。那女人扇的,现在还火辣辣的。她想起那些年,她在院里装穷,收捐款,吃香喝辣的。现在呢?她在这儿,被人扇,被人欺负。 她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秦淮茹缩在墙角,抱著膝盖。旁边那几个女人睡了,她不敢动。她想起三个孩子,想起棒梗,想起小当,想起槐花。他们现在在哪儿?谁在管他们? 她不敢想。 杨友信躺在那儿,脸上还疼。那老头扇的,一下一下,像是算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主任躺在那儿,眼睛瞪著房顶。她想起那些年,她捂盖子,压举报,收礼物。现在呢?她在这儿,没人认识她,没人叫她主任。 第59章 何婉婷 何老板站在边上,脸上笑开了花。 阿强他们三个围著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零钱和硬幣,正在数。 阿七站在旁边,手里握著一沓钞票,见他进来,递过去。 钟建华接过来看了看,厚厚一沓,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红衫鱼。 “多少?” 阿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华哥,光打赏就三百多!加上何老板给的场费,今晚小五百!” 阿坤和阿发在旁边点头,脸上都带著笑。 钟建华把钱收起来,从里头抽出几张十块的,递给阿强:“带阿坤阿发去吃点好的。別走太远,就在附近。” 阿强接过钱,愣了一下:“华哥,你不去?” 钟建华摇摇头:“你们去,我有点事。” 阿强还想说什么,阿坤拉了拉他袖子。三个人站起来,冲钟建华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阿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阿七,眼神里有点担心。 钟建华冲他摆摆手:“去吧。” 三个人走了。 后台安静下来。何老板走过来,拍了拍钟建华肩膀:“阿华,今天这场,是我开剧场以来最火的一场。明天加场,周末连演三场。” 钟建华点点头:“行。” 何老板又说了几句,走了。 后台就剩钟建华和阿七。阿七站在门口,眼睛往外头看。钟建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外头有人敲门。 阿七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著旗袍,外头罩著一件呢子大衣,头髮烫过,披在肩上。她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小包,冲阿七笑笑。 阿七没动,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建华站起来,走过去。那女子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钟先生?” 钟建华点点头:“是我。” 女子伸出手:“我叫何婉婷,刚才在台下看你表演。变得太好了,尤其是那个大变活人,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是怎么变的。” 钟建华握了握她的手,鬆开。手很软,带著点凉。 何婉婷看了看阿七,又看了看钟建华,笑著说:“钟先生,我想请你吃个宵夜,不知赏不赏脸?” 钟建华看著她。 这女子出手大方,刚才打赏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出手就是一百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能在这年头隨便拿出一百块打赏的,不是家里有钱,就是自己有钱。不管哪一种,都是人脉。 他来香港,不是为了表演魔术混一辈子。剧场表演只是第一步,往上走,得认识人。 他点点头:“好啊。” 何婉婷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看了一眼阿七:“这位大哥也一起去吧。” 钟建华说:“不碍事吧?” 何婉婷摇摇头:“不碍事。走吧,我知道一家大排档,这个点还开著,东西好吃。” 三个人出了剧院,往街里走。 夜市还没散,人还是那么多。何婉婷走在前头,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噠噠响。钟建华跟在后头,阿七跟在他后头,眼睛四处看著。 走了一刻钟,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有几家店还开著。最里头那家大排档,门口摆著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掌勺的是个老头,在锅前头忙活,火苗躥得老高。 何婉婷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钟建华坐她对面,阿七在旁边另一张桌子坐下,冲伙计点了碗云吞麵,眼睛还是往这边看。 何婉婷看了看阿七,又看看钟建华,笑著说:“钟先生,你这兄弟挺有意思。一直盯著你看,怕我把你吃了?” 钟建华也笑了:“他是怕我出事。刚来香港的时候,他帮过我不少。” 何婉婷点点头,没多问。 伙计过来,何婉婷点了几个菜。炒蟹,椒盐瀨尿虾,豉椒炒蟶子,再来两碗白饭。她点完,问钟建华:“钟先生,喝不喝酒?” 钟建华摇摇头:“不喝,给我杯茶就行。” 何婉婷要了壶茶。 菜上得很快。炒蟹红彤彤的,瀨尿虾炸得金黄,蟶子绿油油的葱花撒在上头。何婉婷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钟建华也夹了一块,味道不错,新鲜。 何婉婷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著他:“钟师傅,你以前在哪儿表演?我看你这手法,不像是庙街那些卖艺的。” 钟建华喝了口茶:“刚从內地过来没多久。之前在庙街摆摊,后来被何老板看中,去了剧场。” 何婉婷点点头:“难怪。你这手法,香港没见过。尤其是那个大变活人,是真的把人变没了?” 钟建华笑笑:“魔术嘛,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何婉婷也笑了:“那倒也是。” 她又吃了两口菜,忽然问:“钟先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在剧场一直演下去?” 钟建华看著她。 这话问得直接,这女子不简单。 他想了想,说:“暂时先在剧场演著。以后的事,看机会。” 何婉婷点点头,没再问。拿起筷子,夹了只瀨尿虾,慢慢剥著。 两个人吃著聊著,聊香港,聊內地,聊魔术。钟建华前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说起话来不露怯。何婉婷听他聊那些见闻,眼睛越来越亮。 吃到差不多,何婉婷擦了擦嘴,看著他:“钟先生,我爸爸是探长。” 钟建华心里一动,脸上没露。 何婉婷接著说:“他平时工作忙,难得有空。但他喜欢看表演,尤其是魔术。我想请你改天去我家,给他演一场。你放心,报酬不会比剧场少。” 钟建华沉默了两秒钟。 探长的女儿。这个年代的香港探长,基本都跟黑白两道有来往。不是什么乾净角色。 但也不是不能打交道。 他点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何婉婷笑了:“下礼拜天晚上,行不行?” 钟建华点点头:“行。” 何婉婷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头印著“何婉婷”三个字,底下有电话和地址。 “到时候你打这个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钟建华接过名片,收起来。 何婉婷拎起包,冲他笑笑:“那就说定了,今天谢谢你赏脸,我先走了。” 钟建华站起来,送她到巷子口。何婉婷拦了辆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车开走了。 钟建华站在巷子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阿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钟建华转身,往回走。阿七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回到住处,阿强他们还没回来。钟建华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坐在床上,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 探长的女儿。 他想起这个年代的香港,四大探长,贪污受贿,黑白通吃。 雷洛,蓝刚,韩森,顏雄。 不知道她爸是哪一个。 不管哪一个,沾上了,就是麻烦。 可也有好处。 他需要人脉,需要机会。 探长这条线,能用,但不能陷进去。当个朋友,互相帮衬,可以。当他的马仔,不行。 他把名片收起来,躺下。 外头走廊里,阿七还站著。 站了一会儿,他回自己屋了。 第60章 钟建华开始锻炼 钟建华每天晚上八点开场,十点结束。 有时候周末加场,一天两场。 观眾越来越多,何老板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打赏的钱一天比一天厚,阿强他们数钱数到手软。 可钟建华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魔术这玩意儿,看多了就腻了。他得想別的出路。 白天没事的时候,他带著阿七出去转。油麻地,旺角,尖沙咀,哪儿都去。香港不大,但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他看那些店铺,看那些招牌,看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茶餐厅,杂货铺,裁缝店,当铺,什么都有。有人做生意发財,有人赔得底掉。有人在街上打架,拎著棍子追著砍,路人躲得远远的,没人管。 社团盛行。 这个年代的香港,就这样。黑社会收保护费,警察也收保护费,老百姓见怪不怪。街头打架是家常便饭,砍死人都不稀奇。 阿七每次看见打架,就往前站一步,挡在钟建华前头。钟建华拍拍他肩膀,说没事,咱们绕开走。 他也在锻炼自己。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跑步。沿著街跑,跑半个钟头。跑不动就走,走一会儿再跑。阿七跟著他,跑得轻轻鬆鬆,大气都不喘。他跑完回来,累得跟狗似的,阿七连汗都没出。 他知道自己不是打架的料,前世是魔术师,靠手吃饭,不是靠拳头。这身子底子差,养了几个月才养回来,可跟阿七那种天生的块头没法比。 他不想打,只想跑。 只要跑得快,够持久,就行了。真遇上事,能跑就对了。阿七能打,他不用打。 下午没事的时候,他在屋里琢磨去何婉婷家表演的事。 下礼拜天,没几天了。 他得准备一个节目。要新奇,要能镇住人,要让那些探长、警司什么的看了忘不了。 普通的扑克牌魔术、丝巾、硬幣这些,只能作为开场,预热一下。 大变活人那一套,剧场里演过,但去人家家里演不了。箱子太大,不方便搬。 他想了几天,终於想出一个主意。 纸鸟。 那东西他变过好几次了,观眾反应好。纸叠的鸟,能飞。其实是他用空间帮忙,在放进去的时候加了点劲,飞出来那一下能飘几秒。多练几次,掌握好角度,能让它飞得远一点。 他决定改良一下。 不叠一只鸟,叠一群。五只,六只,七只。开场的时候一只一只拿出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一挥手,全飞起来,在屋里转一圈,落到每个人面前。 这活儿得练。 他买了些彩纸,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裁成方块,在屋里叠。阿七坐在旁边看著,看著他叠了一只又一只,叠完就拆,拆完再叠。 叠了三天,他叠了三十多只,各种顏色,各种形状。有的像麻雀,有的像鸽子,有的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 他把这些纸鸟收进空间,拿出来的时候,那只鸟就活了。他试过,放进去的时候想著让它飞,拿出来的时候轻轻一拋,它就能飘几秒钟。练熟了,能飘五六秒,够绕一圈了。 还得想个收尾。 他想起前世看过一个魔术,大变活鸟。笼子里的鸟,一挥手,没了。再一挥手,又回来了。他可以改一改,把鸟变没,再从观眾手里变出来。 这个得靠空间,也得多练。 他练了几天,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他带著阿七又出去转。 这回走到了中环。这边跟油麻地不一样,楼高,街宽,人少些。路边有咖啡馆,有人坐在外头喝咖啡看报纸。有洋人,穿著西装,戴著礼帽,拄著文明棍。 钟建华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些洋人,那些穿西装的,那些进进出出洋行的人,跟他现在的生活隔著一道墙。他得想办法翻过去。 他想起何婉婷她爸。探长,有地位,有人脉。要是能让他满意,说不定能介绍些人认识。 可认识了又怎样?人家眼里,他就是个变戏法的。戏子,下九流,上不了台面。 他得有钱。 有了钱,才能做生意。有了生意,才能跟那些人平起平坐。不然,永远是人家赏饭吃。 做什么生意? 他想过利用空间走私。黄金,药材,紧俏物资。这年头香港缺很多东西,从內地弄过来,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可他不敢。 不是怕被抓,是怕过不了审。 和谐大神盯著呢。犯罪的事,写出来就完了。他还想把这故事发出去,不能自己找死。 钟建华表示,要不是因为此,直接用隨身空间收,哪里还需要想著怎么赚钱,但凡能给对方剩条裤衩子,都是他嫌弃那是原味的,膈应人。 灰色地带呢? 收些內地来的货,倒手卖出去,这不算犯罪吧?打听打听消息,给人牵线搭桥,这也不算吧? 他想了几天,没想出头绪。 得先认识人。 认识人了,才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认识人了,才有机会。 他站在街边,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来都来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阿七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一半,钟建华忽然停下来。阿七也停下来,看著他。 钟建华说:“阿七,你说我要是去何婉婷家表演,穿什么好?” 阿七想了想,比划了几下。意思是穿那身中山装,乾净,体面。 钟建华点点头。他也这么想的。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婉婷她爸是探长,家里肯定有保鏢。阿七跟他去,得注意点,別让人误会。 他回头看了阿七一眼。 阿七还是那个表情,不说话,就那么跟著。 他放心了。 第61章 猪油仔 钟建华站在电话亭里,把那枚硬幣投进去,拨了何婉婷名片上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个女声:“餵?” “何小姐,我是钟建华。” 那边笑了:“钟先生,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你现在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钟建华说了剧院的地址。 掛了电话,他回到住处。阿七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皮箱,里头装著那些纸鸟,还有几样备用道具。阿七拎著箱子,站在门口等他。 等了半个多钟头,一辆黑色轿车开到楼下。司机下来,问:“是钟师傅?” 钟建华点点头。 司机拉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车往山上开,路越来越陡,房子越来越少,別墅越来越多。 最后停在一栋大宅子门口。 何婉婷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他下车,笑著迎上来:“钟先生,欢迎。” 钟建华看了看那宅子。三层洋楼,带花园,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佣人。院子里停著好几辆车,黑的,亮的,一看就不便宜。 何婉婷带他们进去,安排了一间休息室。阿七把箱子放下,站在门口。 何婉婷说:“钟先生,你先在这儿歇著。宴会六点开始,到时候我让人来叫你。你演出大概在八点左右。”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走了。 钟建华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四周。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讲究。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著水果点心,墙上掛著字画。窗户对著后院,能看见花园里的灯。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钟建华说:“阿七,坐下歇会儿。” 阿七摇摇头,继续站著。 钟建华没再劝,他知道阿七的脾气,守著门才放心。 六点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个穿制服的佣人,端著托盘进来,上头摆著几碟点心和一壶茶。放下就走了。 钟建华吃了两块点心,喝了杯茶,阿七还是站著,不吃不喝。 等到快八点,佣人又来了。 “钟先生,请您准备一下,马上就到您了。” 钟建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那身中山装。阿七拎起箱子,跟著他往外走。 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灯光亮得晃眼。 摆著好几桌酒席,坐满了人。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旗袍,说说笑笑,觥筹交错。 何婉婷站在主人席那边,身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一看就是她爸。 旁边坐著个穿白警服的洋人,大鼻子,红脸膛,端著酒杯在跟人说话。 何婉婷看见他,走过来,带著他到主人席跟前。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钟先生,魔术大师。” 何探长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钟先生,辛苦你了,今晚好好演,让我这帮朋友开开眼。” 钟建华点点头:“何探长客气了。” 何婉婷又带他认识了几个主要人物。 那个洋人警司叫史密夫,是港岛区的头。 还有个胖子,姓陈,是做贸易的。 另外几个,有商人,有律师,还有几个看著就不像好人的,估计是黑道上的。 介绍完,何婉婷让人在客厅中间清出一块地方,摆上一张小桌。 钟建华让阿七把箱子放好,站在人群边上。 他走到中间,冲四周拱了拱手。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晚上好。我叫阿华,今天来给何探长贺寿。变几个小戏法,助助兴。变得好,大家鼓鼓掌;变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有人笑了。 他也不在意,从桌上拿起一张彩纸,叠了起来。叠了几下,叠成一只小鸟,放在手心。 “这只鸟,是纸叠的。” 他把纸鸟给大家看了看,然后一吹气。 纸鸟飞起来了。 飞得不高,但確实在飞。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到一个穿旗袍的太太肩上。 那太太嚇了一跳,伸手去抓,纸鸟又飞起来,落到另一个客人手上。 客厅里嗡嗡起来。 有人喊:“再飞一个!” 钟建华又拿起一张彩纸,叠了一只,一吹气,又飞了。两只纸鸟在空中转著,落到何探长面前。 何探长笑了,伸手想抓,纸鸟躲开了。 钟建华一口气叠了六只。六只纸鸟在空中飞著,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灯光下转来转去,满屋子都是惊嘆声。 最后他一挥手,六只纸鸟排成一排,落到桌上,一动不动了。 掌声响起来。 钟建华等掌声停了,从桌上拿起一个鸟笼。 笼子是空的,门开著。 “刚才那是纸鸟,现在,我给大家变个活的。” 他把空笼子给大家看了看,盖上黑布。嘴里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揭开黑布,笼子里多了一只白鸽子。 鸽子咕咕叫著,在笼子里转圈。 客厅里又嗡嗡起来。有人喊:“怎么变的?” 钟建华笑笑,没解释。 他打开笼门,把鸽子拿出来,放在手上。 然后一吹气,鸽子没了。 眾人愣住了。 他又一吹气,鸽子从那个洋人警司史密夫身后飞出来,落在他肩上。 史密夫嚇了一跳,然后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good!very good!” 掌声更响了。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 钟建华请了三位客人上来,一个商人,一个律师,还有一个胖子,姓陈的那个。 他让三个人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拿著一个空杯子。 他拿起一个鸡蛋,往商人杯子里一磕,鸡蛋没了。 往律师杯子里一磕,又没了。 往胖子杯子里一磕,鸡蛋掉进去了,蛋黄蛋白清清楚楚。 三个人端著杯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鸡蛋怎么进去的。 钟建华又让他们把杯子倒过来,杯口朝下。鸡蛋没掉出来,好好地在杯底粘著。 那胖子把杯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一脸茫然。 台下笑声不断,掌声一阵接一阵。 最后是收尾。 钟建华让阿七把那个鸟笼拿过来。 笼子里还是空的。 他对著笼子吹了口气,笼子里多了一群鸟。白的,灰的,花的,七八只,在笼子里扑腾。 他把笼门打开,那些鸟飞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窗户飞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雷动。 何探长站起来,拍著手,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他走过来,握住钟建华的手:“钟师傅,好手艺!今天我何某人面子赚足了!” 旁边那个洋人警司也过来,用蹩脚的广东话说:“好犀利!好犀利!” 那几个黑道上的,也冲他点头,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什么。 钟建华一一回应,客气了几句。 宴会继续,他退到边上。 何婉婷过来,带他回休息室。 阿七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个空箱子。 刚坐下,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个胖子,四十来岁,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条金炼子。 他笑眯眯的,看著钟建华,眼神里带著点精明。 “钟师傅,我姓朱,大家都叫我猪油仔。” 钟建华站起来,握了握手。 猪油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老板喜欢看魔术,改天有个场子,想请你去演一场。放心,报酬不会比今天少。” 钟建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头印著“猪油仔”三个字,底下有电话。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你老板是?” 猪油仔笑了,没直接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拍拍钟建华肩膀,转身走了。 钟建华看著那张名片,想了想。 猪油仔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雷洛的人,专门跑腿办事的。 他老板是谁,不用问了。 他把名片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何婉婷的母亲来了。五十来岁,穿著旗袍,戴著珍珠项炼,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她递过来一个红包,厚厚的。 “钟师傅,今天辛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钟建华接过来,道了谢。 何婉婷送他们出门,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司机。 车开下山,往油麻地方向去。 钟建华坐在后座,打开那个红包。里头是一沓钞票,数了数,两千块。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今晚这场,值了。 第62章 雷洛 钟建华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油麻地的唐楼静悄悄,走廊里就一盏昏黄的灯。他推开门,阿七跟在后面,把手里的箱子放下,站在门口。 钟建华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包。两千块,厚厚一沓,他把钱放在桌上,又掏出那张名片。 猪油仔。 名片印得简单,就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阿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钟建华说:“猪油仔,雷洛的人。” 阿七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钟建华把名片放在桌上,靠在床头。 今天在何探长家那一场,比他想像的顺利。 那些洋人警司、黑道老大、富商巨贾,都被他的魔术镇住了。 何探长的面子赚足了,临走时何太太塞过来的红包,比预想的厚一倍。 可这张名片,比那两千块值钱。 猪油仔是主动找上来的。 那种场合,那么多人,他谁都不找,专门来休息室等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盯著他,或者猪油仔自己就在盯著。 雷洛的人。 这个名字他在前世就听说过。 总华探长,黑白两道通吃,这个年代的香港,不知道雷洛的人,等於没在香港混过。 钟建华把名片收起来,躺下。 阿七还站在那儿。 “去睡吧。”钟建华说。 阿七点点头,退出去,带上门。 第二天早上,钟建华起来的时候,阿七已经在门口站著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每次开门他都在。 阿强他们也来了,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见钟建华出来,齐声叫“华哥”。 钟建华点点头,带著他们下楼吃早茶。 油麻地街市旁边有家茶楼,叫得云茶楼,是老字號。 早上人多,拼桌坐,伙计端著蒸笼在人群里穿梭。 钟建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阿七站在旁边,阿强他们三个坐另一桌。 猪油仔进来的时候,钟建华刚喝完第一杯茶。 他还是昨天那身花衬衫,脖子上掛著金炼子,笑眯眯地走过来。 “钟先生,早啊。” 钟建华站起来,让了个座:“仔哥,坐。” 猪油仔坐下,伙计过来添了副碗筷。 他看了看桌上的点心,虾饺、烧卖、凤爪,又看了看旁边那桌的阿强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阿七身上。 阿七站在钟建华身后,一动不动,也不看他。 猪油仔笑了:“钟先生,你这兄弟,够稳的。” 钟建华也笑了:“阿七不爱说话,但靠得住。” 猪油仔点点头,夹了个虾饺,慢慢吃著。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著钟建华: “钟先生,昨晚的表演,我老板很喜欢。” 钟建华没接话,等著。 猪油仔又说:“我老板想请你去他那儿演一场。地方不远,利舞台夜总会。时间就今天下午,你方便吗?”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利舞台夜总会,那是九龙最大的场子,能在那儿玩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放下茶杯,点点头:“方便。” 猪油仔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说完走了。 阿强他们几个凑过来,阿强小声问:“华哥,猪油仔找你干什么?” 钟建华说:“表演。” 阿强还想再问,阿坤拉了拉他袖子。三个人又坐回去了。 钟建华吃完早茶,回住处歇著。阿七跟著,还是站在门口。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楼下。 猪油仔从车上下来,冲钟建华招手。钟建华上车,阿七跟著,坐在前头副驾驶。车往尖沙咀开,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最后停在一栋三层洋楼门口。 利舞台夜总会。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见车来了,拉开大门。里头灯光昏暗,还没开场,工人在打扫。猪油仔带著他们穿过大厅,往后头走。 后台有一排化妆间,猪油仔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钟先生,你先在这儿歇著,等会儿有人来叫你。” 钟建华进去,阿七站在门口。 化妆间不大,一面镜子,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摆著水果点心,还有一壶茶。钟建华坐下,喝了口茶,等著。 等了半个多钟头,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头髮盘得高高的,脸上带著笑:“钟先生,请跟我来。” 钟建华站起来,阿七跟在后面。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里头是个大包间。 包间里灯光亮,沙发上坐著几个人。 正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著西装没打领带,手里夹著根烟。 旁边坐著的几个,有穿警服的,有穿唐装的,有胖有瘦,看著都不是一般人。 猪油仔站在旁边,见钟建华进来,冲中间那人说:“老板,这就是钟先生。” 那人点点头,打量了钟建华一眼,没说话。 钟建华走到包间中间,冲四周拱了拱手:“各位老板,我叫阿华。今天来献个丑,给各位解解闷。” 中间那人笑了,把烟掐了:“开始吧。” 钟建华从阿七手里接过那个皮箱,打开。里头是那些纸鸟,还有几样道具。他先拿出几张彩纸,叠了几只小鸟。 “这是纸叠的鸟。” 他把纸鸟放在手心,吹了口气。纸鸟飞起来了,在包间里转了一圈,落到那个穿警服的人肩上。 那人嚇了一跳,然后笑了,伸手去抓。纸鸟又飞起来,落到茶几上。 钟建华又叠了几只,一只一只飞起来。六只纸鸟在空中转著,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满屋子都是。 中间那人眼睛亮了,拍了一下手:“好!” 钟建华等纸鸟落下来,收进箱子里。又拿出一个空鸟笼,给大家看了看,盖上黑布。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揭开黑布,笼子里多了一只白鸽子。 他把鸽子拿出来,放在手上,一吹气,鸽子没了。再一吹气,鸽子从沙发后头飞出来,落在那人面前的茶几上。 那人愣住了,盯著那只鸽子看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钟建华肩膀:“老弟,这手绝了!” 猪油仔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老板,这是钟先生,刚从內地过来没多久。” 那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了钟建华一眼:“內地过来的?哪儿人?” 钟建华说:“四九城。” 那人又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冲猪油仔说:“给钟先生拿个红包。” 猪油仔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钟建华。钟建华接过来,道了谢。 那人摆摆手:“以后九龙这边的场子,你隨便演,有事找猪油仔。” 说完端起茶杯,意思是送客了。 钟建华点点头,退出去。阿七跟在后面,拎著箱子。 出了夜总会,猪油仔送他们上车。车开了,钟建华靠在座椅上,把那个红包打开。 五千块。 比何探长家还多一倍不止。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电车叮叮噹噹开过。阿七在前头坐著,一动不动。 回到住处,阿强他们还在等著。见钟建华回来,围上来问怎么样。钟建华把那个红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阿强看著那沓钱,眼睛直了:“华哥,这是……” “五千。”钟建华说。 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坤说:“华哥,你火了!” 钟建华笑笑,把钱收起来,让他们回去休息。等人都走了,他坐在床边,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看。 雷洛。 他把名片和钱收进空间,躺下。阿七在门口站著,没进来。 钟建华说:“阿七,今天那人,你记住没有?”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说:“以后这种场合,你跟著就行。不用紧张。” 阿七又点点头。 钟建华闭上眼。 这才刚开始。 第63章 金宝石夜总会 钟建华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楼下有早点摊的叫卖声,电车叮叮噹噹开过,还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听不清吵什么。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五千块。 加上何太太给的两千,他现在手里有七千了。 这笔钱在庙街摆摊,够摆好几年。 可他要的不是卖艺钱。 他坐起来,推开门。阿七站在走廊里,见他出来,点点头。 阿强他们三个也起来了,正在走廊那头蹲著说话。见钟建华出来,赶紧站起来。 “华哥。” 钟建华点点头,带著他们下楼吃早饭。 还是得云茶楼。 早上人多,好不容易找了张靠里的桌子。 坐下后,钟建华没急著点东西,看著阿强。 “阿强,你帮我打听个事。” 阿强往前凑了凑:“华哥您说。” “附近哪家夜总会生意最火,哪家最乱。” 阿强愣了一下,和阿坤阿发交换了个眼色,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三个人站起来要走,钟建华叫住他们:“先吃饭,吃完再去。” 吃了早饭,阿强他们三个分头出去了,钟建华带著阿七回住处,坐著等。 等到下午,阿强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进了屋先喝水,喝完抹了抹嘴:“华哥,打听到了。” 钟建华点点头:“说。” 阿强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头歪歪扭扭记著几个名字。他指著其中一个说: “旺角有家金宝石夜总会,生意最好,每天晚上爆满。但后台软,老板就是个老实人,开了三年,让附近几个小混混天天收保护费,一个月交出去好几百。听说老板想转让,一直没人敢接。” 钟建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金宝石,旺角。 他抬起头:“那个老板叫什么?” “坤哥。”阿强说,“四十来岁,潮州人,以前开大排档的。人老实,不会来事,就靠手艺好撑著。” 钟建华点点头,把纸还给他。 阿强看著他,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钟建华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带路。” 阿强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五个人出了门,往旺角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块霓虹灯招牌——金宝石夜总会。 招牌旧了,霓虹灯管有几根不亮,一闪一闪的。门脸也不大,就两扇玻璃门,贴著褪色的海报。这会儿是下午,还没开门,门口冷冷清清。 阿强指著旁边一扇小门:“华哥,后门,坤哥平时从那进出。” 钟建华走过去,敲了敲门。 敲了三下,里头有人问:“边个?” 钟建华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探出个头来。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头髮稀疏,眼睛带著点警惕。看见外头站著五个人,脸色变了变,想关门。 钟建华伸手顶住门:“坤哥,我找你谈点事。” 坤哥看著他的手,又看看后头站著的阿七,咽了口唾沫:“你……你们想点样?” 钟建华说:“听说你这间夜总会想转让,我来看看。” 坤哥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钟建华几眼,又看看阿强他们,最后目光落在阿七身上。阿七站在那儿,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著他。 坤哥把门拉开了。 “进来说。” 里头是个小院子,堆著些杂物。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看著像是办公室。坤哥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了杯茶。 钟建华坐下,直接问:“你这家店,打算怎么转?” 坤哥端著茶壶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看著他:“你真想接?” 钟建华点点头。 坤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店,生意是好的。每天晚上七八桌客人,周末更多。可……可麻烦也多。” “什么麻烦?” 坤哥嘆了口气:“附近有帮后生仔,天天来收保护费,不给就砸场子。我报过警,没用,他们跟差馆的人熟。我想转,可没人敢接。”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坤哥看著他,又看看阿七,忽然问了一句:“你……你是不是道上的人?” 钟建华笑了:“不是。” 坤哥不信。 钟建华说:“我有几个兄弟,能帮你解决那帮后生仔,解决完了,你这店,我入股。” 坤哥愣了一下:“入股?” “对。”钟建华说,“你继续做老板,生意还你管,我拿三成股。那帮后生仔再来,我的人替你挡。” 坤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考虑一下,想好了,让人去油麻地得云茶楼找我。” 说完推门出去了。 阿七跟在后面,阿强他们三个也出来了。 走出巷子,阿强忍不住问:“华哥,他要是不同意呢?” 钟建华没回头:“他会同意的。” 回到住处,天快黑了。 钟建华让阿强他们去吃饭,自己和阿七在屋里等著。等到快九点,有人敲门。 阿七拉开门,外头站著坤哥。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拎著个袋子,里头装著两瓶酒。进了屋,把酒放在桌上,看著钟建华。 “钟先生,我想好了。” 钟建华点点头:“坐。” 坤哥坐下,搓了搓手:“那三成股,我同意。可那帮后生仔……你能对付吗?” 钟建华没说话,冲阿七点点头。 阿七走过来,站在坤哥面前。 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著。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脸上没表情,居高临下看著坤哥。 坤哥仰著头看他,看了几秒钟,咽了口唾沫。 钟建华说:“这是我兄弟,他一个人,能打那帮后生仔十个。” 坤哥点点头,不敢再看阿七。 钟建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这是一万二,三成实股的钱。” 坤哥看著那沓钱,眼睛直了。 一万二,比他开价还多两千。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眼眶有点红:“钟先生,你……” 钟建华摆摆手:“叫我阿华就行。” 坤哥点点头,把那沓钱收起来,站起来,冲钟建华鞠了个躬:“华哥,以后金宝石的事,你说了算。” 钟建华扶他起来:“我说了,生意还是你管。我只要股份分红,不要麻烦。” 坤哥点点头,又看了看阿七。 阿七还是那个表情,站著,不说话。 坤哥走了。 阿强他们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事,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阿强说:“华哥,以后咱们也是有產业的人了?” 钟建华说:“不是咱们,是我。你们还是给我干活,一天两块钱。” 阿强赶紧点头:“那是那是。” 钟建华笑笑,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霓虹灯亮著,电车叮叮噹噹开过。远处有人打架,喊声传过来,又没了。 阿七站在他身后,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钟建华说:“阿七,明天开始,你带阿强他们去金宝石转转。不用天天去,隔三差五露个面就行。”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看著窗外,想著那帮收保护费的后生仔,他们要是识相,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识相…… 第64章 处理金宝石的麻烦 第二天下午,钟建华正在屋里琢磨那几个纸鸟的新变法,阿强跑进来了。 “华哥,那帮后生仔去金宝石了!”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阿强喘了口气:“坤哥让人来报信,说有七八个人,在店里闹事,让咱们赶紧去。” 钟建华放下手里的纸,站起来,阿七已经在门口站著了。 “走。” 五个人出了门,往旺角走。 阿强在前头带路,走得飞快。 钟建华不紧不慢跟著,阿七在他旁边,眼睛往前头看。 到金宝石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有隔壁店铺的,都伸著脖子往里看。 店里传来骂声,还有砸东西的响动。 阿七往前走了一步,钟建华按住他胳膊。 “不急。”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大厅里七八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花衬衫,手里拎著棍子。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脖子上有道疤,正站在吧檯前头,指著坤哥骂。 坤哥缩在吧檯后头,脸都白了。 “你当我是什么?”那瘦高个指著坤哥鼻子,“这三个月保护费,一分不能少!” 旁边几个小混混在砸东西,椅子推倒几张,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有个还往墙上踹了两脚,留下几个黑印子。 坤哥看见门口站著的钟建华,眼睛一亮,想喊又没敢喊。 那瘦高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钟建华,也看见了后头站著的阿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来了帮手?”他拎著棍子走过来,上下打量钟建华,“新老板?” 钟建华没说话。 瘦高个又看看阿七,嗤了一声:“就这一个?不够看啊。”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围过来了,七八个人,把门口堵住。 看热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没散。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了:“这店,我入了股。” 瘦高个挑了挑眉:“入股?行啊,那正好。新老板来了,保护费也得涨。一个月五百,按月交。”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瘦高个以为他怕了,往前迈了一步,棍子指著钟建华胸口:“识相的,今天先把这三个月的一千五交了,以后每月五百,按时送到……” 他没说完。 阿七动了。 就那么一步,站到了钟建华前头。他低头看著那个瘦高个,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变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阿七没动。 瘦高个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头一个人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脸色变了变,咬著牙说:“大只佬,识相的就让开,这是我们的地盘……” 阿七还是看著他。 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看著。 瘦高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举起棍子想说什么,后头一个小混混喊了一声:“大佬,怕他做咩?一齐上啊!” 瘦高个咬了咬牙,举起棍子,朝阿七头上砸下去。 阿七抬手,抓住了那根棍子。 瘦高个愣住了。他用力抽,抽不动。阿七的手跟铁钳似的,那棍子就跟长在他手里一样。 阿七一拧,棍子从瘦高个手里脱出来,落在地上。 瘦高个往后跳了一步,脸色白了。 后头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 阿七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七又走了一步。 他们又退了一步,退到门口,退到街上。 阿七站住了,看著他们。 瘦高个站在街边,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他骂:“你等著!” 骂完转身就跑。那几个人跟著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看热闹的人哄的一声笑起来,有人叫好,有人鼓掌。坤哥从吧檯后头钻出来,跑过来,拉著钟建华的手,眼眶又红了。 “华哥,多谢你……” 钟建华抽回手,看了看店里。椅子歪了几张,杯子碎了一地,墙上还有几个黑印子。他问坤哥:“损失大不大?” 坤哥摇摇头:“没事没事,收拾一下就好。” 钟建华点点头,让阿强他们帮忙收拾。自己走到吧檯前头,坐下。 坤哥跟过来,小声问:“华哥,那帮人还会再来吧?” 钟建华看著他:“会。” 坤哥的脸又白了。 钟建华说:“下次再来,就不是七八个了。” 坤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建华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的人守著。” 他冲阿七点点头。阿七走到门口,站住了,跟尊门神似的。 坤哥看著那个背影,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钟建华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强他们没回来,留在金宝石帮著收拾。阿七跟著他,进屋后还是站在门口。 钟建华坐在床边,掏出烟,点了一根。他不常抽,但这会儿想抽一根。 那帮后生仔背后肯定有人,七八个年轻人,没后台不敢这么横。今天阿七震住了他们,可下次来的就不是七八个了。 他想起雷洛那句话——有事找猪油仔。 这话能用,但不能隨便用。 用一次,就欠一次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他把烟掐了,躺下。 阿七还站在门口。 钟建华说:“阿七,明天开始,你带阿强他们几个轮流去金宝石守著。不用天天都在,但每天得有个人。”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那帮后生仔再来,先別动手。问清楚他们是谁的人。” 阿七又点点头。 第65章 和记陈先生 那帮后生仔三天没来。 第四天下午,阿强跑回来了。 “华哥,来了。” 钟建华正在屋里叠纸鸟,听了这话,把手里那只叠了一半的放下,站起来。 “多少人?” 阿强喘了口气:“十来个,领头的不一样了,不是上次那个瘦高个,换了个中年人,看著像个话事人。” 钟建华点点头,往外走,阿七已经站在门口了。 五个人往金宝石走,这回走得快,没说话。 到店门口的时候,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比上次多,里三层外三层。店里传来骂声,但不是砸东西的响动。 钟建华挤进去,看见大厅里的场面。 坤哥缩在吧檯后头,脸色煞白。 店中间站著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条粗金炼,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他身后站著十几个人,其中就有上次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看见钟建华进来,凑到中年人耳边说了几句。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钟建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站著的阿七,嗤了一声。 “就是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的人,是你打的?” 钟建华没说话。 中年人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新来的?知不知道这片是谁的地头?”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了:“不知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脸一沉,把烟往地上一摔:“和记,听过没有?” 钟建华点点头。 和记,他知道。 香港几大社团之一,油麻地旺角这片,確实是他们的地盘。 中年人看他点头,以为他怕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听过就好,我姓陈,和记旺角的话事人,这间金宝石,是我们罩的。你入股,可以。保护费,得交。” 钟建华问:“多少?” 陈先生伸出五个手指头:“一个月五百,以前的,不跟你算。从这个月开始。”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他。 陈先生让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怎么?嫌多?” 钟建华摇摇头,开口说:“陈先生,这间店,我入了三成乾股。生意是坤哥的,我只是个股东。保护费的事,按理说该他交。” 陈先生愣了一下。 钟建华接著说:“但坤哥跟我说过,以前每个月交三百。现在涨到五百,涨了两百。这两百,我可以出。” 陈先生眨眨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钟建华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递过去。 “这个月的,我出了,下个月再说。” 陈先生看著那两百块,又看看钟建华,脸色变了变。他伸手接过钱,揣进兜里,然后盯著钟建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阿標,你碰上硬茬了。” 瘦高个脸色有点难看。 陈先生转过来,看著钟建华:“两百块我收了,但你打了我的人,这事怎么算?” 钟建华问:“你想怎么算?” 陈先生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比他矮半头,仰著脸看他:“我的人,不能白打。要么你让我打回来,要么你赔钱。” 钟建华没说话。 阿七往前走了一步。 陈先生后头那十几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拨人,隔著两步远,对峙著。围观的人往后退,退出去好几米,但没人走。 钟建华看著陈先生,开口了:“陈先生,我的人打了你的人,是我不对。但你的人先动手砸店,这也没错吧?” 陈先生愣了一下。 钟建华接著说:“要不这样,今天咱们把这事了了。以后金宝石还是你们和记罩,保护费按老规矩三百。我这边,每个月多出一百,算给你们的人喝茶。怎么样?” 陈先生看著他,眼睛眯起来。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横的,见过软的,见过又横又软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打了人,赔钱。赔了钱,还主动加保护费。听著像是软,可话里话外,一点没低头。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凑过来,小声说:“陈哥,別听他……” 陈先生抬手,打断他。 他看著钟建华,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一个月四百,你的人,以后別在我的地盘闹事。” 钟建华握住他的手:“成交。” 陈先生收回手,冲身后那帮人摆摆手:“走了。” 十几个人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门口,陈先生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没说话,走了。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坤哥从吧檯后头钻出来,跑过来,拉著钟建华的手,眼眶又红了。 “华哥,多谢你……” 钟建华抽回手,冲阿强他们点点头:“收拾收拾。” 阿强他们几个开始收拾被弄乱的椅子桌子。 坤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钟建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那帮人已经没影了。 阿七站在他身后,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钟建华说:“阿七,今天干得不错。” 阿七没动,也没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阿强他们没回来,留在金宝石帮忙。阿七跟著钟建华进屋,还是站在门口。 钟建华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 陈先生收了钱,但没完全翻脸。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和记是社团,但不是傻的,为了个夜总会跟人死磕,不值当。 一个月四百,比他开价五百少了一百。这一百,是他让的步。但钟建华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这种人,得防著。 他想起刚才陈先生看他那眼神。那是试探,也是掂量。 今天他接住了,下次呢? 得有人。 阿七能打,但只有一个人。阿强他们三个,跑跑腿还行,真动手指望不上。 钟建华想起那帮从广州偷渡过来的大圈仔,心狠手辣,敢玩命。要是能把他们收下来…… 他躺下,看著房顶。 阿七还站在门口。 钟建华又说:“陈先生那边,要是有人来,別动手,先告诉我。” 第66章 大东 阿强用了三天时间,把油麻地、旺角、深水埗跑了遍。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了,带著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画著几个圈。 “华哥,找著了。” 钟建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上头画著简易地图,標了几个地方,旁边歪歪扭扭写著字:石硤尾、李郑屋村、老虎岩。 阿强指著石硤尾那个圈:“这儿最多,木屋区,搭个棚就能住。全是偷渡过来的,有的来了几个月,有的刚来没几天。听说有好几百號人。” 钟建华点点头,把纸收起来。 阿强看著他,想问问去那儿干什么,没敢问。 第二天一早,钟建华带著阿七出门。阿强要跟著,钟建华摆摆手,让他留在金宝石。 “你们三个轮班去店里守著,有事让坤哥找我。” 阿强点点头,看著他和阿七走远。 石硤尾在九龙北边,靠山。 从油麻地过去,坐电车要半个钟头。 下车后再往山边走,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破。 最后是一片木屋区。 木板钉的墙,铁皮搭的顶,歪歪扭扭挤在山坡上。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过雨,到处是泥。 有人在路边晾衣服,有人在门口蹲著吃饭,有孩子光著脚跑来跑去。 空气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臭水沟、柴火烟、煮菜的油味混在一起。 钟建华站在路口,往里看。 阿七站在他身后,眼睛四处扫著。 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抽菸,见他们俩站著,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钟建华走过去,蹲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头接过来,看了看,是香港这边的好烟。 他点上,吸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钟建华问:“老伯,这儿人多不多?” 老头吐了口烟:“多,哪儿来的都有。广东的,广西的,湖南的,江西的。” “有没有能打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后生仔,来这儿找能打的?这儿的人,能活著过来就不错了,还打?” 钟建华也笑了,把剩下的烟塞给他,站起来,往里走。 往里走了几十米,木屋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有人在门口洗衣服,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有人在修补屋顶,听见脚步声,往下看了看。 走到一片稍微空点的地方,钟建华站住了。 前头有几个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 七个人,灰头土脸的,衣裳破破烂烂,有的连鞋都没有。 蹲在最中间那个,块头最大,肩膀宽,手臂粗,一看就是能打的。 他们面前摆著个破碗,碗里放著几毛钱。 要饭的。 钟建华走过去,站他们跟前。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站著的阿七。眼神里有警惕,有饿,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是野性,困兽的野性。 中间那个大块头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没说话。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张脸,这身板,这眼神…… 他想起来了。 前世看过的那部电影,《省港旗兵》。 里头有个角色,叫大东,就是从广州偷渡过来的大圈帮头目。 心狠手辣,敢玩命,最后死在乱枪之下。 就是这个人。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了:“叫什么?” 大块头愣了一下,说:“大东。” 旁边那几个也站起来了。 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都带著凶光。 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 一个矮个子,眼睛小,但亮。 一个年轻人,看著二十出头,手里拿著根棍子。 还有一个光头,一个麻子,一个脸上带著伤的。 钟建华数了数,七个。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两百块,递过去。 “拿著,去吃饭。” 大东看著那沓钱,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大东没接,看著他:“你是边个?” 钟建华说:“我姓钟,叫我华哥就行,想请你们跟我干。” 大东的眼睛眯起来:“干什么?” 钟建华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他把钱塞到大东手里,转身就走。阿七跟在后面。 走出十几步,大东在后头喊:“华哥!” 钟建华没回头,摆摆手:“明天下午,油麻地得云茶楼。” 出了木屋区,阿七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钟建华点了根烟,慢慢往回走。 大东,七个兄弟。 都是从广州偷渡过来的,敢玩命,没退路。 这种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 但他需要刀。 香港这地方,没刀不行。 第二天下午,得云茶楼。 钟建华坐在靠里的位置,喝著茶,等著。阿七站在旁边。阿强他们三个在另一桌,不知道钟建华要干什么。 三点整,大东进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那几个兄弟。进来后站门口看了一圈,看见钟建华,走过来。 钟建华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大东端起茶杯,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看著他:“华哥,我来了。” 钟建华点点头,问:“吃饭了没有?” 大东愣了一下,摇摇头。 钟建华冲伙计招招手,点了几笼点心。 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满满摆了一桌。 大东看著那些点心,咽了口唾沫。 钟建华说:“吃。” 大东没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吃得快,但不吧唧嘴,就那么闷著头吃。 钟建华慢慢喝著茶,看著他吃。 大东吃了三笼,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他。 “华哥,有话直说。” 钟建华点点头,开口了:“你们七个,刚从內地过来?” 大东点头。 “没证件,没工作,没地方住?” 又点头。 钟建华说:“跟我干,我给你们找地方住,每个月三百块工资,管吃。有活干,另外给奖金。” 大东愣住了。 三百块,他在內地干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他几个兄弟,现在还在木屋区挨饿,一天一顿稀饭都吃不上。 他看著钟建华,眼睛里带著警惕:“华哥,干什么活?” 钟建华说:“我有个夜总会,在旺角。有时候有人来闹事,需要人看著。” 大东沉默了一会儿,问:“犯法的事?” 钟建华笑了:“犯法的事,我不干。” 大东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你们刚来香港,不懂规矩。跟著我,慢慢学。学会了,以后有你们吃的。” 大东站起来,冲他鞠了个躬:“华哥,我跟了。” 钟建华摆摆手:“不急,回去跟你兄弟们商量好。愿意的,明天来这儿找我。不愿意的,不勉强。” 大东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把那几笼打包,带回去给他们吃。” 大东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他点点头,让伙计打包,提著走了。 阿强他们三个凑过来,阿强问:“华哥,这些人……” 钟建华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大东带著六个人来了。 七个整整齐齐站在茶楼门口,灰头土脸,但眼睛里都有了光。大东指著他们,一个一个介绍: “这是阿威。”那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看著凶,但眼神正。 “这是阿明。”那个矮个子,眼睛小,但亮,一看就机灵。 “这是阿杰。”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没拿棍子,但站得直。 “这是阿虎。”那个光头,块头第二大,跟大东站一块跟两座塔似的。 “这是阿贵。”那个麻子,话少,眼睛一直盯著阿七看。 “这是阿成。”那个脸上带伤的,不知道让谁打的,还没好全。 七个名字,七个外號。 大东、阿威、阿明、阿杰、阿虎、阿贵、阿成。 钟建华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坐下。点了一桌子点心,让他们吃。七个人吃得狼吞虎咽,风捲残云。 吃完,钟建华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递给大东。 “先找个地方住,木屋区不行,换好点的。安顿好了,来金宝石找我。” 大东接过钱,站起来,七个兄弟都站起来,冲他鞠了个躬。 “华哥,以后我们跟你了。” 第67章 刘光天和阎解放打何雨水的主意 四九城的天冷得邪乎。 已经是开春的时节了,风颳在脸上还跟刀子似的。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扇旧木门,让风颳得咣当咣当响,没人修,就那么响著。 刘光天蹲在门口,缩著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他已经蹲了一个多钟头了,眼睛一直盯著中院正房,以前是傻柱住的,现在住著何雨水。 “哥,走吧。”刘光福从后头出来,拉了拉他袖子,“看也没用。” 刘光天甩开他的手,没动。 刘光福嘆了口气,蹲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哥,你真想追何雨水?” 刘光天没说话。 刘光福又说:“她那事……咱妈能同意?” 刘光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弟闭了嘴。 “你懂什么。”刘光天说,“她现在手头有钱,两千多块,够咱家活好多年的。” 刘光福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刘光天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何雨水那屋的窗户关著,窗帘拉著,什么都看不见。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刘光福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阎解放也在打何雨水的主意。 他比他哥阎解成脑子活。阎解成让於莉离了婚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天天就知道出去找活干,走老远的路,挣两毛钱回来。阎解放不干那傻事,他琢磨別的路子。 那天他在胡同口碰见刘光天,两人对上眼了。 刘光天站住了,看著他。阎解放也站住了,看著他。 俩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然后各走各的,跟不认识似的。 但阎解放知道,刘光天也在打何雨水的主意。他心里骂了一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杨瑞华正带著阎解旷和阎解娣糊纸盒。桌上堆著一摞裁好的纸片,一盆浆糊,三个人围著桌子,手指头冻得通红。 阎解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杨瑞华没抬头,一边糊一边说:“解放,今儿出去有活没有?” 阎解放往床上一躺,说:“没有。” 杨瑞华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阎解放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著房顶。房顶黑漆漆的,有块地方漏了,用纸糊著,风吹过,纸动了动。 他想起何雨水,想起她手里那两千多块。想起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晚上不知道怕不怕。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往外走。 杨瑞华在后头喊:“解放,去哪儿?”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何雨水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出去打水的时候,去厕所的时候,甚至站在门口透口气的时候,总觉得有眼睛盯著她。回头看,又看不见人。 她知道是谁。 刘光天,阎解放,那俩货。以前在院里碰见,连正眼都不瞧她。现在倒好,天天往这边凑。 她站在门口,看著中院那棵老槐树,她想起以前哥在的时候,这树底下多热闹。易中海坐在八仙桌中间,刘海中坐左边,阎埠贵坐右边,她哥站在边上傻笑。 现在都没了。 她转身回屋,把门插上。 屋里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床还是那张床,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她想起傻哥乾的那些事,想起钟建华跪在海子门口那块纸板,想起自己在批斗大会上跪著求人家。她想起那些扔过来的石子,那些吐过来的痰,那些骂她的话。 她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外头有人敲门。 她没动,也没出声。 又敲了几下,一个声音喊:“雨水,是我,刘光天。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刘光天又敲了几下,敲得门板咣咣响。敲了一会儿,没动静了。她以为他走了,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刘光天没走,就站在门口,等著。 她退回去,又坐下。 过了很久,外头没声了。她再去看,人没了。 她鬆了口气,可那口气刚松下来,又想起什么。 明天呢?后天呢?她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吗? 阎解放是第二天来的。 他没敲门,就站在门口,等著。何雨水出来打水,一开门,看见他站在那儿,嚇了一跳。 阎解放往后退了一步,说:“雨水,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何雨水低著头,想从他身边绕过去。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过去。她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 打完水回来,他还站著。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又往旁边让了让,没挡她。 她进屋,关上门。插上门閂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外头那人没敲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才听见脚步声远了。 她靠著门,喘了口气。 可她知道,明天他还会来。 刘光天和阎解放较上劲了。 一个上午来,一个下午来。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谁也不理谁,就那么站著。 何雨水出来进去,低著头,谁也不看。 院里有人看见了,小声议论。有人撇嘴,有人嗤笑,有人当没看见。老孙头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刘光天那天堵住何雨水了。 他站在她回屋的路上,拦著不让走。何雨水低著头,想绕过去,他又挡上。 “雨水,你听我说几句话行不行?” 何雨水不说话。 刘光天说:“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哥进去了,你一个人,不好过。我也是。我爸进去了,我妈没工作,我跟我弟天天出去找活。咱俩……”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让刘光天愣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 何雨水看了他几秒钟,低下头,从他身边绕过去,走了。 刘光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阎解放那天也堵住她了。 他没挡路,就站在旁边,等她走过来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雨水,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何雨水站住了。 阎解放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说:“我就是问问,没別的意思。” 何雨水没说话,也没看他。站了几秒钟,走了。 阎解放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没追。 何雨水回到屋里,关上门,靠著门站了很久。 她想起阎解放那句话,害怕吗? 她害怕。 每天晚上都害怕。怕有人敲门,怕有人闯进来,怕那些眼睛,怕那些流言。可她没地方去,只能躲在这两间屋里,一天一天熬著。 她走到床边,坐下。 窗户外头,天快黑了。院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有谁家在做饭的香味飘进来。她闻著那香味,想起以前哥在的时候,也做饭,也飘香味。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躺下,看著房顶。 明天,刘光天还会来。后天,阎解放还会来。他们想要什么,她知道。 她手里那两千多块,就是他们想要的。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第68章 阎埠贵病死了 秦城监狱。 傻柱坐在车间的板凳上,手里机械地糊著火柴盒。 手指头冻得通红,裂了口子,浆糊沾上去,蛰得生疼。 可他不敢停,停了就完不成数,完不成数就没饭吃。 他已经记不清进来多少天了。 三个月?四个月? 外头的日子跟他没关係了,他只知道每天天亮上工,天黑收工,糊不完三百个火柴盒就別想睡觉。 旁边坐著个老头,脸上有道疤,是这屋的老大。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糊自己的。 傻柱低著头,不敢看他。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规矩,糊慢了,被这老头一巴掌扇在脸上,扇得他半边脸肿了三天。 后来他学乖了,每天把糊好的分一半给老头,老头就不打他了。 可那巴掌的滋味,他记得。 他想起以前在轧钢厂的时候,他是食堂掌勺的,八级炊事员,谁见了他不叫一声傻柱师傅? 他打钟建华的时候,那一巴掌扇下去,钟建华捂著脸,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他看见了,没当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 那巴掌落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糊著火柴盒,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 眼睛盯著手里的纸片,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 一想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得重来,重来就完不成数。 可他忍不住想。 想妹妹何雨水。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想他爹那些信,那些被易中海扣了十几年的钱。 想自己这些年乾的那些事,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食堂抖勺剋扣工人。 他以前觉得那是应该的,是帮易中海的忙,是在院里站稳脚跟。 现在才知道,那些事,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车间的窗户。窗户高,窄,就一条缝,透进来一点光。看不见外头,就看见那点光,灰濛濛的。 他又低下头,接著糊。 杨友信坐在另一个车间里,面前也是一堆火柴盒。 他糊得慢,手生,老出错。旁边坐著个中年人,脸上带著笑,可那笑让杨友信心里发毛。 “杨厂长,慢慢来,不著急。” 那人说话和气,可眼睛里的东西,杨友信看得懂。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这人就坐在他旁边,帮他糊了几个,教他技巧。 杨友信还以为是好人,感激得不行。 后来才知道,这人是他以前厂里的工人,被他调到铸造车间,干了三年,肺坏了,出来就再没进去过厂。 那工人现在天天坐在他旁边,笑呵呵的,帮他糊,教他技巧。可每次他糊错一个,那人就笑一下,笑得他心里发凉。 杨友信不敢问他为什么不打自己。他怕一问,那人就真打了。 他低著头糊火柴盒,手指头抖得厉害。 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他在轧钢厂当厂长的时候,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傻柱的事他护著,易中海的事他办著,举报信他压著。 他以为自己聪明,以为那些事擦擦边就过去了。 现在他在这儿,糊火柴盒,一天糊不完三百个就没饭吃。 他想起易中海,那老王八蛋吃花生米了,一枪崩了,倒乾净。 他呢?十五年,十五年出来六十多了,还能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那点灰濛濛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又低下头,接著糊。 刘海中也在另一个车间。 他腿软,坐久了腰疼,可他不敢动。 旁边坐著个年轻人,瘦,眼睛阴阴的,是他以前在院里得罪过的那个。 年轻人的爹被他调到翻砂车间,干到肺坏了,回老家种地,没几年死了。 年轻人不打他,就天天看著他,看他糊火柴盒。他糊错一个,年轻人就笑一声,笑得他浑身发抖。 刘海中低著头,手抖得厉害。 他想起以前在院里,他是二大爷,坐在八仙桌左边,学著领导讲话,过官癮。 他以为自己是个能人,跟易中海平起平坐。 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傻子,让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他想起他大儿子刘光齐,结了婚跑外地去了,几年不回来一趟。 他爹判了十五年,他儿子知道吗? 知道了会回来吗? 不会的。 他低著头,眼泪流下来,流进浆糊里。 阎埠贵不在了。 他死了,冬天太冷,他那屋窗户漏风,病了半个月没人管。 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同屋的那个“好学生”说,死前两天他还念叨,说什么“我算错了”“不该贪那点钱”。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王主任在女监那边。 她一个人住一间屋,没人打她,也没人理她。 每天糊火柴盒,糊完就坐著发呆。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第二天眼睛红红的,接著糊。 她想起自己当街道办主任那些年,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主任,都有人笑。 她收了易中海多少礼? 烟,酒,茶叶,逢年过节都有。 她帮他捂了多少盖子? 九十五號院的事,她压了多少回? 她想起那个年轻干事,她派去走个过场那个。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忘不了。 她坐在那儿,看著手里的火柴盒,一动不动。 天黑了。 车间里的灯灭了,犯人们排著队回监房。傻柱走在队伍里,低著头,谁也不看。杨友信走在他前头,脚步拖沓。刘海中在后头,腿软,走得慢。 回到监房,门锁上,屋里黑漆漆的。 傻柱躺在床上,看著房顶。房顶灰濛濛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白天那些事,那些手,那些火柴盒,那些笑。 他想起钟建华。 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现在在哪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跪在海子门口的时候,他就完了。 第69章 何雨水探监傻柱 何雨水站在秦城监狱门口,风吹得她头髮乱飞。 她从四九城坐了大半天的车,又走了好几里路,才找到这个地方。 周围光禿禿的,就几排灰房子,围墙高,上头拉著铁丝网,在风里呜呜响。 门口站著个当兵的,看了她的介绍信,又看了看她,让她等著。 等了一刻钟,出来个人,带她进去。 穿过几道门,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光禿禿的。窗户高,透进来一点光。 她坐下,等著。 等了很久,门开了。 傻柱走进来,穿著灰布囚衣,头髮剃短了,脸上瘦得脱了相。 他看见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 两人隔著桌子,看著对方,谁都没说话。 何雨水看著他那张脸,眼眶红了。 傻柱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傻柱先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跟以前那个在院里大嗓门说话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雨水,你咋来了?” 何雨水低下头,眼泪掉下来。她擦了擦,抬起头,看著他说: “傻哥,我没办法了。” 傻柱的眉头皱起来。 何雨水把刘光天和阎解放的事说了一遍。 说他们怎么天天堵她,怎么说那些话,怎么让她害怕。 说她想告,可人家没说露骨的话,告都没法告。 说她想过嫁人,可媒婆介绍的不是鰥夫就是农村的,正常工人谁愿意娶她? 傻柱听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桌上,捏得手指发白。 “那两个王八蛋……” 何雨水看著他,眼泪又下来了:“哥,我怕,我一个人住,晚上不敢睡。他们天天来,我不知道哪天……” 傻柱打断她:“別说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雨水等著,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傻柱抬起头,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雨水,”他说,“你还记得爹的地址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摇摇头。 傻柱说:“保定,他走的时候给我留过地址,我记著呢。你去找他。” 何雨水张了张嘴:“找爹?他……” 傻柱打断她:“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可他再不是东西,也是你爹。你去了,他不会不管你。” 傻柱把何大清在保城的地址说了一遍,何雨水用借来的纸幣记下。 何雨水看著上头的字,手在抖。 傻柱看著她,忽然又说了一句:“雨水,哥对不起你。” 何雨水抬起头。 傻柱低下头去,不看她。声音闷闷的:“哥这些年乾的那些事,害了別人,也害了你。你以后……別学哥。” 何雨水的眼泪又下来了。 外头有人敲门,时间到了。 傻柱站起来,看著她,想说什么,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雨水,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何雨水坐在那儿,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从监狱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风颳著,冷得刺骨。她把那张地址揣进怀里,裹紧衣裳,往回走。 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排灰房子,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压在原地。 她想起哥刚才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恨,有怒,还有別的什么。 她知道哥恨谁。 刘海中,阎埠贵。 那俩老头,以前跟著易中海,一口一个傻柱,哄著他替他们办事。现在他们进去了,他们儿子在外面欺负她。 哥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可那眼神她记住了。 她转过身,往车站走。风颳著,吹得她睁不开眼。她低著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傻柱回到车间,坐下,拿起那些火柴盒,接著糊。 旁边那个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著头,一下一下糊著。脑子里全是刚才何雨水说的那些话。 刘光天,阎解放。 两个废物,欺负他妹妹。 他想起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两张脸。 一个在院里充二大爷,学著领导讲话。 一个精於算计,天天记帐本。 他们跟易中海一起,把他当枪使,让他打人,让他逼捐,让他干那些脏活。 现在他们进去了,他们儿子居然敢欺负他妹妹。 他把手里的火柴盒捏扁了。 旁边的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说话了:“想什么呢?” 傻柱没吭声,把手里的纸片放下,重新拿了一个,接著糊。 老头也没再问。 糊到天黑,收工了。傻柱排著队回监房,走在路上,眼睛看著前头。 杨友信走在他前头,低著头,脚步拖沓。 刘海中在后头,腿软,走得慢。 傻柱看著刘海中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接著走。 回到监房,门锁上,屋里黑漆漆的。 他躺在床上,看著房顶。 何雨水明天就去保定找何大清了。 他不知道何大清会不会管她,但他得让她去。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让她在院里被那俩废物欺负。 他想起刘海中和阎埠贵。 那两个老王八蛋,现在一个在这屋里躺著,一个已经死了。 可他们儿子还在外头,欺负他妹妹。 他躺在黑暗里,眼睛瞪著房顶,一动不动。 外头风颳著,呜呜响。 第70章 杨友信遇战友 杨友信以为自己的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每天糊火柴盒,每天被那个肺坏的工人看著,每天听著那一声声笑。 他认了。 谁让他以前干那些事呢? 谁让他护著傻柱、护著易中海呢? 那些被他调到铸造车间的工人,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举报信,那些被他包庇的人干的坏事,现在都报应到他头上了。 他低著头糊火柴盒,手还是抖,但比以前稳点了。 糊错的时候少了,挨的笑声也少了。 可那工人还是天天坐在他旁边,还是天天笑,笑得他心里发凉。 那天下午,车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杨友信没抬头,还在糊。旁边那工人也不笑了,他觉著不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站著几个人,穿的都是制服,跟平常那些管教不一样。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站在那儿往车间里看。 杨友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人也看见了他,也愣住了。 两人隔著几米,就那么看著。 过了几秒钟,那人抬腿往里走,走到杨友信跟前,站定了,低头看著他。 “友信?” 杨友信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东西似的,说不出话。 那人蹲下来,看著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钟,眼眶红了。 “真是你?我他妈找了你好几年,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杨友信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那人姓马,叫马建国,是他当兵时候的战友,睡上下铺的兄弟。 转业后他去了轧钢厂,马建国去了公安系统,后来就断了联繫。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马建国站起来,看了看车间里的人,又看了看杨友信面前那堆火柴盒,脸色变了。 他冲后头跟著的人摆摆手,说了几句什么。 马建国蹲下来,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怎么进来的?判了多少年?” 杨友信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十五年。” 马建国的眉头皱起来:“什么罪?” 杨友信低下头,不说话了。 马建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先跟我走。” 杨友信抬起头,看著他。 马建国说:“我在这儿说话好使。虽然不能放你,但让你换个地方待著,行。” 杨友信站起来,腿软,站不稳。 马建国扶了他一把,带著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肺坏的工人还坐在那儿,看著他。 眼神里没什么表情,就看著。 杨友信转回头,跟著马建国出去了。 马建国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监房。 不大,但乾净,有床有桌子,窗户也比以前那间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堂堂的。 马建国又给他安排了个差事——监管。 不用糊火柴盒了,不用编草帽了。 每天就是在车间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偷懒,有没有人闹事。 活儿轻省,还有时间坐著歇著。 杨友信站在那间小屋里,看著窗户外的光,看了很久。 马建国站在门口,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友信转过身来,看著马建国,张了张嘴: “建国,我……” 马建国摆摆手:“別说了,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护著那些人,包庇他们,是该判。可咱俩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我不能看著你在里头让人欺负。” 杨友信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待著,十五年,熬一熬就过去了。有什么需要,让人捎话给我。” 说完走了。 门关上了。 杨友信站在屋里,看著那扇门,眼泪又下来了。 第二天,杨友信开始当监管。 他穿上那身灰布衣裳,別上个牌牌,在车间里转。 那些犯人看见他,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是被欺负的那个,现在是管人的那个。 他走到那个肺坏工人跟前,站住了。 那工人低著头,糊火柴盒,没看他。 杨友信蹲下来,看著他。 那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杨友信说:“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那工人愣住了。 杨友信站起来,没再说话,走了。 那工人坐在那儿,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手里的火柴盒半天没动。 杨友信转到另一个车间,看见了刘海中。 刘海中蹲在角落里,低头糊火柴盒。旁边坐著个年轻人,瘦,眼睛阴阴的,时不时看他一眼,笑一声。 杨友信站住了,看著刘海中。 刘海中没看见他,还在那儿抖著手糊。糊一个错一个,错一个重来,重来又错。 旁边那年轻人笑了一声。 刘海中抖了一下,没敢抬头。 杨友信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又转到傻柱那个车间。 傻柱坐在那儿,低著头糊火柴盒。 旁边坐著个脸上有疤的老头,是他那屋的老大。 傻柱糊得快,糊完一个放一边,再拿一个,机械地重复著。 杨友信站在门口,看著他。 傻柱没看见他,还在那儿糊。 杨友信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东西。 他想起自己怎么进来的。 要不是护著傻柱,要不是压那些举报信,要不是包庇他那些烂事,他怎么会在这儿? 十五年,十五年啊。 傻柱,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个姓王的主任。 这些人,把他害惨了。 易中海吃花生米了,死了。 阎埠贵也死了,冻死的。 剩下刘海中,傻柱,还在。 他看著傻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他坐在床上,看著窗户外的光。 心里有股气,一直堵著,现在慢慢散开了。 不是原谅,是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傻柱那边,以后有他受的。 刘海中那边,也是。 他躺下,看著房顶。 房顶是白的,乾乾净净。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舒服地躺过了。 第71章 杨友信针对傻柱和刘海中 杨友信开始盯上刘海中和傻柱了。 第一天,他走到刘海中那个车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刘中海还在角落里蹲著,低著头糊火柴盒。 旁边那个年轻人还在,时不时笑一声。 杨友信冲那边的管教招招手。 管教走过来,杨友信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管教点点头,走过去,把刘海中旁边那个年轻人叫走了,安排到另一边去。 刘海中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人走远,愣住了。 他转头看见杨友信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杨友信没看他,转身走了。 刘海中坐在那儿,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刘海中发现自己领到的纸片比平时少了一半。 他去找管教,管教说:“配额就是这样,爱干不干。” 刘海中不敢再问,回去糊。 纸片少,糊出来的火柴盒就少,到晚上收工的时候,他糊了一百五十个。离三百还差一半。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欠一百五,明天补上。” 刘海中低著头,不敢说话。 第三天,他领到的纸片还是少。 第四天,还是少。 他每天糊一百多个,每天欠一半。 欠的越来越多,补不上。 管事的天天记,天天让他补。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傻柱那边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糊得快,每天都能完成三百个,有时候还能多糊几十个。 可那天他交上去的火柴盒,被退了回来。 “质量不行,重做。” 傻柱看著那堆退回来的火柴盒,愣住了。 他糊了这么久,从来没被退过。 他重新糊,糊完又交上去。又被退回来。 “还是不行。” 他再糊,再交,再退。 一连三天,他糊的火柴盒都被退了回来。 他每天糊五百个,交上去三百个合格的,剩下两百个被退回来。 那些退回来的不算数,他得重新糊。 晚上收工的时候,他离三百还差一百多。 管事的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欠一百二,明天补上。” 傻柱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糊的都能过,现在突然就不行了。 他抬起头,往车间门口看了一眼。 杨友信站在那儿,正在跟管教说话。 管教点点头,走了。 杨友信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傻柱看懂了。 他心里一凉。 杨友信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傻柱坐在那儿,看著门口,手里的火柴盒半天没动。 杨友信在车间里转了好几天,一直盯著刘海中和傻柱。 他看见刘海中每天领的纸片少,每天完不成任务,每天被记一笔。 看见他低著头,缩著肩膀,不敢看人。 以前那个在院里充二大爷的人,现在跟条狗似的。 他看见傻柱每天糊五百个,被退回来两百个,每天欠一百多。 看见他坐在那儿,一遍一遍重糊,手都磨破了,不敢停。 他看著这些,心里慢慢有了个主意。 那天晚上,他去找马建国。 马建国在办公室里,见他进来,让他坐下。 杨友信说:“建国,我想求你帮个忙。” 马建国看著他:“说。” 杨友信说:“把刘海中和傻柱调到一间监房。”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了杨友信一眼,没问为什么,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放下电话,他说:“明天就调。” 杨友信站起来,道了谢,走了。 第二天,刘海中被调到了傻柱那间监房。 他拎著铺盖进来的时候,傻柱正坐在床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刘海中找到自己的床位,把铺盖放下,坐下,低著头。 傻柱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何雨水说的那些话。 刘光天,阎解放,天天堵她,说那些话,让她害怕。 刘光天是刘海中的儿子。 他想起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两张脸。 以前在院里,他们跟著易中海,一口一个傻柱,哄著他替他们办事。 他是打手,是枪,他们拿著他使。 现在刘光天欺负他妹妹。 傻柱盯著刘海中,眼睛里慢慢有了东西。 刘海中低著头,不敢看他。 屋里还有別人,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头也在。 老头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刘海中,嗤了一声,没说话。 晚上熄灯了,屋里黑漆漆的。 傻柱躺在床上,没睡著。 他听著旁边刘海中的呼吸声,听著他翻身的动静。 他想起何雨水那天在探监室说的话。 想起她说刘光天堵在门口,说那些曖昧的话,让她害怕。 想起她说阎解放也去,两人较上劲了。 他想起自己打过的那些人,逼过的那些捐,干过的那些事。现在报应来了,不在他身上,在他妹妹身上。 他翻了个身,脸衝著墙。 刘海中躺在他旁边,也不敢睡。 他听见傻柱翻身的声音,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道傻柱会不会打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两人一夜没睡。 第二天起来,傻柱看著刘海中,眼睛红红的。 刘海中躲著他的眼神,低头收拾铺盖。 两人一块去上工,一块去吃饭,一块回监房。 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待著。 杨友信在车间里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眼睛里有了笑意。 他站在门口,看著傻柱坐到位置上,拿起火柴盒开始糊。 看著刘中海坐到另一个位置,也开始糊。 两人离得不远,但谁也不看谁。 杨友信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知道,这俩人迟早得打起来。 …… 何雨水从四九城坐了火车去保定。 硬座,人挤人,空气里一股汗味和烟味。 她靠著窗户,眯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看窗外。 窗外的风景在变,平原,山,村子,一片一片往后退。 到保定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掏出那张地址,看了又看。保定府什么街什么號,她不认识。 她找人问路,问了好几个,才找对方向。 走了一个多钟头,终於找到那条街。 是一条老街,两边是老房子,青砖灰瓦。 她顺著门牌號找过去,找到一扇旧木门前。 门关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头有人问:“哪个?” 门开了,出来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著灰布褂子,头髮盘著,脸上带著警惕。她上下打量了何雨水一眼,问:“你找哪个?” 何雨水说:“我找何大清。”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何,有人找你。” 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背有点驼。他走到门口,看著何雨水,愣住了。 何雨水也看著他。 这是她爹,十几年没见了,老了,瘦了,头髮白了,可那张脸她还认得。 何大清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雨水?” 何雨水点点头。 何大清眼眶红了,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又缩回去了。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头那女人又开口了,这回语气不太好:“雨水?你是……你四九城那个雨水?” 何雨水点点头。 那女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出来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在门口,看著何雨水。 何大清赶紧说:“雨水,进来坐,进来坐。” 何雨水跟著他进去。那女人和三个年轻人也跟进来了,站在旁边,看著她。 屋里不大,摆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有个炕。何大清让她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她跟前。 何雨水端著那杯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大清看著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哥呢?” 何雨水的眼泪下来了。 她把傻柱的事说了一遍。 说她哥判了二十年,关在秦城。 说她一个人在九十五號大院,被刘光天和阎解放欺负。 说她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他。 何大清听著,脸色变了几变。后头那女人哼了一声,想说什么,被那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拉住了。 何雨水说完,低著头,等著。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大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不说话。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尖尖的:“老何,你可得想清楚。咱家这条件,再添一口人……” 何大清没回头。 那三个年轻人站在旁边,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2章 何大清要回四九城 何雨水坐在那儿,端著那杯水,等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响声,嗒,嗒,嗒。 何大清站在窗前,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后头那女人——白寡妇——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她身后那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高高矮矮,站在那儿看著何雨水,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別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何大清转过身来。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何雨水。眼眶还红著,但没再掉泪。 “雨水,你再说一遍,易中海那老王八蛋,把你哥害成那样?” 何雨水点点头,把傻柱那些年干的事,怎么被易中海当枪使,怎么打人逼捐,怎么抖勺剋扣,怎么说他以为那是帮人家,最后怎么判了二十年,一五一十说了。 何大清听著,脸上的肉抖了抖。 “那些信呢?我寄的那些信,生活费,全让易中海扣了?” 何雨水点点头:“从他屋里搜出来的。十几封,全在,钱也让他贪了。” 何大清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一道一道的。 “易中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白寡妇在旁边哼了一声:“人都死了,你现在骂有什么用。” 何大清没理她。 何雨水低著头,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何大清又问:“刘海中和阎埠贵呢?那俩也不是好东西吧?” 何雨水点点头:“他们跟著易中海一起的。刘海中充二大爷,阎埠贵记帐,逼著院里人捐钱,钟建华那个事,他们都有份。” “钟建华?”何大清愣了一下。 何雨水把钟建华的事说了一遍。 说钟建华父母死在厂里,抚恤金被易中海贪了,工位被卖了,一个人在院里过了两年,每月十八块钱被逼捐和被借钱十五六块,被傻柱打,被抖勺,最后跪到海子门口去了。 何大清听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问:“刘海中和阎埠贵判了?” “判了,刘海中十五年,阎埠贵二十年。阎埠贵死了,冬天冻死的。” 何大清点点头,又问:“他们俩家里,还有儿子?”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她知道何大清问的是什么。 她点点头:“刘海中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阎埠贵四个孩子,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欺负我的是刘光天和阎解放。” 何大清的眼睛眯起来。 那眼神,何雨水没见过,她心里有点怕。 白寡妇又开口了,这回语气更不好:“老何,你想干什么?你那点本事,还能跑回四九城跟人打架去?” 何大清没理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何雨水:“雨水,你先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说。” 何雨水愣了一下,点点头。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她:“拿著,这是住宿的钱,吃饭別省,该吃吃。” 何雨水接过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何大清还站在那儿,看著窗外,白寡妇和那三个年轻人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 她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何大清来找她。 他在招待所门口等著,见她出来,带著她去吃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就是让她多吃点。 吃完饭,他说:“雨水,你在这儿等著,我办点事,下午再来找你。” 何雨水点点头。 何大清走了。 他去了厂里。 他在保定这边找了个活,在厂里当厨师,一个月四十多块。这点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不好使了。 白寡妇那三个儿子长大了。 老大找了个对象,要结婚,要房子。 老二也想找,没找著,天天在家晃。 老三最小,也二十了,想进厂,进不去。 他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白寡妇跟他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以前还叫一声老何,现在直接“哎”。 吃饭的时候,好的都紧著她三个儿子,他就吃点剩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待不了多久了。 他去找厂长,说要退工。 厂长愣了:“老何,你干得好好的,退什么?” 何大清说:“家里有事,得回四九城。” 厂长劝了几句,劝不动,就点了头。 工位不能白退,得找人顶。 厂长说帮他找,找到之前,他得接著干。 何大清说行。 从厂里出来,他又去了一趟街道办事处。 说要开介绍信,回四九城。 人家问回去干什么,他说探亲。 人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给开了。 办完这些,他去找何雨水。 何雨水在招待所等著,见他进来,站起来。 何大清坐下,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雨水,我跟你回四九城。” 何雨水愣住了。 何大清说:“这些年,我对不起你跟你哥。我以为你们不认我了,没脸回去。现在知道了,是易中海那个王八蛋搞的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哥判了二十年,我管不了。但你是我闺女,我不能让那俩小王八蛋欺负你。” 何雨水的眼泪下来了。 何大清看著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想拍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別哭。”他说,“收拾收拾,过几天就走。” 何雨水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何大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雨水,这事別跟那家人说。” 何雨水点点头。 门关上了。 何大清回到那个家,白寡妇正等著他。 “去哪儿了?”她问,语气不好。 何大清说:“出去转转。” 白寡妇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那三个儿子也在,站在旁边,看著他。 何大清没理他们,进屋躺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寡妇又说:“老何,老大结婚那事,你得出点钱。人家女方要彩礼,一百块。” 何大清没吭声。 白寡妇声音高了:“你听见没有?” 何大清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没钱。” 白寡妇愣了。 那三个儿子也愣了。 白寡妇反应过来,脸变了:“你什么意思?老大不是你儿子?” 何大清站起来,看著她,又看看那三个年轻人,开口说: “他们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我养了他们十几年,够可以了。” 白寡妇的脸白了。 老大站起来,想说什么,被老二拉住了。 何大清没再理他们,进屋躺下。 白寡妇在外头骂了一夜,那三个儿子也在说话,声音不高,但能听见。 何大清躺在炕上,听著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个家,待不住了。 他也不想待了。 第二天,他又出去了一趟。 这回是去找人卖工位,这种事不能明著来,得找中间人。他找了一个,谈好了价,四百块。 那人说,得等几天,找到人接手就行。 何大清点点头。 他回到招待所,找何雨水。 “雨水,再等几天,等我把事办完,咱们就走。” 何雨水点点头。 何大清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雨水,你恨不恨我?” 何雨水愣了一下,摇摇头。 何大清看著她,眼眶又红了。他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 何雨水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街角。 第73章 利用隨身空间赚钱 时间到了1966年。 香港的春天来得早,二月份街上就有人穿单衣了。 钟建华站在明珠夜总会楼上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点了一根烟。 这一年多,他变了不少。 不再是庙街那个摆摊卖艺的瘦弱年轻人了。身上长了些肉,脸上有了血色,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站在那儿,看著像个生意人。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阿强。 他现在是明珠夜总会的经理,穿著西装,头髮梳得油亮,跟一年前那个庙街小混混比,简直换了个人。 “华哥,货主那边回话了,橡胶,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比市场价高两成。” 钟建华点点头,把烟掐了。 “跟那边约时间,我亲自去一趟。” 阿强愣了一下:“华哥,您亲自去?路上不太平……” 钟建华摆摆手:“我自有安排,让大东准备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阿强点点头,出去了。 钟建华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这趟生意他琢磨很久了。 橡胶,东南亚那边便宜,香港这边贵。 一来一回,利润好几倍。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扎眼,查到了也说是正常贸易。 他有空间,这生意等於白捡钱。 可问题是,怎么运? 货得走明路,不能凭空变出来。 他得真去一趟,真买一批,真运回来。 空间是用来藏额外的那部分的——比如买一百吨,他只需要装五十吨上船,剩下的五十吨放空间里,到了香港再拿出来。 这样不怕查,不怕丟,利润翻倍。 但路上不安全。 这个年代,东南亚乱得很,海盗、土匪、地方武装,什么人都敢抢。 他得带人,带能打的人。 大东他们七个,这一年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能打能拼。 可还不够,还得找个狠的。 他想起一个人。 王建军。 这人是他上个月偶然遇到的。 当时他在码头看货,看见一群人围著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站得直,眼神冷。 旁边地上躺著四五个人,都是码头上的混混,哼哼唧唧起不来。 那年轻人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站著,等那几个混混爬起来跑了,他才转身走。 钟建华当时就让阿强去打听。 打听到的消息让他吃了一惊。 这人叫王建军,据说以前是部队的,什么兵种不知道,但一个人能打十几个。 来了香港一个月,找不到工作,在码头扛货,被人欺负,打了几架,打出名了。 钟建华当时没急著找他,先观察了几天。 这几天观察下来,他更想要这个人了。 王建军跟大东他们不一样。 大东是狼,狠,敢拼,但没什么章法。 王建军是虎,不动的时候看著跟没事人一样,一动就要人命。 而且他话少,眼里有活,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这种人,正是他需要的。 第二天,钟建华让阿强把王建军请到茶楼。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他看见钟建华,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桌前。 “坐。” 王建军坐下,看著他,不说话。 钟建华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王建军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钟建华开口了:“我姓钟,叫我华哥就行,我有个生意,想去一趟东南亚。路上不太平,需要人跟著。你愿不愿意来?” 王建军看著他,问了一句:“什么生意?” “橡胶,买一批回来卖。” 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多少钱一个月?” “三百,有活干另外加奖金。这次出去,一趟两千。” 王建军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他。 王建军想了不到一分钟,点了点头:“我跟。” 钟建华笑了,把茶杯放下:“行,明天来明珠夜总会找我,有人带你安顿。” 王建军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钟建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了底。 一周后,船从维多利亚港出发。 钟建华站在甲板上,看著香港越来越远。 阿七站在他身后,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大东带著五个人在船舱里待著,王建军站在船头,一直盯著海面。 这趟去的是马来西亚,找的货主是猪油仔介绍的,靠得住。 船走了三天,到了檳城。 钟建华让大东带人留在船上,自己带著阿七和王建军上岸。 货主是个华人,姓林,五十多岁,在码头开了间铺子。 猪油仔打过招呼,林老板很客气,带著他们去看了货。 橡胶堆在仓库里,一捆一捆的,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钟建华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要多少?”林老板问。 “一百吨。” 林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钟先生大手笔。” 钟建华没多说,当场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装船。 回到船上,钟建华把大东他们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然后自己进了船舱,关上门。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批便宜货,橡胶的下脚料,是他在香港提前准备好的。 这东西不值钱,但看著像橡胶。 他打算把这批货装船,真的橡胶放空间里。 三天后,装船。 工人们把橡胶一捆一捆搬上船,堆在船舱里。 钟建华站在旁边看著,等搬得差不多了,他让大东带著人把船舱门关上,贴上封条。 没人看见,他在关门的瞬间,把空间里的真橡胶换了一部分进去。 船往回开。 路上遇到两拨海盗。 第一拨是小船,七八个人,拿著砍刀,想靠过来抢劫。 王建军站在船头,等他们的船靠近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枪。 他没开枪,就那么举著,对著那艘小船。 那帮海盗愣住了,掉头就跑。 第二拨是第三天晚上,三艘大船,围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回有枪,衝著这边船上放了几枪,子弹打在船舷上,迸出火星。 大东带著人趴下,不敢动。 王建军还是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等那帮人喊话让他停船的时候,他抬手就是一枪。 对面有人惨叫了一声,掉进海里。 那三艘船停了,没再追。 第二天早上,船进了香港水域。 钟建华站在甲板上,看著越来越近的码头。 阿七站在他身后,还是那个距离。 王建军站在船头,还是那副表情。 船靠岸了。 钟建华让大东带人卸货,把船舱里的橡胶搬到仓库里。 他自己站在仓库门口,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进去。 关上门,他把空间里的橡胶拿出来,堆在那些便宜货旁边。 然后他让人去通知货主。 货主来得很快,是个潮州佬,姓陈,做橡胶生意做了二十年。 他看了货,验了成色,当场点了钱。 比市场价高两成,一百吨,十几万。 钟建华接过那沓钞票,塞进皮箱里。 陈老板笑眯眯地说:“钟先生,下次还有货,直接找我。” 钟建华点点头,送他出去。 人都走了,仓库里就剩他自己。 他把皮箱放进空间,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著。 这一趟,除去成本,净赚八万。 加上空间里多出来的那些货,还能再卖一次。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吐了口烟,冲他笑了笑:“阿七,走,回去。” 第74章 冠东安保 钟建华在香港站稳脚跟,是一趟一趟货跑出来的。 从马来西亚回来后,他又去了两趟泰国。 一回运橡胶,一回运水果。 水果这玩意儿金贵,路上烂得快,但他有空间,不怕。 泰国山竹、榴槤、红毛丹,运到香港能卖高价。 他还是老办法。 明面上买一批,装船运回来。 暗地里空间里再藏一批,等货进了仓库,让工人出去守著,他一个人把空间里的拿出来。 次数多了,生意越做越大。 陈老板成了他的老主顾,每次货到,钱就点到手。 后来又介绍了几个老板,有做水果的,有做药材的,有做木材的。 钟建华来者不拒,只要利润够,就跑一趟。 半年下来,他手里攒了百来万。 钱多了,人也要多。 大东那边最先扩起来。 他在老家有几个战友,都是当兵时一个班的,转业后混得不好。大东写信回去,把香港这边的情况一说,那边就动了心。 第一个来的是阿强,此阿强非彼阿强,是另一个,后来大家叫他强仔。跟大东一样,也是gz军区出来的,打过仗,枪法好。来了之后,大东带著他见了钟建华。钟建华看了一眼,点点头,留下。 第二个是阿辉,第三个是阿標。都是大东的战友,一个比一个能打。 大东手下从七个变成了十二个。 王建军那边也没閒著。 他有个弟弟,叫王建国,比他小三岁,也是当兵出身。 两兄弟一起参的军,一起上的战场,一起退的伍。 王建国后来去了哪里,王建军不知道。来了香港后,他托人打听,打听了半年,终於有了消息——王建国在越南,混得不好。 王建军去找钟建华,说想让他弟过来。 钟建华问:“能打吗?” 王建军点点头:“比我能打。” 钟建华笑了:“那就让他来。” 一个月后,王建国到了香港。 他跟王建军长得像,但更高,更壮,话更少。见了钟建华,点了点头,叫了声“华哥”,就不说话了。 钟建华看著他,心里有数。这兄弟俩,都是狠人。 王建国来了之后,又联繫了几个以前的战友。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 钟建华手下,从最初的十来个人,变成了三十多號。 人多,就得有规矩。 钟建华把大东和王建军叫到办公室,开了个会。 “以后你们俩各带一队。大东带他的人,负责货船押运、仓库看守。建军带你的人,负责我身边的安保,还有特別任务。” 两人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工资按人头算,你们自己发。有活干另外加奖金。但有一条——不该碰的,別碰。白粉,谁碰谁滚蛋。” 两人又点点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香港这地方,有钱就是爷。咱们现在有了钱,还缺一样。” 大东问:“缺什么?”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们:“身份。” 猪油仔是三天后来的。 他坐著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阿强迎上去,把他带到楼上办公室。 钟建华正在看帐本,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仔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猪油仔笑著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华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办妥了。” 钟建华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执照。 保安公司。 他笑了,把执照收起来,看著猪油仔:“仔哥,辛苦你了。多少钱?” 猪油仔摆摆手:“雷老板打的招呼,没花钱。他说,华哥是做正经生意的,该有正经身份。” 钟建华点点头,雷洛这人,办事讲究。 猪油仔喝了口茶,又说:“雷老板还说了,华哥现在人手多了,得有个名目。保安公司这牌子,掛了之后,去哪儿都方便。船运、仓储、押送,都能干。” 钟建华点点头:“替我谢谢雷老板。” 猪油仔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华哥,好好干。香港这地方,有钱就是爷。你有钱,有人,有路子,以后差不了。” 说完走了。 钟建华拿著那张执照,看了一会儿,放进抽屉里。 保安公司。 有了这个,以后运货更名正言顺了。什么押运、仓储、保护,都能干。手下那些人,也能有个正经身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尖沙咀的街景,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远处是维多利亚港,海面上停著几艘船,有货轮,有渔船,有游艇。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距离。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说:“阿七,明天把大东和王建军叫来。咱们开个会,把保安公司的章程定一定。” 阿七点点头。 第二天,大东和王建军来了。 钟建华把保安公司的事说了一遍。两人听了,眼睛都亮了。 大东说:“华哥,有了这个,咱们以后就是正经人了?” 钟建华笑了:“本来就是正经人,只不过现在有个证了。” 王建军没说话,但眼睛里也带著点光。 钟建华拿出那张执照,放在桌上,让他们看。 “以后,大东负责货运安保。建军负责公司內部保卫。你们手下的人,统一登记造册,发工牌,按月发工资。” 两人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生意会越来越多,人也要越来越多。你们有合適的战友、老乡,只要靠得住,可以继续招。但有一条——来歷不明的,不要。手脚不乾净的,不要。惹是生非的,不要。” 两人又点点头。 会开完了,大东和王建军走了。 钟建华坐在椅子上,又拿出那张执照看了看。 保安公司,冠东安保。 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冠东,意思是冠绝东方。听著有点狂,但他喜欢。 他把执照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距离。 钟建华说:“阿七,咱们来香港快一年了吧?”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笑了:“一年,混成这样,还行。” 阿七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钟建华转过身,往外走。 阿七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 第75章 提供安保服务 冠东安保的牌子掛出去第三天,陈卫国找上门来了。 这人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手里拎著个旧皮包。站在明珠夜总会门口往里看,看了半天,没进来。 阿强先看见的他,出去问:“找谁?” 陈卫国说:“找钟老板,听说他这儿招人。” 阿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他上楼。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看帐本,见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陈卫国站在门口,不卑不亢,说了句:“钟老板,我叫陈卫国,想来谋个差事。” 钟建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 陈卫国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他从那个旧皮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钟建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履歷。写得简单,但清楚。 当过兵,打过仗,转业后在老家县城的工厂干了几年,管过后勤,管过保卫。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家里负担大,调岗时,听说香港这边有门路,把工作让给弟弟,自己就过来了。 钟建华把履歷放下,看著他:“你想干什么活?” 陈卫国说:“听说您开了家安保公司,我干过这行,懂点管理。” 钟建华笑了:“懂管理?说说看。” 陈卫国也不怯场,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安保公司,说白了就是看场子。但看场子也有门道,人多了要管,人少了要顶。客户那边要伺候好,手下兄弟要拢住。出了事怎么处理,不出事怎么预防,都有讲究。” 他指著桌上那几个水圈,一个一个说: “这是夜总会,这是赌档,这是仓库。不同的地方,要不同的人,有的要能打的,有的要机灵的,有的要看著稳重的。分派好了,事半功倍。” 钟建华听著,没说话。 陈卫国又说:“我打听过您,您从庙街起家,现在手里有二三十號人,有船有货有生意。可您的人,都是能打的,没几个会管的。大东能打,王建军能打,可让他们管人,不行。” 钟建华点点头:“继续说。” 陈卫国说:“您要是信得过我,把这些人交给我。我给您分派好,训练好,该干什么干什么。以后夜总会、酒吧、麻將馆,只要愿意给钱的,咱们都能派人去看。这叫安保服务,不叫收保护费。合法,正经,没人能挑理。” 钟建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陈卫国,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卫国说:“我在老家干过几年保卫科长,工厂三千多號人,没出过事。后来厂子不行了,可我那些本事没扔。”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巴结人的眼神,也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老实,就是踏实。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头有个角色,跟这人很像。踏实,能干,忠心,最后替老板挡了枪。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国,你留下,先跟著我,熟悉熟悉情况。一个月三百,干好了再加。” 陈卫国站起来,冲他点点头:“谢谢华哥。” 钟建华摆摆手:“去吧,找阿强,让他给你安排住处。” 陈卫国走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阿七站在门口,也看著那扇门。 钟建华说:“阿七,这人怎么样?” 阿七想了想,点点头。 钟建华笑了:“你也觉得行?” 阿七又点点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陈卫国跟著阿强往后面走,走得稳,不急不慢。 他收回目光,点了根烟。 人才来了,该干点正事了。 第一个活,是坤哥那边的。 金宝石夜总会生意一直不错。 可和记的人,每个月还是来收钱,雷打不动。 坤哥每次交钱都心疼,可不敢不给。 陈卫国知道这事后,来找钟建华。 “华哥,金宝石是咱们的店,凭什么让他们收钱?” 钟建华看著他:“你想怎么干?” 陈卫国说:“我去谈,谈成了,以后按月给点茶水钱,但不能让他们进场子收。谈不成,就打。” 钟建华点点头:“你看著办。” 陈卫国去了。 他带了十个人,都是王建军那边挑出来的。 胶棍,防爆盾,都是按他说的买的。 十个人站成一排,穿著统一的灰制服,手里拿著盾牌,跟当兵的一样。 和记那边来了三十多號人,拎著砍刀棍棒,带队的是个中年人,姓马,是和记在旺角的头目。 马哥看见那十个人,愣了一下。 陈卫国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不卑不亢: “马哥,金宝石是冠东的场子,以后这边的事,我们自己管。每个月两千茶水钱,孝敬各位兄弟。但进场子收钱,不行。” 马哥笑了:“两千?你打发要饭的?” 陈卫国没笑:“两千是心意,马哥要是嫌少,可以谈。” 马哥往前迈了一步,盯著他:“我要三万一个月。不给,今天就砸了你的场子。” 陈卫国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那十个人往前走了两步,举起盾牌,排成一排。 盾牌后面,是胶棍。 马哥愣住了。 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阵仗。收保护费,人家拿盾牌挡著? 后头那三十多號人也愣住了。 陈卫国站在盾牌后面,看著马哥:“马哥,今天这场子,你进不去,想打,我们奉陪。打完了,咱们去雷老板那儿评理。” 马哥的脸变了几变。 雷洛的名字,在这片地界上,比什么都好使。 他盯著陈卫国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有种。”他冲后头摆摆手,“收队。” 三十多號人走了。 陈卫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冲那十个人点了点头。 “收队。” 十个人收起盾牌,排著队走了。 金宝石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小声议论。 坤哥从店里跑出来,拉著陈卫国的手,眼眶又红了。 “卫哥,多谢你……” 陈卫国抽回手,拍了拍他肩膀:“坤哥,自己人,应该的。” 回到明珠夜总会,钟建华已经知道消息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陈卫国说完,点点头。 “和记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陈卫国说:“我知道,但今天这一场,他们输了。以后再谈,就好谈了。”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你以前打过这种仗?” 陈卫国摇摇头:“没打过,但我在工厂保卫科的时候,跟人理论过。那些人也是来闹事的,也是仗著人多。我用这一招,挡回去过。” 钟建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卫国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卫国,以后安保这块,你全权负责。” 陈卫国点点头:“谢谢华哥。” 第76章 与和记的第一次衝突 和记的人三天后又来了。 这回不是三十个,是五十多个。 领头的不再是马哥,换了个更狠的角色,叫大只广。 这人三十五六,一米八的个头,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以前是打拳的,后来跟了和记,在旺角这一片,没人敢惹。 消息是阿强先知道的。 他有个朋友在和记外围混,提前透了风。 阿强跑回明珠,气喘吁吁跟钟建华说:“华哥,和记那边来真的了,五十多號人,带头的叫大只广,说今晚要扫平金宝石。” 钟建华正跟陈卫国商量事,听了这话,放下茶杯。 陈卫国站起来:“华哥,我去。”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陈卫国又说:“咱们现在有三十五个能打的。 王建军那边十个,大东那边十五个,我刚招了十个老部下。 人数比他们少,但咱们有傢伙,有队形,不怕。” 钟建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推过去。 “拿去,打完了,请兄弟们喝酒。” 陈卫国没客气,把钱收起来,转身就走。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陈卫国出去,又回头看钟建华。 钟建华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慢悠悠抽著。 阿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钟建华说:“阿七,你说卫国能打贏吗?” 阿七想了想,点点头。 钟建华笑了:“我也觉得能。” 金宝石门口,天刚擦黑。 陈卫国带著三十五个兄弟,已经等在那儿了。 三十五人分成三队,王建军的十个人守左边,大东的十五个人守右边,他自己带的十个人站中间。 每人手里一块防爆盾,一根胶棍。 盾是新的,统一制式,上头印著“冠东安保”四个字。胶棍也是新的,比警用的短一点,但够用。 队形是陈卫国设计的。三排,第一排蹲下,盾牌挡在前头。第二排站著,盾牌架在第一排肩膀上。第三排是预备队,隨时补位。 三十五人,排得整整齐齐,跟部队似的。 金宝石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替冠东捏把汗。 七点半,和记的人来了。 五十多號,黑压压一片。有的拎砍刀,有的握棍棒,有的空著手,但腰里別著东西。走在最前头的就是大只广,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拎著根钢管,在路灯下闪著寒光。 他走到金宝石门口,看见那排盾牌,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妈的,以为拍电影呢?”他回头冲后头喊,“兄弟们,给我砸!” 五十多號人往前冲。 陈卫国举起手,往下一切。 “第一排,顶住!” 三十五个盾牌同时往前顶了一步。后头的人撞上来,盾牌发出砰砰的响声。有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队形没散。 王建军站在左边第一排,手里没拿盾牌,拿的是根铁棍。 有人衝到他跟前,他抬手就是一棍,砸在那人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大东在右边,更狠。 他带著那十五个兄弟,直接把盾牌往前推,推倒一片。 然后胶棍往下砸,砸得那帮人抱头乱窜。 中间最乱。 大只广亲自衝过来,钢管砸在盾牌上,砸得持盾的人虎口发麻。 陈卫国从后头衝上去,一棍砸在大只广后背上。 大只广转身,钢管横扫过来,陈卫国用盾牌挡住,震得往后连退几步。 “退什么!”陈卫国喊,“给我顶住!” 盾牌阵又顶回去了。 大只广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盾牌,胶棍从缝隙里戳出来,砸在他腿上、腰上、胳膊上。 他吼叫著挥钢管,砸开一面盾牌,另一面又顶上来。 打了不到十分钟,和记的人躺下二十多个。 剩下的三十多个,不敢往前冲了,站在后头喘气。 大只广被五六个盾牌围著,出不来。他脸上挨了好几下,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在挥钢管。 陈卫国挤进去,站他跟前。 “大只广,认输不认?” 大只广瞪著他,嘴里骂了一句。 陈卫国抬手,一棍砸在他脑袋上。 大只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剩下的三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陈卫国举起手,三队人同时停手。他走到那帮人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条街,以后归冠东管。想收钱,来找我谈。想打架,隨时奉陪。” 那帮人扶起地上的伤號,抬著大只广,灰溜溜走了。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掌声响起来。 陈卫国转过身,冲那三十五个兄弟点点头。 “收队。” 冠东安保的名號,一夜之间传遍了油麻地。 第二天,就有三家店铺找上门来。 一家杂货铺,一家茶餐厅,一家麻將馆。 都是在这条街上开了多年的,以前每个月交给和记的钱,比房租还多。 现在和记被打跑了,他们来找冠东。 陈卫国把这事跟钟建华说了。 钟建华问:“你想怎么弄?” 陈卫国说:“收服务费,根据生意大小定。收了钱,咱们保证他们不受骚扰,不被打劫,不被收保护费。” 钟建华点点头:“行,你定。” 陈卫国又补了一句:“华哥,我想把整条街都拿下来。” 钟建华看著他。 陈卫国说:“这条街有三十七家店铺,要是都归咱们管,一个月光服务费就上万。而且以后这一片,咱们说了算。” 钟建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卫国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卫国,这事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冠东安保把整条街都拿下来了。 不是靠打,是靠规矩。 陈卫国定了几条规矩。 不准在街上打架斗殴。 不准收高於行情的保护费。 不准骚扰客人。 不准卖假货。 谁违反了,冠东的人上门谈。 谈不通,就请出去。 一开始有人不信邪。 有家麻將馆的老板,仗著跟和记还有联繫,想两边通吃。 陈卫国派人去谈了三次,不听。 第四次,他带著二十个人,把那家麻將馆围了。 老板站在门口,看著那二十个拿盾牌的人,脸都白了。 陈卫国走过去,说:“王老板,你在这条街,想不想开了?” 王老板点点头。 陈卫国说:“想开,就按规矩来。每月交服务费,保证你平安。不想开,我帮你关门。” 王老板没敢再说別的。 这事传出去之后,整条街都消停了。 一个月下来,冠东收了三十七家店铺的服务费,加上夜总会、麻將馆、酒吧的,一共一万三千多。 钟建华把帐本看完,合上,看著陈卫国。 “卫国,干得不错。” 陈卫国说:“华哥,还有一件事。” 钟建华点点头:“说。” 陈卫国说:“我想把咱们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街上巡逻,一组负责场子里守著。这样不管白天晚上,都有人盯著。” 钟建华笑了:“行,你安排。” 陈卫国站起来。 钟建华摆摆手:“去吧,好好干。” 陈卫国走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距离。 窗外是整条街的灯火,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著来来往往的人。 街上很热闹,有人喝酒,有人逛街,有人搂著姑娘笑。 没人打架,没人闹事,没人收保护费。 他看著那些,笑了。 第77章 打退和记十三次 冠东安保的名气,是打出来的。 和记的人咽不下这口气。 油麻地这片,他们吃了几十年,现在让一个外来的保安公司占了整条街,传出去没法混。 大只广那一架之后,和记又派了人来。 一波接一波,打了一场又一场。 陈卫国算过,前后打了十三场。 第一场是三天后,和记来了四十多人,带头的是个叫疯狗的。 这人比大只广矮一截,但更疯,拿著把砍刀冲在最前头。 结果被王建国一棍砸在手腕上,砍刀飞出去三米远,趴在地上起不来。 第二场是一周后,晚上十点多,和记来了五十多人,分成两路,想包抄。 陈卫国早有准备,让大东带人守著后街,王建军守前街。 打了二十分钟,和记又躺下二十多个。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打到第八场的时候,和记那边开始不对劲了。 来的还是那些人,但气势不一样了。 冲在前头的还是那几个老面孔,可后头跟著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一看情况不对,掉头就跑。 有的根本就没往前冲,站在后头喊几嗓子,等前头倒了,他们就散了。 陈卫国看出来了。 和记號称几万人,可真正能打的,就那几百个核心成员。 其他都是外围的,平时收钱的时候跟著,真打架的时候凑人头。 核心的人顶不住,外围的就散了。 第十三场打完,和记那边彻底消停了。 陈卫国站在街上,看著那帮人灰溜溜地撤走,回头冲身后的兄弟喊了一声: “收队。” 三十多个人收起盾牌,排著队往回走。有人身上带著伤,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都带著笑。 回到明珠后头的宿舍,陈卫国开始算帐。 这一场伤了七个,三个轻伤,两个中伤,两个重伤。 轻伤的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行。 中伤的一个断了根肋骨,一个胳膊脱臼。 重伤的两个,一个被砍刀划了条口子,缝了二十多针;一个腿骨裂了,得养两三个月。 陈卫国拿著名单,去钟建华办公室。 钟建华正在看货单,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打了?” 陈卫国点点头:“打了,第十三次。和记那边撤了,估计不会再来了。” 钟建华接过名单,看了看。 “伤亡怎么样?” 陈卫国把情况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拉开抽屉,拿出几沓钱,放在桌上。 “按规矩办,轻伤的三百,中伤的五百,重伤的两千。医疗费实报实销,养伤期间工资照发。今天参战的,一人一百奖金。” 陈卫国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卫国,你自己也受伤了,领一份。” 陈卫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绷带,点点头。 他拿著钱走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说:“阿七,咱们打了十三场,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阿七摇摇头。 钟建华自己算给他听: “一场按五十人算,一人一百奖金,就是五千。十三场,六万五。轻伤三百,中伤五百,重伤两千。这十三场下来,轻伤二十多个,中伤十来个,重伤五个。光是伤亡补贴,又两万多。加起来快九万了。” 阿七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钟建华吐了口烟,笑了: “可你知道吗,这九万块钱,花的比什么都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整条街的灯火。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茶餐厅里吃饭,有人在酒吧门口聊天,有情侣手拉手逛街。 “现在这条街,没人敢闹事,店铺安心做生意,客人放心来玩。冠东的名號打出去了,以后別的街也会找上门来。” 他转过身,看著阿七: “可咱们不靠这个赚钱。” 阿七看著他。 钟建华走回桌前,把那份货单拿起来,晃了晃: “这个才是大头,一趟货,纯利八万。跑一趟够养冠东一个月。跑十趟,够养一年。” 他把货单放下,又点了根烟。 “安保公司是干什么的?是养人的。有了这些人,货才安全,生意才稳当。他们打的那些架,花的那些钱,都是投资。投资进去,货能平安运回来,钱就能赚回来。”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吐了口烟,看著窗外: “和记那边,以为咱们是要跟他们抢地盘。其实他们想错了,地盘算个屁,我要的是人手。有了人,什么地方都能去。没了人,守著一条街有什么用?” 窗外霓虹灯还在闪,街上还是那么热闹。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钟建华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掐了。 “走吧,去看看那几个重伤的兄弟。” 他站起来,往外走。 钟建华敢弄冠东安保,同意陈卫国为一条街服务,那是了解到了港岛的情况。 以前看小说,港综类型的,动则开架几千上万人,一条街才多大?这么多人塞进一条街,正面对打的能有多少,警方也不会坐视不管。 至於那些社团老大喊自己几万人,几十万人的,真正的核心成员才多少?核心成员是要发工资的,就靠收那点场子费,能养得起? 至於外围小弟,那就是三天饿九顿的存在。 开架,说白了,就是打钱,看谁钱撑的够久,只是要人数,花钱,隨时拉起一批人。 第78章 这条街,冠东服务 和记那边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有人递话过来,想谈谈。 递话的是猪油仔。 他亲自跑了一趟明珠,坐在钟建华办公室里,喝了两杯茶,把话说了。 “和记的大佬想跟你谈谈,油麻地这片,他们不想再打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谈什么?” 猪油仔放下茶杯:“谈怎么分,你占的这条街,他们认了。但旁边那条街,他们还想留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钟建华笑了,没说话。 猪油仔看著他的表情,又问:“华哥,你什么意思?” 钟建华说:“仔哥,这事我不谈。” 猪油仔愣了一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钟建华冲门口喊了一声:“卫国。” 陈卫国推门进来。 钟建华指著他说:“以后这种事,你找他谈。冠东的事,他全权负责。” 猪油仔看了看陈卫国,又看看钟建华,点点头:“行。” 陈卫国走过来,在钟建华对面坐下,看著猪油仔:“仔哥,和记那边想怎么谈?” 猪油仔把话又说了一遍。 陈卫国听完,开口了: “这条街,我们占了。旁边那条街,他们想留著,可以。但有一条——他们的人,不能到我们这条街上来。收保护费也不行,闹事也不行。过了界,就打。” 猪油仔点点头:“这话我能带到。” 陈卫国又说:“还有一条,他们那边的场子,要是有人闹事,摆不平,可以找我们。按规矩收服务费,该多少多少。” 猪油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卫国,你这是想抢他们的生意?” 陈卫国没笑:“不是抢生意,是提供服务。他们摆不平的事,我们摆得平。客人愿意来,老板愿意给钱,有什么问题?” 猪油仔看著他,又看看钟建华。 钟建华点了根烟,没说话。 猪油仔站起来:“行,我把话带到。成不成,看他们。” 他走了。 陈卫国坐在那儿,没动。 钟建华吐了口烟,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陈卫国摇摇头:“不会。” 钟建华笑了:“那你还提?” 陈卫国说:“提了,是给他们个台阶。不答应,接著打。答应了,咱们多条財路。怎么都不亏。”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和记那边回话了。 还是猪油仔跑的路,他坐在钟建华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华哥,那边说了,旁边那条街,他们自己管。你们的人別过去,他们的人也不过来。井水不犯河水。至於帮忙的事……他们不考虑。” 钟建华听完,点了点头。 猪油仔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说:“行,我知道了。” 猪油仔愣了:“就这样?” 钟建华笑了:“仔哥,你想让我怎么样?” 猪油仔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他们不答应,那就接著打,打到他们答应为止。” 猪油仔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走了。 人走了,陈卫国从外头进来。 钟建华没回头,问了一句:“你觉得多久能打完?” 陈卫国说:“快了,和记那边核心的人,这十三场下来,伤了一半。再打两场,他们就没人了。”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那你就去打,打贏了,整条街都是咱们服务。打输了,咱们回明珠重新来过。”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冠东的人又动了。 这回不是守,是攻。 陈卫国带著三十个人,直接去了和记在隔壁街的堂口。那是个麻將馆,和记的人在里头收钱、放贷、看场子。 三十个人,三十块盾牌,三十根胶棍。排著队走到麻將馆门口,把门堵上。 里头的人嚇了一跳,有人想从后门跑,发现后门也有人堵著。 陈卫国站在门口,冲里头喊了一声: “出来谈。” 里头没人应。 陈卫国挥了挥手。 盾牌队往前顶,把门撞开。 胶棍砸下去,砸得里头那帮人抱头乱窜。 打了不到五分钟,里头的人全趴下了。 陈卫国站在麻將馆中间,看著那帮人,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条街,冠东服务。不服,接著打。” 说完,带著人走了。 第二天,和记那边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小嘍囉,是个中年人,姓梁,是和记的红棍,管著油麻地这一片。 他带著二十多个人,站在金宝石门口,让人递话,要见陈卫国。 陈卫国去了。 两人站在街边,隔著两步远,看著对方。 梁红棍开口了:“陈卫国,你们冠东想干什么?占了一条街还不够,还要抢?” 陈卫国说:“不是抢,是谈。谈不拢,就打。打服了,再谈。” 梁红棍的脸色变了变。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横的,见过愣的,没见过这样的。不按规矩来,不讲江湖道义,就知道打。 他咬了咬牙:“你们有多少人?三十几个。和记有多少人?几万。你能打几场?” 陈卫国看著他,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有多少人,我知道。核心的,几百个。外围的,凑数的。这几百个,十三场下来,伤了快一半。再打几场,核心的就没了。外围的那些,你们给钱的时候跟著,不给钱的时候,谁管你们?” 梁红棍不说话了。 陈卫国又说:“梁哥,我不是来抢你们地盘的。我是来做生意的,这条街,我们占了。旁边那条街,你们想留著,可以。但你们的人,不能过来。过了界,就打。你们那边的场子,要是摆不平事,可以找我们。按规矩收服务费,该多少多少。” 梁红棍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这话,是钟老板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陈卫国说:“冠东的事,我全权负责,钟老板不管这些。” 梁红棍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和记那边撤了。 隔壁那条街上,和记的人全撤走了。 麻將馆关了,收保护费的不见了,放贷的也跑了。 陈卫国带著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钟建华匯报。 钟建华听完,笑了。 “他们认怂了?” 陈卫国点点头:“认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窗外是两条街的灯火。 一条是他们占了的那条,一条是刚拿下的这条。 他转过身,看著陈卫国: “卫国,干得不错。” 陈卫国说:“华哥,接下来怎么办?” 钟建华说:“按规矩办,收服务费,提供安保。谁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距离。 钟建华吐了口烟,说了一句: “阿七,咱们的人,够不够?” 阿七想了想,摇摇头。 钟建华笑了:“那就接著招,卫国那边有路子,让他多找些老部下过来。” 第79章 阿七重伤 冠东安保的人越来越多。 陈卫国把他那些老战友一个接一个叫过来。 有gz军区的,有nj军区的,有jn军区的。 都是当过兵、打过仗的,来了就能用。 三个月下来,人数从三十多涨到七十多。 王建军那边也招了几个,都是他以前在部队的战友。 王建国负责带他们,天天训练,从早到晚。 陈卫国定的规矩,每天两练,上午队列,下午格斗。 雷打不动,颳风下雨也不停。 七十多个人,分成五个小队。 每个小队十五人左右,配队长、副队长。 轮班巡逻、轮班休息、轮班训练。 队形是陈卫国设计的,盾牌加胶棍,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 一个人倒下了,另外两个顶上。 整条街都安生了。 店铺老板们按月交服务费,没人抱怨。 因为交了钱,真没人敢来闹事。 以前那些收保护费的、偷东西的、打架的,全没了。 客人愿意来,生意比以前好。 和记那边一直忍著。 两条街都被冠东占了,他们一声不吭。 有人去他们场子闹事,他们也不管。 有人找他们收保护费,他们说没钱。 外围的人跑了大半,核心的人伤了还没好利索。 道上的人都说,和记在油麻地这块,算是废了。 钟建华没管这些。 他一直在跑货运。 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一趟一趟跑。 橡胶、水果、药材、木材,什么赚钱运什么。 明面上运一半,空间里藏一半,到了香港,货比人家多一倍。 钱越赚越多。 那天晚上,钟建华从泰国回来。 船靠了码头,货卸进仓库。 他在仓库里待了半个钟头,把空间里的货拿出来,跟之前的堆在一起。 然后让人去通知陈老板,明天来取货。 弄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他带著阿七,从仓库出来,往停车的地方走。 仓库在码头边上,路窄,两边堆著货,光线暗。阿七走在他前头,眼睛一直往四周看。 走到一半,阿七停住了。 钟建华也停住了。 前头十几米的地方,站著几个人。 黑影子,看不太清,但能看见手里拎著东西,长长的,在路灯下反光。 砍刀。 后头也传来脚步声。 钟建华回头,看见后头也围上来七八个。 两边加起来,二十来號人。 阿七往前迈了一步,把钟建华挡在身后。 那帮人没说话,直接就衝上来了。 阿七没躲,迎上去。 第一刀砍过来,他侧身躲开,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两个。 第二刀从侧面来,他抬手架住,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人惨叫著往后倒,手里的刀飞出去。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阿七挡在钟建华前头,一步不退。那些刀砍在他身上,划开口子,血流出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是打。 钟建华被他护在后头,看不见前面,只听见刀砍在肉上的闷响,还有那些人惨叫的声音。 打了不知道多久,那帮人开始跑了。 一个跑,两个跑,三个跑。剩下的看见前头那个浑身是血还在打的人,也跑了。 阿七站在原地,看著那帮人跑远,然后转过身,看著钟建华。 他浑身都是血,脸上、身上、胳膊上,好几道口子。站那儿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钟建华衝上去扶住他。 “阿七!” 阿七看著他,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然后眼睛一闭,倒下去了。 钟建华抱著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帮人跑走的方向,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三个钟头。 钟建华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建军、王建国、大东、陈卫国都来了,站在他身后,没人说话。 灯灭了,医生出来。 “命保住了,伤了七刀,最深的一刀在背上,差一点就到肺。失血太多,得养一阵子。”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医生走了。 护士把阿七推出来,送进病房。 钟建华跟著进去,站在床边。 阿七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闭著眼,呼吸很轻,胸口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七的时候。 阿七蹲在庙街的巷子里,光头,破衣裳,饿得眼睛发绿。 他给了两个麵包,他就跟了他,跟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阿七就跟著他,守著门口,两三步的距离。 吃饭的时候等他吃完才吃,睡觉的时候守在门口,打架的时候挡在他前头。 现在他躺在这儿,浑身是血,差点死了。 钟建华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陈卫国他们几个站在走廊里,见他出来,都站直了。 钟建华走到陈卫国跟前,看著他,开口说: “卫国,去查,谁干的。”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就走。 王建军跟上来,问了一句:“华哥,要不要我带人去?” 钟建华摇摇头。 “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王建军点点头,退了回去。 钟建华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刚才那些人,那些刀。想起阿七挡在他前头的那个背影。 他来香港一年多,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低调做生意,不惹事,不张扬。 有什么事让陈卫国他们去办,自己躲在后面数钱。 现在看来,藏不住。 有些人,不把你弄死,不会罢休。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病房。 阿七还躺在那儿,还是那个样子。 钟建华在床边坐下,看著他。 “阿七,你好好养著,这事我来办。” 第80章 王建军负责的小组 钟建华在病房里坐了一夜。 阿七没醒,呼吸还是那么轻。 护士进来换了两回药,量了三回体温,每次都摇摇头说“还那样”。 钟建华点点头,继续坐著。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看了阿七一眼,推门出去。 走廊里站著王建军和王建国。 两人见他出来,站直了。 “跟我来。” 三人上了车,往明珠开。 路上钟建华没说话,王建军兄弟也没问。 车开得不快,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 有卖早点的,热气腾腾的,有人蹲在门口吃。 有开门早的杂货铺,老板在往外搬东西。 有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叼著烟站在街角,不知道在等什么。 钟建华看著那些,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回到明珠,进了办公室。 钟建华让王建军兄弟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王建军,开口了。 “建军,你跟了我多久了?” 王建军愣了一下,想了想:“一年多了吧。” 钟建华点点头:“一年多,你弟弟来也半年了。” 王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钟建华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说: “昨晚的事,你们看见了,阿七躺医院里,七刀,差点死了。” 两人没说话。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们: “我不想再有下次。” 王建军站起来:“华哥,昨晚是我们没跟紧……”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 “不是你们的错,阿七跟著我,是他自己愿意。你们有你们的任务。”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王建军: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说。” 王建军看著他,等著。 钟建华说:“我准备成立一个小组,专门干脏活。” 王建军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接著说:“你负责,人你自己挑,从你那些战友里找。要能打的,要嘴严的,要敢下手的。钱不是问题,我出。” 王建军点点头:“行。” 钟建华又说:“这个小组,不归冠东管,还有你弟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匯报。” 王建军又点点头。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建军,你跟著我一年多,我这个人怎么样,你知道。” 王建军说:“知道,华哥对兄弟没得说。” 钟建华点点头:“那就行,脏活这摊子,暂时你管。以后有合適的人,再换你下来。到时候有更重要的位置给你。” 王建军愣了一下:“更重要的位置?” 钟建华说:“以后会成立公司,阿七、陈卫国、大东、你,都有股份。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华哥,我信你。” 钟建华又看向王建国: “建国,你这边,先带几个人,暂时负责我身边的安保。” 王建国点点头。 但王建军站著没动,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想什么。 钟建华看出他不对劲:“有话就说。” 王建军看了看弟弟,又看向钟建华,开口了: “华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王建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华哥,你对我们兄弟没得说,钱给得足,话也说得敞亮。但这回阿七出事,我琢磨了一晚上,有个事儿,心里一直不踏实。”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王建军接著说:“阿七那七刀,是替您挨的。昨晚那帮人,是冲您来的。华哥,您身边安保得加强,这没错。但我想说的是——您自己呢?” 钟建华皱了皱眉:“我自己?” 王建军点头,语气很认真: “华哥,您现在手下人多了,能打的也多。可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万一我们没跟上,万一对方人多,万一乱起来我们被隔开——您得能自保。” 钟建华没说话。 王建军又说:“还有,枪这东西,不是万能的。有些场合不能带,有些距离来不及掏。真碰上贴身,一两个呼吸的事,枪就是个铁疙瘩。”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 “华哥,我以前在部队,带过新兵,教过格斗。我想……教您几手,不需要多能打,关键时候能挡一下,能撑到我们赶到就行。” 钟建华看著他,没立刻说话。 王建国也抬起头,难得开了口:“华哥,我哥说得在理。您要是愿意,我俩轮流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建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变魔术,摸过车灯,点过钱。 但是没打过人,更没开过枪。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躲在后面就行了。 可阿七那七刀让他明白一件事—— 躲在后面,也会被人找上门。 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军,忽然笑了一下: “建军,你是第一个敢说我不行的。” 王建军愣了一下,赶紧说:“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钟建华摆摆手,站起来,“你说得对,我是该学学。” “从什么时候开始?” 王建军眼睛一亮:“华哥愿意学,什么时候都行,今天开始最好。” 钟建华点点头: “那就今天,晚上收工了,你找个地方,先教我怎么用枪,別让人知道。” 王建军点头:“明白。” 钟建华又看向王建国: “你也来,教几招实用的,別整那些花架子,要能救命的那种。” 王建国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华哥放心,保命的东西,不教虚的。” “昨晚那帮人,让卫国去查了,查出来是谁,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建军站直了: “华哥,放心。” 钟建华没回头,摆摆手。 王建军兄弟出去了。 门关上了。 钟建华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 学枪,学格斗。 两辈子都没想过的事。 可这世道,不学不行。 他想起刚才王建军说的话—— “关键时候能挡一下,能撑到我们赶到。” 阿七为了保护他,挨了七刀。 下一次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楼下,王建军兄弟正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 他看著他们的背影,吐了口烟。 脏活小组,股份,公司,还有枪法,格斗。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有一阵子了。 昨晚的事,让它们提前定了下来。 阿七那七刀,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香港这个地方,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光有人也不行,自己还得能活。 他把烟掐了,走回桌前。 桌上放著陈卫国昨晚送来的初步调查结果。 还没查清楚是谁,但有几个人选。 他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子上。 不管是谁,查出来,全家消消乐。 人不狠,站不稳。 这话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机会用。 现在机会来了。 至於学枪学格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六六年了,香港的地价在跌。 从六五年开始跌,跌了快两年,还没到底。 再过几年,就会涨起来,一直涨,涨几十年。 现在买地,是最划算的时候。 第81章 准备对和安乐下手 冠东安保的人越来越多。 陈卫国那些老战友,一个接一个从內地过来。 有的从gz来的,有的从hn来的,有的从gx来的。 都是当过兵的,打过仗的,来了就能用。 香港这边的政策也松。 只要人到了,就能办身份证,就能找正当工作。 冠东有牌照,有公司,有正经业务,来的这些人,全都办得下来手续。 人手从七十多涨到九十多,又涨到一百二。 陈卫国每次见钟建华,都说同一句话:“华哥,又有几个老战友想过来,都是靠得住的。” 钟建华就一句话:“收。” 一百二涨到一百五,一百五涨到一百六。 到了这月底,冠东安保在册的正式人员,一百六十八人。 两条街,服务费收得再满,也就两万多。这点钱,养三十个人还行,养一百六十多人,差得远。 陈卫国算过帐。每人每月工资三百,一百六十多人就是五万。 加上奖金、补贴、医疗、装备,一个月七八万打底。 服务费收上来两万多,剩下的全是钟建华从货运那边贴钱补的。 他去找钟建华,说想涨价。 钟建华正在看货单,听他讲完,摇摇头。 “不涨。” 陈卫国愣了:“华哥,这差得太多了,每月亏损,不是小数目。” 钟建华放下货单,看著他: “卫国,冠东不是为了赚钱。” 陈卫国没说话。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冠东是干什么的?是养人的。有了这些人,货才能平安运回来。有了这些人,咱们才能站住脚。钱亏了可以再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陈卫国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华哥,我明白了。”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冠东那边,手下的兄弟正等著他。 一百六十多人,分成十个队,轮班巡逻、轮班训练、轮班休息。 这会儿刚换下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盾牌,有的在聊天。 见他进来,都站起来了。 陈卫国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一个队长走过来,姓孙,是陈卫国的老战友,gx人,说话直: “卫国,兄弟们有个想法。” 陈卫国看著他:“说。” 孙队长压低声音:“华哥被袭击那事,兄弟们都知道。和安乐那帮人,肯定是他们干的。现在兄弟们憋著一股劲,想干一场。” 旁边又过来几个,都围上来。 “是啊,卫国,咱们现在一百多號人,还怕他们?” “两条街的服务费,养不活咱们,多拿几条街,不就行了?” “华哥对咱们不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卫国听著,没说话。 孙队长又说:“和安乐在油麻地占了好几条街。咱们打下来,就有地盘。有地盘,就能收服务费。钱多了,就能招更多人。招更多人,就能打更多地盘。这不是恶性循环,这是良性循环。” 陈卫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话,跟谁学的?” 孙队长挠挠头:“自己琢磨的。” 陈卫国拍拍他肩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冠东的院子,一百多號人在那儿休息、聊天、擦盾牌。 都是退伍兵,都年轻,都能打。 他们从內地过来,没亲没故,就靠冠东吃饭。 冠东倒了,他们就得流落街头。 他想起钟建华说的话——“冠东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养人。 可养人,就得花钱。 花钱,就得有地盘。 他转过身,看著那帮兄弟。 一百多双眼睛,都看著他。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去查查,油麻地这片,还有哪些和安乐的场子。” 孙队长眼睛亮了:“卫国,你同意了?” 陈卫国点点头: “华哥那边,我去说,你们先把情况摸清楚。”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陈卫国站在那儿,看著他们跑远。 他知道这事办了,钟建华不会说什么。 钟建华要的就是人,有了人,什么都能干。 至於地盘,那是顺便的事。 至於和安乐…… 他想起道上那些传闻。 油麻地这片,不止和安乐一家。 14k的人也在,潮州帮的人也在,还有一些小帮派,零零散散,不成气候。 要是能把这片都拿下来……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先把和安乐打了再说。 两天后,陈卫国把油麻地的情况摸清楚了。 他拿著张手绘的地图,去找钟建华。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听王建军匯报那个脏活小组的事。 见他进来,让王建军先出去。 陈卫国把地图铺在桌上。 “华哥,油麻地这片,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一个一个说: “咱们占了两条街,在这儿,在这儿。” “和安乐在这边还有三条街,三条街加起来,店铺、夜总会、麻將馆,几十家。他们的人不多,核心的就那几十个,剩下的都是外围凑数的。” “14k的人在另一边,占了两条街,跟咱们不挨著。” “潮州帮的人最散,有开赌档的,有放贷的,有做生意的,没成气候。” “还有几个小帮派,什么『联』字號、『全』字號,都是些艇户、小贩凑的,人不多,没地盘。” 他指著地图中间一片空白的地方: “这片,没人管。几家夜总会自己请人看场子,乱七八糟的,经常有人闹事。” 钟建华看著那张地图,没说话。 陈卫国看著他,等著。 钟建华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他: “你想先打哪儿?” 陈卫国指著和安乐那三条街: “和安乐,第一,咱们跟他们有仇。第二,他们地盘大,油水多。第三,他们核心的人伤了不少,现在打,正是时候。”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陈卫国又说:“华哥,你放心,打下来的地盘,服务费够养咱们这些人了。以后不用你再贴钱。” 钟建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有人推著车走过,有人站在路边说话,有孩子在跑。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陈卫国: “卫国,这事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陈卫国点点头,收起地图,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阿七还在医院躺著,这会儿身边是王建国带著几个人守著。王建军那边,脏活小组已经找了七八个人,都是狠角色,正在训练。 冠东这边,一百六十多人,马上要打地盘。 他吐了口烟。 乱世出英雄,这话一点不假。 第82章 不是你乾的,是谁干的? 和安乐在油麻地的负责人叫马仔成。 这人四十出头,矮壮,光头,脖子上有道疤,是和安乐的老底子,跟了和安乐二十年,从最底层的马仔熬到油麻地话事人。 手下核心兄弟三十来个,外围能凑七八十,在油麻地东部这片,没人敢惹。 可这会儿,马仔成觉得脑袋疼。 他站在庙街尾的一间麻將馆里,面前站著手下头马,外號叫黑仔。 黑仔刚从外头回来,脸上带著点慌。 “成哥,冠东那边动了,七八十號人,拿著盾牌胶棍,往咱们这边来了。” 马仔成皱起眉头:“打哪儿来的消息?” “道上都传遍了。”黑仔压低声音,“他们说……说咱们派人砍了姓钟的,现在人家来报仇了。” 马仔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蹦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放他娘的屁!我什么时候派人砍他了?” 黑仔缩了缩脖子:“成哥,我知道不是咱们干的。可冠东那边不信啊。陈卫国说了,他们老板的兄弟阿七被砍,七刀,躺医院了,这事必须有人负责。油麻地这片,跟冠东有仇的就咱们,他们认定是咱们干的。” 马仔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他想起冠东那个姓钟的,想起那条被冠东占了的街,想起那些拿著盾牌胶棍、排著队形打过来的退伍兵。 十三场,和安乐打了十三场,全输了。核心兄弟伤了一半,外围跑了大半。 现在人家又来了。 他站住,看著黑仔:“咱们现在能打的有多少?” 黑仔想了想:“核心的,二十来个。外围的……三四十吧,但真打起来,能上的估计就一半。” 马仔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和安乐的总部在旺角,那边人多,核心兄弟上百,外围能拉出几百。 可现在打电话叫人,来得及吗? 黑仔看出他的心思,小声说:“成哥,旺角那边……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仔成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在屋里又走了几圈,然后停下来,咬了咬牙: “把兄弟们都叫上,去会会那个陈卫国。” 黑仔愣了一下:“成哥,真打?” 马仔成盯著他:“人家打上门了,不打怎么办?跪下来求饶?” 黑仔没敢再问,转身跑出去了。 庙街东头,陈卫国带著人已经到了。 八十多號人,分成六队,每队十几人,拿著盾牌胶棍,排得整整齐齐。 后头还有几十个,穿著便装,没拿盾牌,但腰里都別著东西。 陈卫国站在最前头,看著前头那条街。 这条街是和安乐在油麻地的核心地盘。 两家夜总会,三家麻將馆,四家酒吧,十几家店铺。 这会儿街上的人都散了,店铺关了门,路上空荡荡的。 街那头,马仔成带著人来了。 黑压压一片,四五十號人,有的拿砍刀,有的拿棍棒,有的空著手但腰里鼓鼓囊囊。 马仔成走在最前头,光头在路灯下反著光。 两拨人隔著十几米,站住了。 马仔成往前走了一步,冲陈卫国喊话: “陈卫国,你们冠东想干什么?” 陈卫国没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马仔成,你们派人砍我老板,这事怎么说?” 马仔成脸都黑了:“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派人砍你们老板了?” 陈卫国看著他,不紧不慢地说: “不是你乾的,是谁干的?” 马仔成噎住了。 他妈的,他也想知道是谁干的。 可这话他说不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 油麻地这片,跟冠东有仇的,確实就他们和安乐。 人家不来打他打谁?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两步: “陈卫国,我说了,不是我乾的。你爱信不信,但你今天带人过来,就是挑事。我马仔成要是退了,以后还怎么在油麻地混?” 陈卫国点点头,也往前走了两步: “那就不用混了。” 他抬起手,往下一挥。 八十多號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盾牌举起来,胶棍握紧,队形整整齐齐。 马仔成后头那帮人,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马仔成回头瞪了一眼,又转过来,盯著陈卫国: “陈卫国,我再说一遍,不是我们干的。你今天要是打进来,就是跟和安乐全面开战。我们旺角那边几百號兄弟,不会看著不管。” 陈卫国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让他们来。” 他又举起手。 后头那八十多號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仔成后头那帮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马仔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陈卫国那张脸,看著后头那些拿著盾牌的人,看著那些人的眼睛。 都是当兵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十三场之前,和安乐那些人是怎么输的。 不是输在人少,是输在这些人不怕死。 他咬了咬牙,最后说了一句: “陈卫国,你们老板被砍的事,我会去查。查到是谁干的,我给你个交代。但今天这场仗,我不想打。打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卫国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放下手,说了一句: “三天。” 马仔成愣了一下。 陈卫国说:“三天时间,你查出是谁。查不出来,这条街,我们收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八十多號人,跟著他转身,排著队撤了。 马仔成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走远。 后头黑仔凑上来,小声问:“成哥,咱们……真查?” 马仔成没说话。 他看著冠东那些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想的不是查不查的问题。 他想的是,三天之后,那些人还会来。 到时候,怎么办? 第83章 和安乐何强 马仔成站在麻將馆后门,电话听筒贴著耳朵,手心全是汗。 “强哥,是我,油麻地马仔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马仔成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冠东钟建华被砍开始,到今天陈卫国带人压到庙街东头,八十多號人,拿著盾牌胶棍,排著队形压过来。 他咬著牙说打,可心里没底。 最后陈卫国给了三天期限,让查出是谁砍的钟建华。 “三天之后查不出来,他们要收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马仔成不敢吭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那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来,这回带著点別的意味: “那个姓钟的,真是我们的人做的?” 马仔成赶紧说:“强哥,我发誓,不是我的人。我查过了,那天晚上动手的二十多號人,没一个是咱们的。这事绝对是有人栽赃。” “栽赃?”那声音冷笑了一声,“栽赃的人找著了?” 马仔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行了。”那声音说,“你先过来说说什么情况。” 电话掛了。 马仔成放下听筒,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和安乐的总部在旺角。 话事人叫强哥,全名何强,五十出头,是和安乐的老底子。 年轻时打出来的名號,现在坐在旺角一栋旧楼的顶层,喝著普洱,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马仔成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管財务的四眼,有管旺角核心场子的大泡和,还有几个老叔父,都是和安乐的老人。 何强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马仔成坐下,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何强听完,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著马仔成,问了一句: “那个陈卫国,你见过?” 马仔成点点头。 何强又问:“他带的那帮人,你看了?” 马仔成又点点头。 何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著屋里的人,说了一句: “八十多號人,都是退伍兵?” 马仔成说:“都是,我看过,那队形,那打法,不是当兵的打不出来。” 何强转过身,看著他,又看著屋里的人。 “你们知道,打这一场,要花多少钱吗?” 没人说话。 何强伸出手,一个一个数: “请人,要钱。伤了,医药费。死了,安家费。打贏了,要分地盘。打输了,赔钱还得丟面子。哪一样不要钱?”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个姓钟的,咱们不认识他,没仇没怨。他的人被砍了,找咱们报仇。咱们说不是咱们干的,他不信。现在三天期限,查不出来,就打。”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那个砍人的王八蛋,他妈的是谁?” 屋里没人吭声。 何强看著马仔成:“你那边,有没有仇家?有没有人想借刀杀人?” 马仔成想了想,摇摇头:“强哥,我想过。油麻地这片,跟咱们有仇的不少,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没想出来。” 何强又看向大泡和:“旺角这边呢?” 大泡和摇摇头:“最近没听说谁想搞事。” 何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著马仔成: “你去找顏同。” 马仔成愣了一下:“顏同?” 何强点点头:“油麻地的探长,咱们跟他打过交道。让他出面,跟冠东那边说说。拖几天时间,让咱们把那个砍人的王八蛋找出来。” 马仔成说:“顏同那边……” 何强摆摆手:“该给的,不会少。你去办。” 马仔成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何强又叫住他: “还有,让兄弟们这几天都別惹事。冠东那边,能忍就忍。等找出那个砍人的,再说。” 马仔成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剩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泡和开口了:“强哥,万一找不出来呢?” 何强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 顏同在油麻地警署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油麻地这片,14k、和安乐、还有几个小帮派,都跟他有来往。 逢年过节的孝敬,一分不少。 该办的事,也一件不落。 马仔成进来的时候,顏同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仔成坐下,把来意说了。 顏同听完,笑了。 “你们和安乐,也有求人的时候?” 马仔成陪著笑:“顏探长说笑了,这不是事儿赶事儿嘛。” 顏同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那个冠东,我知道。姓钟的,从庙街起家,现在手里有人有枪,还有雷洛那边的路子。你们惹他干什么?” 马仔成赶紧说:“真不是我们惹的。他手下被人砍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栽赃给我们。现在他们咬死了要我们给说法。” 顏同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说:“陈卫国那边,我也认识。他们的人办事规矩,该给的孝敬一分不少。这事让我出面,行。但我丑话说前头——我只能说和,不能压。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马仔成连连点头:“顏探长肯出面就行。” 顏同站起来,走到窗前,想了想,说: “三天太短。我去跟他们说,宽限几天。你们那边,赶紧查。查出那个砍人的,什么都好说。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马仔成: “查不出来,你们就准备打吧。” 马仔成脸色变了变,没敢说话。 顏同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他笑著说:“卫国啊,我顏同。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行,我一会儿过去。” 掛了电话,他看著马仔成: “行了,我去谈,你回去等信儿。” 马仔成站起来,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陈卫国掛上电话,站在那儿想了想。 顏同要来说和。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和安乐那边急了。 急了就好,急了就有戏。 他转身去了钟建华办公室。 钟建华正在看货单,见他进来,抬起头。 “卫国,什么事?” 陈卫国把顏同要来谈的事说了。 钟建华听完,点点头:“你看著办。” 陈卫国说:“华哥,我打算答应宽限几天。” 钟建华看著他:“为什么?” 陈卫国说:“第一,让他们去查。查出来了,咱们省事。查不出来,他们理亏,打起来咱们占理。第二,顏同的面子,该给得给。以后油麻地这片,还得跟他打交道。” 钟建华笑了,看著陈卫国: “卫国,你行。这事你全权负责。”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王建军那边,脏活小组已经找了十来个人,正在训练。阿七还在医院躺著,身边是王建国带著几个人守著。冠东这边,一百六十多人,马上要打一场大仗。 他吐了口烟。 和安乐,14k,顏同,雷洛……这些名字,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 他笑了笑,把烟掐了。 第84章 顏同传话 顏同来得比预想的快。 陈卫国刚回到冠东那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外头就有人报信——顏探长的车到了。 他迎出去,站在门口等著。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顏同从后座下来,穿著便装,没穿警服,看著像来串门的老友。 他冲陈卫国点点头,笑著说:“卫国,没打扰你吧?” 陈卫国也笑了:“顏探长说笑了,请。” 两人进了屋,坐下。有人端茶上来,顏同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陈卫国,开门见山: “卫国,和安乐那边托我来说句话。” 陈卫国点点头,没接话。 顏同也不绕弯子:“他们说,你们老板被砍那事,真不是他们干的。他们愿意去查,查出来给个交代。但三天时间太紧,想宽限几天。”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钟,问:“宽限几天?” 顏同说:“一周,一周之內,他们查不出真凶,该打打,该收收,他们认。” 陈卫国没说话。 顏同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卫国,我丑话说前头,这事我只传话,不站队。你们打也好,谈也好,跟我没关係。但油麻地这片,要是闹大了,上头问下来,我得有话说。所以,你们最好有个章程。” 陈卫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冠东的院子,一百多號人在训练,盾牌举得整整齐齐,胶棍挥得呼呼生风。 他看著那些人,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一周。 一周时间,和安乐去查。 查出来,省事。 查不出来,他们理亏,打起来更占理。 而且一周时间,够他做更多准备。 他转过身,看著顏同: “顏探长,一周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顏同点点头:“说。” 陈卫国说:“这一周里,和安乐的人,不能到我们这条街上来。过了界,我们有权处理。” 顏同笑了:“你这是要划地盘?” 陈卫国说:“不是划地盘,是避免误会。两边人碰上,万一打起来,算谁的?” 顏同想了想,点点头:“这话我带到。他们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他站起来,拍拍陈卫国肩膀: “卫国,你这人做事,有章法。以后油麻地这片,有你这样的人在,我反而省心。” 陈卫国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顏同,他转身回去,让人把王建军叫来。 王建军来得快,进门就问:“卫国,什么事?” 陈卫国把顏同的话说了。 王建军听完,眼睛眯起来:“一周?和安乐那边,你真信他们能查出来?” 陈卫国摇摇头:“不信。” 王建军看著他。 陈卫国说:“但我需要这一周。”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地图,是油麻地那片的手绘图。他指著和安乐那三条街,说: “一周时间,够咱们把这里的情况摸透。哪家店铺是谁的,哪家夜总会后头有人,哪条巷子能进能出,都摸清楚。一周之后,不管是打还是收,心里有数。” 王建军点点头。 陈卫国又指著地图上其他几块地方: “还有14k那边,潮州帮那边,都得盯著。他们不动最好,动了,咱们也得有准备。” 王建军说:“我那边的人,用不用上?” 陈卫国摇摇头:“不用,你那边是暗的,別露。万一这次打起来,你们是后手。” 王建军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陈卫国叫住他: “建军,你那边的活,查得怎么样了?” 王建军沉默了一下,说:“有点眉目,还不確定。” 陈卫国看著他,没再问。 王建军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陈卫国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院子。一百多號人还在训练,盾牌在阳光下反著光。 一周时间,够做很多事。 也够发生很多事。 马仔成回到庙街那间麻將馆,顏同那边的话已经传过来了。 一周,冠东同意宽限一周。 他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周时间,好歹能喘口气了。 可喘完这口气,他又开始头疼。 一周时间,查谁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二十多號刀手,从哪儿来的,往哪儿跑的,一点线索没有。 道上的人问了一圈,没人认,没人知道。 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黑仔从外头进来,小声说:“成哥,强哥那边派人来了。” 马仔成站起来:“谁?” 黑仔说:“大泡和。” 话音刚落,大泡和从外头进来,带著两个人。他冲马仔成点点头,坐下。 “强哥让我过来盯著。”大泡和说,“查人的事,咱们一起办。” 马仔成点点头,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大泡和又问:“有线索没有?” 马仔成摇摇头:“没有,那帮人跟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大泡和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从仇家查起。油麻地这片,谁最恨咱们,谁最想搞咱们,一个一个过。” 马仔成点点头,叫黑仔过来,开始分派任务。 屋里的人忙起来,电话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大泡和坐在那儿,看著那张手绘的地图,看了很久。 王建国带著四个人,守在阿七的病房门口。 阿七还在睡著,呼吸比前几天稳了些,但还没醒。 医生说过,失血太多,得慢慢养。 王建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眼睛时不时往四周扫。 他身后那四个人,两个守在门口,两个在走廊两头,看似閒逛,实则在盯。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著车走过,有病人被扶著走路,有家属拎著饭盒匆匆而来。 王建国的眼睛从报纸上方露出来,一个一个扫过去。 一个穿灰衣裳的中年人从电梯里出来,往这边走。 王建国放下报纸,站起来。 那人走到跟前,冲他点点头:“建国哥,华哥让我来的。” 王建国认出是冠东的人,叫阿標,以前是大东那边的。 他点点头,让开路。 阿標走到病房门口,隔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小声说: “华哥说,这几天可能不太平,让我带几个人过来帮忙。” 王建国点点头:“多少人?” 阿標说:“五个,都在楼下等著。” 王建国想了想,说:“留三个在楼下,两个上来,守另一头。” 阿標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建国坐回长椅上,又拿起那份报纸。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偶尔有护士喊號。 他看著报纸,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四周扫。 第85章 阿七醒来 阿七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下著雨。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白的屋顶。 他动了一下,身上疼。 七处刀伤,裹著厚厚的绷带,一动就扯著疼。 他侧过头,看见床边坐著个人。 是王建国,坐在椅子上,靠著墙,睡著了。 手里还拿著根没点的烟,菸捲被捏得皱巴巴的。 阿七看著他,没动。 外头的雨下得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走过,又远了。 王建国醒过来,一睁眼看见阿七正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 “七哥?” 阿七看著他,没说话。 王建国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七哥你等著,我去叫华哥!” 人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远了。 阿七躺在那儿,看著那扇门。 门开著,走廊里有人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外头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近了。 钟建华走进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床边,站住了,低头看著阿七。 阿七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钟建华在床边坐下。 他看著阿七那张脸,还是那么黑,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一点,不知道是刚醒过来还是別的什么。 钟建华开口了,声音不高,跟平时一样: “醒了就好。”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养好了再出院,不急。” 阿七又点点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雨。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阿七: “那帮人,跑不了。” 阿七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钟建华走回床边,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养著。”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建国,照顾好阿七。” 王建国站在门口,点点头。 钟建华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远了。 阿七躺在那儿,看著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王建国走回床边,坐下。他看著阿七,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阿七睁开眼,看著他。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阿七摇摇头。 王建国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散开,被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了。 他说:“七哥,你躺这几天,华哥天天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坐一会儿就走。昨天坐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阿七听著,没动。 王建国又吸了口烟,说: “兄弟们都知道,你是第一个跟华哥的。那会儿华哥还在庙街摆摊,你就跟著了。” 他顿了顿,看著阿七: “华哥对你好,我们都知道。” 阿七闭著眼,没动。但呼吸顿了一下。 王建国没再说了。 他把烟掐了,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雨还在下。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开会。 屋里坐著十来个人,都是各队的队长。桌上铺著油麻地的地图,上头画满了红圈蓝圈。 陈卫国指著地图说: “和安乐那边,还有五天。五天之后,查不出来,咱们就动手。” 孙队长说:“卫国,咱们打哪儿?” 陈卫国指著和安乐那三条街: “先打这儿,这儿是他们的核心地盘,打下来,他们就没脸在油麻地混了。” 另一个队长说:“14k那边呢?会不会趁乱搞事?” 陈卫国摇摇头:“顏同打过招呼,14k那边不会动。潮州帮那边,更不会。他们都等著看热闹。” 孙队长笑了:“那就行,五天之后,看咱们的。” 陈卫国点点头,又指著地图上几个地方,开始分配任务。 屋里的人听著,不时有人点头,有人发问。 窗外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地上。 王建军那边,也在忙。 他那间屋不大,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著几张照片,几份材料。他坐在桌前,一份一份看。 门口站著个人,是他刚招的,姓李,以前在部队干侦察兵。 “建军哥,查到了点东西。” 王建军抬起头:“说。” 李侦察兵走过来,指著其中一张照片: “这个人,叫黑仔,和安乐马仔成的头马。那天晚上,他在庙街出现过。虽然没参与动手,但可能知道点什么。” 王建军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 黑仔,二十多岁,瘦,眼睛小,看著挺机灵。 他放下照片,说:“盯住他,別惊动,看他这几天跟谁接触。” 李侦察兵点点头,出去了。 王建军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太阳出来了,照在对面楼的墙上,明晃晃的。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张照片。 阿七那边,护士进来换了回药。 伤口还疼,但阿七一声不吭。护士换完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养著”,出去了。 王建国还坐在那儿,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他看著阿七,忽然说了一句: “七哥,等你好了,我跟你学几手。” 阿七睁开眼,看著他。 王建国说:“我听建军哥说,你一个人打二十多个,挡在华哥前头,一步没退。这本事,我想学。” 阿七看著他,没说话。 王建国以为他不想教,刚要说话,阿七抬起手,比划了两下。 王建国看懂了。 阿七的意思是:等你先练好基本功。 王建国笑了:“行,听七哥的。” 阿七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第86章 黑仔 黑仔觉得有人在盯著他。 他走在庙街的巷子里,走几步就想回头。可每次回头,后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有推车的,有走路的,有站在路边聊天的。看不出哪个不对劲。 但他就是觉得有眼睛。 这种感觉跟了他两天了。 从昨天开始,不管去哪儿,都有这种感觉。 去麻將馆,有。 去大排档,有。 回住的地方,还是有。 他跟马仔成说了这事。马仔成骂他疑神疑鬼,让他別瞎想,该干嘛干嘛。 可他放不下。 今天他从麻將馆出来,往庙街后头走。那条巷子窄,两边是老楼,平时没什么人。 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住,猛地回头。 后头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 他鬆了口气,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前头站著个人。 二十多岁,穿著灰衣裳,站在巷子中间,看著他。 黑仔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黑仔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那人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黑仔?” 黑仔张了张嘴,想喊,没喊出来。 那人从兜里掏出张照片,对著他看了看,点点头:“是你。” 黑仔腿软了:“你……你是哪个?” 那人没说话,从后腰掏出样东西。黑仔看不清是什么,就看见黑乎乎一团,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没窗户,就一盏灯吊在头顶,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动不了。 他拼命眨眼,想看清周围。 灯下站著个人,背对著他。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王建军。 黑仔不认识他,但看见他那张脸,心里就发毛。 王建军走过来,蹲下,看著他。 “黑仔,马仔成的头马?” 黑仔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该怎么答。 王建军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在他脸上。 黑仔呛得直咳嗽。 王建军等他咳完了,开口问: “那天晚上,砍钟老板的人,是谁?” 黑仔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成哥问过我们所有人,没人干过!” 王建军看著他,不说话。 黑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喊:“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老板被砍那事,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被人栽赃的!” 王建军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一边。 黑仔鬆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王建军从墙角拎起一根胶棍。 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王建军走回来,站在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黑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建军又问:“你看见什么了?” 黑仔还是不吭声。 王建军把胶棍举起来。 黑仔喊起来:“我说!我说!” 王建军放下胶棍,看著他。 黑仔喘著气,说:“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在庙街后头,看见一帮人从巷子里出来。二十多个,拿著刀,跑得飞快。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刚砍了人。” 王建军问:“往哪儿跑了?” 黑仔说:“往东,佐敦道那边。” 王建军又问:“领头的是谁,看清没有?” 黑仔摇头:“没有,天太黑,就看见一群人影。” 王建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头说了句什么。 外头进来两个人,把黑仔连人带椅子抬起来,往外走。 黑仔喊:“我说了!我都说了!你们要把我弄哪儿去?” 没人理他。 他被抬出屋子,外头是个院子。院子里站著几个人,都穿著灰衣裳,看著他,不说话。 黑仔被抬进另一间屋子,放下。那两个人出去,门从外头锁上。 屋里黑漆漆的,就他一个人。 他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等消息。 王建军的人把黑仔带走了,他知道。他没问,王建军也没说。两边的活,各干各的,不搭界。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院子。 一百六十多號人,分成十队,正在训练。盾牌举得整整齐齐,胶棍挥得呼呼生风。口號喊得震天响,连街对面都能听见。 孙队长从外头进来,走到他身边。 “卫国,都准备好了。” 陈卫国点点头:“五天之后,准时动手。” 孙队长说:“兄弟们都在等著呢。和安乐那帮人,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陈卫国转过身,看著他: “告诉兄弟们,这一仗,不只为华哥,也为咱们自己。打下来,地盘是咱们的。以后的日子,更好过。” 孙队长点点头,转身出去。 陈卫国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训练。 五天之后,就要动手了。 阿七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天。雨早就停了,太阳出来,照在窗户上,亮堂堂的。 王建国还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个苹果,慢慢削著皮。 削完了,递给阿七。 阿七接过来,咬了一口。 王建国看著他,问了一句:“七哥,你说华哥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阿七愣了一下,看著他。 王建国说:“我来香港时间不长,但也见过不少老板。有钱的,有势的,有狠的,有滑的。可像华哥这样的,没见过。” 他想了想,又说:“他对咱们,不像对马仔,像对兄弟。” 阿七听著,没说话。 他把苹果放下,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王建国看著,看懂了。 阿七说:因为华哥知道,咱们是拿命换钱。他对得起咱们,咱们才对他忠心。 王建国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七又拿起那个苹果,慢慢吃著。 心里想著,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去。 华哥身边,不能没人。 第87章 马仔成被抓 五天时间,一晃就过。 第六天晚上,天刚擦黑,冠东的人动了。 陈卫国站在街口,看著手下的兄弟一个一个从他面前走过。 一百六十多號人,分成十队,每队十五六人,拿著盾牌胶棍,穿著统一的灰制服,排得整整齐齐。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刷刷的,在夜色里响著。 孙队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卫国,都准备好了,和安乐那边三条街,咱们五队打正面,五队堵后路。一个小时內,拿下。”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前头那条街。 那是和安乐的地盘,这会儿还亮著灯,有人在街上走,有店铺还开著门。 他们不知道,再过一会儿,这儿就要变天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七点五十。 “八点整,动手。” 孙队长点点头,转身跑回队伍里。 陈卫国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 王建军站在另一条街上,看著时间。 他没穿冠东的制服,就一身灰衣裳,站在巷子口,跟路人没什么两样。 他身后站著七八个人,都是他新招的,穿著便装,腰里別著东西。 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小声问:“建军哥,咱们什么时候动?” 王建军摇摇头:“不急,等他们打完,咱们收尾。” 瘦高个点点头,退了回去。 王建军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眼睛一直盯著前头那条街。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八点整。 冠东的人动了。 五队人从正面压过去,盾牌举在胸前,胶棍握在手里,脚步整齐,刷刷刷,跟部队一样。 街上的人愣住了。 有的一看这阵势,掉头就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有的站在那儿看热闹,被人拉走了。 有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挤到一边。 和安乐那边反应很快。 街头那家麻將馆里,马仔成正在跟几个头目说话。外头有人跑进来,脸色发白:“成哥,冠东的人来了!好多人!” 马仔成蹭地站起来,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冠东真敢打。 他更没想到,才八点,天刚黑,他们就动手了。 他咬了咬牙,冲屋里的人喊:“叫人!把兄弟们都叫上!” 麻將馆里的人衝出去,有的往后跑,有的往前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可冠东的人已经到了。 第一队衝到麻將馆门口,盾牌一举,把门堵上。 里头的人想衝出来,被盾牌顶回去,胶棍砸下来,砸得他们抱头乱窜。 马仔成站在屋里,透过玻璃看见外头那些人,手心里全是汗。 他抓起电话,想打给旺角那边。 电话拿起来,没声。 线早被切断了。 他把电话摔了,从后门衝出去。 后门也堵著人。 盾牌,胶棍,灰制服。 站在那儿,看著他。 马仔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前头那帮人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过了一会儿,人群让开一条道,陈卫国走出来。 他走到马仔成跟前,站定了,看著他。 “马仔成,一周到了,人呢?” 马仔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卫国看著他,等了几秒钟,点点头: “没人,那就收街。” 他转身就走。 马仔成在后头喊:“陈卫国!这事真不是我们干的!你打下来也没用!真凶还……” 陈卫国没回头,摆了摆手。 那帮人围上来,把马仔成按住了。 后街那边也打起来了。 和安乐的人想往这边增援,被五队人堵在半路上。 两拨人撞在一起,砍刀对盾牌,棍棒对胶棍,喊声震天。 可冠东的人不喊。 他们就是打。 盾牌往前顶,胶棍往下砸,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 一个人倒下,另外两个顶上,绝不后退。 和安乐的人开始往后退。 一个退,两个退,三个退。 退著退著,就散了。 半个小时后,三条街全在冠东手里。 街上到处是躺著的人,有的捂著脑袋哼哼,有的抱著腿惨叫,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冠东的人在收拾战场,把伤號抬到一边,把刀棍收起来,把街上的血跡衝掉。 陈卫国站在街口,看著这一切。 孙队长跑过来,满脸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卫国,打下来了!三条街,全在咱们手里了!”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孙队长又说:“和安乐的人,跑的跑,躺的躺。马仔成抓住了,还有几个头目,都关在后头那间屋里。” 陈卫国说:“看好他们,別打,也別放。” 孙队长点点头,转身跑了。 陈卫国站在那儿,点了根烟。 霓虹灯还在闪,街上已经没人了。 店铺都关了门,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有人在偷偷往外看。 他抽著烟,看著这条街。 以后,这儿是冠东的了。 …… 第二天早上,钟建华去了医院。 阿七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天。 王建国还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个苹果,这回没削皮,直接啃。 见钟建华进来,两人都坐直了。 钟建华走到床边,坐下,看著阿七。 “昨晚,冠东把和安乐的三条街收了。” 阿七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又说:“马仔成抓住了,真凶还在查,快了。”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天。 “阿七,好好养著,等你好了,还有事要你做。” 阿七又点点头。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哑巴,什么时候能说句话?” 阿七看著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钟建华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王建国站起来,送到门口。看著钟建华走远,又回来坐下。 他看著阿七,说: “七哥,华哥刚才笑了。我头一回见他这么笑。” 阿七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第88章 潮州帮? 猪油仔坐著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 阿强迎上去,带他上楼。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看帐本,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华哥,仔哥来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门口,亲自迎了一下。猪油仔笑著进来,两人握了握手,坐下。 阿强端茶上来,退出去,关上门。 猪油仔喝了口茶,放下,看著钟建华,开门见山: “华哥,和安乐那边托我来说个话。” 钟建华点点头,没接话。 猪油仔也不绕弯子:“何强想跟你讲数。”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猪油仔,问了一句: “仔哥,这事你怎么看?” 猪油仔笑了:“华哥,我跟你的交情,不用多说。但和安乐那边,跟我也有些来往。何强托我来,我不能不来。来是来了,怎么说,站哪边,我心里有数。” 钟建华点点头,等著他往下说。 猪油仔说:“何强那边,认栽了。三条街,他们不要了。马仔成和他那几个头目,交给你处理。另外,赔你一笔钱,算是那晚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 “但他们也有条件。” 钟建华说:“讲。” 猪油仔说:“条件就一个——这事到此为止。你不再追究,他们不再报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儿,看著猪油仔: “仔哥,那晚砍我的人,二十多个。到现在,一个没找著。” 猪油仔愣了一下。 钟建华走回桌前,坐下,看著猪油仔: “和安乐说不是他们干的。行,我信。可人是谁派的,谁拿的刀,谁下的手,总得有人给我个交代。” 猪油仔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 “华哥,这话我能带到。” 他站起来,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仔哥,还有句话,你帮我带给何强。” 猪油仔站住了。 钟建华说:“三条街,我可以不要。钱,我也可以不要。人,我也可以放。但那个砍人的幕后真凶,必须找出来。找不出来,这事没完。” 猪油仔看著他,点了点头。 “华哥,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推门出去了。 钟建华坐在那儿,点了根烟。 …… 何强是在旺角那栋旧楼里见的猪油仔。 何强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 猪油仔进来,坐下,把钟建华的话说了。 何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著猪油仔,问了一句:“仔哥,那个姓钟的,到底什么人?” 猪油仔笑了:“强哥,这话你该早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去年从內地过来的,在庙街摆摊变魔术。后来搭上了雷老板,现在手里有百多號人,有保安公司,有货运生意,还有雷老板那条线。” 他看著何强,一字一句说: “这人,不简单。” 何强沉默了。 旁边大泡和开口了:“强哥,那三条街,真不要了?” 何强没说话。 猪油仔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强哥,那个砍人的真凶,你们查到没有?” 何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摇摇头:“查了,没查著。那帮人就跟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猪油仔说:“那就继续查。查出来,什么都好说。查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 何强懂他的意思。 旺角的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看著那些,心里翻来覆去想著猪油仔刚才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著猪油仔说: “仔哥,你帮我跟钟老板说一声——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我给他一个交代。” 猪油仔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著何强: “强哥,这话我带到。但你也別怪我说话直——一个月之后,要是还查不出来,冠东那边再动手,我不拦。雷老板那边,也不会拦。” 何强点点头,没说话。 猪油仔推门出去了。 ……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安排新地盘的事。 三条街,服务费怎么收,人怎么派,巡逻怎么排,都得从头捋。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地图,一个一个標。 孙队长从外头进来,脸上带著笑。 “卫国,兄弟们高兴坏了。三条街啊,以后咱们冠东,在油麻地这块,也算一號了。” 陈卫国抬起头,看著他: “让兄弟们別高兴太早。新地盘,得守住了才行。和安乐那边虽然撤了,但会不会反扑,还不知道。” 孙队长点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人巡逻了,日夜轮班,不会出事。” 孙队长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 “卫国,那个砍人的真凶,能查出来吗?” 陈卫国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华哥说了,查不出来,这事没完。 那就查到底。 王建军那边,也在查。 黑仔放回去了。 放之前,王建军跟他谈了半个钟头。 谈什么,没人知道。 但黑仔走的时候,脸色发白,腿都软了。 李侦察兵从外头进来,走到王建军跟前,小声说: “建军哥,有眉目了。” 王建军抬起头。 李侦察兵说:“那晚动手的人,不是香港本地的。有人看见,那帮人说话带口音,像是潮州那边的。” 王建军眼睛眯起来。 潮州。 他想起一个人。 潮州帮,在油麻地也有一小块地盘。 虽然不成气候,但跟和安乐有过节。 要是他们干的,嫁祸给和安乐,两边打起来,他们正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想了想。 然后他转身,看著李侦察兵: “去查潮州帮那边,看看那晚他们的人在哪儿,有什么动静。” 李侦察兵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建军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潮州帮。 要是真是他们干的…… 第89章 冠东的地盘不走粉 雷洛的晚宴设在九龙塘一栋私人別墅。 车子开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钟建华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 门口站著两个穿西装的,见人来了,恭恭敬敬拉开门。 阿七还没出院,今天跟著来的是王建国。 他站在钟建华身后,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穿过花园,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灯光亮得晃眼。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站著说话。 有穿西装的,有穿唐装的,有穿著警服的。 服务生端著托盘在人群里穿梭,酒杯里的酒在灯光下晃著。 钟建华一进门,就有人看过来。 猪油仔最先迎上来,笑呵呵的:“华哥,来了。” “仔哥。” 猪油仔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新义安的向华炎,14k的葛志雄,和胜和的尤伯,义群的跛豪,都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雷老板在里头,一会儿叫你。” “好的,仔哥。” 钟建华接过一杯酒,慢慢往里走。 王建国留在门口,没跟进去。 客厅那头,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钟建华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穿一身藏青色唐装,脸上带著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那是新义安的向华炎,向氏家族的掌舵人。 旁边站著个瘦高个,穿著中山装,手里夹著根雪茄,正跟人说话。 那是14k的葛志雄,葛肇煌的儿子,正统的“孝”字堆话事人。 靠窗站著个老头,头髮花白,穿著对襟褂子,看著不起眼。 但旁边几个人跟他说话,都微微弯著腰。 那是和胜和的尤伯,和记里辈分最高的老叔父。 最里头那张沙发上,坐著个人。 国字脸,浓眉,腿有点跛,但坐在那儿,气场比谁都强。 吴锡豪,跛豪。 义群的话事人,潮州帮里最狠的角色。 钟建华看过去的时候,跛豪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跛豪冲他点了点头。 钟建华也点了点头。 猪油仔在旁边小声说:“跛豪想跟你谈点事,具体什么,他没说。” “阿华。”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钟建华回头,看见何探长走过来,旁边跟著何婉婷。 何婉婷今晚穿了一身旗袍,藕荷色的,衬得人很素净。 她走过来,看著钟建华,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钟先生,好久不见。” 钟建华点点头:“何小姐。” 何探长在旁边笑著说:“阿华,你现在的名號,可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响亮多了。冠东安保,油麻地谁不知道?” 钟建华笑笑:“何探长过奖了。” 何探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婉婷,忽然说:“阿华,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婉婷老念叨你,说你的魔术变得好,想再看你变几手。” 何婉婷脸微微红了一下,没说话。 钟建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改天一定登门。” 何探长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带著何婉婷走了。 何婉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猪油仔在旁边,看著何婉婷的背影,笑著说:“华哥,何探长这是想招你当女婿啊。” “仔哥说笑了。” “钟老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钟建华转头,看见跛豪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跛豪看著钟建华,笑了笑: “油麻地冠东的钟老板,久仰。” 钟建华点点头:“豪哥。” 跛豪挥了挥手,旁边那几个马仔退开了。他看著钟建华,开门见山: “钟老板,我听说你手里有货船,有路子,能跑东南亚。”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他。 跛豪又说:“我有批货,想从泰国运过来。路上不太平,想找靠谱的人。” 他顿了顿,盯著钟建华的眼睛: “价钱你开,只要货平安到,什么都好说。”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跛豪说的是什么货。 这个年代的香港,最赚钱的就是这个。 可也是最危险的。 廉政公署虽然还没成立,但雷洛已经在布局后路了。 他看著跛豪,开口了: “豪哥,运货可以,但有几句话,我得说清楚。” 跛豪点点头:“讲。” 钟建华说:“冠东的船,只运正经货。橡胶、水果、木材,什么都行,但有些东西,不碰。” 跛豪的眼睛眯了一下。 钟建华接著说:“冠东的地盘,不走粉,这是底线。” 跛豪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钟老板,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有钱不赚的人。” 钟建华没笑:“不是有钱不赚,是有些钱赚了烫手。” 跛豪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说:“运正经货,也行,我有些生意,需要从泰国运些木材过来。你接不接?” 钟建华说:“接,价钱公道,货到付款。” 跛豪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钟建华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旁边的人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 跛豪收回手,冲他点点头:“钟老板,以后多来往。” 他冲后头招招手,那几个马仔又围过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猪油仔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华哥,跛豪这人不简单,他肯低头找你,是给你面子。”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他喝了口酒,往四周看了一眼。 客厅里那些人的目光,有的落在他身上,有的赶紧移开。 向华炎还在跟人说话,但眼睛往这边瞟了一下。 葛志雄抽著雪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尤伯靠窗站著,看著外头的夜色,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雷洛从里头出来了。 第90章 跛豪的合作 雷洛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站,气场比谁都足。 雷洛往客厅中间走了几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钟建华身上。 “阿华,过来。” 钟建华端著酒杯走过去,站他跟前。 雷洛拍了拍他肩膀,衝著客厅里的人说: “都认识一下吧,这是冠东安保的钟建华,油麻地新起来的后生。以后在这片地界上,大家多关照。”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钟建华撑腰。 向华炎站起来,端著酒杯走过来,冲钟建华举了举: “钟老板,新义安向华炎,油麻地那边,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钟建华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向先生客气。” 葛志雄没站起来,但冲这边点了点头:“14k葛志雄,钟老板的名號,最近没少听。” 钟建华冲他点点头:“葛先生。” 尤伯还是靠窗站著,但这时候转过身来,看著钟建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后生可畏,油麻地那片,和安乐的人撤了,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钟建华看著他,不卑不亢地说: “尤伯抬举了,冠东只是做安保的,收点服务费,谈不上什么天下。” 尤伯笑了笑,没再说话。 跛豪这时候走过来。他在钟建华跟前停住: “钟老板,刚才咱们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钟建华说:“豪哥,我说了,正经货,冠东接。木材也好,橡胶也好,水果也好,价钱公道,货到付款。別的,冠东不碰。” 跛豪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好,那就木材。”他冲后头招招手,“阿祥,过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走过来,站他旁边。 跛豪指著他说:“这是我的人,叫阿祥,以后跟冠东对接的事,他负责。” 钟建华点点头,冲阿祥伸出手:“祥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祥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雷洛在旁边看著,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正事谈完了,喝酒。今天是我请客,都別拘著。” 客厅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有人开始走动,有人开始说话,有人端著酒杯凑到雷洛跟前。 钟建华退到一边,把酒杯放下。 猪油仔又凑过来了,小声说: “华哥,雷老板这是给你铺路呢,今晚这一过,以后油麻地那边,没人敢动你。”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客厅里那些人。 向华炎在跟人说话,眼睛往这边瞟了一下。 葛志雄还在抽雪茄,烟雾繚绕里看不清表情。 尤伯又靠回窗边,看著外头的夜色。 跛豪走到角落里,跟几个人在说话。 他转过头,看见何婉婷站在不远处,正看著他。 他走过去,站她跟前。 何婉婷抬起头,看著他,笑了一下: “钟先生,你现在不一样了。” 钟建华说:“哪儿不一样?” 何婉婷说:“以前在剧场看你表演,你是变魔术的。现在站在这儿,你是钟老板了。” 钟建华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 “何小姐,你爸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何婉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你说呢?”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何小姐,我现在做的事,没那么安稳,说不定哪天就……” 何婉婷打断他: “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没躲: “我爸也知道,但他还是想请你吃饭。” 钟建华没说话。 何婉婷等了几秒钟,见他没开口,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改天来我家,再给我变个魔术。上次你变的那些纸鸟,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是怎么飞的。” 钟建华点点头: “好,一定。” 何婉婷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猪油仔又凑过来了,这回脸上带著笑: “华哥,何家那丫头,不错。” 钟建华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雷洛这时候走过来,站他旁边。 他看著客厅里的人,低声说: “阿华,你今天做得对,跛豪那边,不能沾太深。有些钱,赚了烫手。” 钟建华点点头。 雷洛又说:“油麻地那片,以后就是你的了,好好干,別给我丟人。” 钟建华看著他,说: “雷老板放心,冠东不会给您惹麻烦。” 雷洛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钟建华从別墅里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王建国站在他身后,还是那个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他抽著烟,看著那扇大铁门。 他把烟掐了,转身上车。 车往回开,穿过九龙塘的街道,往油麻地方向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王建国在前头开著车。 车开进油麻地,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 他下车,往里走。 王建国跟在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明天去看看阿七。” 王建国点点头。 第91章 大只佬坤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坐在那儿了。 钟建华办公室的灯亮著,窗外夜色沉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钟建华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一份材料扔在桌上。 “建军,你来讲。” 王建军点点头,拿起那份材料,看了陈卫国一眼。 “卫国,查出来了,那晚砍华哥的人,是潮州帮的。” 陈卫国眉头皱起来:“潮州帮?哪个堂口的?” 王建军说:“油麻地有个小堂口,头目叫大只佬坤,专门在庙街后头那一片混。手下三四十號人,平时收点保护费,放点高利贷,不成气候。但那晚动手的二十多个人,全是他的。” 陈卫国问:“他跟咱们有仇?” 王建军摇摇头:“没仇,但他跟和安乐的马仔成有过节。去年爭地盘,被马仔成打伤过几个兄弟,一直记著仇。” 他顿了顿,指著材料上的一行字: “他打听到冠东跟和安乐有矛盾,就想借刀杀人。派人砍了华哥,嫁祸给和安乐,让咱们跟和安乐打起来,他坐山观虎斗。” 陈卫国的脸色沉下来。 他想起和安乐那三条街,想起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王八蛋。 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军: “人抓到了没有?” 王建军摇摇头:“还没有,消息是黑仔那边透出来的。他有个兄弟跟大只佬坤的人喝酒,那人喝多了说漏嘴。黑仔把消息递给我,我让人去查,確认了。” 他看著钟建华,补了一句: “华哥,大只佬坤这几天不在油麻地。可能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陈卫国转向钟建华:“华哥,我带人去挖,挖地三尺也把他挖出来。” 钟建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著桌上的材料,说了一句: “潮州帮,大只佬坤。” 陈卫国说:“华哥,我今晚就带人……”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看著陈卫国和王建军: “你们知道,潮州帮跟谁走得近吗?” 陈卫国愣了一下。 王建军开口了:“新义安,向华炎那边。” 钟建华点点头。 他看著陈卫国,说: “大只佬坤虽然是个小头目,但他也是潮州帮的人。向华炎那边,就算不护著他,也不会让咱们隨便动他的人。” 陈卫国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问: “华哥,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钟建华没回答他,转向王建军: “大只佬坤现在在哪儿?” 王建军说:“查到的消息,躲到九龙城那边去了。那边潮州帮人多,不好动。” 钟建华点点头,靠在沙发上。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陈卫国和王建军坐在对面,等著他说话。 抽完半根烟,钟建华开口了: “卫国,冠东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陈卫国说:“一百八十多,新招的还在训,月底能到两百。” 钟建华又问:“能打的,有多少?” 陈卫国想了想:“一百五左右,剩下的还在练。” 钟建华点点头。 他又看著王建军: “你那边呢?” 王建军说:“现在十五个人,都是老兵,能打能杀,嘴严。” 钟建华把烟掐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背对著他们说: “大只佬坤,必须死。” 陈卫国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坐直了。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们: “但不是现在。” “建军,大只佬坤躲在九龙城,那边是潮州帮的地盘。你派人盯著,別惊动他,等他出来。” 王建军点点头。 钟建华又看著陈卫国: “冠东这边,继续招人,继续训练。地盘上的事,不能松。和安乐那三条街,好好消化。”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等大只佬坤出来,等咱们准备好了,再动手。”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 “到时候,不光是大只佬坤,潮州帮那边,也得给个交代。” 陈卫国和王建军站起来,点了点头。 “去吧。” 两人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九龙城那边,灯火通明,隔著几条街,那边就是潮州帮的地盘。 他想起晚宴上向华炎那张笑脸。想起他说的“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现在那话还在耳边,可他的人已经动自己了。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王建国从外头进来,站在他身后。 钟建华没回头,问了一句: “阿七怎么样了?” 王建国说:“好多了。医生说再养一周就能出院。” 钟建华点点头。 他抽著烟,看著窗外。 九龙城的灯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现在去九龙城寨抓大只佬坤,不现实,不是钟建华捨不得钱,意气用事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但是只要大只佬坤敢走出九龙城寨,抓了他,到时潮州帮又是另外一番说法。 这事虽然自己占理,但是打上门,不说打不打的过,人家为了面子,也得和冠东死扛。 第92章 缺钱战士—武隆 阿强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在看帐本。 他抬起头,看见阿强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点笑,还有点心虚。 “华哥。” 钟建华放下帐本,看著他:“什么事?” 阿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华哥,有个人,我觉得您得见见。”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阿强说:“这人是我以前在庙街认识的。江湖人送了个绰號『缺钱战士』,真名武隆。在九龙城寨那边混。什么活都接,只要给钱。”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他能进九龙城寨,那边潮州帮的人,他认识。” 钟建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九龙城寨。 大只佬坤现在就躲在那边。 他看著阿强,问了一句:“这人靠得住吗?” 阿强想了想,说:“华哥,他在道上的名声,就是拿钱办事。不讲义气,不讲交情,就认钱。但只要钱给够,活干得漂亮。”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七还躺在医院里。 他转过身,看著阿强: “人在哪儿?” 阿强说:“在楼下等著。”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冲阿强点点头: “带他上来。” 武隆进来的时候,钟建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眼睛。 那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双眼睛,转来转去,把屋里扫了一遍。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了一眼阿强。 阿强说:“这是华哥。” 武隆这才走进来,站在钟建华对面,没坐。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问: “九龙城寨,熟吗?” 武隆点点头:“熟,住了三年。” 钟建华又问:“潮州帮那边,认识人吗?” 武隆说:“认识几个,不多,够用。” 钟建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大只佬坤。 王建军那边弄来的,正面侧面都有,拍得清楚。 “这个人,认识吗?” 武隆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 “大只佬坤,潮州帮的,在油麻地混,最近躲到九龙城寨来了。” 钟建华看著他,等了几秒钟,说: “我要活的,能办吗?” 武隆沉默了几秒钟,没说话。 他看著那张照片,又看著钟建华,开口问了一句: “活的,价钱不一样。” 钟建华点点头:“你说。” 武隆伸出两根手指:“死的,两万。活的……”他把手翻了一下,比了个八,“得加钱,八万。”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阿强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钟建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武隆,看著外头的街景。 武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钟建华转过身,走回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几沓钞票,放在桌上。 三万。 “这是定金。” 武隆看著那堆钱,眼睛里终於有了点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一沓,看了看成色,又放下。然后抬起头,看著钟建华,脸上露出一点笑: “华哥痛快。” 他把钱收起来,揣进怀里。 “等我消息。”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华哥,九龙城寨那边,潮州帮人多,大只佬坤躲的地方不好进。八万不多,这价钱公道。” 钟建华点点头。 武隆推门出去了。 阿强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钟建华,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阿强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华哥,八万……是不是太多了?” 钟建华吐了口烟,看著他: “阿强,你记住,有些钱,该花就得花。八万块钱,买一个活口,买一个交代,买一个让道上人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看著阿强,一字一句说: “这钱,花得值。” 阿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钟建华摆摆手,让他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掐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建军,来一趟。”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站在窗前。 他走到钟建华身后,站定了,没说话。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大只佬坤那边,我找人去办了。” 王建军点点头,没问是谁。 钟建华又说: “你那边的人,有別的任务。” 王建军看著他。 钟建华走回桌前,坐下,看著王建军: “大只佬坤有老婆孩子,住在油麻地后街,一间旧唐楼里。他躲出去的时候,没带她们。” 王建军的眼睛眯起来。 钟建华说: “等大只佬坤被抓出来,你把她们也带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王建军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別让她们跑了,也別让潮州帮的人先动。” 王建军说:“华哥放心,我亲自盯。”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九龙城寨那边灯火通明,那边是三不管地带,警察进不去。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想起阿七那七刀。 想起那晚二十多个人衝过来的画面。 他吐了口烟。 快了。 第93章 缺钱战士的办事效率 武隆的办事效率,比钟建华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下午,阿强就跑到办公室来了。 “华哥,武隆那边来消息了。” 钟建华正在看货单,抬起头。 阿强喘了口气,脸上带著点兴奋:“人绑了,在九龙那边一个废弃仓库里,等著您去接收。” 钟建华愣了一下。 三天。 从拿钱到绑人,三天时间。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潮州帮的地盘,大只佬坤躲得严严实实的,三天就绑出来了。 他看著阿强,问了一句:“他怎么说?” 阿强说:“武隆让我转告您,人活著,胳膊腿都全,就是让他在城寨里躲了几天,饿瘦了点。他那边完事了,您这边什么时候去接,隨时。”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挺好。 他站了几秒钟,转过身,看著阿强: “告诉他,今晚八点,我去接人。” 阿强点点头,转身跑了。 钟建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建军,今晚八点动手。” 掛了电话,他又拿起另一部,打给王建国。 “建国,晚上跟我出去一趟,你挑几个人,要能打的。” 安排好这些,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大只佬坤。 躲了这么久,该见面了。 晚上八点,钟建华到了那个废弃仓库。 仓库在九龙边上,靠近海边,周围没什么人家。 黑漆漆的一片,就仓库里透出一点光。 车停在门口,王建国带著五个人先下车,把周围看了一圈,回来冲钟建华点点头。 钟建华下车,往里走。 仓库里头空荡荡的,就中间吊著一盏灯。 灯光照在地上,照著几个人。 武隆站在灯下,见他进来,点点头:“华哥。” 他旁边蹲著一个人,被绑著手脚,嘴里塞著布,正是大只佬坤。 武隆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拍了拍他肩膀,冲钟建华说: “华哥,人交给你了,剩下的钱……” 钟建华冲王建国点点头,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武隆接过来,数了数,揣进怀里,冲钟建华拱了拱手: “华哥,以后有活,再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没多留一秒钟。 他带来那几个人,跟著他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 大只佬坤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睛里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钟建华没看他。 他冲王建国点点头。 王建国掏出对讲机,说了两个字:“进来。” 仓库后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王建军,身后跟著三个人,押著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 大只佬坤的媳妇,还有他两个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孩。 孩子被捂著嘴,呜呜地哭。 女人拼命挣扎,被人按著动不了。 大只佬坤的眼睛瞪圆了,脸一下子白了。 “钟老板!钟老板!这事跟她们没关係!你冲我来!你冲我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被人一脚踹回去,趴在地上。 钟建华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人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男孩瞪著眼看他,女孩嚇得直发抖。 他转过身,看著大只佬坤。 这时候,仓库里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是搅拌机。 大只佬坤愣住了。 他转过头,顺著声音看过去。 仓库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进来一台搅拌机,正在转著。 旁边摆著几个铁皮桶,排成一排。 桶数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四个。 他,他媳妇,他两个孩子。 大只佬坤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拼命往前爬,被人按住,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挣。 “钟老板!钟老板!我错了!我不该动你!我有眼无珠!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钟建华蹲下来,看著他。 “那晚你派了多少人?” 大只佬坤愣了一下,赶紧说:“二十二个!二十二个!”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大只佬坤说:“散了!跑了!我让他们出去躲,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澳门,我……我不知道……” 钟建华站起来,看著他。 “你不知道?” 大只佬坤拼命点头:“我真不知道!他们拿了钱就跑了,我让他们跑的,我不知道去哪儿了……”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 男孩瞪著他,女孩还在哭。 他看了他们几秒钟,转过身,冲王建军点点头。 王建军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 “华哥,那两个孩子……” 钟建华没说话,只是怪异的看了一眼王建军,你一个越战老兵,冷麵汉子,你和我说这话合適吗? 要不是自己招聘王建军,按照电影里,王建军差不多嘎嘎…… 钟建华没有理会王建军,而是看著远处那台搅拌机,看著那几个铁皮桶,又看著地上那个拼命挣扎的大只佬坤。 仓库里只剩搅拌机的声音,轰隆隆的。 大只佬坤的喊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嘶吼。 他媳妇也在喊,喊什么听不清,被捂著嘴。 两个孩子也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钟建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送他们上路。” 第94章 人不狠,站不稳 仓库里的声音停了。 搅拌机还在转,轰隆隆的,但人的喊声没了。 钟建华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铁皮桶被抬上车。 王建军带著人收拾现场,动作麻利,一句话不说。 钟建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地面。 刚才那几个人蹲著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钟建华推门出去。 外头夜色沉沉,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味。 王建国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钟建华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车开动了,往油麻地方向去。 他看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一件事。 心狠手辣。 这四个字,以前离他很远。 前世他是个魔术师,在台上变戏法,台下掌声雷动。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下一场表演用什么节目。 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 想起那晚海子门口,自己跪在地上,举著那块纸板。 冷风颳著,膝盖冻得发麻,肚子饿得烧心。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是活路。 只要有一条活路,让他干什么都行。 男儿膝下有黄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跪了。 跪给那些人看,跪给老天看,跪给他自己看。 那一跪,把什么都跪没了。 尊严,脸面,以后的日子,全跪出去了。 可他不后悔。 不跪怎么办? 被易中海那帮人用软刀子割死? 饿死在那间小屋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九龙城的灯火越来越远,油麻地的街景越来越近。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有人站在街边抽菸,有情侣手拉手走过。 钟建华想,这地方跟四九城不一样。 四九城讲究人情,讲面子,讲来日方长。 这里不讲那些。 这里讲的是拳头,是钱,是命。 人不狠,站不稳。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道上传的。 可钟建华知道,这话是真的。 对和安乐的时候,他退一步,和安乐就进一步。 对潮州帮的时候,他手软一下,潮州帮的人就能把他砍死在街头。 祸不及家人? 那是骗人的。 自己要是败了,那帮人会可怜他? 会放过他? 不可能的。 他死就死了,可阿七呢? 陈卫国呢? 那些跟著他吃饭的兄弟们呢? 他想起大只佬坤那两个孩子,男孩的眼睛瞪著他,女孩在哭。 冤冤相报何时了,先把仇恨的萌芽掐了再说,前世看的电影里,可是经常上演十年八年之后的復仇计划,你放过他一命,不但不感恩,居然还想要你命。 怎么选? 钟建华还是知道的,与其让他从小活在痛苦仇恨中,不如早早让他一家人闔家欢乐,开开心心一起上路。 钟建华闭上眼。 车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 他下车,往里走。 王建国跟在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早点休息。” 王建国点点头。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走到窗前,站在那儿,看著外头的夜色。 油麻地的夜,灯火通明。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有人喝酒,有人唱歌,有人搂著姑娘笑。 钟建华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什么也看不见。 …… 四九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何大清站在门口,看著那扇旧木门。 门还是那扇门,漆皮剥落,露著底下的灰白色。 他十几年没回来了,这门还是老样子。 何雨水站在他身后,拎著包袱,不说话。 何大清带著何雨水往里走。 前院没人,阎家那几间屋关著门,窗帘拉著。 他穿过穿堂,进了中院。 中院正房还空著,门锁著。 易中海家的东厢房贴了封条,灰扑扑的。 贾家的西厢房也贴著封条,窗户上糊著报纸,什么都看不见。 何大清站在中院,看著那棵老槐树。 “爸。” 何雨水在后头叫他。 何大清没回头,继续看著那棵树。 这时候,前院传来脚步声。 阎解放从那边走过来,手里拎著个破袋子,像是刚买东西回来。 他看见何大清,愣了一下,站住了。 何大清转过身,看著他。 阎解放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后头又传来脚步声。 刘光天也从那边过来了,手里拿著根烟,边走边抽。 看见何大清,他也愣住了。 何大清看著这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阎解放先反应过来,挤出一点笑:“何……何叔,您回来了?” 何大清没说话。 刘光天站在那儿,烟都忘了抽。 何大清看了他们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冲何雨水说: “雨水,走,收拾屋子。” 他抬脚往中院正房走,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阎解放和刘光天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等何大清走远了,阎解放压低声音说: “他怎么回来了?” 刘光天摇摇头,脸色发白。 他想起之前堵何雨水那些事,想起那些话,想起何雨水害怕的样子。 现在何大清回来了,站在那儿看他的那一眼,让他浑身发凉。 阎解放也想起那些事。 他比刘光天心眼多,想得多。 何大清那一眼,让他心里直打鼓。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走。 何大清推开中院正房的门。 屋里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开始收拾。 何雨水跟著进来,把包袱放下,也帮著收拾。 两人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干著。 第95章 刘海中和傻柱挑大粪 何大清在四九城转了三天,一份工作也没找著。 他託了以前在轧钢厂的老关係,人家一听是他,脸上的笑就收了。 “老何,不是我不帮忙,是实在没办法。你们家那事,太……太那个了。现在谁敢用你?” 何大清又託了街道上的人,那人倒是客气,但也只是客气。 “老何,你回来的不是时候,现在风声紧,各单位都在查。你这种情况……先歇著吧。” 歇著? 何大清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走的时候,也是从这条街走的。 那时候他年轻,有力气,有手艺,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现在回来了,头髮白了,背也驼了,想找个活干,都没人要。 回到家,何雨水正在院里收拾。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能住人了。 她看见何大清脸色不好,没敢问。 何大清坐下,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点上,闷头抽著。 抽完了,他抬起头,看著何雨水: “雨水,你那两千多,先別动。” 何雨水愣了一下。 何大清说:“找不著活,以后的日子,得靠这个撑著。” 何雨水点点头,没说话。 何大清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头的天。 他忽然说:“雨水,明儿咱爷俩出去找活。不去单位,不找关係,就找那种办席的人家。” 何雨水看著他。 何大清说:“我这一辈子,就会做饭。谁家结婚、谁家办丧、谁家请客,咱就去。挣一顿是一顿,总比饿死强。” 何雨水点点头。 第二天,爷俩就出门了。 何大清提著刀,何雨水挎著篮子。 走街串巷,见人就问。 一开始没人理,后来有户人家办丧事,请的厨子临时来不了,急著找人,何大清接上了。 一顿饭下来,主家满意,给了五块钱。 何大清拿著那五块钱,站在街边,看了半天。 何雨水在他旁边,没说话。 …… 秦城监狱。 杨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地里那两个人。 傻柱和刘海中,一人挑著一副粪桶,在菜地里来来回回走。 粪桶里装的是大粪,臭气熏天,隔著几十米都能闻见。 傻柱低著头,一步一步走著。 脸上看不出表情,就那么机械地迈腿,换肩,迈腿,换肩。 刘海中走得慢,腿软,粪桶晃来晃去,粪汤溅出来,溅了一身。 他不敢停,咬著牙往前走。 杨友信看著他们,嘴角带著点笑。 旁边一个管教走过来,小声说:“老杨,差不多了吧?那俩都快累趴下了。” 杨友信摇摇头:“差得远。”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田埂中间。 傻柱挑著粪桶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杨友信说:“傻柱,挑快点,今天这块地浇不完,晚饭就別吃了。” 傻柱没吭声,低著头继续走。 杨友信看著他走远,又看著刘海中跟上来。 刘海中走到他跟前,腿一软,差点摔倒。 粪桶晃了晃,粪汤溅到杨友信鞋上。 杨友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刘海中。 刘海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杨……杨厂长,我不是故意的……” 杨友信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看了几秒钟,他转身走了。 刘海中站在那儿,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 红星轧钢厂。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厂里天天开会,天天学习,天天有人被叫去谈话。 他虽然是副厂长,可心里没底。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过来吧。” 李怀德放下电话,站起来,往外走。 到岳父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岳父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见李怀德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怀德坐下,没说话。 岳父看著他,开口说: “厂里的事,我知道了。” 李怀德愣了一下。 岳父说:“轧钢厂现在乱,越乱,机会越大。杨友信进去了,新的厂长和书记那边,也不稳。” 他看著李怀德,一字一句说: “你如果想往上走,现在是时候。” 李怀德的心跳了一下。 岳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革委会那边,需要人,有我这个岳父。只要运作得好,主任的位子,可以爭一爭。” 李怀德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爸,爭这个……风险大不大?” 岳父转过身,看著他: “大,但留在原地,风险也不小。” 他看著李怀德的眼睛,说: “你自己想清楚。” 李怀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 雨下得很大。 娄半城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雨幕。 院子里停著几辆车,车灯开著,在雨里亮著两团光。 娄谭氏从后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都准备好了?” 娄半城点点头。 娄谭氏说:“晓娥那边,带著许大茂,没问题吧?” 娄半城沉默了一下,说:“没办法,晓娥不愿意跟他离,非要带著。带著就带著吧,多个人而已。” 娄谭氏没再说话。 外头,娄晓娥和许大茂从屋里出来,冒雨跑上车。 娄晓冬也上了另一辆车。 几个忠实下属,忙著把最后几箱东西搬上车。 娄半城看著那些车,看著那些忙乱的人影。 他转过身,看著娄谭氏: “走吧。” 两人冒雨出去,上了最前头那辆车。 车门关上,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 车队动了,慢慢开出院子,消失在雨夜里。 南下的路上,许大茂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去了以后怎么办。 但他知道,留在四九城,更危险。 娄晓娥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不说。 他看著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车往前开,雨还在下。 第96章 大只佬坤失踪消息传出 大只佬坤一家四口人间蒸发的消息,第三天就传遍了整个油麻地。 道上的人说起这事,脸上表情都变了,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 姓钟的那人,平时看著斯斯文文的,见人点头微笑,说话客客气气,跟个读书人似的。 谁知道动起手来,这么狠。 全家消消乐。 五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新义安在油麻地有几个场子,消息最早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大只佬坤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头目,可他毕竟是潮州帮的人。 潮州帮的人出了事,新义安脸上也不好看。 底层那些年轻人,最先炸了锅。 当晚,油麻地一间茶餐厅后头,聚了十几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穿著花衬衫,叼著烟,说话带著火气。 “妈的,姓钟的那个小瘪三,动咱们潮州帮的人,这是打脸!” “大只佬坤再不是东西,也是咱们的人。他算老几?” “要我说,今晚就带人过去,把他那个什么冠东砸了!” “对,砸了!”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有人已经把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都给我坐下。”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是这片的小头目,叫“刀疤成”。 他靠在椅子上,抽著烟,眼皮都没抬。 那几个年轻人站住了,回头看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成哥,您什么意思?” 刀疤成吐了口烟,慢慢开口: “你们知道那个姓钟的身边现在有多少人吗?” 几个人愣了一下。 刀疤成说:“冠东安保,一百八十多號人。全是退伍兵,能打的。你们几个去?够人家塞牙缝的?” 一个年轻人不服气:“成哥,咱们潮州帮人多,叫人就是了!” 刀疤成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让年轻人心里发毛。 刀疤成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叫人?叫谁?你叫的那些人,是去打架的还是去送死的?”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沉下来: “大只佬坤干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他派人砍人家老板,想嫁祸给和安乐。人家现在找上门,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刀疤成又说:“那个姓钟的,人家现在身边什么阵仗?你们知道雷洛在晚宴上给他站台吗?你们知道向华炎亲自给他敬酒吗?” 他指著那几个人,一字一句说: “你们现在去动他,他算到咱们头上,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谁负责?” 几个年轻人脸色变了。 刀疤成走回座位,坐下,又点了一根烟: “都给我老实待著,这事,上面自有安排。” 旺角,新义安总部。 向华炎坐在那间旧楼的顶层,屋里坐著几个人,都是新义安的老臣子。 “大只佬坤的事,都知道了?” 向华炎开口,声音不高。 一个老头点点头:“知道了,一家四口,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向华炎沉默了几秒钟,问: “谁干的?” 老头说:“都知道是谁,但没证据。绑走大只佬坤的,是道上一个叫『缺钱战士』的。他收钱办事,嘴严,查不到僱主。” 向华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另一个中年人开口了,是管油麻地这片的话事人,叫“肥仔坤”(跟大只佬坤没关係)。 “向先生,底下的兄弟们很激动,吵著要给潮州帮的人出头。压是压住了,但压不了多久。” 向华炎看著他:“你怎么看?” 肥仔坤想了想,说: “大只佬坤的事,他確实不占理。他派人砍人家老板,人家报復,天经地义。咱们要是护著他,道理上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那个姓钟的,现在有雷洛撑腰,有冠东那一百多號人。咱们跟他打,划算吗?” 向华炎没说话,看向另一个老头。 那老头头髮花白,是当年跟著向前打天下的老人。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开口: “出来混,求財不求气,咱们新义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跟人死磕,是会算帐。” 他看著向华炎,说: “大只佬坤的事,是他个人行为。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咱们要是替他出头,就得跟冠东开战。开战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向华炎点点头:“您接著说。” 老头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叫人,伤了,要医药费。死了,要抚恤金。打输了,地盘没了,以后收不上钱。打贏了,那个姓钟的后面有雷洛。” 他收回手,看著向华炎: “这笔帐,你自己算。” 屋里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向华炎开口了: “那个『缺钱战士』,叫什么?” 肥仔坤说:“武隆。在九龙城寨混。专门接脏活,给钱就干。” 向华炎点点头,站起来,看著屋里的人: “通知下去,全港通缉武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肥仔坤愣了一下:“向先生,这是……” 向华炎说:“给江湖上一个交代。钟建华那边,咱们不动他,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武隆拿了钱办事,他得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又说: “至於钟建华……让猪油仔去传个话。大只佬坤的事,是他个人行为,新义安不知情。此事到此为止。” 肥仔坤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向华炎叫住他: “还有,告诉底下的兄弟们,谁要是擅自去动冠东,別怪我不讲情面。” 肥仔坤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向华炎一个人。 …… 猪油仔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坐在钟建华的办公室里了。 钟建华给他倒了杯茶,坐下,等著他开口。 猪油仔喝了口茶,放下,看著钟建华,笑著说: “华哥,新义安那边让我带句话。” 钟建华点点头。 猪油仔说:“大只佬坤的事,他们认了。说是他个人行为,新义安不知情。现在他们已经下了江湖追杀令,全港通缉那个叫武隆的。至於你这边……”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的表情: “他们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钟建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猪油仔又说:“向华炎亲自定的调子。他说,冠东跟他们没衝突,没必要把事闹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著他: “仔哥,你怎么看?” 猪油仔想了想,说: “华哥,新义安这是认栽了,他们不追究,你就接著。闹下去对你没好处。毕竟人家在香港是一方大势力,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仔哥,麻烦你带句话给向先生。” 猪油仔站起来:“华哥你说。” 钟建华说: “大只佬坤的事,翻篇了。以后冠东跟新义安,各走各路。冠东的人,不会进新义安的地盘。新义安的人,也別来冠东的场子。” 他看著猪油仔,一字一句说: “过了界,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猪油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华哥,这话我一定带到。” 第97章 他不会再跪了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把帐本合上。 这个月的帐,又亏了。 冠东现在五条街,服务费收上来五万三千多。 工资呢? 一百八十多號人,每人月薪三百,就是五万五。 加上队长补贴、值班费、装备维护,六万打底。 剩下那七八千缺口,他得从货运那边贴。 王建军那边十五个人,工资另算,不在这帐上。 那帮人干的是脏活,钱给少了没人干,一个月下来又是一笔大开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霓虹灯还没亮,街上人来人往。 那些店铺开著门,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街上閒逛。 看上去跟普通的街道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这条街能这么太平,是因为冠东的人站在街口。 一百八十多號退伍兵,每天轮班巡逻,夜里也不停。 有了他们,那些收保护费的才不敢来,那些偷东西的才不敢伸手,那些闹事的才被打得满地找牙。 街上做生意的,交的是服务费,买到的是太平,这钱他们交得心甘情愿,因为值。 他想起刚来香港那会儿,在庙街摆摊表演魔术,被九纹龙那种小瘪三带人要收自己的保护费。 那时候身边就一个阿七,好在阿七对得起他的饭量,当时就干翻九纹龙那些人。 虽然他继续表演魔术,但也一直思考著其他出路。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五条街的人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华哥”。 新义安那边死了人,最后也只是传句话“到此为止”。 凭什么? 凭他心狠手辣? 不是。 凭的是他手下这百多號人,凭的是这些人敢打敢拼,凭的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这条街。 大只佬坤那一家四口。 那事儿传出去之后,道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好奇,现在是警惕。 以前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现在没人敢了。 以前那些大佬提起他,说的是“那个从北边来的魔术师”,现在提起他,说的是“冠东那个钟建华”。 怕了。 怕了,才会尊重你。 怕了,才会正视你。 这话听著糙,可道理是真的。 在外面混,有几个人是真心尊敬你的? 还不是因为你不好惹,因为你动手就让人全家消消乐,他们才不敢在你面前放肆。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本帐。 五万三的进帐,六万多的支出。每个月贴进去七八千,就为了养这帮人。 值吗? 值。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 可人没了,地盘没了,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他有空间,有货运,赚钱的门路多的是。 可钱赚回来,得守得住。 没有冠东这帮人,他能安稳做运输? 没有冠东这帮人,他现在还是那个在表演魔术的魔术师,谁想欺负就欺负一下。 没有冠东这帮人,新义安就不会认栽。 他走到窗前,又点了根烟。 想起四九城那会儿,跪在海子门口的时候。 那天他跪在地上,举著那块纸板,膝盖冻得发麻,肚子饿得烧心。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要么就是死,但是死也要咬易中海那帮人一口。 要么挣条活路。 后来活路有了,他来了香港。 来了之后他才更能理解,活路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挣不到,就死。 挣到了,也得守得住。 守不住,还得死。 他吐了口烟。 冠东这帮人,就是他守活路的本钱。 三百块一个月,比普通警察工资还高出一倍多。 平台警察才一百二左右一个月,他给三百。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拿的是卖命钱。 平时巡逻看场子是卖力,真打起来是卖命。 卖命的钱,不能省。 他想起陈卫国前两天跟他说的那些话。 陈卫国说,兄弟们都很感激他,说华哥仁义,说跟著华哥干有奔头。 说有个新来的小子,老家寄信来说爹病了,他二话不说让財务支了二百块过去。 那小子当场就哭了,说要给华哥卖命。 仁义? 他不是仁义,他是会算帐。 这些人给他卖命,他就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过好了,才会继续给他卖命。 他们过好了,才会在打起来的时候不退一步。 他们过好了,才会在看见刀砍过来的时候,想著挡在他前面。 这叫养士。 古时候那些王侯將相,养著门客,养著死士,不也是这个道理? 平时供著,关键时候人家替你死。 孟尝君养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刻救命用的。 信陵君养侯嬴朱亥,关键时刻夺兵权用的。 他现在做的事,跟那个差不多。 只不过他养的不是门客,是一群退伍兵。 替的不是王侯將相爭天下,是保住自己这条命,保住辛辛苦苦挣来的这份家业。 他把烟掐了。 外头天快黑了,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街上人多了,夜总会门口开始有人排队。 他看著那些,忽然想起阿七。 阿七还在医院躺著,那七刀,是替他挨的。 阿七那七刀,他记在心里,这笔帐,他会还。 怎么还? 让阿七过好日子,让阿七娶妻生子,有父母就想办法接回来让其父母享福,让阿七尽孝。 这就是还。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帐。 亏就亏吧。 亏得起。 他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遇到两个值班的,立正喊了声“华哥”。 他点点头,继续走。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还在训练。 盾牌举得整整齐齐,胶棍挥得呼呼生风。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练得差不多了,教官喊了停。 队伍散开,有人看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陆续有人看过来,然后齐刷刷站直了,朝他这边喊:“华哥好!” 他摆摆手:“继续练。” 队伍又开始动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著这些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成立冠东的时候,有人说他傻。 说养这么多人干什么? 又费钱又费事。 说请几个混混看场子就行了,一个月几十块就打发了。 说省下来的钱干点什么不好? 他没听。 他知道那些人说的不对。 混混看场子,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混混拿几十块,你指望他替你卖命? 做梦。 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当过兵,知道什么叫纪律,知道什么叫服从,知道什么叫担当。 这些人拿三百块,你让他们往前冲,他们真冲。 你让他们守住,他们真守。 这就叫底气。 钟建华想起四九城那些事。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傻柱。 那些人,原身尊敬过吗? 没有。 他钟建华怕过吗? 没有。 他就是恨,恨到骨子里。 可恨有什么用? 人家照样会欺负他,逼他捐钱,打他,饿他。 他跪到海子门口,才换来一条活路。 那一跪,他明白了。 尊严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挣不到,就跪著。 挣到了,就別再跪。 他现在挣到了。 一百八十多號人站在他身后,他就不会再跪。 第98章 新义安传话 钟建华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明珠夜总会门口的霓虹灯亮著,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门口站著两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是冠东的人。见他出来,齐齐叫了一声“华哥”。 钟建华点点头,上了车。 王建国开著车,往医院方向去。 路上车不多,钟建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下。 王建国先下车,看了看四周,冲钟建华点点头。 钟建华下来,往里走。 王建国跟在后面。 阿七的病房两个冠东的人守在门口,见钟建华来,站直了。 钟建华推门进去。 阿七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个苹果,正慢慢啃著。看见钟建华,他愣了一下,放下苹果,想坐直。 钟建华摆摆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著阿七,脸上还有点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伤口裹著绷带,藏在病號服底下,看不出什么。 阿七也看著他。 钟建华说:“新义安那边,服软了。” 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又说:“大只佬坤一家,没了。” 阿七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钟建华没再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几步,转过身,看著阿七: “好好养著,我身边缺不了你。”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王建国跟在后面。 出了医院,上车,往回开。 车到明珠门口,钟建华刚下来,就看见陈卫国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 “华哥,有点事。” 钟建华点点头,往楼上走。 陈卫国跟在后面。 进了办公室,陈卫国关上门,说: “刚才新义安那边有人传话,说是底下有几个年轻人不服气,想找咱们的麻烦。” 钟建华坐下,看著他。 陈卫国说:“不是新义安高层的意思。是底下那些想上位的,想借著这事出头。他们不敢动大的,但可能会在咱们的地盘上搞小动作。” 钟建华点点头,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搞?” 陈卫国说:“可能是晚上来砸店,可能是堵咱们巡逻的兄弟,也可能是在街上闹事,让咱们丟面子。”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他说: “卫国,这事你看著办。” 陈卫国看著他。 钟建华说:“新义安高层既然服软了,咱们就不跟他们计较。但底下那些小崽子想找事,咱们也不能惯著。” 他吐了口烟,看著陈卫国: “谁来砸店,就打。谁来堵人,就抓。抓了之后,送新义安。送新义安之前,先让兄弟们松松筋骨。”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別打死,打残了,送去给新义安。让他们看看,他们管不好的人,咱们替他们管了。” 陈卫国笑了:“华哥,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卫国,今晚巡逻加一倍。那几条街,盯紧点。” 陈卫国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把那根烟抽完。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把烟掐了,心里想著陈卫国刚才说的那些话。 新义安底下的人想闹事。 意料之中。 那么大一个帮派,死了人,高层服软,底下肯定有人不服。 那些想上位的年轻人,正愁没机会表现。 现在机会来了,他们能不抓住? 可他们不知道,冠东不是和安乐。 冠东的人,是退伍兵,是见过血的。他们那些小动作,在这些人眼里,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点了根烟。 抽著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七快出院了,到时候,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他把烟掐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冲王建国说: “走,去街上转转。”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下了楼,往街上走。 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得晃眼。 冠东的人穿著灰制服,三三两两站在街口,眼睛往四周扫。 有人看见钟建华,想打招呼,被他摆摆手止住了。 他慢慢走著,看著那些店铺,那些人。 走到一条巷子口,他停了一下。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条巷子通往后街,是冠东的地盘。 他站了几秒钟,转身继续走。 王建国跟在后面,还是那个距离。 走完一条街,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霓虹灯还在闪,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冠东的人还在巡逻,灰制服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点点头,往回走。 回到明珠,上楼,进办公室。 他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建军,大只佬坤那边,处理乾净了?” 王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乾净了,桶扔海里了,车洗乾净了,人都撤了。” 钟建华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新义安那边能传话过来,就是不想引起钟建华的误会,看起来全家消消乐的效果不错。 烂仔们想上位很正常,高层明面上还真的不好压,但是在烂仔们行动之前,信息已经暴露了,还是他们自己人在背后捅刀。 这就是底层烂仔的悲哀。 混江湖就是这样的,都是为了上位。 上位,有些人为了威风,有些人为了生存。 第99章 反制闹事 新义安那帮人,第三天的晚上动了。 晚上十点多,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 明珠门口人来人往,霓虹灯闪得晃眼。 两个冠东的人站在门口,穿著灰制服,看著街上的动静。 一辆麵包车从街角衝过来,剎在明珠门口。 车门拉开,跳下来七八个人,手里拎著棍棒砍刀,衝著门口那两个人就去了。 领头的那个举著砍刀,嘴里喊著:“冠东的狗,给老子……” 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从街两头,从巷子里,从店铺门口,一下子涌出来几十號人。 灰制服,盾牌,胶棍,把他这七八个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领头的一愣神,手里的刀就被人打飞了。 紧接著,盾牌砸过来,胶棍抡下来,七八个人眨眼间全趴在地上,抱著头惨叫。 孙队长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头看著那个领头的。 “新义安的?” 那人躺在地上,捂著脑袋,不敢说话。 孙队长蹲下来,看著他,笑了笑: “你们新义安高层已经服软了,你们这些小崽子倒是不怕死。” 那人咬著牙,瞪著他,不说话。 孙队长站起来,冲旁边的人摆摆手: “带回去,別打死,打残了就行。” 那几个人被拖进巷子里,惨叫声传出来,又很快没了。 孙队长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抽完,冲旁边的人说: “继续盯著,今晚怕是不止这一拨。”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又来了一拨。 这回是五个人,骑著摩托车,衝进冠东的一条街。 他们没敢去明珠门口,冲的是街边一家夜总会。 摩托车停在门口,五个人拎著砍刀往里冲。 门口两个冠东的人,看见他们,往后退了一步,进了夜总会。 那五个人以为他们怕了,冲得更欢了。 结果刚衝进去,就发现夜总会里头站著二十多號人。 盾牌举著,胶棍握著,等著他们。 五个人愣在那儿,刀都忘了举。 后头门被关上了。 半个钟头后,门开了,五个人被抬出来,扔在街边。 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那是新义安的人,小声说:“新义安也敢动?冠东现在这么横了?” 旁边的人说:“你没听说?大只佬坤一家四口全没了。新义安高层都服软了,底下这帮人自己找死,怪谁?” 第三拨是后半夜。 三点多,街上没人了,店铺都关了门。 几个黑影摸进一条巷子,想从后头进一家夜总会。 刚摸到后门,就被人堵住了。 二十多號人,从巷子两头围过来,盾牌堵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黑影想跑,跑不了。 想打,打不过。 蹲在地上,抱著头,等挨揍。 可揍没来。 陈卫国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头看著那几个人。 “新义安的?” 几个人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该怎么答。 陈卫国说:“你们这是第几拨了?” 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声说:“第……第三拨。” 陈卫国点点头,冲旁边的人说: “脱衣,拍照,然后放人。” 几个人愣住了。 陈卫国看著他们,说: “回去告诉你们那帮想找死的兄弟,今晚到此为止。再敢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看著那几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大只佬坤一家怎么没的,你们听说了吧?” 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陈卫国摆摆手。 那几个人被脱了衣,拍了照,灰溜溜跑了。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遍了油麻地。 新义安三拨人,全被冠东收拾了。 第一拨打残了,第二拨抬著出来,第三拨放了回去。 三拨人,一个没死,但全都进了医院。 道上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冠东太横了,新义安的人都敢动。 有人觉得新义安活该,高层都服软了,底下的人非要找死。 有人觉得钟建华这人够意思,放了第三拨人,算是给新义安留了面子。 猪油仔中午就来了。 他坐在钟建华办公室里,喝著茶,脸上带著笑。 “华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打得漂亮。”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猪油仔放下茶杯,看著他: “新义安那边让我带句话,底下那帮人,他们会管。昨晚的事,他们认栽。以后不会再有了。” 钟建华点点头,问了一句: “向先生那边,怎么说?” 猪油仔说:“向先生说了,这事翻篇。那些被打残的,是他们活该。新义安不会替他们出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向先生让我问你一句——冠东的地盘,打算扩到多大?”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猪油仔说:“向先生的意思,油麻地这片,你们冠东占了,他们认。但过了界限,到了旺角那边,大家都不好看。” 钟建华点点头,开口说: “仔哥,麻烦你带句话给向先生。冠东的地盘,就到油麻地为止。旺角那边,新义安的,我们不动。” 猪油仔笑了,站起来: “华哥,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走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陈卫国从外头进来,站在他面前。 “华哥,昨晚那三拨人,第一拨打残了,第二拨重的,第三拨轻的,都处理好了。” 钟建华点点头,吐了口烟: “医院那边,安排人看著,別让他们跑了,也別让他们死了。”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这几天巡逻別松。新义安那边虽然服软了,但底下的人,不一定都听。” 陈卫国说:“华哥放心,我安排好了。”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兄弟们昨晚辛苦了,受伤的有没有?” 陈卫国说:“有几个轻伤的,都是皮外伤。已经安排了,该休息休息,该治疗治疗。” 钟建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拿去,给兄弟们加餐,受伤的,补贴另算。” 陈卫国接过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把那根烟抽完。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七今天出院。 他转过身,冲王建国说: “走,去医院。” 第100章 跛豪的货 钟建华到医院的时候,阿七已经收拾好了。 他站在病房里,还是那身灰布衣裳,洗得乾乾净净,脸上比前几天多了点血色。 看见钟建华进来,他站直了,点了点头。 钟建华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一眼。 “都好了?”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阿七跟在后面,还是那个距离,两三步,不多不少。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著阿七出来,咧嘴笑了一下。 阿七也冲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下楼,上车。 车开动,往油麻地方向去。 阿七坐在后座,钟建华旁边。 他看著窗外,没说话。 钟建华也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钟建华忽然开口了: “阿七。” 阿七转过头,看著他。 钟建华没看他,看著前头: “以后別挡那么前。” 阿七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那晚你挡在我前头,七刀。要是再多几刀,你就没了。” 阿七听著,没动。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他: “你没了,我身边少个人。” 阿七看著他,眼睛里有点东西。 过了几秒钟,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王建国从后视镜里看见,愣了一下。他不懂手语,但看懂了阿七的意思。 阿七说:我没了,华哥还在就行。 钟建华看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看著前头,说了一句: “傻。” 阿七没再比划。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几条街,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 钟建华下车,阿七跟在后面。 陈卫国站在门口,看见阿七,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七哥,回来了。” 阿七点点头。 陈卫国又看了看他,笑著说:“晚上兄弟们给你接风。” 阿七摇摇头,比划了两下。 陈卫国看懂了,阿七说:不用,该干嘛干嘛。 陈卫国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钟建华上楼,阿七跟著。 进了办公室,钟建华坐下,阿七站在门口。 钟建华看著他,说: “坐。” 阿七愣了一下。 钟建华指了指沙发:“坐那儿,以后在屋里,不用站著。” 阿七看著他,没动。 钟建华说:“我的话不听了?” 阿七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坐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钟建华笑了一下,没再管他。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阿七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王建军进来,看见阿七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点头。 阿七也点点头。 王建军走到钟建华跟前,低声说: “华哥,跛豪那边派人来了,说是上次谈的木材生意,想儘快走一趟。”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王建军说:“来的是那个阿祥,他说,希望儘快走一趟,价钱可以再加。”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这里头有事。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王建军站在旁边,等著他说话。 抽完半根烟,钟建华开口了: “让阿祥上来。” 阿祥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表情,脸上没什么笑,但话说得客气。 “华哥,豪哥让我来问问,上次说的那批木材,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跑一趟?” 钟建华看著他,问: “豪哥怎么突然这么急?” 阿祥说:“买家那边催得紧,豪哥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价钱方面,可以再加两成。”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祥哥,咱明人不说暗话,那批货,真是木材?” 阿祥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华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钟建华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清楚,省的到时候误会。” 阿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华哥,豪哥说了,您这边只管运。货到了地方,有人接。您拿钱,什么都不用管。” 钟建华点点头。 “告诉豪哥,这趟我接了,三天后出发。” 阿祥站起来,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建军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华哥,那批货……” 钟建华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转过身,看著王建军: “去准备船,挑几个靠得住的。” 王建军点点头,转身走了。 钟建华看著阿七,说: “阿七,这趟你跟我去。” 阿七点点头。 三天后,船从维多利亚港出发。 还是那条船,还是那个航线,往泰国去。只是这回船上多装了些东西,也多了几个人。 阿七站在甲板上,看著越来越远的香港。 王建军带了五个人,在船舱里待著。 大东那边也派了两个人,都是老手。 钟建华站在船头,点了根烟。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味,他抽著烟,看著前头的海面。 阿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钟建华没看他,说: “阿七,你说跛豪那批货,真的是木材吗?” 阿七看著他,没比划。 钟建华自己笑了笑,把烟掐了。 船开了三天,到了泰国。 码头上有车等著,直接拉货。一捆一捆的木材,装上车,拉到仓库。 钟建华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些人卸货。 王建军走过来,小声说: “华哥,货都卸完了。” 钟建华点点头,走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木材,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他绕著那些木材走了一圈,然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 他蹲下,看著那几捆。 外头看著跟別的木材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手,放在其中一捆上。 空间启动了。 那捆木材消失了一秒钟,又出现了。 但在那一秒钟里,他看见了。 木材里头,藏著东西,一包一包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王建军走过来,看著他的表情,问:“华哥,怎么了?” 钟建华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木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冲王建军说: “装船,按原计划。” 王建军愣了一下,没敢问,转身去安排了。 船往回开。 货舱里堆满了木材,跟来的时候一样。只是钟建华知道,里头藏著的,不只是木材。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 阿七站在他旁边。 钟建华忽然说: “阿七,你知道吗,我最恨被人骗。” 阿七看著他。 钟建华说:“跛豪跟我说是木材。现在里头藏著別的东西。等到了香港,万一被查到,咱们全得进去。” 他顿了顿,看著阿七: “可我不能不接,都在雷洛底下討饭吃,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雷洛面子。” 阿七看著他,没动。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前头的海面。 “这批货,我得让它平安到,到了之后,我再跟跛豪算帐。” 船开了两天。 第二天晚上,海上遇见了巡逻艇。 灯光照过来,喇叭喊话,让停船检查。 钟建华站在船头,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巡逻艇。 王建军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上。 阿七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前头。 钟建华按住他肩膀,把他拉回来。 “別动。” 他转身,进了货舱。 几分钟后,他出来。 巡逻艇靠过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上了船。领头的是个英国人,后头跟著几个华人警察。 英国人看了看货舱,又看了看那些木材,冲手下点了点头。那几个人拿著工具,开始检查。 钟建华站在甲板上,看著他们。 查了半个钟头,什么都没查出来。 英国人走过来,看著他,问了一句什么。旁边的华人翻译说:“问你船上装的什么?” 钟建华说:“木材,从泰国运过来的。” 英国人点点头,带著人走了。 巡逻艇开远,消失在夜色里。 王建军走过来,小声问:“华哥,刚才……” 钟建华没说话。 他站在船头,看著那艘巡逻艇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建军不敢再问。 船继续往回开,到了香港。 货卸了,钱收了。 钟建华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批货被拉走。 王建军走过来,说:“华哥,跛豪那边来人,说想请您吃饭,当面道谢。” 第101章 扑你阿母 钟建华在出发前打了个电话。 “建军,带上你弟,挑十个能打的,傢伙带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王建军说:“明白。” 掛了电话,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今晚你跟我去。” 阿七点点头。 六点半,三辆车从明珠后街出发,往九龙城方向开。 钟建华坐在中间那辆车上,阿七坐副驾驶,王建国开车。 另外两辆车里,是王建军带著的十个人,腰间都別著东西。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酒楼叫富贵楼,三层楼,门口掛著红灯笼。 这会儿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 但门口站著几个人,看著就是马仔。 钟建华下车,阿七跟在后面。 王建军兄弟带著人,分成两拨,一拨守在门口,一拨跟著进去。 上了三楼,走到包间门口,有人拦住。 “华哥,对不住,搜个身。”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阿七站著不动,看著他。 那人犹豫了一下,没敢上手。 门开了。 包间很大,一张圆桌,坐著七八个人。 正中间是跛豪,他旁边站著阿祥,还有几个看著就是头目的中年人。 跛豪看见钟建华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华哥!来来来,坐我旁边!” 钟建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七站在他身后,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菜已经上齐了。 鲍鱼、海参、鱼翅,摆了一桌。 酒是茅台,开了瓶,倒好了。 跛豪端起酒杯,冲钟建华举起来: “华哥,这杯我敬你!你够朋友,够义气,够胆色!以后在香港,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他说话声音大,动作也大,酒杯举得高高的,脸上带著那种江湖人特有的豪爽。 钟建华没端酒杯。 他看著跛豪,开口说: “跛豪,你搞我?”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跛豪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一声“跛豪”,跟刀子似的,扎在他心口上。 他发誓过,谁叫他跛豪,他跟谁没完。 跛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出来,溅了一桌。 “扑你阿母!” 他眼睛瞪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旁边那几个人蹭地站起来,手往腰里摸。 王建军兄弟也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傢伙上。 包间里剑拔弩张,空气都凝住了。 钟建华没动。 他看著跛豪,慢慢站起来。 钟建华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气场一点不输。 “妈的,要不是我有点手段,这次就被抓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 跛豪愣了一下。 钟建华盯著他,一字一句说: “你说运木材,我信了。我亲自跑这一趟,给你面子。可你那木材里藏著什么,你不知道?” 跛豪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挥了挥手,让旁边那几个人坐下。然后看著钟建华,问了一句: “查了?” 钟建华说:“海上遇著巡逻艇,英国人亲自上来查的。” 跛豪的眼睛眯起来。 钟建华说:“要不是我有点办法,现在我就在警署喝茶了。” 跛豪沉默了几秒钟。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看著钟建华: “华哥,这事是我不对。” 钟建华没说话。 跛豪说:“我该跟你说明白,但我有我的难处。”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 “陈志超盯上我了,三只旗的人,你知道的。我的船,十趟有八趟被查。再不找个新路子,我这生意就別做了。” 钟建华听著,没接话。 跛豪又说:“找你,是因为你路子野,有关係,有本事。这次你替我挡了这一劫,我记你一辈子。” 他冲阿祥摆摆手。阿祥从后头拿出一个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满满一箱钞票。 “这是这次的运费,加三倍。” 钟建华看了一眼那箱钱,没动。 他看著跛豪,开口说: “豪哥,我叫你一声豪哥,是敬你在这道上混出名堂。但你得明白,冠东做的是正经生意。你的人,你的货,別往我这边带。” 跛豪的眼睛眯起来。 钟建华说:“这次的事,我认了,下不为例。” 跛豪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扑你阿母!” 他笑得很大声,脸上的肉都在抖。 “想加钱直说,绕那么大的弯子!” 他冲阿祥摆摆手,又指了指那个箱子。阿祥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又多了一个皮箱。 两箱钱,摆在桌上。 跛豪指著那两箱钱,冲钟建华说: “加倍的运费,加倍的压惊费。华哥,满意了吧?” 钟建华看了那两箱钱一眼,又看著跛豪。 跛豪端起酒杯,又举起来: “华哥,咱俩不打不相识。这杯酒,你喝不喝?” 钟建华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端起酒杯,跟跛豪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跛豪大笑起来,冲旁边的人喊: “都愣著干什么?坐下,喝酒!”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鬆了。 那几个人坐下来,端起酒杯,开始劝酒。 王建军兄弟退到后头,手从傢伙上放下来。 跛豪放下酒杯,看著钟建华,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华哥,以后我的货,你只管运。价钱你开,出了事,我扛。”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跛豪又说:“但有一条,別让我再听见『跛豪』那两个字。” 钟建华点点头。 跛豪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好,够爽快!来,喝酒!” 第102章 跛豪的感嘆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彻底热起来了。 跛豪那些手下,刚才还板著脸,这会儿都放开了。 劝酒的,划拳的,大声说笑的,乱成一团。 阿祥端著杯子,挨个敬酒,脸上红扑扑的,舌头都大了。 钟建华坐在那儿,端著酒杯,慢慢喝著。 他喝得不多,每口就抿一点,但谁敬酒他都接,不推不让。 跛豪坐在他旁边,也是一杯接一杯。 他腿不好,但喝酒一点不含糊,白酒当水喝,喝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喊一声“满上”。 可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口那边瞟。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建军兄弟靠在墙边,也不坐,也不喝酒,就那么站著。 眼睛往屋里扫,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跛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忽然嘆了口气。 钟建华看著他。 跛豪没看他,看著手里的酒杯,说了一句: “华哥,你那些兄弟,哪儿找的?” 钟建华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知道他说的是阿七他们。 “自己跟来的。” 跛豪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轮椅上。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帮兄弟。” 他说话的声音低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大声了。 “那会儿在石硤尾,住木屋,吃大锅饭。谁有点钱,大伙分著花。谁挨了打,大伙一起去打回来。那时候不讲钱,不讲利,就讲义气。” 他指了指屋里那几个正在划拳的手下: “你看看他们,现在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住洋楼,开靚车,什么都有了。可这帮人,还有几个能打的?” 钟建华没说话。 跛豪又说:“阿祥,跟了我十几年了。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能打五个。现在呢?喝两杯就脸红,走路都晃。让他去砍人,他敢吗?”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我有个老兄弟,叫傻强,跟我在石硤尾一起混出来的。当年替我挡过一刀,差点死了。现在我发达了,给他钱,给他场子,给他马仔。可他呢?天天赌,天天输,输了就来找我要。场子被人砸了,让我去摆平。马仔跟人跑了,让我去找。惹了祸,让我去擦屁股。” 他看著钟建华,问了一句: “华哥,你说这种人,该不该管?” 钟建华看著他,没回答。 跛豪自己说:“该管,必须管。他不爭气,我也得管,谁让他替我挡过那一刀呢?”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跛豪这人,外面传的是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可他对那帮老兄弟,是真的讲义气。 傻强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换別的老大早踢出去了。 可他不但没踢,还一直管著,管到现在。 这份情谊,在道上不多见。 钟建华端起酒杯,冲跛豪举了一下: “豪哥,你这人,够义气。” 跛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跟钟建华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放下杯子,他看著钟建华,忽然问了一句: “华哥,你那些兄弟,怎么练出来的?” 钟建华说:“练什么?都是当兵出身,不用练。” 跛豪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多钟头了,他就没动过。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一直盯著屋里。 跛豪说:“那个哑巴,跟了你多久了?” 钟建华说:“一年多了,从庙街开始跟的。” 跛豪说:“他替你挨过刀?” 钟建华点点头。 跛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这种兄弟,一个顶十个。” 钟建华没说话。 跛豪又看了看王建军兄弟。 那两人靠在墙边,也是不动,眼睛往屋里扫。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华哥,你有福气。”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豪哥,你那帮老兄弟,真没一个能打的了?” 跛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放下酒杯,看著钟建华: “有,还有几个。但他们现在都是大佬了,手下几百號人,自己早不动手了。” 他顿了顿,又说: “可有时候我就在想,他们要是还有当年那股狠劲,我至於现在还得亲自出来谈生意?” 钟建华没接话。 跛豪靠在轮椅上,看著天花板。 “人这东西,一有钱就变,一享福就软,谁都不例外。” 他转过头,看著钟建华: “华哥,你以后別让兄弟们太舒服。舒服惯了,就废了。” 钟建华点点头。 跛豪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不说这些了,喝酒!” 他端起酒杯,冲屋里喊了一声: “都给我静一静!敬华哥一杯!” 屋里那些人停下来,端著酒杯,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站起来,端起酒杯,冲大家举了一下,一口乾了。 屋里一片叫好声。 跛豪也干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冲阿祥喊: “再开一瓶!” 酒继续喝,气氛继续热。 钟建华坐下来,看了一眼阿七。 他又看了一眼王建军兄弟。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跛豪在旁边,又开始跟人划拳,喊得震天响。 可钟建华知道,他刚才那些话,是真心话。 那些老兄弟,让跛豪寒心了。 可他还是管著,还是养著,还是护著。 这就是跛豪。 钟建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人生在世,知道怎么一回事,可真要做起来,又有几个做的到? 人家跟著你,就是图个富贵。 不愿意分享利益的人,又有几个人愿意给你卖命。 这就是现实。 刚刚钟建华骂跛豪,是开始发现运货时,木材里面藏著一包一包的,那会钟建华很生气,后来查看,发现不是麵粉。 就知道是跛豪是在试探自己,自己这边敢和跛豪硬刚。 所以跛豪才会感嘆,自己的老兄弟已经不如当初敢打敢拼了,被富贵腐化了,也是变相的说,这事到此为止。 钟建华赴约,带人来,就是告诉跛豪,自己是有底线的,这次帮你运木材,是看雷洛的面子,也是给你面子,別不要给脸不要脸。 港岛这边混的,谁都知道不能当跛豪面叫跛豪。 钟建华叫了,已经做好翻脸的准备了。 所以跛豪给台阶下,赔钱。 至於说以后合作,运输这块肯定没有,刚刚只不过都是说场面话。 第103章 活路 酒席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跛豪被人扶著出来,脸上红扑扑的,但眼睛还很亮。他抓著钟建华的手,用力握了握: “华哥,今天这酒喝得痛快,以后常来往。” 钟建华点点头:“豪哥慢走。” 跛豪被人扶上车,车门关上,车窗摇下来,他又冲钟建华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街角。 钟建华站在酒楼门口,点了根烟。 阿七站在他身后,王建军兄弟带著人,散在四周,眼睛往街上扫。 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钟建华抽著烟,看著那条街。 他把烟掐了,转身往车上走。 阿七跟在后面。 上了车,王建国发动车子,往油麻地开。 王建军带著人,坐后面那两辆车跟著。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钟建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他想起刚才跛豪说的那些话。 “我那些老兄弟,还有几个能打的?” “人这东西,一有钱就变,一享福就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坐在副驾驶,腰挺得笔直,眼睛一直盯著前头。 从酒楼出来到现在,他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坐著。 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头那两辆车。 王建军带著人,紧紧跟著,车距始终保持著两三米,不快不慢。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开到明珠门口,停下。 钟建华下车,往里走。 阿七跟在后面,王建军兄弟带著人,散在门口,没再跟进去。 上楼,进办公室。 钟建华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隱隱约约的街声。 过了好一会儿,钟建华转过身,看著阿七: “阿七,你今天在酒楼,站了三个钟头。” 阿七看著他,没动。 钟建华说:“不累吗?” 阿七摇摇头。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阿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子,忽然笑了。 “阿七,你跟我多久了?”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一年多。 钟建华点点头。 他看著阿七,说: “一年多,你替我挨过刀,站过无数个门口,我没问过你想要什么,你也没说过。” 阿七看著他,眼睛里有点东西。 钟建华说:“今天跛豪问我,你那兄弟怎么练出来的,我说不用练,他们自己跟来的。” 他顿了顿,看著阿七: “可我从来没问过你们,为什么要跟著我。” 阿七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比划起来。 钟建华看著他的手,一字一句看懂了。 阿七说:华哥给饭吃,给活路,不把我们当狗。 钟建华看著那几个手势,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七的时候。 这个光头蹲在庙街的巷子里,饿得眼睛发绿,浑身破破烂烂。 他给了两个麵包,第二天带他去吃饭,一整只烧鹅,阿七一个人吃完。 当时和阿七说,以后就跟自己,阿七就跟了,跟到现在。 那时候他给的是什么? 是活路。 一条活路,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阿七来说,那就是命。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七也没再比划。 两人就那么坐著,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钟建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他走回沙发前,把信封递给阿七。 阿七愣了一下,没接。 钟建华说:“拿著。” 阿七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钱。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说:“这几个月你躺医院,工资照发,这是你那份。” 阿七看著那沓钱,又看著钟建华,没动。 钟建华说:“怎么?嫌少?” 阿七摇摇头。 他把钱收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儿。 还是那个位置。 钟建华看著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建国从楼下上来,走到门口,看见阿七站在那儿,冲他点了点头。 阿七也点点头。 王建国走进来,站在钟建华跟前,低声说: “华哥,兄弟们都在下头,建军哥说,今晚他带人守著,让您放心睡。”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不用这么多人,留几个就行。” 王建国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建国。” 王建国回过头。 钟建华说:“让你们兄弟俩跟著我,委屈不?”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华哥,不委屈。” 他看著钟建华,说了一句: “我跟建军哥是您给了活路,现在每个月有工资,有地方住,有兄弟陪著。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说完,冲钟建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姿势。 他忽然想起跛豪那句话——这种兄弟,一个顶十个。 “阿七,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阿七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钟建华想著阿七和王建国说的“活路”两个字,是啊!他魂穿过来,也是为了活路努力。 寧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 钟建华深有体会,魂穿前,作为魔术师,不说大富大贵,但是每天小日子还是很瀟洒。 工作完后,去酒吧逛逛,表演两手近景魔术,逗得美女娇笑连连。 那种日子,回不去了。 第104章 去何探长家 何探长家。 钟建华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车停在门口,阿七先下车,往四周看了一眼。 王建国带著几个人散在街边,没跟进去。 何探长亲自出来迎的。 他穿著家居服,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见钟建华下车,他迎上来,伸出手: “钟生,欢迎欢迎。” 钟建华握住他的手:“何探长客气了。” 何探长笑著往里让,一边走一边说: “家里没什么外人,就我跟你伯母,还有婉婷。隨便坐,別拘束。” 进了客厅,何婉婷正站在那儿。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旗袍,头髮披著,见钟建华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钟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建华点点头:“何小姐。” 何婉婷抿嘴笑了一下:“还叫何小姐?叫我婉婷就行。” 何探长在旁边哈哈笑起来:“对,叫婉婷,叫什么小姐,见外了。” 钟建华笑了笑,没接话。 何太太从后头出来,端著果盘。 她五十来岁,保养得好,看著也就四十出头。把果盘放下,笑著打量钟建华: “钟生,常听婉婷提起你,说你魔术变得好,人也稳重。” 钟建华欠了欠身:“伯母过奖了。” 何太太笑著摆手:“別站著,坐,坐。”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何婉婷倒了茶,端过来,放在钟建华面前。 何探长靠在沙发上,看著钟建华,慢慢开口: “钟生,油麻地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何探长说:“大只佬坤的事,道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手段狠。可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带著点深意: “那晚的事,我让人查过,二十多个人,衝著你去的。换了谁,都得反击。”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著他: “何探长,您今天叫我来,不会是为了说这个吧?” 何探长笑了。 他往沙发上一靠,摆摆手: “当然不是,叫你来,就是吃顿饭,顺便聊聊。”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 “钟生,你来了香港也有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钟建华说:“还行。” 何探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 “香港这地方,说好活也好活,说不好活也不好活,关键看你怎么混。” 他看著钟建华,一字一句说: “你现在的路子,是对的。冠东做正经生意,不沾黑,不碰粉,有人有枪,有雷洛站台,这条路走下去,以后差不了。” 钟建华听著,没插话。 何探长又说: “但有一条,你得记住,香港不是內地,这里变数大。今天还是太平盛世,明天可能就风云突变。” 他看著钟建华的眼睛,压低声音说: “我干了三十年警察,见过的事太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但你记住——手里有人,有钱,有正经生意,不管怎么变,你都能站住脚。” 钟建华点点头: “何探长教诲,我记住了。” 何探长笑了,拍拍他肩膀: “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 餐厅里摆了一桌菜,不是酒楼那种大鱼大肉,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清蒸鱼,白灼虾,蒜蓉青菜,燉了汤,还蒸了只鸡。 何太太招呼著让座,何婉婷在旁边布菜。 何探长端起酒杯,冲钟建华举了举: “钟生,这杯酒敬你,以后在香港,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钟建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何婉婷在旁边看著,眼里带著笑。 喝了几杯,何探长的话多起来。 说他在警界的那些年,说见过的那些案子,说那些进了赤柱就再没出来的人。 钟建华听著,偶尔接一句,不插嘴,不打断。 何婉婷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钟建华看过去的时候,她就移开目光。 饭吃了一个多钟头,散了。 回到客厅,又喝了会儿茶。 何探长站起来,说有点乏了,先去歇著。 何太太也跟著上楼了。 客厅里剩下钟建华和何婉婷。 何婉婷给他添了茶,坐下来,看著他。 “钟先生,你现在还变魔术吗?” 钟建华说:“没什么时间练了。” 何婉婷笑了一下:“可惜了,我还想再看你变一次。” 钟建华看著她,忽然问: “何小姐,你爸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意思?” 何婉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你说呢?”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著何婉婷,开口说: “何小姐,我现在做的事,没那么安稳,说不定哪天就……” 何婉婷打断他: “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没躲: “我爸也知道,但他还是想让我见你。” 钟建华没说话。 何婉婷等了几秒钟,见他没开口,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反正来日方长。” 何婉婷站起来,送钟建华到门口。 钟建华走到门口,转过身,看著她: “何小姐,谢谢款待。” 何婉婷点点头,看著他上车,看著车开远。 阿七从后视镜里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建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对於何婉婷,钟建华的感情很复杂,说喜欢,谈不上,两人见面次数並不多。 感激是有的,如果不是何婉婷把自己带到她父亲的生日宴,钟建华也没有机会认识高层的人。 就是在何探长的生日宴认识了猪油仔,再认识了雷洛,虽然不知道雷洛为什么会帮自己。 对於感情的事,钟建华一直没时间顾及,在四九城,为了生存,到了港岛,一直为生存忙碌著。 一切隨缘吧? 第105章 何婉婷上门送汤 何婉婷来了。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看帐本,阿强敲门进来,脸上带著点笑:“华哥,何小姐来了。” 钟建华抬起头,愣了一下。 阿强说:“就何探长家那位,拎著个食盒,在楼下等著呢。” 钟建华放下帐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明珠门口停著一辆车,何婉婷站在车旁,穿著件素净的旗袍,外头罩著件薄外套,手里拎著个食盒。 他转过身,冲阿强说:“请上来。” 阿强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钟建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眼睛往楼梯那边看。 没一会儿,脚步声上来了。 何婉婷跟在阿强后头,走到门口,看见钟建华,笑了一下:“钟先生,没打扰你吧?” 钟建华站起来,迎了两步:“何小姐说笑了,请坐。” 何婉婷进来,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阿七站在门口,没动。 钟建华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 何婉婷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几个小碗。 一碗汤,几碟点心,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我妈燉的汤,让我送过来给你尝尝。”她把汤碗往钟建华面前推了推,“她说你一个人在香港,身边没个照顾的人,让我多来看看。” 钟建华看著那碗汤,又看看她。 何婉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又抬起,笑著说:“怎么?不喝?我妈燉了一上午呢。” 钟建华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鸡汤,鲜,不腻,还带著点药材的香味。 钟建华点点头:“好喝。替我谢谢伯母。” 何婉婷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多喝点。” 她把点心也往前推了推,又说:“这虾饺是我包的,你尝尝。” 钟建华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虾肉新鲜,皮薄,味道不错。 他放下筷子,看著何婉婷:“何小姐今天来,就是为了送汤?”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不行啊?” 钟建华没说话。 何婉婷看著他,慢慢收起笑,说:“我知道你忙,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何婉婷,开口说: “何小姐,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何婉婷看著他,没说话。 钟建华说:“我现在做的事,没那么安稳,你爸应该跟你提过。” 何婉婷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冠东现在两百多人,地盘越来越大,盯著我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哪天就……” 何婉婷打断他:“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没躲: “我爸说过,可他也说你这人靠谱,值得交。”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何婉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笑了一下:“行了,不说这个了,汤喝完没有?喝完我把碗带回去。” 钟建华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何婉婷站起来,把碗收进食盒,拎起来,看著他: “钟先生,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钟建华站起来,送到门口。 何婉婷下楼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阿强从楼下上来,站在门口,小声说:“华哥,何小姐走了。” 钟建华点点头。 阿强站了几秒钟,见钟建华没吩咐,转身下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阿七还是站在门口。 他抽著烟,想著何婉婷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姑娘,不简单。 不是那种傻白甜,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还是往跟前凑。 她爸是探长,她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还是来了,拎著汤,带著点心,说是来看看。 他心里有数。 抽完那根烟,他把菸头掐了,拿起帐本,接著看。 刚看了几页,楼下又传来脚步声。 阿强又上来了,这回跑得急,到门口喘了口气: “华哥,猪油仔来了。” 钟建华放下帐本,站起来。 猪油仔已经从楼梯上来了,脸上带著笑,看见钟建华就拱了拱手: “华哥,没打扰你吧?” 钟建华迎上去:“仔哥说哪里话,请坐。” 猪油仔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阿强端了茶上来,退出去。 猪油仔喝了口茶,看著钟建华,笑著说: “华哥,刚才在门口,我看见何小姐的车了。” 钟建华没接话。 猪油仔又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 “何探长那边放出话来了。” 钟建华看著他。 猪油仔说:“他说,华哥是他家未来女婿。”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猪油仔,问了一句: “道上什么反应?” 猪油仔说:“反应大了,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琢磨著怎么跟你套近乎。还有人不信,觉得何探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闺女嫁给你。” 他看著钟建华,笑著问: “华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何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开口说: “仔哥,我跟何小姐清清白白。” 猪油仔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她今天来送汤,我也才知道,之前的事,你也看见了,就那么回事。” 猪油仔看著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华哥,你不会是不想要这门亲事吧?” 钟建华没说话。 猪油仔说:“何探长在警界干了几十年,根基深,人脉广。他看中你,是你的福气,要是成了,以后你在香港,横著走都行。” 钟建华吐了口烟,说: “仔哥,我知道何探长的分量。可你也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没那么安稳。万一哪天出了事,连累人家姑娘,我心里过不去。” 猪油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说: “华哥,你这人够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钟建华肩膀: “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琢磨。反正何小姐那边看著是真上心了。” 他走了。 钟建华送到楼梯口,转身回来,站在窗前。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帐本还摊在那儿,他拿起来,接著看。 阿七还是站在门口。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钟建华忽然开口了: “阿七,你说何小姐这人,怎么样?” 阿七愣了一下。 他看著钟建华,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好人。 第106章 富贵祥 猪油仔又来了。 这回他没坐,站在办公室门口,冲钟建华说: “华哥,尖沙咀有人托我带句话,想请你喝茶。”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猪油仔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 “那人叫富贵祥,开皮具厂的。在尖沙咀那边做了好几年,生意不小。他托我传话,说想跟冠东合作。” 钟建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子上。 “合作什么?” 猪油仔说:“他想请冠东的人帮他看厂子。给的价钱,比油麻地高一倍。” 钟建华没说话,点了根烟。 猪油仔走到沙发前坐下,看著他: “华哥,我帮你打听过了。富贵祥这人背景乾净,就是个想赚钱的生意人,跟道上没什么牵扯。他那厂子挨著一条街,叫厚和街,是被和英盛罩著的。” 钟建华吐了口烟:“和英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猪油仔点点头:“尖沙咀本地的小社团,老大叫丧狗。手下百来號人,占著三条街。这几年混得还行,但上不了台面。” 他看著钟建华,又补了一句: “富贵祥那厂子,丧狗早就眼红了,一直想收保护费。富贵祥拖著不给,两边闹得不太愉快。现在他想请冠东的人进去,就是想借你们的名头压一压丧狗。” 钟建华抽著烟,没接话。 猪油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又说: “华哥,这事你自己琢磨,我就是传个话。富贵祥那边说了,你要是愿意,隨时过去喝茶。”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 “价钱的事,可以谈。他那厂子油水足,不会亏待你。” 说完走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把那根烟抽完。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把烟掐了,冲阿七说: “叫卫国来一趟。” 陈卫国来得快,进门就问:“华哥,什么事?” 钟建华把富贵祥的事说了一遍。 陈卫国听完,想了想,说: “华哥,尖沙咀那边,我听说过。和英盛那帮人不成气候,但胜在地头熟。咱们要是踩进去,肯定得跟他们碰一碰。” 钟建华点点头:“你觉得呢?” 陈卫国说:“我觉得可以接。第一,价钱给得高。第二,富贵祥那人背景乾净,合作起来省心。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 “尖沙咀那块地方,迟早要进的,现在有机会,正好。”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你就不怕跟和英盛打起来?” 陈卫国笑了:“华哥,咱们还怕打?和英盛那百来號人,能打的也就几十个。真要打,咱们三天就能拿下那三条街。” 钟建华看著陈卫国: “先去查查富贵祥的底,查清楚了,再说。”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三天,陈卫国回来了。 他拿著一沓材料,放在钟建华桌上: “华哥,查清楚了,富贵祥这人,確实干净。” 钟建华拿起那沓材料,一页一页翻著。 富贵祥,四十五岁,潮州人。 十年前偷渡来香港,在尖沙咀一家皮具厂打工,干了五年,自己出来单干。 从一个小作坊做起,现在开了家厂子,工人七八十號,专门做仿版名牌包。 生意不错,一年能赚几十万。 材料上还写著,他有个老婆,两个儿子,都在香港。 老婆在家带孩子,大儿子在厂里帮忙,小儿子还在念书。 一家人在尖沙咀买了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钟建华把材料放下,看著陈卫国: “跟道上的人有没有来往?” 陈卫国摇摇头:“没有,他这人老实,不惹事,不沾黑。就是丧狗那边老找他麻烦,他没办法,才想到请咱们。” 钟建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冲陈卫国说: “约他,明天下午,让他来明珠。”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富贵祥准时来了。 他四十多岁,矮胖,穿著件半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著就是个本分生意人。 进来的时候有点拘谨,站在门口,冲钟建华点点头: “钟老板。” 钟建华站起来,迎了两步:“祥哥,坐。” 富贵祥在沙发上坐下,阿强端了茶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钟建华: “钟老板,我是个直人,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请冠东的人帮我看厂子。”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富贵祥接著说:“价钱方面,猪油仔应该跟你提过。每月两千,比油麻地高一倍。要是嫌少,还可以再谈。”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富贵祥,开口说: “祥哥,价钱不是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请冠东的人?” 富贵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钟老板,我也不瞒你,我那厂子,被丧狗盯上了。他每个月来收保护费,我给了几个月,后来实在给不起。他就派人来闹事,砸过两次厂子,还打过我的工人。” 他顿了顿,看著钟建华: “我打听过,冠东的人规矩,能打,不惹事。我想请你们的人进去,就是图个安稳。该给的钱,一分不少。只要他们能帮我挡著丧狗,让我安安生生做生意就行。” 钟建华听著,没插话。 富贵祥说完,等著他开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富贵祥,说: “祥哥,我要是接了你这活,丧狗那边肯定要闹。到时候打起来,你那厂子可就不安稳了。” 富贵祥愣了一下,然后说: “钟老板,我想过这个,可就算你们不接,丧狗也不会放过我。与其被他逼死,不如拼一把。”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你就不怕我们走了,丧狗报復得更狠?” 富贵祥苦笑了一下:“钟老板,你们要是真能站稳,他就不敢报復了。我看过冠东的人,能打,有规矩。你们要是进了尖沙咀,丧狗那点人,不够看的。”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祥哥,你这活,冠东接了。” 富贵祥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来,站起来,连连点头: “多谢钟老板!多谢钟老板!” 钟建华摆摆手,让他坐下。 “祥哥,先说好,冠东的人进去,是帮你看著厂子,不是替你打架。丧狗要是来闹事,我们会挡。但有些事,得按规矩办。” 富贵祥点点头:“钟老板放心,我懂规矩。” 钟建华又说:“还有,冠东的人只负责你那厂子,別的事,不掺和。” 富贵祥又点点头。 谈完了,富贵祥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卫国从外头进来,站在钟建华跟前。 “华哥,接下来怎么办?”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他看著那条街,说了一句: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要有活干。”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107章 冠东入驻富贵祥的厂子 富贵祥的厂子在尖沙咀边上,挨著厚和街。 钟建华是第三天去的。 陈卫国带著三十个人,分坐几辆车,提前到了厂子周围。 王建军那边也派了人,散在街边,盯著动静。 厂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一进门是个院子,堆著些皮料和半成品。 里头是车间,几十个工人坐在机器前头,忙著手里的活。 富贵祥在门口等著,见钟建华下车,赶紧迎上来。 “钟老板,辛苦了辛苦了。” 钟建华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阿七跟在后面,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车间里,那些工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干活。 有几个年轻点的,眼神里带著好奇,偷偷瞄著钟建华身后那些穿灰制服的人。 富贵祥带著钟建华在厂里转了一圈,最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些皮料样品。 富贵祥倒了茶,端过来,陪著笑说: “钟老板,您看,我这厂子虽说不大,但活儿是满的。每个月出货不少,丧狗那边眼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富贵祥又说:“您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这边好安排。”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著他: “祥哥,人已经在外面了。” 富贵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三十多个穿灰制服的人站得整整齐齐。 盾牌,胶棍,腰里还別著东西。 领头的陈卫国站在前头,正跟几个人交代什么。 富贵祥转过头,看著钟建华,脸上露出笑来: “钟老板,您这效率……” 钟建华摆摆手,站起来: “祥哥,你的人照常干活,別的事,不用管。” 说完往外走。 富贵祥送到门口,看著那三十多个人散开,有的守在门口,有的在院子里站著,有的在车间门口巡逻。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办公室,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丧狗的消息来得很快。 当天晚上,就有人来踩点。 两个小混混,骑著摩托车在厂门口转了一圈,被冠东的人拦下来问了几句。 问完放走,那俩小混混跑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就来找钟建华。 “华哥,丧狗那边今晚可能要动手,昨天来的那两个,是和英盛的人。” 钟建华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没抬头。 “多少人?” 陈卫国说:“估摸著得有四五十个。军师成那人精,不会只派小嘍囉来试水。” 钟建华点点头,放下茶杯。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陈卫国说:“三十个人守厂子,王建军那边带了十个人,在外围盯著。真要打起来,前后夹击,他们跑不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陈卫国: “告诉兄弟们,別打死,打服就行。”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丧狗的人来了。 四五十號人,黑压压一片,拎著砍刀棍棒,从厚和街那边涌过来。 领头的叫傻標,是丧狗手下最能打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光著膀子,手里拎著根铁棍。 他们衝到厂门口,刚要往里冲,就愣住了。 厂门口,三十多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盾牌举著,胶棍握著,队形排得密不透风。 领头的陈卫国站在最前头,看著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傻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的,冠东的人就这点?三十个,够我们打的?” 他后头那帮人跟著起鬨,喊的喊,骂的骂。 陈卫国没说话,抬起手,往前一指。 三十多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傻標收起笑,咬了咬牙,挥著铁棍喊了一声: “给我冲!” 四五十號人涌上来。 可他们冲不动。 冠东的盾牌阵,跟堵墙似的,往前顶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胶棍从盾牌缝隙里戳出来,砸在他们腿上、腰上、胳膊上。 有人惨叫,有人倒下,有人往后跑。 傻標冲在最前头,铁棍砸在盾牌上,砸得持盾的人虎口发麻。 但那个人没退,咬著牙往前顶。 旁边两个盾牌同时靠过来,把他夹在中间。 胶棍从侧面砸过来,砸在他肋条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拼命挥著铁棍,想杀出一条路。 可那些盾牌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他往左,左边顶上来了,他往右,右边也顶上来了。 打了几分钟,他的人躺下十几个。 剩下的被盾牌阵逼得节节后退,退到街中间,退到街边,退到巷子口。 傻標被夹在盾牌中间,出不来。 他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上的肉都在抖。 陈卫国从盾牌后头走出来,站在他跟前。 “傻標,服不服?” 傻標瞪著他,不说话。 陈卫国点点头,冲旁边的人摆摆手。 是王建军那边的,从巷子里衝出来的,把和英盛那帮人堵在街边。 前有盾牌,后有伏兵。 四五十號人,被围在街中间,跑都跑不了。 傻標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陈卫国,咬著牙说: “姓陈的,你够狠。” 陈卫国笑了。 “不是狠,是规矩,回去告诉丧狗,这厂子,冠东罩了。他要是再敢来,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傻標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后头那帮人,扶起地上的伤號,灰溜溜地撤了。 街上安静下来。 陈卫国站在那儿,点了根烟。 王建军从巷子里走出来,站他旁边。 “卫国,丧狗那边会不会再来?” 陈卫国吐了口烟,看著那帮人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 “会,但下次,就不是这样打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尖沙咀。 和英盛四五十號人,被冠东三十多个人打得满地找牙。 领头的傻標,被夹在盾牌中间,动弹不得。 道上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冠东太横了,尖沙咀是他们能隨便踩进来的? 有人说和英盛太废物了,四五十號人打不过三十个,丟人现眼。 有人说丧狗这回栽了,看他还怎么混。 富贵祥一早就来了明珠。 他坐在钟建华办公室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钟老板,您的人太厉害了!我听说了,四五十號人,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以后我那厂子,可算安稳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祥哥,丧狗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你那边,最近小心点,有什么事,及时通知卫国。” 富贵祥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钟老板放心。” 他走了之后,陈卫国从外头进来。 “华哥,丧狗那边没动静,军师成那老狐狸,肯定在琢磨什么。” “兄弟们受伤的有没有?” 陈卫国说:“有几个轻伤的,都是皮外伤,已经安排了。”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受伤的,每人多发一个月工资,昨晚参战的,每人一百奖金。”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108章 军师成 军师成的计策。 第一天,冠东的场子里来了几个生面孔。 四个人,穿著花衬衫,坐下点了酒,喝得慢,眼睛一直往四周瞟。 巡逻的人盯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没再管。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几个人又来了,这回多了两个,六个人,分坐两桌,还是喝得慢,还是东张西望。 陈卫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冠东那边开会。他听完,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了一句: “有动作没有?” 来报信的兄弟摇摇头:“没有,就是坐那儿喝,喝完就走。”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看看。” 他到了那家夜总会,站在二楼往下看。 那六个人还在,坐在角落里,桌上摆著几瓶酒,喝得慢悠悠的。 偶尔有人站起来去厕所,路过別的桌子,眼睛往那边瞟一眼。 陈卫国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他走到那桌跟前,站在那儿,低头看著他们。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著他。 陈卫国开口了: “几位,面生,第一次来?” 领头的是个瘦子,咧嘴笑了一下:“老板,我们常来的,你不记得了?” 陈卫国看著他,没说话。 瘦子也不怕,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老板,喝一杯?” 陈卫国摇摇头,转身走了。 瘦子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第三天晚上,那几个人又来了,这回多了两个,八个。 他们开始闹事了。 一个假装喝醉了,撞到旁边那桌的客人身上。 客人不乐意,推了他一把。他立马躺在地上,喊著打人了打人了。 他那几个同伙围上来,嚷嚷著要报警。 巡逻的兄弟过去处理,被他们缠住。 有的骂,有的推,有的往地上躺,有的掏出烟来点著往人身上杵。 场面一下子乱起来。 陈卫国赶到的时候,已经闹了十几分钟。 他让人把那几个按住,架到后头去。 可客人已经被嚇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在结帐走人。 那几个人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冠东打人了!警察!我们要报警!” 陈卫国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被带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钟建华。 “华哥,和英盛那边换了路数。” 钟建华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放下茶杯,看著他。 陈卫国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不是硬拼,是噁心咱们,他们派小嘍囉来闹事,不打架,就闹。客人被嚇跑,生意受影响。咱们动手,他们就喊警察。” 他看著钟建华,问了一句: “华哥,怎么办?” 钟建华没说话,想了一会儿。 “他们闹,咱们就收。” 陈卫国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厚和街那边,服务费全免。” 陈卫国看著他,没说话。 钟建华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告诉他们,这条街,以后冠东罩著,不收钱。” 陈卫国愣了几秒钟,然后眼睛亮了。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当天下午,冠东的人就去了厚和街。 一家一家店铺敲门,进去说话。 “老板,和英盛那边来闹事,冠东挡著。从今天起,服务费全免,以后有人捣乱,冠东的人马上到。” 店铺老板们愣住了。 有的不信,问了几遍。 有的当场就笑了,连连道谢。 有的半信半疑,等人走了还站在门口发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钟头,整条街都知道冠东不收服务费了。 当晚,那家夜总会又来了人。 还是那几个生面孔,还是坐在角落里,还是喝得慢悠悠的。 可这回,他们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 夜总会里人很多,比平时还多。 那些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坐满了桌子。 喝酒的,聊天的,听歌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懵。 领头那个瘦子站起来,走到吧檯前,冲酒保说: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酒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听说冠东不收服务费了,老板们高兴,都来捧场。” 瘦子的脸僵了一下。 他回到座位上,跟那几个人嘀咕了几句。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门口站著两个人,穿著灰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位,这么早走?” 瘦子挤出笑来:“有事,改天再来。” 那两个人让开路,看著他们走远。 瘦子走出去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总会门口霓虹灯闪得晃眼,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他咬了咬牙,快步走了。 第二天,厚和街所有店铺都知道了消息。 服务费全免,冠东罩著。 有人在街上碰见冠东巡逻的人,主动打招呼,递烟。 巡逻的人摆摆手,说不抽,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和英盛那边没派人来。 第四天,也没来。 陈卫国站在厚和街街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王建军从旁边走过来,站他旁边。 “卫国,丧狗那边消停了。”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王建军又说:“军师成那老狐狸,这回算错了。他以为闹事能让咱们乱,结果咱们不收钱,他那些招全废了。” 陈卫国笑了一下。 “不是算错,是算不过华哥。” 他看著那条街,说了一句: “以后这地方,就是咱们的了。” 第109章 何大清的无奈 何大清在四九城站住脚了。 说站住脚,也不过是经常能接上活,不至於饿死。 他的手艺好,价钱公道,慢慢在附近几条街有了点名声。 谁家办个红白喜事,请不起大酒楼的厨子,就来找他。 一顿饭下来,主家满意,给个三块五块,爷俩能对付几天。 何雨水跟著他,学会了切菜配菜,学会了看火候,学会了跟主家打交道。 她话不多,干活利落,主家看了都夸。 何大清听著那些夸,脸上不显,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跟著傻柱受了那么多罪,现在又跟著他受苦。 何大清有时候半夜睡不著,躺在炕上想著这些,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下午,爷俩从一户人家出来,手里拎著剩下的半只鸡和两块钱。 何雨水走在前头,何大清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九十五號大院。 走到前面,迎面碰上一个人。 阎解放。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个破袋子,像是刚买东西回来。 看见何大清,他愣了一下,脚步停了。 何大清也停了。 两人隔著几步远,看著对方。 阎解放脸上挤出点笑:“何……何叔,回来了?” 何大清看著他,没说话。 那眼神让阎解放心里发毛。 阎解放想起之前堵何雨水那些事,想起那些话,想起何雨水害怕的样子。 那些事,他以为何大清不知道。 可现在这眼神,让他觉得,什么都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著身,让开路。 何大清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阎解放站在原地,手里拎著那个破袋子,半天没动。 后头传来脚步声。 刘光天也从那边过来了,手里拿著根烟,边走边抽。看见阎解放站在那儿发愣,他问了一句: “怎么了?” 阎解放没说话,往中院那边努了努嘴。 刘光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何大清和何雨水往后院走的背影。 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起自己那些日子,天天去堵何雨水,说那些话,想把人弄到手。 那时候何雨水一个人,好欺负。 可现在她爹回来了,那个眼神…… 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阎解放看著他,小声说:“怎么办?” 刘光天没说话,转身就走。 阎解放愣了一下,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院。 …… 屋里收拾得乾净,何雨水每天打扫,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何大清进去在炕沿上坐下,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点上。 何雨水把那半只鸡放进盆里,盖上纱布,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你刚才……” 何大清抽著烟,没说话。 何雨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那俩人以后应该不敢了。” 何大清抽完那锅烟,把菸袋磕了磕,收起来。他看著何雨水,问了一句: “雨水,你恨不恨爸?” 何雨水愣了一下,摇摇头。 何大清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头的天。 “雨水,傻柱的事,爸管不了。”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何大清没回头,继续说: “他在里头受苦,爸知道。可爸没办法,爸这把年纪,这点本事,救不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只能等他出来。” 何雨水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比以前更佝僂了,头髮也更白了。 何雨水想起那些年,他跑的时候,她才七岁。 现在她长大了,他回来了,可什么都变了。 何雨水没说话。 何大清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她: “明儿还有活,早点睡。” 他说完,往里屋走。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口。 外头天黑了,院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何雨水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关上门。 秦城监狱那边,傻柱的日子还是那样过。 每天天不亮起来,挑粪,种菜,糊火柴盒。 天黑了收工,回监房,躺下,第二天再重复。 杨友信还是天天盯著他。 有时候站在田埂上看著,有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傻柱低著头干活,当他不存在。 可他心里知道,杨友信恨他。 恨自己害得他进来,恨自己毁了他一辈子。 那些恨,都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傻柱有时候想,要是没那些事,杨友信现在还是厂长,他还是食堂掌勺的,该多好。 可那些事已经干了,回不去了。 他想起钟建华那张瘦成一把骨头的脸。 想起自己扇他的那一巴掌。 想起那些年,他站在窗口后头,勺子在锅里一抖,半勺菜抖掉一半,给他盛汤。 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现在都在眼前转。 他低下头,继续挑粪。 粪桶晃著,粪汤溅出来,溅在他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擦。 杨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嘴角带著点笑。 那笑让傻柱心里发凉。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停,就那么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何大清第二天一早起来,带著何雨水出门。 走到前院,又碰上阎解放。 这回他没愣,侧身让开路,低著头,等他们过去。 何大清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 何雨水跟在后头,也没看他。 两人出了大院,往街上去。 阎解放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刘光天从后头过来,站他旁边。 “走了?” 阎解放点点头。 刘光天看著那扇门,说了一句: “以后別惹那家了。” 阎解放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第110章 军师成的小算计 丧狗在厚和街后头那间麻將馆里坐了一整天。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一口没喝。 旁边站著几个人,都是和英盛的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傻標站在最边上,胳膊上缠著绷带。 那晚被盾牌夹著打的那几下,到现在还疼。 他低著头,不敢看丧狗。 丧狗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蹦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妈的!” 几个人都抖了一下。 丧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走到窗边,站住,看著外头。 外头就是厚和街,以前是他罩著的,现在那些店铺见了冠东的人,比见了他还亲。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 “冠东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头目开口了:“老大,他们不收服务费了,那些店铺都高兴坏了,见著他们巡逻的人就递烟。” 丧狗的脸黑了。 另一个头目说:“傻標那晚的事,传出去了,现在道上都在说,咱们和英盛不行了,让冠东踩到头上了。” 丧狗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一道一道的。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傻標: “你那天带了多少人?” 傻標抬起头,小声说:“四五十个。” 丧狗说:“他们呢?” 傻標说:“三十来个。” 丧狗说:“三十来个,打你四五十个,打成这样?” 傻標不敢吭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后头有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出声,別人都往那边看。 是军师成。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杯茶,慢悠悠喝著。喝完,放下杯子,看著丧狗: “老大,这事不怪傻標,冠东那帮人,都是退伍兵,能打,有队形,有配合。咱们的人,靠的是人多,真打起来,不是对手。” 丧狗看著他:“那你说怎么办?” 军师成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他看著丧狗,开口说: “硬拼,拼不过,那就换个法子。” 丧狗往前凑了凑:“什么法子?” 军师成说:“请外援。” 丧狗愣了一下。 军师成说:“和胜和那边,咱们认识人。他们人多,能打,借他们的人,跟冠东干一场。” 他顿了顿,看著丧狗: “借来的兵,打完了就走。贏了,地盘还是咱们的。输了,死的是他们的人,跟咱们没关係。” 丧狗眼睛亮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好!这事你办!” 军师成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屋里那些人。 丧狗还在那儿兴奋地走来走去,那些头目凑在一起,开始商量怎么分地盘。 军师成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陈卫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来报信的是王建军那边的人。一个瘦高个,站在陈卫国跟前,压低声音说: “卫哥,和英盛那边有动静。军师成联繫了和胜和的人,想借兵。” 陈卫国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著他: “多少人?” 瘦高个说:“三十来个,约好后天晚上在尖沙咀码头碰头。” 陈卫国点点头,让他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院子。 一百多號人正在训练,盾牌举得整整齐齐,胶棍挥得呼呼生风。 他看著那些人,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门,去找钟建华。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看帐本,听他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 “和胜和那边答应了?” 陈卫国说:“答应了,三十个人,每人五百块安家费,军师成出的钱。”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陈卫国: “让建军去办。” 陈卫国愣了一下:“华哥,您的意思是……” 钟建华说:“码头截人,不用打,让他们回去就行。” 陈卫国看著他,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往下说,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三天晚上,尖沙咀码头。 王建军带著人,提前一个钟头到了。 十几个人,散在码头上,有的蹲著抽菸,有的靠在栏杆上聊天,有的走来走去,看著跟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 九点半,一艘船靠了岸。 船上下来三十多个人,黑压压一片,手里都拎著傢伙。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下了船就四处看。 王建军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光头愣了一下,看著他:“你边个?” 王建军没说话,往后指了指。 光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码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十个人,把他这三十多號人围在中间。 手里都拿著东西,在路灯下反著光。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头,看著王建军: “你们是……” 王建军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冠东的。” 光头的眼睛眯起来。 王建军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冠东的事,別掺和。” 光头看著他,又看看四周那些人,咬了咬牙: “我们收了钱的……” 王建军打断他:“钱你们留著,人回去就行。” 光头愣了几秒钟。 他看著王建军那张脸,又看看周围那些人,最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冲那帮人摆摆手: “走。” 三十多个人,又上了船。 船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王建军站在码头上,看著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点了根烟。 抽完,他转身冲那帮人摆摆手: “撤了。” 人散了,码头上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丧狗耳朵里。 他坐在麻將馆里,听著傻標把话说完,脸都白了。 军师成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丧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军师成跟前,看著他: “你不是说和胜和那边靠得住吗?” 军师成说:“他们靠得住,但冠东的人先到了。” 丧狗说:“那怎么办?” 军师成没说话。 丧狗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看著军师成: “你还有什么办法?” 军师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老大,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丧狗看著他。 军师成说:“认栽。” 丧狗愣住了。 军师成说:“冠东那边,有人,有真理,咱们打不过。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著丧狗,一字一句说: “趁现在还有退路,认栽,把厚和街让给他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丧狗的脸涨红了。 他盯著军师成,咬著牙说: “你让我认栽?” 军师成没躲他的目光: “不认栽,就等著被灭。” 丧狗瞪著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屋里的人。 屋里没人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丧狗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都出去。” 军师成第一个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 屋里剩下丧狗一个人。 第111章 拿下和英盛的三条街 军师成来找陈卫国。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马仔,没开车,就步行从尖沙咀那边走过来。 到了冠东的地盘,被人拦下,报了名字,有人进去通报。 陈卫国正在训练场上看兄弟们操练,听了来报,愣了一下。 “军师成?一个人?” 来报的兄弟点点头:“就一个人,空著手。” 陈卫国想了想,冲旁边的人摆摆手,让他把人带到办公室。 军师成进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在屋里等著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茶。 军师成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先往屋里扫了一圈。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张油麻地地图。 阿七站在门口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盯著他。 陈卫国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成哥,坐。” 军师成走过去,坐下。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陈卫国。 陈卫国也看著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军师成先开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卫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卫国点点头,等著他说。 军师成说:“我想跟冠东合作。” 陈卫国没接话。 军师成看著他,继续说: “丧狗那种人,跟著没前途,我有脑子,有路子,缺的是靠山。冠东有靠山,有人,缺的是在尖沙咀的根基。咱们合作,各取所需。” 陈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军师成,问了一句: “成哥,你这话,丧狗知道吗?” 军师成摇摇头。 陈卫国说:“那你打算怎么合作?” 军师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丧狗的所有计划,哪天人少,哪条路好攻,哪里是软肋。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把消息透给你们。” 他顿了顿,看著陈卫国: “等你们拿下那三条街,尖沙咀的地盘,让我占一份。不用大,一小块就行。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陈卫国听他说完,想了一会。 “成哥,你的话,我带上去。成不成,我定不了。” 军师成点点头:“卫哥肯带话就行,我等消息。” 他站起来,冲陈卫国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陈卫国: “卫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丧狗那边,最近要动手。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应该就在这几天。” 陈卫国点点头。 军师成推门出去了。 陈卫国坐在那儿,想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他要去见钟建华。 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看货单,听陈卫国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 “军师成想投诚?” 陈卫国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条件是事成之后,尖沙咀的地盘给他一份。”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他看著那条街,问了一句: “你信他吗?” 陈卫国想了想,说: “信一半。这人精,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现在来投诚,肯定是看出丧狗不行了。”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你觉得呢?” 陈卫国说:“我觉得可以信,他要的是地盘,咱们要的是尖沙咀。合作一把,各取所需。等拿下来之后,地盘给不给他,给多少,咱们说了算。” 钟建华点点头,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看著陈卫国,说了一句: “这事你全权处理。” 陈卫国愣了一下:“华哥,您不见见他?” 钟建华摇摇头: “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出面就行。” 陈卫国懂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卫国,记住一条。不管他怎么谈,厚和街那三条街,必须全部拿下。地盘可以分他一份,但怎么分,咱们说了算。” 陈卫国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三天后,军师成的消息来了。 他让人传话给陈卫国:今晚丧狗的人少,只有三十来个守著堂口。其他人都出去收数了,要到后半夜才回来。 陈卫国收到消息,立刻开始安排。 他让王建军带人盯著和英盛的动静,自己带著冠东的人,分成三路,等著天黑。 晚上十点,动手。 三路人马同时压过去。 丧狗的堂口在厚和街后头一间麻將馆里。 平时人多,今晚果然只有三十来个,稀稀拉拉坐著,有的打牌,有的喝酒,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冠东的人衝进去的时候,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 盾牌顶进去,胶棍抡下来,屋里一下子就乱了。 有人想从后门跑,后门也被堵著。 有人想从窗户跳,窗户已经被砸烂了,外头站著人。 打了不到十分钟,三十多个人全趴下了。 丧狗从里屋衝出来,手里拎著把砍刀,眼睛都红了。 他衝到门口,看见外头黑压压一片人,愣住了。 陈卫国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跟前。 “丧狗,服不服?” 丧狗瞪著他,咬著牙,不说话。 陈卫国点点头,冲旁边的人摆摆手。 几个人上去,把丧狗按住,他挣了几下,挣不动,被人按在地上。 陈卫国蹲下来,看著他: “三条街,冠东收了。你这个人,看在军师成的面上,放你一马。以后別再让我在尖沙咀看见你。” 丧狗趴在地上,喘著粗气,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卫国站起来,冲那帮人挥挥手。 丧狗被人拖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恨。 可没人理他。 第二天一早,军师成就来了。 他站在冠东门口,等著陈卫国出来。 陈卫国看见他,点点头: “成哥,进来坐。” 两人进了办公室,坐下。 军师成脸上带著笑,但笑得有分寸,不张扬。 “卫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恭喜恭喜。” 陈卫国看著他,没说话。 军师成又说:“卫哥,咱们之前说好的事……” 陈卫国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军师成低头一看,是一份协议。 上头写著厚和街某条街的一部分归他管,每月向冠东交多少服务费,遇到事听冠东调遣。 他抬起头,看著陈卫国。 陈卫国说:“成哥,这是华哥的意思。尖沙咀的地盘,分你一份。但有一条,以后你这边的事,得听冠东的。” 军师成愣了几秒钟。 他看著那份协议,又看看陈卫国,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签。” 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陈卫国收起协议,站起来,冲他伸出手: “成哥,以后合作愉快。” 军师成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他走了之后,陈卫国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 王建军从外头进来,站他旁边。 “卫国,这人信得过吗?” 陈卫国摇摇头: “信不过,但他现在没別的路,等以后再说。” 王建军点点头,没再问。 第112章 安排冠东人员家属进厂 尖沙咀拿下来的第三天,陈卫国来找钟建华。 他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个本子,脸上带著点笑。 “华哥,地盘的事差不多了,三条街,服务费收多少,怎么收,都定好了。” 钟建华点点头,看著他。 陈卫国顿了顿,又说: “华哥,还有件事。”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等著他说。 陈卫国说:“咱们现在人手不够了。” 他把本子翻开,指著上头的数字: “油麻地那边八条街,尖沙咀这边三条街,一共十一条街。巡逻、看场、守夜,每天至少要一百五十人轮班。加上训练、休息、备勤,还缺二十个人。”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得招人了。” 钟建华没说话,想了一会儿,看著陈卫国: “先不招。” 陈卫国愣了一下。 钟建华走回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卫国,你说咱们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陈卫国说:“退伍兵,从內地过来的。” 钟建华点点头:“他们跟著我,图什么?” 陈卫国想了想,说:“图口饭吃,图个安稳。” 钟建华吐了口烟,看著他说: “他们跟著我拼命,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陈卫国没说话。 钟建华说:“那些家属,有的在老家,有的跟著过来了。过来的那些,住在哪儿?干什么?天天閒著?” 他看著陈卫国,一字一句说: “富贵祥那边,不是缺人手吗?” 陈卫国眼睛亮了一下。 钟建华把烟掐了,站起来: “去跟富贵祥谈。让他招人,专招冠东的家属。女的进厂干活,男的要是能干的,也进去。工钱按规矩给,不欠不拖。” 他看著陈卫国,问了一句: “你看行不行?” 陈卫国笑了。 “华哥,您这主意,比我招人强多了。” 他转身就走。 富贵祥接到消息,亲自跑了一趟明珠。 他坐在钟建华办公室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钟老板,您这话当真?让冠东的家属进我厂里干活?” 钟建华点点头:“祥哥,你那边不是缺人手吗?冠东的家属,一百多號人,有的是能干活的。你挑一挑,合適的留下,工钱你定,按规矩来。” 富贵祥连连点头:“行行行,钟老板开口了,我一定办好。” 他看著钟建华,又说: “钟老板,不瞒您说,我这厂子正打算扩大。订单多,人手不够,正愁呢。您这边送人来,简直是及时雨。” 钟建华笑了笑,没说话。 富贵祥又说:“工钱的事,您放心,该多少就多少,一分不会少。有您在后头,我也不敢少。” 钟建华摆摆手: “祥哥,你看著办就行,不用顾忌我。” 富贵祥点点头,站起来告辞。 他走了之后,陈卫国从外头进来,站在钟建华跟前。 “华哥,富贵祥那边,真放心把家属交给他?”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陈卫国想了想,说: “富贵祥这人,本分,靠谱,可万一……” 钟建华打断他: “没有万一,他敢亏待咱们的人,我就让他那厂子开不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陈卫国听了,心里有数。 他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一批进厂的是三十七个女人。 都是冠东兄弟的家属,有的年轻,有的上了岁数,有的带著孩子。 她们站在富贵祥的厂门口,看著里头那些机器,有的人紧张,有的人期待,有的人脸上带著笑。 富贵祥亲自出来接,带著她们进去,一个一个安排岗位。 有手巧的,去做缝纫。 有力气的,去搬料。 有耐心的,去质检。 三十多个人,半天就安排完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女人坐在厂里的食堂,捧著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忽然笑了。 笑的那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丈夫是冠东的队长,姓孙。她笑了一会儿,放下碗,说了一句: “没想到,咱们也能出来挣钱。” 旁边的人听了,都笑了。 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在家閒了那么久,手都生锈了。” 又有人说:“一个月百来块,比在家强多了。”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笑声在食堂里飘著。 富贵祥站在二楼,看著楼下那些女人,脸上也带著笑。 旁边站著他的大儿子,小声说: “爸,这些人都没干过这活,能行吗?” 富贵祥看了他一眼,说: “谁不是从不会开始?让她们干几天,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这些人,是冠东的人,伺候好了,以后咱们在这尖沙咀,就彻底站稳了。” 他儿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陈卫国把消息带给钟建华。 “华哥,三十七个家属,全安排进去了。富贵祥那边说了,干得好,下个月还要人。” 钟建华点点头。 “卫国,告诉兄弟们,他们的家属有活干了,让他们安心。”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帐本,接著看。 阿七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钟建华忽然开口了: “阿七,你家里人还在不在?” 阿七愣了一下。 他看著钟建华,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没了,就我一个。 第113章 何大清去探望傻柱 何大清带著何雨水,在四九城又转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爷俩接了八趟活。 有结婚的,有办丧的,有给孩子办满月的。 一趟活下来,少的两三块,多的五六块。 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二三十块。 何雨水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叠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藏在炕洞底下。 那天下午,爷俩从东城回来,路过南锣鼓巷口。 何大清忽然站住了。 何雨水跟著停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站著几个人,穿著灰扑扑的衣裳,蹲在墙根底下抽菸。 其中两个,正是刘光天和阎解放。 他们没看见何大清,正凑在一块儿说话,脸上带著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何大清看了几秒钟,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何雨水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 那俩人还在那儿蹲著,烟抽得吧嗒吧嗒响。 回到家,何大清坐在炕沿上,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点上。 何雨水去灶台边生火,准备做饭。 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说: “爸,那俩人最近老在巷口蹲著。” 何大清抽著烟,没说话。 何雨水又说:“是不是盯著咱们?” 何大清把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说: “盯著就盯著,他们不敢乱来。” 何雨水没再说话,低头往灶里添柴火。 饭做好了,爷俩围著炕桌吃饭。 白菜燉豆腐,一人一个二合面馒头。 何大清吃得慢,嚼得仔细,像是对待什么好东西似的。 吃完饭,何雨水收拾碗筷,何大清又坐到炕沿上,抽菸。 抽完一锅,他忽然开口了: “雨水,明天我们去趟秦城。” 何雨水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进盆里。 “爸,是去看哥?” 何大清点点头。 何雨水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爷俩就出了门。 从四九城到秦城,坐了大半天的车。 到了地方,又走了好几里路,才看见那几排灰房子。 门口站著当兵的,看了介绍信,又看了看他们,让等著。 等了一刻钟,出来个人,带他们进去。 还是那间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光禿禿的。何雨水上次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儿见的傻柱。 等了很久,门开了。 傻柱走进来。 他穿著灰布囚衣,头髮剃短了,脸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像是背著重东西似的。 他走到桌前,坐下,抬起头,看著何大清。 何大清也看著他。 父子俩十几年没见了。 上回见的时候,傻柱还是十六岁的小伙子,现在头髮都白了一半。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何雨水坐在旁边,眼眶红了。 傻柱先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爸。” 何大清的眼泪下来了。 他抬起手,想摸摸傻柱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柱子……” 他说不出话来。 傻柱低著头,看著桌面,不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久。 何大清擦了擦眼泪,开口说: “柱子,爸对不起你。” 傻柱抬起头,看著他。 何大清说:“爸当年不该跑,爸跑了,扔下你们兄妹俩,爸不是人。” 傻柱听著,没说话。 何大清又说:“那些信的事,爸知道了,易中海那个王八蛋,扣了爸寄给你们的钱。爸一直以为你们不认我了,没脸回来。” 他说著,声音发颤: “要是爸早知道,早就回来了。” 傻柱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雨水说,你去找活干了?” 何大清愣了一下,点点头。 傻柱又问:“接席?” 何大清又点点头。 傻柱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爸,你老了。” 何大清的眼泪又下来了。 傻柱没再说话。 外头有人敲门,时间到了。 傻柱站起来,看了何大清一眼,又看了何雨水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爸,照顾好雨水。” 门关上了。 何大清坐在那儿,看著那扇门,一动不动。 何雨水走过去,扶著他,小声说: “爸,走吧。” 何大清站起来,往外走。 爷俩往回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何雨水走在他旁边,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刚才傻柱最后那句话——“爸,你老了。” 她想起小时候,何大清走的时候,她才七岁。 那时候何大清年轻,有力气,走起路来带著风。 现在何大清老了,背也驼了,头髮也白了。 她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到中院,迎面又碰上阎解放。 他站在那儿,像是专门在等他们。看见何大清,他脸上挤出笑来: “何叔,回来了?” 何大清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阎解放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里院门口。 刘光天从后头过来,站他旁边。 “怎么样?” 阎解放摇摇头。 刘光天说:“他一直这样?” 阎解放点点头。 刘光天沉默了一会儿,说: “算了,別惹了。” 阎解放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第114章 李怀德李主任 一九六七年,四九城。 李怀德坐在轧钢厂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街上那些红小將的喊声,隱隱约约传过来。 他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文件。 厂长和书记身体有恙,回家养病去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没人会问。 现在这年头,能有个安稳地方待著,就是福气。 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岳父送的,他慢慢品著,想著这半年来的事。 六六年底,他坐上这个位置。 岳父运作得好,他自己也会来事。 该站队的时候站队,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送礼的时候送礼。 一路走过来,倒也算顺当。 可李怀德知道,这位置不好坐。 外面乱鬨鬨的,今天这派明天那派,喊的口號一天一个样。 轧钢厂要是也跟著乱,生產掉下来,他这个主任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定了调子:生產不能停。 那些红小將来过几回,要开会,要学习,要批斗。 李怀德让人接待,好吃好喝伺候著,该配合的配合,该签字的签字。 但有一条,別进车间,別影响工人干活。 一来二去,那些人也就不怎么来了。 轧钢厂没什么油水,又死气沉沉的,不如去別处热闹。 李怀德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他是缩头乌龟。 他不理,缩头就缩头,总比把头伸出去让人砍强。 李怀德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今晚要见几个人,都是厂里的骨干。 生產上的事,他懂的不多,得靠这些人撑著。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 “老张,今晚的饭安排好了?行,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养了会儿神。 晚上六点,李怀德准时到了地方。 是厂里一个老工人介绍的馆子,不大,但乾净。 经理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他们来了,赶紧往里让。 包间在里头,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李怀德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几个车间主任,技术科的,都是厂里的骨干。 他点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菜陆续上来。 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鱼,都是硬菜。 李怀德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肉燉得烂,海参烧得透,鱼蒸得嫩。 这味道,比他在那些大馆子吃的还好。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安排饭的老张: “老张,这厨子哪儿找的?手艺不错。” 老张笑著说:“主任,是托人请的,这人姓何,以前在保定那边干过,现在回四九城了,专门给人接席。” 李怀德点点头:“让他来见见。” 老张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腰里繫著围裙,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走到桌前,站定了,微微弯了弯腰: “几位领导,菜还合口味吗?” 李怀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愣住了。 那张脸,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李怀德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可就是觉得眼熟,眼熟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李怀德问了一句: “师傅,贵姓?”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说: “免贵姓何,何大清,住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李怀德的脸僵住了。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他想起那个名字了。 那个跪在海子门口,把四九城都惊动了的年轻人。 那个把他害得差点进去,最后记了大过的案子。 九十五號大院。 易中海,傻柱,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个姓钟的。 那个院子,有毒。 李怀德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挤出来一点,冲旁边的人说: “你们吃著,我跟何师傅说几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何大清跟前,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何师傅,菜做得很好,这是感谢费。” 何大清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钱,又看看李怀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怀德冲他摆摆手,脸上带著笑,但那笑看著有点不自然: “拿著吧,辛苦你了。” 何大清点点头,把钱收起来,连声道谢,转身出去了。 李怀德站在那儿,看著门关上,才鬆了口气。 他走回座位上,端起酒杯,冲那几个人说: “来来来,喝酒。”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问。 酒过三巡,有人试探著问了一句: “主任,刚才那厨子……” 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他: “別问,那个大院的人,少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也別请他了。” 那人点点头,不敢再问。 李怀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脑子里还是那张脸,那个地址。 九十五號大院。 他想起那个案子,想起那几位的批示,想起自己那个记大过。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继续喝酒。 何大清从馆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著手里的十块钱,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先是愣住,然后笑,但那笑跟別人的笑不一样。 像是客气,又像是躲著什么。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过他。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街上已经黑了,路灯亮著,昏黄昏黄的。 有红小將骑著车过去,喊著口號,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低著头,走得快。 回到九十五號大院,何雨水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见他回来,她迎上来: “爸,咋这么晚?” 何大清把十块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何雨水愣住了:“这么多?谁给的?” 何大清把那人的样子说了一遍。 说那人看著像当官的,问他姓什么,住哪儿,然后就给了十块钱,客客气气把他送走了。 何雨水听著,脸色变了变。 她想起那个案子,想起那些人,想起那些事。 她小声说:“爸,以后別去那边了。” 何大清看著她,问: “那人是谁?” 何雨水摇摇头,没说话。 何大清没再问。 他端起碗,开始吃饭。吃著吃著,忽然说了一句: “雨水,你哥的事,爸帮不上忙。可爸在一天,就护你一天。”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115章 下乡 刘光天蹲在胡同口,已经蹲了两个钟头。 太阳照下来,晒得头皮发烫。 他眯著眼,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穿绿军装、戴红袖章的人一拨一拨走过去,喊著口號,声音震天响。 刘光天看著那些人,眼睛里带著点羡慕。 刘光福从后头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 “哥,咱也去试试?” 刘光天没说话。 刘光福又说:“我听人说,参加那个,能吃饱饭。” 刘光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弟闭了嘴。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刘光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 他们走到街上,跟著那些人走了一段。 走到一个路口,有人拦住了他们。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绿军装,戴著红袖章。他上下打量了刘光天一眼: “你们哪个街道的?” 刘光天说:“南锣鼓巷。”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刘光天,问: “九十五號大院的?” 刘光天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人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他冲后头招招手,又过来几个人,把他们围住。 领头的那个开口了: “你们是劳改犯家属,不知道吗?” 刘光天的脸白了。 那人又说:“九十五號大院,东城区谁不知道?那地方的人,也配参加革命?”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笑得刺耳。 刘光福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刘光天拉住了。 领头的那个看著他们,摆摆手: “走吧走吧,別在这儿碍眼。” 那几个人散了,继续往前走,口號又喊起来。 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走远。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们一眼。 阎解放那天也去试了。 他比刘光天聪明,没穿那身破衣裳,换了件乾净的。 走到报名的地方,人家问他叫什么,住哪儿。 他说叫阎解放,住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那人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阎解放,脸上带著点古怪的表情: “阎埠贵是你什么人?” 阎解放的心里咯噔一下,嘴里说: “是……是我爸。” 那人把笔放下,看著他,也不说话。 阎解放被看得心里发毛,挤出笑来: “同志,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想参加革命,为人民服务……” 那人打断他: “你爸判了二十年,你是他儿子,你来参加革命?”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看著阎解放,眼神里带著警惕。 阎解放往后退了一步,说: “我……我跟他不一……” “別说了。”那人摆摆手,“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阎解放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被那几个人推了出去。 他站在街边,看著那个门口,站了很久。 刘光天和阎解放碰头的时候,是那天晚上。 两人在胡同口遇上,都没说话。站了一会儿,阎解放先开口了: “试了?” 刘光天点点头。 阎解放说:“我也试了,不行。” 刘光天没说话。 阎解放蹲下来,掏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递过去。 刘光天接过来,也抽了两口,递迴去。 两人蹲在那儿,一根烟轮著抽。 抽完了,阎解放说: “下乡的事,听说了吗?” 刘光天点点头。 阎解放说:“我想去。” 刘光天看著他。 阎解放说:“在这儿待著,也是等死,下乡好歹能挣工分,能混口饭吃。” 刘光天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弟也去。” 阎解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就一块儿。” 刘光天也站起来。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光天说: “阎解成呢?” 阎解放说:“他?他不去也得去,在家待著,也是饿死。” 刘光天点点头。 两人散了。 阎解放回到家,阎解成正坐在炕沿上发呆。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杨瑞华在灶台边忙活,阎解旷和阎解娣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阎解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阎解成没看他,问了一句: “怎么样?” 阎解放说:“不行。” 阎解成点点头,没再问。 阎解放说:“哥,下乡的事,咱去吧。” 阎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阎解放说:“在这儿待著,也是等死,下乡好歹有口饭吃。” 阎解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杨瑞华在后头听见了,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溅起水花。她没说话,就那么站著,背对著他们。 阎解旷和阎解娣缩在角落里,看著这边,不敢吭声。 过了几天,四个人一起去报了名。 报名的地方人不少,都是年轻人,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眉苦脸。 他们四个站在后头,没人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跟別人说。 轮到他们的时候,办事的人看了他们的名字,又看了住址,愣了一下。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刘光天点点头。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表格收了。 办完手续,四个人从里头出来,站在门口。 街上有人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目光。 刘光福忽然说了一句: “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刘光天说:“下礼拜。” 刘光福点点头,没再说话。 阎解放站在旁边,看著街上的那些人。 那些穿绿军装的,喊口號的,走来走去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 阎解成一直低著头,不说话。 四人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走之前,阎解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口。 门口还排著队,人还是那么多。有笑的,有哭的,有发呆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116章 挑粪四人组 一九六七年的风,刮进了秦城监狱。 那天早上,傻柱照例起来挑粪。 他挑著空桶往外走,走到门口,被管教拦住了。 “今天不用挑了,都去操场集合。” 傻柱愣了一下,放下桶,跟著人群往外走。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犯人们一排一排站著,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前头搭了个台子,上头站著几个人,穿的不是管教制服,是绿军装,戴著红袖章。 傻柱站在人群里,低著头,不敢往台上看。 旁边站著刘海中,腿还在抖。 他瘦得厉害,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台子上有人在讲话,声音很大,但傻柱听不清说什么。 就听见几个词反覆出现——“思想有问题”“需要改造”“不能放过”。 他低著头,看著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忽然,人群里一阵骚动。 傻柱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有两个人被押上台。 一个他认识,是杨友信。 另一个不认识,五十来岁,穿著跟管教差不多的衣裳,但袖章被扯掉了。 台下有人喊口號,喊什么听不清。 傻柱就看见杨友信站在台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日子,杨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挑粪,嘴角带著笑。 那些笑,他现在还记得。 可这会儿,杨友信站在台上,跟那些被批斗的人一样,低著头,等著挨骂。 傻柱收回目光,又低下头。 批斗会开了一个多钟头。 口號喊了一轮又一轮,那两个人被按著弯腰,按著抬头,按著认罪。 傻柱一直低著头,没往台上看。 散会的时候,他跟著人群往回走。走到半路,被人叫住。 “傻柱,换监房了。” 他愣了一下,跟著那人走。 新监房在一排老房子的最里头。 推开门,里头已经坐著三个人。 刘海中,杨友信,还有那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傻柱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刘海中低著头,不敢看他。 杨友信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中年人靠墙坐著,眼睛盯著地面。 傻柱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屋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中年人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喊哑了嗓子。 “友信,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人?” 杨友信没说话。 中年人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刘海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 他不再说话。 傻柱低著头,看著地上的裂缝。 他想起那些日子,杨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挑粪。 那时候他恨杨友信,恨他刁难自己,恨他让自己天天闻大粪的臭味。 可现在杨友信也坐在这儿,跟他一个监房,跟他一样是犯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恨。 夜里,监房里黑漆漆的。 傻柱躺在地上,睡不著。 旁边刘海中在翻身,翻来覆去,压得乾草窸窸窣窣响。 杨友信那边没动静,不知道睡著了没有。 傻柱睁著眼,看著房顶,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自己带饭盒回家,给贾家,给聋老太太。 他觉得自己没错,那些人是真的困难,帮一把怎么了? 想起易中海让他去打人,他也打了。 那是易中海让乾的,他不敢不干。 想起钟建华…… 他闭上眼。 那个人瘦成一把骨头的脸,傻柱选择忽略不想。 第二天一早,他们被叫起来干活。 还是挑粪。 傻柱挑起桶,往外走。 杨友信也挑起桶,走在他前头。 刘海中在后头,走得慢,腿还是抖的。 那个中年人——马建国,也挑著桶,走在最后。 四个人,排成一排,往菜地走。 路上没人说话。 傻柱看著前头杨友信的背影。 他还是那样,走得不快不慢,腰挺得直。 跟以前站在田埂上看他挑粪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他现在也挑粪了。 傻柱低下头,继续走。 到了菜地,管教指了指那块地,让他们干活。 四个人散开,挑著粪桶,一趟一趟来回走。 杨友信挑得快,一趟接一趟,不歇。 傻柱挑得也快,不想落在后头。 刘海中慢,腿软,走几步就得歇。 马建国不快不慢,就那么挑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冒汗,粪臭熏著,熏得人发晕。 傻柱挑了一上午,肩膀磨破了皮,疼得钻心,他咬著牙,继续挑。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一起,一人一个窝头,一碗菜汤。 刘海中吃不下,拿著窝头髮呆。 杨友信吃得快,几口就吃完,喝完汤,把碗放下。 马建国慢慢吃著,不看任何人。 傻柱也吃得快,吃完窝头,舔了舔手指,把碗里的汤喝完。 下午继续干活。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收工往回走。 傻柱挑著空桶,走在最后头。 腿发软,肩膀疼,浑身都是粪臭味。 他想起以前在轧钢厂的时候,下班回家,虽然累,但有酒喝,有肉吃。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还行,虽然傻柱这外號不好听,但没人敢欺负他。 现在呢? 他低著头,跟著前头的人走。 晚上,监房里还是那四个人。 刘海中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说肩膀疼,说腰疼,说腿疼,没人理他。 杨友信靠墙坐著,看著窗外。 马建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傻柱也躺下,闭上眼。 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想。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觉得自己没错的念头,累得都想不起来了。 他就想睡。 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第117章 华苑饭店 冠东的十一条街,稳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不是没人打过主意。 和胜和的人来过,被挡回去了。 14k的人试探过,被打了回去。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社团,想来捡便宜,连街口都没摸进来,就被巡逻的人堵住揍了一顿。 打退了几波之后,就没人再来了。 陈卫国那天来匯报,站在钟建华办公室里,脸上带著笑: “华哥,现在外面那些人,提起冠东,都得掂量掂量。”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掂量什么?” 陈卫国说:“掂量自己的人够不够打,掂量自己的钱够不够赔。” 钟建华笑了,没说话。 陈卫国又说:“华哥,咱们现在势头这么好,要不要再收几条街?” 钟建华摇摇头。 陈卫国愣了一下。 “卫国,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吗?” 陈卫国说:“两百一十三个。” 钟建华点点头:“十一条街,两百一十个人。每条街不到二十个人。再多收几条,人还够用吗?” 陈卫国没说话。 “地盘大了,盯著的人就多了。和胜和、14k、潮州帮,那些大佬现在不动,是因为咱们没踩到他们的地盘。要是再收下去,踩过界了,他们还能忍著吗?” 陈卫国想了想,点点头: “华哥,我明白了,现在是消化的时候。” 钟建华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对。先把这十一条街守好,把人训练好,等人够了,再说下一步。”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抽著烟,想著陈卫国刚才说的话。 两百一十个人,十一条街。 每个月服务费收上来十几万,刚好够发工资。 加上富贵祥那边给的安保费,勉强够开支。 可兄弟们受伤要治,死了要赔,那些钱都得他贴。 赚钱的门路,不能只靠服务费。 他想起前两天猪油仔来说的事。 中环有家饭店要转让,位置好,老板要回英国,急著出手。 价钱不低,但地段值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中环那边,跟油麻地不一样。 那边是洋行的地盘,是写字楼,是正经生意人。 开个饭店,做商务餐,专门伺候那些洋行经理、公司老板,生意不会差。 这个时期,饭店只要手艺不是太烂,基本不会亏。 而且钟建华有人,不怕有人闹事。 那些喝多了的、想吃白食的、想收保护费的,来了就是找打。 从內地过来的那些人里头,就有厨子。 富贵祥厂里那些家属,也有干过餐饮的。 人手不是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能行。 第二天,他让猪油仔约了那个老板。 老板是个英国人,五十多岁,禿顶,会说几句广东话。 他急著回英国,价钱压得不高不低。 钟建华看了店,位置確实好,在中环一条街上,两边都是写字楼。 装修也还行,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他当场拍了板。 签完合同,猪油仔在旁边笑著说: “华哥,你这是要进军中环了?” 钟建华摇摇头: “仔哥,就是想开个饭店,做点正经生意。” 猪油仔看著他,没再问。 饭店的事,钟建华交给了何婉婷。 何婉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书。听完钟建华的话,她愣了一下: “让我管饭店?” 钟建华说:“你学过酒店管理,正合適。” 何婉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行,我试试。” 第二天,何婉婷就去了中环。 那家店已经关了门,里头空荡荡的。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半个月,她天天往中环跑。 找装修队,定菜单,招服务员,办营业执照。 钟建华派了个人跟著她,是冠东一个队长的老婆,三十来岁,利索能干。 两人跑了半个月,把事都办妥了。 钟建华去看过一次。 站在店里,看著那些新装修的桌椅,看著墙上掛的字画,看著厨房里崭新的灶台,他点了点头。 何婉婷站在他旁边,问: “怎么样?” 钟建华说:“不错。” 何婉婷笑了。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 雷洛派人送了花篮,跛豪亲自来了,向华炎也派人送了贺礼。 何探长带著太太,站在门口,脸上笑开了花。 油麻地那边的老板们,也都来捧场。 饭店取名华苑,主打粤菜和商务套餐。 中午那顿,坐满了人。 那些洋行经理、公司老板,一边吃饭一边谈生意,走的时候都点头说好。 钟建华站在二楼,看著楼下的场面,心里踏实了。 何婉婷在楼下忙著招呼客人,穿著一身旗袍,走起路来带著风。 那些太太小姐们,都愿意跟她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走了。 出了门,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抽完,他把烟掐了,上了车。 车往油麻地开,穿过几条街,停在了明珠门口。 他下车,上楼,进办公室。 陈卫国已经在等著了。 见他进来,陈卫国站起来: “华哥,有几块地,您要不要看看?” 他把几张纸放在桌上。 钟建华拿起来看了看。 是几块地的信息,都在新界那边,价钱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他想起这两年,地价一直在跌。 从六五年开始跌,跌到现在,还没到底。 再过几年,就会涨起来,一直涨,涨几十年。 他放下那些纸,看著陈卫国: “买。” 陈卫国愣了一下:“华哥,全买?” 钟建华点点头: “有多少买多少。” 陈卫国没再多问,收起那些纸,转身走了。 第118章 金砖 华苑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何婉婷每天一大早过来,晚上八九点才走。 厨房的事要盯,服务员要管,客人要招呼,帐目要对。 她一个人在店里,里里外外跑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总是带著笑。 底下的人跟她熟了,说话也隨便起来。 那天中午,店里客人多,她站在收银台后头,正低头算帐。 厨房那边出来个师傅,姓周,是从內地过来的,四十多岁,干活利索,话也多。 他端著杯茶走过来,往收银台上一放,笑著说: “大嫂,喝口茶,歇歇。” 何婉婷抬起头,愣了一下。 周师傅看著她,脸上的笑带著点促狭。 旁边几个服务员也笑起来,有人小声说:“周师傅,你这么喊,不怕华哥揍你?” 周师傅摆摆手:“华哥才不会揍我,他巴不得有人这么喊呢。” 何婉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恼。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周师傅: “周师傅,茶我喝了,下次再这么喊,我可要涨你工资了。” 周师傅哈哈大笑,转身回厨房去了。 那几个服务员还在笑,何婉婷瞪了他们一眼,也笑了。 晚上收工,她换了身衣裳,坐车去了明珠。 钟建华还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阿七站在门口,看见她来,往旁边让了让。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她: “怎么这么晚过来?” 何婉婷说:“店里刚收工,过来看看你。” 钟建华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给她倒了杯茶。 何婉婷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他,忽然开口说: “建华,今天店里有人叫我大嫂。” 钟建华愣了一下。 何婉婷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周师傅喊的,我不但没生气,还觉得挺好听的。” 钟建华没说话。 何婉婷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钟建华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摇摇头,说: “不是。” 何婉婷的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仰著脸看著他: “建华,你什么时候把我这块金砖抱回家?” 钟建华愣住了。 何婉婷看著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嚇著了?” 钟建华回过神来,看著她。 她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笑,眼睛里却有点紧张。 那紧张藏得很深,但钟建华看出来了。 钟建华想起那些日子。 从第一次在剧场见面,到去她家表演,到后来的汤,到现在的饭店。 她一步步走近,他一步步后退。 可她还是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他跟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退够了。 他开口说: “婉婷,你知道我现在做的事。” 何婉婷点点头。 钟建华说:“不安稳。” 何婉婷说:“我知道。” 钟建华说:“可能哪天就……” 何婉婷打断他: “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没躲: “我爸说过,我也说过,我不怕。”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何婉婷愣住了。 钟建华鬆开她,退后一步,看著她: “行了,金砖抱过了,什么时候娶,再说。” 何婉婷站在那儿,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著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两人同时转过头。 阿七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嘴角,有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何婉婷的脸更红了。 钟建华看著她那样子,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七的肩膀。 阿七看著他,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些。 何婉婷站在那儿,看著这两人,忽然也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钟建华旁边,冲阿七说: “阿七,你刚才笑了。” 阿七看著她,没动。 何婉婷说:“我看见了。” 阿七还是没动。 但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回去。 钟建华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件,接著看。 何婉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何婉婷站起来,说: “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她: “我送你。” 何婉婷摇摇头: “不用,有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建华,刚才那一下,我记住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钟建华开口说: “阿七,你刚才笑了?” 阿七看著他,没动。 钟建华说: “我看见了。” 阿七嘴角那点弧度,又出来了。 钟建华摇摇头,拿起文件,接著看。 但心思已经不在文件上了,何婉婷二十三岁,他自己二十岁了。 日久生情,这个词很对,隨著和何婉婷相处的时间增加,钟建华的心防早已悄悄鬆动。 钟建华想起前世的经歷,遇到好的人,遇到对的人,就一定要珍惜,不要幻想著下一个会更好。 钟建华前世经歷过几段感情,会现任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著前任的好,就这样,后来的他,一直单身著。 第119章 阿七的桃花运 钟建华的酒水生意,做起来没多久就火了。 事情是从冠东自己的场子开始的。 十一条街,每个月消耗的酒水不是小数目。 以前都是从代理商那儿拿货,价钱高不说,还经常断供。 钟建华有一回跟陈卫国说起这事,陈卫国抱怨了一句:“华哥,那些代理商太黑了,一瓶酒赚三倍的利。” 钟建华听了,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空间。 那东西,除了运货,还能干点別的。 他让人去联繫国外的酒商,从法国进了一批红酒,从英国进了一批威士忌。 货到了码头,他亲自去接。 卸货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把一半收进空间里。 然后他让人去通知那些夜总会、酒吧的老板,说冠东以后自己供酒,价钱比代理商便宜三成。 那些老板一开始不信。 等拿到货,尝了味道,比了价钱,全信了。 消息传出去,不止冠东自己的场子,別的地方也有人找上门来。 和胜和那边有人托关係,想从冠东拿货。 14k那边也有人来问。 就连跛豪那边,都让阿祥来探了探口风。 钟建华来者不拒。 只要给钱,就卖。 价钱公道,货真价实,从不拖欠。 利润比运货还高。 一个月下来,酒水的进帐比十一条街的服务费还多。 陈卫国看著帐本,直咂嘴: “华哥,这生意,比收服务费还赚钱。” 钟建华笑笑,没说话。 阿七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 钟建华去华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有时候是中午,顺路过去吃个饭。 有时候是晚上,忙完了过去坐坐。 何婉婷每次见他来,脸上就带著笑,亲自下厨给他做几个菜。 那天晚上,店里没什么客人,何婉婷让厨房做了几个菜,端到二楼雅间,跟钟建华一起吃。 吃著吃著,她忽然说: “建华,你现在来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 钟建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咽下去,他说: “怎么?嫌多?” 何婉婷笑了: “怎么会?巴不得你天天来。” 何婉婷给钟建华碗里夹了块鱼,又说: “你这人,以前老躲著我,现在不躲了?” 钟建华看著她,没说话。 何婉婷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开口,自己接著说: “不躲就好,躲来躲去的,累不累?” 钟建华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何婉婷,说: “婉婷,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躲著你吗?” 何婉婷摇摇头。 钟建华说:“不是躲你,是躲麻烦。” 何婉婷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你爸是探长,你家在警界有根基,我沾上你,好处多,麻烦也多。” 何婉婷听著,没插话。 钟建华又说:“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麻烦躲不掉的,躲了这边,那边还会来,不如不躲了。” 他看著何婉婷,说: “你愿意跟著我,是我的福气。” 何婉婷愣住了。 她看著钟建华,眼眶有点红。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钟建华愣住了。 何婉婷直起身,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这是奖励你的。” 钟建华摸了摸脸,看著她。 何婉婷已经坐回去了,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脸上红扑扑的,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钟建华摇摇头,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两人同时转过头。 阿七站在门口,背对著他们,肩膀在抖。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钟建华也笑了。 他冲阿七喊了一声: “阿七,转过来。” 阿七没动。 钟建华又说:“转过来。” 阿七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嘴角,弯得比上次还大。 何婉婷笑得直不起腰。 阿七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笑,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些。 阿七的桃花运来了。 有个服务员叫阿芳,二十出头,从潮州过来的,在华苑干了大半年。 人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爱笑,干活利索。 她第一次看见阿七,是钟建华第一次来华苑的时候。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著屋里。 阿芳觉得这人奇怪,多看了几眼。 后来钟建华来得多了,阿七每次都在。 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阿芳慢慢注意上他了。 那天晚上,钟建华跟何婉婷在二楼吃饭,阿七照例站在门口。 阿芳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走到他跟前,停住了。 她把水果往他面前一递: “吃不吃?” 阿七愣了一下,摇摇头。 阿芳没走,站在他旁边,也往屋里看。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天天跟著华哥,不累吗?” 阿七看著她,没说话。 阿芳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开口,自己笑了笑: “忘了,你不会说话。” 她又看了阿七一眼,转身走了。 阿七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的背影,没动。 从那以后,阿芳每次见了阿七,都要凑过去说几句话。 有时候递杯水,有时候递块点心,有时候就站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著。 阿七开始躲了。 钟建华再去华苑,他就不想跟著。 可他又不放心,只能硬著头皮去。 到了地方,站在门口,眼睛一直盯著屋里,可余光老是往厨房那边瞟。 阿芳每次出来,都往他这边看。 看见他在,就笑一笑。 看不见,就四处找。 那天晚上,钟建华跟何婉婷吃完饭,下楼准备走。 阿七跟在后头,走到门口,阿芳突然从旁边衝出来,拦在他面前。 她手里拿著个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给你的。” 阿七低头一看,是一个平安符,红布缝的,上头绣著几个字。 他抬起头,看著阿芳。 阿芳脸上红扑扑的,但没躲他的目光: “我老家那边求的,保平安的。你天天跟著华哥,危险的事多,戴著。” 阿七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收。 阿芳等了几秒钟,见他不收,直接把平安符塞进他口袋里,转身跑了。 阿七愣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钟建华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了。 他拍了拍阿七肩膀: “阿七,走了。” 阿七回过神来,跟著他往外走。 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手插在口袋里,摸著那个平安符。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动了,往油麻地方向去。 阿七坐在那儿,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第120章 都欺负阿七不会说话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想著阿七的事。 带著阿七快两年了。 刚收阿七的时候,钟建华確实带著心思。 那时候他在香港人生地不熟,需要人,需要能打的人。 阿七那个块头,那个眼神,一看就是能打的。 说白了,是互相利用,他给口饭吃,阿七给他卖命。 可这两年下来,心思早变了。 阿七替他挨那七刀的时候,他站在后头,看著阿七浑身是血还挡在前头,一步不退。 那时候钟建华就知道,阿七,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后来他试著跟阿七说过几回。 “阿七,我给你开个饭店。” 阿七摇头。 “那酒水生意给你做,什么都不用你干,就坐那儿,等著收钱。” 阿七还是摇头。 钟建华问阿七:“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七看著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我就跟著你。 他当时没再说什么。 可这事,钟建华一直记著。 现在生意越来越大,冠东十一条街,酒水生意越做越火,饭店也开起来了。 该给兄弟们的,不能少。 钟建华早就想好了。 等公司註册下来,阿七、陈卫国、王建军,都得有股份。 这是他们该得的。 至於阿七……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华苑门口,阿芳往阿七口袋里塞平安符的样子。 阿七站在那儿,愣愣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钟建华当时就让人去查了阿芳的底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放心了。 阿芳,二十一岁,潮州人。 家里穷,出来打工。 在华苑干了快一年,勤快,本分,从来不惹事。 跟店里的人处得都好,没跟人红过脸。 最重要的一条——她对阿七,是真心的。 有人看见她偷偷给阿七留饭,有人看见她趁阿七不在的时候往他站的地方看,有人听见她跟別的服务员说,阿七这人,踏实,可靠,看著就有安全感。 不是衝著別的。 钟建华把那些材料放下,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七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阿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睛动了动。 钟建华开口了: “阿七,那个阿芳,你觉得怎么样?” 阿七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你別装傻,我看出来了,你对人家也有意思。” 阿七站在那儿,没动。 钟建华走回沙发前,坐下,把烟掐了。 “我让人查过了,那姑娘没啥问题,真心喜欢你。” 他看著阿七,说: “你要是愿意,我帮你撮合。” 阿七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耳朵红了。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阿七看著他,想比划什么,手抬起来又放下。 钟建华闭上眼睛: “这事听我的。” 何婉婷听到这事,比钟建华还积极。 第二天她就去找阿芳聊天。聊了半个钟头,回来跟钟建华说: “那姑娘,真喜欢阿七。” 钟建华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何婉婷说:“我问她,阿七这人怎么样?她脸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挺好的』。” 钟建华笑了。 何婉婷又说:“我又问她,想不想跟他处处?她没说话,但点了头。” 她看著钟建华,眼睛亮亮的: “建华,这事我帮你办,保证把阿七的终身大事办妥。” 钟建华点点头: “行,你看著办。” 何婉婷办事快。 第三天,她就安排阿芳来明珠送东西。 说是店里的帐本,让钟建华看看。 其实是让阿芳见阿七。 阿芳来了,手里抱著帐本,站在门口,往里看。 阿七站在那儿,看见她,身子僵了一下。 阿芳冲他笑笑,把帐本递过去: “七哥,这是帐本,婉婷姐让我送过来。” 阿七接过来,点了点头。 阿芳站在那儿,不走。 阿七看著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阿芳等了几秒钟,见他没反应,自己开口了: “七哥,你晚上有空吗?” 阿七愣了一下。 阿芳说:“我想请你吃饭,就我们俩。” 阿七看著她,耳朵又红了。 阿芳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回答,也不恼,笑著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晚上七点,华苑后门等你。” 说完,她转身跑了。 阿七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里还抱著那个帐本。 钟建华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七肩膀: “晚上好好去,不用跟著我。” 阿七看著他,想说什么。 钟建华摆摆手: “这是命令。” 晚上七点,华苑后门。 阿七站在那儿,穿著那身灰布衣裳,站得笔直。 阿芳从里头出来,看见他,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跟前,仰著脸看他: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阿七点点头,跟著她走。 两人穿过几条街,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家大排档,老板是潮州人,见阿芳来,笑著打招呼。 阿芳找了个位置坐下,阿七坐在她对面。 点菜的时候,阿芳问他喜欢吃什么。 阿七摇摇头,意思是隨便。 阿芳就自己点了几个菜,都是潮州口味。 等菜的时候,她看著他,问: “七哥,你跟华哥多久了?”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两下。 阿芳看不懂,但也不急。她从包里掏出纸笔,递过去: “你写。” 阿七接过笔,在纸上写:两年。 阿芳看著那两个字,点点头。 她又问:“你老家哪儿的?” 阿七写:广东。 阿芳笑了:“咱们是老乡,我家潮州的。” 菜上来了。 阿芳给他夹菜,一边吃一边聊。 聊她老家的事,聊她来香港以后的事,聊她怎么进的华苑。 阿七听著,偶尔写几个字回应。 吃著吃著,阿芳忽然停下来,看著他,认真地说: “七哥,我喜欢你。” 阿七愣住了。 阿芳说:“你踏实,可靠,有安全感。我不管你以前干什么的,以后干什么,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要是愿意,咱俩就处处。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阿七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阿芳凑过去看。 纸上写著:我跟著华哥,危险的事多。 阿芳抬起头,看著他: “我不怕。” 阿七又写:我是哑巴。 阿芳笑了: “你不会说,我会,我说给你听。” 阿七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 阿芳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她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个我收著,以后你写的,我都收著。” 阿七看著她,没动。 但他耳朵,红得发烫。 第121章 许大茂:大茂哥苦啊 钟建华刚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一个人影就从街边衝过来。 那速度,那架势,跟饿狼扑食似的。 阿七反应比钟建华快,一步迈出去,手一伸,就把那人按在地上了。 那人脸贴著地,嘴里喊著: “建华!建华!是我!” 钟建华愣了一下。 四九城口音。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人。 浑身脏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头髮乱成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长什么样。 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標誌性的大长脸,哪怕糊著泥巴,钟建华也认出来了。 许大茂。 他让阿七鬆开手。 阿七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站在旁边,眼睛盯著他,隨时准备再按下去。 许大茂站稳了,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他看著看著,眼泪就下来了。 那眼泪冲开脸上的泥巴,衝出两道印子。 许大茂张著嘴,想说啥,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东西似的,光张嘴不出声。 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 “建华,真的是你……” 钟建华看著他。 许大茂。 九十五號大院那个许大茂。 放电影的许大茂。 被傻柱打了无数回的许大茂。 跟娄晓娥结婚的那个许大茂。 他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许大茂还在那儿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 “建华,我前几天就看见你了,可你坐车走了,我没追上。我就在这儿守著,守了好几天……” 他说著说著,又哭起来: “大茂哥苦啊……” 那腔调,那表情,那夸张的姿態,跟原身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对味了,这就是许大茂。 他看著许大茂那张脸,那张被眼泪衝出两道印子的脸,忽然想起一些事。 原身的记忆。 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原身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有时候门口会莫名其妙出现个馒头。 二合面的,硬邦邦的,但能填肚子。 原身不知道是谁放的。 可现在,钟建华看著眼前这个人,忽然明白了。 是许大茂,也只有许大茂家有这个条件,也只有许大茂看不过原身被易中海那帮人打压。 许大茂不敢明著给。 易中海那帮人盯著呢。 他只能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往原身门口放个馒头。 因为这事,易中海没少收拾他。 傻柱找到理由就打,打著打著就说“让你多管閒事”。 许大茂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嗨嘲讽完傻柱,可下次还是偷偷放。 原身撑了两年,许大茂的馒头,帮了大忙。 钟建华看著他,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许大茂还在那儿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钟建华开口了: “许大茂,你怎么来香港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建华,你……你还记得我?” 钟建华说:“九十五號大院,放电影的许大茂,谁不记得?” 许大茂听他这么说,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哭得更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建华,还是你……还是你有人情味儿……”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儿,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冲阿七点点头,阿七鬆开手。 许大茂站在那儿,还在抹眼泪。 那双手脏得跟煤铲似的,越抹越花。 钟建华说:“別哭了,吃饭了没有?” 许大茂摇摇头。 钟建华往华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走吧,先吃饭。”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去。 阿七跟在后头,眼睛一直盯著许大茂的背影。 进了华苑,何婉婷正在收银台后头算帐。 她抬起头,看见钟建华,刚要笑,就看见后头跟著那个脏兮兮的人。 她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找个安静地方,让厨房做几个菜。” 何婉婷没多问,点点头,带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许大茂站在雅间里,手足无措。 他看看那乾净的地板,看看自己脚上的破鞋,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钟建华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服务员端茶上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没表情,放下茶杯就出去了。 许大茂端起茶杯,手在抖。 他喝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又放下了。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许大茂,你怎么混成这样的?” 许大茂张了张嘴,眼泪又快下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声音发颤: “建华,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都是娄家那帮人害的……”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许大茂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大茂哥现在是落了难,能活著就不错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睛里带著点光: “建华,你在这儿混得咋样?我看著你又是车又是人的,应该不差吧?” 钟建华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我就知道你行,你在九十五號大院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是个能成事儿的……”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著他。 许大茂被他看得说不下去了,訕訕地闭上嘴。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开口了: “许大茂,馒头的事,我记得。”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睛瞪得老大。 钟建华说:“你在院里偷偷给我放馒头的事。”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说:“因为这个,你没少挨打。” 许大茂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声音闷闷的: “那都是……都是应该的,你在院里那日子,我看著都难受……”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我就是个怂人,不敢明著帮你,只能偷偷摸摸……”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 “別说了,吃饭。” 服务员端著菜进来,一盘一盘摆上桌。 许大茂看著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汤。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动筷子。 钟建华说:“吃吧。” 许大茂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那表情,像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嚼著嚼著,眼泪又下来了。 第122章 人间清醒许大茂 许大茂的吃相很难看。 狼吞虎咽,风捲残云,筷子使得跟打架似的。 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不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赶紧喝口汤顺下去,汤还没咽完,筷子又伸向下一块。 钟建华没动筷子。 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慢抽著,看著对面的许大茂。 许大茂这张脸,他还是熟悉的。 大长脸,小鬍子,长得就一副欠揍的样子。 可现在这张脸上糊著泥巴,眼眶发红,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钟建华抽著烟,脑子里想起原身的那些事。 那两年,原身在九十五號大院过得是什么日子? 易中海的算计打压,傻柱的拳头,原身饿的都要走不动道。 可也有那么几次,门口会多个馒头。 二合面的,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谁放的。 原身不敢声张,偷偷捡起来,躲在屋里吃。 那个馒头,有时候能顶一天。 后来原身知道是许大茂。 最开始许大茂是明著给的。 有一回在院里碰见,看原身饿得脸色发青,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个窝头,塞给他。 结果当天晚上,傻柱就把许大茂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揍完还说:“让你多管閒事。” 从那以后,许大茂不敢明著给了。 改偷偷的,趁人不注意,往原身门口放。 有时候是个馒头,有时候是一块饼子,有时候就是几个白薯。 可这种事,瞒得住吗? 易中海那双眼,院里什么事能瞒过他? 傻柱那拳头,打许大茂的次数越来越多,理由越来越怪。 什么“你瞅啥”,什么“走路碍眼”,什么“说话难听”。 其实就是指桑骂槐,让许大茂別多管閒事。 可许大茂还是给。 偷偷摸摸地给,挨了打还给。 钟建华想著这些事,又想起那个疑问:易中海他们怎么知道的? 傻柱打许大茂那么多回,理由那么奇怪,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许大茂每次都是偷偷摸摸,按理说没人看见。 钟建华脑子一转,八九不离十,是一个人。 娄晓娥。 许大茂那媳妇,娄半城的闺女。 她和聋老太太走得近,经常去聋老太太家。 答案不用想,是娄晓娥告诉聋老太太的,聋老太太又告诉了易中海,易中海就让傻柱动手。 许大茂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挨了打,不知道为什么。 钟建华把菸灰弹了弹,看著对面还在狼吞虎咽的许大茂。 许大茂这个人,说不上多好。 嘴欠,爱显摆,有时候还怂。 可那些馒头,是真的。 原身能撑两年,许大茂那些吃食,帮了大忙。 许大茂对原身来说有恩,可这恩,对原身未必是好事。 以原身那会儿的处境,活著就是受罪。 饿著肚子,被人打,被人骂,被人逼著捐钱,被逼著借钱出去,那日子,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 可许大茂不知道这些。 他就是看不下去,就是觉得原身这孩子太可怜,就是冒著挨打的风险,也要偷偷往原身门口放吃的东西。 这份心,钟建华认。 占了原身的身体,有些帐,得接著。 这份恩,他钟建华认。 许大茂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又喝了半碗汤,这才放下筷子。 他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 打完了,才想起来对面坐著钟建华,脸上有点尷尬。 “那个……建华,我经常三天饿九顿……” 钟建华把烟掐了,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许大茂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我给你一笔钱。”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些空盘子,心里头翻来覆去想著事。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脑子没閒著。 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在想对面的钟建华。 如果钟建华是在港岛打工,许大茂敢提出和钟建华同吃同住。 可刚才在外头,他亲眼看见钟建华从那辆黑色轿车下来,后头还跟著人,那个光头的大块头,一看就是保鏢。 进了这饭店,那个漂亮女人对钟建华那个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不一般。 这不是打工的。 这是当老板的,还是大老板。 他想起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事,想起自己给钟建华吃的东西,想起那些挨的打。 那些事,钟建华记不记得? 要是记得,会怎么对他? 给一笔钱,打发了?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大恩等於大仇。 这话不是没道理。 人家欠你情,欠得多了,有时候反而不知道怎么还。 给少了,显得小气。 给多了,自己心疼。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一笔钱,两清。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点小心: “建华,你说的,大茂哥都懂。”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许大茂说:“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事,那是大茂哥该做的。大茂哥还是个人,看不下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也不欠大茂哥什么。” 钟建华看著他。 许大茂又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说: “你要是念大茂哥一点好,就给大茂哥安排一份工作。干什么都行,四九城,大茂哥回不去了。” 他说完,等著钟建华回答。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点了点头。 “行,那你以后就跟著我。”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话: “建……建华,你……”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 “別说了,以后好好干。” 许大茂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他没抹,就那么流著,鼻涕也跟著下来。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著,浑身发抖。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子,有点想笑。 “行了,別哭了,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你这副样子,走街上警察都得抓你。” 许大茂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抹得脸上更花了。 钟建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赶紧跟上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地板。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大茂冲他点点头,挤出个笑,阿七没理他。 出了饭店,上了车。 许大茂坐在后座,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看看那真皮座椅,又看看自己那身脏衣裳,屁股只敢沾一点点边。 钟建华坐在前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你怎么来香港的?”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 钟建华没再问。 车往前开,穿过几条街,停在明珠门口。 许大茂下了车,抬头看著那栋楼,看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眼睛又直了。 钟建华往里走,许大茂跟在后头,走得小心翼翼的。 第123章 大金炼子、手挎包 许大茂洗完澡出来,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洗乾净了,虽然还有点瘦,但好歹能看出人样了。 他穿著那身藏青色西装,大小正合適,就是没打领带,领口敞著,有点松垮。 钟建华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看著许大茂。 看了几秒钟,钟建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许大茂被钟建华看得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 “建华,咋了?衣裳不合適?” 钟建华摇摇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 大金炼子,手挎包。 这是许大茂的標配。 他冲门口招招手。 阿七走过来,钟建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阿七点点头,出去了。 许大茂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回事。 钟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许大茂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 钟建华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许大茂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钟建华,知道该说了。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看著他,没催,就那么等著。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开口了: “建华,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內地现在那风,你知道吧?”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嘆了口气,接著说: “娄家先觉著不对劲的,娄半城那人精,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琢磨著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去年,他们就开始准备了,先是把能动的钱都换成金子,然后找路子,托关係,办手续。到了今年年初,什么都备齐了,就等机会。” 钟建华听著,没插话。 许大茂说:“那天晚上,下大雨,娄家派人来接娄晓娥。我本来不知道这事,可那人来的时候,我在里屋,听见他们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那话的意思,是要跑,跑港岛。” 他低下头,声音低下去: “我当时就想,他们跑了,我怎么办?留在四九城,等著挨整?我是许大茂,是许大茂啊,那些红小將能放过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点复杂的东西: “可我不敢走,我是许家的,他们要是发现我跑了,我爹妈怎么办?”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说:“后来是娄晓娥,她来找我,说带我一起走。她说,她跟爹妈讲了,要带上我。她爹妈不同意,她就闹。闹到最后,他们没办法,就答应了。”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晓娥她……是真对我好。”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大茂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一路顛簸,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到了港岛,刚开始还好,娄家给我们安排了住处,给了一些钱。可慢慢的,就不行了。”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建华,你是懂我的。我这人,嘴欠,爱显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可我害过人吗?没有,我就是嘴贱。”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说:“可在娄家那些人眼里,我就是干啥啥不行。娄半城那大儿子,还有他那个小儿子,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娄晓娥夹在中间,也为难。” 他端起茶杯,一口乾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有天晚上,他那个小儿子,叫娄兴邦的,带我出去喝酒。说是什么兄弟俩聚聚,喝两杯。我心想,人家主动示好,不去不好,就去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带著委屈: “我喝酒你知道的,一喝就多,一多就断片。那天晚上喝了不少,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身边躺著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我问她怎么进来的,她说是我带进来的,我他妈一点印象都没有。” 钟建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许大茂说:“娄家人就炸了,娄晓娥她妈,哭天喊地的,说我勾搭女人,不安分。娄晓娥她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著我。娄晓娥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后来,他们就让我跟娄晓娥分开了。”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眼眶红了: “建华,你是懂我的,我喝酒就断片,你让一个断片的人,他有能力勾搭女人吗?”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的眼泪下来了: “那是一个套!他们设的套!就是要把我踢开!”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 “我他妈冤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他看著许大茂那张脸,想著刚才那些话。 娄兴邦。 娄晓娥。 这个套,设得不高明,但有效。 许大茂断片是真的,勾搭女人是假的。 可酒是娄兴邦灌的,女人是娄兴邦安排的,第二天发现也是娄兴邦安排的。 一环扣一环,把许大茂套得死死的。 娄晓娥呢? 她知不知道? 钟建华想起电视剧里的娄晓娥。 那个形象,是傻白甜,是被许大茂欺负的。 可现在想想,能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能有多傻? 她不傻。 她只是装傻。 许大茂还在那儿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 “建华,我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带我走。是娄晓娥坚持,他们没办法,才带上的。到了港岛,他们就想办法把我踢开……”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可娄晓娥呢?她有没有参与?” 钟建华没回答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许大茂。 窗外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那女人叫什么,还记得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记得了,就见过那一回。” 钟建华点点头,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安心住下。” 许大茂看著他,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门开了,阿七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条金炼子,还有一个黑色手挎包。 钟建华接过来,递给许大茂: “戴上。”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那条金炼子,又看看那个包,再看看钟建华,眼眶又红了。 他接过来,把金炼子戴上,手挎包挎上,站在那儿。 钟建华看著许大茂那样子,笑了。 对味了。 第124章 你还当真了?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看著对面戴著大金炼子、挎著手挎包的许大茂。 那副模样,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欠揍的脸上带著点得意,得意里又藏著点心虚,心虚底下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许大茂在那儿来回走了几步,低头看看自己,抬起头,冲钟建华咧嘴笑: “建华,还是你懂我,这链子,这包,一上身,感觉就回来了。” 钟建华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大茂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著他: “建华,你打算让我干点啥?”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著他: “还没想好。” 许大茂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你先去冠东那边的宿舍住下,这几天自由活动,看看自己能干什么。想好了跟我说。”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眶又有点红: “建华,你……你就这么信我?” 钟建华说:“不信。” 许大茂愣住了。 钟建华说:“但你是个人,是个人就有用,前提是得发现你的才能。” 许大茂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声音发闷: “建华,你放心,大茂哥虽然嘴欠,但不坑人。” 钟建华摆摆手: “去吧,阿七会带你过去。” 许大茂点点头,跟著阿七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许大茂这人,他得想想。 九十五號大院出来的,嘴欠,爱显摆,有时候怂,但骨子里不坏。 至於娄家那些事…… 钟建华吐了口烟。 慢慢来。 许大茂在冠东宿舍住下了。 宿舍在油麻地后街,一栋老式唐楼,冠东的兄弟大多住这儿。 两人一间,乾净,整齐,有人打扫,有人做饭。 许大茂分到一间,跟一个叫阿標的年轻人住。 阿標话少,干活利索,见了他点点头,就再没说话。 许大茂在屋里转了一圈,把那个手挎包放在床头,金炼子摘下来,又戴上,戴上了又摘下来,折腾了好几回。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了。 油麻地的街,他一条一条逛。 看那些店铺,看那些夜总会,看那些穿灰制服巡逻的人。 有人认出他是跟著华哥来的,冲他点点头。 他赶紧点头回去,脸上带著笑。 逛到第三天,许大茂大概摸清了。 冠东在油麻地有八条街,尖沙咀那边还有三条。 十一条街,每一条都有冠东的人守著。 那些店铺老板见了冠东的人,客气得很,有时候还递烟。 许大茂看著那些,心里头有点想法。 第四天晚上,他去找钟建华。 钟建华还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阿七站在门口,见他来,没拦。 许大茂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搓了搓手: “建华,我琢磨了几天,有点想法。”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许大茂说:“我看咱们那些街,店铺多,夜总会多,可缺一样东西。”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他说。 许大茂说:“缺一个能串联起来的活,比如……卖酒水。” 钟建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许大茂没看出来,继续说: “你想啊,那些夜总会、酒吧,都得进货。咱们要是有路子,从外面拿货,再卖给他们,中间赚差价,不比收服务费少。而且这活不招人恨,是正经生意。” 他说完,看著钟建华,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许大茂,你知道酒水这活,谁在做吗?” 许大茂摇摇头。 钟建华说:“我在做。”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钟建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愣,然后是尷尬,然后是訕訕的笑: “那个……建华,我不知道……我就瞎琢磨……”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 “琢磨得不错,方向对了。” 许大茂听他这么说,眼睛又亮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许大茂,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许大茂站在那儿,等著。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娄晓娥当初为什么非要带上你?” 许大茂愣了一下,说: “她……她对我好啊。” 钟建华摇摇头。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 钟建华说:“你那天晚上听见他们说话,知道他们要跑。她要是不带上你,你留在四九城,会干什么?”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钟建华说:“你去举报,不管举报成不成,他们一家都得提心弔胆,带上你,是最稳妥的办法。”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白了。 钟建华又说:“那个仙人跳,娄晓娥知不知道?” 许大茂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钟建华说:“她肯定知道,那是她弟弟设的套,她不可能不知道。” 许大茂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猛地跳起来,指著天花板骂: “娄振国!你个老不死的!老子跟你没完!还有娄兴邦那个王八蛋!敢阴老子!老子要带人去砸了你家!” 他在屋里来回走,越走越激动: “还有娄晓娥!老子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坑老子!妈的,老子真是瞎了眼!老子这就去找他们算帐!” 他衝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住了。 回头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看著他: “我给你人,你带著去。” 许大茂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过了好几秒,他把门关上,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钟建华看著他。 许大茂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算了。” 钟建华没说话。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我就是说说,你咋还当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毕竟夫妻一场,算了。” 钟建华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背对著许大茂,说了一句: “许大茂,你这个人,还行。”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傻。 第125章 许大茂说九十五號大院的人 许大茂这几天在冠东的地盘混熟了。 白天在街上逛,晚上回宿舍睡觉,没事儿就找那些巡逻的兄弟聊天。 他嘴碎,能说,见谁都自来熟,没几天就把冠东那些事儿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天晚上,许大茂又跑到钟建华办公室来。 钟建华正在看帐本,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子上。 许大茂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钟建华,忽然嘆了口气: “建华,你知道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人,现在咋样不?” 钟建华没说话。 许大茂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几天老想起那些人,你说他们,现在过得咋样?” 钟建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看著他: “你说。” 许大茂又嘆了口气,开始讲。 “先说刘光齐。”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刘海中那大儿子,你知道吧?在外地工作的那个。刘海中出事儿之后,那边单位就来四九城调查了。一查,他爹是劳改犯,政审没过,工作也没了。” 他看著钟建华,摇了摇头: “他媳妇儿也跟他离了,离得乾脆,孩子都带走了。” 钟建华抽著烟,没说话。 许大茂说:“刘光齐没地方去,只能回九十五號大院。他现在就住刘海中那两间屋里,天天不出门。我听说,他回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都是空的。”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刘光天和刘光福,那俩下乡去了。走的时候我还见著,背著铺盖卷,低著头,一句话没说。阎解成和阎解放也跟著去了,四个人一块儿,走的同一个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建华问:“哪儿?” 许大茂说:“不知道,反正是乡下,种地挣工分,好歹有口饭吃。” 他看著钟建华,忽然压低声音: “你猜何大清现在咋样?” 钟建华没接话。 许大茂自己说:“他回四九城了,带著何雨水,接席过活。刚开始还行,他手艺好,价钱公道,有人请。可后来那风越刮越猛,谁敢请劳改犯的爹去做席?” 他摇摇头,嘆了口气: “我听说,他们爷俩现在就在院里窝著,不出门。偶尔有人偷偷请,也是半夜去,天亮回,跟做贼似的。” 钟建华把烟掐了,看著他: “棒梗呢?”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说: “棒梗那小子?贾家那小子从小偷鸡摸狗的那个。” 他往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他在贾家村,偷鸡吃,老母鸡那可是乡下人的命根子,下蛋用的。他偷了一只,被人抓住了,打断了一条腿。” 他伸出食指,在腿上比划了一下: “就这条,听说打断了之后,没人管,就那么扔在村里。后来是村里人看他可怜,给他弄了点草药糊上。现在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看著钟建华,脸上带著点复杂的神色: “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易中海惯著他,贾张氏惯著他,秦淮茹也惯著他。现在呢?腿都让人打断了。” 钟建华没说话。 许大茂又说:“还有老孙头,张家那些人家,现在都在想法搬走。九十五號大院那地方,谁沾上谁倒霉。街道办的人说了,想搬就搬,越快越好。” 他靠在沙发上,嘆了口气: “那个大院,空了快一半了。易中海那几间屋还贴著封条,贾家那几间也贴著。聋老太太那屋没人住,傻柱那屋何大清父女住著。剩下的,走的走,散的散。” 他看著钟建华,问了一句: “你说,他们那些人,现在是不是都挺后悔的?” 钟建华没回答许大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街上人来人往,跟平时一样。 他看著那些,忽然想起原身。 那个在九十五號大院挨了两年饿的年轻人。 要是他还在,看见那些人现在的下场,会是什么表情? 钟建华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事,跟他没关係。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说完了?” 许大茂点点头。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帐本,继续看。 许大茂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站起来: “建华,那我走了。” 钟建华点点头,没抬头。 许大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又没说,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翻了一页帐本,忽然说了一句: “阿七,你说那些人,该不该?” 阿七没动。 钟建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七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嘴角,有一点点往下弯的弧度。 钟建华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帐本。 手上拿著帐本,钟建华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人,钟建华心里记著,但是鞭长莫及,就等八三年大环境稳定些,再回去,要是那些人还在的话? 到时再做计较。 钟建华想的是,现在是1967年,港岛这边的警界氛围似乎也开始紧张起来。 跟何婉婷確定关係后,钟建华有时间也会和何婉婷去看望何探长。 言语中总会谈及现在港岛的形式,以前的英国佬来这边的都是为了捞钱,把港岛弄的混乱不堪。 对於何探长,钟建华是佩服的,很有大局观。 来自后世的钟建华知道,港岛1974年会成立廉政公署。 钟建华的思绪一直散发著,不停的思考著。 不由想到了娄晓娥,这个人给钟建华的感官很矛盾,记得电视剧里,在四九城,那就是傻白甜,可又说在港岛是生意女强人。 要知道,娄半城娄振华大房早年就带著子女到了港岛。 娄晓娥的母亲娄谭氏只是娄振华的妾室,也就是小老婆。 那娄晓娥凭什么做到生意上的女强人? 钟建华打听了一下,娄振华大房有四个儿子,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和娄兴邦,现在做的生意是餐饮和运输。 娄晓娥的母亲娄谭氏生了娄晓冬和娄晓娥。 即使娄振华有心,生意上似乎也不会让娄晓冬和娄晓娥参与的。 第126章 对娄晓娥的猜测 娄晓娥。 这个名字在钟建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钟建华想起穿越前看的那些电视剧。 那时候当个消遣看,没往深里想。 现在回头琢磨,处处都是漏洞。 许大茂那人是嘴欠,是不著调,可他坏吗? 在九十五號大院那两年,原身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是许大茂偷偷给吃的。 傻柱打他的时候,许大茂在旁边看著,不敢拦,但眼神里有东西。 许大茂后来偷偷摸摸给原身塞馒头,被易中海知道了,傻柱打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许大茂明知道会挨打,还是给原身吃的。 可娄晓娥呢? 她是许大茂的媳妇,在院里住了那么久。 原主那两年什么样子,她能看不见? 瘦成一把骨头,走路都打晃,冬天穿著单衣缩著走。 再傻的人,也能看出不对劲。 娄晓娥给过原身一口吃的吗? 钟建华把记忆翻了个遍,没有。 一口都没有。 可娄晓娥跟聋老太太走得近。 三天两头往聋老太太那屋跑,送吃的,送用的,陪著说话。 聋老太太一有个头疼脑热,她比谁都急。 原身在院里挨饿受冻的时候,她正跟聋老太太有说有笑。 钟建华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许大茂偷偷给原主塞馒头的事,易中海他们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那人,嘴欠是嘴欠,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他敢当著易中海的面给吗? 不敢。 许大茂肯定挑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放门口,放完就走。 能发现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正好撞见的,一种是天天盯著他看的。 娄晓娥是许大茂媳妇,天天跟他住一个屋,他什么动静能瞒过她? 她发现了,告诉了聋老太太,聋老太太告诉了易中海,易中海就让傻柱动手。 许大茂挨的那些打,有娄晓娥一份。 娄晓娥在九十五號大院,只和聋老太太亲近,和大院其他住户基本不怎么来往。 钟建华把菸灰弹了弹,继续往下想。 电视剧里,许大茂和娄晓娥离婚后,娄晓娥没回娄家,而是住在聋老太太那儿。 这合理吗? 娄振华就算再不在意妾室生的女儿,那也是他亲生的。 娄晓娥嫁给许大茂,肯定会派人定期到九十五號大院看看娄晓娥过的怎么样? 这也是许大茂不敢对娄晓娥怎么样,否则一个人的老婆和一个经常说自己坏话的老太太搅合在一起,是个男人都不会忍。 许大茂和娄晓娥离婚,就算娄振华派来的人不知道,街道办也会通知一声娄振华的,这方面,娄振华肯定会疏通街道办,让帮著关照娄晓娥。 可娄晓娥就那么住聋老太太屋里,一住住到跟傻柱出事。 聋老太太什么人? 易中海的招牌,被易中海捧场院里人的老祖宗。 聋老太太跟娄家有什么关係,娄振华会放心娄晓娥住她家? 那会风声越来越近,就算娄晓娥傻,娄振华这种人的见识,怎么会不明许大茂和娄晓娥离婚有问题。 钟建华把烟掐了,又点上一根。 傻柱那事更蹊蹺。 娄晓娥连许大茂都看不上。 许大茂再不济,穿著体面,除了嘴欠,没什么大毛病。 傻柱呢? 厨子,邋遢,跟秦淮茹不清不楚传了多少年,院里人都知道。 娄晓娥能看上傻柱? 可聋老太太把两人锁一个屋里,一晚上,娄晓娥就从了。 这戏码,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可目的是什么?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电视剧里,娄晓娥后来跟著娄振华来了港岛,生了个孩子叫何晓。 八三年回四九城,说是要跟傻柱再续前缘,从傻柱那拿回自己的传家宝玉鐲子。 可那时候,娄晓娥是港岛成功女强人,见惯了繁华,什么男人没见过? 回四九城找傻柱,图什么? 图傻柱老? 图傻柱丑? 图傻柱跟秦淮茹那点破事? 不合理。 娄晓娥在四九城投资酒店,请傻柱做大厨,连带贾家的人都在那酒店上班。 帮助傻柱和秦淮茹用九十五號大院办什么养老院。 后来酒店说不要就不要了,伤心的离开四九城。 娄晓娥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会这么感情用事? 除非那些投资,本来就是幌子。 九十五號大院,有什么是娄家需要的? 那个院子底下,会不会藏著什么? 钟建华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四九城的故事。 有些大户人家,逃难的时候会把值钱的东西埋在地下。 娄家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埋过什么? 或者说,九十五號大院本身就有娄家需要的东西,或者有什么秘密? 聋老太太跟娄家什么关係,能帮娄家守著? 钟建华把烟掐了,捏紧了拳头。 娄晓娥。 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他得好好盯著。 许大茂那事,十有八九是娄晓娥设的套。 娄兴邦灌酒许大茂,娄晓娥装不知道。 第二天『发现』女人,娄晓娥哭得伤心。 一套一套的,把许大茂踢出去,自己乾乾净净。 傻柱那事。 聋老太太锁门,娄晓娥从了。 跟著娄振华来港岛,后来发现怀孕了。 傻柱在四九城蹲著,替娄晓娥守著什么? 何晓那个孩子,是傻柱的吗? 不一定。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娄振华,聋老太太,易中海,傻柱,娄晓娥。 他盯著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拨了个电话,等那边接通后: “是我,建军,查查娄家。娄振华,他儿子,还有娄晓娥,看看他们现在在港岛做什么,住在哪儿,跟什么人来往。” 等王建军明白后,钟建华掛了电话。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九十五號大院的事,还没完。 如果真如他自己的猜想,钟建华眼神一冷,那么,就把娄家从港岛连根拔起。 原身在九十五號大院是受到易中海打压,迫害。 可易中海是聋老太太的人。 聋老太太就是九十五號大院的万恶之源。 那么,娄家和聋老太太要是有关係,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钟建华现在没办法报復,那就拿娄家开刀,以宽慰这具身体残留的原身怨念。 至於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等回四九城时,骨头都给他们磨成灰杨了。 第127章 忠信社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在想事情。 他把几张纸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钟建华拿起那几张纸,一页一页翻著。 “娄家的情况,查清楚了。” 王建军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娄振华,四九城过来的。大房四个儿子,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娄兴邦,早年就到了港岛。妾室娄谭氏,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娄晓冬,女儿娄晓娥。” 他顿了顿,指著其中一张纸: “娄家在港岛主要做两样生意。餐饮,开了几家饭店,在中环、铜锣湾都有店。运输外贸,有几条船,跑东南亚那边。” 钟建华看著那张纸,没说话。 王建军又说:“还有一条消息。” 他指著另一张纸: “娄家要和『忠信社』联姻。”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王建军说:“忠信社是这两年新起来的社团,在中环那边活动。话事人叫『黑牛』,以前在码头扛货出身,心狠手辣,手下百来號人。他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五,一直没娶。”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联姻的对象,就是娄晓娥。” 钟建华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挺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 钟建华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转著王建军刚才说的那些话。 娄晓娥。 忠信社。 联姻。 娄家跟忠信社联姻,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要站稳脚跟,要扩大生意。 联姻是最好的方式,两家绑在一起,谁也拆不开。 娄晓娥愿意吗? 愿不愿意都得出嫁。 娄家那种家庭,女儿就是用来联姻的。 大房的四个儿子早就站稳了,她这个妾室生的,能有什么选择? 可娄晓娥来港岛之前,那些事,都是她做的。 通风报信的是她,装傻充愣的是她,设套让许大茂滚蛋的也是她。 原身对九十五號大院的人恨意很深,导致这具身体,听到娄晓娥的消息,就有些不对,钟建华一直克制著。 钟建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看著王建军,问了一句: “忠信社那边,实力怎么样?” 王建军说:“百来號人,刚起来,不算大。但黑牛那人狠,敢拼,这几年吞了几个小社团,势头挺猛。”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 “娄家跟他们联姻,图什么?” 王建军说:“图站稳,娄家做生意的,在港岛没根基。忠信社有地盘有人,两家绑在一起,谁都动不了他们。”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王建军看了,心里有数。 钟建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號码。 “卫国,过来一趟,叫大东也来。” 放下电话,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王建军站在旁边,等著。 抽了几口,钟建华忽然开口: “建军,你说,要是咱们动娄家,有没有理由?” 王建军想了想,说: “理由好找,就看华哥想动多大。”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於对娄晓娥的猜想,对聋老太太和娄家的猜想,需要证实吗? 不需要。 他钟建华又不是警察,需要什么证据吗? 有怀疑就够了。 算了下娄家和忠信社的实力,再计算了一下冠东的实力,优势在我。 看看许大茂,那可是原身的大茂哥,被娄家骗到港岛,差点没被饿死。 说什么也得给许大茂討个公道。 尤其娄晓娥和聋老太太搅合在一起,聋老太太可是养老院的核心人物,那是原身的生死仇人。 原身的生死仇人,就是他钟建华的仇人,现在知道仇人的信息了,重点是打的过,还有理由打,为什么不报仇? …… 陈卫国进来的时候,大东已经在了。 两人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把烟掐了,看著他们: “娄家的事,都知道了吧?” 陈卫国点点头。 大东也点点头。 钟建华说:“许大茂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他看著陈卫国: “卫国,你那边,有多少人能调?” 陈卫国说:“两百出头,留一半守著地盘,能调一百。” 钟建华又看大东: “你呢?” 大东说:“我那边三十多个,都能动。” 钟建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著他们,说了一句: “娄家不是要联姻吗?咱们送他们一份大礼。” 陈卫国和大东对视了一眼。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们: “具体的,回头再定,先把人准备好。” 两人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们: “叫许大茂来一趟。” 陈卫国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剩下钟建华和王建军。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 王建军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钟建华把纸放下,看著他: “建军,你说,要是娄晓娥嫁到忠信社,黑牛那边会不会保她?” 王建军想了想,说: “会,联姻就是为了绑在一起,他不能不保。”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是一个机会,不管是为许大茂討公道、要说法,还是为原身报仇出气,这是冠东一个扩大的机会。 冠东现在十一条街,在钟建华心里,这是远远不够的,想多招募人,就得有足够的地盘服务,收取服务费。 这些不是重点,冠东需要理由扩张,需要理由招募更多人。 没有正当理由继续扩张,会引起其他社团警惕,乃至联合起来搞冠东。 这也是钟建华为什么让陈卫国那边暂停招募人手,不是养不起,你搞那么多人想干什么? 针对娄家,忠信社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否则以后就没办法在中环混了,这不理由就来了。 冠东有理由对忠信社出手,其他社团哪怕借钱借人给忠信社,也不敢明著帮忠信社,毕竟雷洛在那看著。 这就叫师出有名。 第128章 针对娄家的行动 许大茂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 那笑是习惯性的,不管心里想什么,脸上先笑著。 可许大茂一坐下,看见屋里那几个人,再看看钟建华的表情,笑就僵住了。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说: “许大茂,娄晓娥要再婚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换上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就是复杂,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许大茂张了张嘴,问了一句: “跟谁?” 钟建华说:“忠信社的人,话事人的儿子。”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问。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卫国在旁边开口了: “许大茂,你就不想要个说法?” 许大茂看著他。 陈卫国说:“你被娄家坑了,赶到街上,差点就饿死了。要不是碰上华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趴著呢。” 许大茂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卫国,又看看钟建华,说了一句: “算了。” 陈卫国愣了一下。 许大茂说:“我现在其实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在四九城那会儿强。”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被他看得不自在,挤出个笑来: “建华,你是不知道,那会儿在四九城,天天挨打,天天被傻柱追著揍。现在多好,有地方住,有饭吃,还有这大金炼子……”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笑得有点傻。 钟建华还是看著他。 那眼神,许大茂看不透。 钟建华开口了,声音不高: “许大茂,九十五號大院,你偷偷给我吃食的事,我记著呢。” 许大茂愣住了。 钟建华说:“你因为什么挨的那些打,我也记著。” 他看著许大茂,一字一句说: “我不能看著你这么受欺负,而无动於衷。”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看著钟建华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真的。 他忽然明白了。 这哪是给他打抱不平? 这是要吞娄家。 他在港岛这些日子,不是白混的。 冠东十一条街,酒水生意,饭店,地皮,钟建华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会为了那些小恩情大动干戈? 不会。 可要是能借著这由头吞掉娄家,那就值了。 许大茂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自己是出了名的精明。 什么事儿看不透? 什么人看不懂? 只是有时候懒得说,有时候不敢说。 现在这局面,他要是说“算了”,那他在钟建华眼里就废了。 一个没脾气、没胆量、没用的废物,钟建华可以养著自己,但以后也仅仅是养著。 至於想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是不可能了。 他要是接茬,那就是投名状。 帮著钟建华吞掉娄家,以后他就是自己人。 许大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那复杂的眼神不见了,换成愤怒,愤怒里还带著委屈,委屈里还带著恨。 “建华,你可得给我做主!” 他声音都变了,带著哭腔: “娄家太欺负人了!我跟晓娥好好的,他们设套害我!把我灌醉了,弄个女人躺我旁边,然后说我勾搭人!我他妈冤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抖: “我差点饿死在街上!要不是你,我现在就成孤魂野鬼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卫国在旁边看著,心里头有点想笑。 这人,戏好。 钟建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许大茂坐下了,还喘著粗气,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钟建华开口了: “许大茂,我给你个说法。” 他看著许大茂,说: “娄家坑你,咱们就找娄家要说法。他们要是不给,咱们就自己拿。” 许大茂连连点头: “建华说得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钟建华转向陈卫国: “卫国,你调人过来,配合许大茂。”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说:“娄家坑许大茂,他们不想许大茂和娄晓娥在一起,也不能玩这么脏的套路。差点把人饿死,得赔偿。” 他看著陈卫国,补了一句: “就要他们一半的產业作为许大茂的补偿。” 陈卫国笑了: “华哥,我明白了。” 钟建华又看向大东: “大东,你带人去盯著娄家的运输。” 大东点点头。 钟建华说:“先盯著,摸清他们的路数,等这边一闹起来,那边就动手。” 大东说:“华哥放心。” 钟建华最后看著王建军: “建军,你策应,两边哪个需要人,你带人顶上。” 王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许大茂坐在沙发上,听著钟建华一个一个布置,心里头翻江倒海。 一半產业。 娄家那饭店,那几条船,值多少钱? 他不知道。 但肯定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钱都多。 他咽了口唾沫。 钟建华布置完了,看著屋里几个人: “都明白了吗?” 几个人点头。 钟建华说:“那就去准备,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陈卫国、大东、王建军站起来,往外走。 许大茂也站起来,想跟著走。 钟建华叫住他: “许大茂,你留一下。” 许大茂站住了。 屋里剩下他们俩,还有门口的阿七。 钟建华看著他,说了一句: “刚才那戏,演得不错。”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表演,现在是真的。 “建华,还是你懂我。”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许大茂,这事儿成了,你就是冠东的人。” 许大茂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建华,你放心,我许大茂虽然嘴欠,但不坑自己人。” 钟建华摆摆手: “去吧,这几天好好想想,到了娄家饭店,怎么演。”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钟建华: “建华,我偷偷给你送吃的事,你还真记著?” 钟建华没说话。 许大茂看著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抽著烟,想著刚才那些布置。 娄家,忠信社。 要吞,就得一口吞下去。 第129章 全场消费由许公子买单 许大茂站在娄家饭店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暗红色的,亮得反光。 里头没穿衬衫,就那么敞著,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 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身一条灰色运动裤,脚上蹬著双黑皮鞋,皮鞋擦得鋥亮,就是运动裤短了点儿,露出一截脚脖子。 许大茂挎著手挎包,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饭店里头人不算多,七八桌客人,正吃著聊著。 门一开,许大茂那身行头往里一戳,立马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看他。 看第一眼,愣住了。 看第两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看第三眼,有人差点把汤洒了。 许大茂昂著头,迈著八字步,往里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那运动裤隨著步子一甩一甩的,裤腿在皮鞋上蹭来蹭去。 后头跟著一个人。 阿坤。 他穿著一身黑,跟许大茂站一块儿,一个像孔雀开屏,一个像乌鸦站岗。 阿坤脸上带著笑,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今天全场消费由许公子买单!掌声在哪里!” 饭店里安静了两秒钟。 靠窗那桌,有两个年轻人,一听这话,立马鼓掌。 鼓得还挺响,一边鼓一边冲许大茂点头,脸上带著占了大便宜的笑。 “许公子大气!” “谢谢许公子!” 许大茂冲他们摆摆手,脸上带著矜持的笑,活像真是来请客的。 那俩年轻人中的一个,立马招手叫服务员: “服务员!再来一份鲍鱼!要大的!再来瓶酒,最贵的那种!” 他旁边那桌,一个中年男人赶紧拉了拉他袖子,压低声音说: “你傻啊?还真敢吃?”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看著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中年男人冲许大茂那边努努嘴: “一看就是来找茬搞事的,你真吃了,到时候把你打得拉出来,算你运气好。就怕打得你吐的比吃的多。” 年轻人的脸都白了。 他看了看许大茂,又看了看后头跟著那几个人——一个个穿著灰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往四周扫著。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冲服务员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刚才说著玩的!” 服务员没理他,转身走了。 另外几桌客人,有见过世面的,已经开始掏钱买单了。 一桌结了帐,站起来就往外走,路过许大茂身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桌也跟著结了。 第三桌有个年轻女的,还傻坐著,被她旁边的男人拉起来: “快走快走,一会儿该打起来了。” 那女的不明白:“打什么?不是有人请客吗?” 男人瞪她一眼:“请你个头!那是找茬的!你想留在这儿挨揍?” 女的嚇得脸都白了,拎起包就跟著跑。 许大茂看著那些人往外走,脸上还带著笑。 他走到大厅中间,站定了,把手挎包往腋下一夹,冲后头挥了挥手。 冠东的人动了。 二十多个人,分成十几桌,一桌坐一个。 坐下了,招手叫服务员。 服务员过来,问吃什么。 那人说:“一壶茶。” 服务员愣了:“就……就一壶茶?” 那人点点头:“就一壶茶。” 服务员去倒茶了。 另一桌,也是一个人,也是一壶茶。 再一桌,还是一个人,还是一壶茶。 十几桌,十几个人,十几壶茶。 摆在桌上,冒著热气,没人喝。 就那么坐著,眼睛往四周看。 饭店里安静得嚇人。 原来的客人,能跑的都已经跑了。 跑不掉的,是那几桌还没反应过来的,这会儿被同伴拉著,也正往外溜。 服务员站在吧檯后头,不知所措。 阿坤走到许大茂旁边,大声说: “许公子,这家饭店的茶不错,咱们多喝几壶。” 许大茂点点头,也大声说: “行,今天就在这儿喝茶了。” 他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把手挎包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 那运动裤腿往下滑了滑,露出半截小腿。 阿坤在他旁边坐下,也翘起二郎腿。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服务员赶紧跑去后头叫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梳得整齐。 他出来一看这阵仗,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许大茂跟前,挤出个笑: “这位先生,您这是……”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喝茶啊,你们饭店不卖茶吗?” 经理说:“卖,当然卖,可是您这……” 他看了看那十几桌,每桌一壶茶,十几个人坐著不动。 许大茂打断他: “可是什么?我们这么多人,照顾你们生意,你还不乐意?” 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许大茂那身装扮,又看看旁边那桌的阿坤,再看看那十几桌坐得整整齐齐的人,心里头明白了。 这是来找茬的。 他点点头,退后一步: “您稍等,我通知老板。” 许大茂冲他摆摆手: “去吧去吧,告诉你们老板,许公子在这儿等他。” 经理转身走了。 阿坤凑过来,小声说: “大茂哥,你刚才那姿势,太帅了。” 许大茂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得意地笑了一下: “那是,你大茂哥在四九城的时候,这种场面见多了。” 阿坤点点头,脸上带著崇拜。 许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可惜没人有心思品。 对於这次来,许大茂明白什么意思,否则也不会穿的如此骚包。 不过这感觉,许大茂只感觉倍爽。 想著被娄家赶出那会,娄家人的嘴脸,娄晓娥还一副自己辜负她的样子,自己当时还很愧疚,觉得无地自容。 可事后一想,不对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形势比人强。 以前在四九城只感觉娄晓娥傻呼呼的,后来听钟建华一讲,才明白,自己被耍了,被自己认为的傻娥子耍了。 看別人傻的那人,才是真的傻。 傻柱,外號带个傻字,自己看他就觉得傻柱傻了吧唧。 结果呢? 哪次和傻柱斗,自己不是被耍的团团转,被欺负,被打的那个? 第130章 娄兴安无奈离开 娄家来的人,是三儿子娄兴安。 刘兴安走进饭店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点不耐烦。 饭店那点事,平时都是下面人管,用不著他亲自出马。 可今天经理电话里说得很严重,他只好跑一趟。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十几桌,每桌一个人,一壶茶。 那些人坐著不动,眼睛往他这边瞟。 大厅正中间那张桌上,坐著个人,暗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正翘著二郎腿喝茶。 娄兴安认出来了。 许大茂。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许大茂看见他,脸上笑开了花。 那笑容夸张得很,嘴咧得老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见了多年的老朋友。 “哟,三哥来了?” 许大茂站起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 娄兴安没动。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己把胳膊收回来,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运动裤腿又往下滑了滑,露出半截小腿。 阿坤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娄兴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大茂,开口说: “许大茂,你这是干什么?” 许大茂眨眨眼,一脸无辜: “干什么?喝茶啊,你们饭店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吗?我来喝茶,不欢迎?” 他端起茶杯,冲娄兴安举了举: “这茶不错,三哥要不要来一杯?” 娄兴安没理他。 他看著那十几桌坐著的人,又看看许大茂身后站著的几个灰制服,心里头有数了。 “许大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干什么,直说。” 许大茂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娄兴安跟前,比他矮半个头,仰著脸看他: “我想干什么?我想问问你们娄家,想干什么?” 许大茂声音提高了,整个饭店都能听见: “我许大茂,好好的在四九城待著,你们娄家跑路,带上我。我还以为你们是仁义,是念著我跟晓娥的夫妻情分。结果呢?”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结果到了港岛,你们就给我设套!灌我酒,弄个女人躺我旁边,然后说我勾搭人!把我赶出去,差点饿死在街上!” 阿坤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太欺负人了!” 那十几桌坐著的人,有人跟著喊: “对,太欺负人了!” 许大茂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继续看著娄兴安,脸上带著笑,但那笑让人发毛: “三哥,我就想问问,一个喝断片的人,怎么睡女人?你给展示展示?” 阿坤噗嗤又笑了。 那十几桌的人,也跟著笑起来。 有的笑得含蓄,有的笑得放肆,有的笑得直拍桌子。 娄兴安的脸黑了。 许大茂还不罢休,往前凑了一步: “你们娄家要是看不上我,直接说,让我滚蛋,我认了。可你们玩这么脏的套路,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转过身,衝著那十几桌的人说: “各位评评理,你们说,他们娄家这事儿办得地道不地道?” 那十几桌的人,齐声喊: “不地道!” 阿坤站起来,挥著胳膊: “娄家欺负人!给个说法!” 那十几桌的人也站起来,跟著喊: “给个说法!给个说法!” 声音震得饭店嗡嗡响。 娄兴安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著那些人,又看著许大茂,咬著牙说: “许大茂,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大茂冲那帮人摆摆手,让他们安静。 他看著娄兴安,又笑开了: “三哥,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来喝喝茶,顺便问问,你们娄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 许大茂走回座位,坐下,又翘起二郎腿: “你们慢慢想,我不急,反正我今天没事,就在这儿喝茶。喝到你们想出办法为止。” 娄兴安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冲经理招招手。 经理小跑过来,凑到他耳边。 娄兴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经理点点头,转身走了。 许大茂看见了,没拦。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著。 阿坤凑过来,小声说: “大茂哥,他们是不是去叫人了?” 许大茂点点头,也小声说: “肯定去叫忠信社的人了,没事,咱们等著。” 阿坤咧嘴笑了: “等就等,谁怕谁?” 娄兴安站在那儿,看著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心里头翻来覆去想著怎么办。 这事儿,不好办。 许大茂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当初给许大茂设套,是他弟弟娄兴邦的主意。 灌酒,找女人,第二天闹开,一气呵成。 许大茂被赶出去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 可现在呢? 人家找上门来了,带著人,占著饭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些事抖落出来。 他要是承认,娄家名声就毁了。 要是不承认,许大茂那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冲许大茂说: “许大茂,你在这儿闹没用,那事跟我们娄家没关係,是你自己喝多了乱来。” 许大茂听他这么说,笑得更开心了: “三哥,你说没关係就没关係?那天晚上,跟我喝酒的是谁?娄兴邦!你们娄家的人!第二天闹开的是谁?还是你们娄家的人!你说没关係?” 他站起来,走到娄兴安跟前,仰著脸看他: “三哥,你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就没法聊了。” 他转过身,冲那十几桌的人喊: “兄弟们,继续喝茶!喝到他们承认那天!” 那十几桌的人,齐声喊: “好!” 阿坤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听著特別刺耳。 娄兴安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著许大茂那张笑脸,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可他不敢。 那些坐著的人,那些灰制服,都是冠东的。 他 娄兴安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冲他挥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很。 娄兴安推门出去了。 第131章 破鞋哥 许大茂坐在那儿,翘著二郎腿,一壶茶喝了半个钟头。 阿坤在旁边陪著,也翘著二郎腿。 两人姿势一模一样,跟照镜子似的。 阿坤时不时看看门口,又看看许大茂,小声说: “大茂哥,你说那忠信社的人,啥时候来?” 许大茂慢悠悠放下茶杯,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阿坤点点头,也摸出根烟,点上。 两人面对面吞云吐雾,烟雾在饭店里飘散。 那十几桌的兄弟,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玩手指,有的盯著门口。 没人说话,就等著。 又等了一刻钟,门口终於有动静了。 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著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点傲气。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都是精壮汉子,看著就不像善茬。 年轻人站在门口,往饭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年轻人走过来,站在许大茂桌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就是许大茂?” 许大茂仰著脸,眯著眼,笑了一下: “是我,你哪位?” 年轻人说:“忠信社,黑牛是我爸,我叫阿忠。” 许大茂眨眨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忠信社的少当家,失敬失敬。” 他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 阿忠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 许大茂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嘴里说: “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忠信社的少当家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忠被许大茂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刚要客气两句,许大茂又开口了: “对了,我听说你要娶娄晓娥?” 阿忠的脸色变了变,点点头: “是有这回事。” 许大茂鬆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阿忠被他看得不自在:“你……” 许大茂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很贼,很坏,很欠揍: “原来是破鞋哥,失敬失敬。” 阿忠愣住了。 “你他妈说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许大茂丝毫不慌,还往阿忠跟前凑了凑: “我说,破鞋哥,你不知道吗?娄晓娥那女人,在四九城的时候就跟我睡过。你要娶她,不就是娶破鞋吗?那你不就是破鞋哥?” 阿忠的脸涨红了。 他握紧拳头,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后头一个人赶紧拉住他,小声说: “忠哥,別衝动!看外面!” 阿忠愣了一下,往门外看去。 饭店外头,街道对面,蹲著几个人。 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饮料,有的就站在那儿聊天。 看著像普通路人,可那气质,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往远处看,巷子口还站著几个。 街边停著几辆车,车里也有人。 阿忠的脸色变了。 他回过头,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冲他挤挤眼,笑得阳光灿烂: “破鞋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阿忠咬著牙,压低声音说: “许大茂,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大茂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啊!我就是来喝茶的。” 他指了指那十几桌的人: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是来喝茶的,你们饭店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不让喝茶吧?” 阿忠看著他,又看看那些人,拳头捏得咯咯响。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 “別激动別激动,你要是真想动手,也行。不过我提醒你,外面那些兄弟,都是冠东的。他们要是看见我挨打,肯定不乐意。” 阿忠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大茂收起笑,看著他: “我想干什么?很简单,让娄家人出来,喝酒,喝到断片。然后当著大家的面,表演一下,怎么在断片的情况下玩女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忠信社不是跟他们联姻吗?要不你先表演一个?给大家开开眼?” 阿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那几个人,有的忍不住想笑,硬憋著。 阿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过来看著许大茂: “你这是要跟忠信社过不去?” 许大茂摇摇头: “不是跟忠信社过不去,是跟娄家过不去。他们坑我,我得討个说法,你们忠信社要是非掺和,那我没办法。”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 “破鞋哥,你可以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我不急,就在这儿等著。” 阿忠站在那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人摆摆手: “走。” 一行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忠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冲他挥挥手,脸上又堆满笑: “破鞋哥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阿忠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饭店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鬨笑声。 阿坤笑得直拍桌子: “大茂哥,你太牛了!破鞋哥!这外號绝了!” 那十几桌的人也笑成一片,有人喊: “大茂哥威武!” 许大茂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著矜持的笑: “小意思小意思,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 阿坤凑过来,贼兮兮地说: “大茂哥,你刚才那话,真够损的,他回去肯定睡不著觉。” 许大茂得意地摸摸大金炼子: “那是,你大茂哥在四九城混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这种小年轻,几斤几两,一眼就能看透。” 阿坤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大茂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报復?” 许大茂摆摆手: “今天不会,外面那么多人看著,他们不敢。回去商量商量,明天肯定还有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 阿坤问:“怎么了?” 许大茂放下茶杯,摸著肚子: “喝茶喝多了,火气有点大。”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贼笑著说: “大茂哥,你这是想灭火了?” 许大茂看著他,也笑了: “你小子,懂我。”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阿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大茂哥,我知道一个地方,新开的,姑娘水灵,服务好。等这边完事,我带你去?” 许大茂眼睛亮了: “真的?” 阿坤拍著胸脯: “那还有假?我阿坤別的不行,找这种地方,一找一个准。” 许大茂拍了拍他肩膀: “好兄弟!今晚就去!” 两人勾肩搭背,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那十几桌的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看著门口。 没人管他们俩在嘀咕什么。 第132章 娄振华预感钟建华的目的 娄兴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厅里坐著娄振华,还有老大娄兴国、老二娄兴家、老四娄兴邦。 娄谭氏和娄晓冬、娄晓娥不在。 娄振华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娄兴安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许大茂那小子,油盐不进。” 他把饭店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许大茂那身打扮,说他那些话,说他怎么叫阿忠“破鞋哥”,说外面围著多少人。 娄兴邦听到这儿,脸色变了变。 娄兴国皱著眉头: “冠东的人?钟建华的人?” 娄兴安点点头:“对,都是冠东的,二十多个,占著十几桌,每桌一壶茶,坐了一下午。” 娄兴家问:“忠信社的人呢?” 娄兴安说:“阿忠去了,没用,许大茂一点面子不给,张嘴就骂。阿忠想动手,看了看外头的人,忍住了。” 他看著娄振华: “爸,这事不好办了,许大茂那架势,不是来討说法的,是来找茬的。” 娄振华没说话,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娄兴邦忍不住开口了: “爸,要不我去找忠信社,让他们多派点人……” 娄振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娄兴邦闭了嘴。 娄振华冲娄兴国摆摆手: “把冠东的资料拿来。” 娄兴国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娄振华。 娄振华打开,一页一页翻著。 “冠东安保,负责人钟建华,油麻地起家,现在管著十一条街,手下两百多人,都是退伍兵。跟雷洛有关係,跟跛豪有来往……” 他翻到第二页,顿了一下。 “钟建华,一九六五年从內地过来,之前在四九城……” 他抬起头,看著屋里的人: “四九城过来的。” 娄兴安愣了一下。 娄振华看著那几个字,眉头皱起来了。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娄晓娥走下来。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不太好。 刚才她在楼上,听见下面说话,没下来。 可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想下来看看。 娄振华看见她,招招手: “晓娥,过来。” 娄晓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娄振华把那份资料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娄晓娥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钟建华……” 她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忽然变了。 娄振华盯著她: “你认识?” 娄晓娥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认识,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住过。” 娄振华说:“什么人?” 娄晓娥说:“就是那个……被易中海他们欺负的那个,他爹妈死在轧钢厂,一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他爹妈死后那两年,天天挨饿,天天被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他跪到海子门口去了,那件事闹得很大,整个四九城都知道了。” 娄振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娄兴国在旁边问: “他跟许大茂什么关係?” 娄晓娥想了想,说: “没什么关係,就是……许大茂有时候偷偷给他点吃的。” 娄兴国说:“偷偷?” 娄晓娥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 “那会儿许大茂看他可怜,偷偷在他家门口放吃的,后来被易中海知道了,让傻柱打许大茂,许大茂偷偷放一次,傻柱就打一次。” 屋里安静下来。 娄振华看著她,问了一句: “易中海怎么知道的?” 娄晓娥的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娄振华看著她,等著。 娄兴邦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娄晓娥,是你说的?” 娄晓娥低下头,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娄兴邦站起来,脸上带著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跟聋老太太说的?” 娄晓娥还是不说话。 娄兴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本来以为许大茂就是来討个说法。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许大茂背后有人。 那个人,叫钟建华。 就是当初在九十五號大院被欺负的那个瘦子。 就是许大茂偷偷给过馒头的那个人。 他回过头,看著娄晓娥: “你知道吗?许大茂今天带著冠东的人,把咱们饭店给占了,二十多个人,一壶茶坐一下午。阿忠去了,让人指著鼻子骂破鞋哥,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看著娄晓娥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句说: “人家这是来报仇的。” 娄晓娥的眼泪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著娄振华: “爸,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让许大茂吃点苦头,他那人嘴欠,爱得瑟,我……” 娄振华摆摆手,打断她。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看著屋里的人: “你们都出去。”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娄晓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娄振华说: “晓娥留下。” 娄晓娥站住了。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下父女俩。 娄振华看著她,问了一句: “除了那事,还有没有別的?” 娄晓娥摇摇头。 娄振华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晓娥,你知不知道,许大茂今天那架势,不只是衝著你来的?” 娄晓娥愣住了。 娄振华说:“他要只是討个说法,不会带那么多人,要只是闹事,不会骂阿忠骂得那么狠。他这是……” 他顿了顿,说: “这是要借著这件事,冲咱们家来的。” 娄晓娥的脸更白了。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 “那个钟建华,能从內地白手起家,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能是蠢人?他能不知道,通风报信的是你?”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 “他来这一出,名义上是给许大茂出头,实际上是冲咱们来的,许大茂那点事,只是个由头。” 娄振华转过身,看著娄晓娥: “你明白吗?” 娄晓娥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娄振华走回沙发前,坐下,摆了摆手: “去吧,这事我处理。” 娄晓娥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娄振华一眼。 娄振华靠在沙发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娄晓娥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那个名字。 钟建华。 九十五號大院。 娄振华嘆了口气。 第133章 灭火 娄振华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钟建华。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许大茂今天那架势,他听娄兴安说了。 二十多个人占著饭店,一壶茶坐一下午,阿忠去了被指著鼻子骂“破鞋哥”。 这不是討说法,这是挑事。 要真是为许大茂討个说法,直接开口要钱就行了。 要多少都可以谈,合適就给,破財免灾,和气生財,这是生意人的规矩。 可许大茂没开口。 他就是骂,就是闹,就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羞辱阿忠,羞辱娄家。 这背后的人,没想善了。 娄振华人老成精,这点事看不透,白混几十年了。 那个钟建华,哪是为许大茂出头? 那是借著许大茂的由头,来报復娄家的。 可娄振华想不通,自己哪儿得罪过这人? 九十五號大院的事,那是易中海他们干的,跟娄家有什么关係? 娄晓娥通风报信那点事,顶多算是女人家的小心眼,能闹这么大? 娄振华摇摇头,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黑牛哥,我娄振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振华兄,我正要找你。” 娄振华说:“饭店的事,你都知道了?” 黑牛说:“阿忠回来跟我讲了,那个姓许的,嘴够损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娄振华苦笑了一下:“何止嘴损,他是衝著挑事来的。” 黑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振华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娄振华说:“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黑牛说:“我儿子刚跟你闺女订婚,这事儿就出了,说出去,忠信社的脸往哪儿搁?可要真打,我跟冠东打过交道,那帮人不好惹。” 他顿了顿,又说: “出来混,求財不求气,要是能谈,就谈。要是谈不了,再说。” 娄振华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你看,找个中间人?” 黑牛说:“我认识个老叔父,跟冠东那边能搭上话,请他出面,约个地方,咱们跟他们聊聊。” 娄振华说:“行,你约,我出钱。” 黑牛笑了一下: “振华兄,这话我爱听,那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娄振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破財免灾。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他不知道钟建华会开什么价。 但他知道,不管开什么价,他都得接著。 想到这里,娄振华忽然苦笑了一下。 …… 饭店那边,许大茂坐在那儿,一壶茶从下午喝到天黑。 服务员躲在吧檯后头,不敢出来。 经理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进该退。 阿坤打了个哈欠,看看外面黑下来的天,又看看许大茂: “大茂哥,咱还等不?” 许大茂放下茶杯,摸了摸肚子: “不等了,收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暗红西装敞著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大金炼子在灯光下晃了晃。 阿坤跟著站起来,冲那十几桌的人挥挥手: “兄弟们,收工了!大茂哥请吃宵夜!” 那十几个人站起来,有的活动活动筋骨,有的收拾收拾东西,有的已经开始往外走。 许大茂走到吧檯前,冲里面的服务员笑了笑: “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 “先……先生,您一共消费了二十三壶茶,每壶两块,一共四十六块。” 许大茂从手挎包里掏出五十块,往台上一拍: “不用找了。” 服务员看著那五十块,不知道该不该收。 许大茂已经转身走了。 阿坤跟在后头,冲服务员挤挤眼: “拿著吧,大茂哥大方。” 服务员这才把钱收起来。 一行人出了饭店,外头街上已经黑了。 霓虹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 街对面,那些蹲著喝饮料、站著抽菸的人,见他们出来,也陆续散了。 阿坤凑过来: “大茂哥,想吃啥?” 许大茂想了想: “火锅,辣的那种。” 阿坤咧嘴笑了:“巧了,我知道一家,重庆人开的,正宗。” 他拉著许大茂往前走。 后头那十几个人跟著,浩浩荡荡,穿过几条街,进了一家火锅店。 店不大,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见他们进来,赶紧腾出几张桌子拼一块儿。 许大茂坐下,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大金炼子掛在脖子上,在灯光下晃得耀眼。 阿坤坐在他旁边,冲老板喊: “老板,上锅底!最辣的那种!再来十盘羊肉,十盘牛肉,毛肚、黄喉、鸭肠,有什么上什么!” 老板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了。 火锅端上来,红油翻滚,辣味直衝鼻子。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硬咽下去,喝了口啤酒,长出一口气: “爽!” 阿坤在旁边也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 “大茂哥,今天这场戏,演得真过癮!你没看见那个阿忠的脸,都绿了!” 许大茂得意地摸摸大金炼子: “那是,你大茂哥在四九城的时候,这种场面见多了,他们那点道行,不够看。” 阿坤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大茂哥,等吃完宵夜,咱去哪儿?”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你小子,不是说了吗?去灭火。” 阿坤嘿嘿笑起来,端起酒杯: “来,大茂哥,敬你一杯!祝你火气越来越大,灭火的地方越来越多!” 许大茂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旁边那十几个人,有的在埋头吃肉,有的在划拳喝酒,有的在吹牛聊天。 没人管他们俩嘀咕什么。 吃完火锅,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许大茂站起来,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那大金炼子隨著他动作晃了晃。 阿坤也站起来,冲那帮人摆摆手: “兄弟们,散了吧,明天见。” 那十几个人站起来,陆续散了。 许大茂和阿坤站在街边,看著那些人走远。 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阿坤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大茂哥,跟我走。” 许大茂点点头,跟著他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唐楼。 走了几分钟,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街,两边都是霓虹灯,红的绿的,闪得人眼花。 阿坤指著前面一家店,门脸不大,门口站著几个穿旗袍的女人: “就这儿。” 许大茂看著那几个女人,又看看阿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你小子,行啊。” 阿坤嘿嘿一笑: “那是,大茂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勾肩搭背,往那家店走去。 第134章 没有诚意的讲数 中间人姓钱,道上人称“钱伯”,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一脸和气。 他跟冠东打过几次交道,跟忠信社那边也熟,是个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人。 他来的时候,钟建华正在办公室里看帐本。 阿七把人带进来,钱伯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钟老板,冒昧打扰。” 钟建华放下帐本,站起来: “钱伯客气了,请坐。” 钱伯在沙发上坐下,阿七端了茶上来。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钟建华: “钟老板,我今天是受人之託,来传个话。”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钱伯说:“娄家和忠信社那边,想跟您讲数,大家坐下来聊聊,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看著钱伯,说: “钱伯,这事我不谈。” 钱伯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我让陈卫国全权负责,您找他谈。” 钱伯看著钟建华那表情,知道这事没有迴旋余地。他点点头,站起来: “好,那我找卫国。” 钟建华送到门口,钱伯走了。 阿七站在旁边,看著他。 钟建华把烟掐了,冲阿七说: “叫卫国来一趟。” 陈卫国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站在窗前。 “卫国,钱伯刚才来了。” 陈卫国点点头:“我听说了,华哥,您打算怎么办?”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 “你去谈,全权负责。” 陈卫国笑了:“华哥,我知道您什么意思。” 钟建华走回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说说。” 陈卫国说:“许大茂那事,不管他当初给吃的出於什么心思,但他確实给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话说出来,咱们占理。” 他看著钟建华: “娄家那边,想谈,咱们就谈。但谈的条件,得咱们定,他们答应,就收。不答应,就打。” 钟建华吐了口烟: “你想定什么条件?” 陈卫国说:“许大茂不是说了吗?让娄家出个男人,喝断片了,现场玩女人给他看,咱们就提这个。” 他看著钟建华的表情: “他们肯定不答应,不答应,那就打。” 钟建华点点头。 “去吧,记住,许大茂说的算。”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卫国,让许大茂也去。”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华哥,我明白了。” 陈卫国回到冠东那边,一进门就看见许大茂和阿坤。 两人站在院子里,跟两只孔雀似的。 许大茂今天又换了一身红。 红色的西装,敞著怀,里头还是什么都没穿。 那大金炼子在阳光下晃得耀眼,比昨天那条还粗。 下身换了条黑裤子,脚上还是那双黑皮鞋,擦得鋥亮。 阿坤站在他旁边,一身绿西装。 绿的,碧绿碧绿的,敞著怀,脖子上也掛著条大金炼子,比许大茂那条细点,但也不细。 下身一条白裤子,脚上白皮鞋。 两人站在那儿,一个红一个绿,跟过年贴的门神似的。 陈卫国走过去,看著他们,嘴角抽了抽。 许大茂见他来,赶紧迎上来,脸上堆满笑: “卫哥!你看我这身咋样?” 他转了个圈,那红西装下摆飘起来,露出腰上白花花的肉。 阿坤也转了个圈,绿西装飘起来,也露出一截白肉。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忍住没骂人。 他看著许大茂,忽然发现他手腕上多了块表。 金的,錶盘大得跟小闹钟似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阿坤手腕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许大茂见他盯著看,得意地把手伸过来: “卫哥,你看这表咋样?阿坤送的!我们一人一块!” 阿坤在旁边嘿嘿笑: “大茂哥喜欢就好。” 许大茂眼眶有点红,拍了拍阿坤肩膀: “阿坤,好兄弟!做兄弟,一辈子!” 陈卫国看著那两块表,又看看两人那副样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俩人,出门不怕被雷劈吗? 不怕被砍吗? 这品味,他是真欣赏不来。 陈卫国摇摇头,冲许大茂说: “许大茂,今天去谈判,你知道该怎么做?” 许大茂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看著他: “卫哥,你说。” 陈卫国说:“娄家想谈,咱们就谈。条件你定,你想怎么著?” 许大茂眼睛亮了: “真的?我想怎么著都行?” 陈卫国点点头:“华哥说的,你说了算。” 许大茂想了想,忽然露出那种贼兮兮的笑: “我条件简单,让娄家出个男人,喝酒,喝到断片。然后现场给我表演一下,怎么在断片的情况下玩女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他们不会,让那个什么阿忠先表演一个也行。” 阿坤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大茂哥,你太损了!这条件,他们能答应才怪!” 陈卫国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答应,那就打。 他看著许大茂: “行,一会儿谈判,你就这么说。” 许大茂点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忽然想起什么: “卫哥,要是他们真答应了呢?” 陈卫国愣了一下。 许大茂说:“我是说万一,万一他们真找个人喝断片了,怎么办?” 陈卫国想了想,说: “那就让他们演,演完了,再说別的。” 许大茂眨眨眼,又露出那贼兮兮的笑: “卫哥,你这招高啊。” 陈卫国摆摆手: “行了,走吧。” 三人往外走。 阿坤跟在后面,忽然问: “大茂哥,一会儿我能不能也骂两句?”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 “隨便骂,骂得越凶越好。” 阿坤嘿嘿笑起来。 三人上了车,往约定好的地方开去。 那地方在九龙城,一间茶楼。 钱伯约的,说是中立地方,谁都不占便宜。 车穿过几条街,停在茶楼门口。 陈卫国下车,看了看四周。 街对面停著几辆车,车里有人。 巷子口站著几个人,看著像忠信社的。 他没理,往里走。 许大茂和阿坤跟在后头,一红一绿,走进茶楼。 茶楼里人不多,二楼雅间,钱伯已经等著了。 他旁边坐著几个人。 一个是娄兴安,一个是黑牛,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是昨天被骂破鞋哥的阿忠。 陈卫国走进去,在桌子一边坐下。许大茂和阿坤站在他身后。 钱伯笑呵呵地招呼: “卫国来了,坐坐坐。”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黑牛看著他,开口了: “卫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陈卫国靠在椅子上,看著他们,说了一句: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他。” 他指了指身后。 许大茂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桌前。 他低下头,看著那几个人,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昨天在饭店里一模一样。 娄兴安的脸色变了。 阿忠的脸色也变了。 许大茂开口了: “几位,又见面了。” 他看著阿忠,忽然咧开嘴: “破鞋哥,今天没带人?” 阿忠的脸涨红了,想站起来,被黑牛按住了。 黑牛看著许大茂,沉声说: “许大茂,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大茂眨眨眼: “我想怎么样?我想你们表演个节目给我看。” 他把昨天那条件又说了一遍。 喝酒,断片,玩女人。 他说完,看著那几个人,笑嘻嘻地问: “怎么样?能表演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黑牛的脸色沉下来。 他看著陈卫国,问了一句: “卫哥,你们是认真的?” 陈卫国点点头,也看著他们,说: “许大茂对我们老板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话你们听过吧?我们冠东全体兄弟,都感恩许大茂。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要么表演,要么打,你们选。” 第135章 谈不拢 对於许大茂的条件,陈卫国的咄咄逼人。 黑牛的脸色沉下来了, 阿忠握著拳头,娄兴安低著头不说话。 钱伯坐在中间,端著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眼皮都没抬。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了。 “怎么?没人吱声?”他歪著头,冲阿忠努了努嘴,“破鞋哥,要不你先来?你年轻,身体好,喝断片了肯定能表演得精彩。” 阿忠蹭地站起来,指著许大茂: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许大茂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说错了吗?你都要娶娄晓娥了,替娄家出头不是应该的不是?我这是给你机会表现啊。” 阿忠往前迈了一步,被黑牛一把拉住。 “坐下。”黑牛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 阿忠咬著牙,坐下了,眼睛还盯著许大茂,那眼神能杀人。 许大茂一点都不怕,还往前凑了凑: “破鞋哥,你这么看我干嘛?我又没得罪你,得罪你的是娄家,他们把一个破鞋塞给你,你该找他们算帐才对。” 阿坤在后头接了一句: “就是,要是我,早跟娄家翻脸了。” 许大茂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都笑了。 那笑,默契得很。 黑牛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场面,摆明了就是来羞辱人的。 谈? 谈什么谈? 人家压根没想谈。 他看著陈卫国。 陈卫国坐在那儿,端著茶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一言不发。 那姿態,就是在看戏。 黑牛开口了: “卫哥,你们这条件,是认真的?” 陈卫国放下茶杯,看著他,点了点头: “认真的。” 黑牛说:“这条件,谁能答应?” 陈卫国说:“那我就管不著了,许大茂说的算,他提什么条件,我们就认什么条件。” 许大茂在旁边接话: “就是,我提的条件多简单啊,喝个酒,表演个节目,有什么难的?你们娄家不是挺能演戏吗?给我演一个看看唄。” 他看著娄兴安: “三哥,要不你来?你年纪大点,经验丰富,肯定演得比破鞋哥好。” 娄兴安抬起头,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坤又接了一句: “大茂哥,他们不演,是不是不会啊?要不咱们教教他们?” 许大茂摆摆手: “不用教,这种事,是个男人就会。他们不演,就是不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敢也行,那就认怂。认了怂,咱们再谈別的。” 黑牛看著他,眼睛眯起来: “许大茂,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大茂收起了笑,也看著他: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们娄家知道,坑人是什么下场。我想让你们忠信社知道,什么破鞋都接,是什么后果。” 他一字一句说: “你们不是要联姻吗?好,我让你们联。联完了,我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屋里又安静下来。 钱伯放下茶杯,终於开口了: “各位,今天坐在这儿,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他看著陈卫国: “卫国,你给句话吧,这事到底怎么弄?” 陈卫国站起来,走到许大茂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他身后。 陈卫国看著黑牛和娄兴安,开口说: “黑牛哥,三哥,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许大茂的条件,你们都听见了。要么表演,要么认怂,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要么打。” 他看著那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选。” 黑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也看著陈卫国: “卫哥,你这是没得谈?” 陈卫国摇摇头: “不是没得谈,是你们没诚意谈,许大茂那点事,你们心里没数?他差点饿死在街上,你们管过吗?现在想起来谈了?” 他指了指许大茂: “他能活著站在这儿,那是他命大。” 他看著娄兴安: “三哥,你回去问问你们家老爷子,那点破事,值不值得打一场。” 娄兴安站起来,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黑牛看著他走,又看看陈卫国,沉声说: “卫哥,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覆。” 陈卫国点点头: “行,三天后,咱们再约。” 黑牛带著阿忠走了。 屋里剩下钱伯、陈卫国、许大茂和阿坤。 钱伯站起来,嘆了口气: “卫国,你这事办得……” 陈卫国看著他,笑了一下: “钱伯,今天辛苦您了。” 钱伯摆摆手,也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站在那儿,忽然咧嘴笑了: “卫哥,你刚才真帅。” 阿坤在旁边点头: “就是就是,帅呆了。” 陈卫国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许大茂和阿坤赶紧跟上。 出了茶楼,陈卫国上了车,许大茂和阿坤也挤上去。 车开动了,往油麻地方向去。 许大茂坐在后座,忽然问了一句: “卫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打?” 陈卫国没回头,看著前头,说了一句: “不知道,等著看。” 许大茂点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忽然想起什么: “阿坤,晚上还去不去?” 阿坤嘿嘿一笑: “去啊,大茂哥开口,必须去。” 两人在后座嘀咕起来,说得眉飞色舞。 陈卫国从前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这俩人,真是臭味相投,还他妈的心大。 准备动员了,己方提出的条件根本无法完成。 但冠东不就是为了这个? 已经谈了,那么接下来就师出有名,可以开打了。 第136章 许大茂的瀟洒生活 娄家客厅里的气氛,比灵堂还压抑。 娄振华靠在沙发上,闭著眼,一句话不说。 老大娄兴国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老二娄兴家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老三娄兴安刚从茶楼回来,把谈判的事说了一遍,就再没人开口。 老四娄兴邦坐在那儿,脸色最难看。 这事儿是他惹出来的。 当初给许大茂设套,是他的主意。 灌酒,找女人,第二天闹开,一气呵成。 娄兴邦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把那个碍眼的许大茂踢出去了,娄晓娥也能清清白白嫁人。 谁知道许大茂能咸鱼翻身? 谁知道他背后能站著钟建华? 娄兴邦低著头,不敢看娄振华。 沉默了很久,娄振华终於睁开眼。 他看著屋里这几个儿子,开口说: “都说说,怎么办。” 娄兴国转过身,皱著眉头: “爸,忠信社那边,今天也没给准话。黑牛只说考虑考虑,我看他那个意思,是不想掺和。” 娄兴家在旁边接话: “不想掺和也正常,人家跟咱们联姻,图的是好处,不是麻烦。现在麻烦来了,他们当然要掂量掂量。” 娄兴安苦笑了一下: “何止掂量?我看他们是真想退婚。” 娄振华没说话。 娄兴邦抬起头,忍不住开口: “爸,要不咱们多出点钱?让忠信社出面,跟冠东干一场。他们人多,咱们有钱,打起来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娄振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娄兴邦闭了嘴。 娄振华又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看著娄兴安: “忠信社那边,你再去一趟。” 娄兴安点点头。 娄振华说:“告诉他们,联姻的事照旧,冠东那边,他们出人,咱们出钱。打贏了,好处少不了他们。” 他看著屋里这几个儿子,一字一句说: “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娄兴国皱著眉头: “爸,真要打?”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你以为还有退路?”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 “当初要么別惹许大茂,惹了就做绝。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不打,以后在港岛还怎么混?” 他转过身,看著几个儿子: “去准备钱。” 几个人点点头,陆续出去了。 屋里剩下娄振华一个人。 娄振华看著外头,嘆了口气。 …… 忠信社那边,黑牛在犹豫。 他坐在自己家里,面前摆著几盘菜,一筷子都没动。 阿忠坐在他对面,也吃不下。 黑牛看著这个儿子,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这事儿,当初就不该答应。 娄家那门亲事,看著是门当户对,可谁知道娄晓娥背后有那些烂事? 许大茂那嘴,骂得虽然难听,可有一句说错了吗? 没有。 现在好了,亲事定了,麻烦来了。 打,得罪冠东。 不打,得罪娄家。 两难。 阿忠忍不住开口: “爸,咱们怎么办?” 黑牛看著他,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办?” 阿忠说:“我想打,那个许大茂当著那么多人骂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黑牛摇摇头: “咽不下去也得咽,打不是不行,得看值不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娄家那边,肯定还会来人,让他们出钱,咱们出力。打贏了,好处咱们拿,打输了,他们娄家担著。” 阿忠愣了一下: “爸,你是说……” 黑牛摆摆手: “別问那么多,等著。” 阿忠点点头,没再说话。 …… 许大茂那边,压根没想这么多。 他正跟阿坤在夜总会里瀟洒。 夜总会是冠东的地盘,最安全的地方。 门口站著灰制服的人,里头灯红酒绿,姑娘们走来走去,笑声不断。 许大茂坐在卡座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杯酒。 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掛在脖子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阿坤坐在他旁边,也翘著二郎腿,绿西装同样敞著,脖子上那条链子细点。 对面坐著两个姑娘,画著浓妆,笑得很甜。 许大茂喝了口酒,看著左边那个,慢悠悠开口: “小姐贵姓?” 那姑娘捂著嘴笑:“姓王。” 许大茂点点头:“王小姐,好姓,跟我前女友一个姓。” 阿坤在旁边插嘴: “大茂哥,你前女友不是娄晓娥吗?她姓娄啊。” 许大茂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前前女友。” 阿坤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右边那个姑娘笑著问: “许公子,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许大茂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说来话长,我以前在四九城,是放电影的。那可是个体面活,天天坐在放映室里,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想看什么片子看什么片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那时候追我的姑娘,从南锣鼓巷排到天安门。” 阿坤又插嘴: “大茂哥,我怎么听说你在四九城天天挨打?” 许大茂脸一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阿坤嘿嘿笑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两个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左边那个凑过来,眨著眼问: “许公子,那您后来怎么来香港了?” 许大茂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深沉: “一言难尽,总之就是,被人坑了,差点饿死在街上。幸亏碰上贵人,才活到今天。”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炼子: “所以我现在想开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阿坤在旁边鼓掌: “说得好!” 那两个姑娘也鼓掌。 许大茂端起酒杯,冲她们举了举: “来,喝一个。” 喝完酒,左边那个姑娘忽然问: “许公子,您那大金炼子是真的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链子摘下来,递给那姑娘: “你咬一口试试。” 那姑娘接过来,犹豫了一下,真咬了一口。 然后她瞪大眼睛: “真的!” 许大茂得意地把链子接回来,戴上: “那是,你大茂哥什么时候弄过假的?” 阿坤在旁边把自己那条也摘下来,递给右边那个: “你也试试。” 那姑娘也咬了一口,也瞪大眼睛: “也是真的!” 阿坤得意地看了许大茂一眼: “大茂哥送的。” 许大茂拍拍他肩膀: “好兄弟,应该的。” 那两个姑娘看著他们,眼睛里都是星星。 左边那个往许大茂身边凑了凑,小声说: “许公子,您真有男人味。”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了看阿坤,又看看那姑娘,忽然问: “你觉得他有男人味吗?” 他指著阿坤。 那姑娘看了看阿坤,摇摇头: “他?他就是个小孩。” 阿坤的脸垮了。 许大茂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了一会后,许大茂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那两个姑娘在旁边看著,也端起酒杯。 灯光晃著,音乐响著,笑声飘著。 许大茂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冲阿坤说: “阿坤,你说那帮人,三天后会怎么著?” 阿坤想了想: “要么打,要么怂,我觉得他们会打。” 许大茂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又说: “打就打吧,反正有人扛著。” 阿坤嘿嘿一笑: “大茂哥,你这心態,好。” 许大茂也笑了: “那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来,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 那两个姑娘在旁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跟著笑。 许大茂靠在沙发上,翘著腿,摸著大金炼子,眯著眼看著那些晃动的光影。 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日子,比在四九城强多了。 第137章 娄晓娥找许大茂 娄振华亲自去了忠信社。 他坐在黑牛家的客厅里,面前摆著茶,一口没喝。 黑牛坐在对面,阿忠站在旁边。 屋里没別人。 黑牛先开了口: “振华兄,你想好了?” 娄振华点点头:“想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一百万。” 黑牛看了一眼那张支票,没动。 娄振华说:“打冠东,你们出人,我们出钱。贏了,忠信社的招牌更响,输了,损失算我们的。” 黑牛看著娄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手,把支票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兜里。 “什么时候动手?” 娄振华说:“等我消息。” 黑牛点点头,没再问。 娄振华站起来,往外走。 阿忠送到门口,回来看著黑牛: “爸,一百万,够吗?” 黑牛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够不够都得打,拿了钱,就得办事。” 他吐了口烟,眯著眼: “不过那姓娄的倒是捨得,一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忠问:“咱们真打?” 黑牛看了他一眼: “打,不打,以后还怎么混?” 他顿了顿,又说: “但不是现在,等他们冠东的人先动,咱们再动。” 阿忠愣了一下: “爸,你是说……” 黑牛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 娄晓娥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娄振华刚回来。 她站在楼梯口,看著父亲阴沉的脸,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爸,真要打?” 娄振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书房走。 娄晓娥跟进去,站在他身后。 娄振华在书桌前坐下,背对著她: “你回去吧,这事跟你没关係。” 娄晓娥没走。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爸,我想去找许大茂。” 娄振华转过身,看著她。 娄晓娥说:“我去求他,求他鬆口。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 娄振华看著她,眼里头有点复杂。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娄晓娥摇摇头: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两边打起来,打的不是架,是钱。咱们家那点家底虽然不怕,但是这会影响娄家未来的发展计划。” 娄振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摆摆手: “去吧。” 娄晓娥点点头,转身走了。 …… 钟建华今天没让阿七跟著。 他一个人去了华苑。 何婉婷在收银台后头,见他一个人来,愣了一下: “阿七呢?” 钟建华说:“在冠东那边,今天有事,没让他跟。” 何婉婷看著他,总觉得钟建华今天有点不一样。 钟建华往里走,走到后头的休息室门口,停了一下。 “阿芳在吗?” 何婉婷说:“在后厨帮忙,我去叫她?”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转身往后厨走,心里头有点奇怪。 钟建华平时从不管这些事,今天怎么突然要找阿芳? 阿芳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著麵粉。她看见钟建华,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华……华哥。” 钟建华看著她,指了指休息室: “进去说。” 阿芳跟著他进去,门关上。 屋里只有他们俩。 阿芳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钟建华找她什么事。 钟建华看著她,开口了: “阿芳,坐。” 阿芳在椅子上坐下,低著头,不敢看他。 钟建华也坐下,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钟,钟建华开口说: “我不知道你看上阿七哪点。” 阿芳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但是阿七是我兄弟,他跟著我两年多,替我挡过七刀。他心里有苦水,从来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所以,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芳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著钟建华,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继续说: “你要是真想跟他在一起,我希望不要出现戏弄、背叛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钟建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如果伤害了他,你、你的家人,包括你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我不会放过。” 阿芳的脸色白了。 她坐在那儿,手捏著围裙。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阿芳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眼睛里有点红,但没有躲。 “华哥,我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我是实实在在喜欢七哥,不是图他什么,就是喜欢。他人好,踏实,可靠,跟著他,我心里头安稳。” 她顿了顿,又说: “要是我以后伤害了或者背叛了七哥,我任你处置,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 钟建华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阿芳,刚才那些话,我给你道个歉。” 阿芳愣住了。 钟建华说:“我不是嚇你,也不是威胁你。阿七就他一个人,孤家寡人,他替我挡了七刀,我得护著他。” 他转过身,看著阿芳: “你刚才说的,我信了。” 阿芳的眼泪下来了。 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建华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 “去吧,阿七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阿芳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站在那儿,想著阿七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钟建华笑了一下。 …… 娄晓娥找到许大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大茂正从夜总会出来,旁边跟著阿坤。 两人勾肩搭背,不知道又要去哪儿瀟洒。 看见娄晓娥,许大茂愣了一下。 阿坤也愣了一下,小声问: “大茂哥,这谁啊?” 许大茂没理他,看著娄晓娥。 娄晓娥走过来,站在他跟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许大茂先开了口,脸上带著笑,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 “哟,娄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娄晓娥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大茂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开口了: “许大茂,咱们能谈谈吗?” 许大茂眨眨眼: “谈什么?” 娄晓娥说:“谈你的事,谈娄家的事。谈……” 许大茂打断她: “娄晓娥,咱俩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收起笑,看著她: “你当初看著我被你们家赶出去,连句话都没说。我在街上饿得快死了,你也没管。现在来找我谈?谈什么?” 娄晓娥的眼眶红了。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子,忽然又笑了,那笑里带著点別的什么。 “行了,別哭了,哭也没用。” 他拍了拍阿坤的肩膀: “走吧。” 两人绕过娄晓娥,往前走。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许大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娄晓娥,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这事儿没得谈,我许大茂虽然嘴欠,但不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阿坤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娄晓娥一眼,又看看许大茂,小声问: “大茂哥,你真不心软?” 许大茂没说话,继续走。 第138章 身不由己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著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霓虹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她想追上去,脚却钉在地上,抬不起来。 追上去说什么?求他?跪他?她做不到。 她是娄晓娥。娄家的女儿。就算是被打发到九十五號大院那个破地方,她也始终记得自己姓什么。许大茂那种人,配不上她。当初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可为什么心里头这么堵? 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她。她穿著素净的旗袍,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那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孤独。 她想起那些年。 九十五號大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屋。老太太说话慢悠悠的,总说自己耳朵背,可每次她说许大茂的坏话,老太太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许大茂啊,天生坏种。” “他去乡下放电影,跟那些寡妇勾勾搭搭,你当他是什么好人?” “你跟了他,早晚得吃亏。” 她信了。 每次许大茂想解释,她都不听。他嘴笨,越解释越乱,她就越觉得老太太说得对。后来许大茂也懒得解释了,爱咋咋地。 现在想想,那些“证据”,哪个是她亲眼看见的?都是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又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听易中海说的。易中海又怎么知道的? 她不敢往下想。 许大茂被赶出娄家那天晚上,她躲在楼上没下来。听著楼下闹哄哄的,听著许大茂喊冤,听著弟弟娄兴邦那些话,她没动。 后来许大茂走了,她站在窗户边,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活该。 现在呢? 她苦笑了一下。 许大茂走出去很远,阿坤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 “大茂哥,那女的还站著呢。” 许大茂没回头,继续走。 阿坤又看了一眼,说:“她好像哭了。” 许大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关我屁事。” 阿坤没再说话,跟著他往前走。 两人穿过几条街,进了一家大排档。老板认识他们,赶紧腾出张桌子。许大茂坐下,要了两瓶啤酒,一盘炒田螺,一盘炒河粉。 阿坤陪著他喝。 喝了几口,许大茂忽然放下酒瓶,看著桌上那盘炒田螺,一动不动。 阿坤问:“大茂哥,咋了?” 许大茂没说话。 他在想娄晓娥。 刚才她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在九十五號大院,娄晓娥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跟谁也不亲近,跟谁也不疏远。对聋老太太好,对其他人就那么回事。他有时候故意逗她,她就皱皱眉,不搭腔。 他以为她傻,被聋老太太骗得团团转。 可后来想想,她傻吗? 聋老太太说她坏话,她附和。聋老太太说他是天生坏种,她也附和。聋老太太说他在乡下勾搭寡妇,她还是附和。 她是不反驳,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懒得跟他爭。因为在他眼里,他许大茂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一个佣人的儿子,配不上她。 许大茂端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阿坤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大茂哥,刚才那女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娄晓娥?” 许大茂点点头。 阿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放下酒瓶,忽然笑了。那笑有点苦。 “阿坤,你知道我刚来港岛那会儿,在街上流浪了多久吗?” 阿坤摇摇头。 许大茂说:“半个多月。睡天桥,捡垃圾吃,跟野狗抢东西。有几次差点饿死。” 他看著阿坤,说: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再见到娄家的人,我一定弄死他们。” 阿坤听著,没插话。 许大茂又说:“后来碰上华哥,我才活过来。华哥对我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坤说:“因为你在九十五號大院给他吃过东西。” 许大茂点点头:“对。就几个馒头,几口剩饭。他记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娄晓娥呢?我跟她睡了那么多年,她对我什么態度?聋老太太说我坏话,她信。娄兴邦设套害我,她装不知道。我被赶出去,她连句话都没说。” 他看著桌上的酒瓶,一字一句说: “现在她来找我,想让我收手。凭什么?” 阿坤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陪著他喝酒。 许大茂又灌了一口,忽然说: “可我心里头,怎么就这么堵呢?” 阿坤看著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许大茂摇摇头,又笑了: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犯贱?” 阿坤终於开口了: “大茂哥,你不是犯贱。你是重感情。”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重感情?我他妈重感情就不会混成这样了。” 他笑完了,端起酒瓶,跟阿坤碰了一下: “来,喝酒。” 两人喝到半夜,许大茂趴在桌上,嘴里嘟囔著什么。阿坤把他扶起来,往外走。 走出大排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许大茂晃了晃脑袋,忽然清醒了一点。 他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想起刚才娄晓娥那双红著的眼睛。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可能是真后悔了。 可另一个声音马上压过来:后悔有什么用?晚了。 他想起钟建华说过的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是装逼的话。现在他懂了。 这事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冠东要吞娄家,要打忠信社,他是由头,是藉口,是站在前头的旗子。旗子能决定往哪儿飘吗?不能。 他闭上眼,让阿坤扶著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阿坤问:“大茂哥,咋了?” 许大茂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黑漆漆的街,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有人走过,有车开过。没有那个穿旗袍的身影。 他转回头,继续走。 阿坤扶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大茂哥,你是不是捨不得?” 许大茂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阿坤,你说人这辈子,能重来吗?” 阿坤想了想,说: “不能吧。”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第139章 心软的许大茂 冠东要招人的消息传了出去。 陈卫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沓报名表,已经摞了半尺高。 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挪过地方,一张一张看,一个一个审,看得头昏眼花。 “下一个。”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黑,手上全是茧子。 他站在陈卫国跟前,腰挺得笔直。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问:“当过兵?” 汉子点点头:“gz军区,当了五年。” “谁介绍来的?” “我弟,他在冠东,叫阿標。” 陈卫国点点头,在表上打了个勾。 阿標那人他知道,跟了大东三年,能打能拼,他哥应该差不了。 “去后院,找孙队长报到。” 汉子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陈卫国揉了揉眼睛,冲门口喊: “再下一个。” 这一天,冠东后院的训练场上,来了三十多个人。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三十好几的中年人,有皮肤白的,有黑得发亮的,有话多的,有话少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冠东兄弟的亲戚朋友。 阿强站在场边,看著那些人,笑得合不拢嘴。 他旁边站著阿贵,是第一批跟大东过来的老兵。阿贵看了他一眼,问: “笑什么?” 阿强说:“我表弟来了。” 阿贵往那边看了看,场上有个人正在跟孙队长说话,身材不高,但看著结实。 “那个?” 阿强点点头:“这小子,小时候跟我屁股后头转,现在也长大了。” 阿贵没说话,继续看著场上。 孙队长正在带那些人训练。 不是真打,就是看看底子。 跑几圈,做几个伏地挺身,打几下沙袋。 一圈下来,他心里就有数了。 陈卫国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场边,站在阿强旁边。 “怎么样?” 阿强说:“底子都不错,有几个是退伍兵,剩下的也在工地上干过,有力气。” 陈卫国点点头。 他看著场上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 “这次招人,招完了,冠东就有三百多號人了。”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说: “卫哥,咱们要打仗了?” 陈卫国没回答他。 他看著那些人,说: “不是要打仗,是要让人不敢跟咱们打仗。” …… 许大茂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空空的。 昨晚没睡著,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快亮了才迷糊过去。 阿坤在旁边那张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嚕打得震天响。 许大茂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那些事,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娄晓娥那双红著的眼睛。 后来许大茂想了半宿,想出一个主意。 去找华哥,求他,让他收手。 许大茂不知道自己这个主意行不行,但他得试试。 他推了推阿坤: “醒醒。” 阿坤翻了个身,嘟囔著: “大茂哥,再睡会儿……” 许大茂又推了推他: “別睡了,去找华哥。” 阿坤睁开眼,看著他,忽然清醒了: “华哥?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摇摇头: “没出事,我有事找他。” 两人爬起来,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 许大茂今天穿得低调了点。 红西装没穿,换了一身深蓝色的。 但里头还是没穿內衬,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下身换了条黑裤子,脚上是双黑皮鞋。 阿坤跟著他,一身黑,脖子上也掛著大金炼子。 两人出了门,往明珠那边走。 走到半路,阿坤忽然问: “大茂哥,你找华哥什么事?” 许大茂没说话。 阿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到了明珠,上了楼,阿七站在门口。 看见许大茂,他往里指了指。 许大茂推门进去。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看著许大茂,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见后头跟著的阿坤,又愣了一下。 许大茂站在那儿,有点侷促,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钟建华上下打量著他。 深蓝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黑裤子,黑皮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许大茂被笑得莫名其妙: “华哥,笑啥?” 钟建华说:“许大茂,你这鞋,差点意思。”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黑皮鞋,擦得鋥亮。 钟建华说:“要是配上豆豆鞋,就有灵魂了。” 许大茂愣住了。 阿坤在旁边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什么叫豆豆鞋。 钟建华摆摆手,收起笑: “行了,找我什么事?”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办公桌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钟建华看著他,等著。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华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说:“就是……就是娄家那事。” 他看著钟建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 “能不能……到此为止?”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大茂赶紧说: “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为我好,我都知道。可昨晚娄晓娥来找我了,她那个样子……” 钟建华打断他: “许大茂,你昨晚没睡吧?” 许大茂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出这么个主意?” 许大茂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我问你,到了这一步,你觉得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许大茂张了张嘴。 钟建华说:“冠东现在三百多號人,十一条街,娄家那边,忠信社那边,多少人盯著?你以为这事是我说停就能停的?” 他看著许大茂,一字一句说: “我要是停了,港岛的人怎么看冠东?他们都会说,冠东怕了,怂了。到时候,不光娄家,还有別的人,都会来咬一口,你明白吗?”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 钟建华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弱肉强食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有人踩到你头上。这事从一开始,就没法结束了。” 钟建华点了根烟。 “我同意停,你试试问问冠东的兄弟们,他们同意吗?”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钟建华吐了口烟,看著他: “许大茂,你念和娄晓娥的旧情。可我问你,娄家赶你出来的时候,娄晓娥念过和你的旧情吗?” 许大茂没说话。 钟建华说:“她真的没能力帮你吗?” 许大茂的拳头捏紧了。 钟建华说:“她只要说一句话,你们娄家那几个人,敢那么对你?可她说了吗?没有。她躲在楼上,看著你被赶出去,一句话没说。” “即使娄晓娥不留你在娄家,给你一笔钱,总没问题吧?” 钟建华看著许大茂,声音沉下去: “现在你来找我,让我停手,凭什么?” 许大茂低著头,不说话。 钟建华抽著烟,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阿坤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许大茂忽然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华哥,我错了。” 钟建华看著他。 许大茂说:“我就是个猪脑子,我烂泥扶不上墙。”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不爭气,我真他妈不是人。” 钟建华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他拍了拍许大茂肩膀: “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回去换双鞋,豆豆鞋,记住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钟建华: “华哥,你放心,我以后不这样了。”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出去了。 阿坤跟在后头,走到门口,也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赶紧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景。 阿七站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钟建华忽然开口: “阿七,你说许大茂这人,能改吗?” 阿七没动。 钟建华自己笑了笑: “管他呢,改了更好,改不了再说。” 第140章 华哥的考验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著许大茂和阿坤走远。 那两个背影,一个深蓝,一个全黑,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像两只开屏的孔雀,空气里充满了骚包的气息。 走几步,许大茂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踢踢腿,像是在琢磨什么。 钟建华忽然笑了一下。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点了根烟。 “阿七,你说要是让许大茂和阿坤去夜总会,扭那种社会摇,会是什么样子?” 阿七愣了一下,没动。 钟建华自己想像那个画面。 许大茂敞著红西装,大金炼子晃荡,脚下蹬著豆豆鞋,扭著屁股。 阿坤在旁边一身绿,也扭著。 两人站在一排,扭得眉飞色舞。 他摇摇头,把菸灰弹了弹。 “算了,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阿七站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 钟建华抽了几口烟,忽然想起什么: “阿七,你说市面上有没有豆豆鞋?” 阿七摇摇头。 钟建华想了想,也对。 这个年代,香港还没有豆豆鞋。 那是后世的东西,这会儿想买也买不著。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琢磨起来。 要是自己开个鞋厂,专门做豆豆鞋,让许大茂和阿坤穿著去夜总会扭,给这个时代的港岛一点点震撼,没准能引领潮流。 这年头,香港人讲究穿。 男人穿西装,女人穿旗袍,鞋子就那么几种样式。 要是出来一种新款式,舒服,好看,还能配西装,肯定有人买。 钟建华越想越觉得这事能行。 富贵祥那边皮具厂做得好,鞋子也是皮做的,路子差不多。 到时候让富贵祥介绍几个老师傅,自己投钱,开个厂。 款式就照豆豆鞋做。 先给许大茂和阿坤一人发几双,让他们穿著到处跑。 那俩人骚包,肯定乐意当这个活gg。 钟建华把烟掐了,看著阿七: “阿七,等这次跟娄家、忠信社的事了了,给你和苏阿芳把婚事办了。” 阿七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別的东西。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笑了: “怎么?不愿意?” 阿七赶紧摇头。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华哥,你呢?你跟何小姐什么时候办? 钟建华愣了一下。 他想起何婉婷那张脸。 钟建华笑了笑: “那咱们两个一起办,行了吧?” 阿七看著他,嘴角弯起来。 那弧度,比平时大。 许大茂和阿坤在街上走了半个钟头,进了一家鞋店。 鞋店不大,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 “两位老板,想买什么鞋?”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柜檯里的鞋。 黑皮鞋,棕皮鞋,白皮鞋,还有几双布鞋。他皱起眉头: “有没有豆豆鞋?” 老板愣了一下:“豆豆鞋?什么豆豆鞋?” 许大茂比划著名:“就是那种……鞋底上有一粒一粒的,穿著舒服,走路不累。” 老板摇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说过。” 许大茂看了阿坤一眼,两人出了店。 又走了半条街,进了一家更大的鞋店。 这回老板是个年轻人,看著时髦点。许大茂满怀希望地问: “有没有豆豆鞋?” 年轻人也愣了:“豆豆鞋?什么牌子的?” 许大茂说:“不是牌子,就是那种款式,鞋底上一粒一粒的,跟豆子似的。” 年轻人想了想,摇摇头: “没见过,香港没这种鞋。” 许大茂有点泄气。 阿坤在旁边问:“大茂哥,这鞋很重要吗?” 许大茂点点头:“华哥说的,华哥说配豆豆鞋有灵魂。” 阿坤愣了愣,然后也认真起来: “那咱们继续找。” 两人又走了两条街,进了五六家鞋店。 每家都问,每家都说没有。 有的老板好奇,问豆豆鞋长什么样。 许大茂就比划著名解释。 解释完了,老板还是一脸茫然。 有的老板乾脆摇头,说没听过。 还有的老板看他们俩那身打扮,以为是来找茬的,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走到第七家店,许大茂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阿坤问:“大茂哥,咋了?” 许大茂说:“歇会儿。” 他在街边蹲下,从手挎包里掏出烟,点上。 阿坤也蹲下,掏出烟,点上。 两人蹲在街边吞云吐雾,跟两个门神似的。 阿坤忽然说: “大茂哥,你说这豆豆鞋,会不会是华哥隨口说的?根本不存在?”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可能,华哥说的,肯定有。” 他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什么: “阿坤,你说华哥让咱们找豆豆鞋,是不是考验咱们?” 阿坤眨眨眼:“考验?” 许大茂说:“对,考验咱们听不听话,办事认不认真。” 阿坤想了想,点点头: “有可能。” 许大茂把烟掐了,站起来: “那就继续找,找不到也得找。” 阿坤也站起来,把烟掐了: “行,听大茂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许大茂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 这链子,是华哥给的。 戴上之后,许大茂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感觉气质一下子就上去了。 现在华哥说要配豆豆鞋,那就必须配。 他走得比刚才更有劲了。 阿坤跟在旁边,忽然问: “大茂哥,你说要是实在找不到怎么办?” 许大茂想了想,说: “那就让华哥开个鞋厂,自己做。”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大茂哥,你这脑子,绝了!” 许大茂得意地摸摸大金炼子: “那是,你大茂哥別的不行,这种主意,一抓一把。” 第141章 何探长站台 何探长的话,是第二天下午传出来的。 传话的人叫九哥,在油麻地开了间茶餐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道上人都知道,他是何探长的代言人。 他说的话,就是何探长的意思。 九哥站在明珠夜总会门口,把话传给了陈卫国。 “卫哥,何探长让我带句话,冠东跟忠信社、娄家的事,他听说了。他让我转告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私人恩怨,娄家欺人太甚,冠东这一战,是为了报恩。这话,他会放出去。” 陈卫国点点头,冲他拱了拱手: “九哥辛苦,替我谢谢何探长。” 九哥摆摆手,走了。 陈卫国转身回了办公室,把话带给钟建华。 钟建华正在看地图,桌上铺著尖沙咀那一片的图纸,上头画满了红圈蓝圈。听了陈卫国的话,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何探长这是给咱们撑腰呢。” 陈卫国说:“华哥,有这话,那些想捡便宜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钟建华点点头,又低下头看地图。 陈卫国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华哥,忠信社那边,估计这会儿脸都黑了。” 钟建华没抬头,说了一句: “黑就黑吧,该打还得打。” 忠信社那边,確实脸黑了。 黑牛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刚沏的茶,一口没喝。 阿忠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何探长的话,已经传过来了。 私人恩怨,娄家欺人太甚,冠东是为报恩。 这话往外一放,其他社团想插手,就得想想值不值得了。 黑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阿忠: “娄家那边,知道了吗?” 阿忠点点头:“知道了,娄兴安刚打电话来,问咱们怎么办。” 黑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 “告诉他,照打。” 阿忠愣了一下: “爸,何探长那边……” 黑牛摆摆手: “何探长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给咱们听的,咱们跟冠东已经撕破脸了,不打也得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景: “去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 阿忠点点头,转身要走。 黑牛叫住他: “告诉娄家,钱准备好,这一战,不是小打小闹。” 阿忠应了一声,出去了。 屋里剩下黑牛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嘆了口气。 何探长那话,摆明了是给冠东站台。 这仗,不好打。 可不好打也得打。 退了,忠信社以后就別混了。 冠东那边,陈卫国从钟建华办公室出来,去了后院训练场。 场上人不少,老面孔新面孔,都在练。 有的打沙袋,有的对练,有的跑圈。 孙队长站在场边,叼著根烟,眼睛盯著那些人。 陈卫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孙队长看了他一眼: “卫哥,有消息?” 陈卫国点点头:“明天动手。” 孙队长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明白了。” 他转过身,冲场上喊了一声: “都停一下!” 场上的人停下来,看著他。 孙队长说:“明天有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集合。” 没人说话,但气氛一下子变了。 那些老面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那些新面孔,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握紧了拳头。 陈卫国看著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 “兄弟们,这一战,是为了报恩,咱们冠东,站著挣钱,也站著打架。”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打贏了,以后中环那边,也有咱们的地盘。打输了,回家抱孩子。” 场上有人笑了。 孙队长也笑了,冲那帮人挥挥手: “散了散了,回去休息。” 人散了,陈卫国站在场边,又点了一根烟。 孙队长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人抽著烟,看著空荡荡的场子。 孙队长忽然说: “卫哥,你说忠信社那边,会来多少人?” 陈卫国想了想: “估摸著得百来號,加上娄家出钱请的人,可能更多。” 孙队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和阿坤这天没出去找豆豆鞋。 两人坐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 许大茂把那大金炼子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摘下来,又擦了擦。 反反覆覆试了好几回。 阿坤看著他,忍不住问: “大茂哥,你紧张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去打。” 阿坤说:“那你擦链子干嘛?”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链子,訕訕地笑了笑: “习惯了。” 阿坤也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大茂忽然说: “阿坤,你说华哥那边,能打贏吗?” 阿坤想了想,说: “能吧,冠东那么多兄弟,都是能打的。”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著窗外黑下来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建华坐在办公桌前,把最后一张图纸看完,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街上还有人在走,有车在开。 跟平时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阿七: “阿七,明天你就別去了。” 阿七愣了一下,看著他。 钟建华说:“你跟苏阿芳的事,还没办呢。” 阿七摇摇头,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打完再办。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 “行,那就打完再办。” 阿七站在那儿,没动。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点了根烟。 和忠信社、娄家这一战后,贏了,足够冠东消化很长一段时间,快1968年了,得布局其他的了。 输了。 钟建华摇摇头,就没有想过输这会事。 第142章 幸福你全家 下午三点,冠东后院的训练场上,人已经站满了。 陈卫国站在前头,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一页一页翻著。 孙队长站在他旁边,叼著根烟,眼睛往人群里扫。 场上的人分成三拨。 左边那一拨,一百来號人,都是老面孔。 穿灰制服的,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等著。 这些人跟著冠东打过和安乐,守过油麻地,见过血,不怵。 中间那一拨,五十来號人,新面孔多。 有的紧张,手握成拳头;有的兴奋,脸都红了;有的东张西望,看那些老队员怎么站。 这批人是新招的,头一回上阵。 右边那一拨,也是五十来號人,老队员多。 这是机动队,留著备用,哪儿顶不住了就补哪儿。 陈卫国看完名单,抬起头,看著那些人。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今晚去中环,跟忠信社的人碰一碰。咱们出一百五十人,忠信社那边,自己人加花钱雇的,加起来四百左右。”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陈卫国继续说:“一百老人带五十新人,正面跟他们打,还有五十老人带五十新人守家,五十机动队等著支援,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 陈卫国点点头,冲孙队长摆摆手。 孙队长把烟掐了,往前走了一步。 “老队员,带带新人,教教他们怎么打。” 话音刚落,老队员们就动了。 一人拉一个新人,拉到旁边开始嘀咕。 阿辉拉了个年轻人,叫阿贵,是刚来的,脸上还带著点稚气。阿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 “紧张?” 阿贵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紧张还是不紧张。 阿辉笑了:“紧张就对了,不紧张的那是傻子。” 他拍拍阿贵肩膀,开始教: “一会儿打起来,记住一条——不要慌。跟著队伍走,队形不能散,盾牌举起来,胶棍握紧,往前压。” 阿贵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阿辉又说:“別想著往前冲,冲最前头的,死得最快。咱们冠东的打法,是盾牌阵,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一个人倒下了,另外两个顶上。明白吗?” 阿贵又点点头。 旁边一个新人忽然问了一句: “那要是死了怎么办?” 阿辉愣了一下,看著他。 那新人叫阿標,二十出头,瘦,眼睛有点小。他看著阿辉,又问了一遍: “辉哥,我说要是死了,怎么办?” 阿辉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阿標脑袋: “怕什么?牺牲你一个,幸福你全家。” 旁边几个老队员听见了,都笑起来。 阿辉接著说:“冠东的抚恤金,你又不是不知道。死了,一万块抚恤金,一分不少送到你家人手里。家属有在这边的,安排工作。没在这边的,钱也能寄回去。” 他看著阿標,问: “你家里人有在港岛的吗?” 阿標摇摇头。 阿辉说:“那就把钱寄回去。” 阿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旁边一个新队员忽然开口了: “辉哥,那要是残了呢?” 阿辉又笑了:“残了更不用怕,残了,冠东养著。工资照发,你就躺著数钱就行,伤好了,安排份清閒活,待遇不变。” 人群里哄堂大笑。 那几个新人也笑了,笑得没那么紧张了。 阿辉冲那帮人挥挥手: “行了行了,別笑了,记住,一会儿打起来,跟著队伍走,別瞎跑。跑了没人管你,死了也没人收尸。” 说完,他拉著阿贵,接著教。 另一边,阿强也在带新人。 他带了两个,一个叫阿成,一个叫阿发,都是他表弟介绍来的。 两人站在他跟前,腰挺得笔直,跟当兵似的。 阿强看著他们,问: “当过兵没有?” 两人摇头。 阿强说:“那会儿练的队形,记住没有?” 两人点头。 阿强说:“记住就行,一会儿打起来,就按队形走。盾牌举好,別放下来。胶棍別乱挥,往前砸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別怕,怕也没用。怕也得打。” 两人点头,脸上的紧张少了一点。 孙队长站在场边,看著那些人,点了根烟。 陈卫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孙队长吐了口烟,说: “这批新人,还行。” 陈卫国点点头:“底子不错,就是没打过,紧张。” 孙队长笑了:“谁没紧张过?打一回就好了。” 陈卫国看著场上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 “对面四百人,咱们一百五,你说能贏吗?” 孙队长想了想,说: “能,咱们的人能打,他们的人凑数的多。” 陈卫国没说话。 孙队长把烟掐了,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卫国点点头。 场上,老队员还在教新人。 盾牌怎么举,胶棍怎么握,队形怎么走。 新人听著,记著,偶尔问几句。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阿辉教完阿贵,又教了旁边几个。他擦了擦汗,抬头看了一眼天,冲那些新人说: “天黑透了,就该动手了,到时候別掉链子。” 新人们点头。 阿辉笑了笑: “放心,打贏了,回来喝酒。” 人群里又笑起来。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 陈卫国看了看表,抬起头,冲场上喊了一声: “准备出发。” 人群动了。 老队员在前,新人在后,排著队往外走。脚步声刷刷的,在夜色里响著。 孙队长站在场边,看著那些人走出去。 机动队的五十人留下来,在场边坐著等。 守街的一百人,已经去了各自的地盘。 剩下这一百五十人,往中环方向走去。 夜色里,那些灰制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陈卫国站在那儿,点了根烟。 孙队长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 两人抽著烟,看著空荡荡的训练场。 过了好一会儿,陈卫国开口了: “走吧,去中环。” 孙队长点点头,跟上去。 第143章 忠信社溃败 中环的夜,被两拨人堵得严严实实。 冠东的人先到的。 一百五十號人,盾牌举著,队形排开,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前头是老人,后头是新人,盾牌一层一层,跟城墙似的。 忠信社的人后脚也到了。 黑压压一片,从街那头涌过来。 人確实多,前头走的那些看著像是忠信社自己的人,脸熟,走路带风。 后头跟著的,杂七杂八,穿什么的都有,有的拎砍刀,有的拿棍棒,有的空著手但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花钱雇来的。 两拨人隔著三十米,站住了。 黑牛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前头。 他身后跟著阿忠,还有几个头目。 陈卫国也从盾牌后头走出来,站在前头。 两人隔著二十米,对视著。 黑牛先开口了: “陈卫国,你们冠东真要打?” 陈卫国看著他,说了一句: “黑牛哥,这话该我问你,你们忠信社,非要掺和这事?” 黑牛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办事。” 陈卫国点点头: “那就別废话了。” 他退后一步,抬起手。 冠东的人动了。 盾牌举起来,队形往前压。脚步刷刷刷,整齐得嚇人。 黑牛也退后一步,抬起手。 忠信社的人往前涌。 前头那些自己人冲得快,后头那些雇来的慢吞吞,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两拨人撞在一起。 盾牌顶上去,砍刀砸下来。 胶棍从盾牌缝隙里戳出去,砸在那些人的腿上、腰上、胳膊上。 惨叫声响起来,有人倒下,有人往后跑,有人往前挤。 冠东的队形没乱。 老人带著新人,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 一个盾牌顶上去,两个胶棍从旁边砸。 倒下一个,旁边两个马上顶上,队形一点不散。 忠信社那边乱了。 前头的人想打,后头的人跟不上。 自己人往前冲,雇来的往后退。 有砍刀劈在盾牌上,劈出火星子,盾牌动都没动。 有棍棒抡过来,被人用胶棍架住,一脚踹回去。 阿辉带著阿贵,在人群里往前顶。阿贵第一次上阵,手在抖,腿在抖,盾牌都快举不住了。阿辉在他旁边喊: “別抖!举稳了!往前顶!” 阿贵咬著牙,往前顶了一步。 一刀劈在他盾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差点鬆手,阿辉在旁边用肩膀顶住他: “別松!顶上去!” 阿贵又往前顶了一步。 旁边那个拿刀的,被他顶得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后头人身上。 阿辉一棍砸过去,砸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刀掉了。 阿贵看著那人倒下去,愣住了。 阿辉推了他一把: “愣什么?继续往前!” 阿贵回过神,继续往前顶。 阿强带著阿成和阿发,也在人群里冲。 阿成第一次上阵,紧张得脸都白了,盾牌举得歪歪扭扭。 阿发比他强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强一边打一边骂: “盾牌举正!別歪!歪了挡不住!” 阿成赶紧把盾牌扶正。 一刀劈过来,正劈在盾牌正中间,震得他往后一仰。阿强在他后头顶住: “站住了!別退!” 阿成咬著牙站住了。 旁边阿发也顶上来,两人並排往前顶。 那拿刀的被他俩顶得连连后退,退到人群里,不见了。 忠信社那边,黑牛站在后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见自己的人被打得节节后退,看见那些雇来的已经开始跑了。 一个跑,两个跑,三个跑。 跑著跑著,就散了。 他咬了咬牙,冲阿忠喊: “把后头那些人都叫上来!全压上去!” 阿忠转身往后跑。 可后头那些雇来的,看见前头那么惨,谁还往前冲? 有的站在原地不动,有的直接往后跑,有的乾脆扔了刀溜了。 阿忠喊了半天,没喊动几个人。 冠东那边,机动队动了。 孙队长带著五十个人,从侧面包抄过来。 盾牌举著,队形整齐,脚步刷刷刷,直接插进忠信社的侧翼。 忠信社的人被两面夹击,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跑。一个跑,两个跑,三个跑。 跑著跑著,就散了。 黑牛站在后头,看著自己的人溃不成军,脸色铁青。 阿忠跑回来,喘著粗气: “爸,顶不住了!” 黑牛咬了咬牙: “撤!” 忠信社的人开始往后撤。 撤得快,跑得更快。 那些雇来的早就跑没影了,自己人也跑了一半。 冠东的人没追。 陈卫国站在后头,抬起手: “停。” 盾牌阵停了。 他看著忠信社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冲孙队长点了点头。 孙队长带著人,开始收拾战场。 躺著的抬走,伤著的扶起来,地上的刀棍收拢。 陈卫国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阿辉走过来,身上溅了点血,但精神头足。他冲陈卫国咧嘴笑: “卫哥,贏了!”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阿贵跟在他后头,浑身是汗,腿还在抖。 他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伤號,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盾牌,脸上表情复杂。 阿辉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阿贵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阿强也过来了,带著阿成和阿发。 阿成脸色发白,阿发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站在那儿,跟做梦似的。 阿强说:“卫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卫国说:“歇口气,然后去收地盘。” 他看著忠信社那边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 “他们还有最后一块地盘,守得住守不住,就看他们的命了。” 忠信社那边,黑牛带著剩下的人,退回了最后的地盘。 一条街,是他起家的地方。 现在,又回到这儿了。 他站在街口,看著那些狼狈不堪的手下,一句话说不出来。 阿忠站在他旁边,低著头。 黑牛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娄家那边,钱到了没有?” 阿忠愣了一下,点点头: “到了。” 黑牛说:“拿出来,抚恤金,医药费,跑腿费,都发了。” 阿忠点点头,转身要走。 黑牛叫住他: “告诉他们,守住了这条街,还有活路,守不住,各奔东西。” 阿忠站住了,回头看著他。 黑牛没再说话,转身往里走。 冠东那边,陈卫国带著人,开始收地盘。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忠信社的人早就跑光了,铺子都关著门,街上空荡荡的。 孙队长带人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以后冠东服务这儿。 陈卫国站在街口,又点了一根烟。 阿七站在他旁边,还是那个距离。 陈卫国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阿七,你说华哥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阿七点点头。 陈卫国笑了: “那就行。” 他抽著烟,看著这条街。 以后,这儿也是冠东的了。 第144章 激进的娄兴邦 娄家的客厅里。 娄振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很。 老大娄兴国站在一边,不知道想著什么。 老二娄兴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老三娄兴安刚从外头回来,把冠东贏了忠信社的消息带回来,说完就再没人开口。 老四娄兴邦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沉默了很久,娄兴邦先忍不住了。 “爸,咱们还有枪手队!” 他站起来,走到娄振华跟前: “养了那么久,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直接去把那个姓钟的做了!一了百了!” 娄兴国转过身,看著他: “你疯了?动枪?” 娄兴邦瞪著眼: “哥,都什么时候了?忠信社输了,冠东接下来肯定衝著咱们来,不动枪,等著他们打上门?” 娄兴国摇摇头: “动了枪,成了还好说,不成呢?那就是不死不休。到时候,咱们连谈的余地都没有。” 娄兴邦说:“谈?他们那个架势,是能谈的?许大茂那个瘪三,当著那么多人面骂阿忠,他们给谈的机会了吗?” 娄兴国看著他,没说话。 娄兴家放下报纸,开口了: “兴邦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冠东那帮人,摆明了是衝著吞咱们来的。谈,能谈出什么结果?赔钱?赔多少?赔完了,他们就能收手?” 他看著娄振华: “爸,这事您得拿主意。” 娄振华还是没说话。 他闭著眼,靠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娄兴安在旁边嘆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路上就应该做掉许大茂那个祸害。” 娄兴邦瞪了他一眼: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娄兴安没理他,看著娄振华: “爸,忠信社那边,黑牛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阿忠那个小子,让许大茂指著鼻子骂破鞋哥,他能忍?咱们要是跟他们联手,出枪手,两边一起动,说不定还有机会。” 娄振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娄兴安闭上了嘴。 枪手队,娄振华知道,娄家有,冠东会没有吗? 娄振华不是没想过,派出枪手队去做掉冠东的高层。 何探长,这个人让娄振华很忌惮,不是说钟建华没了,这事就能过。 娄振华不敢赌。 …… 忠信社那边,阿忠確实咽不下这口气。 他站在自己屋里,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茶杯摔碎了,菸灰缸滚到墙角,文件散了一地。 黑牛站在门口,看著他,没说话。 阿忠喘著粗气,回过头: “爸,咱们还有枪手!” 黑牛看著他: “你想干什么?” 阿忠咬著牙: “杀了许大茂!杀了那个姓钟的!那个破鞋哥称號,我他妈这辈子都忘不了!” 黑牛走过来,站在他跟前: “杀了他们,然后呢?冠东三百多人,你能全杀了?” 阿忠愣住了。 黑牛说:“动了枪,就是不死不休。贏了,咱们跑路。输了,全家完蛋。你考虑过吗?” 阿忠看著他,眼眶都红了: “爸,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黑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 “认不认,再说。但枪,现在不能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等娄家那边的消息。” 门关上了。 阿忠站在屋里,握著拳头,浑身发抖。 …… 娄家那边,还在吵。 娄兴邦坚持要动枪,娄兴国坚决反对,娄兴家两头不表態,娄兴安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娄振华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忽然,门被推开了。 娄晓冬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喘著粗气: “爸!出事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娄晓冬咽了口唾沫,说: “咱们的船……在公海被袭击了!” 娄兴国脸色一变: “什么?” 娄晓冬说:“货船,从泰国回来的那艘。被人劫了,货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全烧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娄兴邦跳起来: “谁干的?肯定是冠东!” 娄兴国拦住他: “证据呢?” 娄兴邦瞪著眼: “还要什么证据?除了他们还有谁?” 娄兴国没理他,看著娄晓冬: “人怎么样?” 娄晓冬说:“人没事,对方只抢货,没伤人。” 娄兴国鬆了口气。 娄振华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 “损失多少?” 娄晓冬说:“那船货,值……值七八十万。” 屋里又安静下来。 七八十万。 加上给忠信社的一百万,加上损失的生意,加上接下来要赔的钱…… 娄兴邦愣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了。 娄振华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著屋里这些人: “都出去吧。” 几个人面面相覷,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娄振华忽然叫住娄兴安: “老三,你留一下。”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下父子俩。 娄振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忠信社那边,黑牛怎么说?” 娄兴安说:“他没给准话,但阿忠那小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娄振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 “你去告诉黑牛,枪手的事,先別动,看看冠东接下来怎么走。” 娄兴安愣了一下: “爸,那咱们……” 娄振华摆摆手: “去吧。” 娄兴安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娄振华一个人。 他想起了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 娄振华嘆了口气。 王建军的人,蹲在娄家对面的茶楼里,喝著茶,看著这边。 一个瘦高个站起来,走到窗口,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娄家客厅的灯还亮著,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点光。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冲后头的人说: “娄家那几个儿子都还在,刚才跑进去一个,看著像娄晓冬。” 后头那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瘦高个说:“继续盯著,有动静就报。” 他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对面的娄家,灯光还亮著。 第145章 许大茂研究豆豆鞋 陈伯七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式唐装,手里拄著根拐杖。 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跟谁都能说上话,人称百事通。 他站在明珠夜总会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慢慢走进去。 阿七把人带上楼,推进办公室。 钟建华正在看帐本,抬起头,看见这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陈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伯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阿七端了茶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钟老板,我今天是受人之託,来传个话。” 钟建华点点头,等著他说。 陈伯说:“娄家那边,想跟您讲和。”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他看著陈伯,问了一句: “陈伯,娄家让您带什么话?” 陈伯说:“他们认栽了,继续打下去,损失只会更大。赔偿只要不超出他们的底线,他们认。” 钟建华没说话,抽著烟。 陈伯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说: “钟老板,娄振华那老小子,这回是真怕了,忠信社输了,他们没了靠山。您那几条船,在公海上也动了手,再打下去,他们那点家底,扛不住。” 钟建华把烟掐了,看著他: “陈伯,这事我不谈。” 陈伯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我让陈卫国全权负责,您找他谈。” 陈伯点点头,站起来: “行,那我找卫国。” 他拄著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老板,娄家那边,这回是真低头了,您看著办。” 说完,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钟建华忽然开口: “阿七,叫卫国来一趟。” 陈卫国来得快,进门就问: “华哥,陈伯来过了?” 钟建华点点头,把陈伯的话说了一遍。 陈卫国听完,笑了: “娄家这是真扛不住了,华哥,您打算怎么办?” 钟建华说:“你去谈,全权负责。”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又说:“带上许大茂。”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华哥,您是故意的吧?” 钟建华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许大茂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跟阿坤研究豆豆鞋的事。 他让人买了几双鞋回来,想改成豆豆鞋的样式。 剪了拆,拆了剪,弄了一屋子碎布头。 阿坤在旁边看著,一边看一边摇头: “大茂哥,这能行吗?” 许大茂头也不抬: “怎么不行?华哥说了,豆豆鞋有灵魂,咱得把这灵魂研究出来。” 阿坤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看著屋里那一地碎布头,愣住了。 许大茂抬起头: “强哥,啥事?” 阿强说:“华哥让你去一趟,有活。”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剪刀,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布屑,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那身红西装,把大金炼子摆正,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 阿坤问:“大茂哥,我呢?” 许大茂说:“等著,我回来咱接著研究。” 说完,跟著阿强走了。 到了明珠,上了楼,陈卫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著了。 许大茂进去,看见陈卫国,又看见钟建华,心里头有点紧张。 “华哥,卫哥,找我啥事?” 钟建华没说话,陈卫国开口了: “许大茂,明天跟我去谈个判。” 许大茂愣了一下:“谈判?谈什么?” 陈卫国说:“娄家认栽了,想赔钱讲和,你去听听,看他们出多少。”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娄晓娥那双红著的眼睛。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然后问: “卫哥,我能说不吗?” 陈卫国看著他: “能,你说不去,我带別人去。” 许大茂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著陈卫国: “我去。”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开口了: “许大茂,去了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许大茂想了想,说: “华哥,我知道,该要的要,该骂的骂,不能心软。”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下午,尖沙咀那间茶楼。 陈卫国带著许大茂,提前一刻钟到了。 两人坐在二楼雅间,等著娄家的人来。 许大茂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红西装,大金炼子,金表,手挎包,一样不少。 他坐在那儿,翘著二郎腿,眼睛往门口瞟。 陈卫国看著他,问了一句: “紧张?” 许大茂摇摇头: “不紧张,就是有点……说不清。” 陈卫国没再问。 楼下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娄兴安和娄兴邦走进来。 娄兴安走在前面,脸上带著客气的笑。 娄兴邦跟在后面,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两人在对面坐下。 娄兴安冲陈卫国点点头: “卫哥。” 又看著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也点点头: “许……许先生。” 许大茂听见这声“许先生”,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娄兴邦。 娄兴邦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 娄兴安先开口了: “卫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来,是想谈谈赔偿的事。”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娄兴安说:“我们娄家的意思,冠东这次开战的费用,我们出,五十万。” 陈卫国还是没说话。 娄兴安又说:“另外,给许先生二十万,算是损失费。”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卫国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把烟掐了,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打发要饭的呢?” 娄兴安的脸色变了变。 娄兴邦忍不住了,瞪著许大茂: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二十万还少?”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別的什么。 “娄四爷,二十万,您觉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娄兴邦跟前,低头看著他: “您把我从娄家赶出去的时候,我身上一分钱没有。在街上流浪那么久,睡天桥,捡垃圾吃,差点饿死了。二十万,够买这条命吗?” 娄兴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看著他那样,又笑了: “行了,別瞪我,瞪也没用。” 他走回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 “三哥,你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来谈。” 娄兴安看著他,又看看陈卫国。 陈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娄兴安站起来: “那我们先回去。” 两人走了。 门关上。 许大茂坐在那儿,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卫国看著他: “还行?” 许大茂点点头: “还行。” 陈卫国笑了: “那就等著,他们会回来的。” 第146章 许大茂接受赔偿 谈判又僵了三天。 这三天里,许大茂没再去茶楼。 他待在宿舍里,跟阿坤继续研究豆豆鞋的事。 地上堆满了剪坏的鞋,碎布头铺了一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坤蹲在地上,拿起一只改了一半的鞋,翻来覆去地看: “大茂哥,你说这鞋底上,到底该有多少粒?” 许大茂想了想,伸出手比划著名: “华哥说的,一粒一粒的,跟豆子似的,那肯定不能太少,太少不像。也不能太多,太多硌脚。” 阿坤点点头,又拿起剪刀,接著剪。 许大茂靠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那天他脱口而出“打发要饭的”,其实没想好要多少。 就是觉得二十万太少了,少得可怜,少得让他想起那些睡天桥的日子。 第三天晚上,陈卫国派人来叫他。 许大茂赶到明珠,上了楼,钟建华和陈卫国都在。 陈卫国看著他,说了一句: “娄家那边有动静了,明天去谈,定下来。” 许大茂点点头,没多问。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紧张。 钟建华忽然开口了: “许大茂,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谈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摇摇头。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何探长让人传话过来,他说,见好就收。继续打下去,冠东树大招风,港岛那些老牌社团,不会看著咱们一直吞下去。”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该收的时候,得收。” 许大茂听著,没说话。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点了根烟: “明天去谈,条件娄家应该会答应。赔偿拿到手,这事就翻篇了。” 他看著许大茂,问了一句: “你准备好了吗?” 许大茂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还是那间茶楼。 陈卫国和许大茂到的时候,娄兴安已经等著了。 这回娄兴邦没来,就他一个人。 娄兴安站起来,冲两人点点头: “卫哥,许先生,请坐。” 许大茂坐下,照例翘起二郎腿。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的西装,大金炼子换了条更粗的,金表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娄兴安看著他那身打扮,眼皮跳了跳,但没说什么。 他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陈卫国面前。 “卫哥,这是我们娄家的条件。” 陈卫国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来,看著上头那些字。他认得不多,但数字认得。 一百万。 赔偿许大茂个人损失费,一百万。 许大茂愣了一下,又往下看。 冠东开战费用,一百五十万。 中环饭店两间,產权过户。 他抬起头,看著娄兴安。 娄兴安脸上带著客气的笑: “许先生,这是我们老爷子定的,您看行不行?” 许大茂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 两百五十万,两间饭店。 那些数字在眼前晃,晃得他有点晕。 许大茂想起那些睡天桥的日子。 想起捡垃圾吃,想起跟野狗抢东西。 想起那时候每天想的是,今天能不能活下来。 现在这些数字,能让他活几辈子。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娄兴安,忽然问了一句: “三哥,你们家老爷子,说了什么没有?” 娄兴安愣了一下,然后说: “老爷子说,这事是我们娄家不对,该赔的赔,该认的认。”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问。 陈卫国看著他,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许大茂,你觉得行吗?”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 陈卫国转向娄兴安: “那就这么定了。” 娄兴安明显鬆了口气。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沓文件,推到陈卫国面前: “这是饭店的过户手续,这是支票,卫哥您看看。” 陈卫国接过来,一张一张看过,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那张支票,看著上头那一串零,手有点抖。 一百万。 他这辈子头一回,凭自己挣到这么多钱。 他把支票收起来,放进手挎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又按了按。 娄兴安站起来,冲他们拱了拱手: “卫哥,许先生,那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陈卫国站起来,也拱了拱手: “三哥慢走。” 娄兴安看了许大茂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卫国看著他,问了一句: “怎么?高兴傻了?” 许大茂摇摇头,忽然笑了。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欠揍的笑,是那种……说不清的笑。 过了一会儿,许大茂看著陈卫国: “卫哥,我想去个地方。” 陈卫国问:“哪儿?” 许大茂说:“华苑。”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去吧,阿坤在楼下,让他陪你去。” 许大茂点点头,推门出去。 阿坤正在楼下等著,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茂哥,咋样?” 许大茂没说话,拍了拍手挎包。 阿坤眼睛亮了: “成了?” 许大茂点点头。 阿坤跳起来,一把抱住他: “大茂哥,你发財了!” 许大茂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推开他: “行了行了,走,去华苑。” 两人上了车,往华苑开。 许大茂坐在后座,手一直按在手挎包上。 那里头,有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车开了一会儿,阿坤忽然问: “大茂哥,去华苑干嘛?” 许大茂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想喝碗汤。” 阿坤愣了一下,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几条街,停在了华苑门口。 许大茂下车,站在那儿,看著那块招牌。 阿坤站在他旁边,等著。 许大茂站了几秒钟,忽然说: “阿坤,你说,人这一辈子,能翻身几回?” 阿坤想了想,说: “一回就够了。” 许大茂点点头,往里走。 何婉婷正在收银台后头算帐,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大茂?你怎么来了?”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她跟前,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何婉婷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跟著的阿坤,问了一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摇摇头,从手挎包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柜檯上。 何婉婷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这是……” 许大茂说:“娄家赔的。” 何婉婷看著那张支票,又看看许大茂,忽然笑了: “行啊,大茂,你这是发財了。” 许大茂也笑了,笑得有点傻: “婉婷姐,我想喝碗汤。” 何婉婷点点头,转身往后厨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等著,给你盛。”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阿坤凑过来,小声说: “大茂哥,你刚才那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大茂没说话。 他看著柜檯上的那张支票,看了好几秒,然后收起来,放回手挎包里。 何婉婷端著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许大茂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还是那个味道,跟以前一样。 他喝著汤,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娄晓娥站在街边,眼睛红红的看著他。 他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继续喝汤。 阿坤坐在旁边,看著他,没说话。 第147章 许大茂的改变 许大茂喝完那碗汤,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何婉婷没问他什么,坐在收银台后头接著算帐。 阿坤在旁边陪著,也不说话。 店里人不多,服务员走来走去,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 汤碗空了,许大茂还端著,眼睛盯著碗底。 阿坤忍不住了,小声问: “大茂哥,想啥呢?” 许大茂把碗放下,站起来: “想明白了。” 阿坤愣了一下:“明白啥了?” 许大茂没回答,走到收银台前,看著何婉婷: “婉婷姐,借电话用一下。” 何婉婷把电话推过去。 许大茂拨了个號码,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三哥,是我,许大茂。明天有空吗?想单独跟你喝个茶。”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有空。” 许大茂掛了电话,冲何婉婷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阿坤跟在后头,一路小跑: “大茂哥,你约娄兴安干啥?” 许大茂说:“谈点事。” 阿坤问:“谈啥?” 许大茂没回答,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一个人去的。 没穿那身红西装,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还是敞著怀,大金炼子照样戴著,但整个人看著跟平时不太一样。 娄兴安来的时候,许大茂已经泡好茶了。 娄兴安在对面坐下,看著他,有点摸不准。 “许先生,单独约我,什么事?” 许大茂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娄兴安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大茂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娄兴安,开口说: “三哥,今天叫你来,是想说几句心里话。” 娄兴安愣了一下,点点头,等著他说。 许大茂说:“你们娄家当初怎么对我的,我心里有数。你弟弟娄兴邦设的套,娄晓娥装不知道,你爹默许。这事,板上钉钉,洗不白。” 娄兴安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许大茂继续说: “可现在,你们赔了钱,赔了饭店。两百五十万,两间店,这笔帐,翻篇了。” 他看著娄兴安,一字一句说: “翻篇了,我就不再提了,以后见了面,该叫三哥叫三哥,该点头点头。过去的事,烂肚子里。” 娄兴安愣住了。 他看著许大茂,像是不认识他。 许大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许大茂这人,嘴欠,爱显摆,招人烦。这些我知道,但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有数。” 他放下茶杯,看著娄兴安: “三哥,你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这事到此为止,冠东那边,华哥已经点头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娄兴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茶,一口乾了。 他看著许大茂,忽然问了一句: “许大茂,你变了。” 许大茂笑了。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 “三哥,人得学会变,不变,活不长。” 许大茂站起来,冲娄兴安点点头: “茶我请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娄兴安忽然叫住他: “许大茂。” 许大茂停住,没回头。 娄兴安说:“那天晚上的事……晓娥她知道错了。” 许大茂站了几秒钟,然后推门出去了。 阿坤在楼下等著,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茂哥,咋样?” 许大茂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走,回去研究豆豆鞋。”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好嘞!” 两人上了车,往油麻地开。 许大茂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有人在走,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 他忽然想起刚才娄兴安那句话。 晓娥她知道错了。 他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 秦城监狱那边,何大清带著何雨水又去了一趟。 探监室里,等了很久,傻柱被带进来。 傻柱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何雨水看著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傻柱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何大清坐在旁边,手放在桌上,攥著拳头。 “柱子,咋样?” 傻柱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没事。” 何大清看著他那样,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当年在保定的时候,收到那些信,还以为孩子们过得好。 现在才知道,那些钱全让易中海扣了。 儿子和女儿受的那些罪,他一点都不知道。 傻柱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脸憋得通红。 他捂著嘴,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手放下来的时候,何雨水看见他掌心有血。 她忍不住了,站起来想过去,被人拦住。 傻柱冲她摆摆手: “没事,別过来。” 何雨水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 何大清也看见了那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柱子,爸对不住你。” 傻柱看著他,摇摇头: “爸,別说了。” 何大清说:“爸当年不该跑,跑了,扔下你们,爸不是人。” 傻柱又咳嗽了几声,缓过来,看著他: “爸,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照顾好雨水就行。” 傻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何雨水看著他的背影,捂著嘴,不敢哭出声。 门关上了。 探监室里安静下来。 何大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扶著何雨水,往外走。 何雨水扶著他,小声问: “爸,哥会没事吧?” 何大清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 许大茂回到宿舍,阿坤已经把那些鞋碎料收拾好了。 地上乾净了,桌上摆著几双改了一半的鞋。 许大茂走过去,拿起一双,翻来覆去地看。 阿坤凑过来: “大茂哥,你说这鞋底上,到底该有多少粒?” 许大茂想了想,说: “华哥说一粒一粒的,那就一粒一粒的,多了不像,少了也不像。咱们慢慢试,试出来为止。” 阿坤点点头,拿起剪刀,继续剪。 许大茂靠在床上,看著窗外。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窗户上,亮堂堂的。 许大茂摸了摸手挎包,那张支票还在。 一百万,躺在里头。 这次钟建华为自己出头,一部分原因是奔著吞掉娄家,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许大茂。 开始谈的时候,娄家没把他许大茂放在眼里,许大茂懂。 第148章 阿忠约谈娄兴邦 忠信社的那三条街,彻底没了。 黑牛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街上空荡荡的铺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以前这条街多热闹,收保护费的,放贷的,看场子的,人来人往。 现在呢? 铺子关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贴著转让的条子。 阿忠从后头出来,脸色铁青。 “爸,就这么算了?” 黑牛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办?打输了,就得认。” 阿忠咬著牙:“那三条街是咱们打下来的,就这么白给了?” 黑牛终於转过身,看著他: “那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再去打?拿什么打?人没了,钱没了,拿命打?” 阿忠瞪著眼,说不出话。 黑牛拍了拍他肩膀: “认了吧,这次栽了,下次小心点。” 他说完,转身进屋了。 阿忠站在门口,握著拳头,浑身发抖。 他想起许大茂那张脸。 那张欠揍的脸,那声“破鞋哥”,那副得意洋洋的德行。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转身往外走。 娄兴邦接到阿忠电话的时候,正在屋里喝闷酒。 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酒瓶空了一半。 他看著窗外黑下来的天,心里头翻来覆去想著那些事。 两百五十万,两间饭店。 这些数字从脑子里过一遍,心就疼一下。 他想起许大茂那张脸。 以前在娄家,许大茂算什么东西? 一个佣人的儿子,见了他都得低头。 现在呢? 拿著他们娄家的钱,戴著大金炼子,人模狗样地在他面前晃。 娄兴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了一桌。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阿忠的声音: “兴邦,出来喝酒。” 娄兴邦愣了一下,然后说: “好。” 两人约在一间偏僻的小酒馆,坐下就要了两瓶白酒。 阿忠先开口,把黑牛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他看著娄兴邦: “你爸那边怎么说?” 娄兴邦苦笑了一下: “我爸?我爸认栽了,钱赔了,店赔了,让我別再惹事。” 阿忠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他放下杯子,盯著娄兴邦: “你甘心?” 娄兴邦没说话。 阿忠说:“我不甘心,许大茂那个瘪三,凭什么?凭什么骂我破鞋哥?凭什么拿著我们忠信社的地盘耀武扬威?”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还有那个钟建华,一个內地来的土包子,在油麻地摆摊的,现在骑到咱们头上。凭什么?” 娄兴邦听著,心里头的火也被勾起来了。 他端起酒杯,也干了。 “你说怎么办?” 阿忠压低声音: “动枪。” 娄兴邦愣住了。 阿忠说:“冠东人再多,能多过子弹?把那个姓钟的做了,把陈卫国做了,把许大茂那个瘪三做了。人没了,他们还怎么蹦躂?” 娄兴邦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之前在家里吵的那些架。 大哥说不能动枪,动了就是不死不休。 可现在…… 他看著阿忠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人?” 阿忠点点头: “有,五个。都是打过仗的,枪法准,下手狠。” 娄兴邦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干了。 “什么时候动手?” 阿忠说:“越快越好。” 娄兴邦点点头: “行,我出钱,你出人。” 两人又喝了几杯,商量了细节。 散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阿忠站在酒馆门口,看著黑漆漆的夜,忽然说了一句: “兴邦,这事成了,咱们就是兄弟。不成……” 娄兴邦摆摆手: “成了再说。” 两人各自散了。 夜色里,酒馆的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 王建军的人,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著阿忠和娄兴邦从酒馆里出来。 一个瘦高个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记下时间。 旁边的人小声问: “跟不跟?” 瘦高个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他们去哪儿。” 阿忠上了车,往忠信社的地盘开。 娄兴邦也上了车,往娄家的方向开。 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瘦高个站起来,冲后头的人说: “回去报信,告诉建军哥,阿忠和娄兴邦今晚单独见面,聊了两个钟头。” 后头那人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瘦高个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著。 他看著阿忠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王建军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坐在屋里,听那个报信的人说完,点了点头。 “继续盯著。” 报信的人走了。 王建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夜。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白天收到的那份情报。 忠信社输了,黑牛认栽,阿忠不服。 娄家赔了钱,娄兴邦憋屈。 这两个人凑一块儿,能聊什么? 聊怎么认输? 聊怎么赔钱? 不会的。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卫国,是我,阿忠和娄兴邦今晚见面了,聊了两个钟头。让你的人这几天警醒点。”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大东,这几天让兄弟们別放鬆,有动静就报。” 安排完了,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 娄晓娥托人约见许大茂,被许大茂拒绝了。 这次的事件,是因为他许大茂心软,加上別的原因,钟建华才选择和谈,许大茂心里很清楚。 那次许大茂找钟建华,钟建华虽然教训他,可把事放在了心里。 是啊,尊严都是打出来的。 要不是这次开打,娄家会认栽? 最初谈判的时候,娄家就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说是赔偿,数字都不开一个。 这次打过后,老实了。 许大茂拿著那一百万去给钟建华,钟建华看都没有看支票一眼,让许大茂自己留著。 许大茂明白什么意思,在四九城欠许大茂的人情,还了,从此两清。 这样也挺好,许大茂心里想著。 第149章 钟建华遇袭 许大茂是在宿舍里接到消息的。 他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只改了一半的豆豆鞋,琢磨著鞋底该打几个洞。 阿坤在旁边递剪刀,两人研究得正起劲。 门被撞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喘著粗气: “大茂哥,出事了!”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阿强说:“华哥……华哥被枪手打了!” 许大茂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愣了两秒钟,然后衝出门去。 阿坤跟在后面,鞋都没换,穿著拖鞋就跑。 两人跑到街上,拦住一辆车,往医院赶。 车里,许大茂一句话没说,手一直在抖。 他握紧拳头,握的很紧,可还是抖。 阿坤看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停在医院门口,两人跳下车就往里冲。 抢救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陈卫国坐在长椅上,胳膊上缠著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 他脸色发白,但还撑得住。 旁边站著王建军和王建国,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对。 阿七站在抢救室门口,一动不动。 他背对著所有人,看不见脸,但那个背影,谁看了都知道他在忍。 许大茂衝过去,抓著陈卫国的肩膀: “卫哥!华哥怎么样?” 陈卫国抬起头,看著他,声音沙哑: “还在抢救。” 许大茂的手鬆开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抢救室那扇关著的门,上头那盏红灯一直亮著,亮得刺眼。 阿坤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盏灯。 走廊里安静得嚇人,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坤看著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大茂忽然转过身,衝著王建军走过去。他站在王建军跟前,眼眶通红: “建军哥,是谁干的?” 王建军看著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 “阿忠派的人,五个枪手,都抓住了。” 许大茂的拳头握紧了: “阿忠……忠信社那个阿忠?” 王建军点点头。 许大茂转过身,往外走。 阿坤拦住他: “大茂哥,你去哪儿?” 许大茂说:“去找那个王八蛋。” 阿坤说:“我跟你去。” 两人刚要走,王建军开口了: “站住。” 许大茂停住,回头看著他。 王建军说:“现在去,能干什么?打死他?打死他华哥就能醒?” 许大茂瞪著他,不说话。 王建军走过来,站在他跟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 “阿忠的人,我们抓了,但还有一拨人跑了。娄兴邦自己雇的,后手。” 许大茂愣住了。 王建军说:“华哥被袭击的时候,阿七带著人护著,挡了大部分子弹。可华哥还是中了三枪。一枪在肩膀,一枪在腰上,还有一枪……” 他没说下去。 许大茂的脸色更白了。 王建军说:“娄兴邦的人跑了,现在还没抓到。” 许大茂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阿坤在旁边,忽然开口了,声音也不对: “建军哥,那个娄兴邦,在哪儿?”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 “在娄家,有人盯著。” 阿坤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墙边,靠著墙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平时阿坤就是个跟屁虫,天天“大茂哥大茂哥”地叫著,跟著他去夜总会,跟著他研究豆豆鞋,跟著他到处跑。 嘴贫,爱笑,没心没肺。 可现在那个靠著墙站著的人,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坤没看他,盯著对面的墙,忽然开口: “大茂哥,我跟了华哥两年多。” 许大茂听著。 阿坤说:“我没啥本事,不能打,不能拼,就会跟著混。可华哥没嫌弃我,一个月三百块工资,奖金另算,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我家里人华哥给安排工作。我弟弟想进冠东,华哥说行。”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 “华哥没亏待过我。” 许大茂看著他,不知道说什么。 阿坤忽然转过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大茂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大茂摇摇头: “不是。” 阿坤又转回去,盯著那面墙: “我现在就想找到那个娄兴邦。” 许大茂没说话。 抢救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围上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 “人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子弹取出来两颗,还有一颗在脊椎旁边,不敢动。先观察。” 说完,他走了。 护士推著床出来,床上躺著钟建华,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插满了管子。 阿七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著那张脸。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钟建华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门关上了。 阿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许大茂站在走廊那头,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 阿坤也蹲下去,蹲在他旁边。 两人蹲在那儿,跟两个傻子似的。 陈卫国走过来,站在他们跟前,低头看著他们: “蹲著干什么?起来。”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陈卫国说:“华哥还没死呢,你们这副样子,给谁看?” 许大茂慢慢站起来。 阿坤也站起来。 陈卫国看著他们俩,忽然说了一句: “想报仇?” 两人点头。 陈卫国说:“那就等著,等华哥醒过来。等他亲口说,该怎么办。” 他转身走了。 许大茂和阿坤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抢救室门口的人慢慢散了。 重症监护室门口,只剩下阿七一个人。 他靠著墙站著,跟平时一样。 可那个姿势,谁看了都知道不一样。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七没看他。 许大茂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七哥,华哥会没事的。” 阿七还是没看他。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许大茂转身走了。 阿坤跟在后头。 两人出了医院,站在门口。 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街上人来人往,跟平时一样。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灯,忽然说了一句: “阿坤,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弄死一个人。” 阿坤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走。 第150章 许大茂请求王建军 何婉婷是半夜到的医院。 她穿著那身素净的旗袍,头髮披散著,脸上没化妆。 从华苑出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顾上,就上了车。 一路上司机开得快,她坐在后座,手拿著包。 到了医院,她下了车,走得很快。 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重症监护室门口,阿七还站在那儿。 靠著墙,一动不动。 看见何婉婷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何婉婷站在门口,透过那扇小窗往里看。 钟建华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心电图机在响,滴,滴,滴,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 她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拦。 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钟建华闭著眼,呼吸很轻,胸口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钟建华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有反应。 何婉婷没说话,就那么握著。 心电图还在响,滴,滴,滴。 …… 冠东的人是在天亮之前行动的。 消息传到油麻地的时候,那些兄弟们已经红了眼。 不用谁招呼,不用谁组织,人就越聚越多。 盾牌,胶棍,还有人从角落里翻出藏著的砍刀。 有人喊了一声:“去忠信社!” 一群人涌上街,往忠信社最后那条街冲。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人。 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响著,刷刷刷,跟部队一样。 到了那条街,忠信社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冠东的人衝进去,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忠信社的人从屋里跑出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就被按在地上揍。 惨叫声,骂声,砸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凌晨的街上响著。 黑牛听见动静,从后门跑了。 他拉著阿忠他妈,从巷子里钻出去,头也不回。 阿忠昨晚没回来,不知道在哪儿。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先跑再说。 冠东的人打红了眼,有人喊著要去娄家。 “走!去娄家!把那个姓娄的揪出来!” 一群人转身要往外冲。 孙队长站在街口,把路堵住了。 他一个人,没拿盾牌,没拿胶棍,就站在那儿。 那群人衝到跟前,看见他,停住了。 孙队长看著他们,说了一句: “回去。” 有人喊:“孙队!华哥还躺医院里!” 孙队长说:“我知道。” 那人又喊:“那为什么不去娄家?” 孙队长看著他,一字一句说: “现在去娄家,大白天,警察会放过你们?会放过冠东?” 那群人愣住了。 孙队长说:“华哥还没死呢,你们这样闹,是想让他醒了再进去?” 没人说话了。 孙队长摆摆手: “散了,该回去的回去,该守著的守著。” 那群人慢慢散了。 孙队长站在街口,看著他们走远,点了根烟。 陈卫国从后头走过来,站他旁边。 “压住了?” 孙队长点点头,把烟递过去。 陈卫国接过来,吸了一口,吐出来。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空荡荡的街。 …… 娄振华听到消息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在客厅里,听娄兴安把话说完,脸色变了。 “枪手?哪儿来的枪手?” 娄兴安摇摇头: “不知道,忠信社那边派了五个,全被抓了。还有一拨,跑了。” 娄振华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一拨?谁的?” 娄兴安又摇摇头。 娄振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来,看著娄兴安: “兴邦呢?” 娄兴安愣了一下: “在屋里吧。” 娄振华说:“叫他来。” 娄兴安出去,过了一会儿,娄兴邦走进来。 他脸色不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娄振华盯著他,问了一句: “那拨跑了的人,跟你有没有关係?” 娄兴邦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娄振华看著他那样子,心里全明白了。 他走过去,站在娄兴邦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娄兴邦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捂著脸,不敢吭声。 娄振华看著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是不是嫌这个家死得不够快?” 娄兴邦低著头,不说话。 娄振华指著门口: “滚,滚出去。这几天別让我看见你。” 娄兴邦转身就走。 门关上了。 娄振华站在那儿,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许大茂带著阿坤,找到了王建军。 王建军在一间旧屋里,面前摆著几张照片。 是那五个枪手的照片,还有阿忠的,娄兴邦的。 许大茂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王建军抬起头,看著他。 许大茂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建军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王建军没说话,等著他说。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跟前: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就是个废物,嘴欠,爱显摆,啥本事都没有。华哥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钱花,我他妈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过。” 许大茂说著,眼眶红了: “这次能和谈,华哥顾著我的感受,没下手太狠,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 “现在华哥躺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我没啥本事,可我想做点事。” 他看著王建军,眼神里带著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抓住忠信社的人,抓住娄家的人,让我也出一份力。” 王建军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许大茂站在那儿,没躲他的目光。 阿坤也站在旁边,一样看著他。 王建军忽然点了点头: “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阿忠跑了,忠信社的人还在找。娄兴邦在家,有人盯著。”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你想做什么?” 许大茂说:“我去盯著娄兴邦。”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去问卫国,他安排。”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就走。 阿坤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王建军忽然叫住他: “许大茂。” 许大茂停住,回头。 王建军说:“华哥没看错你。”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外头阳光刺眼,照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眯著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阿坤问:“大茂哥,咋了?” 许大茂没说话,站在那儿,让太阳晒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 “阿坤,咱俩以后,得变变了。” 阿坤点点头: “我知道。” 第151章 帅茂和靚坤 王建军的人找到黑牛和阿忠的时候,是第三天晚上。 他们躲在荃湾一间废弃的村屋里,以为没人知道。 王建军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两人按住了。 捆上,塞上车,拉到一个更偏僻的地方。 是个旧仓库,靠著海边,周围没人。 风声呜呜的,带著咸腥味。 许大茂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坐著。 他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坐了一整天。 阿坤在旁边陪著,也没说话。 电话响的时候,许大茂站起来去接。听完,放下电话,他看著阿坤: “走。” 两人出了门,上了车,一路往海边开。 车里没人说话。 许大茂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坤开著车,眼睛盯著前头,也不说话。 车停在那间仓库门口。 王建军站在那儿,等著他们。 他身后站著几个人,都是脏活小组的。 见许大茂下车,王建军点了点头: “在里面。”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跟前,忽然弯下腰,鞠了一躬。 王建军愣了一下。 许大茂直起身,看著他,郑重地说: “建军哥,谢谢。” 王建军没说话,看著他。 许大茂又说:“我知道你以前看不上我,不怪你,我也看不清以前的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但以后,不会了。”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许大茂转身往仓库走。 阿坤跟在后头,也冲王建军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许大茂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走进去。 阿坤跟进去,把门关上。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吊在头顶,晃来晃去。 灯光照在地上,照著两个人。 黑牛和阿忠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 看见许大茂进来,两人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他们。 阿坤站在他旁边,也看著他们。 灯光晃来晃去,照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许大茂忽然想笑。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 见了面要说什么,要骂什么,要怎么让他们求饶。 可现在站在这儿,看著这两个人,那些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说什么呢? 骂什么呢? 没有意义。 许大茂走到墙角,看见那儿堆著些杂物。 有锤子,有铁棍,有扳手。 他弯腰,拿起一把锤子,握在手里。 阿坤也走过去拿起一把。 两人走回来,站在黑牛和阿忠面前。 黑牛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摇头。 阿忠也在挣扎,脸都憋红了。 许大茂看著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 他抬起手,一锤子砸下去。 闷响。 仓库里迴荡著那种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持续了很久。 阿坤也在砸。 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 不喊,不骂,就那么砸。 黑牛早就没声了。 阿忠也没声了。 可许大茂没停。 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就一下一下砸著,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大茂停下来。 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颤抖。 锤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许大茂喘著气,看著眼前那两团已经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 念头通达。 就是这个感觉。 许大茂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头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味,凉颼颼的。 他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阿坤跟在后头出来,也站在那儿,也深吸一口气。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阿坤一根,自己叼上一根。 打火机掏出来,打了几下,手抖得厉害,打不著。 阿坤接过来,帮他打。 也抖,打了三四下才打著。 许大茂凑过去,把烟点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海风吹散。 阿坤也点上,也吸了一口,也吐出来。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黑漆漆的海。 许大茂忽然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在嘲笑別人,是在嘲笑自己。 他想起以前在四九城轧钢厂的时候,李怀德那帮人让他陪酒,那时他以为得到领导赏识,像个小丑一样卖力表演著。 傻柱打他,他忍著。 易中海算计打压他,他认了。 许大茂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怂,软,没骨头。 后来到了港岛,差点饿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再后来遇到华哥,活过来了。 可他心里头还是那个怂人。 看见娄晓娥红著眼睛,居然心软了。 那时候他还在想,娄晓娥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许大茂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阿坤在旁边,也把烟扔了,碾灭。 许大茂转过头,看著他。 阿坤也转过头,看著他。 两人身上都是红的。 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红斑点点的。 许大茂忽然开口: “阿坤,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阿坤看著他,认真地说: “大茂哥,你现在很帅。”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阿坤肩膀: “你这样子也很靚。” 阿坤也笑了。 许大茂说:“以后別叫我大茂哥了。” 阿坤问:“那叫什么?” 许大茂想了想,说: “叫帅茂。”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帅茂哥。” 他看著许大茂,又问: “那我呢?”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一身绿上全是红的。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叫靚坤。” 阿坤——现在该叫靚坤了——点点头,认真地说: “好,以后我叫靚坤。” 两人站在那儿,又笑了。 王建军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两人。 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他想起以前,他是真看不上许大茂。 嘴欠,爱显摆,没本事,还总惹事。 阿坤也是个跟屁虫,天天跟著许大茂混,没个正形。 可现在,他看著这两人,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许大茂转过身,冲他走过来。 他站在王建军跟前,身上的红色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但他没躲,就那么站著。 “建军哥,人处理完了,剩下的事,麻烦你了。” 王建军看著他,点了点头。 许大茂转身往回走。靚坤跟在后头。 两人上了车,车发动,开走了。 王建军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第152章 钟建华渡过危机 许大茂和靚坤走后,王建军在仓库门口站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腥咸咸的,带著那股子去不掉的味道。 他把烟掐了,转身走进仓库。 灯光还在头顶晃,一明一暗。 地上那两团已经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就那么堆在那儿。 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冲后头摆摆手。 几个人进来,开始收拾。 动作麻利,一句话不说,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王建军退出去,站在外头又点了一根烟。 天边开始泛白了,快亮了。 他想起刚才许大茂那样子。 一身红西装上溅满了红点子,脸上也是,手上也是。 站在那儿抽菸,手还在抖,可眼神不对了。 那眼神他见过。 部队里见过,战场上见过,脏活小组里也有。 那是见过血之后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他吐了口烟。 华哥没看错人。 医院那边,天快亮的时候,钟建华醒了一次。 何婉婷一直握著那只冰凉的手,一夜没合眼。 心电图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钟建华的眼皮动了动。 她站起来,凑过去,小声喊: “建华?” 钟建华的眼皮又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光线刺眼,他眯著,看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那张脸。 何婉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钟建华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何婉婷握著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发哽: “別说话,好好养著。” 钟建华的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心电图还在响,滴,滴,滴,比刚才有力了一点。 何婉婷坐在那儿,泪流满面,可嘴角弯著。 护士跑进来,看了看仪器,又看了看钟建华,鬆了口气: “稳定了,暂时没事了。” 何婉婷点点头,握著那只手,没鬆开。 陈卫国是早上接到消息的。 他坐在冠东的办公室里,胳膊上的绷带换过了,血止住了,可脸色还不太好。 电话响的时候,他接起来,听完,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孙队长在旁边看著他: “咋样?” 陈卫国说:“华哥醒了。” 孙队长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卫国站起来: “走,去医院。” 到了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阿七还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王建军站在走廊那头,见他来,点了点头。 陈卫国走过去,站在那扇小窗前,往里看。 钟建华躺在床上,身上还插著管子,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何婉婷坐在旁边,握著他的手,头靠在床边,像是睡著了。 陈卫国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冲王建军招招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陈卫国压低声音: “忠信社那边,怎么样了?” 王建军说:“黑牛和阿忠没了,许大茂和阿坤办的。” 陈卫国愣了一下。 王建军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他看著陈卫国: “那两人,变了。”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又问:“娄兴邦呢?” 王建军说:“还躲著,没出娄家。” 陈卫国想了想,说: “先不动,等华哥醒了再说。” 王建军点点头。 …… 娄家那边,娄振华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娄兴安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娄兴家躲在角落里,娄兴邦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娄振华忽然开口: “找到那个逆子了没有?” 娄兴安摇摇头: “没,家里都找遍了,不在。” 娄振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著娄兴安: “去告诉忠信社的人,咱们跟这事没关係。枪手的事,是他们自己搞的。” 娄兴安愣了一下: “爸,那兴邦……” 娄振华摆摆手: “他自己惹的祸,自己担著。” 娄兴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出去。 屋里剩下娄振华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天。 娄振华闭上眼,嘆了口气。 …… 许大茂和靚坤回到宿舍,天已经大亮了。 两人站在镜子前,看著里头那两个人。 红西装上全是红点子,绿西装上也全是。 脸上也是,手上也是,头髮上也是。 跟从染料缸里捞出来似的。 许大茂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忽然笑了。 靚坤也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许大茂说: “洗洗吧,换身衣裳。” 靚坤点点头。 两人各自去洗澡。 水衝下来,带著红色的水流进下水道,转了几个圈,不见了。 洗完出来,换上乾净衣裳。 许大茂又穿上那身红西装,这回扣子繫上了,看著正经了点。 靚坤也换了一身黑。 两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开口: “阿坤……不,靚坤。” 靚坤看著他。 许大茂说:“你说华哥醒了没有?” 靚坤想了想,说: “应该醒了。” 许大茂站起来: “走,去医院。” 两人出了门,往医院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大茂走著走著,忽然觉得心里头轻了。 那些堵著的东西,好像没了。 他加快脚步,往医院方向走去。 …… 医院里,苏阿芳劝阿七休息一会,阿七不愿意。 阿七很是自责,认为是自己没保护好钟建华。 除了已逝去的父母,钟建华是第一个对他好的,对他很好。阿七也明白,钟建华最初是抱著利益自己的想法,让让自己保护他,但是钟建华对他阿七是实打实的好,所以自己也很乐意。 阿七得知钟建华和自己一起办婚礼,那会很高兴,心里很是高兴。 他想著,以后自己有儿子了,他儿子可以继续跟著钟建华的儿子,保护钟建华的儿子。 阿七在想,如果钟建华没有渡过这一难,他只能辜负苏阿芳了,他要为钟建华报仇,娄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53章 抓住娄兴邦 娄家那边,消息是下午传过来的。 娄兴安站在客厅里,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爸,黑牛和阿忠……不见了。”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娄兴安说:“就是……人没了。忠信社那边找了一天一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娄振华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问了一句: “兴邦呢?” 娄兴安的脸色更白了。 “他……他早上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娄振华盯著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屋里的人: “让人去找,找到之后,別让他回来。” 娄兴安愣住了:“爸……” 娄振华没回头: “他自己惹的祸,自己担著,別连累这个家。” 娄兴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出去。 屋里剩下娄振华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的天,一动不动。 …… 娄兴邦被抓的时候,是在旺角一间小旅馆里。 他以为躲在那儿没人知道。 换了个名字,没出门,连饭都是让人送上来。 可王建军的人,从昨晚就盯著娄家。 他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跟著。 门被踹开的时候,娄兴邦正躺在床上发呆。 他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按住了。 嘴被堵上,眼睛被蒙上,塞上车,拉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车停了,他被拽下来,推进一间屋。 眼睛上的布被扯掉,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好一会儿。 等眼睛適应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王建军。 还有许大茂。 许大茂刚从医院回来。 钟建华醒了,能说话了。 虽然还虚,但命保住了。 许大茂站在病房里,看著那张苍白的脸,什么都没说,就站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他碰见王建军。 王建军只说了一句:“娄兴邦抓到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有点疯: “双喜临门。” 他跟著王建军来了这里。 现在他站在娄兴邦面前,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娄家四爷。 娄兴邦的裤子湿了。 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旁边有人皱起眉头。 许大茂却像没闻到一样,就那么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那笑,让娄兴邦浑身发毛。 他开始挣扎,嘴里塞著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挣不动,就跪著往前爬,爬了两步,被人一脚踹回去。 许大茂冲旁边摆摆手。 嘴上的布被扯掉。 娄兴邦喘著粗气,抬起头,看著许大茂。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 “大茂……大茂,妹夫,看在晓娥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 许大茂看著他,嘴角那笑还在。 娄兴邦赶紧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求求你……” 许大茂忽然笑了出声。 那笑声在屋里迴荡,听著瘮人。 他笑完了,低头看著娄兴邦: “你还敢想以后?” 娄兴邦愣住了。 许大茂蹲下来,跟他平视著。 脸上还带著笑,可那眼神,让娄兴邦不敢看。 “娄四爷,你知道我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娄兴邦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敢接话。 许大茂自顾自说下去: “那会儿我在轧钢厂放电影,挣不了几个钱。易中海那帮人,天天欺负建华,傻柱打他,阎埠贵占他便宜,易中海算计他。” 许大茂顿了顿,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嘴欠,爱显摆,有时候也惹事,可我再不是人,我看见建华饿得走不动路,我还是给他一口吃的。” 他看著娄兴邦,声音忽然变了: “那些外面人夸的好人呢?易中海?傻柱?还有娄晓娥?他们做了什么?” 娄兴邦的脸色更白了。 许大茂说:“娄晓娥跟聋老太太告密,说我给建华吃的。傻柱就打我,我挨了打,没事,可建华呢?他饿成那个样子,有谁管过?”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易中海死了,傻柱判了二十年,聋老太太也死了。可你们娄家呢?娄晓娥呢?” 许大茂忽然停下来,看著娄兴邦: “娄晓娥现在在哪儿?她知道你在这儿吗?” 娄兴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苦涩: “我被你们娄家带来港岛,被你们娄家坑的差点饿死,是华哥收留我。他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给我钱花。他不嫌弃我没本事,不嫌弃我嘴欠。” 他走到娄兴邦跟前,低头看著他: “你他妈算什么?你凭什么动他?” 娄兴邦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下来了: “大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大茂没理他。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旁边的靚坤。 靚坤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 可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许大茂开口了: “靚坤。” 靚坤走过来,站他旁边。 “帅茂。” 许大茂看著他,说: “我现在火气很大。” 靚坤点点头: “我也是。” 许大茂笑了,那笑里带著点疯,也带著点別的什么: “那就消消火。” 两人走到墙角,各自拿起一根棍子。 娄兴邦看著那两根棍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喊著: “大茂!大茂!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四哥!晓娥是你媳妇……” 许大茂没理他。 他走回来,站在娄兴邦面前,低头看著他。 然后他抬起棍子。 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靚坤也在砸。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一下一下砸著。 屋里只有那种闷闷的声音,还有娄兴邦越来越弱的惨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许大茂把棍子扔在地上,喘著粗气。 他看著眼前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忽然觉得很累,又觉得很轻鬆。 靚坤也把棍子扔了,站在他旁边,也喘著气。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开口了: “靚坤,你说华哥会怪我吗?” 靚坤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 许大茂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许大茂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东西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推门出去。 外头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许大茂站在那儿,让太阳晒著。 心里头那些堵著的东西,好像都没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日子,想起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现在那些人,死的死,判的判,抓的抓。 他想起华哥,想起何婉婷那碗汤,想起阿七,想起陈卫国,想起王建军。 他想起刚才砸下去的那些棍子。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年欠的债。 许大茂忽然笑了。 靚坤站在他旁边,问他: “帅茂,笑什么?” 许大茂说: “笑我以前自己太傻了。” 靚坤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站在那儿,又笑了。 王建军从后头出来,站在他们旁边。 他看著这两个人,忽然说了一句: “走了,回去復命。” 许大茂点点头,跟著他上了车。 车开动,往医院方向开去。 第154章 钟建华甦醒 钟建华醒过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白的屋顶。 他想动一下,浑身酸软,使不上劲,身上几处地方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钟建华侧过头。 何婉婷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头靠在床沿上,睡著了。 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睛下面青黑的影子,嘴唇有点干,头髮也有些乱。 那身旗袍皱巴巴的,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 钟建华看著何婉婷那张脸,看了好一会。 他想起出事时的事。 枪响,阿七带人扑过来,有人冲,然后就是疼。 剧烈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建华以为这次可能挺不过去了。 可现在他躺在这儿,何婉婷还握著他的手。 钟建华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东西似的。他努力了一下,发出一点声音: “婉婷……” 何婉婷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钟建华正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著泪,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紧。 钟建华看著她,心里头忽然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 “对不起。” 何婉婷摇摇头,还是不说话,就是流著泪,握著钟建华的手。 钟建华看著那眼泪,心里头更堵了。 这声道歉,有好几个意思。 让她担心了,是第一个。 没照顾好自己,是第二个。 还有第三个,是他没说出来,但心里清楚。 他犹豫了。 这次跟娄家和忠信社的衝突,他原计划是一口吞掉他们。 忠信社的地盘,娄家的饭店和运输,全吞下来。 理由嘛,许大茂那点事,勉强够用。 可后来何探长传话,见好就收,別树大招风。 钟建华听了。 看在何探长的面子上,也看在许大茂的份上。 许大茂那人虽然不著调,但这次是真受了大委屈。 一百万赔偿,够许大茂过一辈子了。 钟建华以为这样就行了。 谁知道出了两个楞头青,动枪。 这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钟建华看著何婉婷那张疲惫的脸,不知道她在这里守了多久,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什么是绝对掌控的。 他算计了那么多,地盘,人手,关係,利益。 可他还是没算到,有人会疯到动枪。 钟建华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何婉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轻轻的: “別想那么多,好好养著。” 钟建华睁开眼,看著她。 她还在流泪,但嘴角弯著,是在笑。 钟建华忽然觉得,那些算计,那些地盘,那些利益,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门外头,站著好几个人。 阿七靠著墙,陈卫国坐在长椅上,胳膊上缠著绷带。 王建军站在走廊那头,抽著烟,不说话。 许大茂和靚坤站在另一边,两人都是一身新衣裳,但脸上那股劲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门开了一条缝,护士出来,冲他们点点头: “人醒了,暂时稳定。” 几个人都鬆了口气。 陈卫国站起来,想往里走,阿七伸手拦住他,指了指里头。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坐下了。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著的门。 他脸上带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嘴角弯著,眼神里却有股子疯劲儿,还有狠劲。 靚坤站在他旁边,也是一样的表情。 两人站在那儿,不说话,就那么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何婉婷走出来,眼睛还红著,但脸上带著点笑。她冲陈卫国点点头: “卫哥,建华叫你。” 陈卫国站起来,走进病房。 阿七跟在后面,进去之后站在门口的位置。 钟建华躺在床上,脸色还很白,他看著陈卫国进来,点了点头。 陈卫国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他: “华哥。” 钟建华说:“坐。” 陈卫国在椅子上坐下。 钟建华看著他,开口说: “外面怎么样了?” 陈卫国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冠东的人冲了忠信社最后那条街,黑牛和阿忠没了,娄兴邦也被抓了。 忠信社彻底散了,地盘全在冠东手里。 他顿了顿,又说: “娄家那边,人还躲著,娄兴邦的事,他们还没动静。” 钟建华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 “卫国,明面上不能衝进娄家抓人。那地方安保不错,硬闯麻烦大。”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说:“那就先打掉他们所有的生意。饭店,运输,全打掉,让他们看看,躲在家里能躲多久。”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华哥,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卫国,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 陈卫国回过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我以为他们认了,就完了,没想到有愣头青。” 陈卫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华哥,这不是您的错,谁能想到已经谈好了,他们还敢动枪?” 钟建华摇摇头,没再说话。 陈卫国推门出去了。 外头,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他出来。 陈卫国走过去,站在他跟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以前那种看不上,是別的什么。 许大茂嘴角弯著,眼神里那股疯劲儿还在。 陈卫国拍了拍他肩膀: “华哥没事,你先等著。” 许大茂点点头。 陈卫国走了。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嘴角那笑一直没收。 第155章 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了 门开了。 许大茂走进来,靚坤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钟建华躺在床上,脸色还很白,但眼睛是亮的。 看著许大茂进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许大茂走到床边,站在那儿,低头看著钟建华。 两人对视了一会。 许大茂忽然笑了。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嘴角弯著,可眼睛里的那股劲儿,是以前没有的。 “华哥,以后得叫我帅茂了。” 钟建华愣了一下。 许大茂指了指门口站著的阿坤: “他叫靚坤。” 钟建华看著他,又看了看门口的阿坤,忽然虚弱地笑了一下。 许大茂收起笑,认真地看著他: “华哥,娄晓娥的事,能交给我处理吗?” 钟建华没说话,看著他。 许大茂说:“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豆豆鞋研究出来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笑。 那笑里带著点得意,带著点兴奋,跟刚才那副样子又不一样了。 “快了,很快。”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许大茂只说了一句: “华哥,你好好养著。”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拍了拍靚坤肩膀,两人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钟建华看著那扇门,想著刚才许大茂那张脸。 变了。 真变了。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钟建华正闭著眼休息。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王建军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钟建华冲他点点头: “建军。” 王建军在椅子上坐下,开口说: “枪手的事,查清楚了,阿忠派的五个,全抓了,娄兴邦雇的那拨,还在找。” 钟建华说:“能找到吗?” 王建军点点头: “能。” 钟建华没再问。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了一句: “华哥,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 钟建华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王建军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著钟建华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不会说那些漂亮话,可他知道,如果钟建华这次没了,他会做什么。 娄家,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钟建华看著他那表情,忽然笑了: “建军,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王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 “华哥,你好好养著,外头的事,有我们。” 说完,转身走了。 大东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大,走到床边,站定了,低头看著钟建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 “华哥,你他妈嚇死我了。” 钟建华看著他,笑了一下。 大东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看著钟建华,忽然说: “华哥,你知道不?卫哥要是不拦著,我他妈就带兄弟冲娄家了,ak都拿出来了。” 钟建华看著他。 大东说:“我不管什么白天不白天,什么警察不警察,动了华哥,就得弄死他们。” 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大东,坐下。” 大东愣了一下,坐下了。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大东,你跟了我多久了?” 大东说:“两年多了。” 钟建华点点头: “两年多,你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吗?” 大东想了想,说: “记得,那会儿我们在木屋区,七个人,饿得眼睛发绿。您来找我们,给钱,给饭吃,让我们跟著您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会儿我们想过,去金铺干一票大的,抢了就跑,跑不了就死。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他看著钟建华,眼眶有点红: “是您给了我们活路,这两年多,我们吃的饱,穿的暖,有地方住,还有工资拿。我那些兄弟,有的娶了媳妇,有的生了孩子,有的把老家爹妈接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 “华哥,我们感激您。” 钟建华听著,没说话。 大东又说:“这两年多,我见过不少去抢金铺的,能跑掉的没几个。有的当场就死了,有的被抓进去,一辈子出不来。要不是您,我们可能也那样了。” 他看著钟建华,一字一句说: “华哥,以后有什么事,您说话。刀山火海,我们去。”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別煽情了,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大东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华哥,你好好养著,外头的事,有我们。”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钟建华躺在那儿,看著白的屋顶。 想著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 许大茂,变了。 王建军,还是那样。 大东,还是那么衝动,可那衝动里头,有真东西。 他想起大东说的那些话。 两年多,七个人,饿得眼睛发绿,现在有的娶了媳妇,有的生了孩子,有的把爹妈接来了。 钟建华躺在床上,看著屋顶。 他忽然觉得,这次虽然差点死了,但好像也不亏。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阿七站在那儿,看著他。 钟建华冲他招招手。 阿七走过来,站在床边。 钟建华看著他,问了一句: “阿七,你没事吧?” 阿七摇摇头。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你没事,我就没事。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七站了一会儿,又走回门口,站在那儿。 钟建华躺在床上,看著阿七的背影。 第156章 娄家被困 娄家的大门,已经这几天没开过了。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门口那些陌生面孔,从早站到晚,从晚站到早。 有时候是几个,有时候是十几个,有时候就一个,蹲在对面抽菸,一抽就是一整天。 换了一拨又一拨,没断过。 娄兴安站在二楼窗户边,隔著窗帘往外看。 那几个人还在,靠著墙,聊著天,看著像是没事干的閒人。 可他认得,那些人是冠东的。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客厅里,娄振华坐在沙发上,闭著眼。 娄兴国站在窗前,看著另一边的街。 娄兴家坐在角落里。 没人说话。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娄兴安走过去,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放下电话,他看著屋里的人: “尖沙咀那间饭店,昨晚被砸了,玻璃全碎,门口泼了红漆,墙上有字。”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他。 娄兴安咽了口唾沫: “字写的是……『娄家欠债,血债血偿』。” 屋里又安静下来。 娄兴国转过身,脸色铁青: “湾仔那间也是,前天晚上就被人泼了漆,门都砸坏了。今天工人不敢去修,经理也跑了。” 娄兴家在旁边接话: “铜锣湾那间更惨,昨晚一帮人衝进去,把桌子椅子全砸了,服务员全嚇跑了。老板打电话来,说不干了,押金都不要了。” 娄振华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 “运输那边呢?” 娄兴安摇摇头: “船不敢出了,跑公海的那几艘,去了两趟,第一趟货被抢了,人没事。第二趟……人没了。” 他看著娄振华,声音发颤: “那帮人说了,只要是第二次看见的船,货不要,人直接丟海里。” 娄振华的手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灯还是那盏灯,亮得很,照得满屋通亮。 可这屋里的人,心都是凉的。 当娄家得知钟建华遭受枪手袭击时,想到过冠东的人会报復,只是没想到报復的这么彻底,那些递话的老牌社团这段时间,安静的很,主要娄家这波,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娄兴国走到娄振华跟前: “爸,咱们得找人说说。” 娄振华看著他: “找谁?” 娄兴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找谁? 何探长那边,早就放话了,这事他不掺和。 中间人陈伯,打了几次电话,都推说身体不好,不方便。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老板,一听是娄家的事,电话都不接了。 娄兴安在旁边说: “我联繫过几个,都说……说现在这风口,不敢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说,冠东那帮人红了眼,谁沾谁倒霉。怕被丟进铁桶灌水泥,为填海事业做贡献。” 娄兴家忍不住了: “什么叫填海事业?” 娄兴安苦笑了一下: “就是……装进铁桶,灌上水泥,扔海里。” 屋里又安静了。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 对面街边,蹲著两个人,正在抽菸。 看见他这边窗帘动,那两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抽菸。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著屋里这几个儿子。 “兴邦……有消息吗?” 没人说话。 娄振华又问了一遍: “有消息吗?” 娄兴安摇摇头: “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娄振华闭上眼。 他知道,那个儿子,没了。 他 娄振华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打的那一巴掌,说的那些话。 让他滚,让他別连累这个家。 现在他真的滚了,再也回不来了。 娄兴国看著他那样子,忍不住说: “爸,这事是兴邦惹的,可咱们总不能……”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他: “总不能什么?总不能让他白死?” 他声音忽然高了: “他现在死,只是他一个人死。咱们要是出去,全家一起死!” 娄兴国愣住了。 娄振华喘著粗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老陈,是我,娄振华。”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振华啊,这事……我帮不了。” 娄振华说:“老陈,我知道你难,我不求你出面,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路子,能递个话?” 老陈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 “振华,实话跟你说,现在没人敢接这活,冠东那边,姓钟的差点被打死,下面那些人眼睛都是红的。谁这时候站出来,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前两天有个不知死活的,想出头调停,当天晚上就被堵了,第二天早上,人出现在海边,两条腿都断了。”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老陈说:“振华,听我一句劝,这事你扛著吧。扛过去,还有活路。扛不过去……” 他没说下去,掛了电话。 娄振华拿著电话,听著里头嘟嘟的忙音,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电话放下,走到窗前,又撩开窗帘。 对面那两个人还在,烟抽完了,又点上了新的。 娄振华看著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著屋里那几个儿子。 声音沙哑,一字一句: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出门。” 没人说话。 娄振华心里暗恨娄兴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许大茂那件事,本就办的不地道,现在还惹出这种祸事。 至於当初许大茂被陷害赶出娄家,娄振华不知道吗? 不但知道,还处於默认状態。 对於许大茂,娄振华本就看不上,那时在四九城是出於无奈,为了中和成分问题,才让娄晓娥嫁给许大茂。 娄振华恨娄兴邦没有乾脆利落的弄死许大茂,居然做了,为什么不做绝? 许大茂? 对於这个名字,这个人,一个佣人的儿子,没想到有一天,会把娄家逼入绝境。 现在外面的生意全部断掉了,都不让娄家好过,那就大家谁也別想好过。 娄振华下定了决心。 第157章 两个棒槌 娄家的客厅里,灯亮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娄晓娥从楼上下来了。 娄晓娥头髮披著,脸上没什么血色。 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儿,看著沙发上那几个一夜没睡的人。 娄振华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娄兴国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娄兴家和娄兴安坐在角落里,谁也不说话。 娄晓娥开口了: “爸,我去找许大茂。”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看著她。 娄兴国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疯了?这时候出去?” 娄晓娥说:“我去找他,让他带我去见钟建华。我跟他解释,这事跟咱们家没关係,是兴邦自己做的。” 娄兴安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晓娥,你以为你还能见到许大茂?你刚出门,就能被人堵了。” 娄晓娥看著他: “那也得试试,总不能这么一直关著。”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她。 那眼神,让娄晓娥心里头一颤。 “晓娥,坐下。” 娄晓娥没动。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娄晓娥跟前,看著这个女儿。 他抬起手,想摸摸娄晓娥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坐下,听爸说。” 娄晓娥在沙发上坐下。 娄振华也坐下,看著她,开口说: “这事不是你去道个歉就能解决的。姓钟的差点被打死,冠东那些人眼睛都是红的。你现在出去,能不能见到许大茂都两说。就算见到了,许大茂能带你见姓钟的?就算见了,姓钟的能听你解释?” 他看著娄晓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去了,就是送死。” 娄晓娥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娄兴国在旁边说: “爸,咱们得想办法离开。” 娄振华看著他: “离开?去哪儿?” 娄兴国说:“去英国,或者去美国,反正不能在港岛待了。” 娄兴家接话:“对,出去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娄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摇头: “走不了。” 他看著那几个儿子,声音沙哑: “你们以为冠东的人会让咱们走?现在这楼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只要咱们一出这门,消息就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顿了顿,又说: “就算上了船,公海上那些事,你们没听说过?” 屋里又安静了。 那些事,他们当然听说过,船被劫,货被抢,人被扔进海里。 娄兴安忍不住了: “爸,那咱们就这么等死?” 娄振华看著他,没说话。 窗外,天慢慢亮了。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安排人手。 十四条街,三百多號人,轮班盯著娄家。 换人不换岗,二十四小时不断。 消息网也撒出去了,但凡有船敢接娄家的活,先警告,不听就直接动手。 王建军的人也在忙。 那些跑了娄兴邦雇的枪手,一个个被揪出来,有的抓了,有的跑了,有的永远跑不了了。 大东带著人,天天在海上转。 娄家的船不敢出港,別家的船也不敢替他们跑。 整个港岛,都知道冠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些以前跟娄家有来往的老板,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电话不接,门不开,见了娄家的人绕著走。 医院那边,钟建华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外头阳光挺好,照在窗户上,亮堂堂的。 何婉婷坐在旁边,削著苹果,削完了,切成小块,递给他。 钟建华接过来,吃了一块。 何婉婷问:“好些了吗?”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没再问,继续削下一个。 门被敲响了。 阿七探头进来,比划了两下。 钟建华点点头,冲何婉婷说: “何探长来了。” 何婉婷站起来,把水果刀放下,冲他点点头,从另一扇门出去了。 门推开,何探长走进来。 他穿著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看著钟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钟建华也看著他,没说话。 何探长先开口了: “建华,伤怎么样?” 钟建华说:“还行,死不了。” 何探长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嘆了口气: “建华,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钟建华看著他,等著他说。 何探长说:“之前我劝你收手,不是不帮你,是没办法。”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有点复杂: “那次谈判的时候,有好几个老牌社团找了雷洛,港岛就这么大,地盘就这么多。你冠东从油麻地打到尖沙咀,又快把中环的忠信社吞了,他们怕了。” 钟建华听著,没插话。 何探长说:“怕什么?怕你胃口越来越大,怕你以后踩著他们吃饭。所以他们托人递话,让雷洛压一压。雷洛找我,我没办法,只能跟你说见好就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也没想到,娄家和忠信社能出两个棒槌,动枪。”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何探长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 “建华,这次你放心大胆地做。”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何探长说:“那些老牌社团,现在一个个缩著不敢吭声。他们理亏,自己劝著別打,结果人家动枪。谁这时候再站出来说话,那就是找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钟建华: “港岛这地方,规矩就是规矩,动了枪,就得认罚。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转过身,看著钟建华: “所以,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我。”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何伯父,我明白了。” 何探长走回床边,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养伤,外头的事,让他们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婉婷那孩子,昨天守了一夜,今天让她回去歇歇。”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那亮堂堂的阳光。 想著何探长刚才那些话。 那些老牌社团,怕了。 怕他胃口越来越大。 可现在,他们不敢说话了。 他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 然后他衝著门口喊了一声: “阿七。” 阿七推门进来,站在床边。 钟建华说:“叫卫国来一趟。” 阿七点点头,转身出去。 第158章 阿渣三兄弟 许大茂和靚坤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一身新行头。 许大茂还是那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脚下蹬著一双新鞋。 鞋底上密密麻麻的胶粒,一颗一颗,跟豆子似的。 许大茂走几步,低头看看,又走几步,再低头看看。 “靚坤,你看这鞋咋样?” 靚坤也穿著一身新衣裳,黑的,脖子上掛著金炼子,脚上也是一双新鞋,跟许大茂那款一样,就是顏色不同。 靚坤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看看许大茂的,点点头: “帅茂,穿上这鞋有灵魂了。” 许大茂咧嘴笑了: “那可不,咱俩研究了那么久,终於给整出来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扭了扭腰: “你说穿上这鞋,去夜总会扭一扭,会不会更带劲?” 靚坤眼睛亮了: “那肯定啊,走,试试去。” 两人勾肩搭背,往夜总会方向走。 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们俩那身打扮,走哪儿都是焦点。 有人回头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捂著嘴笑。 许大茂不在乎,反而挺著胸,走得更大步。 走到一条巷子口,许大茂忽然停住了。 靚坤也停住了。 前头站著几个人。 五个,都穿著黑衣服,手里拎著东西,在路灯下反著光。 砍刀。 后头也传来脚步声。 许大茂回头,看见后头也围上来三个人。 前后加起来八个人。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靚坤身上。 靚坤也往后退了一步,两人背靠著背。 那些黑衣人没说话,直接就衝上来了。 许大茂拉著靚坤就跑。 两人跑得飞快,新鞋底上的胶粒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 后头那帮人追得也快,砍刀在路灯下闪著寒光。 跑过两条街,许大茂喘得不行了。 他平时不锻炼,跑这几百米就肺管子疼。 靚坤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扶著墙,看著越来越近的那些人。 “妈的……冠东的人呢……” 靚坤四处看,街上没人。 平时这条街有巡逻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帮人越来越近,领头那个已经举起刀了。 许大茂闭上眼。 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衝出三个人。 领头那个穿著花衬衫,三十来岁,脸上带著笑。 后头跟著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看著都不是善茬。 花衬衫那人往前一站,正好挡住那些刀手。 那些刀手愣住了。 花衬衫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这气质,我喜欢。” 许大茂也愣住了。 花衬衫转回头,冲那些刀手摆摆手: “几个大男人,欺负两个不会打的,丟不丟人?” 那些刀手互相看了一眼,领头那个举起刀: “少管閒事,滚开。” 花衬衫没滚,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后头那两人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三人站成一排,堵在巷子口。 那些刀手犹豫了。 花衬衫忽然扭了几下,动作夸张,像是跳舞。他边扭边说: “这身段,这气质,你们捨得砍?”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那些刀手没心思看他跳舞,挥刀就砍。 花衬衫往旁边一闪,顺手一拳砸在领头那个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后头那两人也动了,一个瘦高个腿长,一脚踹飞一个。 一个矮壮力大,抓著一个人的脑袋往墙上撞。 三下五除二,八个刀手倒了五个人,剩下三个愣在那儿,不敢动了。 花衬衫拍拍手,走到许大茂跟前: “兄弟,没事吧?”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兄弟,谢了,你等著,我叫人。” 许大茂找了个地方打电话。 没几分钟,几辆车开过来了,跳下来十几个穿灰制服的人。 那些刀手被按在地上,绑起来,塞上车。 许大茂走到花衬衫跟前,上下打量著他。 花衬衫也在打量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许大茂忽然伸出手: “兄弟,我叫帅茂,那个叫靚坤。你们三位怎么称呼?” 花衬衫握住他的手: “阿渣,这两个是我弟弟,tony和阿虎。” 他指了指那个瘦高个和那个矮壮。 许大茂看著阿渣,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气质,这身段,这舞姿,太適合穿豆豆鞋了。 他一把拉住阿渣的手: “兄弟,帮人帮到底,这几个刀手,我们得审一审。你们要是不急著走,一起?” 阿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被塞进车里的人,点了点头: “行,反正我们也刚过来,没地方去。” 许大茂高兴了,冲那帮灰制服喊: “把人拉走,找个偏僻地方。” 几辆车开动,消失在夜色里。 许大茂拉著阿渣,上了自己的车。 靚坤拉著tony和阿虎,上了另一辆。 车往前开,穿过几条街,越开越偏。 阿渣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问: “帅茂,你们是冠东的人?”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认识冠东?” 阿渣摇摇头: “不认识,但刚才那些人,穿著灰制服,我看到过。” 许大茂笑了: “兄弟,有眼力。” 车停在一个废弃仓库门口。 前头那几辆车已经停了,刀手被押进仓库。 许大茂下车,阿渣跟著下来。 靚坤那辆车也到了,tony和阿虎跳下来。 几个人站在仓库门口。 许大茂看著阿渣,越看越满意。 这气质,这身段,这眼神,简直就是豆豆鞋的天然代言人。 他伸出手: “渣哥,今天多谢了,等处理完这些人,我请喝酒。” 阿渣握住许大茂的手,笑著点了点头。 阿渣今天之所以会出手相助,主要许大茂和靚坤的穿著打扮很对他的品味。 三兄弟虽然从越南偷渡过来不久,吃了这顿愁下顿,但有些人,天生就彼此欣赏。 例如许大茂和靚坤。 而且看两人穿著,似乎混的不错,阿渣在相助的时候,顺便跳了一下自己喜欢的舞,果然,许大茂那会虽然身处危险,但是那双眼似乎要冒光一样。 欣赏,是相互的。 品味,也是一样的。 第159章 娄家下的暗花 许大茂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灯光昏黄,一盏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 地上蹲著八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看见许大茂走进来,有人挣扎想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靚坤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关上。 阿渣三兄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靠著墙看。 许大茂走到那几个人跟前,低头看著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脸上带著笑。 那笑看著平常,可眼里的东西不对了。 许大茂蹲下来,扯掉第一个人嘴里的布。 那人喘了口气,抬起头,瞪著许大茂,眼神里带著不屑,还有挑衅。 许大茂看著他,问了一句: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就瞪著他。 许大茂等了几秒钟,点点头,站起来。 他又扯掉第二个人的布。 第二个人也瞪著他,也不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八个人全部问完了,没一个开口的。 有的一脸不屑,有的冷笑,有的乾脆闭上眼不理许大茂。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这些人。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那些人举著刀衝过来的样子。 要不是阿渣他们,他和靚坤今晚就得下去卖咸鸭蛋了。 许大茂嘴角弯了弯,那笑越来越深。 眼里那股疯劲儿,开始往外冒。 靚坤站在旁边,也看著那些人。 他想起刚才逃跑时候的样子,腿都软了,差点尿裤子。 他跟著九纹龙混过,三天饿九顿,被人当狗使。 后来跟著阿强弃暗投明,跟了华哥,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靚坤眼里的东西也开始变了。 许大茂没说话,转身往墙角走。 角落里堆著些杂物,木板,铁棍,绳子,还有一把老虎钳。 许大茂弯腰,拿起那把老虎钳,握在手里,走回来。 靚坤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杂物堆里也翻出一把钳子。 两人站在那八个人面前,谁都没说话。 那八个人看著他们手里的钳子,有人开始慌了。 刚才的不屑没了,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许大茂走到第一个人跟前,蹲下来。 那人往后缩,嘴里喊著: “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 许大茂没理他,伸手抓住他的手。 那人拼命挣,挣不动。 旁边几个人想帮忙,被绑著动不了,只能看著。 许大茂把那人的手拉过来,握紧,然后张开钳子,夹住一颗手指甲。 那人愣住了。 许大茂看著他,嘴角还带著笑。 那笑,让人看的心里发毛。 许大茂用力一扯。 惨叫。 指甲被生生拔下来,血一下子涌出来。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嘴里喊著: “我说!我说!是娄家!娄家下的暗花!悬赏你们几个!” 许大茂没理他,又夹住另一颗指甲。 那人疯了似的喊: “我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大茂看著他,终於开口了: “刚才我问你,你不说,现在想说,晚了。” 他又是一扯。 惨叫声在仓库里迴荡。 阿渣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睛眯起来。 tony在旁边小声说: “哥,这俩……” 阿渣没说话,继续看著。 许大茂拔完那个人的指甲,站起来,走到第二个人跟前。 第二个人已经嚇傻了,浑身发抖,嘴张著,说不出话。 许大茂蹲下来,看著他: “你也不想说?” 那人拼命点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 许大茂点点头,把老虎钳递给他: “那行,你帮我拔,拔完了,你走。” 那人愣住了。 许大茂看著他,眼神里那股疯劲儿越来越浓: “怎么?不愿意?” 那人看著那把沾著血的老虎钳,手抖得厉害。 他接过钳子,转向旁边的人。 旁边那人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 许大茂站起来,退后一步,看著。 第二个人握著钳子,抖了好一会儿,终於伸出手。 又是一声惨叫。 阿渣在门口,忽然笑了。 tony看著他: “大哥,你笑什么?” 阿渣说: “这个帅茂,有点意思。” 仓库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不拔不行,许大茂就站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笑。 靚坤也没閒著,他走到另一边,也开始拔。 仓库里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 钟建华在医院里收到消息。 陈卫国站在床边,把许大茂和靚坤被袭击的事说了。 钟建华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怎么样?” 陈卫国说:“没事,有几个路过的帮了忙,把那几个刀手按住了。” 钟建华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 “娄家反扑了。” 陈卫国点点头。 钟建华说:“让下面的人这段时间注意点,尤其是你和阿东,还有建军兄弟。” 陈卫国说:“明白。” 钟建华又说:“建军那边,让他多盯著点娄家,有动静就报。”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 “许大茂那边,让他自己小心点。”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看著窗外,忽然想起许大茂那张脸。 变了。 这次的事,让许大茂彻底变了。 要是以前,许大茂估计得跑来找自己诉苦或者吹嘘他许大茂智勇双全,跑的快,还能路遇贵人。 现在的许大茂懂得先去处理问题了。 …… 仓库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许大茂站在那八个人面前,看著他们。 指甲拔了一大半,有人晕过去了,有人在哭,有人趴在地上求饶。 许大茂把老虎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转过身,看见阿渣正看著他。 阿渣脸上带著笑,眼神里有点东西。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渣哥,见笑了。” 阿渣摇摇头: “帅茂,你这个人,我喜欢。”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疯,有狠,还有別的什么。 许大茂伸出手。 阿渣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对於阿渣三兄弟的武力,许大茂很是眼热,看三人穿著打扮,似乎混的不咋样,心里计算著把三人拉入冠东的可能性。 不过当务之急,得先收尾。 以前许大茂会因为內心的害怕,或者说那一丝良心,会怂,会找个理由自我说服放了八人。 但是现在的许大茂,不会了。 第160章 许大茂招募阿渣三兄弟 许大茂鬆开阿渣的手后,站在仓库里,看著地上那八个人。 指甲拔了一半,血糊了一地,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 靚坤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著那把钳子。 许大茂看著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大茂忽然笑了。 那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瘮人。 “靚坤,你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靚坤想了想,说: “吃这碗饭的,接暗花,拿钱办事。” 许大茂点点头,转过身,看著边上站著的阿渣三兄弟。 阿渣靠在门框上,tony和阿虎站在两边,都在看著这边。 阿渣脸上带著笑,那笑里有点欣赏,有点好奇,还有点別的什么。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那八个人,又转回来,看著阿渣: “渣哥,你知道这些人,最后会去哪儿吗?” 阿渣没说话,等著许大茂说。 许大茂说:“装铁桶,灌水泥,扔海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著笑,眼神里那股疯劲儿一点没减。 阿渣的眼睛亮了一下。 许大茂继续说:“港岛这边管这个叫『为填海事业做贡献』,人没了,连找都找不到。” 阿渣看著许大茂,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著欣赏,带著志同道合。 tony在旁边小声说: “大哥,这人够狠的。” 阿渣没理他,看著许大茂: “帅茂,你们冠东,都这么办事?” 许大茂摇摇头: “不是都,是我这么办事。” 他顿了顿,又说: “以前我也不这样,现在,我觉得这样挺好。” 阿渣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渣哥,你们三个,刚偷渡过来的吧?” 阿渣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许大茂笑了: “我去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会儿比你们还惨,差点饿死在街上。” 他看著阿渣,认真地说: “你们身手好,有胆色,愿意跟著我干吗?” 阿渣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说:“冠东福利好,工资高,有活干,有钱拿。比你们自己乱闯强。” 阿渣沉默了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tony和阿虎。 tony点了点头。 阿虎也点了点头。 阿渣转回来,看著许大茂,伸出手: “帅茂,我们跟你干。” 许大茂冲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几个人,穿著灰制服。 他们开始动手,把那八个人往外拖。 有人还在喊,被一巴掌扇晕了。 有人哭,没人理。 有人求饶,没人听。 一桶一桶的水泥被抬进来。 阿渣三兄弟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被塞进铁桶,看著水泥被灌进去,看著那些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tony小声说: “大哥,这……” 阿渣没说话,继续看著。 许大茂站在旁边,脸上带著笑。 那笑,让人看不透。 ……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带著阿渣三兄弟去了医院。 钟建华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何婉婷不在,病房里就钟建华一个人。 许大茂推门进去,站在床边。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许大茂那身红西装上,溅著几点暗红色的东西,脸上也有,耳朵后头也有,没擦乾净。 “许大茂,你身上是什么?” 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昨晚办了点事,沾了点。” 钟建华没再问。 许大茂往后招招手。 阿渣三兄弟走进来,站在床边。 许大茂指著他们说: “华哥,这是我新收的兄弟,阿渣,tony,阿虎,昨晚要不是他们,我和靚坤就没了。” 他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刀手,暗花,逃跑,阿渣他们出手,抓了八个人,审出是娄家下的暗花。 钟建华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他看著阿渣三兄弟。 阿渣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钟建华忽然问: “哪儿来的?” 阿渣说:“越南。”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 “想跟著许大茂干?” 阿渣说:“是。” 钟建华点了点头。 许大茂在旁边说: “华哥,那八个人,我处理了,装铁桶,灌水泥,扔海里了。” 钟建华看了许大茂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但许大茂没看懂。 钟建华说: “许大茂,你现在办事,有章法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里,有疯,有狠,还有一点得意。 …… 娄家那边,天还没亮就开始动了。 娄振华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几份文件。 房產证,地契,公司股份,一摞一摞,堆得跟小山似的。 娄兴国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电话,不停拨著號码。 娄兴家在另一间屋里,对著帐本算帐。 娄兴安在书房里,写著什么。 娄振华看著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一份一份签字。 签完,他抬起头,看著娄兴国: “那边联繫上了吗?” 娄兴国点点头: “联繫上了,利新的人,愿意接这活。” 娄振华问:“多少钱?” 娄兴国说:“一百五十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娄振华点点头,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娄兴国说:“爸,那五个社团也答应了。兴和社、联英社、忠义堂、洪发会、永胜和,一家五十万,一共两百五十万。先各付三十万定金,剩下的打完再付。” 娄振华的手顿了一下。 两百五十万。 加上利新的一百五十万,加上变卖家產的损失,加上这段时间停掉的生意…… 娄振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继续签字。 娄兴国看著他,忍不住说: “爸,真要这样?” 娄振华没抬头: “不这样怎么办?等死?” 娄兴国说不出话。 娄振华签完最后一份,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 “成了,咱们还能东山再起。不成……” 他没说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只能这样了。 拼一把,还有希望,不拼,人没了,钱再多也没有用。 至於逃別的地方,先不说当地的势力,怕就怕冠东的人跟著咬过去,冠东也做得出这种事。 第161章 安排阿渣三兄弟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眼前这三个人。 阿渣站在最前头,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许大茂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许大茂的笑是往外放的,他的笑是往里收的。 tony站在阿渣旁边,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好像见过。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穿越前看过的那部电影,里头有个叫tony的,跟眼前这人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阿渣,还有阿虎。 越南三兄弟,心狠手辣,吞货杀主,最后被警察打死。 钟建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阿渣看见钟建华嘴角动了,以为是对自己笑,赶紧也笑了笑。 钟建华收回目光,心里头翻腾起来。 这三个人,就是那三个。 运货三人组。 他们运货,不是颳风就是下雨。 货主的货容易出事。 运输这块,绝对不能让他们沾。 钟建华看著阿渣,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人爱跳舞,会来事,有脑子。 跟许大茂那骚包凑一块正好。 一个帅茂,一个靚坤,再加一个骚渣,三个活宝,够他们折腾的。 再看tony。 瘦高个,话少,眼神稳。 这人是有勇有谋的,不是那种只知道砍的莽夫。 放王建军那边,正好合適。 王建军手下脏活多,需要能想事的人。 最后看阿虎。 矮壮,一脸憨相,但眼神里藏著凶。 这人典型的有勇无谋,武力高,脑子简单。 放自己身边,当保鏢,减轻阿七的压力。 阿七一个人太累了,有个帮手也好。 钟建华心里想著这些,脸上却没露。 许大茂在旁边等著,见钟建华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 “华哥,您看这三兄弟怎么样?” 钟建华抬起眼,看著阿渣。 “阿渣,你以前干过什么?” 阿渣说:“在越南什么都干过,后来待不下去了,就偷渡过来了。”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 “想跟著许大茂干?” 阿渣看了许大茂一眼,点点头: “是,帅茂哥仗义,我们愿意跟他。” 钟建华笑了。 那笑让阿渣有点摸不准。 钟建华说:“既然愿意,那就安排一下。” 他看著阿渣: “你跟著许大茂,他那边的活,你多看著点。” 阿渣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钟建华又看向tony: “tony,你去王建军那边。” tony没说话,看了阿渣一眼。 阿渣冲他点点头。 tony也点点头: “好。” 钟建华最后看著阿虎: “阿虎,你跟著我。” 阿虎愣住了。 他看看阿渣,又看看tony,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阿渣替阿虎问了一句: “华哥,我弟跟著您?” 钟建华点点头: “怎么?不愿意?” 阿渣赶紧说: “愿意,当然愿意。” 他冲阿虎点点头。 阿虎这才开口,瓮声瓮气地说: “好。” 阿渣站在那儿,心里有点复杂。 三兄弟刚来,就要分开? 可他不敢说不行。 钟建华看著他那表情,忽然开口: “怎么?捨不得?” 阿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华哥说笑了,华哥安排,我们听。” 钟建华点点头: “不是不让你们在一块,是让你们去最合適的地方。许大茂那边需要人帮衬,建军那边需要能打的,我这边也需要人。你们三个分开,发挥得更好。” 阿渣听著,点了点头: “华哥,我们懂。” tony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那点防备少了一些。 阿虎还是一脸憨,但眼睛亮了。 许大茂在旁边,忽然开口: “华哥,您这安排,比我想的周到。”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好好带阿渣。” 许大茂点点头: “华哥放心。” 钟建华靠在床头上,看著许大茂那身红西装上还没擦乾净的血点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大茂,你那豆豆鞋,弄出来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又抬起头,咧嘴笑了: “华哥,弄出来了,昨晚就是穿著这鞋跑的,差点没跑掉。” 钟建华看了一眼那双鞋,鞋底上密密麻麻的胶粒,一颗一颗,看著是那么回事。 “行,既然弄出来了,就开个鞋厂吧,好歹是个正经营生。”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那笑收了收,眼神里那股疯劲儿还在,但多了点別的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开口: “华哥,我有个想法。”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边,认真地看著他: “我想跟您合伙做这个鞋厂。” 钟建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许大茂说:“我七,您三。”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 许大茂,那个在九十五號大院嘴欠爱显摆的许大茂,那个在港岛差点饿死的许大茂。 现在站在他面前,说要跟他合伙做生意。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许大茂那张脸。 脸上还带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欠揍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认真的笑。 “许大茂,你自己开不起这个厂?” 许大茂摇摇头: “开得起,娄家赔的那一百万,够开十个厂了。” 钟建华说:“那为什么要跟我合伙?”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华哥,我一个人开厂,也能开,可开起来之后呢?那些眼红的,想占便宜的,想捣乱的,我一个人能扛得住吗?” 他看著钟建华,眼神里没有疯,只有认真: “跟您合伙就不一样了,有冠东在后头,谁想动这个厂,得先问问您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 “我七您三,不是让您出钱,是让您给我撑腰,钱我出,活我干,您就掛著名。赚了钱,该分您的一份,一分不少。” 钟建华听著,没说话。 许大茂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 “华哥,我知道您不缺这点钱,可我许大茂这辈子,就想干一件正经事。您让我干,我心里踏实。” 屋里又安静下来。 钟建华看著许大茂,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钟建华忽然笑了。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 “许大茂,你变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变了好,不变,活不长。” 钟建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 “行,我跟你合伙。”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钟建华说:“就按你说的,你七我三。” 许大茂连连点头: “行行行,听华哥的。” 钟建华看著他,又说了一句: “许大茂,你知道你现在最不一样的是什么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摇摇头。 钟建华说:“以前你是跟著混,现在你是在想事。”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然后他弯下腰,冲钟建华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他没哭,笑著说的: “华哥,您放心,这鞋厂,我肯定办好。” 钟建华点点头: “去吧。”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华哥,等鞋厂开业,我送您第一双。限量版的,上头刻您名字。” 钟建华笑了,摆了摆手。 许大茂推门出去了。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想著许大茂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个曾经只会嘴欠的人,现在会算计了。 不是算计怎么害人,是算计怎么站得更稳。 第162章 信號灯组合 许大茂带著阿渣三兄弟从医院出来,上了小车。 车里挤得满满当当,许大茂坐副驾驶,靚坤开车, 后头挤著阿渣三兄弟。 阿渣靠著窗户,tony坐中间,阿虎挤在另一边。 车往油麻地方向开。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阿渣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渣哥,一会儿先带你们去宿舍安顿下来,然后吃饭,吃完饭再去买衣裳。” 阿渣眼睛亮了:“买衣裳?” 许大茂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红西装,又指了指靚坤那身绿: “就这种,咱们以后得有个统一风格。” 阿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花衬衫,又看看许大茂那一身,点点头: “行,听帅茂的。” 车停在冠东宿舍楼下。 几个人上楼,许大茂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阿渣一间,tony和阿虎一间,都在同一层。 放下东西,几个人又下来,上了小车,去找吃的。 许大茂找了家相熟的大排档,老板认识他,赶紧腾了张桌子。 点了一桌子菜,又搬了一箱啤酒。 阿渣三兄弟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许大茂和靚坤陪著,一边吃一边喝。 吃著吃著,阿渣忽然放下筷子,看著许大茂那一身,越看越眼馋。 “帅茂,你这身衣裳,哪儿买的?” 许大茂摸了摸那红西装,得意地说: “定做的,港岛就这一家,手艺好。” 阿渣说:“我也想要一身。” 许大茂看了阿渣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花衬衫,点点头: “行,吃完饭就去,给你也整一身。” 阿渣又看向靚坤那身绿。靚坤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渣哥,想要绿的?” 阿渣想了想,摇摇头: “绿的不行,我要黄的。”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拍著桌子笑了: “黄的?行!黄的好!” 靚坤也笑了,掏出烟递给阿渣一根。 阿渣接过来,两人对著点上。 阿渣抽了一口,吐出烟,眯著眼说: “帅茂,你红,我黄,靚坤绿。咱仨往那儿一站,红绿灯似的。” 许大茂眨眨眼,然后拍大腿: “红绿灯?不对,信號灯!信號灯组合!” 靚坤在旁边也来劲了: “对!信號灯组合!这名字霸气!” 三人笑成一团,碰了一杯。 tony在旁边看著自己大哥那个样子,默默低下头,继续吃菜。 阿虎也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许大茂带著他们去了那家定做的店。 老板是个老头,手艺好,一看许大茂来,就知道又要有活了。 许大茂指著阿渣: “给这位兄弟,整一身黄的,跟我这身一样,黄的。” 老板量了尺寸,记在本子上。 许大茂又从包里掏出两条大金炼子,递给阿渣: “渣哥,送你的,戴上。” 阿渣接过来,沉甸甸的,眼睛亮了。 靚坤也从兜里掏出一块金表,递给阿渣: “渣哥,假货,但看著真。” 阿渣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点点头: “行,谢了。” 量完尺寸,订好货,几个人出了店。 许大茂看著阿渣那一身花衬衫,忽然说: “渣哥,要不你先穿我的?我那还有几套。” 阿渣摇摇头: “不用,等黄的出来再穿。” 他看著许大茂那一身红,又看了看靚坤那一身绿,忽然扭了几下。 那舞姿,那身段,比许大茂和靚坤强多了。 许大茂看著,眼睛都直了: “渣哥,你会跳舞?” 阿渣得意地笑了一下: “以前在越南,天天跳。” 许大茂一把拉住他: “走!夜总会!教我们跳!” 三人上了车,往夜总会开。 tony和阿虎站在路边,看著那车尾灯越来越远。 tony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阿虎跟上,小声问: “二哥,咱不去?” tony说:“不去,太丟人。” 阿虎点点头,跟著他往宿舍走。 夜总会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天。 许大茂、靚坤、阿渣三人站在舞池边上,看著里头那些人扭来扭去。 许大茂看了一会儿,扭头问阿渣: “渣哥,怎么跳?” 阿渣没说话,直接走进舞池。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隨著音乐扭动起来。 那舞姿,那节奏,那身段…… 许大茂看呆了。 靚坤也看呆了。 两人站在舞池边上,跟两根木头似的。 阿渣跳了一会儿,睁开眼,冲他们招招手。 许大茂咬了咬牙,走进舞池。靚坤也跟进去。 三人站成一排。 阿渣开始教,一步一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 许大茂和靚坤跟著学,笨手笨脚,扭得乱七八糟。 但阿渣不嫌弃两人,一遍一遍教。 跳了半个钟头,两人终於能跟上节奏了。 红西装,绿西装,大金炼子,大金表,豆豆鞋。 三人站成一排,隨著音乐扭动。 舞池里的人慢慢停下来,看著他们。 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吹口哨。 三人越跳越来劲,扭得越来越骚。 整个夜总会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过去。 冠东巡逻的人从门口经过,听见里头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恨不得戳瞎自己。 舞池中间,许大茂、靚坤、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正在那儿扭得欢。 那舞姿,那穿搭,那表情…… 巡逻的人脸红了。 他赶紧缩回头,加快脚步离开。 许大茂正好看见他,冲门口喊了一声: “阿標!进来一起跳!” 那人跑得更快了。 许大茂摇摇头,转回头,继续扭。 阿渣在旁边说: “帅茂,那人谁啊?” 许大茂说:“冠东的兄弟,可能害羞。” 阿渣点点头,继续扭。 三人又跳了半个多钟头,跳累了,才从舞池里出来。 坐在卡座上,喝著酒,看著舞池里那些人。 阿渣忽然说: “帅茂,咱这信號灯组合,以后得多练,练好了,天天来。” 许大茂点点头: “行,以后天天练。” 靚坤在旁边举起酒杯: “来,敬信號灯组合!”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163章 施压 娄家的消息传出去后。 五个小社团同时动了。 兴和社的人从北边压过来,联英社的人从东边靠过来,忠义堂的人堵在西边,洪发会的人守著南边,永胜和的人在中环那边游荡。 五路人马,加起来五六百號人,把冠东的地盘围了个圈。 但没动手。 就那么在边界线上站著,巡逻,晃悠,盯著冠东的人看。 陈卫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冠东办公室里看地图。 孙队长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卫哥,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陈卫国盯著地图上那些红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想给咱们施压。” 孙队长说:“那怎么办?” 陈卫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挺好,街上人来人往。 冠东的人穿著灰制服,三三两两站在街口,眼睛往四周扫。 一切正常,没什么异样。 他转过身,看著孙队长: “他们不动手,咱们也不动手,派人盯著,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孙队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卫国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码。 王建军那边,大东那边,都通知到了。 最后他拨了医院。 钟建华接起电话,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钟。 “五个社团,同时来的?” 陈卫国说:“对,娄家出钱,让他们来压咱们。” 钟建华笑了一下: “压咱们?他们敢动手吗?” 陈卫国说:“不敢,按规矩,得先宣战。” 钟建华说:“那就让他们宣,宣完了再说。” 掛了电话,钟建华靠在床头,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何婉婷在旁边削苹果,抬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怎么了?” 钟建华摇摇头: “没事,几个小角色。” 何婉婷没再问,继续削苹果。 兴和社的领头人叫大眼成,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眼睛大得跟铜铃似的。 他站在冠东地盘北边的街上,看著对面那几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脸上带著笑。 旁边一个头目凑过来,小声问: “成哥,咱们就这么站著?” 大眼成看了他一眼: “不站著还能怎么著?直接打过去?” 那头目缩了缩脖子。 大眼成说:“娄家给的钱,只能让咱们压一压,不是让咱们拼命的,明白吗?” 那头目点点头。 大眼成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他看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心里头想著別的事。 冠东什么实力,道上谁不知道? 从油麻地打到尖沙咀,把中环的忠信社全吞了。 那个姓钟的差点被打死,下面那些人眼睛都是红的。 这时候衝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吐了口烟。 慢慢耗吧。 耗到娄家加钱再说。 联英社那边,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阿飞。 他站在街边,盯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旁边的人问他: “飞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阿飞摇摇头: “等消息。” 他说完,转身走到一边,掏出烟点上。 他来之前,老大交代过:只压,不打,娄家给的钱,够兄弟们喝几顿酒的。但要真打起来,那点钱不够安家费。 他抽著烟,看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忠义堂那边,领头的是个老头,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和气的笑。 他站在街边,冲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没理他。 他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站著。 旁边的人问他: “三爷,咱们就这么站著?” 老头点点头: “站著就行,站一天,拿一天的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家冠东的人,不是好惹的,那姓钟的差点被打死,下面那些人都憋著火呢。谁这时候衝上去,谁倒霉。” 旁边的人点点头,没再问。 洪发会那边,领头的是个胖子,外號肥波。 他站在街边,看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忽然笑了。 旁边的人问: “波哥,笑什么?” 肥波说: “笑娄家,五个社团,五六百號人,围了一圈。可有什么用?谁敢先动手?” 他指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 “你看他们,怕吗?” 对面那几个人,穿著灰制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著这边五六百號人,跟没看见似的。 肥波摇摇头: “冠东的人,都是退伍兵,见过血的。咱们这些人,凑数的。” 他嘆了口气: “娄家这回,怕是真要完了。” 永胜和那边,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叫老鬼。 他站在中环的街上,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人问他: “鬼哥,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老鬼点点头: “等著,等到天黑,我们收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別惹事,惹了事,自己扛。” 旁边的人点点头。 老鬼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冠东那边,陈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外头。 孙队长从外头进来,走到他身边: “卫哥,那五个社团的人,都在边界线上站著,没有谁先动手。” 陈卫国点点头: “知道了。” 孙队长说:“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陈卫国笑了一下: “想压咱们,让咱们不敢动娄家。” 孙队长说:“那咱们怎么办?” 陈卫国转过身,看著他: “照常巡逻,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 “通知王建军那边,盯著娄家,大东那边,注意海上。” 孙队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五个社团的人暂时没动手,陈卫国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先压一波冠东。 先给冠东施加压力,这是娄家的所谓先礼后兵。 看冠东是否愿意和娄家谈判,如果能谈,这一战打不起来,不愿意谈,那就各凭手段了。 谈不谈是钟建华的事,陈卫国要做的就是打好这一战,压力是有得,但並不是不能打。 第164章 利新的人来袭 海上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东的船在海面上晃著,船头的灯亮著,照著前头黑漆漆的海水。 他靠在船舷上,叼著根烟,看著远处。 旁边站著几个兄弟,也在抽菸聊天。 这几天娄家那边动静大,五个社团围著冠东的地盘,大东知道了。 但他不担心,海上是他的地盘,那些人上不来。 船晃了一下。 大东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 这浪不大,船不该晃的这么厉害。 大东站起来,往四周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声音。 马达声。 不止一个。 “都起来!” 大东喊了一声。 那几个兄弟扔掉烟,抄起傢伙。 三艘快艇从夜色里衝出来,船上站满了人,手里都端著枪。 枪口喷著火,子弹打在船身上,蹦出火星。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大东往旁边一滚,躲到掩体后头。 他摸出自己的枪,冲那帮人还击。 枪声在海面上响成一片。 他这边的兄弟也反应过来了,趴在船边,冲那些快艇开枪。 有人的枪法准,打中快艇上的人,那人惨叫著掉进海里。 但那三艘快艇太多了。 人太多,枪太多,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大东咬著牙,冲船舱里喊: “阿杰!把人叫出来!” 阿杰从船舱里衝出来,手里端著把ak,往最近那艘快艇上一梭子。 那艇上的人倒了一片,快艇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转。 其他兄弟也从船舱里衝出来,各自找位置,开始反击。 枪声越来越密。 大东这边的船虽然大,但人少。 那三艘快艇上的人加起来,比他们多一倍。 可打了几分钟,那些快艇上的人开始懵了。 他们以为偷袭能得手,以为大东的人会乱,会跑。 可这些人没跑,反而打得更凶了。 一个中弹的捂著伤口还在开枪,一个被打倒的趴在甲板上还在换弹夹。 那些快艇上的人开始犹豫了。 领头的那个喊了一声,想撤。 可大东不让他撤。 他衝到船头,端起一把ak,冲那艘要跑的快艇扫了一梭子。 快艇上的几个人全倒下,快艇失去动力,漂在海面上。 另外两艘快艇想跑,被大东的人堵住了。 二十分钟后,枪声停了。 海面上漂著三艘快艇,几具尸体,还有几个活著的在水里扑腾。 大东站在船边,低头看著那些人。 有人爬上来,想投降。 有人还在水里,喊著救命。 有人漂著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阿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东哥,抓了八个活的。” 大东点点头,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问: “咱们的人伤了多少?” 阿杰说:“伤了五个,两个重的,三个轻的。” 大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把那八个活的带过来。” 八个被绑著,跪在甲板上。 有的在发抖,有的低著头,有的还在骂。 大东走到他们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问第一个人: “谁的人?” 那人抬起头,看著他,不说话。 大东点点头,冲阿杰摆摆手。 阿杰走过来,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大东走到第二个人跟前: “谁的人?” 第二个人也看著他,也不说话。 大东又点点头。 阿杰又是一枪托。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打到第六个的时候,那人扛不住了,哭著喊: “利新!我们是利新的!澳门过来的!拿了钱办事!” 大东蹲下来,看著他: “谁出的钱?” 那人说:“娄家!娄家出的钱!” 大东站起来,冲阿杰说: “记下来。” 他又走到第七个、第八个跟前,那两人也全招了。 大东听完,走到船边,看著黑漆漆的海。 阿杰走过来,小声问: “东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大东回过头,看著那八个跪著的,还有水里那几个还在扑腾的。 他问阿杰: “咱们死了人没有?” 阿杰摇摇头:“没有,就是伤了。” 大东点点头,然后他说: “通知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一个两万。” 阿杰愣了一下: “东哥,他们要是没钱呢?” 大东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没钱,就下海餵鱼。” 阿杰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那八个跪著的,听见这话,有的鬆了口气,有的脸更白了。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黑漆漆的海。 远处,那三艘快艇还在海上漂著,隨著海浪一上一下。 他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进海里。 转过身,冲那几个兄弟喊: “开船,回去。” 船发动了,慢慢往港岛方向开去。 身后,那几个还在水里扑腾的人,声音越来越远。 这件事要通知钟建华和陈卫国,娄家的反扑开始了,得让他们做好准备。 至於利新的事,得匯报上去,看看什么来路,看装备人员情况,应该不会很厉害。 受伤的兄弟已经做了止血,得送去医院。 第165章 利新偷袭失利的消息传开 大东的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码头上站著几个人,陈卫国亲自来的。 他站在那儿,叼著根烟,看著船慢慢靠过来。 身后跟著几个兄弟,手里都端著傢伙。 船靠稳了,大东跳了下来,走到陈卫国跟前。 “卫国,你怎么来了?” 陈卫国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那艘船,问了一句: “人怎么样?” 大东说:“伤了五个,两个重伤的。” 陈卫国点点头,又问: “那八个呢?” 大东往后指了指: “在船上绑著,让他们拿钱赎人,一个两万。” 陈卫国没说话,走到船边,往上看了一眼。 那八个被绑著的,蹲在甲板上,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有的身上带著伤,有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有的在发抖。 陈卫国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冲大东说: “东哥,华哥说了,这事你办得好。” 大东咧嘴笑了: “那必须的,海上这块,他们玩不过咱们。” 陈卫国点点头,又说: “利新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他们吃了亏,肯定还会来。” 大东收起笑,看著他: “我知道,让他们来,来多少,收多少。” 陈卫国拍了拍大东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往医院方向开去。 医院里,钟建华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他靠在床头,听陈卫国把昨晚的事说完。 听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 “那八个,有人赎吗?” 陈卫国说:“有,今天早上就有两个打电话来的,一个出两万,一个出一万五,想讲价。” 钟建华笑了一下: “讲价?让他们出两万五。”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我让人通知他们。” 钟建华看著窗外,想了一会儿,又说: “利新那边,让人去查查底细,澳门过来的,敢接这活,肯定有后台。” 陈卫国点点头: “我已经让建军那边去查了。”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五个社团,还在围著?” 陈卫国说:“在,但没动静,就那么围著。” 钟建华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围著,等娄家钱花完了,他们自己就散了。” 娄家那边,消息也传回来了。 娄兴安站在客厅里,脸色发白,把海上的事说了一遍。 利新的人偷袭失败,八个人被抓,两个重伤,剩下的等著拿钱赎人。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闭著眼,一句话不说。 娄兴国在旁边问: “那八个人,要多少钱?” 娄兴安说:“一个两万,八个十六万。” 娄兴国的脸也白了。 娄振华睁开眼,看著他们: “给。” 娄兴国愣了一下:“爸……” 娄振华说:“不给,利新那边以后谁还敢接咱们的活?” “那五个社团,加上利新的十六万,加上变卖家產的损失……”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打吧,打到没钱为止。” 屋里没人说话。 兴和社那边,大眼成坐在街边的大排档里,吃著早饭。 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说: “成哥,听说了吗?昨晚利新的人在海上栽了。” 大眼成放下筷子,看著他: “栽了?怎么栽的?” 那人说:“偷袭冠东的船,结果被人打得屁滚尿流,抓了八个活的,让人拿钱赎呢。” 大眼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庆幸。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说: “我就知道,冠东那帮人,不好惹。” 旁边的人问: “成哥,那咱们还围著吗?” 大眼成看了他一眼: “围著,娄家钱还没花完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记住,別动手,动手了,咱就是下一个利新。” 联英社那边,阿飞也收到消息了。 他站在街边,听著手下人说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旁边的人问: “飞哥,咱们怎么办?” 阿飞没说话,看著对面那几个冠东的人。 那些人还是那个姿势,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吐了口烟,说: “等著吧,等娄家钱花完。” 忠义堂那个老头,听了消息,只是笑了一下。 旁边的人问他: “三爷,您笑什么?” 老头说:“笑娄家,五个社团围了一圈,海上的人栽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吃饭,今天不站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三爷,不站了?” 老头说:“不站了,娄家钱给得再多,也没命重要。” 他走了。 那几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上去。 洪发会的肥波,听了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他坐在车里,拍著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冠东那帮人,能是善茬?” 旁边的人问: “波哥,那咱们还围不围?” 肥波想了想,说: “围,但围远点,別靠太近。” 那人点点头,下车去安排了。 肥波靠在座椅上,点了根烟,心情还是挺好的。 永胜和的老鬼,听了消息,脸色变都没变。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旁边的人问: “鬼哥,咱们怎么办?” 老鬼说:“照旧,等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兄弟们,別惹事。” 那人点点头,走了。 老鬼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他想起那个姓钟的,想起冠东那些事。 他忽然觉得,娄家这回,是真的要完了。 这段时间围著,冠东压根就没有想谈得意思。 第166章 冠东挑衅 冠东的人动了。 十一条街,三百多號人,本来分散在各处巡逻。 陈卫国一道命令下去,人撤回来一半,集中在边界的几条街上。 那些围著的小社团,看著对面忽然多了几倍的人,心里有点发毛。 兴和社的人站在街对面,看著那几个街口忽然冒出几十个穿灰制服的,手里拿著盾牌胶棍,排得整整齐齐。 有人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大眼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排档吃午饭。他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他们想干什么?” 报信的人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忽然多了好多人,站在街口看著咱们。” 大眼成想了想,说: “告诉兄弟们,別动,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来。 有个兴和社的兄弟,憋不住尿,想去对面那条街找个厕所。 刚跨过街口,就被几个灰制服围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旁边的巷子里。 惨叫声传出来,十几秒钟后,那几个灰制服出来了,拍拍手,继续站回街口。 那个兴和社的人,被人从巷子里抬出来,两条腿都断了,脸肿得看不出个人样。 大眼成听完,脸都黑了。 “他们先动手的?” 报信的人点点头: “是咱们的人先跨过去的。” 大眼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按规矩,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没毛病。 他咬著牙,冲旁边的人说: “告诉兄弟们,谁也別跨过去!憋死也得在咱们这边憋著!” 联英社那边,也有人按捺不住了。 阿飞手下有个愣头青,二十出头,刚入行不久,想表现表现。 他看著对面那些冠东的人,心里头不服气,想过去叫板。 刚走到街中间,对面那帮人就动了。 盾牌顶上来,胶棍抡下来,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按在地上。 阿飞带著人赶过去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被拖进巷子里了。 他站在街口,看著对面那些灰制服。 那些人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巷子里传来惨叫,一声比一声惨。 阿飞的脸色铁青,握紧著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人小声问: “飞哥,咱们冲不冲?” 阿飞瞪了他一眼: “冲什么冲?他们又没跨过来!是咱们的人先过去的!”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惨叫声停了。 那几个灰制服从巷子里出来,看了阿飞一眼,又站回街口。 阿飞站在那儿,咬著牙,浑身发抖。 可他不敢先动手,他明白,这会谁先动手,冠东会主要压著谁打,到时才是难受的时候。 忠义堂那边,三爷早就撤了。 他手下的那些人,站在边界线上,一个个缩著脖子,生怕一不小心跨过去。 有个傢伙憋不住,想找个地方撒尿。 他看了看对面那些灰制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裤襠,最后决定憋著。 洪发会的肥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躺在车里睡觉。 他被推醒,听完手下人的话,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完了,他说: “告诉兄弟们,往后撤五十米。” 手下人愣住了: “波哥,撤?” 肥波点点头: “撤,再往前站,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跨过去,咱们就得赔医药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娄家那点钱,不够赔的。” 永胜和的老鬼,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街边抽菸。 他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旁边的人问: “鬼哥,咱们怎么办?” 老鬼想了想,说: “撤三十米,別靠太近。” 那人点点头,去办了。 老鬼站在原地,看著对面那些灰制服。 他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转身,也撤了。 一天之內,五个小社团,往后退了几十米。 冠东的十一条街,边界线往外扩了一圈。 陈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那些灰制服,嘴角弯了弯。 孙队长从外头进来,站在他旁边: “卫哥,五个社团都退了。” 陈卫国点点头: “看见了。” 孙队长问: “接下来怎么办?” 陈卫国想了想,说: “继续盯著,他们退一步,咱们进一步。” 他转过身,看著孙队长: “告诉兄弟们,只要有人敢踏进来,就按今天这样办。” 孙队长笑了: “明白。” 娄家那边,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娄振华正在吃晚饭。 他听完娄兴安的话,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五个社团……都退了?” 娄兴安点点头: “没退,但往后撤了几十米,他们的人,被冠东打了,按规矩还不能还手。” 娄振华的脸色铁青。 娄兴国在旁边说: “爸,那五个社团靠不住了,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娄兴安也接话: “利新那边也栽了,八个被抓的,今天已经赎了三个,花了六万,剩下的还不知道要多少。” 娄振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转过身,看著屋里那几个儿子: “明天,把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娄兴国愣住了: “爸,全拿出来?” 娄振华说:“全拿出来,再加一倍。” 他看著那几个儿子,一字一句说: “告诉那五个社团,打贏了,这些钱全是他们的。” 屋里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大家都明白,除非必要,否则真不想和冠东对上,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冠东不想谈,反而先挑衅起来,就看哪家忍不住。 只要你忍不住动手了,就有理由先打你。 但是冠东动手,就怕五个社团合伙起来,冠东是强,面对五个,还是有点压力的。 这就是只要过界,就给你打废,只是没想到,被打的人后面的社团那么能忍。 第167章 冠东顶不住? 娄家把剩下的钱,全拿出来了。 娄兴安站在那五个社团的领头人面前,面前摆著五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头全是钞票,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定金。”他看著那几个人,“打贏了,还有这么多。” 大眼成盯著那些钱,眼睛有点直。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一次性摆在面前。 阿飞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肥波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笑。 老鬼面无表情,但眼神动了动。 忠义堂那个老头没来,来的是他的头马,叫阿九。 阿九看著那些钱,又看看娄兴安,问了一句: “这么多钱,让我们干什么?” 娄兴安说:“动手。” 阿九愣了一下:“动手?打冠东?” 娄兴安点点头:“对,打冠东,你们五个一起上,从不同方向打。打贏了,这些钱全是你们的。打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打输了,一分没有。”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眼成先开口了:“娄三爷,你这钱是不少,可冠东那帮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三百多號人,全是退伍兵,能打。我们五个加起来五六百,听著多,可真打起来……” 娄兴安看著他:“你是嫌少?” 大眼成没说话。 娄兴安说:“那就再加两成,打贏了,按这个数给。” 大眼成不说话了。 阿飞忽然开口:“娄三爷,我就问一句,要是我们动了手,你们娄家能干什么?” 娄兴安说:“我们出钱,你们出力,就这么简单。” 阿飞点点头,没再问。 肥波笑著说:“娄三爷,这活我们接了,不过得先说好,万一打输了,可不能怪我们。” 娄兴安说:“不怪你们,只要你们真打。” 老鬼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什么时候动手?” 娄兴安说:“今晚。”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五个社团同时动了。 兴和社的人从北边压过来,二百多號人,拿著砍刀棍棒,冲向冠东的地盘。 联英社的人从东边冲,一百多號人,领头的是阿飞,跑在最前头。 忠义堂的人从西边靠,也是百来號人,阿九带著,冲得最快。 洪发会的人从南边攻,肥波亲自带队,一百多號人,喊声震天。 永胜和的人从中穿插,老鬼指挥,专门往冠东防守薄弱的地方钻。 五路人马,五六百號人,同时压向冠东的十一条街。 冠东的人反应很快。 陈卫国站在指挥点里,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脸色很是阴沉。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著地图,上头画满了红圈蓝圈。 孙队长站在旁边,对著对讲机喊: “北边顶住!盾牌阵,別让他们衝进来!” “东边加人!阿飞那小子冲得凶,把他压回去!” “西边怎么回事?阿九那帮人不要命了?给我堵住!” “南边肥波那小子滑头,別让他钻空子!” “中穿插的老鬼,让人盯死他!”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全是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北边那条街,兴和社的人冲得最猛。 大眼成亲自带队,二百多號人跟潮水似的涌过来。 冠东的人守在街口,盾牌举得整整齐齐。 盾牌一层一层,跟城墙似的。 那些人衝过来,撞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胶棍从盾牌缝隙里戳出去,砸在那些人腿上、腰上、胳膊上。 惨叫声响成一片。 可这次不一样了。 那些人没退。 被砸倒一个,后面又衝上来一个。 被砸退一群,旁边又绕过来一群。 二百多號人,前赴后继,跟疯了一样。 盾牌阵开始往后移动。 不是退,是被冲得往后移。 阿强站在第一排,盾牌顶著,手都在抖。他咬著牙,冲后头喊: “顶住!別退!” 可那些人太多了。 砍刀砸在盾牌上,棍棒抡在盾牌上,一下一下,震得虎口发麻。 旁边有人倒下了。 盾牌阵缺了一个口。 那些人立刻往缺口涌。 阿强红了眼,衝过去堵住缺口。 胶棍抡下去,砸倒一个,又来一个。 砸倒两个,又来三个。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 东边那条街,阿飞冲在最前头。 他年轻,跑得快,第一个撞进冠东的阵型里。 砍刀抡起来,劈下去,有人惨叫,有人倒下。 联英社的人跟著他往里冲。 冠东的人想堵,堵不住。 阿飞跟疯了似的,见人就砍,见盾牌就砸。 孙队长在指挥点里听到消息,骂了一声: “妈的!阿飞那小子吃枪药了?” 他冲对讲机喊: “东边加人!把阿飞给我按下去!” 可人往东边调,西边又告急了。 阿九带著忠义堂的人,从西边衝进来。 这帮人比兴和社还疯,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冠东的人拼死抵抗,可人少,挡不住。 阿九衝进人群里,砍刀抡得呼呼生风。 他脸上溅了血,眼睛红得嚇人,一边砍一边喊: “冲!衝进去!钱就是咱们的!” 他身后那些人,听见“钱”字,眼睛也红了。 冠东的盾牌阵,开始散了。 南边那条街,肥波带著人,没往里硬冲。 他站在街口,看著冠东的人跟兴和社的人拼得你死我活,脸上带著笑。 旁边的人问他: “波哥,咱们不冲?” 肥波说:“冲什么冲?让他们先打,打累了,咱们再上。”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波哥,高啊。” 肥波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学著点,道上混,不能只靠蛮力。” 中穿插的老鬼,带著永胜和的人,专门找冠东防守弱的地方钻。 哪儿人少,他们就往哪儿冲。 哪儿乱了,他们就往哪儿扎。 陈卫国的对讲机里,全是告急的消息。 “北边顶不住了!” “东边阿飞杀进来了!” “西边忠义堂的人疯了!” “中穿插那帮人太滑了!” 陈卫国的手在抖,但他脸上还撑著。 他冲对讲机喊: “预备队,全压上去!把缺口堵住!” 对讲机里传来孙队长的声音: “卫国,预备队已经全上了!没人了!” 陈卫国愣住了。 他站在指挥点里,听著外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第168章 信號灯组合立功 许大茂今晚本来不想出门的。 他在宿舍里研究了一下午豆豆鞋的新款式,画了几张图纸,剪了几块皮料,弄得满手都是胶水。 靚坤在旁边帮忙,也是一手胶水。 阿渣坐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看著两人忙活。 外头忽然传来喊声,隱隱约约的,很远。 阿渣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有人在跑,有灰制服的,也有穿著乱七八糟衣裳的。 有人拿著砍刀,有人举著棍棒,追来追去。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帅茂,外面打起来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鞋,走到窗前。 街上乱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隔著窗户都能听见。 “妈的,五个社团真敢动手?” 他转过身,抓起那件红西装,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靚坤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穿上那件绿西装。 阿渣已经站在门口了,那件黄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衝下楼。 外头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冠东的人跟五个社团的人混战在一起,盾牌阵散了,胶棍乱挥,砍刀乱劈。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血。 许大茂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街角那边,站著一群人。 二十多个,穿著乱七八糟的衣裳,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看著跟一群孔雀似的。 他们站在那儿,看著街上的混战,不知道该干什么。 有人认出许大茂,眼睛亮了: “帅茂哥!是帅茂哥!” 那帮人涌过来,把许大茂围住。 领头的是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脸崇拜地看著许大茂: “帅茂哥,我们在夜总会看过你跳舞!太帅了!那红西装,那舞姿,绝了!” 许大茂愣了愣,然后笑了。 黄毛又说:“帅茂哥,你们是不是要打架?我们也想帮忙!” 许大茂看著他们。 二十多个人,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有的还在发抖。 打架? 他们能打什么架? 阿渣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帅茂,收下他们。” 许大茂看著他: “渣哥,这些人……” 阿渣说:“打架不行,但站场子行,反正现在冠东缺人,以后开鞋厂,也能当员工。” 许大茂眨眨眼,然后笑了。 他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大手一挥: “行!跟我走!” 那帮人欢呼起来,跟著许大茂往街上冲。 五个社团的人已经打了半个多钟头,冠东的人也打了半个多钟头。 高强度作战,双方都累得不行,砍刀都举不起来了,盾牌都快拿不住了。 许大茂带著那帮精神小伙衝进战场的时候,双方都愣住了。 这帮人穿著乱七八糟的衣裳,头髮五顏六色,跑起来跟一群花蝴蝶似的。 他们打架不行,但喊得凶,跑得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见人就踹,见空就钻。 有人正举著砍刀,准备劈下去,忽然被一个黄毛从侧面踹了一脚,摔倒在地。 他还没爬起来,又被一个红毛踩了一脚。 有人正跟冠东的人对砍,忽然被一群五顏六色的人围住,推来推去,砍刀都掉了。 有人正想跑,被一个绿毛抱住腿,摔了个狗啃泥。 战场一下子乱了。 不是那种惨烈的乱,是那种搞笑的乱。 五个社团的人本来就累得不行,忽然被这帮精神小伙衝进来,又气又好笑,可他们笑不出来,因为冠东的人趁著这机会,开始反扑了。 大眼成站在街口,看著那帮五顏六色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人说:“好像是许大茂的人。” 大眼成愣住了:“许大茂?那个穿红西装的?” 他往战场里看,果然看见一个穿红西装的,正带著一帮花蝴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大眼成沉默了。 阿飞杀得正欢,忽然被一群五顏六色的人围住。 他想砍人,可那些人跑得太快,砍不著。 他想骂人,可那些人喊得太凶,骂不过。 他气得脸都红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九那边,也被一群精神小伙缠住了。 他力气大,砍倒一个,又来两个。 砍倒两个,又来一群。 那些人跟苍蝇似的,赶不走,打不完。 肥波站在街边,看著那帮人,忽然笑了。 他笑得直不起腰,拍著大腿: “我操!许大茂这招绝了!” 老鬼面无表情,但眼角抽了抽。 许大茂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红西装上溅了几点血,可他一点不在乎。 他看见冠东的人开始反扑,看见五个社团的人开始后退,心里头那个爽。 阿渣也在人群里,他那身黄西装格外显眼。 他一边跑一边喊,指挥那帮精神小伙往哪儿冲。 靚坤穿著绿西装,跟在他后头,也是跑得飞快。 三人跟三盏信號灯似的,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五个社团的人开始退了。 不是败退,是实在打不动了。 打了半个多钟头,又累又饿,忽然衝进来这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士气一下子就没了。 大眼成第一个撤的。 他冲手下喊了一声,带著人往后退。 阿飞不甘心,还想打,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也撤了。 阿九想追,被肥波拉住了。 肥波说:“行了,今天就这样,再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 阿九看著他,又看看那帮还在人群里钻的精神小伙,点了点头。 老鬼早就撤了。 战场上慢慢安静下来。 冠东的人站在街上,喘著粗气。 五个社团的人退到街口,也在喘气。 中间那帮精神小伙,还在那儿跑来跑去,不知道在跑什么。 许大茂站在街中间,红西装上全是汗,脸上带著笑。 他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忽然觉得阿渣说得对。 这些人,有用。 他转过身,冲阿渣喊了一声: “渣哥,让他们停下!” 阿渣点点头,喊了一嗓子。 那帮精神小伙停下来,围到许大茂身边。 许大茂看著他们,笑了: “今晚干得不错,明天开始,跟著我,管饭。” 那帮人欢呼起来,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响。 许大茂转过身,看著街口那边。 五个社团的人还在那儿站著,看著这边。 他冲那边挥了挥手,脸上带著笑。 那笑,有点疯。 第169章 王建军小组行动 陈卫国站在街口,看著那帮五顏六色的精神小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许大茂走过来,红西装上溅著血,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欠揍的笑,是得意的笑。 “卫哥,这些人是我收的。” 陈卫国看著许大茂,又看看那帮精神小伙,问了一句: “能打吗?” 许大茂摇摇头: “不能打,但能跑,能喊,能捣乱。” 陈卫国想了想,点点头: “有用。” 许大茂咧嘴笑了。 他转过身,冲那帮精神小伙喊了一声: “受伤的,站出来!” 那帮人里走出来七八个,有的捂著胳膊,有的瘸著腿,有的头上缠著破布。 许大茂一个个看过去,冲靚坤说: “送医院,医药费全包,出来的时候,每人封个红包。” 靚坤点点头,带著那几个受伤的走了。 许大茂又看著剩下的那些人。 十来个,有的身上带点轻伤,有的就是累得直喘气。 “轻伤的,包扎一下,然后跟我去吃宵夜。” 那帮人欢呼起来。 许大茂带著他们走了。 陈卫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是真变了。 他转过身,开始办正事。 冠东的人正在收拾战场。 受伤的往医院送,轻伤的包扎,还能打的留下来。 孙队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卫国,统计出来了,重伤十三个,轻伤四十多个,死了两个。” 陈卫国的脸色沉下来。 沉默了几秒钟,他说: “抚恤金,按规矩办,家属那边,安排人过去。” 孙队长点点头。 陈卫国看著那些还能打的人,问了一句: “现在能打的,还有多少?” 孙队长说:“一百出头。” 陈卫国想了想,说: “留下一半,守著外围。另一半……” 他顿了顿,看著孙队长: “跟我走。” 孙队长愣了一下: “去哪儿?” 陈卫国说:“突袭,五个社团里,哪个最弱?” 孙队长想了想: “洪发会,肥波那人滑头,手下最能打的不多,刚才他们冲得最慢,损失也最小。” 陈卫国点点头: “就他了。”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人喊: “集合!” 一百多號人,分成两队。 一队留下,一队跟著陈卫国。 王建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身后跟著tony,还有几个脏活小组的人。 陈卫国看著他们: “建军,你们有別的活。” 王建军点点头。 陈卫国说:“五个社团的头目,核心层,能抓的抓,能办的办。” 王建军没说话,点了点头。 tony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 陈卫国看著他们,又补了一句: “小心点。” 王建军带著人消失在夜色里。 陈卫国转过身,冲那队人挥了挥手: “走。” 夜色里,一群人往洪发会的地盘摸去。 洪发会那边,肥波正在吃宵夜。 他坐在大排档里,面前摆著一盘炒河粉,一瓶啤酒。 吃一口,喝一口,脸上带著笑。 旁边的人问他: “波哥,今晚打得怎么样?” 肥波摇摇头: “不怎么样,那帮冠东的人,硬得很。要不是突然衝出来一帮花蝴蝶,咱们还真不一定能撤。” 那人愣了一下: “花蝴蝶?” 肥波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就是许大茂那小子,带著一帮五顏六色的人衝进来,跑得比谁都快,喊得比谁都凶。打架不行,捣乱一流。” 那人也跟著笑。 肥波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忽然嘆了口气: “不过娄家那钱,不好拿啊。” 那人问: “怎么了?” 肥波说:“打了这一场,折了十几个兄弟,那点钱,够安家费吗?” 那人没说话。 肥波摇摇头,又夹了一口河粉。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喊声。 肥波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群人从夜色里衝出来,穿著灰制服,手里拿著盾牌胶棍。 领头的是陈卫国,站在最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肥波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站起来,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那帮人已经衝到跟前了。 陈卫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肥波,你们洪发会,今晚冲得挺欢啊。” 肥波挤出笑来: “卫哥,我……我就是拿钱办事……” 陈卫国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你。”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人说: “把他的场子全收了,人带走。” 肥波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看著自己那盘没吃完的炒河粉,一句话说不出来。 另一边,王建军带著人,摸进了兴和社的地盘。 大眼成正在屋里睡觉,门被踹开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想摸枕头底下的刀,已经被按住了。 tony站在旁边,低头看著他: “大眼成?” 大眼成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人,咽了口唾沫。 tony没说话,冲身后摆摆手。 大眼成被拖走了。 联英社那边,阿飞还在包扎伤口。 他胳膊上挨了一胶棍,肿得老高。 医生正在给他上药,门就被撞开了。 阿飞站起来想跑,被一脚踹回去。 王建国走进来,看著他: “阿飞?” 阿飞咬著牙,不说话。 王建国点点头,冲身后摆摆手: “带走。” 阿飞被拖走的时候,那个医生还愣在那儿,手里拿著药瓶子。 忠义堂那边,阿九还在喝酒。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喝著闷酒。 今晚打了这一场,死了几个兄弟,他心里不痛快。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人。 进来的却是几个生面孔。 领头那个,瘦高个,眼睛亮,正是tony。 tony看著他,问了一句: “阿九?” 阿九放下酒杯,站起来: “你们是谁?” tony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阿九想动手,可tony比他快。 一拳砸在他脸上,他往后倒去,还没落地,就被几个人按住了。 他被拖走的时候,那瓶酒还放在桌上,没喝完。 永胜和那边,老鬼跑了。 他好像早有准备,等王建军的人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 床上的被子还是热的,人已经不见了。 王建军站在屋里,看著那张空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 “搜,他跑不远。” 几个人散开,开始搜。 天快亮的时候,消息传回来了。 五个社团,四个被端了。 洪发会的肥波被抓,兴和社的大眼成被抓,联英社的阿飞被抓,忠义堂的阿九被抓。 只有永胜和的老鬼跑了。 陈卫国站在指挥点里,听完消息,点了点头。 他看著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说了一句: “接下来,该娄家了。” 第170章 冠东的狠辣 脏活小组的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王建军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几辆车开进来。 车停下后,里面的人被带了下来,一个个被绑著,蒙著眼睛,推推搡搡地往里走。 tony走过来,站在王建军旁边: “建军哥,都齐了,四个头目,加上他们家里人,一共三十七个。” 王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他往里走,tony跟在后面。 仓库里一盏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 地上蹲著几十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布。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著头不敢看人。 王建军走到他们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大眼成蹲在最前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旁边是他老婆,四十来岁,胖,嚇得浑身发抖。 再旁边是他儿子,二十出头,跟大眼成长得一模一样,此刻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 阿飞蹲在另一边,身上带著伤,绷带还缠著胳膊。 他旁边是他老娘,头髮花白,满脸泪痕。 还有他妹妹,十七八岁,嚇得脸都白了,不停地哭。 阿九蹲在角落里,旁边是他爹妈,两个老人,七十多了,颤颤巍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肥波蹲在最后头,旁边是他老婆和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两个孩子不知道害怕,还在东张西望。 王建军走到肥波跟前,停下来。 肥波抬起头,看著王建军。 嘴被堵著,说不出话,但那眼神里全是哀求。 王建军看了他一会,转身走了。 他走到仓库另一头,那儿摆著几张桌子,上头堆满了东西。 钱,金条,首饰,地契,存摺,还有几把枪。 负责清点的人见他过来,站起来: “建军哥,都在这儿了,五个社团的现金,加上这些人的家底,差不多有三百多万。” 王建军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问了一句: “產业呢?” 那人说:“地契在这儿,几家夜总会,几间麻將馆,还有几条街的铺子,加起来也得几百万。” 王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他转过身,又走回那些人跟前。 这回他站在中间,看著那几十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仓库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们五个社团,拿了娄家的钱,打冠东。” 没人敢动。 王建军继续说: “冠东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五十多个。” 他看著那些人,一字一句说: “这笔帐,得算。” 大眼成抬起头,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飞也在挣扎。 肥波低著头,不敢动。 王建军走到大眼成跟前,蹲下来,扯掉他嘴里的布。 大眼成喘了口气,赶紧说: “王……王哥,我们是拿钱办事!是娄家让我们打的!跟我们没关係啊!” 王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大眼成又说: “那些钱,那些產业,我们都不要了!全给你们!求求你放过我们!” 王建军站起来,低头看著他: “放过你们?冠东那两个兄弟,谁放过他们?” 大眼成愣住了。 王建军转过身,冲后头摆摆手。 几个人走过来,把大眼成架起来,往外拖。 他老婆惨叫起来,拼命挣扎,被人按住。 他儿子也想喊,被一拳砸在脸上,晕过去了。 阿飞那边也开始动了。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他老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妹妹抱著王建军的腿,哭著求饶。 王建军低头看著她,把她推开。 阿飞被拖出去了。 阿九也被拖出去了。 肥波被拖出去的时候,他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看著。 肥波忽然挣扎起来,拼命回头,看著那两个孩子。 嘴被堵著,说不出话,但眼泪流了一脸。 他被人拖走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剩下那些家人,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建军站在那儿,看著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 “你们家里人,做错了事,就得担著。” 没人敢说话。 王建军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至於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 “等通知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天已经亮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tony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建军哥,那些人怎么办?” 王建军抽了口烟,说: “按规矩办。” tony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王建军站在那儿,慢慢抽著那根烟。 远处传来海风声,呜呜的,带著咸腥味。 他想起那两个死去的兄弟。 一个叫阿明,一个叫阿光。 都是跟著冠东好几年的老人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把烟掐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港岛都震了。 五个社团的领导层,一夜之间全没了。 连同他们的家人,也一起消失了。 那些街,那些场子,那些產业,全空著,没人敢动。 道上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冠东太狠了,抄家灭门,不留活口。 有人说那是他们自找的,拿了娄家的钱打冠东,就得想到这个下场。 有人说冠东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以后谁还敢惹他们? 那些平时跟娄家走得近的人,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电话不接,门不开,生怕被牵连。 五个社团剩下的人,更是人心惶惶。 有的跑了,有的躲起来了,有的乾脆找上门来,求著要归顺冠东。 陈卫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里看那两个死去的兄弟。 他站在太平间门口,听王建军说完,点了点头。 “那五个社团的街,先不收。” 王建军看著他。 陈卫国说:“现在人手不够,收了也守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 “先让他们乱著,等缓过这口气,再说。” 王建军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卫国站在那儿,看著太平间那扇门。 门关著,里头躺著两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人在江湖就是这样,冠东这次抗住了,胜了。 要是败了呢? 对方会放过自己等人吗? 做的这么绝,不是没有后顾之忧。 以后的对手,要么被嚇得不敢轻易出手,要么也会做的很绝。 第171章 寻找漏网之鱼 冠东的人开始刮地皮了。 不是真刮,是找人。 王建军的人散出去,一条街一条街地搜。 那些五个社团的漏网之鱼,躲在家里的,藏在相好的那儿的,跑回老家的,一个一个被揪出来。 最想找的,是那两个杀死冠东兄弟的凶手。 阿明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是兴和社的一个头目下的手。 那小子叫黑仔荣,二十多岁,下手狠,砍完就跑了。 阿光是被联英社的人围攻死的。 七八个人,围著砍,砍完就散了。 领头的叫丧强,是阿飞的头马。 这两个人现在都跑了。 王建军坐在屋里,看著墙上那张地图。 上头標著红圈的地方,是他们可能躲藏的位置。 tony从外头进来,站在他旁边: “建军哥,黑仔荣那边有消息了。” 王建军抬起头。 tony说:“他躲在荃湾的一个老宅子里,是他姑妈家。” 王建军点点头,站起来。 “走。” 两人带著几个人,上了车,往荃湾开。 那老宅子在半山腰,周围没人,就一栋破旧的木屋。 车停在山下,几个人摸了上去。 tony一脚踹开门的时候,黑仔荣正躺在床上睡觉。 他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光著膀子,只穿著一条裤衩。他挣扎著,嘴里喊著: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没人理他。 王建军走过来,低头看著他。 “黑仔荣?” 黑仔荣愣住了。 他认出这个人了。 王建军。 脏活小组的头。 他的脸白了。 王建军没说话,冲后头摆摆手。 黑仔荣被塞上车。 丧强跑得更远。 他跑回了新界老家,躲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 以为没人知道。 可王建军的人还是找到了他。 三天后,他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几个人围住了。 他想跑,没跑掉。 想喊,被人捂住了嘴。 他被拖上车的时候,田里那几个人还愣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凶手都抓到了。 消息传回冠东,陈卫国只说了一句: “按规矩办。” 那两人后来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但海边那几个废弃的仓库里,又多了一批铁桶。 …… 娄家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全家都慌了。 娄振华坐在客厅里,听著娄兴安把话说完,脸色灰白。 五个社团的头目,领导层全没了。 连同他们的家人。 那些產业,那些钱,全归了冠东。 娄兴安说完,屋里安静得嚇人。 娄兴国忍不住开口: “爸,咱们怎么办?” 娄振华没说话。 娄兴家在旁边说: “要不……咱们跑吧?” 娄振华抬起头,看著他: “跑?跑哪儿去?” 娄兴家说不出话。 娄兴安说:“爸,咱们现在住的这地方,冠东不敢闯,可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儿吧。” 娄振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漂亮的洋楼,安静的小区。 住在这儿的人,都是港岛有头有脸的人。 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几个儿子: “钱还剩多少?” 娄兴国愣了一下,然后说: “还剩……两百多万。” 娄振华点点头: “都拿出来。” 娄兴国愣住了: “爸,全拿出来?” 娄振华说:“全拿出来,找保鏢,找枪手,越多越好。” 他看著那几个儿子,一字一句说: “既然跑不了,那就拼。” 没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脸上,可他们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冠东那边,陈卫国正在发钱。 五个社团抄来的三百多万,加上那些產业,足够冠东缓过这口气了。 重伤的兄弟,每人多发两个月工资。 轻伤的,多发一个月。 那两个死去的兄弟,抚恤金加倍,家人安排工作。 参加那晚大战的,每人发五百奖金。 消息传下去,冠东上下士气高涨。 有人领到钱,眼眶都红了。 有人领到钱,当场就笑了。 有人领到钱,转身就想办法寄回老家。 孙队长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人领钱,脸上带著笑。 陈卫国走过来,站他旁边。 孙队长说: “卫国,这回兄弟们干劲足了。” 陈卫国点点头: “这次能贏,是靠他们拼出来的。” 他看著那些领钱的兄弟,忽然想起什么: “招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孙队长说: “已经在办了,五个社团那边,愿意跟咱们的有不少。加上新招的,估摸著能再添百来號人。” 陈卫国点点头: “行,让他们抓紧,五个社团的人,不清不楚的和碰粉的,一律不要。” 陈卫国转过身,看著远处那栋楼。 那是医院的方向。 钟建华还在那儿躺著。 何婉婷守在病房里。 钟建华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看著窗外,想著这些天发生的事。 五个社团没了。 娄家快完了。 冠东又壮大了。 他忽然想起许大茂那三个人。 信號灯组合。 还有那帮精神小伙。 他笑了一下。 何婉婷看著他: “笑什么?” 钟建华摇摇头: “没什么,想起几个有意思的人。” 何婉婷没再问,继续握著钟建华的手。 钟建华想著许大茂那身打扮,还有靚坤和阿渣,这三人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想著最初遇到许大茂时,给他配大金炼子和手挎包,钟建华又忍不住笑了,只因一时的恶趣味,谁能想到许大茂就好这口。 想著信號灯组合来医院,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病人、病人家属那怪异的目光,这三人不以为耻,还沾沾自喜,有人盯著他们看,他们有时还即兴来一首舞。 每次看著三人,钟建华都强忍著,表情儘量做到平淡,主要怕一不小心就破功,直接笑喷了。 別说这个年代的港岛,就是到了后世,还是有些超前啊! 钟建华在想著,下次见到三人,是不是要让他们锻炼一下,起码锻炼出一身腹肌,看著也像那么回事啊! 娄家的事也进入尾声了,等娄家的事结束了,给阿七和苏阿芳把婚礼办了。 嗯,还有自己和何婉婷的婚礼。 第172章 许大茂的歪点子 许大茂坐在大排档里,面前摆著一瓶啤酒。 靚坤和阿渣坐在旁边,也在吃。 那帮精神小伙散在周围,占了好几张桌子,吃得热火朝天。 许大茂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 靚坤看著他: “帅茂,咋了?” 许大茂说:“我在想娄家那帮人。” 阿渣抬起头,嘴里还嚼著东西: “娄家?他们不是躲著不出来吗?” 许大茂点点头: “对,躲在富人区,冠东的人进不去。” 他眯著眼,手指敲著桌子: “可娄家家的人,总要吃饭吧?” 靚坤愣了一下。 阿渣的眼睛亮了。 许大茂继续说:“他们躲在里面不出来,可佣人得出来买菜吧?保鏢得出来採买吧?” 许大茂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坏,有点疯。 “让这帮小子去办。” 第二天一早,娄家的佣人小珍提著菜篮子,出了小区大门。 她在娄家干了七八年,对这条路熟得很。 穿过两条街,拐进菜市场,买肉买菜买调料,一趟下来得一个多钟头。 今天她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 几个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盯著她看。 小珍心里有点慌,低著头往里走。 那几个人跟了上去。 她买肉的时候,那几个人在旁边晃。 她买菜的时候,那几个人在边上转。 她买调料的时候,那几个人乾脆站在她身后,嘻嘻哈哈地笑。 小珍付了钱,提著篮子赶紧往外走。 刚走到菜市场门口,那几个人忽然衝上来。 一个黄毛一把抢过她的篮子,往天上一扔。 西红柿、青菜、猪肉、调料,全飞起来,落了一地。 旁边的人鬨笑著踩上去,踩得稀巴烂。 小珍尖叫起来。 那几个人已经跑了,跑得飞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小珍站在那儿,看著地上那些烂成一团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她空著手回了娄家。 娄兴安听完她的话,脸色铁青。 “谁干的?” 小珍摇摇头: “不认识,几个年轻人,头髮染得乱七八糟的。” 娄兴安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许大茂那帮人。 那帮精神小伙。 第二天,他让保鏢阿强跟著小珍去买菜。 阿强三十多岁,当过兵,身手不错。 他穿著便装,跟在小珍后头,手里拎著根棍子。 进了菜市场,那帮精神小伙又出现了。 这回人更多,十几个,五顏六色地站在那儿。 阿强看著他们,握紧手里的棍子。 那帮人也在看他。 小珍战战兢兢地买菜。 买完菜,提著篮子往外走。 刚出菜市场,那帮人就围上来了。 阿强举起棍子,想动手。 可那帮人不跟他打。 他们一窝蜂衝上来,抢过小珍手里的篮子,又开始往天上扔。 阿强追上去,一棍子砸倒一个。可另外几个已经跑远了,边跑边回头笑。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跑远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些烂菜,气得直咬牙。 阿珍蹲在地上,把没烂的菜捡起来,捡了半天,只捡回半篮子。 第三天,娄家派了三个保鏢去。 那帮精神小伙来了二十多个。 这次他们不光扔菜,还往保鏢身上扔石头。砸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保鏢们追不上,气得直骂娘。 第四天,娄家派了五个保鏢。 那帮精神小伙来了三十多个。 他们分成几拨,一拨抢菜,一拨扔石头,一拨专门拦路。保鏢们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最后还是被他们把菜抢了。 第五天,菜市场没人敢卖菜给阿珍了。 那些摊主看见她就躲,生怕被牵连。 阿珍空著手回去,站在娄兴安面前,低著头: “四爷,我……我不干了。” 娄兴安愣住了。 阿珍说:“那些人天天堵我,我受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 娄兴安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接下来几天,娄家的佣人一个一个辞职。 有的是被堵怕了,有的是被嚇坏了,有的是乾脆不敢出门了。到最后,十几个佣人,只剩下三个年纪大的,死活不走,但也不敢出门。 保鏢们倒是还在。可他们也不敢轻易出门了。那帮精神小伙人太多,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出去一次窝囊一次。 娄家的菜开始短缺。 冰箱里的存货吃完了,米缸见底了,调料瓶空了。 娄兴国忍不住了: “爸,咱们得想办法!”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闭著眼,不说话。 娄兴家在旁边说: “要不……咱们自己出去买?” 娄兴安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出去?你还没出门,那帮人就围上来了。” 娄兴家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嚇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可屋里的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娄振华忽然睁开眼,看著那几个儿子: “那姓许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没人能回答他。 医院里,钟建华靠在床头,听陈卫国说完许大茂的点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带著点无奈,带著点欣赏。 “许大茂这人,还真是有些歪点子。” 陈卫国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复杂: “华哥,说实话,我也想不出这么缺德的办法。” 他看著钟建华: “早知道这么封锁,娄家早就不行了。” 钟建华摇摇头: “不一样的。之前咱们没想到,是因为咱们想的是硬打。许大茂想的,是软磨。” 他顿了顿,又笑了: “这小子,是真变了。” 陈卫国点点头: “变了。变得敢想,敢干,还敢用那些精神小伙。” 钟建华看著窗外,忽然说: “让他继续。娄家那边,撑不了多久了。”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许大茂那边,正带著那帮精神小伙吃庆功宴。 还是那家大排档,还是那几张桌子。他坐在中间,阿渣和靚坤坐在两边。那帮精神小伙散在周围,一个个眉飞色舞,讲著这几天怎么堵娄家的人。 许大茂听著,脸上带著笑。 那笑,有点坏,有点得意。 他端起酒杯,冲那帮人喊: “兄弟们,干得漂亮!这几天辛苦了,吃好喝好,明天接著来!” 那帮人欢呼起来,酒杯碰得叮噹响。 靚坤凑过来,小声说: “帅茂,你说娄家还能撑多久?” 许大茂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他喝了口酒,看著远处黑漆漆的夜。 眼里那股疯劲儿,又浓了几分。 第173章 娄家选择跑路 娄家开始打电话了。 第一天,娄兴安打给以前称兄道弟的那个陈老板。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陈老板的声音听著客气,但透著疏远: “兴安啊,什么事?” 娄兴安说:“陈哥,我们娄家想借条路,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价钱好商量。” 那边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陈老板嘆了口气: “兴安,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风口,谁敢接你们的活?冠东那帮人,你也看见了,五个社团说没就没了,我那点家底,折腾不起。” 娄兴安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掛了。 他放下电话,看著娄振华: “爸,陈老板不接。” 娄振华没说话。 第二天,娄兴国打给一个社团的老大。 那老大姓郑,手底下有几百號人,在港岛也算一號人物。 娄家之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点交情。 电话通了,郑老大听完娄兴国的话,笑了一声: “兴国,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娄兴国愣住了。 郑老大说:“冠东那帮人,你也看见了,五个社团,一夜之间全没了。我现在接你们的活,明天就得准备后事。”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那点钱,够我那些兄弟的安家费吗?” 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娄兴国拿著电话,脸色发白。 第三天,娄兴家打给澳门利新的人。 利新在海上栽了跟头,心里头正憋著火。接到娄家的电话,那边的人直接就骂上了: “你们娄家还有脸打电话来?我们的人在海上差点全折了!这笔帐还没跟你们算呢!” 娄兴家赶紧说:“我们可以赔!多少都行!” 那边冷笑一声: “赔?你们赔得起吗?现在冠东的人盯得紧,我们想帮忙也帮不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掛了。 娄兴家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第四天,娄兴安打给一个洋人。 那洋人叫史密夫,是港岛警司,跟娄家有些来往。他说话客气,但意思跟那些人一样: “娄先生,我很同情你们的处境。但这事我帮不上忙,冠东的人不好惹,雷洛那边也打过招呼。” 娄兴安说:“我们可以出钱,多少都行。” 史密夫想了想,然后他说: “不是钱的问题,这事太大了,我担不起。” 电话掛了。 娄家把能打的人全打了。 以前称兄道弟的老板,不接电话。 以前称兄道弟的社团,拒绝帮忙。 以前收过他们钱的那些人,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第五天,娄振华坐在客厅里,看著那几个儿子,问了一句: “还有谁?” 没人说话。 娄兴安低著头。 娄兴国看著窗外。娄兴家坐在角落里,发呆。 娄振华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准备一下,跑。” 几个儿子抬起头,看著他。 娄兴安问: “爸,跑哪儿去?” 娄振华说:“东南亚,新加坡,马来西亚,都行。” 娄兴国说:“可咱们怎么出去?门口那些冠东的人天天盯著呢。” 娄振华转过身,看著他们: “花钱,买通洋人,让他们派警车送咱们去机场。” 几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 娄兴安说: “爸,这得花多少钱?” 娄振华说: “多少钱都得花,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第六天,娄家开始行动了。 娄兴安通过关係,联繫上一个洋人警司。 那洋人叫罗拔臣,贪財,敢接活,开口就要五十万。 娄兴安咬了咬牙,答应了。 第七天晚上,两辆警车开进了那个富人小区。 娄家的人提著箱子,匆匆上了车。 箱子里装著剩下的钱,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那些值钱的东西,全扔下了。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娄兴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洋楼。 住了好几年,说走就得走。 车往机场开。 一路上,娄兴安一直盯著窗外,生怕那帮精神小伙忽然衝出来。 可一路顺利。 到了机场,罗拔臣收了钱,冲他们点点头,带著人走了。 娄家的人站在机场大厅里,看著人来人往,心里头终於鬆了口气。 娄兴国说: “爸,咱们总算出来了。” 娄振华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飞机两个小时后起飞。 候机的时候,娄兴安去买了点吃的。 他端著几杯咖啡回来,刚坐下,忽然发现对面坐著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穿著灰衣裳,戴著帽子,看著像是普通人。 可娄兴安认识他。 王建军手下的人。 娄兴安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桌。 那人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娄兴安愣在那儿,浑身发凉。 娄振华看著他: “怎么了?” 娄兴安说: “爸,有人……有人跟著咱们。”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他知道,那帮人一定在。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上飞机,先走。” 两个小时后,飞机起飞了。 娄家的人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越来越小的港岛,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起飞之前,已经有人给东南亚那边打了电话。 冠东的运输线,早就铺到那边了。 在確定娄家的目的地后,抓捕娄家的人也早已在等著娄家前往了。 第174章 娄家被出卖 娄家的佣人小珍在娄家离开没多久,被几个精神小伙堵住了。 这回不是捣乱,是带话。 “珍姐,跟我们走一趟。” 小珍腿都软了,以为自己要出事了。 结果被带到一间茶餐厅,里头坐著个人。 王建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茶,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小珍战战兢兢地坐下。 王建军看著她,开口说: “娄家跑路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珍愣住了。 王建军说:“不用装不知道,你给他们家干了七八年,肯定知道点什么。” 小珍低著头,不敢说话。 王建军也不急,慢慢喝著茶。 过了好一会儿,小珍抬起头,小声说: “我……我打扫卫生时,听到他们说要去新加坡。来接的人,姓林,以前跟老爷做过生意。” 王建军点点头: “还有呢?” 小珍说:“林先生在南洋那边有关係,能安排住的地方,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王建军放下茶杯,看著她: “这些就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拿著,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小珍看著那沓钱,愣住了。 王建军已经站起来走了。 新加坡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接应娄家的人叫林福財,早年跟娄家做过橡胶生意,后来在南洋站稳了脚跟,开了几家铺子,混得还算不错。 他收了娄家的钱,答应帮忙安排一切。 可林福財没想到的是,他的人刚准备动身去接应,家里就出事了。 老婆孩子不见了。 林福財急疯了,到处找。 找了半天,接到一个电话。 那边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林老板,你家里人都挺好,想让他们平安,就按我们说的办。” 林福財的脸白了。 他知道是谁干的。 冠东。 tony这段时间一直跟著王建军干活。 他话不多,活干得利索,王建军交代的事,从不问为什么,只管办好。 可他心里有点怕。 怕王建军。 这个人做事太狠了。 五个社团那些头目的家人,说绑就绑,说办就办。 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事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想起王建军那张脸。 那张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tony忽然觉得,这个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比他还狠。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落到王建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想完就不敢再想了。 …… 飞机落地的时候,新加坡的天很蓝。 娄家的人走出机场,看著外头的阳光,心里头总算鬆了口气。 林福財站在出口,身后跟著几辆车。 他看见娄振华出来,赶紧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振华兄,一路辛苦了。” 娄振华也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红: “福財,这回多亏你了。” 林福財摆摆手: “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走,上车,先安顿下来再说。” 娄家的人陆续上了车。 娄振华坐第一辆,林福財陪著。 娄振华的大老婆和二老婆娄谭氏坐第二辆。 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三兄弟坐第三辆。 娄晓冬和娄晓娥坐第四辆。 车队发动了,往城外开去。 娄振华看著窗外的风景,心情好了不少。 他对林福財说: “福財,这回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福財笑了笑: “振华兄,到了这儿就不用怕了,我有关係,有路子,安顿下来之后,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娄振华点点头,嘆了口气: “这回算是栽了,以后再也不想那些事了,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福財拍拍他肩膀: “放心吧,一切有我。” 车越开越偏。 娄兴安坐在第三辆车里,看著窗外,忽然觉得不对劲。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了,树越来越多。 这方向,不像是去市区,倒像是往山里去。 他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 “林老板安排的地方在哪儿?”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 娄兴安心里有点不安。 他往前看,前头的车还在开,往窗外看,外头一片荒凉。 他忽然喊了一声: “停车!” 司机没停。 娄兴安急了,想去拍前头的座位。 就在这时,车队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堵住的。 前头路上,站著几十个人,手里端著枪。 ak。 娄兴安的脸白了。 前头那辆车里,娄振华也看见了那些人。 他愣住了,转过头,看著林福財。 林福財没看他,低著头。 娄振华的声音发颤: “福財……你……” 林福財抬起头,看著他,脸上带著苦笑: “振华,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娄振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车门被拉开了。 王建军站在外头,低头看著他。 大东站在旁边,手里端著ak,脸上带著笑。 王建军开口了,声音不高: “娄老板,下来吧。” 娄振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建军等了两秒钟,冲后头摆摆手。 几个人上来,把娄振华从车里拖出来。 后头那几辆车里,娄家那些人也被拖下来了。 娄谭氏在哭,娄晓娥脸发白,娄晓冬嚇得腿都软了。 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三兄弟被人按著,跪在地上。 王建军走到他们跟前,手里拿著照片,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完了,他转过身,冲大东点了点头。 大东咧嘴笑了,把ak往肩上一扛: “建军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王建军说: “先带回去,等华哥发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个都別放跑。” 大东点点头,冲身后的人喊: “都带走!” 那些人被塞上车。 车队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林福財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抽著。 抽完,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也走了。 至於娄家人会怎么样,林福財已经顾及不到了,谁让娄家惹到了狠人,都已经跑出了港岛,居然还追过来。 第175章 娄家人被带回港岛 船在海上晃荡著。 娄家的人被押上甲板,蹲成一排。 海风吹过来,咸腥腥的,带著凉意。 天已经黑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娄振华蹲在最前面,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 他旁边是娄谭氏,一直在哭,眼泪流了一脸,没人理她。 娄兴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娄兴家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娄兴安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娄晓冬嚇得腿软,蹲都蹲不稳,靠著船舷才没倒下去。 娄晓娥蹲在最后面,脸色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她看著周围那些端著枪的人,看著黑漆漆的海面,心里头一阵一阵的发凉。 娄晓娥知道,这次完了。 彻底完了。 她忽然想到许大茂。 那个以前在九十五號大院,被她看不起的人。 那个被她弟弟灌醉设套,赶出家门的人。 那个在港岛街上差点饿死的人。 现在他跟著钟建华,活得风生水起,招了一帮人,穿得人模狗样的。 娄晓娥想起许大茂临走的那天晚上,她站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时候娄晓娥告诉自己,许大茂是活该,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在一起,註定不会有未来。 尤其许大茂这人好吹嘘,给人靠不住的感觉,打心底,娄晓娥就看不上许大茂。 所以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娄晓娥经常去聋老太太家里,只是不想和许大茂单独待一起,不想看到许大茂那张大长脸。 开始的时候,聋老太太试探著说许大茂的坏话,娄晓娥只是笑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后来聋老太太再说许大茂的坏话,娄晓娥有时也认为许大茂就是这样的人,要不是父亲为了中和成份,她也不用委曲求全嫁给许大茂这样的人。 现在呢? 双方身份转换了,上次冠东愿意和谈,是因为她找了许大茂,虽然当时许大茂不搭理她…… 娄晓娥忽然开口了。 声音发颤,但在这海风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想见许大茂。” 蹲著的那些娄家人愣了一下,都看著娄晓娥。 王建军站在不远处,正跟大东说话。听见这话,他转过身,走过来。 他站在娄晓娥跟前,低头看著她。 娄晓娥抬起头,对上王建军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我想见许大茂。”娄晓娥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点,“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王建军看著她,没说话。 娄晓娥咬著牙,又说: “我知道这次完了,我就想见他一面。” 海风吹过来,把娄晓娥的头髮吹乱了,她没管,就那么看著王建军。 王建军看了娄晓娥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好笑,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放心。”他说,“回到港岛,会让你见到的。” 娄晓娥愣住了。 王建军已经转过身,走回大东那边去了。 娄兴安在旁边,忍不住问: “晓娥,你……你见许大茂干什么?” 娄晓娥没说话。 她蹲在那儿,看著黑漆漆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继续往前开。 港岛那边,许大茂正忙得脚不沾地。 八十个精神小伙,全挤在一间大仓库里。 仓库是陈卫国帮忙找的,地方够大,就是有点破。 窗户漏风,屋顶漏雨,地上坑坑洼洼的。 但没有人抱怨。 那帮精神小伙蹲在地上,听许大茂讲话。 许大茂站在前头,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手里拿著根棍子,指著墙上掛著的一块黑板。 黑板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豆豆鞋。 “都听好了!”许大茂敲了敲黑板,“咱们以后干什么?做豆豆鞋!卖豆豆鞋!穿豆豆鞋!” 底下那帮精神小伙跟著喊:“豆豆鞋!豆豆鞋!”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现在人有了,钱有了,厂子马上开起来。你们这些人,一部分进厂干活,一部分出去推销。” 他顿了顿,指著那帮人: “干活的有工资,推销的有提成,干得多挣得多,明白吗?” 底下那帮精神小伙又喊道:“明白!” 阿渣站在许大茂旁边,一身黄西装,笑得合不拢嘴。他拍了拍许大茂肩膀: “帅茂,你这架势,跟大老板似的。” 许大茂咧嘴笑了: “那是,你帅茂哥现在就是大老板。” 靚坤站在另一边,一身绿西装,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手腕上大金表。他冲那帮精神小伙喊: “你们跟著帅茂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豆豆鞋穿起来,舞跳起来,钱赚起来!” 那帮人又喊起来,喊得乱七八糟,但一个个的都很兴奋。 许大茂看著他们,心里头那个美啊。 他想起以前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日子。 那时候他算个什么? 就是个放电影的,见谁都得陪笑脸。 傻柱打他,他得忍著。 易中海打压他,他得受著。 娄晓娥看不起他,他也只能认了。 现在呢? 他有一百万,有八十號小弟,有鞋厂,有信號灯组合。 许大茂站在那儿,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阿渣凑过来,小声说: “帅茂,那八十號人,光吃饭就得不少钱。鞋厂还没开起来,咱们得撑一阵子。” 许大茂点点头: “我知道,先用我那点钱顶著,等鞋厂开起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这帮小子现在只管饭,又不用发工资,能花多少?” 阿渣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靚坤在旁边说: “帅茂,咱们那豆豆鞋,什么时候能开始做?” 许大茂说: “快了,机器订好了,料子也订好了。等厂房弄好,就能开工。” 他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忽然笑了: “到时候,让他们穿著豆豆鞋,去街上跳舞,跳一天,比打一天gg都强。” 阿渣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让他们跳,跳得越骚越好!” 三人站在那儿,笑得一个比一个坏。 海上的船不知道开了多久。 天亮的时候,港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娄家的人被押在船舱里,海风吹进来,又冷又潮,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 娄晓娥靠著舱壁,闭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想起王建军那句话。 “回到港岛,会让你见到的。” 她不知道许大茂现在是什么样。 不知道他会不会见自己。 船靠岸了。 舱门打开,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都起来!下船!” 娄家的人被赶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娄晓娥走在最后,眯著眼,適应著那刺眼的阳光。 码头上站著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著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那儿,看著这边,脸上带著笑。 那笑,有点疯。 第176章 娄晓娥哭求原谅 码头上的风很大。 许大茂站在那儿,一身红西装被吹得猎猎作响。 大金炼子贴在胸口上,凉颼颼的。 他眯著眼,看著船上那些人一个一个走下来。 阿渣站在他左边,黄西装,双手插兜,脸上带著笑。 靚坤站在右边,绿西装,叼著根烟。 三个人跟信號灯似的,在码头上格外显眼。 娄家的人下来了。 第一个是娄振华,他头髮全白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窝深陷,走路都有点晃。 那身原本考究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袖口上还有污渍。 接著是娄谭氏,她被人扶著,哭得眼睛都肿了,嘴唇乾裂,头髮乱成一团。 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三兄弟,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的低著头,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浑身发抖。 娄晓冬腿软,被人拖著走。 最后一个是娄晓娥。 她站在船舱门口,眯著眼適应阳光。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那身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著疲惫,嘴唇乾得起皮。 她看见了许大茂。 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大茂……” 娄晓娥喊了一声,声音发颤,被海风吹散。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脸上带著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笑跟平时一样,可眼神里那股疯劲儿,让娄晓娥看的心里发凉。 许大茂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著娄晓娥。 娄晓娥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他。 旁边的人伸手拦住,她只能站在那儿,隔著几步远,看著他。 “大茂,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往车上走。 阿渣和靚坤跟上去。 靚坤拉开车门,许大茂上了车。 阿渣上了副驾驶。 靚坤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慢慢开出去。 娄晓娥站在码头上,看著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眼泪流了下来。 “上车!”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娄家的人被塞进几辆车里。 车门关上,锁死。 车发动,跟著前头那辆红黄绿三色的车。 车队穿过几条街,越开越偏僻。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树越来越多。 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 仓库很大,铁皮顶,锈跡斑斑。 周围没什么人家,就几棵歪脖子树,风一吹,呜呜响。 娄家的人被赶下车,推进仓库。 里头灯光昏黄,一盏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 地上坑坑洼洼,角落里堆著些杂物,散发著一股霉味。 娄振华站在仓库中间,看著四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娄兴安扶著他,脸色发白。 娄晓娥站在人群后头,眼睛一直盯著门口。 她在等许大茂。 医院那边,王建国站在病房里。 钟建华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何婉婷不在,病房里就他们俩。 王建国说:“华哥,人逮回来了,娄家那几个,全在仓库里。”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王建国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问: “华哥,您要不要去见见?” 钟建华想了想,摇摇头: “没必要。” 他看著窗外,淡淡地说: “成王败寇,见了也没意义。” 王建国愣了一下。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他: “让建军看著办。” 王建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 有些话他现在不方便说了,但是钟建华相信王建军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仓库里,娄家的人蹲在墙角,谁都不敢动。 门口站著几个人,端著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了很久,门开了。 许大茂走进来。 他还是那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晃荡。 身后跟著阿渣和靚坤,一黄一绿,跟俩保鏢似的。 仓库里的人抬起头,看著他。 许大茂走到中间,停下来。 他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站起来,想走近。 旁边的人拦住她,她只能站在那儿,隔著几步远,看著 许大茂。 娄晓娥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许大茂想起四九城的时候。 那时候的娄晓娥,虽然住在九十五號大院那种地方,可骨子里透著一股傲气。 穿得素净,话不多,见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她是娄家的小姐,哪怕是姨太太生的,也是小姐。 后来到了港岛,她又变了。 穿旗袍,戴首饰,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在饭店里忙前忙后,跟那些太太小姐们谈笑风生。 现在呢? 娄晓娥站在那儿,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疲惫。 那身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头髮乱成一团,眼睛红肿,嘴唇乾裂。 跟一只落难的鸡似的。 娄晓娥看著许大茂,眼眶又红了。 “大茂……”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许大茂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 娄晓娥往前走了一步,旁边的人没再拦。 她站在许大茂跟前,仰著脸看他,眼泪流下来,流了满脸。 “大茂,我知道错了。”娄晓娥声音发颤,“当初那些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跟聋老太太告密,不该看著你被赶出去,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嘴哭。 许大茂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娄晓娥哭。 娄晓娥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又继续说: “咱们在九十五號大院那些年,你对我是真心的,我知道。可我那时候傻,聋老太太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以为她对我好,我以为她为我著想……” 娄晓娥擦了擦眼泪,声音发哽: “到了港岛,我更傻,看著你被赶出去,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看著许大茂,眼神里全是哀求: “大茂,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后悔。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行不行?” 仓库里安静得很。 只有娄晓娥的哭声,还有外头风吹过的声音。 许大茂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娄晓娥。 脸上还带著笑。 可那笑,让人看不懂。 娄晓娥等了一会儿,见许大茂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胳膊。 许大茂往后一退,躲开了。 他的手插在兜里,没动。 还是不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 娄晓娥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177章 许大茂的自白 仓库里很安静。 许大茂站在娄晓娥面前,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躥起来,点著了烟。 许大茂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这一套动作连贯下来,竟是有些优雅。 娄晓娥站在那儿,泪流满面,看著他。 许大茂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平平静静的,不带什么情绪。 “娄晓娥,我爸给你们娄家做事,我妈在你娄家做佣人。” 娄晓娥愣住了。 许大茂吐了口烟,继续说: “当我得知你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很开心。说实话,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呢?下人之子。能娶到你,我许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他笑了笑,那笑有点苦涩。 “你嫁到九十五號大院之后,我做饭,做家务,洗衣裳,哪怕上班累得要死,回来我也干这些,干得无怨无悔,只要你开心就好,毕竟是我许大茂高攀你了。” 娄晓娥流著泪,拼命摇头: “不是的,大茂……” 许大茂抬起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娄晓娥停住了。 “听我说完。” 他又吸了口烟。 “结婚两年后,你开始学著做饭,学著洗衣裳。我以为我感动到你了,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飘了一下: “哪怕你和聋老太太走得近,哪怕我知道聋老太太跟你说我许大茂的坏话,只要你高兴,我无所谓。”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声音忽然变了: “聋老太太说我天生坏种,我做过什么坏事?你告诉我,我做过什么坏事?” 娄晓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说:“聋老太太说我跟乡下的寡妇不清不楚,她是怎么知道的?九十五號大院有谁下过乡?”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著嘲讽: “不管是採购员,还是放映队的,或者是去乡下援助的人,谁敢招惹那些寡妇和小媳妇?真沾上了,能有个好?” 他摇摇头,又吸了口烟: “现在说这些没啥意义。” 他看著娄晓娥,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娄家哪怕是弄死我,我都无所谓,我许大茂烂命一条,真的无所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 “可是你们娄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华哥!” 仓库里迴响著他的声音。 娄晓娥愣住了。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她: “知道吗?我许大茂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许大茂,也没有一个人把我许大茂当个人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聋老太太看不起我,傻柱也看不起我,易中海、刘海中都是这样。哪怕经常占我便宜的阎埠贵,也是这样。院子里的住户都看不起我。” “轧钢厂呢?杨厂长看不起我。李怀德带我参加招待餐,开始我以为他是看得起我。后来才明白,我只不过是酒桌上供客人打趣、逗乐子的小丑。” 眼泪从许大茂脸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你每次和我同房之后,都有偷偷吃避子汤吧,你以为我不知道?” 娄晓娥的脸白了。 许大茂看著她,眼泪流了满脸,可脸上还在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没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 “我以为你带我来港岛,是对我有感情,事实呢?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娄晓娥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 “不是的,大茂,不是这样……” 许大茂忽然嘶吼起来: “只有华哥!” 那声音在仓库里迴荡。 “只有钟建华,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他一直把我许大茂当个人看,一直尊重我!我能感觉得到!” 他指著自己那身红西装,那大金炼子: “你看我这身打扮!华哥偶尔会笑,可那不是嘲笑,那是欣赏,欣赏我许大茂活出了自我!” 许大茂眼泪流著,可脸上带著笑: “其他人呢?大部分人都嫌弃我这身打扮,眼里藏著嫌弃,可我无所谓了!我想明白了,自己活得舒服就好,何必在意別人的眼神?” 他盯著娄晓娥,一字一句说: “所以,你们娄家有什么资格动他?告诉我!有什么资格?” 娄晓娥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卑微、討好、不值一提的男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流著泪,嘶吼著,浑身散发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势。 她认识的许大茂,不是这样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啜泣著,低低地说: “不是这样的……大茂……不是这样的……”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没有说话。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娄晓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知道错了,什么后悔,我信。” 许大茂的声音沙哑: “可是晚了。” 门开了,许大茂走出去。 有些话许大茂没有说,其实大家都懂。 上次娄晓娥来找他许大茂,虽然他当时看似瀟洒的带著靚坤无视娄晓娥,选择直接离开。 可时候呢? 他许大茂去找华哥说算了,放过娄家,不想计较了。 当时华哥教训了他,已经准备好开架了,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 事后可以谈,华哥为了还他许大茂那些馒头的恩情,没有想著扩大战果,大致就收手了。 那会娄家给的赔偿多吗? 对於普通人来说,很多,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可是对於冠东来说,真的不多,还不是看他许大茂的份上,冠东才算了。 结果呢? 娄家不知道感恩,居然出动枪手了。 华哥差点就没有了,也是这次让许大茂知道,他那些曾经的心软有多么可笑? 他的心软差点害死了华哥。 同时也明白王建军为什么那么狠,更多的是被逼著那样做的。 第178章 娄振华要见钟建华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大茂走出去之后,那扇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了很久。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靚坤站在角落里,眼睛盯著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想起最初见到华哥。 那会儿他跟著九纹龙混,三天饿九顿,被人当狗使。 后来被阿七打了,跟著阿强去投靠华哥,华哥没有嫌弃他们,愿意给一口饭给他们吃。 后来遇到许大茂,整天跟在许大茂后头,看著许大茂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刚才听许大茂说那些话,靚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整天笑嘻嘻、眼神有时疯癲的人,心里藏著的东西,比谁都多。 靚坤想起许大茂说那句话的时候,眼泪流了满脸,可还在笑。 “只有华哥把我当个人看。” 靚坤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tony站在另一边,看著许大茂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著点意外。 他跟许大茂接触不多。 和他大哥一样的品味,穿红西装,爱跳舞,带著一帮精神小伙到处跑。 tony以为许大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心没肺,活得瀟洒。 可刚才那些话,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他想起许大茂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从平静到颤抖,从颤抖到嘶吼。 那种压抑了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全倒了出来,倒得满地都是。 他忽然有点佩服这个人。 不是因为许大茂狠,是因为他能扛。 王建军站在人群后头,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许大茂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第一次见许大茂的时候。 他那时候觉得许大茂就是个废物,早晚是个累赘。 后来许大茂变了。 可今天王建军才知道,这人心里头压著多少东西。 那些年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那些被人当小丑的日子,那些卑微討好却换不来一点真心的日子。 全压在心里头,压了这么多年。 王建军看著许大茂走出去的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比他想像的硬得多。 娄晓娥站在仓库中间,浑身发抖。 许大茂走了。 那些话还在耳边迴响。 “你每次和我同房之后,都有偷偷吃避子汤,你以为我不知道?” 娄晓娥以为许大茂不知道。 她以为她那点小心思藏得很好。 可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娄晓娥想起那些年,许大茂在九十五號大院对她百依百顺的样子。 做饭,洗衣,干家务,从无怨言。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高攀了她,应该的。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应该的,那是真心。 她把许大茂那份真心,踩在脚底下,踩了那么多年。 “我以为你带我来港岛,是对我有感情,事实呢?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娄晓娥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窗边,看著许大茂被赶出娄家的背影。 她没喊,没拦,就那么看著。 她以为她是对的。 现在呢? 娄晓娥捂著嘴,眼泪流了满脸,却不敢哭出声。 娄振华站在不远处,看著女儿那个样子,心里头像被刀割一样。 可他顾不上娄晓娥了。 他走到王建军跟前,停下。 王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娄振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得住: “这位兄弟,能不能让我见见钟老板?” 王建军眯了眯眼。 娄振华说:“我有个大秘密,关於九十五號大院的,钟老板应该会感兴趣的。” 王建军没说话。 娄振华又说:“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行,钟老板见不见,是他的事。” 王建军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冲旁边招了招手。 王建国走过来。 王建军说:“去问问华哥,九十五號大院的秘密,他感不感兴趣。” 王建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娄振华站在那儿,看著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心里没底。 那个秘密,是他在港岛这些年一直守著的。 本想著万一哪天用得上,现在,是时候了。 他转过身,看著仓库里那些人。 娄谭氏蹲在地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娄兴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娄兴家和娄兴安缩在角落里,脸上一片灰败。 娄晓冬靠著墙,浑身发抖。 娄晓娥站在那儿,泪流满面,可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门。 她知道,许大茂还会回来的。 不管那些话多狠,不管许大茂多恨她,她都得再试试。 不然,娄家就真的完了。 外头,许大茂坐在车上,没有走。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阿渣和靚坤坐在前头,谁都没说话。 抽完那根烟,许大茂把菸头扔出窗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娄晓娥那张脸,那些话,那些眼泪。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他还是很难受。 他想起那句话:只有华哥把我当个人看。 许大茂睁开眼,看著车窗外黑漆漆的夜。 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苦,有点涩。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为娄晓娥掉一滴眼泪。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就像华哥醒来那天,他许大茂说过: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了。 第179章 你们欠他的,得还 王建国来医院的时候,钟建华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何婉婷不在,病房里就钟建华一个人。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著王建国走进来。 “华哥。”王建国站在床边,“娄振华说有个秘密,关於九十五號大院的,想见您。” 钟建华愣了一下。 九十五號大院。 那地方,他太熟了。 原身挨了两年饿,受了两年罪。 易中海,傻柱,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个聋老太太。 那些人那些事,钟建华以为早就翻篇了。 现在娄振华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他想了想,点点头: “去。” 王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钟建华靠在床头,脑子里开始琢磨起来。 娄振华这时候提九十五號大院,肯定不是为了聊天。 他想用这个秘密换什么? 换命? 换全家人的命? 那秘密有多大分量? 钟建华想起之前在四九城的时候,听人说过,南锣鼓巷那边以前住过不少大户人家。 可从原身的记忆里,没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聋老太太那间屋,比別的屋都大。 他记得那间屋的位置,在院子最里头,靠著后墙。 聋老太太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易中海他们说是照顾孤寡老人。 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钟建华闭上眼,把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易中海为什么对聋老太太那么好? 就因为她是个孤寡老人? 不,肯定有別的原因。 娄晓娥为什么跟聋老太太走得近? 就因为老太太会说话? 也不对。 还有娄家那些事。 他们在四九城的时候,明明可以早点跑,为什么要等到最后? 是不是在等什么? 这些念头在钟建华脑子里转来转去。 车到了仓库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钟建华下车,王建军站在门口等著。 见他来,点了点头,推开门。 仓库里头光线昏暗,娄家的人蹲在角落里,听见门响,都抬起头看过来。 钟建华走进去,站在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娄振华,娄谭氏,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娄晓冬,娄晓娥。 一个个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最后落在娄振华身上。 娄振华站起来,看著钟建华。 两人对视了一会。 钟建华先开口了: “娄老板,听说你有话要说。” 娄振华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钟建华,开口说: “钟老板,我有个秘密,关於九十五號大院的,你想听吗?” 钟建华没说话。 娄振华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还有那些枪手的事,是娄兴邦个人所为,跟娄家其他人没关係。”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我求你,看在这个秘密的份上,放过我这一家老小。” 钟建华看著他,看了十秒钟。 仓库里安静极了。 然后钟建华笑了。 那笑,让娄振华心里一紧。 “娄老板,”钟建华开口了,声音不高,“你说的秘密,无非就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以前是个王府,里头有密室,藏著財宝。” 娄振华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钟建华看著他那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继续说:“聋老太太那间屋,比別的屋都大。她一个孤寡老人,易中海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因为她知道点什么。你们娄家的娄晓娥为什么跟聋老太太走得近?因为你们也知道点什么。” 钟建华看著娄振华,一字一句说: “可惜,我不感兴趣。”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娄老板,那些枪手的事,是你儿子乾的,就该你娄家担著。至於那个秘密……” 他顿了顿: “你们自己留著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娄振华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手里有个筹码。 他以为那个秘密能换全家人的命。 可钟建华根本不稀罕。 娄兴安走过来,扶著他: “爸……” 娄振华摇摇头,推开他。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蹲在角落里的人,看著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儿。 娄振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完了。”他说,“全完了。” 娄晓娥蹲在那儿,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看著那扇门,想起许大茂走出去的背影。 外头,钟建华上了车。 王建军跟上来,坐在他旁边: “华哥,那个秘密……” 钟建华摆摆手: “不用管,让他们烂肚子里。” 王建军点点头,没再问。 钟建华坐在车里,没有急著走。 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子里那些碎片似的画面开始拼凑起来。 九十五號大院,聋老太太那间屋,比別的屋都大。 易中海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一个孤寡老人,凭什么在院里当老祖宗? 娄晓娥为什么跟她走得近? 许大茂偷偷给原身送吃的,怎么就被发现了? 那些事,以前想不通,现在全对上了。 他睁开眼,看著前头的王建国,忽然说了一句: “建国,你说一个人,为了財宝,能装多少年?” 王建国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华哥,您是说……” 钟建华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部电视剧。 八三年,娄晓娥从港岛回四九城,说是要找傻柱再续前缘。 她投资饭店,让傻柱当厨师。 又出钱在九十五號大院建养老院,说是要回报社会。 那时候看著还挺感动,觉得这个女人痴情,这么多年还惦记著傻柱。 现在想想,全是笑话。 娄晓娥在港岛混成女强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娄晓娥回去找傻柱? 图傻柱什么? 图傻柱老? 图傻柱丑? 图傻柱跟秦淮茹那点破事? 不可能。 只有一种解释:九十五號大院里,有娄晓娥想要的东西。 那个东西,她一个人拿不走,得有人帮忙。 傻柱在院里住著,是最好的人选。 饭店,养老院,都是幌子。 等东西到手,那些投资说不要就不要了,伤心离开,演得跟真的似的。 钟建华笑了一下。 那笑,带著点嘲讽,也带著点凉意。 钟建华想起剧里还有一个细节。 那时候娄晓娥跟傻柱在一起没多久,就跟著娄振华跑路港岛。 现在想想,那个孩子是谁的,真不一定。 娄晓娥在港岛待了那么多年,回去的时候带著个儿子,说是傻柱的。 傻柱信了,观眾也信了。 可那孩子,跟傻柱长得像吗? 钟建华回忆了一下,剧里那个孩子出场不多,样貌模糊,根本看不出像谁。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这些事,跟他没关係了。 九十五號大院那些財宝,他不稀罕。 傻柱那些破事,他也懒得管。 他只想著一件事: 娄晓娥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演给傻柱看,演给许大茂看,演给所有人看。 许大茂在九十五號大院对她那么好,她回报他什么? 傻柱替她守了那么多年,她回报他什么? 利用完就扔,连孩子是不是傻柱的都不一定。 还有那个聋老太太,帮娄家守了那么多年秘密,最后死在游街后的医院里。 谁记得聋老太太? …… 仓库里,娄家的人还蹲在原地,谁都没动。 门开了,钟建华走进来。 娄振华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娄老板,那个秘密,我不感兴趣,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娄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钟老板请问。” 钟建华说:“聋老太太,是你们娄家什么人?” 娄振华的脸变了变。 钟建华看著他,等著。 沉默了几秒钟,娄振华开口了,声音沙哑: “她……是我爹的姨娘。”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 “她替你们守著什么?” 娄振华闭上眼,嘆了口气。 然后他说: “九十五號大院以前是个王府,我爹当年帮著王府的人藏了一批东西。后来那些人跑了,东西就留在那儿了。” 他看著钟建华: “聋老太太是我爹的姨娘,知道那地方。我们娄家这些年,一直想拿回来,可那院子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钟建华说:“所以你们让娄晓娥嫁给许大茂,住进那个院子?” 娄振华点点头。 钟建华笑了一下。 那笑,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他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娄老板,你们家那些事,跟我没关係,可许大茂,是我兄弟。” 钟建华顿了顿: “你们欠他的,得还。”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娄振华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他忽然想起许大茂那张脸,想起他那些话。 “只有华哥把我当个人看。” 娄振华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第180章 娄晓娥绝望 钟建华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没有急著上车。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躥起来,点著了烟。 钟建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他慢慢抽著那根烟,眼睛看著远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钟建华没有进去再说什么。 该说的已经说了。 剩下的,不是他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 钟建华没回头,继续抽著烟。 三个人走到他旁边,站住了。 许大茂站在最前面,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他的眼睛有点红,眼白里飘著血丝,脸上还带著泪痕,可嘴角弯著,带著笑。 靚坤站在他左边,一身绿西装,脖子上的金炼子比许大茂细点,可也晃眼。 阿渣站在右边,黄西装,双手插兜,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笑。 他看著钟建华,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信號灯似的,並排站在那儿。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他们。 许大茂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华哥。” 钟建华看著许大茂。 那双红著的眼睛,那身放飞自我的打扮,那还在努力弯著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在港岛见到许大茂的时候。 那时候许大茂一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饿得眼睛发绿,说话都打哆嗦。 跟条流浪狗似的。 现在呢? 红西装,大金炼子,八十號精神小伙,豆豆鞋厂马上要开张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没用的人。 只是得看他们在哪方面发挥。 总有一个赛道適合他们。 比如眼前这三位。 引领潮流这块,简直不忍直视。 钟建华看著他们,心里头忽然冒出这句话。 他努力憋著,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钟建华赶紧把烟叼回嘴上,假装在抽菸。 许大茂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没说话。 他看著许大茂那双红著的眼睛,心想,许大茂刚才哭过,哭得还挺狠。 可许大茂还是站在这儿,穿著那身红西装,戴著那大金炼子,站在他面前。 钟建华心里头有点堵。 他想说点什么,劝两句。 可看著许大茂那张脸,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建华又看了看靚坤。 这小伙子是他来港岛时最早跟著他的人,从庙街那会儿就跟著。 话不多,活干得利索,从来不抱怨。 可现在呢? 一身绿西装,大金炼子,大金表,站在这儿跟许大茂一块儿放飞自我。 钟建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夹著烟的手点了点许大茂。 然后他指向仓库。 钟建华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怕一开口,忍不住笑出猪叫声。 许大茂看著钟建华那手势,愣了一秒钟,然后明白了。 当初钟建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自己说的:娄晓娥,交给我处理。 现在钟建华的意思,就是让他去办。 许大茂点了点头。 钟建华又看向靚坤和阿渣,冲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王建国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去。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 风吹过来,有点凉。 许大茂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靚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帅茂?” 许大茂没说话。 阿渣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帅茂,想什么呢?” 许大茂忽然搓了搓脸,用力搓了几下。 搓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没什么。”他说,“想点事。” 他转过身,看著那扇仓库的铁门。 夕阳照在那扇门上,把铁锈染成暗红色。 许大茂想起刚才在仓库里,自己对娄晓娥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憋在心里多少年了,今天全倒出来了。 倒出来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可也有点轻鬆。 许大茂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铁门前。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靚坤和阿渣: “你们在外头等著。” 靚坤愣了一下:“帅茂,你一个人进去?” 许大茂点点头。 阿渣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推开门,走进去。 仓库里,娄家的人还蹲在原来的位置。 听见门响,都抬起头看过来。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娄振华,娄谭氏,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娄晓冬。 最后落在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站起来,看著许大茂。 她的眼睛红肿著,脸上还掛著泪痕。 那身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头髮乱成一团。 娄晓娥看著许大茂,心里头拼命想著一件事。 以前有没有什么事,能让许大茂心软的? 有没有什么事,能让许大茂想起过去的那些好? 娄晓娥拼命地想。 想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日子。 想许大茂给她做饭,给她洗衣,给她干家务的那些日子。 想许大茂每次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笑著问她想吃什么的那些日子。 想许大茂那些卑微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不高兴的日子。 娄晓娥想了很久。 想了一大圈。 没有。 一件都没有。 那些日子里,她没有对许大茂好过。 一次都没有。 娄晓娥认为许大茂配不上她。 她以为那是许大茂该做的。 娄晓娥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能让人心软的事,她一件都没做过。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忽然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疯,不是癲,是別的什么。 许大茂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娄晓娥,笑著。 娄晓娥被许大茂看得心里发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她喊不出来。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静静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娄晓娥站在那儿,看著许大茂。 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她知道,这一次,再也没用了。 许大茂傻吗? 傻。 以前的许大茂自以为是的聪明,上躥下跳的,说著傻柱就是个大傻子,说著易中海道貌岸然,说著刘海中是个傻呼呼的官迷…… 那时看著许大茂点评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娄晓娥只想笑,真当住在大院的人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的要么早早搬离,被排挤走了。 要么留下的就只有钟建华那样的人。 许大茂真的变化很大。 第181章 最后的温柔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娄晓娥看著许大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塞了东西,发不出声。 眼泪流了满脸。 许大茂朝娄晓娥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娄家的人看著许大茂,有人紧张,有人恐惧,有人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娄晓娥的腿软了,站不住,靠著墙才没倒下去。 许大茂走到娄晓娥面前,站住了。 他看著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傻瓜,不要哭了,会不好看哦。” 许大茂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娄晓娥愣住了。 许大茂拿著手帕,开始给她擦眼泪。 动作很轻,很仔细,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泪水擦乾净。 擦完眼泪,他又开始擦她脸上的灰和污垢。 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下巴,到嘴角。 每个地方都擦得很仔细。 娄晓娥浑身发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感动,是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他的声音那么轻,他脸上还带著笑。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情绪都没有。 娄家的人有人看明白了。 娄振华闭上了眼。 他知道,完了。 娄兴安也看明白了,他低下头,浑身发抖。 可也有人没看明白。 娄兴国还抱著希望,以为许大茂还念著旧情,以为娄家还有救。 他盯著许大茂的动作,眼睛都不敢眨。 王建军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著许大茂。 他见过很多人,狠的,疯的,不要命的。 可像许大茂这样,一边温柔地给人擦脸,一边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他是头一回见。 tony站在王建军旁边,也是一样的表情。 他看著许大茂,想起他刚才在仓库里说的那些话。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话,那些卑微的、痛苦的、被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温柔地给那个女人擦脸。 tony忽然明白了什么。 许大茂擦得很仔细,每一处都擦到了,动作很轻柔。 擦完,他把手帕收起来,端详著娄晓娥的脸。 “你看,擦乾净了,还是那么漂亮。” 他笑了,那笑很温柔。 娄晓娥的眼泪又流下来,可这次不敢出声。 许大茂伸手,轻轻抹去她新流出的眼泪。 “好怀念我们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时候你拿著鸡毛掸子要打我,那样子真好看。” 娄晓娥的瞳孔放大了。 “还有你吃饭的时候,夹著土豆丝,竖著往嘴里送,那姿势,我一直记得。” 许大茂笑著说,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娄晓娥拼命摇头,终於发出声来: “大茂……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不敢大声,怕刺激到兄弟们。 许大茂看著她,轻轻说: “你看,你又不乖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髮。 动作很慢,很温柔。 娄晓娥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许大抚摸著她的头髮,摸著摸著,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到她身后。 娄晓娥想回头,可他一只手已经环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的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这次听我的,不要哭了,会不好看的,很快的。” 娄晓娥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就捂了上来。 手帕。 口鼻被捂住。 她挣扎,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著她的脖子,挣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面前那些人。 娄家的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娄兴国站起来想衝过去,被脏活小组的人一棍子打回去,趴在地上惨叫。 娄兴安也想动,被一脚踹翻。 娄谭氏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可没人理她。 娄振华闭著眼,一动不动。 娄晓娥在挣扎,手脚乱蹬,可那手臂越勒越紧,那手帕捂得死死的。 许大茂的脸贴在她耳边,呼吸很轻,很稳。 一滴眼泪从他眼睛里滑落,落在她的头髮上。 他闭著眼,眼泪静静地流著,可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 仓库里乱成一团,叫喊声,惨叫声,哭嚎声混在一起。 可许大茂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鬆开手。 娄晓娥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她。 她的脸很乾净,很白。 眼睛闭著,像是睡著了。 他弯腰,把手帕捡起来,叠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还在挣扎的娄家人,看著那些叫喊的、哭嚎的、恐惧的脸。 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所有声音都关在里面。 外头天已经黑了。 仓库前的空地上,停著几辆车。 靚坤和阿渣站在车旁,抽著烟。 见他出来,两人都站直了。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可他在笑。 靚坤看著他,问了一句: “帅茂,完事了?” 许大茂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手帕,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 夜风吹过来,把手帕吹得翻了个身。 许大茂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靚坤和阿渣也上了车。 车发动,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那个仓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许大茂睁开眼,看著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娄晓娥刚才挣扎的样子。 想起她瞪大的眼睛。 想起她拼命摇头的样子。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 “靚坤。”他忽然开口。 靚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帅茂?” 许大茂说:“明天开始,鞋厂的事,抓紧办。”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车继续往前开,消失在夜色里。 第182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几艘船隨著海浪轻轻晃动。 船上的人来来往往,抬著东西,动作麻利,没有人说话。 王建军站在岸边,点了根烟。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慢慢抽著那根烟,看著那些人在船上忙活著。 tony站在王建军旁边,也点了根烟。 两人都没有说话。 船上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持续了很久。 那是铁桶滚入海里的声音,沉闷,厚重,很快被海浪声吞没。 一桶,两桶,三桶…… 王建军数著那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娄家那些人,从娄振华开始,到娄兴国、娄兴家、娄兴安,还有娄晓冬,娄谭氏,一个一个,都在那些铁桶里。 还有娄晓娥。 她也在。 tony抽著烟,看著那些船,忽然问了一句: “建军哥,你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 “海底。” ton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有点僵,也有点苦。 王建军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看著tony,忽然开口说: “这条路不好走。” tony转过头,看著他。 王建军说:“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tony愣住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烟吹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僵硬地笑了一下: “建军哥,走这条路,是因为我们有要守护的东西。” 他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声音低下去: “来港岛之前,我想著我们可以闯出一片天地,凭我们兄弟三个,到哪儿都能活。”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可来了之后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转过头,看著王建军: “我现在想走这条路,是因为起码我大哥和小弟可以过得好。华哥给的条件,够他们舒舒服服过日子了,等把我老娘接过来,我大哥会好好孝顺她。”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著点释然: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王建军看著tony,那双眼睛里,不像以往那样难以琢磨,此刻有些真诚。 王建军没有再问,只是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被海风吹散了。 他拍了拍tony的肩膀,没说话。 tony也拍了拍王建军的手。 两人站在岸边,看著那些船慢慢开回来。 船上的活,干完了。 …… 许大茂的车开回市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 许大茂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车开了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开口了: “鞋厂的事,我想好了。” 开车的靚坤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大茂一眼,没说话。 许大茂说:“华哥占三成,我占三成,靚坤两成,渣哥两成。” 开车的靚坤身体顿了一下。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鬆开。 没说话,继续开车。 阿渣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也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阿渣看著许大茂,然后笑了。 “帅茂,你这是分家產?” 许大茂摇摇头: “不是分家產,是兄弟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靠在座椅上: “我许大茂这辈子,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兄弟,你们是头几个。” 阿渣没说话,转回头去。 靚坤开著车,还是没说话。 可他的眼眶,有点红。 车又开了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坐直了: “对了,现在是不是该去庆祝了?” 阿渣笑了: “去哪儿庆祝?” 许大茂说:“老地方,叫上那帮精神小伙,今天高兴。” 靚坤说: “帅茂,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大茂想了想,然后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以后每年今天,都得庆祝。” 阿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帅茂的。” 车拐了个弯,往那家大排档开去。 …… 医院里,何婉婷坐在床边,削著苹果。 削完了,切成小块,递给钟建华。 钟建华接过来,吃了一块。 何婉婷看著他,忽然问: “娄家的事,完了?”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许大茂那边,没事吧?” 钟建华想了想,说: “没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何婉婷点点头,没有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钟建华忽然开口: “婉婷,咱们的婚事,该商量了。” 何婉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钟建华看著她那样子,笑了: “怎么?不愿意?” 何婉婷瞪了他一眼,可眼里全是笑意: “你都没跟我求婚,就想让我嫁给你?你倒是想的美。” 钟建华靠在床头,笑著说: “你这头老牛,吃了我这颗嫩草,哪来那么多要求?”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打他。 手举起来,看见钟建华身上还缠著绷带,又放下了。 她气得鼓著腮帮子: “你说谁老牛?” 钟建华看著她那样,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了,钟建华认真地看著她: “婉婷,嫁给我吧。” 何婉婷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是认真的。” 何婉婷的眼眶红了。 她点了点头。 钟建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何婉婷忽然说: “阿七那边,你问了没有?” 钟建华说: “问了,他跟苏阿芳的事,也该办了。” 何婉婷眼睛亮了: “那咱们一起办?” 钟建华点点头: “早就说好的,一起办。” 何婉婷高兴了,开始嘰嘰喳喳地说起来: “那得找个好日子,得订酒店,还得確定请多少人……” 钟建华听著,温柔的看著何婉婷在那计算著,脸上带著笑。 夜色微凉,可病房里,很暖。 第183章 婚事 第二天一早,何婉婷就拿著一张纸,坐在钟建华床边,开始列清单。 “日子得先定,下个月有没有好日子?”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她那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问我?我连今天是几號都不知道。” 何婉婷白了钟建华一眼,低头继续写: “那我找人算算,酒店也得提前订,现在好日子都抢手。” 钟建华说:“不用订酒店。” 何婉婷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花苑饭店就可以了,够大,够气派,还是自己的地盘。”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又低头写: “那就布置一下,灯光,鲜花,红毯……请多少人?” 钟建华想了想: “冠东的兄弟,都得请,加上你们家的亲戚,还有雷老板那边,跛豪那边,还有那些常来往的老板。” 何婉婷算了一下: “那不得两三百號人?” 钟建华点点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差不多。” 何婉婷又低头写,嘴里念念有词: “酒席菜要硬菜,酒要好的……” 钟建华看著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个女人,从认识他到现在,一直忙前忙后。 帮他管饭店,照顾他,现在又忙著操办婚事。 钟建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何婉婷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辛苦了。”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阿七那边,也在商量婚事。 苏阿芳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张纸,写著几个字。 阿七看著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 苏阿芳指著上头第一个字,问他: “七哥,这个是什么?”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苏阿芳看不懂,但她不在意。她把纸收起来,靠在阿七肩膀上: “反正你懂就行。” 阿七没动,就那么让她靠著。 苏阿芳说:“咱们的婚事,跟华哥他们一起办,你说好不好?” 阿七点点头。 苏阿芳又说:“那我得做一身新衣裳。红色的,好看。” 阿七又点点头。 苏阿芳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七哥,你笑一个。” 阿七看著她,嘴角动了动,弯起一点弧度。 苏阿芳满意了,又靠回他肩膀上: “七哥,我真高兴。” 阿七的手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苏阿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 许大茂那边,也在商量事。 他坐在大排档里,靚坤和阿渣坐在两边,那帮精神小伙散在周围,吃得热火朝天。 许大茂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 “鞋厂的机器,明天就能到了。” 靚坤抬起头: “这么快?” 许大茂点点头: “钱给到位了,什么都快。” 阿渣在旁边问: “厂房呢?” 许大茂说:“租好了,就在尖沙咀那边,地方够大,够用。”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继续说: “第一批货,先做五百双,款式就按咱们穿的这个来。” 靚坤说:“那帮精神小伙,怎么安排?” 许大茂想了想: “挑二十个手巧的,进厂干活,剩下的,出去推销。” 他看著那帮精神小伙,忽然笑了: “让他们穿著豆豆鞋,去街上跳舞,跳得越好,卖得越多。” 阿渣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让他们跳,跳得骚一点!” 靚坤也笑了: “那咱们仨,是不是也得去跳?” 许大茂想了想,点点头: “对,咱们带头跳,跳得越骚,越吸引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帮精神小伙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著傻笑。 许大茂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啤酒,认真地说: “对了,鞋厂的股份,我说了算。华哥三成,我三成,靚坤两成,渣哥两成。都记住了?” 靚坤愣了一下: “帅茂,我们也没出钱……” 许大茂摆摆手: “出什么钱?出人就行,以后鞋厂的事,咱们一起干。赚了钱,一起分。” 阿渣看著他,忽然说: “帅茂,你这个人,够意思。” 许大茂咧嘴笑了: “那是,你帅茂哥,別的不行,对兄弟没得说。” 他端起啤酒: “来,喝一个。”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帮精神小伙也跟著起鬨,酒杯碰得叮噹响。 …… 医院里,何婉婷的清单越写越长。 她写一会儿,问一会儿,问得钟建华头都大了。 “婚纱要什么样的?白色的还是红色的?” “戒指呢?金的还是钻的?” “喜糖买哪种?贵的还是便宜的?” 钟建华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你定就行。” 何婉婷瞪他: “这是咱们的婚事,怎么能我定就行?” 钟建华想了想,认真地说: “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可嘴角弯著,一直没下去。 写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对了,阿七那边,咱们得帮衬一下,苏阿芳也不懂这些。” 钟建华点点头: “你看著办,需要钱就说话。” 何婉婷说:“钱倒是不用,我就是想给他们也置办一身新衣裳,办得体面点。” 钟建华说:“行,你安排。” 何婉婷又低头写,把这事记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何婉婷身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清单上。 钟建华看著那道光,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可眼前这个人,这些事,会一直留著。 钟建华已经安排人给阿七买了一套房,作为阿七和苏阿芳的婚房,只是没有告诉阿七而已,准备给阿七一个惊喜。 当然,阿七的婚房和自己的婚房只是暂时过渡一下,钟建华心里有一个想法。 冠东手里囤了一些地皮,钟建华准备找块合適的,打造一个小区,属於冠东人住的小区。 別墅、楼房等。 按不同级別分配不同的房子,冠东负责安保,里面也住著冠东的人,起码在安全这块,有很大的保障。 然后就是准备股份分配,冠东后续发展计划,运输为主,地產为辅,等房地產腾飞的时候,那时才是…… 第184章 请柬 请柬样稿送来的时候,钟建华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何婉婷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红信封。她走到床边,把信封递给钟建华,脸上带著笑: “看看,印出来了。” 钟建华放下报纸,接过信封。 信封是红色的,上头印著金色的喜字,摸著挺有质感。 他打开,抽出里面的请柬。 红底金字,烫金的边,上头印著两行字: 钟建华&何婉婷 阿七&苏阿芳 谨订於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举行结婚典礼 恭请光临 钟建华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床头的笔,在样稿上改了改。 何婉婷凑过来看,发现他把“钟建华”三个字描粗了一点,写大了一点。 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自己名字写那么大。” 钟建华头也不抬: “阿七跟了我这么久,总得让他名字显眼点。”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听你的。” 她把样稿收起来,在床边坐下,开始算: “三百份请柬,冠东的兄弟一人一张,雷老板那边一张,我爸那边几张,还有那些常来往的老板……” 她念叨著,钟建华听著,偶尔点点头。 算了一会儿,何婉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四九城那边,要不要寄?” 钟建华想起那个院子,想起那些人。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易中海死了,傻柱在秦城,刘海中也在里头,阎埠贵死了,聋老太太死了。 剩下的人,何大清,何雨水,还有那些大院里的住户。 钟建华点了点头: “寄,给何大清寄一张。” 何婉婷愣了一下: “何大清?傻柱他爹?” 钟建华说:“对,他在四九城,带著何雨水过日子。” 何婉婷想了想,说: “那地址怎么写?” 钟建华说:“就写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他能收到。” 何婉婷拿起笔,记下来。 钟建华又补了一句: “再写几行字,就说何叔,到时候来喝喜酒,路费我出。” 何婉婷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何婉婷认识他这么久,看得出他眼里有点东西。 她没问,低下头,把那几行字记在纸上。 许大茂是下午来的。 他穿著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手里拎著个布袋。 进门就往床边一坐,把布袋往钟建华面前一放: “华哥,看看这个。” 钟建华打开布袋,里头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一双双鞋,各种顏色,各种款式,鞋底上密密麻麻的胶粒。 许大茂凑过来,指著照片说: “这是第一批样品,红的,绿的,黄的,黑的,蓝的,全了。” 钟建华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 许大茂高兴了,又掏出几张纸: “这是厂房图纸,这是机器清单,这是工人名单,靚坤和阿渣帮著弄的,都齐了。” 钟建华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著。 许大茂在旁边说: “华哥,等鞋厂开业了,我给您送一打,您每天换著穿,穿一双扔一双。” 钟建华笑了一下,把东西还给他: “行,你看著办。” 许大茂收好东西,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华哥,请柬我收到了,我到时候一定来,还得上台跳舞。” 钟建华看著他那一身红,点点头: “行,你跳。” 许大茂咧嘴笑了,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他想起何婉婷问的那句话。 四九城那边,要不要寄? 肯定要寄。 何大清会不会来? 那肯定是来不了。 但那张请柬,钟建华想让他收到。 阿七傍晚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也拿著一封请柬。 红色的,跟钟建华那张一样。 钟建华看著他,笑了: “怎么?自己给自己送请柬?” 阿七走进来,把请柬放在床头柜上。 他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苏阿芳让我来问问,婚礼那天穿什么。 钟建华说:“你想穿什么?” 阿七想了想,比划:红的,跟她一样。 钟建华点点头: “行,让何婉婷带你们去买。” 阿七又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华哥,谢谢你。 钟建华愣了一下。 他看著阿七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这个光头,当时饿得眼睛发绿的人,蹲在庙街的巷子里。 他给了两个麵包,他就跟了,跟到现在。 他笑了一下: “谢什么,应该的。” 阿七没再比划,站在那儿,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阿七转过身,走到门口,站在那儿。 还是那个位置。 钟建华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说: “阿七,明天开始,你放假。” 阿七回过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结婚前这几天,不用站了,陪著苏阿芳,买买东西,逛逛。”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他想起那张寄往四九城的请柬。 不知道何大清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钟建华在心里默默念著。 这是原身在这个世界的根。 也是他钟建华在这个世界和四九城的羈绊。 何婉婷问要不要给四九城寄请柬,他之所以会选著寄。 他只是想告诉九十五號大院的人,他钟建华活著吗? 他活的好好的吗? 原身对於四九城,有牵掛吗? 孤身一人,连活著都是奢望,见世面受限,只能默默忍受著、承受著,再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当已知的求助、反抗渠道封闭后,原身剩下的只是麻木,麻木的活著。 钟建华记得魂穿过来那天,回顾原身的记忆,再到易中海虚偽的上门,喊去吃饭,面带仁和,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带著命令,带著施捨。 看著他的眼神如同看到一条即將驯服的狗。 可易中海不知道的是,也就是他这一出,深深刺痛了钟建华,才会选著去海子,凭藉的就是这口气。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一个虚偽的人掌控命运。 第185章 何婉婷和苏阿芳试婚纱 婚纱店在中环,一家老字號,何婉婷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 钟建华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著面前那排白色的婚纱,脑子里空空的。 他对这东西不懂,就觉得都差不多,白的,长的,带纱的。 阿七站在他旁边,阿虎站在另一边。 阿虎穿著一身西装,肌肉把西装绷紧,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那种。 和大哥阿渣,二哥tony分开后,一直和阿七跟著钟建华,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 三个人看著试衣间的门。 门关著,里头传来何婉婷和苏阿芳说话的声音,嘰嘰喳喳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很高兴。 钟建华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门。 手里握著个东西,握得紧紧的。 钟建华问:“阿七,手里是什么?” 阿七愣了一下,张开手。 是一块红布,叠得方方正正。 上头绣著几朵花,针脚细密,看著就是用心做的。 阿七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苏阿芳绣的,让我婚礼那天戴。 钟建华点点头,没再问。 阿七把红布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又盯著那扇门。 阿虎在旁边,眼睛往店里扫。 店里还有几对客人,一对年轻男女在看婚纱,一个中年女人在挑首饰,还有两个服务员在整理衣架。 他扫了一遍,確认没什么异常,又收回目光。 试衣间的门开了。 何婉婷先走出来。 她穿著一身白纱,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上身是蕾丝的,腰间收得很紧。 头髮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子。 她站在那儿,有点紧张地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何婉婷,看了好几秒。 阿七也愣住了。 阿虎也愣住了。 店里那几对客人也看过来,有人小声说“真好看”。 何婉婷被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 “看什么呢?说话啊。” 钟建华回过神来,笑了: “好看。” 何婉婷说:“真的?” 钟建华说:“真的,就是……” 他顿了顿,故意皱起眉头。 何婉婷紧张了:“就是什么?” 钟建华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太素了,让许大茂给你设计几朵豆豆鞋上的那种胶粒,缝上去,肯定更亮眼。”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 她拎起裙摆,衝过来要打钟建华: “钟建华!你再说一遍!” 钟建华笑著往后躲,扯到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何婉婷赶紧停住,扶著他: “疼不疼?我不打了,你別动。” 钟建华看著她那紧张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不疼,逗你玩的。” 何婉婷瞪著钟建华,想打又不敢打,气得直跺脚。 苏阿芳从试衣间里出来,一身红旗袍,绣著金色的凤凰。 她站在那儿,有点害羞地看著阿七。 阿七站起来。 他看著那个苏阿芳,一动不动。 苏阿芳被阿七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又抬起头: “七哥,好不好看?” 阿七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然后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苏阿芳看懂了。 他说:你最好看。 苏阿芳的眼眶红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店里的人都看著他们,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看著那两个人,嘴角弯著。 何婉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轻声说:“你看他们,多好。” 钟建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阿虎招招手。 阿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钟建华说:“阿虎,你也去挑身衣裳,婚礼那天,你跟阿七一块儿。” 阿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看著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何婉婷站起来,拉著苏阿芳去换下一套。 苏阿芳眼眶还红著,可脸上带著笑。 阿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钟建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七,”他说,“你现在不一样了。” 阿七转过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有阿芳了。” 阿七没说话。 可他嘴角弯著,弧度比平时大。 阿虎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两个人。 他看著钟建华,看著阿七,又看著那扇关著的试衣间的门。 他想起大哥阿渣说过的话:跟著华哥,不会亏。 他想起二哥tony说过的话:华哥这个人,值得跟。 他想起钟建华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有点白,可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他忽然觉得,大哥二哥说得对。 阿七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阿虎看著他。 阿七比划了几下:以后,咱们一起。 阿虎点点头。 试衣间的门又开了。 何婉婷换了一身红旗袍出来,跟苏阿芳站在一起。 两个红,一个白纱,一个旗袍,站在那儿,跟两朵花似的。 钟建华看著她们,忽然想起刚才何婉婷问的那句话。 “你看他们,多好。” 他看著何婉婷那张笑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踏实。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四九城到港岛,从那个饿得走不动路的年轻人,到现在站在这里。 两世为人,第一次看著自己的女人试婚纱。 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那些刀光剑影的夜晚,好像都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钟建华看著何婉婷,笑了。 何婉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笑什么?” 钟建华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走过来,挽著钟建华的胳膊: “走吧,回家。” 钟建华点点头。 几个人出了婚纱店,上了车。 车往油麻地方向开去。 阿七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著那块红布。 阿虎开著车,眼睛盯著前头的路。 后座上,钟建华和何婉婷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那些霓虹灯,那些招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安心。 第186章 许大茂的贺礼 许大茂来的时候,阵仗不小。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杂乱的,还伴著说话声。 钟建华坐在沙发上,听著那动静,就知道是许大茂来了。 门被推开,许大茂第一个走进来。 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手里捧著一个大盒子,盒子也包著红绸,看著挺隆重的。 他身后跟著靚坤和阿渣。 靚坤一身绿,阿渣一身黄,两人手里也捧著盒子,比许大茂那个小一点,但也是红绸包著。 三个人往房里一站,跟三盏信號灯似的。 何婉婷正在给钟建华削苹果,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许大茂,你这是搬家呢?” 许大茂咧嘴笑了: “婉婷姐,不是搬家,是送贺礼。” 他走过来,把手里那个大盒子放在茶几上。 靚坤和阿渣也跟过来,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在旁边。 三个人站在那儿,等著钟建华打开。 钟建华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那几个盒子,问了一句: “什么东西?” 许大茂说:“华哥,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钟建华伸手,解开那个大盒子上的红绸。 打开盖子,里头是一双鞋。 红的。 豆豆鞋。 鞋底上密密麻麻的胶粒,一颗一颗,整整齐齐。鞋面上刻著几个字,凑近一看:帅茂赠华哥。 钟建华愣了一下。 许大茂在旁边解释: “华哥,这可是限量版,全世界就这六双。您一双,阿七一双,靚坤一双,渣哥一双,我自己留一双,还有一双给……” 他顿了顿,看了何婉婷一眼: “给婉婷姐,不过她的是平底的,跟你们的不一样。” 何婉婷愣住了,指指自己: “我也有?” 许大茂点点头: “有,嫂子必须得有。” 他从靚坤手里拿过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双白色的豆豆鞋,鞋面上绣著几朵小花。 许大茂说:“这是特意给嫂子做的,豆豆鞋配旗袍,绝对好看。” 何婉婷看著那双鞋,哭笑不得。 她接过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笑了: “许大茂,你这脑子,还真是……” 她没说完,许大茂已经接话了: “聪明是吧?我也觉得。” 钟建华看著那双红鞋,无语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你这是让我们婚礼上穿这个?” 许大茂认真地点点头: “华哥,您想想,婚礼那天,您和婉婷姐穿著豆豆鞋,阿七和苏阿芳也穿著豆豆鞋,我们仨在台上跳舞,多喜庆!” 他说著,还比划了两下舞步。 靚坤和阿渣在旁边跟著扭了几下。 何婉婷笑得直不起腰。 钟建华看著他们,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那双红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嘆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穿里头,外头看不见。” 许大茂愣了一下: “穿里头?那多可惜……” 钟建华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被靚坤拉了一下。 他看看钟建华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何婉婷在旁边问: “阿七的那双呢?” 许大茂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双绿的,递给何婉婷: “这双是阿七的,您帮我转交给他。” 何婉婷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行,我给他。” 许大茂又拿起那双黄的,递给阿渣。 阿渣接过来,直接套脚上试了试,满意地点点头: “帅茂,这鞋舒服。” 许大茂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亲自设计的。” 钟建华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三个人。 许大茂,靚坤,阿渣。 红绿黄,站一排,跟信號灯似的。 他们在那儿討论豆豆鞋的舒適度,討论婚礼上跳什么舞,討论要不要把精神小伙也带来表演。 钟建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许大茂的时候。 现在呢? 红西装,大金炼子,豆豆鞋,还带著一帮精神小伙。 钟建华笑了一下。 许大茂正好回头,看见他笑,愣了一下: “华哥,您笑什么?” 钟建华摇摇头: “没什么,你们接著说。” 许大茂又转回头,继续跟靚坤和阿渣討论。 何婉婷走过来,在边上坐下,小声说: “许大茂现在变化真大。” 钟建华点点头: “嗯。”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都是因为你。” 钟建华没说话。 他看著许大茂那三个人,心里忽然有点暖。 许大茂说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 “对了华哥,婚礼那天,跳舞的活儿我包了,保证热闹。” 钟建华点点头: “行,你跳。” 许大茂满意了,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我把那帮精神小伙也带来,让他们在门口跳,迎接客人。” 何婉婷忍不住了: “许大茂,你这是婚礼还是舞会?” 许大茂认真地说: “婉婷姐,这叫喜庆,您不懂。” 何婉婷哭笑不得,摆摆手: “行行行,你安排。” 许大茂高兴了,冲靚坤和阿渣挥挥手: “走,回去准备。” 三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许大茂忽然回过头: “华哥,那双鞋您一定要穿,哪怕是穿里头,也是我的心意。” 钟建华点点头: “知道了。” 许大茂咧嘴笑了,推门出去。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何婉婷看著茶几上那双红鞋,忍不住笑了: “他还真是……” 钟建华拿起那双鞋,看了看,又放下。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你会穿吗?” 钟建华想了想,说: “会,穿里头。” 何婉婷笑了: “那我那双也穿里头。” 钟建华看著她,也笑了,片刻后道: “以前许大茂是跟著混,现在他是有自己的事了。鞋厂,那些精神小伙,还有这些设计……” 钟建华看著那双鞋子: “他现在是在做自己的事。” 何婉婷点点头: “是你给了他机会。” 钟建华摇摇头: “是他自己抓住了。” 那晚仓库发生的事情,王建军和钟建华说了。 对於许大茂的选择,钟建华很尊重。 看著现在的许大茂专注於事业,钟建华为他感到高兴。 只希望他早点走出来! 第187章 婚礼前夜 天黑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街上还有人走来走去,有车开过,有孩子在跑,跟平时一样。 可钟建华今晚有点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 这间屋子他住了有段时间了,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住这儿。 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何婉婷下午亲自铺的,说今晚让钟建华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桌上摆著许大茂送的那双红豆豆鞋。 钟建华把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明天就要结婚了。 钟建华从四九城到港岛,从那个饿得走不动路的年轻人,到现在站在这里等著明天结婚的人。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门开著,阿七站在门口。 两手垂著,腰挺得笔直。 阿七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建华走过去,站在阿七旁边。 “阿七,进来坐。” 阿七摇摇头。 钟建华说:“明天你就结婚了,还站岗?” 阿七嘴角动了动,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明天之后就不站了。 钟建华笑了:“明天之后你也得站,不过可以带著苏阿芳一起站。”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笑了起来,虽然笑声不完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何婉婷在隔壁屋里,跟苏阿芳说著什么,隱隱约约能听见笑声。 钟建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七的时候。 快三年了,阿七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挡过刀,受过伤。 从来没要过什么。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阿七。 “阿七,你后悔过没有?” 阿七看著他,没明白。 钟建华说:“跟著我,从庙街到现在,后悔过没有?” 阿七摇摇头。 他抬起手,比划起来。 钟建华看著他的手,一字一句看懂。 阿七说:华哥给饭吃,给活路,不后悔。 钟建华有些说不出话。 然后他拍了拍阿七的肩膀。 “明天开始,你有自己的家了。” 阿七看著他。 钟建华说:“以后不用天天站了,该回家就回家,该陪阿芳就陪阿芳。”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比划:华哥身边不能没人。 钟建华笑了:“有阿虎呢,阿虎不是人?” 阿七想了想,又比划:阿虎跟我一起。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跟了他快三年,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怎么说都没用。 钟建华嘆了口气,点点头: “行,你们俩一起。” 阿七满意了,又站回那个位置。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何婉婷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头髮披著,脸上带著笑。 走到钟建华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不睡?明天要起早的。” 钟建华说:“睡不著。” 何婉婷笑了:“紧张?” 钟建华想了想,点点头: “有点。” 何婉婷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结婚。” 她看了一眼阿七: “你看阿七,多淡定。” 阿七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仔细看,他耳朵有点红。 何婉婷发现了,噗嗤一声笑了: “阿七,你耳朵红了。” 阿七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耳朵,然后装作没听见,继续站著。 何婉婷笑得更厉害了。 钟建华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笑著。 笑了好一会儿,何婉婷停下来,看著钟建华: “行了,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化妆,还得迎宾,还得敬酒,累著呢。” 钟建华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阿七,你也去睡。” 阿七看著他。 钟建华说:“明天你也是新郎,得精神点。” 阿七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建华站在门口,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 然后阿七推门进去了。 钟建华也进了屋。 屋里灯亮著,床上那床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坐下,看著窗外。 隔壁传来阿七那屋关门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苏阿芳的笑声,隱隱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钟建华想起了前世,年少时的他,遇到了她。 是怎么喜欢上她,爱上她的呢? 记得那天中午,因为工作上面的原因过去找她,那会她在吃打包带回来的炒河粉,就是素炒河粉。 不吃辣的她在粉里加了辣椒,那会的她,嘴唇被辣的红红的。 见到钟建华过来,她有些尷尬的歪头一笑。 那一笑,从此进入钟建华的內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也是那一笑,钟建华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但是一直藏在心里。 是怎么联繫上的? 钟建华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记得那天遇到,她说能不能借她一千块钱,钟建华没有犹豫,身上的现金不够,让她等等,跑去银行取了出来,然后给她。 钟建华没有问什么原因。 后来通过她的朋友才知道,她的一个离职同事,小孩生病了,没有钱,找她借,她自己钱不够,才找钟建华借的。 也是那次,两人加了联繫方式。 后来她离职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两人偶尔在网上会聊几句。 直到有一天,她说来了钟建华这个城市,问钟建华愿意去车站接她吗? 钟建华没有犹豫,连忙打车过去。 特意请假,陪她四处去玩。 慢慢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在最无能无力的年龄遇到合適的她,哪怕钟建华再想守护这段感情,终究是敌不过家庭元素。 分手之后,钟建华整天感觉胸口沉闷,很困,就是睡不著。 独处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 再后来成为魔术师,再遇到的女孩在一起后,始终感觉欠缺著什么。 直到魂穿到这个世界,遇到了何婉婷。 是怎么被何婉婷触动的呢? 第188章 大婚 天还没亮,钟建华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 昨晚不知道几点睡著的,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很多梦,又好像什么都没梦见。 隔壁传来走动的声音,阿七那屋有人在说话,是苏阿芳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笑。 钟建华坐起来,穿上衣服。 推开门,走廊里已经热闹了。 何婉婷从另一头走过来,穿著一身红裙子,头髮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她看见钟建华,笑了: “醒了?快去洗漱,一会儿要出发了。” 钟建华看著她,愣了一下。 何婉婷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 “看什么?” 钟建华说:“你今天不一样。” 何婉婷白了他一眼,可眼里全是笑: “废话,今天我们结婚。”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裙摆一飘一飘的。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华苑二楼,二十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 红桌布,红椅套,红灯笼,红喜字,到处都是红的。 服务员穿著统一的新制服,进进出出,端茶倒水。 门口摆著两对新人的照片,钟建华和何婉婷的,阿七和苏阿芳的,都笑得挺好看。 钟建华站在门口迎宾,一身黑西装,胸口別著红花。 他脚上穿著许大茂送的那双红豆豆鞋,裤腿盖著,看不见。 何婉婷站在他旁边,一身白婚纱,头髮盘得高高的,脸上带著笑。 她脚上也穿著豆豆鞋,白色的婚纱盖著,也看不见。 阿七和苏阿芳站在另一侧。 阿七穿著红西装,配红花,苏阿芳穿著红旗袍,绣著金色的凤凰。 两人站在一起,跟一对红灯笼似的。 第一个来的是何探长。 他带著太太,笑呵呵地走过来。看见钟建华,握住钟建华的手: “建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钟建华点点头:“爸,里面请。” 何探长拍拍钟建华的肩膀,往里走。 何太太拉著何婉婷的手,说了几句什么,何婉婷笑著点头。 然后是雷洛。 他一个人来的,穿著一身便装,脸上带著笑。走到钟建华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建华,今天精神。” 钟建华说:“雷老板,里面请。” 雷洛点点头,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小声说: “跛豪在后面,一会儿你留个心眼。” 钟建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雷洛进去了。 跛豪来的时候,阵仗不小,后头跟著几个人。走到钟建华跟前,他伸出手: “钟老板,恭喜恭喜。” 钟建华握住他的手:“豪哥,里面请。” 跛豪笑著说:“今天你大喜,我就不多待了,喝杯喜酒,就走。” 钟建华点点头。 然后是那些老板们,那些常来往的朋友,还有冠东的兄弟们。 陈卫国带著一帮人来的,孙队长走在最前头。他看见钟建华,笑了: “华哥,今天您是新郎,我就不敬礼了。” 钟建华笑著拍拍他肩膀: “进去坐,今天不醉不归。” 孙队长点点头,带著人进去了。 许大茂来的时候,全场都笑了。 他穿著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靚坤穿绿西装,阿渣穿黄西装,三个人並排走进来。 走到钟建华跟前,许大茂咧嘴笑了: “华哥,我们来晚了!” 钟建华看著他那一身,嘴角抽了抽: “不晚,进去坐。” 许大茂点点头,带著靚坤和阿渣往里走。 走到阿七跟前,他停下来,拍了拍阿七肩膀: “七哥,今天你也是新郎,高兴不?” 阿七看著他,点了点头。 许大茂又看著苏阿芳,笑著说: “七嫂,今天真漂亮!” 苏阿芳脸红了,笑著点点头。 三个人进去了。 钟建华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何婉婷在旁边说: “许大茂今天这身,真够抢眼的。” 钟建华说:“他哪天不抢眼?” 何婉婷笑了。 酒席开始了。 钟建华带著何婉婷,一桌一桌敬酒。 第一桌是雷洛和跛豪那桌。雷洛站起来,端起酒杯: “建华,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钟建华跟他碰了杯,一口乾了。 跛豪也举起杯: “钟老板,祝你们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钟建华又干了。 第二桌是何探长那桌。何探长拉著何婉婷的手,眼眶有点红: “婉婷,以后好好过日子。” 何婉婷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第三桌是冠东的兄弟们。 孙队长带头站起来,举起酒杯: “华哥,祝您和嫂子百年好合!” 那帮人跟著喊: “百年好合!” 钟建华笑著跟他们碰杯。 喝完,孙队长忽然喊了一声: “华哥,什么时候生个小华哥?” 旁边的人跟著起鬨: “对!什么时候?” 钟建华笑著说: “快了快了,你们把红包准备好就行。” 那帮人鬨笑起来。 第四桌是许大茂他们。 许大茂站起来,端著酒杯,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笑。 靚坤和阿渣站在他两边,也端著酒杯。 许大茂说:“华哥,这第一杯,敬您救命之恩。” 他一口乾了。 靚坤和阿渣也跟著干了。 许大茂又倒上一杯: “第二杯,敬您提携之情。” 又干了。 第三杯倒上,许大茂看著钟建华,眼眶忽然有点红: “第三杯,敬您……敬您让我活出自我。” 钟建华看著他,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他笑了,端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 “许大茂,你现在这样,挺好。”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干了那杯酒。 喝完,他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可脸上还带著笑。 靚坤拍了拍他肩膀: “帅茂,行了,坐下吧。” 阿渣也拉著他的胳膊: “对,坐下,吃菜。” 许大茂被他们按著坐下,可眼睛还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冲他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桌。 台上,那帮精神小伙开始表演了。 他们穿著豆豆鞋,在台上跳著舞。 动作虽然有点笨拙,但跳得很认真,很卖力。 台下的人看著,有的笑,有的鼓掌,有的跟著扭。 跳完一曲,许大茂、靚坤、阿渣三人上台了。 他们站在台上,跟那帮精神小伙一起,跳起了一段舞。 红黄绿三色,在台上晃来晃去,把全场逗得哈哈大笑。 钟建华站在台下,看著他们,也笑了。 何婉婷靠在他旁边,笑著说: “许大茂这舞,跳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钟建华说:“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何婉婷笑了。 舞跳完了,许大茂他们下台来。许大茂走到钟建华跟前,小声说: “华哥,我刚才跳得怎么样?” 钟建华看著他,认真地说: “不错。” 许大茂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钟建华和何婉婷站在门口送客。 雷洛走了,跛豪走了,那些老板们也陆续走了。 冠东的兄弟们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和钟建华说著吉祥话。 孙队长走的时候,忽然凑过来,小声说: “华哥,那帮精神小伙还在外头,说要给您跳最后一曲。” 钟建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出了门,果然看见那帮精神小伙站在街边。 他们穿著豆豆鞋,排成一排,见钟建华出来,齐刷刷地跳起来。 跳得比刚才还卖力。 钟建华站在那儿,看著他们跳完。 跳完了,那帮人齐声喊: “祝华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钟建华笑了,冲他们摆摆手: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那帮人欢呼著散了。 何婉婷站在钟建华旁边,看著那些人跑远,忽然说: “建华,你今天高兴吗?”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她。 她站在那儿,一身白婚纱,脸上带著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钟建华点了点头: “高兴。” 何婉婷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站在门口,看著街上人来人往。 阿七和苏阿芳也出来了,站在另一边。 阿七腰挺得笔直,脸上带著笑。 苏阿芳靠在他的肩膀上,也在笑。 第189章 新婚之夜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钟建华站在屋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点恍惚。 外头的热闹好像还在耳边,那些笑声,那些碰杯声,那些起鬨声,可一眨眼,全都没了。 何婉婷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著那扇门。 两人对视,聪明了一会,气氛有些紧张。 然后何婉婷先动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开始卸那些首饰。 耳环,项炼,发卡,一样一样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钟建华看著她。 灯不太亮,昏黄昏黄的,照在她身上。 那身白婚纱还没换,裙摆铺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何婉婷低著头,露出光洁的脖子,耳垂上还有耳环留下的红印子。 钟建华忽然觉得,这画面他好像看过很多次。 可又好像,是第一次看。 何婉婷抬起头,看见钟建华正盯著自己,脸红了: “看什么?” 钟建华说:“看我媳妇。”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白了他一眼: “谁是你媳妇?” 钟建华笑了: “你刚才不是跟我拜堂了吗?那么多人都看著呢。” 何婉婷没说话,但嘴角弯著。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回头看他: “我换衣裳,你转过去。” 钟建华乖乖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婚纱落在地上,睡衣套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钟建华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到了港岛,打打杀杀的日子,每天想著怎么生存和赚钱,也没空紧张。 现在站在这里,听著身后的何婉婷换衣裳的声音,钟建华竟然紧张了。 窸窣声停了。 “好了。” 钟建华转过身。 何婉婷站在那儿,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头髮披散下来,脸上还带著一点红。 她看著钟建华,眼睛亮亮的。 钟建华看著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婉婷走过来,站在他跟前,仰著脸看他: “傻站著干什么?去换衣裳。” 钟建华低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一点弯著的弧度。 钟建华忽然伸手,把何婉婷拉进怀里。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胸口,没动。 两人就这么抱著,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何婉婷轻声说: “建华,你今天高兴吗?” 钟建华说:“高兴。” 何婉婷说:“我也是。”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钟建华说:“我也是,没想过会娶到你这样的人。” 何婉婷笑了,那笑声闷在他胸口,轻轻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那你以前想过娶什么样的人?” 钟建华想了想,认真地说: “以前没想过,那时候连活都活不下去,哪敢想娶媳妇。”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现在好了。” 钟建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嗯,现在好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何婉婷忽然说: “建华,你脚上还穿著豆豆鞋?” 钟建华低头一看,果然。 那双红豆豆鞋还蹬在脚上,一直没脱。 何婉婷噗嗤一声笑了: “许大茂要是知道你这么喜欢他的鞋,肯定高兴坏了。” 钟建华也笑了,鬆开她,坐到床边,把鞋脱下来。 何婉婷在他旁边坐下,也把脚上的豆豆鞋脱了。 她揉了揉脚,轻声说: “今天真是走累了。” 钟建华看著她揉脚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敬酒的时候,你说脚疼,现在好点没?” 何婉婷点点头: “歇了一会儿就好了。” 钟建华伸出手,把她的脚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何婉婷愣了一下: “干什么?” 钟建华没说话,开始给她揉脚。 轻轻的,慢慢的,从脚后跟揉到脚心,又揉回脚后跟。 何婉婷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她轻声说: “建华……” 钟建华头也不抬: “別说话。” 何婉婷没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隱约约传来的街声,还有钟建华揉脚的轻微声响。 揉了好一会儿,钟建华停下来,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去: “好了。” 何婉婷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扑过来,抱住他。 钟建华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何婉婷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钟建华抱著她,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躺著,听著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何婉婷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建华,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钟建华想了想,说: “会。” 何婉婷笑了,又趴回他胸口。 钟建华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事。 很多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低下头,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何婉婷。 她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还带著一点笑。 钟建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 然后他也闭上眼。 阿七那边,也安静下来了。 他和苏阿芳回到自己的小屋。 屋里已经被苏阿芳收拾得乾乾净净,窗台上摆著那几盆花,桌上放著许大茂送的豆豆鞋。 苏阿芳坐在床边,看著阿七。 阿七站在门口。 苏阿芳笑了: “七哥,进来呀。” 阿七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七哥,我今天真高兴。” 阿七没说话,但他的手环住她的肩膀。 苏阿芳继续说: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就想著,能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后来到了港岛,在华苑干活,每天看著那些人进进出出,也没想过自己能有什么好日子。” 她顿了顿: “可遇见你之后,我就想了。” 阿七看著她。 苏阿芳抬起头,也看著他: “七哥,以后咱们就一起过日子了。” 阿七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苏阿芳看懂了。 他说:我会对你好。 苏阿芳的眼眶红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阿七抱著她,轻轻的,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落在他们身上。 阿七忽然想起钟建华白天说的那句话。 “明天之后,你也有自己的家了。” 他看著怀里那个人,嘴角弯起来。 弧度比平时大。 夜很深了。 两间屋里,两对新人,都安静地躺著。 第190章 阿七的家 阿七的新家在油麻地后街的一栋唐楼里。 三楼,两间房,不大,但够住。 苏阿芳收拾了整整三天,把屋里擦得乾乾净净,窗台上摆了几盆花,红的黄的,开得正好。 桌上铺了新桌布,床上换了新被褥,连厨房里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阿七第一次走进这个家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好久。 苏阿芳站在阿七身后,推了推他: “进去呀,站著干什么?” 阿七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 客厅,臥室,厨房,厕所。 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又站回客厅中间。 苏阿芳看著他那样,笑了: “怎么样?好不好?” 阿七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条小街,有人在走,有几个孩子在跑。 阳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些花上,落在他脸上。 阿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阿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七哥,看什么呢?” 阿七没动,也没回头。 苏阿芳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什么也没看见。 就是一条普通的街,普通的人,普通的下午。 她没再问,而是靠在阿七肩膀上。 两人就那么站著,看著窗外。 阿七下班的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但不管多晚,苏阿芳都等著他。 饭做好了,菜用碗扣著,怕凉。 她坐在桌边,要么缝点东西,要么就那么坐著,等阿七回来。 门一响,她就站起来。 “回来了?饿不饿?吃饭吧。” 阿七换下鞋,走到桌边坐下。 苏阿芳把菜端上来,把饭盛好,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 阿七吃得慢,嚼得仔细。 她就在对面看著,偶尔说几句话。 “今天华苑来了个客人,点了好多菜,厨房忙了一下午。” “许大茂今天又来了,穿著那身红西装,在店里跳了一段舞,把客人逗得直笑。” “阿虎今天来蹭饭了,我多做了两个菜,他都吃完了。” 阿七听著,偶尔点点头,或者抬起眼看她一下。 苏阿芳也不在意,继续说。 说完了,阿七也吃完了。 她收拾碗筷,阿七去洗碗。 洗完碗,两人坐在窗边,看著外头的霓虹灯。 两人不说话,就那么坐著,靠在一起。 有时候阿七会抬起手,比划几下。 苏阿芳看著他的手,努力想看懂。 可她的手语不好,经常看不懂。 看不懂也不急,她就猜: “你是说今天累不累?” 阿七摇头。 “那是说华哥那边有事?” 阿七又摇头。 苏阿芳猜了好几回,猜不中,就放弃了: “算了,反正我知道你在说话就行了。” 阿七看著她,嘴角弯起来。 阿虎经常来蹭饭。 他住在隔壁,一个人,不会做饭。 苏阿芳知道后,就让他每天过来吃。 一开始阿虎不好意思,推了几回。苏阿芳说: “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来。” 阿虎就来了。 每次来,他都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低著头吃,不说话。 苏阿芳给他夹菜,他就说声谢谢,然后继续吃。 三个人坐在一起,就听苏阿芳一个人说。 “阿虎,你今天跟著华哥去哪儿了?” “阿虎,你哥他们最近忙不忙?” “阿虎,这菜合不合你口味?” 阿虎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候就是点头摇头。 苏阿芳也不嫌闷,自顾自说著。 说完了,阿虎吃完了,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回自己屋。 阿七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 阿虎回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苏阿芳问阿七: “七哥,阿虎怎么老是一个人?” 阿七比划了几下。 苏阿芳这次看懂了。 阿七说:他二哥跟著建军哥,大哥跟著许大茂,他跟著我,一个人住。 苏阿芳愣了一下,然后说: “那以后让他天天来吃饭,反正咱们也是两个人,多他一个也热闹。” 阿七看著她,点了点头。 周末的时候,苏阿芳拉著阿七去买菜。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走一刻钟就到。 苏阿芳挎著篮子,走在前面,阿七跟在后头,还是那个距离,两三步。 苏阿芳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挑菜。挑好了,回头问他: “七哥,今天吃这个好不好?” 阿七点点头。 她又挑別的,挑好了,又回头问他。 阿七一直点头。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妈看见了,笑著对苏阿芳说: “你男人真听话。” 苏阿芳脸红了,可眼里带著笑: “他是不爱说话。” 大妈说:“不爱说话好,踏实。” 苏阿芳笑了,付了钱,拉著阿七继续往前走。 买了菜,又买了肉,又买了点水果。 篮子越来越重,阿七接过去,自己拎著。 苏阿芳走在阿七旁边,挽著他的胳膊。 她忽然说: “七哥,咱们以后天天这样,好不好?” 阿七看著她,点了点头。 苏阿芳笑了,靠在他胳膊上,继续走。 那天晚上,钟建华来了一趟。 他带著何婉婷,还有阿虎。 几个人坐在阿七家里,苏阿芳做了一桌子菜。 何婉婷帮著端菜,一边端一边夸: “阿芳,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阿芳笑著说: “婉婷姐別夸我,跟你比差远了。” 何婉婷说:“我那是开饭店的,天天练,你这才学了多久?”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说说笑笑。 钟建华和阿七坐在客厅里,阿虎坐在旁边。 钟建华看了一眼屋里,点点头: “收拾得不错。” 阿七没说话,但嘴角弯著。 钟建华又说:“住得习惯吗?” 阿七点点头。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七,你现在不一样了。” 阿七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有家了。” 阿七没说话。 可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苏阿芳端菜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吃饭了,都坐过来。”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著饭,说著话。 何婉婷给钟建华夹菜,钟建华给何婉婷夹菜。 苏阿芳给阿七夹菜,阿七也给苏阿芳夹菜。 阿虎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没人给他夹菜。 苏阿芳看见了,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阿虎,多吃点。” 阿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七嫂。” 阿七看了苏阿芳一眼,嘴角又弯起来。 吃完饭,钟建华和何婉婷要走。 阿七送他们到门口。 钟建华回过头,看著他: “阿七,明天你正常上班就行,阿虎跟著我。”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门关上。 阿七走回屋里,苏阿芳正在收拾碗筷。她抬头看他: “七哥,华哥走了?” 阿七点点头,走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苏阿芳笑著说: “七哥,今天高兴吗?” 阿七看著她,点了点头。 第191章 蜜月 婚后第五天,钟建华带著何婉婷去了离岛。 船是早上八点的。 何婉婷起得很早,收拾了一个小箱子,装了两身换洗衣裳,还有许大茂送的那双豆豆鞋。 钟建华看著那双鞋,嘴角抽了抽: “带这个干什么?” 何婉婷说:“穿著舒服啊,岛上走路多,穿这个不累脚。” 钟建华没再说话。 阿虎送他们到码头。 他站在码头上,看著船慢慢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船不大,人也不多。 钟建华和何婉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头的海。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晕。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建华,咱们多久没出来玩了?” 钟建华想了想: “和你在一起后,就没出来过。” 何婉婷抬起头,看著他: “那这次好好玩。” 钟建华点点头。 船开了一个多钟头,靠了岸。 岛上人不多,房子矮矮的,街窄窄的。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何婉婷深吸一口气,笑著说: “这儿真好。” 钟建华也吸了一口,確实不一样。 他们找了一家民宿,就在海边,两层小楼,几间客房。 老板是个老头,头髮花白,说话慢悠悠的,见他们来,笑呵呵地招呼: “两位住几天?” 何婉婷说:“三天。” 老头点点头,带他们上楼。 房间不大,但乾净,窗户对著海,能看见海浪一下一下拍著沙滩。 何婉婷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冲钟建华笑: “建华,你看,海。” 钟建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海很蓝,天也很蓝。 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叫声远远传来,被海浪声盖住。 何婉婷靠在他身上,轻声说: “真好。” 下午,他们去海边走了走。 沙滩软软的,踩上去陷下一个脚印。 何婉婷脱了鞋,光著脚走,一边走一边笑。 钟建华跟在后头,看著她那高兴的样子,脸上也掛著笑容。 走了一会儿,何婉婷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建华,你也脱了鞋走走,可舒服了。” 钟建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了看她那双光著的脚,摇了摇头: “我穿著就行。” 何婉婷走过来,拉著他的手: “脱了吧,没人看你。” 钟建华被她拉著,只好脱了鞋,捲起裤腿,跟她一起走。 沙子確实软,有点凉,海浪衝上来,没过脚背,又退下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何婉婷挽著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 “建华,等以后有空了,咱们多出来走走,去这儿,去那儿,把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钟建华说:“好。” 何婉婷说:“带上阿七和阿芳,还有阿虎。” 钟建华说:“好。” 何婉婷说:“还有许大茂他们,让他们也出来玩玩,別老想著鞋厂的事。” 钟建华笑了: “许大茂那人,你让他出来玩,他得带著那帮精神小伙一起跳。” 何婉婷也笑了: “跳就跳唄,热闹。”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沙滩上坐下。 太阳开始往西落,把海面染成金色。 海鸟还在飞,叫声远远传来。 海浪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 “建华,你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带他来这里玩,好不好?” 钟建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她。 她没抬头,就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看著远处的海。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好。” 何婉婷笑了,那笑声轻轻的,被海风吹散。 晚上,他们在民宿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吃饭。 饭馆不大,几张桌子,老板兼厨师,老板娘端菜。 菜是岛上自己种的,鱼是刚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何婉婷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她给钟建华倒上,自己也倒上,端起杯: “建华,来,干一杯。” 钟建华跟她碰了一下。 喝了几杯,何婉婷的脸红了。她托著腮,看著他: “建华,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钟建华说:“想什么?” 何婉婷说:“我在想,这人真瘦,跟竹竿似的。” 钟建华笑了: “那时候確实瘦。” 何婉婷又说:“后来见多了,就觉得你这人不一样。” 钟建华说:“哪儿不一样?” 何婉婷想了想,说: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她端起杯,又喝了一口: “后来我爸跟我说,你这人靠谱,值得交,我就想,那就交唄。” 钟建华看著她那张红著的脸,心里头忽然有点软。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完饭,两人慢慢走回民宿。 天已经黑了,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何婉婷挽著他的胳膊,走得慢慢的。 忽然她停下来,抬头看著天: “建华,你看,星星。” 钟建华也抬头看。 確实多,密密麻麻的,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何婉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建华,你信不信,每个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 钟建华说: “不信。” 何婉婷笑了: “我也不信,不过这样说说,还挺浪漫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星星。 钟建华也看著那些星星。 他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死了的,那些活著的,那些还在四九城的,那些已经不在的。 他们会不会也变成星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的何婉婷,是真实的。 钟建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星星,听著海浪。 回到房间,何婉婷去洗澡了。 钟建华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海。 海是黑的,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他想起白天何婉婷说的那些话。 “等以后有了孩子……”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从四九城到港岛,从魂穿到这个我世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可现在,有人替他想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慌。 又有点期待。 何婉婷从浴室出来,头髮湿漉漉的,穿著那身淡粉色睡衣。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钟建华说:“听海。” 何婉婷也听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听吗?” 钟建华说: “好听。” 何婉婷笑了,拉著他: “走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 钟建华被她拉著,躺到床上。 灯关了,屋里黑漆漆的。 何婉婷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建华,晚安。” 钟建华说: “晚安。” 他闭上眼,听著海浪声,慢慢睡著了。 第192章 许大茂的鞋厂 许大茂的鞋厂开业一个月了。 厂房在尖沙咀边上,租的是一间旧仓库,收拾收拾就成了车间。 机器轰隆隆响著,工人们坐在机器前头,忙著裁剪、缝製、上胶。 墙上掛著几张图纸,上头画著各种款式的豆豆鞋。 许大茂站在车间中间,穿著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他看著那些工人,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 靚坤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订单: “帅茂,这个月的订单又多了,咱们做不过来了。” 许大茂接过订单,翻了翻,嘴角咧得更大: “做不过来就招人,再招二十个。” 靚坤点点头,转身要走。 许大茂叫住他: “对了,那批新款式,样品出来没有?” 靚坤说:“出来了,在办公室放著。” 许大茂跟著他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就一间小屋,摆著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堆著图纸、样品、订单,乱七八糟的。 阿渣正坐在那儿,对著一双新鞋发呆。 见许大茂进来,阿渣抬起头: “帅茂,你看这双。” 许大茂接过鞋,翻来覆去看了看。 鞋面换了新皮料,摸起来更软了。 鞋底上的胶粒也更均匀,排得更密。 他点点头: “不错,让师傅照著这个做。” 阿渣说:“这批料子是从义大利进的,贵了点。” 许大茂摆摆手: “贵就贵,好东西不怕贵。” 他把鞋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就是车间,工人们正在忙。 有的在裁剪,有的在缝製,有的在上胶。 那些精神小伙穿著厂里的工作服,在车间里跑来跑去,有的帮忙搬货,有的学著操作机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靚坤,你说咱们这鞋厂,以后能做多大?” 靚坤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现在挺好的。” 阿渣在旁边说: “我听人说,港岛这边做鞋的厂子不多,咱们算是头一批,以后说不定能做到全港最大。” 许大茂笑了: “全港最大?那得多少人?” 阿渣说:“几百號人吧。” 许大茂想像了一下几百號人在车间里忙活的场景,觉得有点头晕。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些样品,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华哥那边,我该去看看了。” 靚坤说:“华哥度蜜月回来了吧?” 许大茂说:“前天回来的,一会儿去看看。” 他拿起那双新样品,又挑了几双別的款式,装进袋子里。 钟建华正在华苑吃饭。 他和何婉婷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几道菜。 阿虎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上,低头吃著。 许大茂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他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 “华哥!大嫂!”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许大茂咧嘴笑著: “华哥,这是新样品,您看看!” 他从袋子里掏出那双新鞋,递过去。 钟建华接过来,看了看。 鞋面换了新皮料,摸起来確实不一样。 鞋底上的胶粒也更讲究了,排成波浪形。 钟建华点点头: “不错。” 许大茂高兴了,又掏出几双: “还有这些,您都看看!” 桌上一下子摆满了鞋,红的绿的黄的,各种款式。 何婉婷看著那些鞋,笑了: “许大茂,你这是把鞋厂都搬来了?” 许大茂挠挠头: “不是不是,就是想让华哥看看。” 钟建华拿起一双黑的,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个不错。” 许大茂眼睛亮了: “华哥,您喜欢黑的?那我给您做几双,专门的!” 钟建华摆摆手: “不用,我就是觉得这个款式好。” 许大茂点点头,把那双黑鞋收回去。 他在旁边坐下,看著钟建华,忽然说: “华哥,您知道吗,鞋厂这个月赚了。” 钟建华看著他。 许大茂说:“赚了差不多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钟建华说:“两万?” 许大茂点点头: “两万出头。” 他脸上带著笑,不是疯,不是癲,是得意的,又是踏实的笑。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 “许大茂,你现在是许老板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 “华哥您別笑话我。” 钟建华说:“不是笑话,是真的。” 许大茂看著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笑著说: “华哥,这都是托您的福。” 钟建华摇摇头: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许大茂没再说话,就那么坐著。 何婉婷在旁边看著这两人,笑了: “行了,別煽情了,吃饭没有?一起吃。” 许大茂摇摇头: “吃过了,我就是来看看华哥。” 他站起来,把那些鞋收回袋子里: “华哥,那我走了,厂里还有事。”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华哥,那批新鞋出来,我给您送几双。” 钟建华说:“好。” 许大茂走了。 …… 阿七和苏阿芳也在吃饭。 他们在家吃的,苏阿芳做的。 几个家常菜,一碗汤,两碗米饭。 阿七吃得慢,苏阿芳就在对面看著他。 吃完了,苏阿芳收拾碗筷,阿七去洗碗。 洗完碗,两人坐在窗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几盆花上。 花开了几朵,红的黄的,挺好看。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七哥,下午还去冠东吗?” 阿七点点头。 苏阿芳说:“那我等你回来吃饭。” 阿七看著她,嘴角弯起来。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苏阿芳这次看懂了。他说:你想吃什么? 苏阿芳笑了: “你定,你爱吃的我就爱吃。” 阿七又比划了几下。 苏阿芳说:“那就吃鱼吧,晚上我去买。” 阿七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阿七站起来,换了鞋,准备出门。 苏阿芳送到门口,帮他整了整衣裳: “早点回来。” 阿七点点头,走了。 苏阿芳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关上门,开始收拾屋子。 …… tony跟著王建军,越来越顺手了。 这天下午,两人坐在一间小屋里,对著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標著几个红圈,是冠东新开的地盘。 王建军指著其中一个红圈: “这个地方,最近有点动静。” tony看了看: “有人想搞事?” 王建军说:“还不確定,你盯著点。” tony点点头。 王建军看著他,忽然说: “tony,你大哥那边,最近怎么样?” tony说:“挺好的,跟著许大茂混,天天跳舞。” 王建军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tony看见了。 tony说:“建军哥,您笑什么?” 王建军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三兄弟,现在各有各的路,挺好的。” tony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大哥跟著许大茂,小弟跟著华哥,我跟著您。” 他看著王建军,认真地说: “建军哥,谢谢您。” 王建军摇摇头: “谢什么,是你自己干得好。” tony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第193章 阿渣的母亲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渣站在码头上,看著那艘船慢慢开过来。 他穿著一身黄西装,大金炼子明晃晃的,可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 他捏著拳头,手心全是汗。 tony站在他左边,也是一身新衣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那艘船。 阿虎站在右边,还是那副样子,块头大,不说话。 可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许大茂和靚坤站在后头,没往前凑。许大茂小声说: “渣哥今天不一样。” 靚坤点点头: “亲妈来了,能一样吗?” 船靠稳了,人开始往下走。 阿渣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扫了一遍,又扫一遍。 然后他看见她了。 一个老太太,头髮花白,手里拎著个旧包袱。 她站在船舱门口,眯著眼往外看,好像在找什么。 阿渣的腿动了。 他跑过去,跑到老太太跟前,站住了。 老太太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他的脸。 “阿渣……” 阿渣的眼泪下来了。 他抱住老太太,抱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tony和阿虎也跑过来,站在旁边。 tony眼眶红著,阿虎眼睛也红了。 老太太鬆开阿渣,又看看tony,看看阿虎。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摸他们的脸,摸他们的手,嘴里念叨著什么。 tony笑了,那笑里带著泪。 阿虎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许大茂站在后头,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对靚坤说: “靚坤,我这眼睛怎么进沙子了?” 靚坤看了他一眼: “码头没沙子。” 许大茂没再说话。 阿渣扶著老太太,走到许大茂跟前: “妈,这是我朋友,帅茂,还有靚坤。” 老太太看著许大茂那一身红西装,愣了一下。 许大茂赶紧挤出笑来: “阿姨好!阿姨辛苦了!” 老太太听不懂,但看著他那样,笑了。 她说了几句什么。 阿渣翻译:“我妈说,你这衣裳真喜庆。”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红,咧嘴笑了: “喜庆好!喜庆好!” 老太太也笑了。 钟建华是第二天去的阿渣家。 阿渣住在油麻地一栋唐楼里,老太太来了之后,他把最大的那间让给她,自己搬去和阿虎挤。 钟建华带著何婉婷,阿七和苏阿芳也跟著。 许大茂和靚坤早就到了,在屋里坐著。 门开著,钟建华一进去,就看见老太太正坐在桌边包春卷。 她手很巧,一捏一个,一捏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阿渣站起来: “华哥,您来了。” 钟建华点点头,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抬起头,看著他。 阿渣赶紧说: “妈,这是钟老板,我老板。” 老太太站起来,冲钟建华点点头,嘴里说著什么。 阿渣翻译:“我妈说,谢谢钟老板照顾我们兄弟。” 钟建华摆摆手: “应该的,他们自己也爭气。”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 阿渣笑了,说: “我妈说,让您尝尝她做的春卷。” 何婉婷在旁边说: “阿姨手艺真好,这春卷看著就香。” 老太太虽然听不懂,但看著何婉婷那笑,也知道是在夸她。 她笑得更开心了,拉著何婉婷的手,让她坐下。 苏阿芳也凑过来,帮著一起包。 她不会包春卷,但看著老太太的动作,慢慢学著。 老太太教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比划,她跟著学,包了几个,居然像模像样了。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苏阿芳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许大茂凑到钟建华旁边,小声说: “华哥,您看渣哥他妈,多好。” 钟建华点点头。 包完春卷,老太太去厨房忙活。 阿渣进去帮忙,tony也跟著。 阿虎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看著厨房的方向。 钟建华坐在那儿,看著这间小屋。 屋里不大,东西也不多,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掛著几张照片,是阿渣三兄弟小时候的,黑白的,有点模糊。 桌上摆著几盆花,开得正好。 何婉婷坐在他旁边,小声说: “这屋子虽然小,但挺温馨的。” 钟建华点点头。 阿七站在门口,苏阿芳站在他旁边,靠著他。 许大茂和靚坤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阿虎坐在角落里,偶尔看一眼厨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老太太和阿渣说话的声音。 听不懂说什么,但听著就让人觉得安心。 过了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一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春卷,河粉,酸汤,烤鱼,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越南菜。 老太太招呼大家坐下,一个劲儿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 许大茂吃了一口春卷,眼睛亮了: “太好吃了!阿姨,您这手艺绝了!” 老太太听不懂,但看著他那样子,笑得很开心。 何婉婷也夸: “阿姨,这个酸汤真好喝,怎么做的?” 阿渣翻译过去,老太太说了几句。阿渣说: “我妈说,这个汤要用新鲜的菠萝和番茄,还要放一种越南的香草,回头教您。” 何婉婷高兴了: “好啊好啊,我正想学呢。” 苏阿芳也尝了尝,点点头: “真的好吃。” 阿渣笑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 钟建华慢慢吃著,偶尔抬头看看这屋里的人。 阿渣在给老太太翻译,tony在旁边帮忙,阿虎埋头吃著,许大茂和靚坤一边吃一边夸,把老太太夸得合不拢嘴。 何婉婷和苏阿芳凑在一起,討论著那些菜怎么做。 阿七站在门口,没上桌。 他端著碗,站在那儿吃。 苏阿芳叫他过来坐,他摇摇头,继续站著。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苏阿芳。 钟建华看著这些人,忽然觉得心里头满满的。 何婉婷在旁边碰了碰他: “建华,想什么呢?” 钟建华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何婉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吃饭。 吃完饭,老太太又端上水果。 切好的芒果,红毛丹,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 许大茂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阿姨,您这顿饭,让我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阿渣翻译过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天黑了,大家要走了。 老太太送到门口,拉著何婉婷和苏阿芳的手,说了好些话。阿渣翻译: “我妈说,让你们常来,她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你们来热闹。” 何婉婷点点头: “阿姨,我们一定常来。” 老太太又看著钟建华,冲他点点头,嘴里说著什么。 阿渣说:“我妈说,谢谢钟老板,您是个好老板。” 钟建华笑了笑: “你告诉她,她儿子们都是好样的。” 阿渣翻译过去,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她拉著阿渣的手,又拉著tony和阿虎的手,把他们三个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 阿渣的眼眶也红了。 钟建华带著人走了。 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何婉婷挽著钟建华的胳膊,轻声说: “建华,老太太真好。”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说:“阿渣他们三兄弟,有福气。” 钟建华说:“是啊。” 他想起老太太把他们三个的手叠在一起那一下。 那一下,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阿七和苏阿芳走在后头,阿七还是那个距离,两三步。 苏阿芳走在他旁边,挽著他的胳膊。 阿虎跟在最后头,不远不近,眼睛往四周扫著。 许大茂和靚坤走在另一边,两人嘀嘀咕咕说著什么,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 钟建华看著这些人,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第194章 冠东当前状况 陈卫国站在钟建华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个帐本。 他没有坐下,就站著翻,翻到哪页说哪页。 “冠东现在六百三十人,加上从五个社团那边接过来的,一共二十三条街,酒水生意也大了,上个月赚了这个数。” 他把帐本递过来,指了指上头的数字。 钟建华接过来看了一眼。 二十三万。 这个数字在帐本上写著,不显眼,但是盈利了。 “运输那边呢?” 钟建华把帐本放下。 陈卫国说:“大东刚来过电话,船队又添了两艘,人手还在招,现在出海一趟,刨去成本,净赚这个数。” 他又比划了一下。 钟建华点点头:“大东那边,让他注意安全,利新的人还没查到?” 陈卫国摇摇头:“建军那边还在查,澳门那边的人嘴紧,不好撬。” 钟建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让建军抓紧,利新不除,海上不安稳。”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 大东的船靠在码头上,工人们正往下卸货。 他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那些箱子一箱一箱搬下来。 阿杰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东哥,这趟货全到了,毛利这个数。” 大东吐了口烟:“下趟什么时候走?” 阿杰说:“三天后,货已经备好了。” 大东点点头,把烟掐了:“让兄弟们歇两天,这几天海上不太平,利新的人可能还会来。” 阿杰愣了一下:“东哥,他们还敢来?” 大东看著他,笑了一下:“上次栽了,人家就不想找回场子?越是栽过跟头的,越想爬起来。” 阿杰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面。 海很蓝,天也很蓝,可他知道,那片蓝底下藏著东西。 …… 王建军坐在屋里,面前摊著一张地图。 tony站在旁边,指著上头几个红圈:“利新的人在澳门那边有三个据点,这个是他们的码头,这个是仓库,这个是住人的地方。” 王建军看著那张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tony:“能摸进去吗?” tony想了想:“码头和仓库可以,住人的地方不好弄,人多,眼杂。” 王建军点点头,又低下头看地图。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不急,先把码头和仓库摸清楚。住人的地方,以后再说。” tony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建军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他想起大东说的那些话。 利新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吃了亏,肯定想找回来。 与其等著他们来,不如自己先动。 …… 许大茂的鞋厂已经搬到新地方了。 新厂房还在尖沙咀,比原来那个大一倍,机器也添了不少。 工人从几十个变成一百多个,那些精神小伙有的当了师傅,有的当了班长,有的出去跑推销。 他站在车间中间,穿著一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靚坤和阿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新衣裳。 靚坤手里拿著个本子:“帅茂,这个月的帐算出来了,净利润五十六万。” 他把本子递过来。 许大茂接过来看了看,嘴角咧得老大。 他把本子还给靚坤,转过身,看著那些工人。 机器轰隆隆响著,工人们忙忙碌碌,那些精神小伙跑前跑后,车间里热闹得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靚坤,你说咱们这鞋厂,以后能做多大?” 靚坤想了想:“不知道,反正现在挺好的。” 阿渣在旁边说:“以后说不定能做到全港最大。” 许大茂笑了:“全港最大?那得多少人?” 阿渣说:“几百號人吧。” 许大茂想像了一下几百號人在车间里忙活的场景。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桌上那些样品。 红的绿的黄的,摆了一桌。 他拿起一双红的,翻来覆去看了看。 鞋面换了新皮料,摸起来更软了。 鞋底上的胶粒也更讲究,排成波浪形。 他点点头,放下,又拿起一双黑的。 靚坤走进来,站在他旁边:“帅茂,外面有人想拿货,潮州那边的,说想代理咱们的鞋。” 许大茂抬起头,眼睛亮了:“潮州?他怎么知道咱们的鞋?” 靚坤说:“听人说的,咱们那帮精神小伙天天在街上跳,谁不知道豆豆鞋?” 许大茂笑了:“行,让他进来。” 靚坤转身出去了。 许大茂靠在椅子上,摸著下巴,想著那些事。 潮州那边有人来拿货,以后还会有別的地方来。 他这鞋厂,怕是真要做大了。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几份报告。 冠东的,酒水的,运输的,还有许大茂鞋厂的。 他一份一份看完,放在一边,靠在椅子上。 门被敲了两下。 何婉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个食盒。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两碟菜一碗汤。 钟建华看著那些菜,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何婉婷说:“我还不知道你?一看帐本就忘了吃饭。” 她把筷子递给他。 钟建华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何婉婷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吃。 “建华,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钟建华抬起头:“什么?” 何婉婷说:“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有什么事?” 钟建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三年,好像什么都变了。”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变了好,不变,你还在庙街摆摊呢。” 钟建华也笑了:“也是。”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何婉婷看著他,忽然说:“建华,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钟建华抬起头:“以后?” 何婉婷说:“就是以后,咱们的以后,冠东的以后,那些兄弟们的以后。” 钟建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过,也没想过。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连明天都活不过去,哪敢想以后。现在能想了,又觉得想太多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就行。” 何婉婷点点头,没再问。 钟建华吃完饭,何婉婷收拾碗筷。她拎著食盒走到门口,回过头:“建华,早点回去,別太晚。”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走了。 第195章 分股份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张白纸。 他手里握著笔,已经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又划掉,又写上,反反覆覆,弄了一上午。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钟建华那个样子,没说话。 他跟了钟建华这么久,头一回见钟建华为写几个字费这么大劲。 何婉婷端著茶杯进来,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头写著:陈卫国、阿七、大东、王建军,每个人名字后头都跟著一个数字,改了又改。 她没问,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这三年,从庙街到油麻地,从油麻地到尖沙咀,从十几个人到六百多人。 冠东能走到今天,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钟建华想起阿七,每次有事阿七都挡在最前头。 那七刀,是替他挨的。 要不是阿七,虽然钟建华能保命,但有些东西没必要暴露出来。 钟建华拿起笔,在阿七名字后头写上:百分之五。 又想起陈卫国,从和安乐到忠信社,从油麻地到中环,冠东每一仗都是他打的。 他懂管理,会带人,能把那些退伍兵拧成一股绳。 冠东的兄弟们服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卫哥,是因为他真有本事。 钟建华在陈卫国名字后头写上:百分之十。 大东那边,船队越来越大,海上的事从来没出过差错。 利新的人偷袭那回,他带著人硬扛下来,没让冠东丟脸。 运输是冠东最赚钱的买卖,他守住了。 钟建华在大东名字后头写上:百分之八。 王建军,脏活小组的事,从来不用他操心。 娄家那件事,办得乾净利落。 王建军话少,活好,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 钟建华在王建军名字后头也写上:百分之八。 钟建华看著那几个数字,加起来三十一。 剩下的六十九,他自己拿著。 以后有新人进来,还可以再分。 钟建华把烟掐了,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码。 陈卫国是第一个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阿七已经在了。 阿七今天没站岗,坐在沙发上,看著有点不自在。 他平时站惯了,坐著反而不舒服。 大东接著来的,推门进来就往沙发上一坐:“华哥,什么事?” 王建军最后一个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 他看了眾人一眼,找了个角落坐下。 钟建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今天叫你们来,是分东西。” 几个人都看著他。 钟建华说:“冠东走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你们跟著我,该得的,不能少。” 他先看著陈卫国:“卫国,百分之十。” 陈卫国愣了一下。 钟建华说:“冠东能有今天,你功劳最大,从油麻地到尖沙咀,从和安乐到忠信社,每一仗都是你打的,六百多个兄弟,你管得服服帖帖。” 陈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钟建华摆摆手:“別推迟,这是你该得的。” 陈卫国看著钟建华,点了点头。 钟建华又看向大东:“大东,百分之八,海上的事,你扛著。船队越来越大,运输是冠东最赚钱的买卖,你守得住。” 大东咧嘴笑了:“华哥,够了够了。” 钟建华看著王建军:“建军,百分之八,脏活小组的事,从来没让我操心过,事情办得乾净。”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后钟建华看著阿七:“阿七,百分之五。” 阿七站起来,看著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钟建华看懂了。他说:我不要。 钟建华笑了:“不要也得要,你跟了我三年多,替我挨过七刀,这些股份,是你拿命换的。” 阿七站在那儿,没动。 陈卫国在旁边说:“七哥,华哥给你的,你就拿著。” 大东也说:“对,拿著,以后不用站岗了,躺著数钱就行。” 阿七看著他们,又看著钟建华。 然后他点了点头,坐下了。 在座的,对於阿七拿百分之五的股份,都没有意见。 在陈卫国、大东和王建军看来,那次要不是阿七力扛著,钟建华没了,也就没有现在的冠东了。 钟建华把那张纸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他看著这几个人,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几个人都看著他。 钟建华说:“我准备建一个小区,就在新界那块地上,楼房和別墅建在一个小区,冠东的家属,都搬进去住。”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卫国先开口了:“华哥,您的意思是……” 钟建华说:“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住在一个地方,安全有保障,也方便照应。有家有口的住楼,想住宽敞的住別墅。” 大东眼睛亮了:“华哥,这主意好!我那帮兄弟,有的还挤在宿舍里,老婆孩子来了都没地方住。” 王建军也点了点头。 他手下那帮人,乾的是脏活,最怕的就是家人不安全。 都住在一起,谁都放心。 阿七坐在那儿,虽然不能说话,可他嘴角弯著。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这事,卫国牵头,找设计师,画图纸,该花的钱就花。” 陈卫国站起来:“华哥,放心。” 钟建华又看著大东:“大东,运输那边的事,该跑还得跑,钱不能断。” 大东点点头:“华哥,明白。” 钟建华最后看著王建军:“建军,利新的事,抓紧查,这边建小区,不能出乱子。” 王建军站起来:“知道。” 钟建华点点头,看著这几个人。 阿七还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钟建华冲阿七笑了笑:“阿七,到时候给你留一栋別墅,你和苏阿芳住,宽敞。” 阿七站起来,比划了几下:那阿虎呢? 钟建华笑了:“阿虎也住,你们几个,都住一块儿。” 阿七满意了,又坐下。 几个人陆续走了。 屋里剩下钟建华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想著刚才说的那些事。 建小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画图纸,找工人,买材料,少说也得大半年。 可这事得办。 冠东六百多人,家属加起来上千。 都挤在那些旧唐楼里,不安全,也不方便。 聚在一起,有围墙,有岗哨,有巡逻,谁想动歪心思,都得掂量掂量。 钟建华想起阿七、陈卫国、大东、王建军这些跟著他的人,这些拿命替他拼的人。 他们该有个安稳的地方住,该有个像样的家。 钟建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卫国,明天开始,把兄弟们的情况统计一下,谁有家眷,谁还没安顿,都记下来。” 那边应了一声。 钟建华掛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想著那个还没建起来的小区。 楼房,別墅,花园,孩子跑来跑去,女人们在楼下聊天,男人们下班回来,热热闹闹的。 钟建华嘴角弯了起来。 第196章 尖沙咀段坤 钟建华把那张股份分配的纸收进抽屉里,没有急著走。 他靠在椅子上,又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看著桌上那摞地契上。 这是是他一块一块攒下来的,新界的,九龙塘的,还有几块在港岛。 当初买的时候便宜得跟白送似的,再过几年,就不是这个价了。 钟建华把那些地契翻了翻,又放下。 运输最赚钱,可运输有风险。 利新的人还在澳门盯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动手。 海上那些事,不是长久之计。 钟建华把烟掐了,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房地產。 第二行:运输。 第三行:鞋厂。 看了一会儿,又把鞋厂划掉。 那是许大茂的事,他不该管太多。 剩下两行,一个是现在最赚钱的,一个是以后最赚钱的。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里头。 等小区建起来,等那些地价涨起来,冠东才算真正站稳了。 至於利新那边,让王建军慢慢查,不著急。 …… 许大茂的鞋厂越做越大,机器从早响到晚,工人三班倒。 那帮精神小伙穿著豆豆鞋在街上跳舞,跳得全港岛都知道了。 有人从新界来,有人从九龙来,有人从港岛那边过来,都来找许大茂拿货。 许大茂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订单。 他穿著一身红西装,大金炼子明晃晃的,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 靚坤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纸:“帅茂,潮州那边又来人了,要三百双。还有澳门的,要五百双。” 许大茂接过订单,看了一眼,嘴角咧得更大了:“做,让他们等著。” 靚坤说:“机器不够了,得再添。” 许大茂摆摆手:“添,该添就添。” 阿渣从外头进来,脸上带著点古怪:“帅茂,外头来了个人。” 许大茂抬起头:“什么人?” 阿渣说:“一个小混混,满头白毛,带了一帮人,说要见你。” 许大茂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站著二三十个人,头髮染得五顏六色,跟他那帮精神小伙差不多,可看著又不一样。 他那些精神小伙虽然跳脱,好歹精神头足。 外头那些人一个个萎靡不振,眼睛发直,跟没睡醒似的,站在那儿东倒西歪。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头白毛,站没站相,歪著脖子,嘴里叼著根烟。 许大茂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什么人?” 阿渣说:“他说他叫段坤,尖沙咀段坤。” 许大茂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段坤站在鞋厂门口,仰著头看那块招牌,脸上带著那种嗑药嗑嗨了的笑。 后头那帮人也仰著头看,有的在傻笑,有的在发呆,有的东张西望,没个正形。 一个精神小伙从里头出来,看见这帮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进去报信。 段坤没拦,就站在那儿等著。 他等了没多久,许大茂从里头出来了。 还是那身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晃荡,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段坤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点飘:“许老板,久仰大名。” 许大茂看著他,没说话。 段坤也不在意,继续说:“许老板的豆豆鞋,卖得真好,我们兄弟几个,也想跟著沾沾光。”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许大茂问:“你想怎么沾?” 段坤笑了,那笑看著有点飘:“许老板,我们想赊两千双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千双,卖完了给钱。” 许大茂看著他,又看了看后头那帮人。 那些人有的在抠指甲,有的在晃脑袋,有的靠在墙上,连站都站不稳。 他问:“两千双,你卖得完吗?” 段坤说:“卖不完就一千双,一千双也行。” 许大茂笑了。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疯,是別的什么。 “卖完了呢?” 段坤也笑了,那笑里带著点东西:“卖完了,自然给钱。” 许大茂看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不赊。” 段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大茂走进去,门关上了。 段坤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后头那帮人,有的还在傻笑,有的开始骂骂咧咧。 段坤没说话,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冲那帮人摆摆手:“走。” 那帮人跟著他走了,走得不快不慢,歪歪扭扭,跟一群没骨头的鱼似的。 许大茂站在窗边,看著那些人走远。 阿渣走过来:“帅茂,这些人不好惹。” 许大茂看著他:“什么来头?” 阿渣摇摇头:“不知道,看著像嗑药的。” 许大茂没说话,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靚坤从外头进来:“帅茂,要不要跟华哥说一声?” 许大茂想了想,摇摇头:“先看看,他们敢来,就得让他们知道,冠东的鞋厂不是谁都能碰的。” 靚坤点点头,没再问。阿渣看著窗外,忽然说:“那个段坤,我好像听过。听说在尖沙咀那边混,人不多,但够疯,什么都敢干。” 许大茂冷笑了一声:“疯?疯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那些订单还在,可他忽然没心思看了。 傍晚的时候,消息传到钟建华耳朵里。 陈卫国站在他面前,把段坤的事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没说话。 陈卫国说:“许大茂没答应,那帮人走了。” 钟建华点点头,问:“什么来头?” 陈卫国说:“尖沙咀那边的,小混混,没名没號,就是够疯,什么都敢干。” 钟建华想了想,说:“让许大茂自己处理,他那个鞋厂,他得学会自己看场子。”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钟建华想著那个叫段坤的年轻人,白毛,嗑药,带了一帮同样的人。 这种人他见过,不要命,不要脸,什么都不怕。 可这种人,也最容易出事。 钟建华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建军,让人盯著那个段坤,看看他什么来头。” 那边应了一声。他掛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他。 钟建华笑了一下:“没事。小角色。” 阿虎点点头,继续站著。 第197章 段坤夜袭鞋厂 段坤蹲在出租屋里,菸头扔了一地。 屋子里乌烟瘴气,那股子怪味儿呛得人眼睛疼。 他那帮小弟歪七扭八地躺著,有的靠在墙上打瞌睡,有的抠著脚指头髮呆,还有两个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窗帘拉著,外头的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昏暗得像地下室。 “坤哥,那姓许的太不给面子了。” 旁边一个染著黄毛的小弟凑过来,脸上带著不服气的表情。 段坤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著名,火苗子躥起来,照著他那张脸。 白毛底下的脸瘦得跟刀削似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看就是嗑药嗑多了的样子。 “坤哥,要不咱们去把那个鞋厂砸了?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黄毛越说越来劲,声音都大了。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也凑过来。 有的点头,有的握拳头,有的在那儿傻笑。 一个个眼睛发直,精神头倒上来了。 段坤把烟抽完,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什么人,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转过身,看著那帮人。 “今晚动手。” 那帮人欢呼起来。 有的蹦,有的跳,有的在那儿瞎扭。 段坤看著他们,嘴角咧开,露出那排黄牙。 天黑了,鞋厂关了门。 工人们都下班了,车间里黑漆漆的,就门口亮著一盏灯。 两个精神小伙坐在门口值班,一个在玩手指头,一个靠著墙打瞌睡。 段坤带著人从巷子里摸出来。二十多个人,走路歪歪扭扭,跟一群鬼似的。 他们绕到后门,后门没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砸。”段坤说了一声。 黄毛拎著铁棍,一棍子砸在后门上。 木门裂了,第二棍砸开一个大洞,第三棍门就倒了。 段坤带头往里冲,后头那帮人跟著,手里都拎著傢伙。 车间里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摸到机器,一棍子砸下去,铁皮凹了一块。 有人踩到半成品,滑了一跤,爬起来又砸。 有人把架子推倒,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那俩精神小伙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嚇得脸都白了。 一个跑出去报信,一个站在门口喊:“你们干什么!这是冠东的厂子!” 没人理他。 一根铁棍飞过来,擦著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蹦出火星子。 那小子腿都软了,转身就跑。 段坤站在车间中间,看著那帮人砸。 机器倒了,架子翻了,半成品踩得稀烂,玻璃碎了一地。 他脸上带著笑,那笑飘飘的,跟做梦似的。 “坤哥!有人来了!”黄毛跑过来,脸色变了。 段坤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灰制服的人正往这边跑,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个。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块头大,手里拎著根胶棍,跑起来带风。 “走!”段坤喊了一声,带头往后门跑。 那帮人跟著跑,有的腿软跑不动,被人拉著。 有的方向都分不清,撞在机器上。 有的乾脆蹲下不跑了,抱著头缩成一团。 冠东的人衝进来的时候,段坤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他那帮人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被打得抱头鼠窜,有的跪在那儿求饶。 他咬了咬牙,钻进巷子里。 许大茂赶到的时候,车间里已经安静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头那一片狼藉。 机器倒了两台,架子歪了,半成品散了一地,玻璃碴子踩得到处都是。 地上还有血跡,不知道是谁的。 他走进去,蹲下来,捡起一只被踩烂的豆豆鞋。 鞋面上全是脚印,鞋底都裂了。 他看了看,又扔在地上。 靚坤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帅茂,机器坏了两台,半成品少说废了上千双。加上架子、玻璃这些,损失得有几万。” 许大茂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那两台被砸坏的机器跟前,摸了摸上头的凹痕。 机器是新的,刚买回来没多久,花了小十万。 “人呢?”他问。 靚坤说:“抓了十几个,跑了几个。领头的那个白毛跑了。” 许大茂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叫建军哥。把人找出来。一个都別跑。”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去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小混混蹲在墙角,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低著头不敢看人。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谁都知道,他这回是真火了。 王建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利新的材料。 他听完靚坤的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tony跟在他后面,两人出了门。 “建军哥,那个段坤,什么来头?”tony问。 王建军没说话,上了车。 车开动,往尖沙咀方向去。 脏活小组的人散出去了。 尖沙咀,油麻地,旺角,一条街一条街地搜。 段坤那帮人虽然跑得快,可他们那身打扮,那头白毛,走哪儿都扎眼。 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传回消息:段坤躲在荃湾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王建军到的时候,脏活小组的人已经把厂房围了。 他走进去,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儿。 角落里缩著一个人,白毛,浑身发抖。 段坤抬起头,看见王建军那张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还是飘的,可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们挺快啊。” 王建军没说话,冲后头摆摆手。 两个人上去,把段坤按住,绑了,塞上车。 许大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鞋厂收拾烂摊子。 他听完电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走,去仓库。”他对靚坤说。 靚坤问:“帅茂,那几个跑了的,都抓到了?” 许大茂点点头:“一个没跑。” 两人上了车,往海边开去。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一句话没说。 靚坤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车停在仓库门口。 许大茂下车,往里走。靚坤跟在后头。 仓库里头地上蹲著五六个人,都是段坤的核心成员。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著头不敢看人。 段坤跪在最前头,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伤。 许大茂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段坤抬起头,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许大茂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了我的厂,怎么算?” 段坤看著他,咬了咬牙:“没钱。”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笑了。 “没钱,就去填海,赔不起,就拿命赔。” 第198章 段坤没钱赔 段坤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动。 他身后那几个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黄毛跪在他旁边,裤子湿了一片,骚臭味瀰漫开来。 段坤没回头看他,眼睛一直盯著许大茂。 许大茂的表情,不是狠,不是怒,是冷。 那种冷,跟他见过的所有狠人都不一样。 段坤抬起头,嗓子发乾:“许老板,我……”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儿里像塞了东西,说不出来。 许大茂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旁边一个脏活小组的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帅茂哥,都问清楚了,这几个人是核心,外头那些小嘍囉已经放了,损失大概这个数。” 他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 许大茂看了一眼,点点头。 那人退到后头。 许大茂蹲下来,跟段坤平视著。 他看著段坤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段坤,你砸我厂子的时候,想过后果没有?” 段坤咬著牙,没说话。 许大茂站起来,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按规矩办。” 门开了,他走出去。 段坤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挣。 绳子勒进肉里,挣不动。 他喊:“许老板!许老板!我赔!我想办法赔!” 没人理他。 黄毛已经嚇瘫了,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旁边那几个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拼命磕头。 脏活小组的人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他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冲后头摆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铁桶被抬进来。 段坤看见那些铁桶,脸白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道上的人都知道。 “填海”这两个字,在港岛不是说著玩的。 他挣得更厉害了,绳子磨破了皮,血渗出来,可他顾不上疼。他喊:“我有钱!我找人借!求求你们……” 瘦高个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晚了。” 段坤被拖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 他被人架著,往铁桶那边拖。 他看著那些铁桶,看著桶里还没干的水泥,浑身都在抖。 黄毛已经被塞进去了。 水泥漫上来,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 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咕嚕咕嚕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了。 段坤闭上了眼。 轮到他的时候,他不挣了。 被人塞进铁桶的时候,他睁开眼,看著头顶那盏晃来晃去的灯。 水泥灌进来,凉的,黏糊糊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外头,许大茂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看著远处的海。 靚坤从仓库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帅茂,办完了。” 许大茂点点头,没说话。 靚坤又说:“那几个小嘍囉放了,他们回去会把这事传出去。” 许大茂吐了口烟:“传出去好,让那些不长眼的知道,冠东的鞋厂,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拉开车门上了车。 靚坤也上了车。 车发动,往油麻地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 靚坤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开了一会儿,许大茂忽然开口:“靚坤,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靚坤愣了一下:“帅茂,你……” 许大茂睁开眼,看著窗外:“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我连只鸡都不敢杀,现在呢?” 他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別的什么。 靚坤想了想,说:“帅茂,不是变了,是那些人该。” 许大茂没说话,又闭上眼。 王建军站在仓库外头,看著那些人把铁桶搬上车。 tony从里头出来,走到他旁边:“建军哥,都好了。” 王建军点点头:“送到老地方,老规矩。” tony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王建军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 他看著那几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把烟掐了,上了自己的车。 车往市区开,霓虹灯越来越亮。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油麻地都知道了。 段坤那帮人,一个都没跑掉。 二十多个人,核心的五个填了海,剩下的放出来,一个个嚇得跟筛糠似的,见了冠东的人就绕道走。 那些原本对豆豆鞋有点想法的人,全缩回去了。 有人打电话来问,有人托人递话,有人乾脆装不知道。 许大茂的鞋厂门口,巡逻的人多了一倍,可没人敢再靠近。 阿渣站在厂门口,看著那些人,忽然笑了。 靚坤问他笑什么,阿渣说:“以后没人敢来了。” 靚坤也笑了:“来了更好,来了就不用走了。” 许大茂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帐本。 他把那几个被砸坏的机器划掉,重新写上新的。 写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 靚坤推门进来:“帅茂,外头有人想拿货,新界的,要五百双。” 许大茂点点头:“接。” 靚坤转身要走。许大茂叫住他:“靚坤,那些机器,明天能到吗?” 靚坤说:“能,大东哥那边帮著催了。”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说话。 靚坤出去了。 事情处理后,许大茂感到一阵空虚,有些事必须得做,鞋厂的生意已经引起外人眼红了。 段坤只是一个探路的,下手不狠,其他人也会有样学样。 许大茂想起在四九城的父亲许富贵了,得找机会把父母接过来,让两人享享福了。 第199章 利新的信息 王建军坐在屋里,面前摊著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灯光昏暗,人影模糊,可上头的东西看得明白,码头,仓库,还有几个人站在那儿,看不清脸。 tony站在旁边,指著其中一张:“这是利新在澳门的码头,船不多,三四艘,都是小艇。那个姓何的,不靠这个赚钱。” 王建军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放下。 他又拿起另一张,上头是个赌场的门脸,不大,霓虹灯管坏了几根,招牌上写著“新宝”两个字。 “这就是何利新的赌场?” tony点点头:“对,新宝赌场,在澳门老城区,不大,上下两层,里头摆了几张桌子,养了几个看场的。” 王建军看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问:“何利新这个人,什么来头?” tony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何利新,四十三岁,澳门本地人,早年跟著一个姓马的老板混,在赌场里当叠码仔。后来那个姓马的倒了,他自己出来单干,开了这间新宝赌场。” 他把本子合上,看著王建军:“何利新这人,手底下养了二十多个打手,就是上次来偷袭咱们的那帮人。他在澳门不算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小赌场老板,养了帮不要命的。” 王建军点点头,又问:“跟港岛这边,还有什么来往?” tony摇摇头:“查过了,除了上次帮娄家那回,跟港岛没什么来往,就是一家小赌场,养了帮打手,偶尔接点外活。” 王建军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大东在海上被偷袭那次。 那帮人虽然被打跑了,可大东那边也伤了几个兄弟。 这笔帐,迟早要算。 可现在不是时候。 冠东刚拿下那五个社团的地盘,还在消化。 许大茂那边鞋厂刚开起来,段坤的事刚处理完。 这时候再跟利新开战,主要跑到澳门去,万一引起澳门其他势力排除,不好。 他睁开眼,看著tony:“材料整理好,给华哥送去。” tony点点头,转身要走。王建军叫住他:“告诉大东,海上盯紧点,利新的人不来最好,来了,別让他们跑了。” tony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那个姓何的,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的人已经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王建军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收进抽屉里。 钟建华拿到材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码头,仓库,赌场,还有几张模糊的人影。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何利新,四十三岁,澳门本地人,新宝赌场老板。 二十多个打手,几条小艇,在澳门不算什么大人物。 钟建华把材料合上,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何婉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食盒。 她见钟建华那样子,没说话,把食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钟建华回过神来,看著她,笑了:“又带饭了?” 何婉婷也笑了:“你不吃,我不带谁带?” 她把筷子递过去。 钟建华接过来,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何婉婷看著他吃,等了一会儿,问:“有事?” 钟建华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建军那边查了点东西。” 何婉婷没再问。 钟建华吃完饭,把筷子放下。何婉婷收拾碗筷,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建华,晚上早点回来。”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走了,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钟建华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建军,材料我看了,利新的事,先不动。继续盯著,看他们还有什么动静。” 那边应了一声。 钟建华掛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想著那些事。 利新那边,迟早要算帐。 可还不是现在。 冠东刚稳下来,许大茂那边鞋厂刚上轨道,小区那边图纸还没画完。 这时候再开战,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那个姓何的,那张模糊的脸。他看了几秒钟,把照片放下,收进抽屉里。 许大茂那边,新机器已经到了。 工人们正忙著安装,车间里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他站在车间中间,看著那些新机器,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 靚坤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个本子:“帅茂,新界的那个客户,要五百双,定金已经付了。” 许大茂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嘴角咧得更大:“做,让师傅们抓紧点。” 靚坤点点头,转身要走。许大茂叫住他:“靚坤,那个段坤的事,外头怎么说?” 靚坤回过头:“都说咱们冠东够狠,以后没人敢打鞋厂的主意了。” 许大茂笑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疯,是得意。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那些新机器。 阿渣从外头进来,站在他旁边:“帅茂,华哥那边让人传话,说小区那边下个月开工,问你要不要留几栋?”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留!当然留!给我留一栋大的!” 阿渣笑了:“多大的?” 许大茂想了想:“越大越好,以后咱们信號灯组合住一块儿,热闹。” 阿渣点点头,转身去回话了。 许大茂站在车间里,看著那些工人们忙忙碌碌。 …… 阿七站在钟建华办公室门口,阿虎站在他旁边,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 钟建华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俩,笑了:“你们俩站这儿,谁敢进来?” 阿七没动,阿虎也没动。 钟建华摇摇头,往外走,两人跟在后面。 车停在鞋厂门口。 许大茂已经在那儿等著了,一身红西装,大金炼子明晃晃的,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他迎上来:“华哥,您怎么来了?” 钟建华说:“看看,新机器到了?” 许大茂点点头,带著他往里走。 车间里,工人们正在装机器,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那帮精神小伙跑来跑去,有的帮忙搬东西,有的在旁边看著,有的在学怎么操作。 钟建华站在车间中间,看了一圈,点点头:“不错。” 许大茂咧嘴笑了:“华哥,您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问:“段坤的事,处理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处理了。” 钟建华没再问,他转过身,往外走。 许大茂站在那里,看著钟建华上车,看著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著那些新机器,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看著那帮跑来跑去的精神小伙。 他忽然觉得,这几年,好像做梦一样。 靚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帅茂,想什么呢?” 许大茂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 靚坤也笑了:“是挺好。” 许大茂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那沓订单又厚了,他拿起来翻了翻,嘴角咧得更大。 他拿起笔,一份一份签。 签到最后一份,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从澳门来的订单,要三百双。 他看著那张纸,看了几秒钟,然后签了。 放下笔,他靠在椅子上,闭著眼。 段坤那帮人,已经填了海。 楼下的街上,阿渣正带著那帮精神小伙跳舞。 黄西装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帮人跟著他扭,扭得乱七八糟,可看的人多,笑的人也多。 许大茂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叫渣哥上来,商量点事。” 那边应了一声。 许大茂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等著。 没多久,门开了,阿渣走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 “帅茂,什么事?” 许大茂转过身,看著他:“渣哥,你说咱们这鞋厂,以后能不能开到澳门去?” 阿渣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澳门?你是说……” 许大茂点点头:“对,利新那边,迟早要算帐,等那边的事完了,咱们的鞋,也可以卖过去。” 阿渣看著他,忽然笑了:“帅茂,你现在想得挺远。” 许大茂也笑了:“那是,你帅茂哥,现在也是有远见的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200章 利新的人来摸底 王建军的人盯了三天,才把那几个探子摸清楚。 头一天,tony在码头发现两个生面孔。 那两人鬼鬼祟祟,在冠东的仓库外围转了几圈,假装在看海,眼睛一直往里头瞟。 tony没动,远远跟著,看他们上了辆计程车,往油麻地方向开。 第二天,那两人又出现在尖沙咀,换了身衣裳,戴了帽子,可那走路的姿势没变。 tony跟了一整天,看他们见了三个人,都是在港岛混的小角色,平时没什么名堂。 第三天,人多了。 除了那两个,又来了三个,五个人分头行动,有的去码头,有的去鞋厂,有的去华苑饭店门口转悠。 tony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王建军正坐在屋里看地图。 他听完,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摸清他们的底了?” tony点点头:“五个都是澳门过来的,利新的人,领头的那个叫阿捞,是何利新的头马。上次海上那事,他也在。” 王建军问:“他们想干什么?” tony说:“摸咱们的底,码头、鞋厂、华苑,都去了,看样子是想搞事。” 王建军没说话,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卫国,利新的人来了,五个,在港岛。”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你看著办。” 王建军掛了电话,看著tony:“盯紧了,他们不走,就留下。” tony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钟建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华苑吃饭。 何婉婷坐在对面,给他夹菜。 陈卫国站在旁边,把王建军的话说了一遍。 钟建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咽下去,放下筷子。他看著陈卫国,问了一句:“人还在?” 陈卫国说:“在,建军盯著。” 钟建华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们来,来了,就別放走了。”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婉婷看著钟建华,没问,又给他夹了菜。 当天晚上,那几个探子住在旺角一间小旅馆里。 阿捞躺在床上,心里头却不太踏实。 来之前,何利新说了,只是摸摸底,看看冠东的码头、鞋厂、饭店都在哪儿,有多少人守著,什么时候人少。 摸清了就回去,別惹事。 可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冠东那帮人,不是吃素的。 段坤那几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们在港岛待了三天,该摸的也摸清了,该撤了。 他坐起来,刚要开口,门被踹开了。 几个人衝进来,穿著灰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捞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按在床上。 他那几个手下,有的在洗澡,有的在睡觉,全被堵在屋里。 阿捞被按著,脸贴著床单,听见有人在说话:“五个,齐了。” 然后他被拖起来,眼睛被蒙上,塞进车里。 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海风灌进来,带著咸腥味。 阿捞被拽下车,蒙眼的布被扯掉。 灯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见面前站著个人。 王建军。 王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阿捞的腿有点软,他认得这张脸。 道上的人都知道,冠东脏活小组的头,落在他手里的,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王建军开口了,声音不高:“谁让你们来的?” 阿捞咬著牙,没说话。 王建军等了几秒钟,冲后头摆摆手。 两个人上来,把阿捞拖到旁边。 后头传来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个人回来,把阿捞又拖到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又问了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阿捞趴在地上,声音发颤:“何……何利新,何老板让我们来的,只是摸摸底,看看你们码头、鞋厂在哪儿,有多少人守著,没说別的。” 王建军问:“摸清楚了?” 阿捞点点头。 王建军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阿捞说:“明……明天。” 王建军看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走了。 阿捞趴在地上,听见身后有人说:“塞桶里,扔码头边上。” 他的脸白了,挣扎著想喊,嘴被堵住了。 第二天一早,澳门码头上多了五个铁桶。 桶上没写字,可谁都知道那是谁的。 码头上的人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何利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赌场里喝茶。 他把杯子放下,脸色发白。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办,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站了很久。 大东在海上等了几天,没等到利新的人。 他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远处的海面。 阿杰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东哥,他们不来怎么办?” 大东把烟掐了,扔进海里:“不来就去找他们,华哥说了,让他们来,来了就別想走,他们不来,咱们就去。” 阿杰愣了一下:“去澳门?” 大东点点头:“去澳门,看看那个姓何的,到底想干什么。” 船掉头,往澳门方向开去。 许大茂听说利新的人被处理了,拍著手笑:“建军哥就是建军哥,办事利索。” 靚坤在旁边问:“帅茂,鞋厂那边要不要加人手?” 许大茂想了想:“加,再加几个巡逻的,防著点好。” 阿渣说:“澳门那边,咱们的鞋店还开不开?” 许大茂眼睛亮了:“开!怎么不开?等大东哥那边把利新的事办完了,咱们就去澳门开店,让那帮人也穿穿豆豆鞋。” 三个人说著说著,又说到跳舞的事上,嘻嘻哈哈的,跟没事人一样。 钟建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陈卫国站在他身后,把王建军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点点头:“让大东去澳门,看看那个姓何的,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是识相,就让他自己走。要是不识相,就別走了。”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第201章 许大茂澳门行 信號灯三人组吃完了宵夜,许大茂没回宿舍,让靚坤把车开到明珠。 车停在门口,他上楼,阿七站在办公室门口,见他来,让了让。 许大茂推门进去。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那身红西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晚还来?” 许大茂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华哥,利新的事,我听说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华哥,澳门那边,我有办法。” 钟建华的眼睛眯了一下。许大茂说:“鞋厂有个客户是澳门的,姓林,在澳门开了几家鞋店,他跟我说过好几次,想拿咱们的鞋去澳门卖。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靠谱。” 钟建华没说话,等著许大茂说下去。 许大茂又说:“林老板在澳门待了十几年,跟当地那些赌场都有来往,让他帮咱们摸摸利新的底,比建军哥那边派人过去方便。” 钟建华看著他,看了几秒钟:“许大茂,你现在会想事了。” 许大茂咧嘴笑了:“华哥,我总不能一直靠著您,鞋厂是您让我开的,我得把这事办好。” 钟建华点点头:“行,你去找那个林老板,让他摸摸利新的底,別打草惊蛇,摸清楚了就行。” 许大茂站起来:“华哥放心。” 靚坤和阿渣在楼下等著。 许大茂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靚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帅茂,怎么样?” 许大茂睁开眼:“联繫林老板,明天去澳门。”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车开动了,往油麻地方向开去。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换了一身新西装。 还是红的,还是敞著怀,大金炼子还是明晃晃的。 靚坤和阿渣也换了新衣裳,三个人站在码头上,跟三盏信號灯似的。 船来了,他们上去。 许大茂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头的海。 海很蓝,天也很蓝,几艘船在海面上慢慢开著,拖出长长的白浪。 他想起从四九城来港岛的时候,也是坐船。 那时候他蹲在船舱角落里,浑身发抖,不知道前头等著他的是什么。 现在呢? 他是去谈生意的,是去帮华哥办事的。 许大茂笑了一下,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船到了澳门,林老板在码头等著。 四十来岁,矮胖,脸上带著笑,一看见许大茂就迎上来:“许老板,欢迎欢迎。” 许大茂握了握他的手:“林老板,麻烦你了。” 林老板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那豆豆鞋,在澳门肯定好卖,我早说了,您该来开店。” 许大茂跟著他上了车。 车往市区开,林老板指著窗外,一路介绍。许大茂听著,偶尔点点头。 车停在一家茶楼门口,几个人上去,找了个雅间坐下。 林老板给许大茂倒了茶,推过去:“许老板,您说的事,我打听了一下。” 许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老板说:“何利新那人在澳门根基不深,他那赌场开了三四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养的那帮打手,在澳门算不了什么,这次派人去港岛,是他自己作的。” 许大茂问:“他手下还有多少人?” 林老板想了想:“二十多个吧,上次海上折了几个,去港岛又折了五个,剩下的那些,都是小嘍囉,成不了气候。” 许大茂点点头,又问:“他在澳门,跟谁走得近?” 林老板说:“跟几个小赌场老板有来往,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真正的大老板,不跟他玩,他那点家底,人家看不上。” 许大茂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林老板,多谢了。” 林老板摆摆手:“许老板客气,您那豆豆鞋,什么时候来澳门开店?” 许大茂说:“快了,等利新的事办完,就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大茂站起来告辞。 林老板送他到门口,握著许大茂的手:“许老板,开店的事,您可別忘了。” 许大茂点点头:“忘不了。” 三人上了船,往港岛开。许大茂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 靚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帅茂,怎么样?” 许大茂说:“何利新那人,就是个土包子,开个小赌场,养几个打手,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靚坤说:“那咱们怎么办?” 许大茂看著远处的海面:“回去跟华哥说,这事,该收网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大茂下了船,直接去了明珠。 钟建华还在办公室,阿七站在门口,见他来,让了让。 许大茂推门进去。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回来了?” 许大茂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把林老板的话说了一遍。 说完,看著钟建华。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对著许大茂说:“何利新那边,先不动,让建军盯著,看他还有什么动静。” “你那边,鞋厂的事,该忙忙,澳门开店的事,不急。” 许大茂点点头,站起来:“华哥,那我先走了。” 钟建华点点头。 许大茂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钟建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推门出去了。 走在下楼的路上,许大茂其实想和钟建华说把自己的父母接到港岛,可现在是针对利新的时期,实在不好让钟建华分心。 许大茂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来,钟建华会放在心上,並且想办法的。 內地那边处於风暴中,孤身一人在港岛的许大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思念四九城,思念自己的父母。 尤其取得现在的成就,有句话说的,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等办完利新这件事吧? 许大茂对自己说,等办好利新这件事,到时和钟建华聊这件事,看有没有办法把父母接过来。 第202章 大东的反击 大东在海上憋了好几个月。 从利新的人第一次偷袭到现在,他天天在海上转,从港岛到澳门,从澳门到公海,来来回回,可那帮人再没露过面。 阿杰有时候跟大东开玩笑:“东哥,利新那帮人是不是怕了?” 大东没说话,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面。 这天傍晚,船从澳门回来,装著满舱的货。 大东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太阳往海里落。 金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晃得人眼晕。 阿杰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东哥,前面就是咱们的水域了。” 大东点点头,把烟掐了,扔进海里。 他正要转身回舱,忽然停住了。 远处有几个黑点,在海面上晃,越来越近。 他眯著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阿杰,进舱,叫人。” 阿杰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也白了。 三艘快艇,正往这边冲,马达声越来越大,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白浪。 大东转身往舱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都起来!利新的人来了!” 船上的人反应快。 那些跟著大东跑了好几年的老兵,一听这话,扔下手里的东西,抄起傢伙就往甲板上冲。 枪械上膛的声音,在船舱里响成一片。 快艇越来越近。 大东站在船头,手里端著把ak,眼睛盯著最前面那艘。 那艘快艇上站著几个人,手里也端著枪,其中一个光著膀子,胸口纹著一条龙,看著就不像善茬。 “大东哥!他们衝过来了!”阿杰在旁边喊。 大东没理他,等那艘快艇再近些,再近些。 然后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海面上炸开。 子弹打在快艇上,迸出火星子。那艘快艇上的人倒了一个,快艇歪歪扭扭地衝过来,撞在大东的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船上的人晃了一下,有人扶住船舷才没倒。 另外两艘快艇从两边包抄过来,枪声更密了。 子弹打在船身上,蹦出火星,打在甲板上,木屑飞溅。 大东这边的人也开火了。 ak的声音,手枪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在叫,在骂。 大东蹲在船舷后头,换了个弹夹。 他探出头,往左边那艘快艇扫了一梭子。 那艘快艇上的人倒了好几个,快艇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转。 “撞他们!”大东喊了一声。 开船的兄弟一打方向盘,船头往右边那艘快艇撞过去。 那艘快艇想躲,没躲开,被撞了个正著。 艇上的人飞出去,掉进海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剩下的那艘快艇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大东站起来,端著ak,追著那艘快艇扫。 子弹打在快艇后头,打在海面上,那艘快艇跑得更快了。 “追!”大东喊。 船追出去几百米,那艘快艇跑远了。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它消失在海平面上,把ak往肩上一扛。 “东哥,海里那几个怎么办?”阿杰跑过来问。 大东低头看著海面。 水里泡著五六个人,有的在扑腾,有的抱著碎木板,有的漂著不动。 他看了一会儿,说:“捞上来。” 那几个被捞上来的时候,有的在哭,有的在求饶,有的已经晕过去了。 大东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蹲下来,扯掉第一个人的头套。 那人抬起头,脸都白了:“別……別杀我……” 大东问他:“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说:“何……何老板,何老板让我们来的。” 大东站起来,看著阿杰:“把这几个人塞桶里,扔在澳门码头边上。”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天亮的时候,澳门码头上多了几个铁桶。 码头上的人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有几个胆大的走近看了一眼,看见桶里灌满了水泥,只露出几个脑袋,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消息传到何利新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赌场里喝茶。 手下人跑进来,脸色发白:“何老板,出事了,咱们的人……又折了。三艘快艇,就回来一艘,人被塞了铁桶,扔在码头上了。” 何利新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烫了手。他把杯子放下,脸色发白:“多少人?” 那人说:“派出去十五个,回来三个,剩下的……都在码头上。” 何利新站起来:“打电话给港岛那边,找人递话,说我想跟冠东谈谈。”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去了。 何利新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 大东的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跳下船,陈卫国站在码头上等著。 见他下来,陈卫国问:“怎么样?” 大东咧嘴笑了:“三艘快艇,撞翻两艘,跑了一艘,抓了五个,塞桶里扔澳门码头上了。” 陈卫国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大东摇摇头:“不辛苦,就是憋了几个月,总算出了口气。” 他往码头外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著陈卫国:“卫国,那个姓何的,估计该服软了。” 陈卫国笑了:“服软也得看华哥答不答应。” 大东也笑了,转身走了。 钟建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华苑吃饭。 何婉婷坐在对面,给他夹菜。 陈卫国站在旁边,把大东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钟建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咽下去,放下筷子。他看著陈卫国,问了一句:“那个姓何的,有动静吗?” 陈卫国说:“有,托人递话,想跟咱们谈谈。”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谈?他有什么资格谈?” 陈卫国没说话。 钟建华放下茶杯,:“让建军去澳门,告诉那个姓何的,要么自己走,要么別走了。”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婉婷看著钟建华,没说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第203章 何利新认怂 何利新几天没睡好觉。 码头上的铁桶被人拉走了,可那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五个兄弟,塞在桶里,灌满水泥,就露出脑袋,码头上的人围著看,指指点点。 他闭上眼就看见那些脸,睁开眼也看见。 他坐在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早就凉了。 门被敲了两下。 他的心跟著跳了两下,以前敲门从来不怕,现在怕了。 “进来。” 进来的是阿捞。 他是上次去港岛那五个人里唯一回来的。 被打得不成样子,养了好几天,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他站在何利新面前,低著头,不敢看他。 何利新问:“外面怎么样了?” 阿捞说:“冠东的人没再来,可码头上那事,传开了,那几个小赌场的老板,都跟咱们撇清了关係,打电话不接,递话不回。” 何利新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会这样。 澳门这地方,墙头草多。 你好的时候都来巴结,你不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呢?” 阿捞犹豫了一下:“港岛那边,几个以前跟咱们有来往的,也都不接电话了。” 何利新睁开眼。 “何老板,冠东那边又来了消息。”阿捞的声音更低了。 何利新转过头,看著他。 阿捞说:“他们说了,要么自己走,要么別走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何利新想起那些年,从叠码仔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赌场,有了自己的兄弟。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 “打电话给他们,说我想见见那个姓王的。” 阿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去了。 王建军到澳门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穿著一身灰衣裳,后头跟著tony,还有两个人。 站在新宝赌场门口,看著那块招牌。 霓虹灯管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新宝”两个字缺胳膊少腿。 阿捞在门口等著,见他们来,脸色白了白,还是迎上去:“王……王先生,何老板在楼上等您。” 王建军没说话,往里走。 赌场里头没什么人,几张桌子空著,几个看场的站在角落里,见他们进来,往后退了退。 上了二楼,何利新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比照片上老,头髮白了不少,眼窝深陷,脸上的肉鬆垮垮地掛著,穿著一件旧西装,领口敞著。 王建军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何利新也在看王建军。 这个人他听过,冠东脏活小组的头。 那些铁桶,那些填海的事,都是他办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进去说。” 他侧身让开路。 王建军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tony站在他身后。 何利新在对面坐下,给王建军倒了杯茶,推过去。 王建军没碰那杯茶,就那么看著他。 何利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握了握,又鬆开:“王先生,我想见钟老板。” 王建军说:“华哥没空。” 何利新的脸色变了变,他咬了咬牙:“那……你们想怎么样?” 王建军看著他,看了几秒钟,开口说:“何老板,上次娄家的事,我们没和你计较,这次你派人来港岛,摸我们的底,又派人在海上动手,这笔帐,得算。” 何利新说:“我可以赔,多少钱,你们开口。” 王建军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何利新的脸白了。 王建军说:“华哥说了,两条路,第一条,自己走,带上你的人,离开澳门,以后別再出现在冠东的地盘上。第二条——”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何利新懂他的意思。 第二条,就是別走了。 他坐在那儿,浑身发凉。 那些铁桶,那些填海的事,在脑子里转。 屋里安静了很久。 何利新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新宝赌场,你们拿去吧。” 王建军看著他。 何利新说:“我走,带上我的人,离开澳门,以后再也不回来。” 王建军点点头,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上头写好了条件。 何利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手在抖。 他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把笔放下,看著王建军:“我能问一句吗?” 王建军看著他。 何利新说:“你们冠东,到底想干什么?” 王建军说:“做生意。”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何老板,明天之前,离开澳门。” 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新宝赌场的招牌被拆下来。 大东带著人接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那些看场的,有的跑了,有的留下想跟冠东干,有的拿了遣散费走了。 大东站在赌场门口,看著那块新做的招牌。 招牌上写著四个字:冠东娱乐。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阿杰从里头出来,站在他旁边:“东哥,里头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开业?” 大东吐了口烟:“等华哥的消息。” 许大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鞋厂里忙活。 靚坤跑进来,脸上带著笑:“帅茂,澳门那边成了!利新的人走了,赌场归咱们了!”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鞋,眼睛亮了:“真的?” 靚坤点点头:“大东哥接手了,改名叫冠东娱乐。” 许大茂拍了一下桌子:“好!这下澳门的鞋店,有地方开了!” 阿渣从外头进来,也带著笑:“帅茂,什么时候去澳门?” 许大茂想了想:“等大东哥那边稳下来,就去,先把鞋店开起来,让澳门人也穿上豆豆鞋。” 三人说著说著,又说到跳舞的事上,嘻嘻哈哈的,跟过年似的。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 陈卫国把澳门的事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点点头,没说话。 何婉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食盒:“建华,吃饭了。” 钟建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何婉婷把食盒放在桌上:“我还不知道你?” 她把筷子递过去。 钟建华接过来,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何婉婷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吃。 “建华,澳门那边的事办完了?” 钟建华点点头:“办完了。” 何婉婷没再问,她看著窗外,忽然说:“建华,咱们那个小区,什么时候能建好?” 钟建华想了想:“快了,图纸已经定了,下个月开工。” 何婉婷笑了:“到时候,大家都住在一起,多热闹。” 钟建华也笑了:“是啊,热闹。” 第204章 小区的图纸 陈卫国来的时候,手里卷著一沓图纸。 他站在钟建华办公室门口,阿七让开路,他走进去,把图纸摊在桌上。 “华哥,小区的图纸出来了。” 钟建华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桌前。 图纸很大,铺了半张桌子,上头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块。 陈卫国指著中间那一块:“这里是別墅区,十二栋,前后两排,中间有个小花园。” 钟建华看著那些线条,想像著建好以后的样子。 別墅不大,两层,前头有个小院子,后头也有个。 他在图纸上找了找,问:“阿七那栋在哪儿?” 陈卫国指了指靠左边的那一栋:“这栋,靠著花园,位置好。” 钟建华点点头,又看外围。 外围画著楼房,整整齐齐。 陈卫国说:“外围是楼房,七层,一梯两户,大的八十多平方,小的六十多。冠东六百多人,加上家属,少说也有一千多口,这些楼,够住了。” 钟建华数了数问:“够吗?” 陈卫国说:“够了,別墅给核心的兄弟们,楼房四百多套,够住,以后人再多,还可以再盖。” 钟建华看著图纸,忽然说:“再加个幼儿园。”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华哥,您想得远。” 钟建华说:“兄弟们都有孩子了,得有人看,加在哪儿?” 陈卫国指著花园旁边的一块空地:“这儿可以,靠里,安全,孩子玩也方便。” 钟建华点点头,又问:“篮球场呢?” 陈卫国说:“在边上,靠马路那侧,打球吵,放边上不影响別人。” 钟建华看著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卫国:“这是名单,別墅的分配,按这个来。” 陈卫国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头写著:陈卫国、阿七、大东、王建军、许大茂、阿渣、靚坤、孙队长……还有几个老兄弟的名字。 他抬起头:“华哥,我也有?” 钟建华看著他:“你应该有。” 陈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卫国,”钟建华说,“冠东走到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可你功劳不小,那栋別墅,是你该得的。” 陈卫国站在那儿,看著钟建华,点了点头:“华哥,我知道了。” 钟建华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楼房那边,先紧著有家眷的,单身的分宿舍,等以后有了家,再换。” 陈卫国应了一声,把图纸捲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著钟建华:“华哥,那帮精神小伙,也有好几十个,他们住哪儿?” 钟建华想了想:“先住宿舍,等鞋厂那边稳了,让他们自己租,以后人多了,再想办法。” 陈卫国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想起刚才陈卫国那个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跟了他几年了,还是不会说谢谢。 何婉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食盒。她见钟建华站在窗前,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什么呢?” 钟建华转过身:“没什么,卫国刚把小区图纸拿来了。” 何婉婷眼睛亮了:“给我看看!” 钟建华从桌上拿起图纸,铺开。 何婉婷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问:“这是別墅?这是楼房?花园在哪儿?” 钟建华指著图纸,一处一处告诉她。 何婉婷看著看著,忽然说:“建华,咱们住哪栋?” 钟建华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图纸,指著中间靠花园的一栋:“这栋吧,靠著花园,方便。” 何婉婷笑了,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指著图纸上一个角落:“这儿是什么?” 钟建华说:“幼儿园。”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得真远。” 钟建华也笑了。 何婉婷看著图纸,看了很久,轻声说:“建华,等小区建好了,大家都住在一起,多热闹。” 钟建华点点头:“是啊,热闹。” 晚上,许大茂也收到消息了。 靚坤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著笑:“帅茂,华哥那边分房子了!別墅!有你的!” 许大茂正在车间里看工人干活,听了这话,手里的鞋差点掉了:“真的?” 靚坤说:“真的!卫哥说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许大茂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疯,是高兴。他把鞋放下,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三人上了车,往明珠开。 到了门口,阿七站在那儿,见他们来,让了让。 许大茂推门进去,钟建华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华哥!”许大茂喊了一声。 钟建华抬起头,看见他那身红西装,笑了:“什么事?” 许大茂站在那儿,搓了搓手:“华哥,听说您分房子了?有我的?” 钟建华点点头:“有,靠花园的,位置好。” 许大茂咧嘴笑了:“华哥,我能不能自己选?” 钟建华看著他:“你想选哪栋?” 许大茂想了想:“我想跟渣哥、靚坤住一块儿,我们仨,挨著。” 钟建华笑了:“行,让卫国给你们安排。” 许大茂高兴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来:“华哥,鞋厂那边,我打算在澳门开分店。” 钟建华点点头:“去吧。” 许大茂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想起刚才许大茂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这几年,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街上人来人往。 冠东的人穿著灰制服站在街口,许大茂那帮精神小伙在远处跳著舞。 钟建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图纸,又看了一遍。 那些线条,那些方块,在他脑子里慢慢变成真的楼,真的路,真的花园。 钟建华把图纸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第205章 华苑对面的地 那天下午,华苑没什么客人,何婉婷坐在收银台后头算帐。 帐本翻到最后一页,数字对不上,差了三百多块。 她皱了皱眉,重新加了一遍,还是差。 她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进货单,又回来对了一遍,发现是猪肉的价格涨了。 她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准备晚上跟採购说一声。 合上帐本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照在地上,亮堂堂的。 马路对面那栋旧楼,墙皮剥落了一大片,窗户破了几个洞,门口贴著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看了几秒钟,忽然想起什么。 那栋楼以前是个印刷厂,倒闭好几年了,一直空著。 前几天听人说,房东要卖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那栋楼对面就是华苑,隔一条街,走路不到三分钟。 旁边是几条巷子,巷子后头是新界那边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建华,你忙不忙?” 电话那头,钟建华正在看文件,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忙,怎么了?” 何婉婷说:“华苑对面有块地,要卖,你来看看?” 钟建华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掛了电话,站起来,阿虎跟在后面。 两人下楼,上了车,往华苑开。 车停在门口,何婉婷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她指著马路对面那栋旧楼:“就是那个。” 钟建华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四周。 那栋楼的位置確实好,就在街角,对面是华苑,旁边是条大路,车来车往,人来人走。 后头是一片空地,长著杂草,堆著些旧砖头。 他问:“多大?” 何婉婷说:“我听人说,加上后头那片空地,有几千尺。”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他沿著街走了一圈,从各个方向看了看那块地。 回到何婉婷身边的时候,他心里有了数。 “让卫国去查查。” 何婉婷点点头。 陈卫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看工人打地基。 小区刚开工没几天,他天天泡在那儿,从早到晚。 电话响的时候,他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起来。 “卫国,华苑对面有块地,你去查查,能拿下来就拿下。” 陈卫国愣了一下:“华苑对面?那地方不错啊。” 钟建华说:“是,位置好。” 陈卫国应了一声,掛了电话,跟工头交代了几句,上了车,往华苑开。 那块地他也有印象。 印刷厂倒闭好几年了,一直没人接手。 房东是个老头,姓方,听说以前是做印刷生意的,后来厂子倒了,一直想卖地,要价太高,没人买。 陈卫国打听了一下,方老头住在九龙城,一栋旧唐楼里。 他找上门去,开门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说是方太太。 方老头坐在屋里看电视,见有人来,把电视关了。 陈卫国开门见山:“方伯,华苑对面那块地,您要卖?” 方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 陈卫国说:“冠东的。” 方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冠东的名號,在港岛没人不知道。 他看了看陈卫国,又看了看门口站著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块地,我开价八十万。” 陈卫国没还价,说:“我回去商量一下。” 方老头点点头。 陈卫国走了。 消息传到钟建华耳朵里,他正在华苑吃饭。 何婉婷坐在对面,给他夹菜。 陈卫国站在旁边,把方老头的话说了一遍。 “八十万,贵不贵?”钟建华问何婉婷。 何婉婷想了想:“那块地加上后头那片空地,少说也有五千尺,八十万,不贵。” 钟建华点点头,看著陈卫国:“拿下。”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卫国,那块地买下来先放著,等小区建好了,再动。” 陈卫国点点头,走了。 何婉婷看著钟建华,忽然说:“建华,你是不是早就想买那块地了?” 钟建华笑了:“没有,是你发现的。” 何婉婷也笑了:“我就是隨便看了一眼。” 钟建华说:“隨便看一眼就够了。”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钟建华看著她那样子,笑了。 许大茂听说钟建华又买了块地,羡慕得不行。 他坐在鞋厂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跟靚坤和阿渣说:“华哥就是华哥,买地跟买菜似的。” 靚坤说:“帅茂,咱们鞋厂也赚钱,你也买一块唄。” 许大茂想了想:“买!等澳门那边店开起来,我也买一块,就在华哥那块地旁边,以后跟华哥当邻居。” 阿渣笑了:“华哥住別墅,你住哪儿?” 许大茂说:“我也住別墅,跟华哥挨著。” 三人说著说著,又说到跳舞的事上。 许大茂站起来,扭了几下:“等小区建好了,咱们在花园里跳,让那些人也看看,什么叫信號灯组合。” 阿渣也站起来,跟著扭。 靚坤没动,看著他们两个,摇了摇头。 晚上,钟建华回到家,何婉婷正在沙发上看书。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何婉婷放下书,看著他:“建华,那块地,你打算做什么?” 钟建华想了想:“先放著,等几年,地价涨了,再说。” 何婉婷说:“你不打算盖楼?” 钟建华说:“盖,但不是现在。现在盖,卖不上价,等几年,周边起来了,再盖。” 何婉婷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钟建华看著窗外,忽然说:“婉婷,你今天那一眼,省了不少钱。” 何婉婷没说话,靠著他,慢慢闭上眼睛。 钟建华揽著她的肩膀,也闭上眼。 第206章 预定房子 工地上工人来得早,搅拌机轰隆隆响著,钢筋一根一根立起来,像种下去的庄稼。 陈卫国站在工地边上,看著那些慢慢长起来的架子,叼著根烟,脸上带著笑。 孙队长从后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卫国,这楼盖起来,兄弟们就有地方住了。” 陈卫国吐了口烟:“快了,年底就能封顶。” 消息传出去,冠东的兄弟们坐不住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阿强。 他站在陈卫国办公室门口,搓著手,脸上带著笑:“卫哥,听说咱们小区要盖好了?” 陈卫国看著他:“还没盖好,地基刚打。” 阿强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订?” 陈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头画著小区户型图。 阿强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卫哥,这个八十多平的,多少钱?” 陈卫国说:“成本价,华哥说了,不赚兄弟们的钱。” 阿强咽了口唾沫:“那……能订两套吗?” 陈卫国看著他:“你要两套干什么?” 阿强说:“我一套,我弟一套,我弟也在冠东,您知道的。” 陈卫国笑了,在纸上记了一笔:“行,先到先得。” 阿强走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阿贵,也是老兄弟了,跟大东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比阿强还直接:“卫哥,我要一套大的,八十多平那种。” 陈卫国说:“行。” 阿贵走了,又来一个。 一个接一个,从早到晚没断过。 有的要大的,有的要小的,有的要两套,有的要三套。 陈卫国记了满满一张纸。 消息传到许大茂耳朵里,他正在鞋厂里忙活。 靚坤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著笑:“帅茂,冠东那边开始订房子了!兄弟们抢疯了!”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鞋,眼睛亮了:“別墅呢?別墅订了没有?” 靚坤说:“別墅还没动,卫哥说,先紧著兄弟们。” 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三人上了车,往工地开。 工地上热火朝天,工人们忙著浇地基,钢筋一根一根往上立。 陈卫国站在边上,手里拿著张纸,正跟一个工人说话。 许大茂走过去:“卫哥!” 陈卫国转过身,看见他那身红西装,笑了:“你也来了?” 许大茂说:“卫哥,別墅什么时候能订?” 陈卫国说:“別墅不急,先盖楼,后盖別墅。” 许大茂急了:“那不行!我得先挑个好位置!我跟渣哥、靚坤挨著!” 陈卫国看著他,笑了:“行,给你留三栋靠花园的。” 许大茂高兴了,拉著阿渣和靚坤去看位置。 三个人站在工地上,指指点点,一个说要这栋,一个说要那栋,爭了半天,最后还是陈卫国给他们定了。 阿七是晚上来的。 他站在陈卫国办公室门口,没进来。 陈卫国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七哥,进来坐。” 阿七走进来,站在桌前,比划了几下。 陈卫国看懂了。他问:“你要哪栋?” 阿七又比划了几下。 陈卫国说:“靠花园左边那栋?华哥给你留的。”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就走了。 陈卫国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大东在澳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新宝赌场里转悠。 阿杰跑过来:“东哥,港岛那边来消息了,小区开始订房子了,问您要哪栋。” 大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我留一栋大的,靠花园的。” 阿杰应了一声,转身去回电话。 大东站在赌场门口,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几年前在码头上扛货的日子,那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澳门有一家赌场,在港岛有一栋別墅。 王建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看地图。 tony站在旁边,把陈卫国的话说了一遍。 王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tony问:“建军哥,您要哪栋?” 王建军想了想:“靠边的。” tony愣了一下:“靠边的?花园那边不好吗?” 王建军说:“靠边的安静。” tony点点头,转身去回话。 王建军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他想起这些年办过的事,那些填海的人。 王建军从不后悔,他知道,那些事得有人办。 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家了。 钟建华是最后知道的。 何婉婷坐在他旁边,把陈卫国送来的名单看了一遍,笑著说:“建华,你猜谁订了最大的那栋?” 钟建华说:“许大茂?” 何婉婷摇摇头:“大东。” 钟建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干什么?” 何婉婷说:“他要把老娘接过来。” 钟建华点点头,没说话。 难怪许大茂好几次见自己欲言又止,看来是想把在四九城的父母接过来。 只是现在內地的形式,虽然没有刻意探听,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许大茂这人,现在心思越发细腻了,也越发会替人著想了。 他知道提出这个要求,自己会放在心上,不想自己为难。 这事是的提上日程了,也许该给许大茂一个惊喜了。 第207章 澳门的鞋店 许大茂到澳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把他那身红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大金炼子贴在胸口,凉颼颼的。 靚坤站在他左边,阿渣站在右边,三个人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船靠了岸,林老板在码头上等著。 他看见许大茂那身行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许老板,您这衣裳,真喜庆。” 许大茂咧嘴笑了:“喜庆好,卖鞋就得喜庆。” 林老板带著他们往市区走。 车停在一间店铺门口,不大,两间门面,橱窗玻璃擦得鋥亮。 许大茂下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冲靚坤点点头。 靚坤从车里搬出几个大箱子,打开,里头全是豆豆鞋。 红的,黄的,蓝的,黑的,一双一双摆进橱窗里。 阿渣带著那帮精神小伙,在门口开始跳舞。 音乐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节奏快,鼓点重。 那帮精神小伙穿著豆豆鞋,在门口扭来扭去,动作不太齐,可那股子劲儿足。 路过的澳门人没见过这阵仗,围了一大圈看。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掏出钱包问多少钱一双。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 林老板在旁边说:“许老板,您这招绝了,跳舞卖鞋,澳门头一回。” 许大茂说:“那是,不跳舞,谁知道你卖什么?” 林老板笑了,竖起大拇指。 第一天卖了多少双,靚坤晚上算了帐。 他拿著本子走进来,脸上带著笑:“帅茂,猜猜今天卖了多少?” 许大茂正坐在店里喝茶,听了这话,放下杯子:“多少?” 靚坤把本子递过来:“一百三十双。” 许大茂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咧得老大。 他把本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头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起来,照著那块新做的招牌。 招牌上写著四个字:帅茂鞋业。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明天多备点货,照这势头,不够卖。” 靚坤应了一声。 阿渣从外头进来,脸上也带著笑:“帅茂,对面那家茶餐厅的老板,想跟咱们谈谈。” 许大茂问:“谈什么?” 阿渣说:“他想在店里卖咱们的鞋,说是来吃饭的人多,顺便看看,没准就买了。” 许大茂想了想:“行,让他来。” 那老板来得快,四十来岁,矮胖,脸上带著笑。 一进门就握许大茂的手:“许老板,久仰久仰,您这鞋,真好看,我店里人多,放几双摆著,没准就卖出去了,卖出去我抽成,卖不出去我给您送回来。” 许大茂看著他,笑了一下:“行,先放二十双试试。” 那老板高兴了,连声道谢,抱著鞋走了。 靚坤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帅茂,这人靠谱吗?” 许大茂说:“靠不靠谱,试试就知道了,二十双鞋,亏不了。” 靚坤点点头。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著那些穿豆豆鞋的精神小伙。 他们还在跳,跳得满头是汗,可没人停下来。 他忽然想起在四九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轧钢厂放电影,穿得灰扑扑的,跟谁说话都得陪笑脸。 现在呢? 他在澳门开著鞋店,穿著红西装,戴著大金炼子,身后跟著一帮小弟。 许大茂笑了一下,转身回店里。 第二天,那茶餐厅老板又来了。 这回不是来拿鞋的,是来送钱的。 他把一沓钞票放在桌上,脸上笑开了花:“许老板,您那鞋太好卖了!二十双,一上午全没了!再来五十双!” 许大茂看著他,笑了:“行,靚坤,给他拿五十双。” 靚坤去仓库搬鞋,那老板在旁边等著,一边等一边说:“许老板,您这鞋,在澳门肯定火,我跟几个朋友说了,他们都想拿货。” 许大茂眼睛亮了:“什么朋友?” 老板说:“开服装店的,开礼品店的,还有开旅馆的,都说想摆几双试试。” 许大茂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行,让他们来,来了,我给他们打折。” 那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抱著鞋走了。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照在地上,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钟建华,想起何婉婷,想起冠东那些兄弟。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店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华哥,澳门这边,鞋店开了,卖得不错。” 电话那头,钟建华正在看文件,听了这话,笑了:“行,好好干。” 许大茂说:“华哥,等这边稳了,我请您来澳门看看。” 钟建华说:“好。” 许大茂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霓虹灯开始亮起来,街上的人更多了。 那帮精神小伙还在跳,跳得越来越起劲。 阿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帅茂,今天卖了快两百双。” 许大茂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说:“渣哥,你说咱们这鞋,以后能不能卖到全澳门?” 阿渣想了想:“能,肯定能。” 许大茂笑了。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疯,是认真。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双新出的样品,翻来覆去看了看。 鞋面换了新皮料,鞋底上的胶粒也改了,排成波浪形。 他点点头,放下鞋,看著窗外。 街上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著那些穿豆豆鞋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看帐本。 第208章 靚坤的白月光 澳门的夜,比港岛还热闹。 许大茂换了身新西装,还是红的,敞著怀,大金炼子明晃晃的。 阿渣穿了黄的,靚坤穿了绿的,三个人站在酒店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他们一眼,低下头偷笑,又抬头看一眼。 阿渣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帅茂,今晚去哪儿?” 许大茂说:“澳门最好的夜总会,葡京那家,来都来了,不得见识见识?” 靚坤没说话,站在门口,看著外头的街。 三人上了车,往葡京开。 夜总会很大,门口站著几个穿西装的门童,看见三人那身行头,愣了一下,还是拉开大门。 里头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舞池里挤满了人,卡座坐得满满当当。 许大茂找了个靠边的卡座坐下,点了瓶洋酒,翘起二郎腿。 阿渣眼睛亮了,站起来就往舞池走。 许大茂拉著他的胳膊:“等等,先喝一杯。” 阿渣坐下,端起酒杯,一口乾了,又站起来。 许大茂看他那样子,笑了:“去吧去吧。” 阿渣钻进舞池,那身黄西装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扭得跟条蛇似的。 旁边的人看著他,有人笑,有人跟著扭。 许大茂靠在沙发上,端著酒杯,慢慢喝著。 靚坤坐在旁边,也端著酒杯,可没怎么喝,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许大茂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卡座坐著几个女孩,穿得花枝招展,有说有笑。 其中一个穿著白裙子,头髮披著,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偶尔笑一下。 许大茂碰了碰靚坤:“看上哪个了?叫过来一起喝。” 靚坤摇摇头,收回目光:“不是,就是……看著眼熟。” 许大茂愣了一下,没再问。 阿渣跳了一身汗回来,端起酒杯一口乾了:“爽!” 他坐下来,看见靚坤那样子,也愣了一下。 三人呆在一起这么久,头一回见靚坤这样。 他看了看许大茂,许大茂摇摇头。 阿渣没再问,端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 两人喝著酒,聊著鞋厂的事,聊著澳门开店的事,聊著小区的事。 靚坤坐在旁边,听著,偶尔笑一下,可那笑跟平时不一样。 又坐了一会儿,靚坤忽然站起来:“帅茂,我累了,想早点回去。” 许大茂看著他,看了几秒钟:“行,走吧。” 阿渣愣了一下,刚跳上癮,可看看靚坤那样子,也站起来:“走,回去休息。” 三人出了夜总会,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靚坤看著窗外,一句话不说。 许大茂坐在后座,看著靚坤的背影,没说话。 阿渣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三人相处这么久,有些事不用问,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靚坤下了车,冲他们点点头:“早点睡。”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比平时慢。 许大茂从没见过靚坤这样。 阿渣站在旁边,也看著那个背影:“帅茂,靚坤怎么了?” 许大茂摇摇头:“不知道,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两人站了一会儿,各自回房。 靚坤坐在床边,没开灯。 他想起刚才在夜总会看见的那个女孩。 白裙子,披著头髮,不怎么说话。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may,他中学时候的同学,同桌。 那时候他还不叫靚坤,叫阿坤,头髮还没染,穿得普普通通,在班里不显眼。 阿may坐他旁边,成绩好,话不多,笑起来很好看。 他喜欢她,可不敢说。 他家穷,她家也不富裕,可她是那种乾乾净净的女孩子,跟班里其他女生不一样。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他以为她会有个好去处。 找份正经工作,嫁个正经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没想到在这儿见到她。 穿著那种衣裳,坐在那种地方,陪人喝酒,陪人笑。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她那个样子。 坐在卡座里,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 他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放学路上,他走在她后头,隔几步远,不敢靠近。 那时候靚坤就在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去找她。 现在有钱了。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来敲门。 靚坤开了门,眼睛有点红,可脸上带著笑。 “帅茂,早。” 许大茂看著他,没问。拍了拍他肩膀:“走,吃早饭,今天还有事。” 靚坤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阿渣在走廊那头等著,见他们出来,也拍了拍靚坤肩膀。 三人下了楼,上了车,往鞋店开。 阳光照在车窗上,靚坤看著窗外,街上的店一家一家往后退。 他看见那家夜总会,白天门关著,招牌灰扑扑的,跟晚上完全不一样。 靚坤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许大茂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渣也没说话。 车停在鞋店门口,三人下了车,开始忙活。 搬货,摆鞋,招呼客人。 靚坤还是那个靚坤,笑著,说著,跟平时一样。 可许大茂知道,他不一样了。 有些事,得靚坤自己想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和心事,想开了就好了。 许大茂知道昨晚靚坤在看哪一个人,確实长得不错。 至於安排人去调查,没必要,也容易伤兄弟之间的感情。 靚坤想说的时候,会说出来。 对於靚坤,许大茂感情最是深厚。 记得当初钟建华给自己配大金炼子,手挎包,那会也就靚坤没嫌弃自己。 许大茂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大金表,假的,但是许大茂很珍惜,这是靚坤送的。 三人每人都戴了一块。 赚到钱了,靚坤分到钱的第一件事,要去买真的金手錶。 被许大茂和阿渣拒绝了,用许大茂和阿渣的话,这是友谊的见证,不是钱可以衡量的,而且这大金錶带习惯了,换块新的,怕適应不了。 希望靚坤快点渡过这一次的事吧! 许大茂在心里幽幽一嘆,看著兄弟难受,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第209章 许大茂想父母了 许大茂从澳门回来的那天,穿了一身新西装。 他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把那身红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靚坤站在他左边,阿渣站在右边,码头上的人远远看著,有人笑,有人指指点点。 船靠了岸,许大茂跳下来,拍了拍衣裳。 靚坤拎著箱子跟在后头,阿渣手里提著几袋澳门特產,是林老板硬塞的,说让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 “帅茂,直接回鞋厂?”靚坤问。 许大茂想了想:“先回鞋厂,几天没看,不知道那帮小子有没有偷懒。” 三人上了车,往尖沙咀开。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没说话。 靚坤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阿渣坐在后座,翻著那几袋特產,嘴里念叨著这个给谁那个给谁。 车停在鞋厂门口。 许大茂下车,往里走。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著,工人们忙忙碌碌,那帮精神小伙跑来跑去,有的搬货,有的在机器前头学著操作。 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样,井井有条。 许大茂站在车间中间,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靚坤走过来:“帅茂,帐本在办公室。” 许大茂跟著他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靚坤把帐本递过来,他翻了翻,澳门那边卖了不少,港岛这边也稳中有升。 他把帐本合上,靠在椅子上,忽然有点心不在焉。 靚坤站在旁边,看著他:“帅茂,怎么了?” 许大茂摇摇头:“没事。” 靚坤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许大茂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沓订单。 订单上写著各种数字,各种款式,各种顏色。 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孩子在跑。 他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四九城的时候,他也是那么大的孩子,在胡同里跑,在院子里闹,在爹妈跟前撒娇。 那时候多好。 许大茂闭上眼,又睁开。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赶不走。 阿渣推门进来,手里拎著那几袋特產:“帅茂,这些东西放哪儿?” 许大茂转过身,看了看:“放桌上吧,一会儿带回去。” 阿渣把袋子放下,看著他:“帅茂,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许大茂摇摇头:“不累。” 阿渣也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许大茂又站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他想起爹妈。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他来港岛这几年,一封信都没敢写。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 怕连累他们,怕那些人找上门,怕他们因为他受牵连。 许大茂想起走的那天晚上。 下著大雨,他跟在娄家车队后头,浑身湿透了,也不敢回头。 他爹许富贵站在胡同口,撑著伞,看著他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他娘站在旁边,哭得跟泪人似的。 许大茂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赶不走,越赶越清晰。 晚上,许大茂没回宿舍,去了大排档。 靚坤和阿渣坐在旁边,那帮精神小伙散在周围,吃得热火朝天。 许大茂面前摆著一瓶啤酒,可他没怎么动。 靚坤看著他,忍不住了:“帅茂,你到底怎么了?从澳门回来就不对劲。” 许大茂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桌上的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想我爹妈了。” 靚坤愣了一下。 阿渣也愣了一下。 许大茂说:“来港岛好几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以前是回不去,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是不敢回。” 靚坤没说话。 他知道许大茂的意思。 回去了,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被翻旧帐,万一连累父母…… 许大茂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我爹身体不好,我娘也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阿渣在旁边说:“帅茂,要不託人带个信?” 许大茂摇摇头:“带信?带什么信?说我在港岛发財了?说我穿著红西装戴著大金炼子?他们知道了,是高兴还是担心?” 阿渣不说话了。 靚坤想了想,说:“帅茂,要不跟华哥说说?华哥有办法。” 许大茂看著他,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再说吧。”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帮精神小伙还在吃,还在笑,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钟建华那天晚上正好去华苑吃饭。 吃完饭出来,阿虎开著车,往油麻地方向走。 路过那家大排档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许大茂坐在那儿,面前摆著没动的菜,旁边放著空酒瓶。 靚坤和阿渣陪著他,三个人都不说话。 “停一下。”钟建华说。 阿虎把车停在路边。 钟建华看著那边,看了几秒钟。 许大茂没看见他,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建华看了一会儿,说:“走吧。” 阿虎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钟建华靠在座椅上,想起刚才许大茂那个样子。 从澳门回来就不对劲,原来是想父母了。 他来港岛这几年,也是一个人。 何婉婷在身边,阿七在身边,兄弟们都在身边。 第二天,钟建华到了办公室,叫来陈卫国。 “卫国,帮我查查许大茂父母的情况。” 陈卫国愣了一下:“四九城的?” 钟建华点点头:“对,查查他们过得怎么样。” 陈卫国没多问,转身去了。 钟建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许大茂,来一趟。” 许大茂来得很快。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晃荡,可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 “华哥,您找我?” 钟建华让他坐下,看著他:“许大茂,你是不是想家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华哥,我……” 钟建华摆摆手:“想家正常,我要是你,我也想。”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 钟建华说:“你父母的事,我让人去查了,等消息吧。” 许大茂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许大茂,你跟著我,我不会让你白跟,你父母的事,我帮你办。” 许大茂站起来,站在他身后,声音发哽:“华哥……”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行了,別说了,回去等消息。” 许大茂站在那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第210章 接许大茂父母 陈卫国站在钟建华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个本子,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许富贵夫妇自许大茂来港岛后,就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大院住著,日子不好过。 儿子跑了,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老太太身体也不好,风湿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许富贵在街道工厂找了份杂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得养著小女儿。 钟建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安排人去接。” 陈卫国愣了一下:“去四九城接?” 钟建华点点头:“对,悄悄接,別惊动人,船队那边有去天津的货船,让他们把人带到天津,从天津上船,走海路回来,安全。” 陈卫国想了想,说:“华哥,现在內地风声紧,这事得小心,人得可靠,嘴要严。” 钟建华说:“让大东安排,他那边有人,常跑天津,路子熟。”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澳门的赌场里转悠。 阿杰跑过来:“东哥,港岛那边来电话了,华哥让您安排人去天津接人。” 大东愣了一下:“接谁?” 阿杰说:“许大茂的爹妈,从四九城接出来,走天津上船。” 大东点点头,没多问,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阿良,你那边跑天津的船,最近什么时候走?” 电话那头说:“后天有一趟,怎么了,东哥?” 大东说:“到了天津,去四九城接三个人,悄悄的,別惊动內地那边。” 那边应了一声。 大东掛了电话,想起许大茂那张脸,那身红西装,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小子,想父母了。 大东笑了一下,把烟掐了。 …… 阿良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远处天津码头的岸。 他在大东手下跑了三年,天津这条线走了几十趟,熟得很。 这次接人,大东专门交代了:悄悄的,別惊动別人,他心里有数。 船靠了岸,阿良带著两个人下了船,上了一辆早就等著的车。 开车的是个本地人,姓刘,跟阿良打过几次交道,靠谱。 车往四九城开,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顛得人骨头疼。 阿良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子里想著大东交代的那些话。 到了四九城。 阿良让车停在巷子口,没敢往里开。 他下了车,往四周看了看。 巷子里没什么人,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他带著两个人往里走,找到许大茂说的那个门牌號,敲了敲门。 敲了三下,里头有人问:“谁?” 阿良压低声音:“许叔,是我,大茂的朋友,从港岛来的。” 门开了。 许富贵站在门口,头髮花白,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他看著阿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进来。” 阿良闪身进去,那两个人跟在后头,把门关上。 屋里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掛著几张照片。 许大茂他娘坐在炕沿上,腿脚不好,站不起来。 她看著阿良,眼眶红了:“大茂……大茂还好吗?” 阿良点点头:“好,大茂哥在港岛好著呢,开了鞋厂,赚了钱,就是惦记你们。” 许富贵的眼泪下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声音发颤:“那小子……那小子还知道惦记我们。” 阿良说:“许叔,收拾收拾,跟我走。” 许富贵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阿良说:“去港岛,大茂哥在那儿等著你们。” 许富贵看著他,又看看许大茂母亲。 许大茂母亲眼泪流了一脸,可嘴角带著笑。 许富贵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然后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没多少东西,几件衣裳,几双鞋,几张照片。 许大茂母亲把那些照片揣进怀里,又把一张存摺塞进衣裳里头的口袋里。 许小燕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著这些人。 她十来岁,扎著马尾辫,穿著件旧花褂子。 阿良看著她,笑了笑:“这是小燕吧?你哥可想你了。” 许小燕没说话,低著头,捏著衣角。 许富贵收拾好了,提著个旧皮箱,扶著老伴往外走。 阿良把门带上,往四周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 车停在巷子口,阿良扶著老太太上了车,许富贵和小燕也上了车。 车发动,往天津开。 许富贵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句话没说。 许大茂母亲靠著许富贵,闭著眼,手一直捏著那张存摺。 许小燕坐在旁边,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良带著他们上了船,安排在最里头的船舱里。 船舱不大,但乾净,有床有被子。 阿良说:“许叔,委屈一下,很快就到港岛了。” 许富贵点点头,没说话。 他扶著老伴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许小燕坐在旁边,看著船舱外头的天。 船开了,马达声在船舱里嗡嗡响。 许富贵坐在床边,看著外头的海。 他想起许大茂小时候的样子。 那小子从小就不安分,嘴欠,爱显摆,招人烦。 可心眼不坏。 后来娶了娄家那丫头,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以为儿子总算有出息了。 再后来,娄家跑了,把那小子也带走了。 他站在胡同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雨夜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许大茂母亲醒了,拉著他的手:“富贵,咱们这是去哪儿?” 许富贵说:“去港岛,看儿子。” 许大茂母亲笑了,那笑里带著泪。 阿良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远处的海面。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点红。 他把烟掐了,转身回了舱。 大东交代的事,办完了。 剩下的事,就是把人平平安安送到港岛。 …… 陈卫国站在钟建华面前,把阿良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人接出来了,在船上,明天到。 钟建华点点头:“先別告诉许大茂,等人到了,安顿好了,再叫他。” 陈卫国笑了:“华哥,您这是要给许大茂个惊喜。” 钟建华也笑了:“算是吧,那小子想父母想了那么久,让他高兴高兴。” 陈卫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211章 阿May 靚坤在澳门那几天,从那天晚上回酒店,就没跟许大茂出去过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在港岛还是在澳门,只要晚上没事,三个人准在一块儿。 喝酒,跳舞,吹牛,闹到半夜才散。 可那天晚上,靚坤说累了,想早点休息。 许大茂没多想。 在澳门这几天確实忙,鞋店开业,林老板请客,那帮精神小伙又闹腾,累也正常。 许大茂拍了拍靚坤肩膀:“行,早点睡。” 阿渣也没多想,跟著许大茂走了。 两人去了大排档,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阿渣喝了半瓶,说今天这酒没味道。 许大茂说少了靚坤,当然没味道。 阿渣想了想,笑了。 第二天晚上,靚坤又说累。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没问。 第三天,第四天,连著好几天,靚坤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 许大茂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走走。 许大茂看著他那个背影,觉得有点不对劲。 阿渣也发现了。 他手里拿著双新出的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问:“帅茂,靚坤这几天怎么了?” 许大茂正在看帐本,抬起头:“你也觉得不对?” 阿渣点点头:“以前他话最多,现在坐在那儿能半天不吭声,那天我叫他去跳舞,他说不想去,不想去?他以前不是最爱跳的吗?” 许大茂放下帐本,靠在椅子上。 他想起那天晚上,靚坤坐在夜总会卡座里,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他顺著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几个女孩,其中一个穿著白裙子,不怎么说话。 他问靚坤是不是看上哪个了,靚坤说不是,就是看著眼熟。 “帅茂?”阿渣叫他。 许大茂回过神:“可能有什么事,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阿渣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忙各的。 靚坤其实是去找阿may了。 那天晚上回来后,他就想去找她,可不知道去哪儿找。 他在街上转了一晚上,转遍了澳门的夜总会和酒吧,没找到。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那个样子。 白裙子,披著头髮,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 第二天,他又去找了。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去夜总会,去那些小酒吧,去那些巷子里的咖啡馆。 靚坤记得她以前喜欢喝咖啡,加很多糖,说苦了喝不下。 找了两天,没找到。 靚坤站在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都多少年了? 人家还记得他吗? 就算记得,还愿意认他吗? 靚坤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停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往另一条街走。 这回他找到了。 不是夜总会,不是酒吧,是一间小咖啡馆,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旧了,灯也不亮。 靚坤站在门口,隔著玻璃往里看。 里头人不多,几张桌子空著,角落里坐著个女孩,白裙子,披著头髮,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没喝,就那么坐著。 靚坤推门进去,走到她面前。 阿may抬起头,看著他,愣住了。 “阿坤?”她叫了一声。 靚坤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咖啡凉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靚坤说再来两杯。 阿may低下头,又抬起头:“你怎么在澳门?” 靚坤说:“来开店,鞋店。” 他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豆豆鞋。 阿may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有点苦。 靚坤问她现在做什么,她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阿坤,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靚坤不知道她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傻,还是说他没变。 他看著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may先开口了:“我在这儿上班。” 她指了指柜檯后头的招牌。 靚坤这才看清,她穿著店里的围裙,领口別著个名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咖啡店,適合你。” 阿may也笑了,两人坐著聊了很久,聊以前的事,聊同学,聊老师。 阿may没说她这些年怎么过的,靚坤也没问。 临走的时候,靚坤留了电话,说有事找他。 阿may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靚坤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街上的灯照下来,落在他身上,绿西装在灯光下泛著光。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去那家咖啡馆。 有时候阿may忙,他就坐在角落里等著。 有时候不忙,两人就坐著聊天。 阿may不怎么提自己的事,他也不问。 就是坐著,喝咖啡,说些有的没的。 许大茂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靚坤每天晚上都不见人,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走走。 许大茂知道“出去走走”不是真话,可也没再问。 兄弟之间,有些事不用问,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阿渣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靚坤最近安静了,不闹了,不跳了,连那身绿西装看著都没以前那么亮了。 他问许大茂,许大茂摇摇头。 两人坐在大排档里,面前摆著菜,喝著酒,谁都没说话。 那帮精神小伙还在笑,还在闹,可少了靚坤那身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许大茂忽然放下酒杯:“渣哥,你说靚坤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阿渣愣了一下,想了想:“有可能,那天晚上,他就不对劲。” 许大茂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可他怎么不跟咱们说?” 阿渣想了想:“可能不好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又沉默。 许大茂看著街上那些霓虹灯,忽然说:“不管什么事,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阿渣点点头。 靚坤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212章 靚坤的困惑 靚坤又去找阿may了。 这回他没去咖啡馆,在巷子口等著。 天快黑了,霓虹灯还没亮起来,巷子里只有几家店铺透出一点光。 靚坤靠著墙站著,绿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著没那么亮了,大金炼子贴著胸口。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阿may从咖啡馆后门出来了,换了一身衣裳。 白裙子换掉了,穿了一件碎花的,外头罩著件薄外套,手里拎著个旧布包。 她看见靚坤,愣了一下。 “阿坤?你怎么在这儿?” 靚坤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等你下班。” 阿may看著他,没说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走吧。” 靚坤跟上去,走在她旁边,隔了一步远。 街上人不多,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阿may走得慢,靚坤也走得慢。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走著。 走到一条巷子口,阿may停下来:“到了。” 靚坤看了一眼,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著报纸。 “你住这儿?” 阿may点点头。 靚坤看著那条巷子,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明天还去吗?” 阿may愣了一下:“去哪儿?” 靚坤说:“咖啡馆。” 阿may点点头。 靚坤说:“那明天我去找你。” 阿may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阿坤,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靚坤站在那儿,看著她,路灯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碎花裙子照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阿may等了几秒钟,转过身,走了。 靚坤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街上霓虹灯已经全亮了,一闪一闪的,照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靚坤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阿may那张脸。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 阿may还没下班,他就坐在咖啡馆角落里等著,要了一杯咖啡,加了很多的糖。 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 他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阿may也喜欢喝咖啡,加很多糖,说苦了喝不下。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也不懂,可他还是加了很多糖。 等了一个多钟头,阿may下班了。 她从后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两人又一起走,还是隔一步远,还是谁都不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靚坤都在巷子口等著,阿may下班,两人一起走。 送到巷子口,她进去,他转身。 谁也不提以前的事,谁也不问现在的事。 就那么走著,沉默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第六天晚上,阿may忽然停下来。 靚坤也停下来,看著她。 “阿坤,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靚坤看著她,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第一天在夜总会看见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白裙子,披著头髮,不怎么说话,坐在卡座里陪人喝酒。 靚坤只是不想问。 阿may低下头,又抬起头:“你不问,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靚坤站在那儿,路灯照在他身上,把那身绿西装照得发亮。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阿may看著他,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阿坤,我不是以前那个阿may了。” 靚坤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酒店,许大茂和阿渣正坐在大堂里等他。 见他进来,两人站起来。许大茂看著他,问了一句:“靚坤,你没事吧?” 靚坤摇摇头:“没事。” 他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帅茂,你说一个人要是变了,还能变回去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看著他。 靚坤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转过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全是阿may刚才那句话。 我不是以前那个阿may了。 门开了,靚坤走出去,进了房间,没开灯。 窗帘没拉,外头霓虹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上,昏黄的。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靚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放学路上,他走在她后头,隔几步远,不敢靠近。 那时候他就在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去找她。 现在有钱了,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许大茂和阿渣站在酒店大堂里,谁都没走。 阿渣问:“帅茂,靚坤到底怎么了?” 许大茂摇摇头:“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靚坤那张脸,想起他问那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从来没见过靚坤那样。 “走吧。” 两人出了酒店,上了车,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阿渣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大茂一眼,也没说话。 第213章 苏阿芳当冠华饭店经理 苏阿芳正在华苑后厨帮忙。 何婉婷走进来,站在她旁边,脸上带著笑:“阿芳,有件事跟你说。” 苏阿芳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 何婉婷拉著她走到外头,在椅子上坐下。 “娄家赔的那间饭店,你知道吧?”何婉婷说。 苏阿芳点点头。 那间饭店在中环,两层楼,地方大,装修也好。 她路过好几回,从外头看就觉得气派。 何婉婷说:“华哥的意思,那间饭店开起来,我管不过来,想让你去当经理。” 苏阿芳愣住了,看著何婉婷,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我不行的。” 她赶紧摇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何婉婷拉著她的手:“怎么不行?你在华苑干了这么久,什么活没干过?后厨你也熟,前台你也熟,帐目你也学过,再说了,有我在后头撑著,怕什么?” 苏阿芳还是摇头,脸都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华苑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菜单都记不全。 是何婉婷一样一样教她,从端盘子开始,到点菜,到结帐,到管人。 学了大半年,才算上了手。 可现在让她当经理,管那么大的饭店,她觉得自己不行。 何婉婷看她那样子,笑了:“阿芳,你信不信我?” 苏阿芳点点头。 何婉婷说:“那你就信你自己,你行的。” 苏阿芳看著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婉婷姐,我怕做不好。” 何婉婷说:“做不好有我呢,你先去试试,不行再说。” 苏阿芳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何婉婷笑了,拍了拍她的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晚上回到家,苏阿芳坐在床边,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七哥,婉婷姐让我去当经理,中环那间饭店。” 阿七看著她。 苏阿芳说:“我怕做不好。”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几下。苏阿芳看著他的手,看懂了。 阿七说:你能行。 苏阿芳的眼眶红了,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阿七的手环著她,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第二天一早,何婉婷来接她。 两人去了中环那间饭店。 门开了,里头空荡荡的,桌椅都还在,就是落了一层灰。 何婉婷带著她上下转了一圈,一楼是大厅,能摆十几桌。 二楼是包间,大大小小七八间。 后头还有厨房,仓库,办公室。 苏阿芳站在二楼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何婉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样?” 苏阿芳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何婉婷笑了:“那就好,先收拾收拾,招人,进货,慢慢来,不急。” 接下来的日子,苏阿芳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招服务员,找厨师,进货,试菜,一样一样来。 阿七有时候跟著她,站在门口,看著她忙前忙后。 苏阿芳忙完了,回头看他,他还在那儿站著。 “七哥,你回去吧,我没事。” 阿七摇摇头,继续站著。 苏阿芳看著他那样,心里头暖暖的,也不赶他了。 何婉婷隔几天来一趟,看看进度,教她怎么管帐,怎么跟供货商打交道,怎么处理客人投诉。 苏阿芳学得认真,拿个本子一条一条记,记了好几本。 开业那天,钟建华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块新做的招牌,上头写著“冠华饭店”四个字。 何婉婷起的名字,冠东的冠,华苑的华。 他走进去,苏阿芳正在柜檯后头忙著。 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华哥。” 钟建华点点头,看了一圈。 大厅收拾得乾净,桌布是新换的,服务员穿著统一的制服,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怎么样?忙得过来吗?” 苏阿芳说:“还行,就是人多了有点乱。” 钟建华说:“慢慢来,不急。” 苏阿芳点点头。 钟建华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苏阿芳正跟服务员说著什么,认真得很。 何婉婷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挽著他的胳膊:“怎么样?我说她行吧。” 钟建华说:“还行,就是太紧张了,怕出错。” 何婉婷说:“刚开始都这样,过一阵就好了。” 两人上了车,往华苑开。 钟建华靠在座椅上,想起苏阿芳刚才那个样子,紧张,认真,又有点兴奋。 跟当初何婉婷开华苑的时候差不多。 钟建华笑了一下,闭上眼。 晚上,苏阿芳回到家,累得瘫在椅子上。 阿七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 放下杯子,看著阿七,忽然笑了。 “七哥,今天卖了三千多块。” 阿七看著她,嘴角弯起来。 苏阿芳说:“婉婷姐说,这还算少的,以后会更多。” 阿七点点头。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七哥,我没想到,有一天能当经理。” 阿七没说话,手环著她,轻轻的。 苏阿芳靠著阿七,慢慢睡著了。 阿七低头看著她,无声的笑了。 钟建华在帮助自己,阿七是明白的。 其实以阿七现在的收入,苏阿芳完全不需要去工作了,完全可以做个全职太太,但是苏阿芳在家待不住。 既然苏阿芳愿意去工作,阿七很是支持,所以钟建华才会安排苏阿芳去做个饭店经理。 阿七心里想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华哥。 华哥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有他一口饭吃,就会分阿七一口。 对於现在的生活状態,阿七很满意,有苏阿芳,未来还会有孩子。 第214章 苏阿芳下班路上的意外 苏阿芳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饭店里头灯还亮著,服务员在收拾桌子,厨师在擦灶台,一切跟平时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 这条巷子她走了几十遍了。 从饭店到家里,走路二十分钟。 穿过这条巷子,拐两个弯,再走一条街就到了。 白天人多,晚上人少。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 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捲帘门拉下来,路有些黑。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头忽然窜出三个人。 苏阿芳停下来。 那三个人站在路中间,挡著她的路。 二十出头,头髮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站在那儿嘻嘻哈哈的,眼神飘来飘去。 苏阿芳往后退了一步,想绕过去。 那三个人也跟著动,又挡在她前头。 她心里有点慌,可脸上没露。 她在饭店干了这么久,什么客人没见过? 喝多了闹事的,想吃白食的,找茬的,都见过。 可那些是在饭店里,有服务员,有厨师,有客人。 这儿是巷子,就她一个人。 “让一下。” 那三个人没让。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头髮染成黄色,嘴里叼著根烟。 他上下打量著苏阿芳,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咧著,露出那排黄牙。 “这么晚下班啊?一个人?” 苏阿芳没理他,想从旁边绕过去。 那瘦高个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在她前头。 后头那两个也跟著凑上来,一个矮胖,一个瘦小,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 苏阿芳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三个人跟著往前迈了一步。 巷子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越来越快。 “你们想干什么?”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瘦高个笑了,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不干什么,就是想跟美女认识认识,这么晚一个人走,不安全,我们送你啊。” 旁边那两个也跟著笑,笑得很难听。 矮胖的那个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苏阿芳往后一缩,躲开了。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前头的路被堵著,后头的路倒是空的,可那三个人离她太近,转身就跑,不一定跑得掉。 “我不认识你们,让开。”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瘦高个往前凑了一步:“不认识没关係,聊聊就认识了。” 他又伸出手,这回是想摸她的脸。 苏阿芳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高跟鞋跑不快,她乾脆把鞋甩了,光著脚往前冲。 身后传来那三个人的笑声,还有脚步声,他们在追。 苏阿芳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脚踩在地上,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巷子口就在前头,街上有人,有车,有灯。 再跑几步就到了。 她衝出去的时候,撞在一个路人身上。 那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扶住她。 苏阿芳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是个中年男人,穿著汗衫,拎著个菜篮子。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三个追出来的人,皱起眉头。 “干什么的?” 那三个人看见有人,停下来,站在巷子口,没敢过来。 瘦高个瞪了苏阿芳一眼,转身走了。 那两个也跟著走了。 苏阿芳站在街上,浑身发抖。 衣裳被扯破了,脸上有伤,头髮也乱了。 苏阿芳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著脚,鞋不知道丟在哪儿了。 那中年男人问她要不要报警,她摇摇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家走。 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疼。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街上有人看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没理。 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著回家,回家就好了。 阿七站在家门口等著。 他每天这个时候都站在门口等著,不管多晚。 今天苏阿芳回来得比平时晚,他有点担心,可没去找。 他知道她忙,饭店刚开起来,事多。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慢,一瘸一拐的。 阿七往那边看,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光著脚,衣裳破了,头髮乱了,脸上有伤。 阿七愣住了。 苏阿芳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著他。 眼泪流下来,流了满脸。 “七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然后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阿七抱著她,手在抖。 他低头看著苏阿芳,看见她脸上那道伤,看见她衣裳被扯破的地方,看见她光著的脚,脚底板上全是血。 阿七的眼睛红了。 阿七从来没红过眼。 他抱著苏阿芳,轻轻拍著她的背。 苏阿芳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他:“七哥,我没事,就是……嚇著了。” 阿七没说话,把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他蹲下来,拿起她的脚,脚底板上全是小口子,石头硌的,碎玻璃划的。 阿七看了看,站起来,去打了盆热水,蹲下来,慢慢给她擦。 擦乾净了,上了药,缠上纱布。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摆弄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阿芳看著他,眼泪又流下来。 她伸手,摸阿七的脸:“七哥,真的没事。” 阿七抬起头,看著她。 眼睛还是红的,可嘴角弯著,像是在笑。 他比划了几下:你没事就好。 苏阿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阿七抱著她,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阿七坐在床边,抱著苏阿芳,一直没鬆手。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他在忍著。 有些事,得等。 等人睡著了,等天亮了,等华哥知道了。 苏阿芳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慢慢睡著了。 阿七低头看著她,脸上的伤还没好,眼角还有泪痕。 他伸手,轻轻抹去那滴泪。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 不管是谁,阿七都不会放过他。 阿七本性是善良的,有一身武力,从没有想过伤害別人的性命,除非钟建华遇到危险。 这次不一样了,苏阿芳的遭遇,让阿七难以压住內心的愤怒,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家。 第215章 阿七落泪 阿七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苏阿芳靠在他怀里,已经睡著了。 脸上的伤还红著,眼角有泪痕,衣裳扯破的地方露著肩膀,上头有几道红印子。 阿七低头看著那些印子,看了很久,眼睛里的红色一直没退。 天亮的时候,苏阿芳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阿七还坐在那儿,姿势跟昨晚一样,像是没动过。 她愣了一下,轻声说:“七哥,你没睡?” 阿七看著她,摇摇头。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疼不疼? 苏阿芳摇摇头,挤出一个笑:“不疼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上缠著的纱布,白色的,乾乾净净的。 想起昨晚阿七蹲在地上给她擦脚的样子,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 阿七又比划:今天別去了。 苏阿芳看著他,想说不去不行,饭店刚开起来,好多事等著。 可她看著阿七那双红著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阿七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她热了粥端过来。 苏阿芳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可心里头暖。 她喝完粥,阿七把碗收走。 阿虎是上午来的。 他每天这个时候来蹭饭。 今天一进门,看见苏阿芳坐在床上,脚上缠著纱布,脸上有伤。 他愣住了,看看苏阿芳,又看看阿七。 苏阿芳笑了一下:“没事,摔了一跤。” 阿虎没信。 他看了看阿七,阿七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红色还在。 阿虎认识阿七这么久,从来没见他眼睛红过。 他走过去,站在阿七面前,问了一句:“七哥,谁干的?” 阿七看著他,没说话。 阿虎又问了一遍。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几下。阿虎看懂了。 阿虎捏起拳头,转身就走。 阿七一把拉住他,阿虎挣了一下,没挣动。 两人对视著,阿虎的眼睛也红了。 “七哥,你放开我。” 阿七没放。 他比划了几下:等华哥的话。 阿虎咬著牙,站在那儿,握著拳头,苏阿芳在旁边看著,心里头又暖又疼。 她叫了一声:“阿虎。” 阿虎转过头,看著她。 苏阿芳说:“姐没事,你別急。” 阿虎看著她脸上的伤,点了点头,鬆开拳头,在椅子上坐下。 下午,阿七去找钟建华。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 阿虎站在他旁边,也没进去。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阿七从来不这个样子。 今天他站在那儿,眼睛红著,手捏著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钟建华放下文件,站起来:“阿七,进来。” 阿七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阿虎跟在后头,也站在那儿。 钟建华看著阿七的眼睛,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看见他这个样子。 挨刀的时候没红眼,被人围著打的时候也没红眼,今天眼睛都红了。 “怎么了?”钟建华问。 阿七张开嘴,发出“阿吧阿吧”的声音,手拼命比划著名。 他比划得快,乱,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比划得慢,清楚,一下一下,让人看得懂。 今天比划得又快又乱,像是怕说不清楚,又像是怕来不及说。 阿虎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开口了:“华哥,七嫂昨晚下班让人欺负了,三个人,堵在巷子里。” 钟建华的脸沉下来。 他看著阿七,阿七还在比划,手在抖。 钟建华走过去,按住阿七的手:“阿七,別急。” 阿七停下来,看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钟建华说:“这事我办。” 阿七站在那儿,看著他。 然后眼泪下来了。 那眼泪,比什么都重。 他跟著钟建华几年了,从来没哭过。 今天哭了。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阿七那眼泪,死命捏紧了拳头。 钟建华看著阿七那样子,心里头一阵一阵揪著疼。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 “建军,来一趟。” 王建军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看见阿七红著眼站在那儿,阿虎捏著拳头站在旁边,钟建华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他没问,等著。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阿芳昨晚下班让人欺负了,三个人。在冠华饭店后头那条巷子里。” 王建军点点头:“我让人去查。” 他转身要走。 阿虎叫住他:“建军哥,我跟你去。” 王建军看著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 钟建华走到阿七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阿七,回去陪著阿芳,这事交给我。” 阿七看著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钟建华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他脑子里是阿七刚才那个样子。 那双红著的眼睛,那双发抖的手,那滴眼泪。 他抽著烟,把烟掐了,拿起电话。 “卫国,冠华饭店后头那条巷子,晚上安排几个人巡逻,別让人再出事了。” 那边应了一声。 钟建华掛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阿七跟著他几年,替他挨过刀,从来没求过他什么。 今天求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阿芳。 阿虎跟著王建军出了门。 他走在前头,步子大,快。 王建军跟在后头,没叫他。 “建军哥,”阿虎忽然停下来,“那三个人,我要亲手办。” 王建军看著他。 阿虎的眼睛红著,跟阿七刚才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阿虎这样,阿虎话少,从来不多问,从来不多说,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不一样了。 “行。”王建军说。 两人上了车,往冠华饭店开。 阿虎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一句话不说。 王建军开著车,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车停在饭店门口。 苏阿芳今天没来,饭店暂时关著门。 阿虎下了车,走到后头那条巷子里,站在昨晚出事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车。 “建军哥,走吧。” 阿虎之所这么愤怒,除了母亲,大哥和二哥,苏阿芳对他很好,很照顾。 让阿虎感受到家的温暖,在阿虎心里,早已把苏阿芳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苏阿芳受伤,让阿虎心里很难受,难受的只感觉心里有一团火,无处宣泄,心里就一个念头,找到他们。 第216章 找到人了 阿七站在门口,没走。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眼睛还是红的。 阿虎回来后,站在阿七旁边,也靠著墙,两个人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何婉婷从楼下上来,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她想问什么,看见阿七那双眼睛,没问,轻轻推门进去了。 钟建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笔,纸上一个字没写。 他抬起头,看著何婉婷。 何婉婷走过去,在钟建华对面坐下:“阿七怎么了?” 钟建华沉默了一下,把苏阿芳昨晚的事说了。 何婉婷的脸都白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钟建华拉住她:“去哪儿?” 何婉婷说:“去看阿芳。” 钟建华说:“你去了,他们更担心。” 何婉婷站在那儿,握著拳头,眼眶红了。 她坐下来,没说话。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阿七还站在那儿,靠著墙,眼睛盯著地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那眼睛里的红色,比刚才更深了。 “阿七,进来。”钟建华说。 阿七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 阿虎跟在后头,也走进来。 钟建华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阿七。 阿七也看著他,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嘶哑的,破碎的。 “阿……阿吧……” 那声音不好听,沙哑,断断续续的,像是很久没开过的门。 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阿虎站在后头,捏紧了拳头。 何婉婷坐在旁边,眼泪下来了。 钟建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著阿七那张脸。 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全是焦急,全是愤怒,全是说不出来的话。 阿七的手在比划,嘴也在动,发出那些破碎的声音。 他比划得快,乱。 阿七怕钟建华看不懂,又怕钟建华不肯看。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手。 “阿七,我看懂了。” 阿七停下来,看著他,眼泪又下来了。 钟建华说:“那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我答应你。” 阿七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张开嘴,又发出那个声音:“阿……吧……”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门外。 钟建华看懂了。 阿七说:阿芳在等我。 钟建华点点头:“你先回去,陪著阿芳,等消息。” 阿七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阿虎跟在后头,走到门口,也停下来,回头看著钟建华:“华哥,那三个人,让我来。” 钟建华看著他,点了点头。 阿虎推门出去了。 何婉婷坐在椅子上,眼泪流了一脸。 她擦了擦,声音发哽:“建华,阿七他……” 钟建华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电话。 “建军,查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不高:“查到了,三个,都找到了,在旺角一间出租屋里,还没惊动。” 钟建华说:“盯紧了,別让他们跑了。” 他顿了顿,又说:“阿虎要去,让他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 电话掛了。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何婉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钟建华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 阿七回到家,苏阿芳正坐在床上,脚上的纱布换过了,是阿虎来的时候帮著换的。 她看见阿七进来,笑了一下:“七哥,你怎么回来了?” 阿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七哥,我没事,你別担心。” 阿七没说话,手环著她,轻轻的。 他眼睛里的红色还没退,可他嘴角弯著,像是在笑。 苏阿芳抬起头,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七哥,你哭了?” 阿七摇摇头。 苏阿芳看著他那双红著的眼睛,眼泪又下来了。 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七哥,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阿七抱著她,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声音又出不来了。 他闭上嘴,就那么抱著她,一直没鬆手。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屋里那两个人,没进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靠在墙上。 …… 阿虎从阿七家离开,在楼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他上了车,往旺角开。 tony正在屋里看地图,听见门响,抬起头。 阿虎站在门口,眼睛红著,浑身都在发抖。 tony站起来,走到阿虎面前,看著他。 “怎么了?”tony问。 阿虎说:“七嫂昨晚让人欺负了,三个人。” tony的脸沉下来。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tony说了几句,掛了。 他转过身,看著阿虎:“人找到了。在旺角一间出租屋里。” 阿虎转身就走。 tony叫住他:“阿虎!” 阿虎停下来,没回头。 tony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等华哥的话。” 阿虎看著他,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 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一道一道的。 “二哥,我等不了。” tony说:“等不了也得等,你现在去,打死了他们,谁知道有没有指使的人?” tony看著他,嘆了口气:“一般的小混混,谁敢惹冠东的人,建军哥说了,人盯著,等华哥的话。” 阿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tony看著他,想说什么,没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虎忽然开口:“二哥,你知道吗,七嫂对我很好。” tony愣了一下。 阿虎说:“她给我夹菜,给我盛饭,叫我阿虎,跟对亲弟弟一样。” tony站在那儿,看著他。 他知道阿虎说的是什么。 他们三兄弟从越南过来,一路吃苦,一路被人看不起。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好过。 他拍了拍阿虎的肩膀:“等吧,很快。” 阿虎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建军来了,tony站在旁边,把阿虎的话说了一遍。 王建军听完,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忽然说:“那三个人,先別动,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人。” tony愣了一下:“建军哥,您觉得……” 王建军说:“阿芳刚当上经理,就出事,不一定是巧合。” 他转过身,看著tony:“去查查饭店那边,看看有没有谁不对劲。” tony点点头,转身走了。 阿虎在tony屋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tony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阿虎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一夜没睡?” 阿虎摇摇头。 tony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个本子:“查到了,饭店里有个领班,姓周,阿芳没去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当经理,阿芳去了,她没了机会。” 阿虎抬起头:“是她指使的?” tony说:“还没证据,但那三个人,跟她有关係,有人看见她跟其中一个说过话。” 阿虎站起来,tony拉住他:“等华哥的话。” 阿虎看著他,咬著牙,又坐下。 tony看著他,嘆了口气:“建军哥说了,再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別人。” 阿虎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一夜没睡,可他一点都不困。 脑子里全是苏阿芳那张脸,那道伤。 第217章 三个小混混被抓 那三个小混混躲在旺角一间出租屋里,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窗户关得死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股子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瘦高个蹲在墙角,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头扔了一地。 矮胖那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瘦小的那个缩在椅子上,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哥,咱们跑吧。”瘦小开口了,声音发颤。 瘦高个瞪了他一眼:“跑?跑哪儿去?” 瘦小个说:“去哪儿都行,反正不能在港岛待了,那天那个女人,我后来打听了,是冠东的人。” 矮胖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冠东?你確定?” 瘦小点点头:“確定,她男人是冠东的,叫阿七,跟著姓钟的,听说是个哑巴,可那人是姓钟的心腹。” 矮胖个的脸更白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那天咱们就不该听那个姓周的,她给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瘦高个把烟掐了,站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做都做了。”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他刚要把窗帘拉上,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站著一个人。 灰衣裳,戴著帽子,手里拿著份报纸,可没在看。 瘦高个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那人也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瘦高个的脸白了,赶紧把窗帘拉上。 “怎么了?”矮胖个问。 瘦高个转过身,声音发抖:“外头有人,在盯著咱们的。” 屋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窗外街上的声音传进来,汽车喇叭,人声,还有远处工地上的打桩声,可那些声音听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瘦小个先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抱著头:“我就说跑吧,现在跑不了了。” 瘦高个咬著牙,在屋里来回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灰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 瘦高个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个人跟著走进来。 后头还跟著几个,把门堵死了。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眼睛亮,往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就是他们?” 后头一个人点点头。 瘦高个是tony,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瘦高个,矮胖,瘦小。 他看了几秒钟,冲后头摆摆手。 “带走。” 那三个人被拖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瘦小个哭起来,矮胖个喊了一声“救命”,被一巴掌扇回去。 瘦高个没吭声,咬著牙,可浑身都在颤抖。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停了下来,三个人被拽下车,推进一间仓库。 仓库里头灯光昏黄,一盏吊灯在头顶晃,地上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著些杂物。 他们被按著跪在地上,面前站著个人。 王建军。 他低头看著那三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瘦高个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他认得这个人。 冠东脏活小组的头。 落在別人手里可能还有活路,落在他手里,基本等於没了。 王建军开口了,声音不高:“谁让你们去的?” 瘦高个咬著牙,没说话。 王建军等了几秒钟,冲后头摆摆手。 两个人上来,把瘦高个拖到旁边。惨叫声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惨。 矮胖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瘦小个缩成一团,捂著耳朵,不敢听。 过了好一会儿,瘦高个被拖回来,脸上全是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王建军又问了一遍:“谁让你们去的?” 矮胖先开口了,声音发颤:“周……周姐,饭店的领班,她给了我们五百块,让我们去嚇唬那个女人。” 王建军问:“哪个饭店?” 矮胖说:“冠华饭店,就是那个姓苏的女人管的那个。” 王建军点点头,又问:“还有谁?” 矮胖摇摇头:“没……没有了,就周姐一个人。” 王建军看著那三个人,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冲tony说:“问清楚了,给阿虎打电话。” tony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那三个人跪在地上,不知道等著他们的是什么。 瘦高个趴在地上,血从脸上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矮胖个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腥臊味在仓库里瀰漫。 瘦小个缩成一团,嘴里念叨著什么,听不清。 王建军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看好了,等阿虎来。” 他推门出去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三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头顶那盏灯晃来晃去的吱呀声。 tony点了根烟,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阿虎,人找到了,在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我。” 电话掛了。 tony把烟掐了,站在那儿等著。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他想起阿虎那双红著的眼睛,想起他紧捏著拳头的那个样子。 他嘆了口气,靠在墙上,继续等著。 第218章 抓到幕后之人 仓库里的灯还在晃,吱呀吱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爬。 那三个人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动。 瘦高个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綹一綹的黑痂,糊在眼角和嘴角。 他趴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慢,像一条快要乾死的鱼。 矮胖个的裤子还是湿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直打哆嗦。 瘦小个缩成一团。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铁门被推开了。 阿虎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灰衣裳,块头大,往那儿一站,灯光都被挡住了半边。 阿虎的眼睛还是红的,比昨天还红,像是里头烧著一把火,烧了几天几夜,没灭过。 他站在那三个人面前,低头看著他们。 瘦高个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阿虎没说话,就那么看著。 看了好一会,然后转过身,走到墙角。 墙角堆著些杂物,木板,铁棍,绳子。 他弯腰,拿起一根铁棍,握在手里。 铁棍不长,一尺来多,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著暗光。 阿虎走回来,站在瘦高个面前。 瘦高个的脸白了,拼命往后缩,可后头是墙,没处缩了。 他张开嘴,声音发颤:“不……不是我们想去的,是有人让我们去的……” 阿虎蹲下来,跟他平视著。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 瘦高个说:“周……周姐。饭店的领班,她给了我们五百块,让我们去嚇唬那个女人。” 阿虎问:“哪个饭店?” 瘦高个说:“冠华饭店,就是那个姓苏的女人管的那个。” 阿虎点点头,站起来。 他把铁棍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看好了,別让他们跑了。” tony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阿虎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tony走进来,看著那三个人。 瘦高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矮胖个缩成一团,瘦小个抱著头,不敢看人。 tony站在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然后走到旁边,点了根烟。 “你们运气不好。”他吐了口烟,“惹谁不好,惹她。” 没人敢接话。 tony也没再说话,靠在墙上,慢慢抽著那根烟。 阿虎开车往市区走。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他的手不抖了。 车停在冠华饭店门口。 饭店已经关了门,捲帘门拉下来,阿虎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绕到后头,从后门进去。 厨房里没人,灶台擦得乾乾净净,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他穿过厨房,上了楼。 二楼是办公室,门关著,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 里头的人问:“谁?” 阿虎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周姐站在门口,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头髮盘著,穿著一件灰色制服。 她看见阿虎,愣了一下,挤出个笑:“你是……” 阿虎没让她说完。 他推开门,走进去。 周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你……你干什么?这是饭店,你……” 阿虎把门关上,转过身,看著她。 周姐的脸白了。 她往后退,退到办公桌旁边,手扶著桌沿。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冠东的饭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虎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周姐比他矮一个头,仰著脸,浑身都在抖。 她嘴硬,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红著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找的人,都说了。” 周姐的腿软了,扶著桌沿才没倒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虎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二哥,人找到了,在饭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著,我让人过去。” 阿虎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周姐。周姐缩在角落里,抱著胳膊,浑身发抖。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缩著,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耗子。 阿虎没再看她。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等著。 楼下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上来,穿著灰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走进办公室,把周姐带出来。 周姐想喊,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虎跟在后头,下了楼,上了车。 车往海边开,越开越偏,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车灯照著前头的路。 周姐坐在后座,被两个人夹著,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可没人看她。 车停在仓库门口。 阿虎下了车,推开门,走进去。 那三个人还跪在地上,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阿虎,又看见后头被推进来的周姐,瘦高个的脸更白了,矮胖个直接瘫在地上,瘦小个开始哭了。 周姐被推著跪在地上,跟那三个人跪成一排。 她抬起头,看著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著她。 谁都没说话。 阿虎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著这四个人,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那根铁棍。 周姐看见那根铁棍,浑身一激灵,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不是我……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我没想……” 阿虎没听她说完。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周姐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她把你当同事,你让人去害她。” 周姐的眼泪流了满脸,拼命摇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阿虎把铁棍放在桌上,走到门口,推开门。 他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tony从后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阿虎,不办了?” 阿虎吐了口烟,看著远处的海:“等七哥。” tony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儿,等著。 海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阿虎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转过身,看著那扇铁门,眼睛里的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第219章 阿虎出气 四个人呆在地上,谁都不敢动。 周姐缩成一团,眼泪流了满脸,可不敢哭出声。 那三个小混混趴在地上。 阿虎站在门口,没进来。 远处传来车声,越来越近。 车灯照过来,在仓库门口晃了一下,然后灭了。 车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过来。 阿七站在仓库门口。 他穿著一身灰衣裳,跟平时一样,可整个人不一样了。 眼睛红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红里头的火,烧得比阿虎还旺。 他站在那儿,往里头看了一眼。 阿虎把烟掐了,让开路。 阿七走进去,站在那四个人面前。 周姐抬起头,看见阿七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她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那三个小混混趴在地上,谁都不敢看他。 阿七看了他们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根铁棍。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他。 tony站在旁边,也看著他。 脏活小组的人站在后头,谁都没动。 阿七走回来,站在那三个人面前。 他看著瘦高个,看了两眼,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瘦高个趴在地上,不敢动。 阿七又踹了一脚,这回踹在腰上。 瘦高个闷哼一声,缩成一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七停下来,站在那儿,他转过身,走到周姐面前。 周姐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心里不平衡……” 阿七看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阿虎面前。 他看著阿虎,抬起手,比划了几下:你来。 阿虎愣了一下。 他看著阿七那双眼睛,看著那红里头的东西,点了点头。 阿七走到门口,站在那儿,背对著所有人。 阿虎走进来,站在那三个人面前。 他低头看著他们,然后他弯下腰,揪著瘦高个的领子,把他提起来。 瘦高个脚离了地,脸憋得通红,手乱抓,抓不住。 阿虎一拳砸在他脸上。 瘦高个的脑袋往后一仰,血从嘴里喷出来。 阿虎鬆手,他摔在地上,趴在那儿不动了。 阿虎蹲下来,又揪著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又一拳。 tony站在门口,看著,没说话。 脏活小组的人站在后头,看著,也没说话。 阿七站在门口,背对著所有人,一动不动。 第二个人是矮胖个。 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仓库里瀰漫。 阿虎走过去,把他提起来。 矮胖个哭著喊:“饶命……饶命……” 阿虎没听,一拳砸在他脸上。 矮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牙齿飞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矮胖不喊了,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第三个人是瘦小个。 他已经嚇得说不出话了,缩在墙角,抱著头,浑身发抖。 阿虎走过去,把他拖出来。 瘦小拼命挣扎,手乱抓,脚乱蹬,可挣不动。 阿虎把他按在地上,一拳砸下去。 瘦小惨叫一声,声音在仓库里迴荡,然后没了。 第二拳,第三拳,瘦小个不动了。 阿虎站起来,喘著粗气。 他的手在流血,指节破了,皮肉翻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阿虎站在那儿,看著那三个人。 三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走到周姐面前。 周姐已经嚇得瘫在地上,浑身哆嗦,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阿虎低头看著她,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阿七还站在那儿,背对著所有人。 阿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阿七转过身,看著那三个人。 看了几秒钟,然后看著阿虎,抬起手,比划了几下:够了。 阿虎点了点头。 阿七走到周姐面前,低头看著她,周姐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眼泪又下来了。 阿七看著她,像是要记住她的样子,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阿虎跟在后头。 tony走过来,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两个人上了车,车开走了。 他转过身,冲后头摆摆手。 脏活小组的人走进来,开始善后。 铁桶、水泥早已准备好了。 车往市区开。阿七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 阿虎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停在阿七家楼下。 阿七下了车,站在那儿,没动。 阿虎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 两人站了一会儿,阿七转过身,看著阿虎,抬起手,比划了几下:谢谢。 阿虎摇摇头:“七哥,应该的。” 阿虎站在楼下,看著那扇窗户亮起来。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他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上了车,手还在流血,可他不觉得疼。 阿七推开门,屋里灯亮著。 苏阿芳坐在床上,脚上还缠著纱布,脸上那道伤结了痂,红红的。 她看见阿七进来,笑了:“七哥,你回来了。” 阿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阿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七哥,你身上有血。” 阿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袖子上溅了几点红。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没事。 苏阿芳没再问,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 阿七的手环著她,轻轻的。 …… 钟建华知道事情经过后,没有说什么,而是思考冠东的家属安全问题。 但是走上这条路,就是这样的,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事。 冠东的巡逻队哪怕再勤快,有心人总能混进来。 出了这件事,钟建华让何婉婷不要一个人外出,回来的时候,也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小巷子。 阿七那个样子,钟建华很理解,要是何婉婷遭遇这样的事情,他只会更疯狂。 苏阿芳这次的事,还好只是那个姓周的嫉妒,要是敌对的人针对,后果不敢想像。 阿虎这次的所作所为让钟建华很满意,懂得感恩的人,这种人能用。 事情算是结束了。 钟建华同时也在考虑,澳门那边派谁去主事,海运这块离不开大东。 嘆息一声,手下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脏活小组,交给tony,钟建华有些不放心,这个人不像阿渣和阿虎,tony是一个有野心,也有能力的人。 把他放在王建军那里,王建军可以压制住他,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第220章 许大茂感觉不对劲 阿may是在咖啡馆打烊之后来的。 她换了一身碎花裙子,头髮披著,脸上化了淡妆,比在店里的时候好看。 靚坤站在门口,看著那条裙子,忽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也穿过一条碎花的,白色的底子,蓝色的小花,站在学校门口等他。 那时候她笑得多好看,跟现在不一样。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靚坤没问去哪儿,跟在她后头。 澳门的老街到了晚上就安静了,店铺关了门。 阿may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靚坤跟在后头,隔了几步远,看著她的背影。 那条碎花裙子在风里轻轻飘著,走了十几分钟,她停下来。 前头是个小公园,几棵树,几张长椅,一盏路灯在中间亮著,照著地上的落叶。 阿may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靚坤走过去,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may先开口了:“阿坤,你还记得以前放学的时候,你也走在我后头。” 靚坤说:“记得。” 阿may笑了:“那时候你不敢跟我说话,就跟著,跟了好几个月。” 靚坤也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may说:“第一天就知道了,你那么笨,以为別人看不出来。” 两人都笑了。 笑完了,又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凉意。 阿may抱著胳膊,缩了缩肩膀。 靚坤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阿may愣了一下,看著那件绿西装,忽然说:“你现在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靚坤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件衬衫,大金炼子还掛著:“以前没穿过这种衣裳。” 阿may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靠著长椅,看著远处的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靚坤也看著那些灯,脑子里空空的。 阿may忽然说:“阿坤,你恨不恨我?” 靚坤转过头,看著她。 阿may没看他,还看著远处那些灯,声音很轻:“毕业之后,你来找过我,我知道,可我没见你。” 靚坤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阿may说:“那时候我觉得,咱们不是一路人,你穷,我也穷,在一起只会更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我来了澳门,以为能过好日子,结果……” 她没说下去。 靚坤看著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may转过头,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阿坤,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靚坤不知道她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傻,还是说他没变。 他看著那张脸,路灯照在她脸上,把那条碎花裙子照得发白。 靚坤忽然说:“阿may,你跟我回港岛吧。” 阿may愣住了。 靚坤说:“我在港岛有鞋厂,有房子,有车,你去了,不用再做那些事。” 阿may看著他,眼泪下来了。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声音发哽:“阿坤,你不懂,我不是以前那个阿may了。” 靚坤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她没管,就那么看著他。 靚坤伸出手,把她的头髮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阿may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靚坤说:“阿may,你跟我回去。” 阿may没说话。 她看著靚坤,看了好久,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靚坤的手环著她,轻轻的,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过了很久,阿may抬起头,看著他:“阿坤,你就不怕我骗你?” 靚坤愣了一下。 阿may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万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靚坤看著她,然后说:“那我也认了。” 阿may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扑进靚坤怀里,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靚坤抱著她,轻轻的,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许大茂和阿渣坐在大堂里,见他进来,两人站起来。 许大茂看著他,问了一句:“靚坤,你去哪儿了?” 靚坤说:“出去走走。” 许大茂看著他那样子,没再问。 靚坤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帅茂,我找到她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谁?” 靚坤说:“阿may。” 许大茂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脸上从来没出现过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找到了就好。” 靚坤进了电梯,门关上。 …… 靚坤把阿may带回港岛的时候,许大茂是最高兴的那个。 他站在码头上,看著靚坤牵著阿may从船上下来,笑得合不拢嘴,拍著靚坤的肩膀:“行啊靚坤,藏得够深的。” 靚坤也笑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傻笑,是高兴的。 阿may站在旁边,穿著一身新裙子,头髮披著,脸上化了淡妆,冲许大茂点了点头:“许老板好。” 许大茂摆摆手:“叫什么许老板,叫帅茂。” 阿may愣了一下,靚坤在旁边说:“叫帅茂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阿may笑了,叫了一声帅茂。 许大茂高兴了,拉著阿渣,说要给靚坤和阿may接风,去华苑吃饭。 阿渣也高兴,说好。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许大茂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是敬酒又是夹菜。 阿may坐在靚坤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 许大茂问她能不能喝酒,她说能喝一点。 许大茂给她倒了半杯,她端起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子,觉得这姑娘挺文静的,跟靚坤正好互补。 接下来几天,许大茂经常看见阿may来找靚坤。 有时候在鞋厂,有时候在宿舍楼下。 她来得勤,待得久,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靚坤忙著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等著,不催,不闹,安安静静的。 靚坤忙完了,她就笑著迎上去,帮他擦汗,帮他整理衣裳。 靚坤看著她的眼神,亮亮的,柔柔的,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许大茂看在眼里,替靚坤高兴。 阿渣也替靚坤高兴。 两人私底下说,靚坤这回算是找对了人。 阿渣说那姑娘看著挺本分的,许大茂点点头,说配得上靚坤。 可没过多久,许大茂就觉得不对劲了。 阿may来找靚坤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每次来都有事。 不是借钱,就是让靚坤帮忙办事。 头一回是借钱,说家里出了点事,急用钱。 靚坤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了五千块给她。 阿may接过来,眼眶红了,说谢谢。 靚坤说谢什么,应该的。 许大茂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 五千块不算多,靚坤不差这点钱。 第二回是借钱,说家里又来信了,还差点。 这回靚坤又给了,给了一万。 许大茂皱了皱眉,还是没说话。 第三回不是借钱了,是让靚坤帮忙办事。 阿may说她有个亲戚想在港岛找活干,能不能让靚坤帮著问问。 靚坤说行,去找许大茂。 许大茂问什么亲戚,靚坤说阿may的亲戚。 许大茂看著靚坤那双亮著的眼睛,没多问,帮著安排了。 事情不大,帮个忙而已。 可许大茂心里头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了。 阿may每次来,都是有事。 没事的时候,她来吗? 许大茂想了想,好像也来,可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他想了想,没跟靚坤说。 兄弟刚处上对象,他不好说什么。 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了。 借钱越来越多,办事从小事变成大事。 有一回阿may让靚坤帮她去见个人,说是个老板,想跟她合伙做生意。 靚坤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许大茂问他怎么了,他说那个老板看著不太正经。 许大茂问他怎么不正经,靚坤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许大茂没再问,可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那天晚上,许大茂一个人坐在大排档里,喝著啤酒,想著这些事。 阿渣坐在对面,看他那样子,问:“帅茂,想什么呢?” 许大茂放下酒杯,看著阿渣:“渣哥,你说阿may那姑娘,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阿渣愣了一下:“怎么了?” 许大茂把那些事说了一遍。 借钱,办事,见老板。 说完,他看著阿渣:“你说靚坤是不是太老实了?” 阿渣想了想,说:“靚坤是老实,可那姑娘……我也说不上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大茂把啤酒一口乾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不行,我得查查。” 阿渣看著他:“查什么?” 许大茂说:“查查那姑娘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渣没说话,点了点头。 许大茂站起来,往外走。 阿渣跟在后头,两人上了车,往鞋厂开。 许大茂的眉头皱著,心里头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了。 第221章 给许大茂的惊喜 许大茂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鞋厂车间里看工人干活。 靚坤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把今天的订单数字报给他听。 许大茂听著听著,忽然有点走神。 这几天他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电话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那头是阿虎的声音,很简短:“许老板,华哥让你来一趟。” 许大茂问什么事,阿虎说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掛了。 许大茂站在那儿,拿著电话,愣了好一会。 靚坤问许大茂怎么了,许大茂说华哥让他去一趟。 靚坤说那你快去,厂里的事有我。 许大茂点点头,换了身乾净的红西装,上了车,往钟建华那边开。 车开得不快,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许大茂眯著眼,想著钟建华找他什么事。 最近没出什么事,鞋厂生意好,冠东那边也安稳,澳门那边也没动静。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 许大茂下了车,看了看四周。 这小区他没来过,楼是新的,花园也是新的,看著挺安静。 阿虎站在门口,见他来,点了点头,带他往里走。 上了楼,停在一扇门前。 阿虎敲了敲门,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门开了。 许大茂站在门口,愣住了。 屋里站著一对老夫妇,头髮花白,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穿著新衣裳,看著有点不自在。 老太太看见他,眼泪就下来了,喊了一声“大茂”,声音发颤。 老头站在后头,没哭,可眼眶红红的。 许大茂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认出那两个人,是自己父亲和母亲。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但是激动的发不出声。 老太太走过来,拉著许大茂的手,摸他的脸,一边摸一边哭:“瘦了,瘦了……” 许大茂的眼泪下来了,他站在那儿,像个孩子似的,哭得浑身发抖。 老头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可手在抖。 许大茂哭了好一会儿,才喊出一声:“娘……” 老太太抱著他,哭得更厉害了。 许富贵站在旁边,也哭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抱成一团,哭得跟泪人似的。 阿虎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看著远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许大茂一家人的哭声,还有烟在空气里散开的声音。 哭了好一会儿,许大茂鬆开他娘, 擦了擦眼泪,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还站著个小姑娘,十几岁,扎著马尾辫,穿著新花褂子,怯生生地看著他。 许大茂愣了一下,那是他妹妹,许小燕。 他来港岛的时候,她才十来岁,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许小燕叫了一声“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他不认她。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她长得像母亲,眉眼弯弯的,嘴唇薄薄的,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许大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长大了。” 许小燕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大茂抱著她,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老太太在旁边看著,又哭了。 许富贵站在旁边,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一家人坐在屋里,谁都没说话。 许大茂看著他娘,看著他爹,看著他妹妹。 他们穿著新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可那脸上的皱纹,那手上的老茧,那弯著的背,都在告诉他,这几年,他们不好过。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问东问西。 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睡得好不好。 许大茂一一回答,说好,都好。 老太太听著,眼泪又下来了:“你一个人在外头,娘不放心。” 许大茂说:“娘,我挺好的,有华哥照顾我,有兄弟们陪著我。” 许富贵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了看这屋子,又看了看许大茂,忽然开口了:“大茂,你那个华哥,是个好人。” 许大茂愣了一下。 许富贵说:“他派人去接我们,从四九城到天津,从天津到港岛,一路上照顾得好好的,到了这儿,又安排房子,又给置办衣裳,人家对咱们好,你得记著。” 许大茂点点头:“爹,我记著呢。” 许小燕坐在旁边,看著许大茂那一身红西装,那大金炼子,那金表,忍不住笑了。 许大茂问她笑什么,她说:“哥,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大茂也笑了:“不一样了,好看了吧?” 许小燕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上来。 许大茂看著妹妹那样子,心里头又酸又暖。 钟建华站在楼下,没上去。 何婉婷站在他旁边,挽著他的胳膊。 两人看著那扇窗户,阳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 何婉婷问:“建华,你不上去?” 钟建华摇摇头:“不上了,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待待。” 何婉婷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建华,你这个人,看著冷,心是热的。” 钟建华笑了:“许大茂跟了我这么久,该让他高兴高兴。” 两人站了一会儿,转身慢慢往回走。 钟建华忽然说:“婉婷,你说许大茂现在是不是高兴坏了?” 何婉婷笑了:“肯定高兴坏了,他想了那么久,总算见著了。” 钟建华也笑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心里不由想起四九城的事。 原身的记忆里,许富贵在许大茂娶娄晓娥之前,就搬离了九十五號大院,对外的说法是把房子腾出来给许大茂小两口。 按理说,许家那个西厢房,勉强可以住一大家子,这个年代,一般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的。 而且真要分开住,为什么是许富贵夫妇带著女儿出去住,而不是许大茂和娄晓娥出去住。 要知道对於娄半城来说,安排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简简单单。 就算怕被说閒话,安排到大杂院,对於娄半城来说,也很容易的一件事。 那么娄晓娥嫁过去,就是为了看住,或者说试探九十五號大院那所谓的王府宝藏在不在? 那么,许大茂在九十五號大院被易中海等人打压、欺负,许大茂年轻不懂,许富贵为何不敢干预? 第222章 许富贵的眼泪 饭菜摆了一桌子。 许母张罗著让许大茂坐下,又给许富贵夹菜,给许小燕夹菜。 许小燕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筷子都不知道先夹哪个好。 许富贵坐在那儿,没动筷子,看著这一桌子菜,又看看这间屋子,看看窗外的花园,看看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家具。 许大茂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爹,吃鱼。” 许富贵低下头,慢慢吃著。 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著许大茂:“大茂,你说的那个华哥,是哪个华哥?” 许大茂愣了一下:“就是华哥啊,我跟您说过的,冠东的钟老板。” 许富贵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许大茂说:“钟建华。” 许富贵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许母也愣住了,许小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看爹,又看看哥,不敢说话。 许富贵放下筷子,声音发颤:“哪个钟建华?是不是……九十五號大院那个钟建华?” 许大茂点了点头。 许富贵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坐在那儿,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母慌了,赶紧拿手帕给他擦:“他爹,你怎么了?” 许小燕也慌了,拉著他的袖子:“爹,你怎么哭了?” 许富贵摆摆手,擦了一把脸,可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了。 他看著许大茂,声音发哽:“那孩子……那孩子当初在院里受了那么多罪,现在出息了。” 他想起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饿得走不动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时候他看见了,可他不敢管。 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 许富贵闭上眼,又睁开,眼泪还是止不住。 许大茂看著许富贵那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放下筷子,把手覆在他爹手上:“爹,別哭了,华哥现在好著呢,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兄弟,什么都有。” 许富贵点点头,擦了擦眼睛,可还是控制不住。 他想起那些年的事,想起聋老太太那张脸,想起她说“许富贵,你的事我可都记著”的时候,那个阴惻惻的笑。 许富贵打了个寒噤,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赶不走。 老太太给许富贵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许大茂,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大茂,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许大茂愣了一下。 许富贵低下头,声音沙哑:“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屋里安静下来。 许小燕看著爹,又看著哥,大气不敢出。 许大茂坐在那儿,等著许富贵往下说。 许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了:“当初你能娶娄晓娥,是聋老太太做的媒。” 许大茂点点头,这事他知道。 许富贵又说:“可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给你做媒吗?” 许大茂摇摇头。 许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擦了擦,声音发颤:“因为她手里有我的把柄。” 许大茂愣住了。 许富贵说:“当年我在娄家做事的时候,有一笔帐目不清不楚,那帐不是我做错的,是娄家自己做的。可经手的人是我,签字的也是我,那笔帐要是翻出来,我就是背锅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聋老太太知道这事,她拿这事要挟我。” 许大茂的脸白了。 许富贵说:“她让我不许掺和院里的事,逢年过节不许回九十五號大院。你在院里挨欺负,我听说了,傻柱打,我听说了,易中海算计你,我也听说过,可我敢管吗?” 他抬起头,看著许大茂,眼眶红红的,全是泪:“我怕一管,那件事被翻出来,咱们全家都得完,所以那时只能暗暗提醒你,不要和那帮人起衝突。”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许大茂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年在院里挨的打,傻柱的拳头,易中海的算计,聋老太太那些话。 他以为许富贵不管他,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怕事。 他恨过许富贵,恨他不给自己撑腰,恨他让自己一个人在院里受欺负。 现在才知道,许富贵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 许大茂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看著许富贵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爹,我不怪你。” 许富贵愣住了。 许大茂说:“真的,我不怪你。” 他站起来,走到许富贵的面前,蹲下来,握住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你这些年,比我还苦。” 许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这些年憋著的东西全倒出来。 许母也哭了,许小燕也哭了。 许大茂没哭,可眼眶红红的,红得跟他那身西装一样。 他握著许富贵的手,没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许富贵不哭了,擦了擦脸,看著许大茂:“大茂,那个钟建华,他现在对你好不好?” 许大茂点点头:“好,他把我当兄弟。” 许富贵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帮了咱们,你得记著。” 许大茂说:“我记著呢。” 许母在旁边抹著眼泪,忽然说:“他爹,那聋老太太已经死了,那些事,翻篇了。” 许富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翻篇了。翻篇了。”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大茂,那个华哥,我想见见他。” 许大茂笑了:“行,我安排。” 许富贵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是新鲜的,嫩,滑。 他慢慢嚼著,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许小燕看著许富贵笑了,她也笑了,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许富贵感觉有些事不说清楚,这餐饭也吃的不香。 对於许大茂这个儿子,许富贵还是愧疚的,但是没办法,以前的许大茂就是个大嘴巴,心里藏不住事,还爱喝酒,喝点酒,什么事说出去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种。 易中海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所作所为,许富贵都暗暗打听过,是真不当人啊! 第223章 许富贵被拿捏的把柄 许富贵把碗放下,看著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连许小燕都不敢出声。 许母坐在旁边,一时也没有吭声。 许大茂坐在对面,看著许富贵那张脸。 “那笔帐,是五七年的事。”许富贵开口了,声音沙哑,“那年娄家从南洋进了一批货,帐目上做了手脚,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懂,就知道经手的人是我,签字的也是我。那笔帐要是翻出来,我就是替罪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人家让签就签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许大茂问:“聋老太太怎么知道的?” 许富贵苦笑了一下:“她是什么人?娄家出来的,娄家那点事,她什么不知道。那笔帐的事,她早就捏在手里了,一直没用,是在等著合適的时候。” 许大茂握紧了拳头。 许富贵抬起头,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娶娄晓娥那会儿,我高兴坏了,以为儿子有出息了,以为许家要翻身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安排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找我谈过一次,就在九十五號大院,她那间屋里。她说,大茂这孩子不错,配得上晓娥,可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有些事,该忘的就得忘。” 许大茂的脸白了:“她拿那笔帐要挟你?” 许富贵点点头:“她说,只要我安安分分,別多管閒事,那笔帐就烂在她肚子里,要是我不识相,她就把那笔帐翻出来。到时候,不光是娄家,我许富贵也跑不了。” 许大茂坐在那儿,浑身发凉。 他想起那些年在院里,聋老太太那张笑脸。 她对著谁都笑,对著谁都和气,谁家做好吃的给她送一份,她就笑著夸几句。 许大茂知道聋老太太不是好人,只是没想到算计那么多。 许富贵又说:“聋老太太不许我掺和院里的事,不许我逢年过节回九十五號大院。你在院里挨欺负,我有打听到,可我敢管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我一管,那笔帐被翻出来后,你娘怎么办?小燕怎么办?你怎么办?” 许大茂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年挨过的打,傻柱的拳头砸在脸上,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站在旁边看著。 他那时候恨所有人,恨傻柱,恨易中海,恨聋老太太。 可那些恨,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许大茂和许富贵说过,以为许富贵不在乎。 现在才知道,许富贵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难受。 “爹,”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些年,你也不好过。” 许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擦了擦,可擦不乾净:“我每次得知你被欺负,心里头像刀割一样,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给人做工的,没钱没势,还让人捏著把柄,我能怎么办?”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许富贵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爹,都过去了。” 许富贵看著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许大茂说:“聋老太太死了,易中海也死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许富贵点了点头,可眼泪还在流。 许小燕在旁边,也哭了,她不太懂大人说的那些事,可看著许富贵哭,她也跟著哭。 许母抹著眼泪,拉著许富贵的手:“他爹,那些事都翻篇了,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许富贵擦了擦脸,看著许大茂,忽然问了一句:“大茂,你恨不恨爹?” 许大茂摇摇头:“不恨。” 许富贵看著他。 许大茂说:“以前恨过,现在不恨了。” 许富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许大茂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看著桌上那些菜,已经凉了。 许母站起来说要去热热,许大茂拦住她:“不用,凉的也能吃。” 他夹了一筷子凉了的鱼,放进嘴里。 吃完了,许母收拾碗筷。 许小燕帮著擦桌子。 许富贵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许大茂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爹,华哥那边,我明天跟他说,他肯定愿意见您。” 许富贵点点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大茂,那个钟建华,他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时候,你给他送过吃的?” 许大茂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许富贵说:“聋老太太让人递话给我,叫我让你不要多管閒事,后来我去打听,才知道钟建华那孩子,那段时间是何等的艰难,既然你愿意做,哪怕挨打也做,我帮不了你,但也不会阻止你,毕竟,做人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许大茂坐在那儿,没说话。 许富贵又说:“你知道易中海他们怎么知道你给钟建华送吃的吗?” 许大茂说:“娄晓娥告诉聋老太太的,聋老太太告诉易中海的。” 许富贵点点头:“就是娄晓娥说的,娄晓娥这个女人,不简单。” 许大茂苦笑了一下:“您说得对,她確实不简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富贵忽然说:“大茂,你那个华哥,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跟了他,爹放心。” 许大茂点点头:“爹,您放心。” 许富贵拍了拍他的手,没再说话。 许小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许大茂拿了一块,递给许富贵:“爹,吃水果。” 许富贵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他笑了,那笑里带著泪,也带著放下。 人生的际遇真的说不清。 虽然没了解许大茂在港岛的经歷,但是看现在许大茂的样子,当初因为给钟建华送吃的而挨打,很是值得。 许大茂有什么能耐,许富贵一清二楚。 许富贵欣慰的不是许大茂现在一个月赚多少,而是许大茂的改变,改变真的很大。 钟建华不但愿意提携许大茂,对许大茂的影响也很大,起码现在的许大茂成熟稳重了。 虽然许大茂穿著打扮张扬,不著调,但说话却很有条理。 第224章 许大茂陪家人 许大茂连著好几天没去鞋厂。 头一天,靚坤打电话来问厂里的事,许大茂说你看著办。 第二天,阿渣又打电话来,说有几批货要发,让许大茂回去签个字。 许大茂说你签就行了。 阿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许大茂是不是家里有事,许大茂说没事,就是想多陪陪爹妈。 阿渣没有再问,掛了电话。 许大茂放下电话,转过身。 这段时间,许大茂只想好好的陪陪家人,鞋厂的事情有靚坤和阿渣盯著就好了,自己也顺便好好休息一下。 许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针线,缝著什么。 许小燕蹲在窗台边,看楼下花园里的花。 许富贵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爹,今天想去哪儿?”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许富贵旁边。 许富贵摇摇头:“哪儿都不想去,就在家待著。” 许母抬起头:“在家待著好,外头人多,闹得慌。” 许小燕从窗台边跑过来,拉著许大茂的手:“哥,我想去喝茶,昨天那个虾饺可好吃了。” 许大茂笑了,看著许富贵:“爹,去喝茶吧,小燕想吃虾饺了。” 许富贵看著女儿那张脸,点了点头。 一家人出了门,往茶楼走。 许大茂走在前头,红西装敞著怀,大金炼子晃荡。 许小燕走在他旁边,穿著新买的花裙子,扎著马尾辫,一蹦一跳的。 许富贵和许母跟在后头,走得不快,看著前头那两个背影。 许母小声说:“他爹,你看大茂现在这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富贵点点头,没说话。 茶楼里人多,吵吵嚷嚷的。 伙计认识许大茂,一见他进来,赶紧招呼:“许老板,里边请,给您留了位置。” 许大茂点点头,带著一家人往里走。 许富贵跟在后面,看著那些人对儿子的態度,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坐下后,许大茂点了一桌子点心。 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肠粉,摆了满满一桌。 许小燕眼睛都亮了,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又不捨得吐。 许大茂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小燕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许母给她倒了杯茶:“喝口茶,別噎著了。” 许富贵坐在那儿,慢慢吃著。 他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 那时候许大茂还小,想吃点什么,买回来都得一家人分著吃。 现在儿子有出息了,想吃什么有什么。 他把虾饺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许大茂给他添了茶:“爹,多吃点。” 许富贵点点头,继续吃著。 许母在旁边,看著家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喝完茶,许大茂带著他们去逛街。 中环的街,人多,店多,招牌多。 许小燕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许大茂就由著她,她想进哪家店就进哪家店。 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她停住了,看著橱窗里一条红裙子,看了好一会儿。 许大茂走过去:“喜欢?进去试试。” 许小燕摇摇头:“太贵了。” 许大茂拉著她往里走:“哥有钱。” 许小燕试了那条红裙子,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裙子很合身,红艷艷的,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 许母在旁边看著,直夸好看。 许富贵没说话,可嘴角弯著。 许大茂问店员多少钱,店员报了价,他掏钱就买了。 许小燕抱著那条裙子,高兴得脸都红了,小声说:“哥,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许大茂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有的是。” 逛到一下午,一家人往回走。 许小燕走累了,许大茂背著她。 她趴在他背上,搂著他的脖子,小声说:“哥,你真好。” 许大茂笑了:“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许小燕靠在他背上,闭上眼,嘴角弯著。 许富贵走在旁边,看著儿子背著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大茂还小的时候,他也这么背过他。 那时候许大茂也这么搂著他的脖子,也这么笑。 他別过头,看著远处。 晚上,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 许大茂坐在桌前,看著那些菜,忽然说:“娘,您歇歇,別累著。” 许母摆摆手:“不累,看著你们吃,我心里就高兴。”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小燕靠著许母,许母靠著许富贵。 许大茂坐在旁边,看著家人,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塞著,满满的。 电视里演著什么,他没看进去,就看著爹娘的脸,看著妹妹的笑。 许富贵忽然开口了:“大茂,明天你去忙你的,不用天天陪著。” 许大茂愣了一下。 许富贵说:“你有你的事,不能老在家里耗著,我们在这儿,好好的,你放心。” 许大茂看著他爹,然后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去厂里看看,晚上回来吃饭。” 许富贵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小燕靠著许母,已经睡著了。 许母轻轻拍著她的背,哼著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调子。 许大茂站起来,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妹妹身上。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 许大茂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在许富贵旁边坐下。 “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许富贵看著他,没说话。 许大茂说:“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许富贵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可他在笑。 突然想起以前在娄家做事,许大茂母亲在娄家做佣人,许大茂娶了娄晓娥,本以为是亲家。 別说娄振华夫妇看不起自己,就是娄晓娥也是一样,逢年过节就没去自己家过,反而被逼著离开九十五號大院。 易中海那些年人在院子里搞那些事,很多人看的明白,要么忍著过日子,要么选择搬离。 许富贵心里很愧对许大茂,当初娄家要带著许大茂离开四九城来港岛,许富贵想过阻止,可慑於娄家的势力,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虽然不知道许大茂在港岛的经歷,许大茂也只是平淡的说娄家没了,娄晓娥没了。 可许大茂发生这么大的改变,经歷不会太好,这一点,许富贵心里很清楚。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第225章 许家父子夜话 夜深了,许小燕早早就睡著了,许母也歇下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照著沙发和茶几。 许大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鞋厂的事,一会儿想爹娘的事,一会儿又想起九十五號大院那些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还是睡不著。 许大茂乾脆坐起来,披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许富贵坐在沙发上,披著一件外套,手里拿著杯水,没喝,就那么端著。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许大茂,愣了一下。 “大茂?怎么不睡?” 许大茂走过去,在许富贵旁边坐下:“睡不著,爹,您怎么也不睡?” 许富贵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人老了,觉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街上安静,偶尔有车开过,声音远远的。 许富贵忽然开口了:“大茂,爹对不住你。” 许大茂转过头,看著许富贵。 灯光下,那张脸比白天看著更老了,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窝深陷,头髮全白了。 许大茂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往许富贵身上拉了拉:“爹,別说这些。” 许富贵没看他,盯著对面那面墙,声音沙沙的:“爹没有能耐,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许大茂摇摇头:“爹,那些事都过去了。” 许富贵说:“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在你心里,过不去,在爹心里,也过不去。” 许大茂看著许富贵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富贵说:“你小时候,家里穷,別人家孩子过年有新衣裳,你没有。別人家孩子有糖吃,你没有。你从来不跟我要,可我知道,你心里头想要。” 许大茂低下头,又抬起头:“爹,那时候大家都穷,不光是咱家。” 许富贵摇摇头:“不是穷的事,是爹没能耐,你娘跟著我受苦,你跟著我受苦,你妹妹也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你在院里挨欺负的时候,爹想帮忙,可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在一边拉著,说孩子打闹,你比傻柱小几岁,傻柱下手没轻没重的,是爹懦弱,没有勇气反抗。” 许大茂握住许富贵的手。 那双手粗糙,骨节粗大,手背上有老年斑,指节上有老茧。 许大茂握紧了:“爹,我不怪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富贵看著他,眼眶红了:“你该怪我的。” 许大茂摇摇头:“以前怪过,恨过,可后来不恨了。” 他看著许富贵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爹,您比我苦,我在院里挨打,您看见了,管不了,心里比我更疼,他们势大,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许富贵的眼泪下来了。 他別过头,看著窗外,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许大茂靠过去,靠在许富贵肩膀上。 小时候他也这么靠过,那时候许富贵的肩膀宽,厚实,能扛起一家人。 现在瘦了,肩膀上的骨头硌人。 许大茂闭上眼,又睁开。 “爹,您知道我在港岛最想的是什么吗?” 许富贵摇摇头。 许大茂说:“最想您和我娘,想您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身体怎么样,想小燕长多高了,有没有人欺负她。想九十五號大院那个家,想咱们以前过年的时候,您给我娘买红头绳,给我买鞭炮,给小燕买糖。” 许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 许大茂说:“现在好了,您们来了,小燕也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那些事,翻篇了。” 许富贵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声音发哽:“翻篇了,翻篇了。” 许大茂从茶几上拿过那杯水,递给许富贵。 许富贵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大茂,你那个华哥,明天我要去见见他。” 许大茂说:“行,我跟他说。” 许富贵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大茂,你跟了他这些年,他对你好,你得记著,人家对咱家有恩。” 许大茂说:“爹,我记著呢。” 许富贵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许大茂靠在许富贵肩膀上,闭上眼睛,听著许富贵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靠著许富贵,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时候觉得许富贵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后来长大了,觉得许富贵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现在才知道,许富贵不是不懂,是没有办法。 “爹,您以后就在这儿住著,房子有,钱有,什么都別操心。” 许富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大茂又说:“等小区建好了,我给您和我娘留一栋大房子,有花园,有院子,您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菜,我娘可以养几只鸡,小燕上学也方便。” 许富贵笑了:“种菜?在港岛种菜?” 许大茂也笑了:“种菜怎么了?港岛也能种菜,我让人给您找种子。” 许富贵笑著摇摇头,没再说话,可那笑,一直没散。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了。 许大茂靠在许富贵肩膀上,不知不觉睡著了。 许富贵没动,就那么坐著,让儿子靠著。 他低头看著那张脸,那张脸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稜角分明,下巴上有鬍子,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 许富贵伸手,轻轻摸了摸许大茂的头髮,像他小时候那样。 “大茂,爹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 靚坤这段时间和阿may的相处似乎越发和谐了,有一种叫情愫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发酵。 两人只要有时间就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散步,累了,在公园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一起畅想著未来。 虽然阿may时不时要去澳门,以各种理由从靚坤这里拿钱,但是靚坤没有想那么多。 靚坤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阿may的时候,那次阿may穿著长裙子,俏皮的歪头眨眼,这一幕,一直深深的在靚坤脑海里。 第226章 何探长的提醒 钟建华和何婉婷到何探长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阿虎把车停好后,带著跟隨的人在外围等著,没有进去。 何太太在厨房里忙活,香味从里头飘出来,隔著门都能闻见。 何婉婷换了鞋就往厨房跑,喊了一声“妈”,就钻进去帮忙了。 何探长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钟建华进来,把报纸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钟建华坐下,何探长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最近忙不忙?” 钟建华说还行,冠东那边有陈卫国盯著,鞋厂那边许大茂也上了轨道。 何探长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何太太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何婉婷跟在后面,手里端著一碗汤。 何探长站起来,拍了拍钟建华的肩膀:“走,吃饭。”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白切鸡,蒜蓉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何太太招呼著让钟建华多吃点,何婉婷给他夹菜。 何探长端起酒杯,跟钟建华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 他吃得不快,偶尔跟钟建华说几句,问问冠东的事,问问运输的事,问问小区的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建华一一答了。 吃完饭,何婉婷帮母亲收拾碗筷。 何探长站起来,冲钟建华说:“建华,来书房坐坐。” 钟建华跟著他上了楼。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几排书架,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 何探长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钟建华坐下,等著他开口。 何探长没急著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钟建华。 钟建华接过来,点上。 何探长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慢抽著。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丝丝缕缕的。 “建华,你那边有人走粉,你知道吗?” 钟建华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烟放下,看著何探长:“爸,这事我不清楚,冠东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定死了,不碰粉,谁碰谁死。” 何探长点点头,没说话。 钟建华坐在那儿,心里头翻腾起来。 冠东的地盘上有人走粉,他竟然不知道。 何探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话里头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消息是从警署传出来的。”何探长把烟掐了,靠在椅子上,“有人在你地盘上偷偷干了一阵子,时间不长,可已经有人盯上了。” 钟建华问:“盯上的是什么人?” 何探长看著他:“什么人都有,警署的,线人的,还有那些等著捡便宜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钟建华把烟也掐了,看著何探长:“爸,我回去就查。” 何探长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钟建华:“建华,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可你是我女婿,我得提醒你。” 他转过身,看著他:“现在的风声,越来越紧了,警署那边,最近在整顿,好些人不安分。那些走粉的,现在看著没事,以后呢?谁知道什么时候翻旧帐。” 钟建华知道何探长说的是什么。 再过几年,廉政公署就要成立了。 到时候,那些黑白勾结的事,全得翻出来。 何探长在警界干了几十年,看得比谁都远。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何探长面前:“爸,我心里有数。” 何探长看著钟建华,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建华:“这是我这几天让人查的,不多,但够你用了。” 钟建华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上头记著几个名字,几个地址,还有几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不多,可都是关键的东西。 钟建华把文件合上,收进口袋里。 何探长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建华,我干了一辈子警察,见过的事太多了,有些人以为现在没事,以后就没事。可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记住,能做正经生意,就做正经生意,哪怕是灰色產业,问题都不大。可有些东西,谁沾上谁倒霉。” 钟建华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何探长摆摆手:“去吧,婉婷还在楼下等你。” 钟建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著何探长:“爸,谢谢您。” 何探长笑了一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钟建华推门出去了。 何婉婷在楼下等著,见他下来,迎上去:“说什么了?这么久。” 钟建华摇摇头:“没什么,聊了点事。” 何婉婷没再问,挽著钟建华的胳膊往外走。 上了车,钟建华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 他摸著口袋里那份文件,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车开了一会儿,何婉婷忽然问:“建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钟建华转过头,看著她:“没事,就是警署那边有点消息,我得处理一下。” 何婉婷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停在楼下。 钟建华下了车,何婉婷走过来,挽著他的胳膊:“建华,不管什么事,慢慢来。” 钟建华看著她,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 何婉婷去洗漱,钟建华坐在客厅里,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钟建华把文件收起来,靠在沙发上。 何婉婷从浴室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 钟建华说:“你先睡,我想点事。” 何婉婷看著他,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 钟建华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何探长那些话在脑子里转。 走粉的事,必须要查清楚。 冠东的规矩不能破。 那些在冠东地盘上干这种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钟建华把烟掐了,坐在客厅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卫国,明天早点来,有事。” 那边应了一声。 钟建华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有些鬆懈下来了。 这种事居然需要何探长提醒自己。 钟建华不是怀疑陈卫国的忠诚,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 揉了揉太阳穴,是时候组建情报小组了,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底下的人,是真不知道,还是知情不报,又或者是与走粉的人勾结? 第227章 靚坤走粉? 钟建华一夜没怎么睡。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 何婉婷还在睡,钟建华没吵醒她,轻轻带上门,到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前慢慢喝著。 窗外太阳还没出来,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街,扫帚刷拉刷拉的声音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钟建华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阿虎在楼下等著,见钟建华出来,把车门拉开。 钟建华上了车,靠在座椅上,说了句:“去明珠。” 车开动了,穿过几条街,停在明珠门口,天还没大亮。 上楼,进办公室。 钟建华坐在桌前,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时间不长,可足够扎心了。 钟建华把文件收起来,靠在椅子上,等著。 陈卫国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点没睡醒的倦意,可一看见钟建华那个脸色,倦意就没了。 他在对面坐下,等著钟建华开口。 钟建华把文件递过去,他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著。 看著看著,脸色变了。 “华哥,这……” 钟建华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陈卫国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著那份文件。 钟建华背对著他,开口说:“何探长昨晚跟我说的,消息从警署传出来的,有人盯上了。” 陈卫国说:“我马上查。”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先別急,查之前,把孙队长叫来。”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钟建华站在窗前,等著。 孙队长来得也快。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著点紧张。 陈卫国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不对,他心里就有数了。 他站在钟建华面前,叫了声华哥。 钟建华让他坐下。 孙队长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钟建华看著他,开门见山:“你那片地盘上,有人走粉,你知道吗?” 孙队长的脸一下子白了,蹭地站起来:“华哥,不可能!我那边绝对没人碰那东西!” 钟建华看著他,没说话。 孙队长急了,脸都涨红了:“华哥,我用人头担保!我那边要是有人走粉,我提头来见!” 钟建华指了指椅子:“坐下。” 孙队长又坐下,可浑身都在发抖。 钟建华说:“不是你碰,是你地盘上有人在搞,你巡逻的人,没发现?” 孙队长愣住了。 他想了想,忽然脸色又变了。 他站起来,声音发紧:“华哥,我回去查,马上查。” 钟建华点点头。 孙队长转身就走,推门出去了。 陈卫国站在窗前,看著孙队长上了车,车开走了。 他转过身,看著钟建华:“华哥,您觉得……” 钟建华摇摇头:“等消息。” 孙队长回去之后,把巡逻队的人全叫过来,一个一个问。 问到最后,那几个负责夜班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孙队长看著他们,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说!” 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了,声音发虚:“孙哥,是……是靚坤。” 孙队长愣住了:“靚坤?” 那人说:“走粉的人被我们抓住了,按规矩得打断一条腿,可靚坤来了,说是他朋友做点小生意,让我们通融通融,我们跟靚坤熟,知道他跟华哥的关係,就没敢动。” 孙队长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他想起刚才在钟建华面前说的那些话,“用人头担保”、“提头来见”。 现在脸打得啪啪响。 他咬了咬牙,拿起电话。 电话打到陈卫国那儿,陈卫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街,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往钟建华办公室走。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陈卫国站在他面前,把孙队长的话说了一遍。 钟建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钟建华开口了,声音很低:“把靚坤叫来。”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还有许大茂和阿渣,让他们也来。”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靚坤。 那个最早跟著他的人,从庙街就开始跟。 那时候他还在摆摊变魔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靚坤那时候还叫阿坤,跟著九纹龙混,三天饿九顿,跟条狗似的。 后来他跟著阿强投了冠东,跟著他,一直到现在。 他从来没想过,靚坤会碰那玩意。 冠东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定死了:港岛地盘上不设赌,不走粉,谁碰谁死,这是红线。 钟建华闭上眼,又睁开。 楼下传来车声,有人来了。 门开了,靚坤走进来,穿著一身绿西装,大金炼子晃荡,脸上还带著笑。 他进门的时候还跟后头的许大茂说著什么,可一看见钟建华那个脸色,笑就僵在脸上了。 许大茂跟在后头,阿渣也来了。 三个人站在桌前,看著钟建华。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钟建华看著靚坤,看了很久。 靚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钟建华开口了: “靚坤,你为什么要走粉?” 靚坤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华哥,我没有啊!我知道冠东的规矩,从来不碰那些东西!” 许大茂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华哥,靚坤绝对不干这个!我拿命担保!” 钟建华把那份文件拿出来,扔在桌上。 靚坤拿起来,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眼眶红了:“华哥,我……我是打过招呼,可那是阿may的朋友,说是做点小生意,我不知道是走粉啊!” 许大茂站在旁边,听著这些话,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阿may那些事,想起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许大茂走到钟建华面前:“华哥,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钟建华看著许大茂,又看了看靚坤。 靚坤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可眼睛没躲。 许大茂站在他旁边,腰挺得直直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钟建华点了点头:“三天。” 许大茂拉著靚坤往外走。 靚坤腿都软了,被扶著才没倒下去。 阿渣跟在后头,脸色铁青。 第228章 查阿May的情况 靚坤被带回去之后,就一直坐在宿舍里,一动不动。 他那身绿西装还穿著,大金炼子还掛著,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床头,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著他,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 阿渣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走进去,在靚坤旁边坐下。 他拍了拍靚坤的肩膀:“靚坤,你信不信我?” 靚坤转过头,看著他,眼眶还是红的,可点了点头。 许大茂说:“信我就行,三天之內,我给你查清楚。” 他站起来,往外走。 阿渣跟在后头,两人下了楼,上了车。 许大茂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阿渣发动车子,问他去哪儿。 许大茂说:“回鞋厂。” 车往尖沙咀开。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脑子里把那些事一件一件串连起来。 阿may借钱,阿may让靚坤帮忙办事,阿may说有几个朋友做点小生意,让靚坤帮著打招呼。 那些事,当时看著不起眼,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到了鞋厂,许大茂把那些醒目的精神小伙全叫过来。 十几个人站在车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出。 许大茂站在他们面前,那身红西装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著火:“去查一个人,叫阿may,澳门来的,在港岛待了一阵子了,查她跟什么人来往,最近跟谁见过面,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 那帮精神小伙应了一声,散了。 阿渣站在旁边,看著那些人跑出去,转过头看著许大茂:“帅茂,我去找我二弟。” 许大茂点点头:“让tony帮忙查查澳门那边。” 阿渣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车间里安静下来,机器停了,工人也下班了。 许大茂一个人站在那儿,看著那些半成品的鞋,看著那些机器,看著墙上掛著的豆豆鞋样品。 他想起靚坤那些日子,每天晚上去找阿may,回来后,人都不一样了,性格真正的开朗起来。 他以为靚坤找到了对的人,现在才知道,那是个坑。 许大茂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还摆著靚坤没看完的订单,靚坤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许大茂看了几秒钟,把那些订单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靚坤一个人在宿舍里坐著,灯没开,窗帘拉著。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may那张脸在眼前转,白裙子,披著头髮。 靚坤想起钟建华看他的那个眼神,失望,痛心,还有別的什么。 他从来没见华哥那样看过他。 跟了华哥这么几年,从庙街开始跟,那时候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华哥给了他饭吃,给了他活干,给了他一条路。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让华哥失望。 许大茂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许母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许大茂进来,问他吃饭没有。 许大茂说吃了,在鞋厂吃的。 许母看著他脸色不太好,想问他怎么了,但没敢问。 许大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没事,就是厂里有点事,忙。 许母点点头,没再问。 许富贵从房间出来,在对面坐下,看著许大茂,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摇摇头:“没事,靚坤那边有点麻烦,我能处理好。” 许富贵没再问。 他知道儿子现在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路,他帮不上什么,可也不能拖后腿。 许大茂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去洗个澡。 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衝下来。 他站在那儿,让水浇著,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阿may,走粉,靚坤。 许大茂把水关了,擦乾身子,换了身乾净衣服。 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老太太和许富贵都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陆续传回来了。 精神小伙们跑了一天一夜,把阿may在港岛的行踪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在澳门欠了不少钱,来港岛之后也没消停,跟几个放高利贷的有来往,还跟一个姓马的老板走得很近。 那姓马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港岛和澳门两头跑,据说跟走粉的有关係。 许大茂听完,脸沉了下来,让那帮人继续查,查姓马的底细,查他跟阿may到底是什么关係。 阿渣那边也传来消息。 tony在澳门查到了,阿may欠的债不少。 催债的是个叫“马騮”的人,在澳门混了好些年,手下有一帮人,专门放高利贷。 马騮跟姓马的有关係,两人合伙做“生意”,具体什么生意,不用说了。 许大茂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些材料,看了很久,拨了个號码。 “阿渣,回来吧。人找到了。” 晚上,许大茂去找靚坤。 靚坤还坐在宿舍里,跟昨天一样,一动不动。 许大茂把那些材料放在他面前,靚坤看著那些纸,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手停在半空。 靚坤抬起头,看著许大茂,眼睛里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帅茂,我对不起华哥。” 许大茂摇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华哥,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可你也是被骗的,这事,不怪你。” 靚坤低下头,又抬起头:“我想去见华哥。” 许大茂看著他,点了点头:“明天,明天我陪你去。” 靚坤的心情很是复杂,本以为遇见阿may,下半辈子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 阿may需要钱,靚坤没想那么,让他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想那么多。 可…… 靚坤內心很是痛苦,如果只是被阿may骗钱,他觉得没什么,可他不想华哥失望。 许大茂做在靚坤旁边,没说话。 两人坐了很久,许大茂拍了拍的靚坤肩膀:“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 靚坤点点头。 许大茂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他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进垃圾桶里,转身下楼。 第229章 靚坤懂了 天还没亮透,王建军的人就动了。 阿may住在旺角一栋唐楼里,三楼,窗户对著后巷。 王建国带著人摸上去的时候,她还在睡觉,门被踹开的时候才惊醒,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按在床上。 人被塞进车里,拉到海边那个仓库。 一路上她没说话,浑身发抖,到了地方被人推下来,推进仓库,扔在地上。 阿may缩在地上,抱著胳膊,浑身哆嗦。 大东那边也动了。 姓马的在九龙城一间夜总会里过夜,搂著个女人睡得正香。 门被撞开的时候他还没醒,被人从床上拖下来,光著身子按在地上。 那女人尖叫起来,被一巴掌扇回去,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姓马的被拖起来的时候还想挣扎,大东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他弯著腰,像只煮熟的虾,被人拖走了。 马騮在澳门,tony带著人连夜过海。 天亮的时候,马騮刚从赌场出来,贏了不少钱,脸上还带著笑,正往车里钻。 几个人从巷子里衝出来,把他按在车门上,塞进后座,车开走了。 赌场门口的人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谁都没动。 靚坤坐在宿舍里,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许大茂来了,推开门,站在门口。 靚坤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 靚坤站起来,跟著许大茂往外走。 阿渣在楼下等著,车发动著,见他们下来,三人上了车,往海边开。 靚坤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句话都不说。 许大茂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阿渣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把车开得快了点。 车停在仓库门口。 靚坤下了车,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铁门。 风吹过来,把他的绿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一边,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许大茂和阿渣看著他,没说话。 两人站在车旁,等著。 王建军从仓库里出来,走到许大茂跟前:“人都齐了,姓马的,马騮,还有那个女人。” 许大茂点点头,看了一眼靚坤。 靚坤还站在那儿,抽著烟,看著远处的海。 菸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靚坤,进去吗?” 靚坤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看著远处那片海,然后摇摇头:“再等等。”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海。 阿渣站在车旁,看著那两个人,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著。 他转过身,从车里拿了瓶水,喝了一口,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靚坤。 靚坤接过来,喝了一口,递迴去。三人轮流喝著那瓶水,谁都没说话。 仓库里,姓马的被绑在椅子上,光著上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马騮蹲在墙角,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阿may缩在另一边,抱著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tony站在门口,看著这三个人,点了根烟。 姓马的抬起头,看著他,嘴被堵著,说不出话,眼睛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大东站在外头,靠在墙上,叼著根烟。 阿杰从里头出来,站他旁边:“东哥,那姓马的招了,走粉的事是他跟马騮合伙乾的,阿may欠了马騮的钱,还不起,马騮就让她去套靚坤。” 大东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知道了。” 靚坤站在那儿,已经站了一个多钟头。 许大茂陪著他,也没动。 阿渣站在车旁,看著他们,忽然开口了:“靚坤,差不多了。” 靚坤转过身,看著许大茂,点了点头。 他往仓库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又转过身,走到许大茂面前:“帅茂,你进去吧,我不见她。” 许大茂看著靚坤,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仓库走,阿渣跟在后头。 靚坤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铁门关著,里头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可他知道,姓马的,马騮,还有阿may,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冠东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定死了。 走粉,谁碰谁死。 那些在冠东地盘上偷偷干这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阿may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上学,她坐在他旁边,扎著马尾辫,穿一件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喜欢她,可不敢说。 每天放学走在她后头,隔几步远,不敢靠近。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可在澳门那家夜总会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白裙子,披著头髮,不怎么说话,坐在卡座里陪人喝酒。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不敢认。 后来他去找她了。 在巷子口等著,等她下班,送她回家。 两人走在路上,谁都不说话。 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阿may,以为那些年只是生活所迫,以为她心里还有他。 现在才知道,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靚坤想起许大茂当年面对娄晓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 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以为对她好就能感动她。 结果呢? 娄晓娥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许大茂。 许大茂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跟他现在一样? 被人当傻子一样耍,还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靚坤把烟掐了,又点上一根。 手指有点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著。 火苗躥起来,照著他那张脸。 靚坤想起阿may靠在他肩膀上,问他“阿坤,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说那也认了。 现在真的被骗了,他认不认? 靚坤闭上眼,又睁开。 那些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阿may在澳门欠了一屁股债,跟马騮借的高利贷,利滚利,还不清。 马騮让她去套自己,她就来了。 那些笑,那些话,那些靠在他肩膀上的日子,全是假的。 他以为的白月光,不过是別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靚坤想起许大茂处理娄晓娥那天。 许大茂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泪,可他在笑。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不疼,是疼过了,就过去了。 靚坤靠著墙,闭上眼,等著。 铁门开了。 许大茂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靚坤睁开眼,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靚坤接过来,叼在嘴上。 许大茂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站在那儿,抽著烟,谁都没说话。 阿渣从里头出来,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看著远处那片海。 靚坤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帅茂,我想进去看看她。” 许大茂看著他,点了点头。 靚坤推开铁门,走进去。 姓马的和马騮已经被拖走了,地上只剩几根绳子,还有一滩水渍。 阿may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靚坤,整个人僵住了。 靚坤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她的头髮乱了,脸上有泪痕,衣裳皱巴巴的,跟以前那个白裙子、披著头髮的阿may,完全不是一个人。 靚坤看了她很久,然后蹲下来,跟她平视著。 阿may的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阿坤……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靚坤看著她,没说话。 他想起许大茂处理娄晓娥那天,许大茂给娄晓娥擦脸,擦得仔仔细细,把她脸上的灰和污垢全擦乾净了。 擦完说,你看,还是那么漂亮。 那时候他觉得许大茂疯了,现在他懂了。 不是疯了,是放下了。 靚坤伸出手,把阿may脸上那缕乱了的头髮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阿may愣住了,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靚坤看著她那张脸,看了一会后,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送她走吧。”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靚坤站在外头,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 他眯著眼,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许大茂和阿渣也上了车。车开动了,往市区方向开。 靚坤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傻笑,不是苦笑,是那种放下之后,才能有的笑。 第230章 靚坤:我现在火气很大 靚坤回到宿舍,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开灯。 窗帘拉著,外头的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昏昏沉沉的。 靚坤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盯著对面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翻过去,阿may蹲在仓库角落里的样子,她脸上的眼泪,给她拢头髮时她浑身发抖的样子。 “去他妈的。” 靚坤忽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屋里听著却格外清楚。 他又骂了一句,这回声音大了:“去他妈的白月光!” 骂完,靚坤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闭上眼。 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 许大茂和阿渣站在门口,听著里头那两声骂,互相看了一眼。 阿渣小声说:“睡著了?” 许大茂点点头:“睡著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听著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把门带上,下了楼。 上了车,阿渣发动车子,往鞋厂开。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忽然说:“渣哥,你说靚坤这回是真想开了?” 阿渣想了想:“应该是,他刚才骂那句,听著挺解气的。”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靚坤在仓库外头那个样子,一根接一根抽菸,眼睛红红的,可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时候他以为靚坤会垮掉,现在看他睡著了,心里头那根弦总算鬆了。 “让他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许大茂点点头。 靚坤这一觉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橘红色的,是傍晚了。 靚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了床,走到卫生间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鬍子拉碴的,跟鬼似的。 靚坤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浇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擦乾脸,换了身乾净衣裳,绿西装,大金炼子,跟以前一样。 靚坤站在镜子前看著里头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出了门,打了辆车,往鞋厂去。 车停在鞋厂门口,靚坤下了车,往里走。 许大茂正在车间里看工人干活,阿渣在旁边跟人说著什么。 看见靚坤进来,两人都停下来。 许大茂看著他,靚坤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许大茂先笑了:“醒了?” 靚坤点点头:“醒了。” 阿渣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饿不饿?吃点东西。” 靚坤摇摇头:“不饿,晚上再说。” 许大茂看著他那个样子,心里头那点担心彻底放下了,笑了:“行,晚上再说,先去把帐本看了。” 靚坤点点头,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说:“帅茂,晚上出去喝一杯?” 许大茂眼睛亮了:“行,叫上渣哥。” 靚坤笑了,转身进了办公室。 天黑的时候,三人出了鞋厂,上了车,往夜总会开。 靚坤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脸上带著笑。 许大茂坐在旁边,看著他那样,也笑了。 夜总会里头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 许大茂要了个包间,点了两瓶洋酒,几个果盘。 一个妈咪进来,身后跟著几个穿旗袍的姑娘。 妈咪笑著问几位老板要什么样的,许大茂指了指靚坤:“问他。” 靚坤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往那几个姑娘身上扫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个:“就她。” 那姑娘穿著红旗袍,头髮烫成卷,脸上化著浓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走过来,在靚坤旁边坐下,倒了杯酒,递过去:“老板,喝一杯。” 靚坤接过来,一口乾了。 姑娘又倒了一杯,靚坤又干了。 姑娘看著他那样,笑了:“老板,您这是渴了还是馋了?” 靚坤没说话,把杯子放下,看著她。 那姑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可还是笑著:“老板,您別这么看我,我会害羞的。” 靚坤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 姑娘没防备,整个人倒在他怀里,惊呼了一声,然后笑了:“老板,您急什么呀?” 靚坤没说话,脑子里却闪过阿may那张脸。 白裙子,披头髮,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真心被错付,被人当傻子耍,还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呢。 那股火从心里头往外烧,烧得靚坤浑身发热。 靚坤低下头,把姑娘按下去。 姑娘愣了一下,刚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皱起眉头,鼻子也皱起来,一脸嫌弃:“老板,这个……做不了,味道太冲了。” 她说著,还往后躲了躲,用手扇了扇鼻子。 靚坤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这两天没洗澡,又跑又出汗,那味儿確实不小。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幣,甩在茶几上。 那沓钱目测有四五千,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红红绿绿地散开。 姑娘的眼睛直了,看著那堆钱,又看看靚坤,咽了口唾沫。 靚坤看著她,又说了一遍:“我现在火气很大。” 姑娘犹豫了几秒钟,看著那堆钱,咬了咬牙,终究没抵住诱惑。 她伸手把那沓钱收起来,塞进手包里,然后低下头,把脸埋了下去。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端起酒杯,跟阿渣碰了一下,两人都笑了。 靚坤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仰著头,脸上的表情慢慢放鬆下来。 眉头舒展了,嘴角弯起来,一副销魂的样子…… 完事后,靚坤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姑娘抬起头,擦了擦嘴,站起来,冲靚坤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靚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许大茂和阿渣,忽然笑了:“这个就是爱情。”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了一句:“滚蛋。” 靚坤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冲他们举了举:“这个才是生活。” 三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闪。 靚坤靠在沙发上,看著头顶那盏灯,亮得晃眼。 他眯著眼,想起阿may那张脸,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些日子。 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轻了,空了,可也满了。 许大茂拍了拍他肩膀:“靚坤,没事了。” 靚坤点点头,笑了:“没事了。” 包间里,三个人喝著酒,聊著天,笑著,闹著,跟以前一样。 可靚坤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事过去了,人也过去了。 靚坤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酒,比以前的好喝。 第231章 靚坤:有错就要认 三人从夜总会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霓虹灯灭了大半,街上没什么人,清洁工在扫街。 许大茂站在门口,仰头吸了口凉气,酒醒了大半。 阿渣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靚坤站在中间,那身绿西装皱巴巴的,大金炼子歪到一边,他也没扶正。 “走吧。” 许大茂拉开车门,三人上了车,谁都没说话。 阿渣开著车,往靚坤宿舍的方向走。 车停楼下的时候,许大茂没下车,阿渣也没动。 靚坤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回去?” 许大茂摇摇头:“不回了。” 阿渣把车熄了火,也下了车。 三人上了楼,进了屋。 靚坤的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几双豆豆鞋。 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阿渣靠在桌边,靚坤躺在床上。 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待著。 窗外天慢慢亮了,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了地上。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想著待会儿见华哥的事。 阿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靚坤躺在床上,眼睛睁著,看著头顶那盏没开的灯。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动声,嗒,嗒,嗒,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亮得晃眼睛。 许大茂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吧,去吃个早饭。” 阿渣点点头,从桌边直起身。 靚坤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站起来,跟著往外走。 三人下楼,在街边找了家餐厅,坐下,点了粥和肠粉。 靚坤吃得慢,一口一口嚼著,像是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 许大茂看著他,没催。 阿渣也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三人上了车,往明珠开。 车停在明珠门口。三人下了车,往里走。 阿七站在门口,腰挺得笔直。 阿虎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靠著墙,闭著眼,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阿渣,站起来叫了声“大哥”。 又冲许大茂和靚坤点了点头。 阿渣看了阿七一眼,把阿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阿虎,今天华哥心情怎么样?” 阿虎憨憨的,一脸懵地看著阿渣,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 阿渣看著阿虎那样,得,白问了。 他拍了拍阿虎肩膀,走回许大茂和靚坤面前,摇了摇头。 三人走到门口,冲阿七喊了声“七哥”。 阿七点点头,让开路。 许大茂走在最前头,靚坤跟在后头,阿渣最后。 门开著,钟建华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著笔,纸上写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靚坤走进去,站在桌前,看了钟建华一眼。 然后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许大茂愣住了。 阿渣也愣住了。 钟建华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靚坤,没动。 靚坤跪得直直的,那身绿西装皱巴巴的,大金炼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钟建华,声音发哽:“华哥,怎么处罚我都行,哪怕是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是不要把我从冠东中除名。” 屋里安静极了。 许大茂站在旁边,握著拳头。 阿渣站在另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 钟建华看著靚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靚坤面前,弯腰伸手去扶他。 靚坤没起来,往后缩了缩,躲开钟建华的手:“华哥,有道是,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虽然我是被骗的,但是,哪怕是我不知道,毕竟我做了。” 钟建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靚坤那张脸,那张从庙街就跟著他的脸。 三年多了,从那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小混混,到现在穿著绿西装、戴著大金炼子的靚坤。 说没感情,是假的。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靚坤的胳膊,用力往上拉:“靚坤,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靚坤跪在那儿,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下来。 钟建华拉著他的胳膊,没鬆手。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忍不住了,走过来,也伸手去扶靚坤:“靚坤,起来吧,华哥原谅你了。” 阿渣也走过来,伸手扶住他另一边胳膊:“起来。” 三个人一起用力,把靚坤从地上拉起来。 靚坤站在那儿,浑身还在抖,眼泪终於下来了,流了满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不出声。 钟建华拍了拍靚坤的肩膀,看著他那张满是泪的脸,声音不高:“事情我了解了,以后长点心。” 靚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脸,可擦不乾净,又流下来了。 许大茂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可他没哭,嘴角弯著,在笑。 阿渣站在另一边,也笑了。 钟建华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看著面前三个人。 靚坤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可那眼泪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怕,是悔,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是放下了,是踏实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冠东赶走,现在不怕了。 他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看著钟建华:“华哥,我以后……” 钟建华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味儿太大了,熏得我头疼。” 靚坤愣住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脸一下子红了。 许大茂哈哈大笑起来,阿渣也笑了。 靚坤站在那儿,红著脸,也跟著笑了。 钟建华看著他们,也笑了。 他摆了摆手:“去吧,別在这儿碍眼了。” 三人转身往外走。 阿七站在门口,阿虎坐在长椅上,看见大哥出来,站起来。 阿渣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 阿虎点点头,又坐下了。 三人下了楼,上了车。 靚坤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说:“帅茂,我想吃叉烧。” 许大茂笑了:“行,去吃叉烧。” 阿渣发动车子,往餐厅开。 第232章 小区封顶 陈卫国站在工地边上,仰著头看那排楼。 別墅和楼房,整整齐齐立在那儿,灰扑扑的水泥外墙还没粉刷,脚手架还没拆,可那股子气派已经出来了。 他从打地基那天就开始盯,盯了快一年,从春天盯到冬天,现在总算看到个样子了。 孙队长从后头走过来,叼著根烟,眯著眼也看著那些楼。 他在冠东三年多,什么场面没见过? 打架、砍人、填海,哪样没干过? 可现在站在这儿,看著那些楼,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吐了口烟,说:“卫国,年底能住进去不?” 陈卫国没回头,眼睛还盯著那排楼:“能,装修已经在搞了,水电也快通了,路也在铺,年底肯定能住。” 孙队长点点头,又吐了口烟,忽然笑了:“我那栋靠花园的,给我留好了,你说我一个大老粗,住什么別墅?可华哥非要给,我不要还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著,可那笑里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陈卫国也笑了:“忘不了你,名单上排著呢,靠花园左边第三栋,你那份。” 孙队长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看著那些楼,看著那些正在粉刷的工人,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水泥车,忽然说:“卫国,你说咱们这些人,以前哪想过会有今天?” 陈卫国转过头,看著他。 孙队长说:“我刚来港岛那会儿,住木屋,下雨天漏水,颳风天透风。一天三顿吃不饱,跟条野狗似的。现在呢?有房有车有存款,还住上別墅了。” 他摇摇头,笑了:“跟做梦一样。” 陈卫国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看著那些楼。 他想起自己刚来冠东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 从庙街打到油麻地,从油麻地打到尖沙咀,从尖沙咀打到澳门。 那些年,刀光剑影,枪林弹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站在这里,看著那些楼,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血没白流。 工头跑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脸上带著笑:“陈老板,外墙今天就能粉完,明天拆脚手架,后天铺路。水电已经通了,电梯也装好了,下周就能验收。” 陈卫国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抓紧点,兄弟们等著住。” 工头应了一声,又跑回去了。 孙队长看著工头的背影,忽然说:“卫国,你说华哥当初怎么想到要建小区的?” 陈卫国想了想:“华哥说,兄弟们跟著他拼了这么几年,该有个安稳的地方住。” 孙队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那些楼,看著那些工人,看著那片慢慢成型的家园。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整个冠东都知道小区快建好了。 阿强正在鞋厂里搬货,接到电话,手一松,箱子差点掉地上。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冲阿贵喊:“贵哥!小区快建好了!下个月就能搬家!” 阿贵正在那边搬另一箱货,听了这话,手里的箱子也差点掉了。 两人站在仓库里,大眼瞪小眼,忽然都笑了。 阿强笑完了,眼眶有点红:“贵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阿贵也红了眼眶,可嘴上不承认:“做梦?做什么梦?华哥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阿强点点头,把箱子搬上车,手还在抖。 他想起自己刚来港岛的时候,住在庙街的木板房里,后来跟著华哥,住进了冠东的宿舍,有了张正经床,有了个正经屋顶。 现在呢? 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劲儿压下去,继续搬货。 大东在澳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赌场里转悠。 阿杰跑过来,脸上带著笑:“东哥!港岛那边来消息了,小区快建好了!下个月搬家!” 大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在赌场门口,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偷渡过来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蹲在船舱里,又冷又饿,不知道前头等著他的是什么。 现在呢? 有船队,有赌场,有兄弟,还有一栋等著他搬进去的別墅。 大东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著。 阿杰站在旁边,等著他说话。 大东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走,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回港岛看房子。” 阿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苏阿芳放下筷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七哥,小区快建好了。” 阿七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苏阿芳说:“咱们那栋,靠花园左边,华哥专门给你留的。” 阿七又点点头,放下筷子,比划了几下:我知道。 苏阿芳看著他的手,看懂了。 他说:我们的家。 苏阿芳的眼眶红了,可她在笑。 她给阿七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七哥,咱们以后有自己的家了。” 阿七点点头,低头吃饭。 许大茂是最兴奋的那个。 他站在鞋厂办公室里,跟靚坤和阿渣说:“小区快建好了!下个月搬家!” 靚坤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脸上带著笑:“帅茂,你那栋別墅,是不是靠花园的?” 许大茂点点头:“那当然!华哥给我留的,靠花园右边那栋,跟七哥挨著。” 阿渣在旁边说:“我跟你挨著。” 许大茂高兴了,拉著两人就要去看房子。 阿渣说天都黑了,看什么看。 许大茂说黑了也要看,拉著他们就往外走。 三人上了车,往新界开。 天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著,照著前头的路。 到了小区门口,许大茂下了车,站在那儿,看著那些楼。 脚手架还没拆完,外墙还没粉刷完,路灯还没装好,可他已经看见那些楼亮著灯的样子了。 许大茂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靚坤和阿渣:“你们说,我爹娘住一楼,我住二楼,小燕住三楼,好不好?” 靚坤笑了:“好,你说了算。” 许大茂也笑了,是那种终於有了根之后,才能有的笑。 钟建华站在自家窗前,看著远处那片工地。 何婉婷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建华,小区快建好了。”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说:“到时候大家都住在一起,多热闹。” 钟建华揽著她的肩膀说:“到时候咱们在花园里种点花。” 何婉婷笑了:“种什么花?” 钟建华想了想:“你说了算。” 何婉婷靠在钟建华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第233章 房子 名单贴出来那天,冠东上下跟过年似的。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谁住哪栋哪號,写得清清楚楚。 陈卫国贴完就站在旁边,叼著根烟,等著人来。 头一个来的是阿强。 他跑进来的,气还没喘匀,眼睛就往那张纸上扫。 从上往下,一行一行,扫到第三行,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看见后头跟著那行字:七號楼三单元四零二。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冲外头喊:“贵哥!咱俩对门!” 阿贵从外头走进来,也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站在阿强旁边,往那张纸上找自己的名字,找到后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两人站在那儿,肩膀挨著肩膀,看著那张纸,谁都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儿,阿贵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强子,咱俩从广州过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两块钱,现在,咱俩有房子了。” 阿强点点头,没说话,可眼眶也红了。 陈卫国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人,把烟掐了,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行了,別在这儿煽情了,赶紧去交钱,交了钱拿钥匙。” 阿强擦了擦眼睛,拉著阿贵往外跑:“走走走,交钱去。” 交钱的地方在二楼办公室。 陈卫国专门让人在那儿等著,收钱,开票,发钥匙。 阿强和阿贵跑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孙队长站在最前头,把一沓钞票往桌上一拍,数都不数,冲里头喊:“我那栋,靠花园左边第三栋,多少钱?” 里头的人算了算,报了价。 孙队长把钱推过去,拿了钥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冲排队的人喊了一句:“兄弟们,赶紧的,拿到钥匙就能去看房子了!” 后头的人笑骂起来,说他显摆。 孙队长哈哈大笑,跑了。 阿强排在中间,轮到他了,他把钱递过去,手在颤抖。 里头的人数了数,开了票,把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来,握紧在手心里,钥匙硌得手心疼,可他捨不得鬆开。 阿贵也拿到了,两人下了楼,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阿强说:“贵哥,去看房子?” 阿贵点点头,两人骑上摩托车,往新界开。 车开得不快,阿强坐在后头,紧握著那把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著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从广州偷渡过来的时候,蹲在船舱里,又冷又饿,不知道前头等著他的是什么。 现在呢? 他在港岛有房子了。 车停在新小区门口。 两人下了车,往里走。 七號楼在靠里那排,灰色的外墙已经粉刷好了,楼道里亮著灯。 他们爬了四层,站在四零二门口。 阿强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墙是白的,窗户对著后头那片空地。 阿强走了进去,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阿贵站在门口,看著他那样子,笑了:“傻站著干什么?进去看看。” 阿强这才动起来,一间一间看过去。 客厅,臥室,厨房,厕所。 不大,可够住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著外头那片空地,忽然说:“贵哥,这儿以后是不是要种树?” 阿贵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应该是,花园吧。”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著外头那片还没建好的花园,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叮叮噹噹的声音。 大东是从澳门赶回来的。 船靠了码头,他跳下车,打了个车就往新界跑。 到了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排別墅,一排一排数过去。 靠花园左边,第一栋,第二栋,第三栋。 第三栋就是他的。 大东走过去,站在门口,钥匙在手里,这会儿反倒不著急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钥匙插进去,拧开,推门进去。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臥室,还有一个阳台,对著花园。 大东上了楼,站在阳台上,看著外头那片绿地,点了根烟。 阿杰跟在后头,也上了楼,站在他旁边:“东哥,这房子真大。” 大东吐了口烟,没说话,他想起老娘,等他去接。 等房子收拾好了,就把她接过来,让她住一楼,不用爬楼梯。 大东站在阳台上,把烟抽完了,把菸头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走。” 阿七是下午去的,自己坐车去的。 到了小区门口,他下了车,往里走。 靠花园左边第一栋,那是他的。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钥匙插进去,拧开,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花园。 花园还没建好,工人们正在铺草皮,种树。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厨房,看了看灶台的位置。 又走到楼上,看了看臥室。 最后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那片绿地。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几下,没人看见,可他比划得很认真,像是在跟谁说话。 许大茂是带著全家来的。 许母走在最前头,许富贵跟在后头,许小燕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 许大茂走在最后,手里拿著一串钥匙。 到了门口,他把钥匙递给许母:“娘,您开门。” 许母接过钥匙,手有点抖,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著里头那个空荡荡的客厅,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许富贵站在后头,没进去,就那么看著。 许母回头喊他:“他爹,进来呀。” 许富贵这才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他摸了摸那白墙,摸了摸那窗户,站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转过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许小燕早就跑到楼上去了,在楼上喊:“哥!这间是我的!” 许大茂笑了:“是你的!整层都是你的!” 许母拉著许大茂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大茂,这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许大茂摇摇头:“没花多少,华哥给的,成本价。” 许母不知道成本价是多少,可她知道,这么大一栋房子,搁哪儿都不便宜。 她看著儿子那张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上,许大茂坐在客厅里,跟许富贵喝茶。 许富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儿子那张脸:“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挣下什么,可你爭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替你高兴。” 许大茂看著许富贵那张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花白的头髮,那微微发抖的手。 他伸手,握住他爹的手:“爹,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许富贵点点头。 第234章 冠华饭店中环分店 何婉婷看中了一间铺子。 那天她本来去中环办事,办完了准备回去,路过一条街的时候,看见路边有间铺子关著门,玻璃上贴著一张纸,写著“旺铺转让”。 她停下来,隔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铺子不大,两间门面,里头空荡荡的,地板上落了一层灰。 可位置好,就在中环,两边都是写字楼,来来往往的人多。 她记下电话號码,回到家跟钟建华说了。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听了她的话,放下手里的东西:“中环?哪条街?” 何婉婷说了街名,他想了想:“那地方不错,去看看。”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 铺子门开著,房东在里头等著,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陈,说话利索。 她带著他们上下看了一圈,一楼是店面,二楼有三间房,可以做包间,后头还有个厨房,虽然旧了点,但收拾一下能用。 何婉婷看完,拉著钟建华到一边,小声问:“怎么样?” 钟建华说:“你觉得行就行。” 何婉婷白了他一眼,转身跟房东谈价钱。 谈了半天,价钱定了,何婉婷当场付了定金。 苏阿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冠华饭店忙著。 何婉婷在电话里说:“阿芳,中环又拿下一间铺子,你来管。” 苏阿芳愣住了,手里那本帐差点掉地上:“婉婷姐,我……我管一个都够呛了,还管两个?” 何婉婷笑了:“怕什么?有我在后头撑著。” 苏阿芳咬了咬牙:“行。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苏阿芳两头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上午在冠华饭店盯著,下午跑中环看装修。 装修队是她自己找的,价钱也是她自己谈的。 何婉婷说要帮她,她说不用,自己能行。 何婉婷没再坚持,可隔几天就去一趟,看看进度,跟苏阿芳聊聊。 那天下午,何婉婷到中环的时候,苏阿芳正站在店门口,跟一个供货商说话。 供货商是个中年男人,挺著个肚子,说话声音大:“苏经理,我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你看看別家,没这个价。” 苏阿芳不急不慢地说:“王老板,您这价钱公道不公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隔壁街那家饭店,进的同款货,比您便宜两成,您要是能做,咱们就谈,做不了,我找別人。” 供货商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看苏阿芳那张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正在装修的铺子,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价。” 苏阿芳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把价钱记下来,让供货商签字。 供货商签了字,走了。 何婉婷站在旁边,看著苏阿芳那样子,笑了。 苏阿芳回过头,看见她,脸红了:“婉婷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何婉婷说:“刚来,看你跟供货商砍价,挺厉害的。” 苏阿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您学的。” 何婉婷走进去,看了一圈。 墙已经刷白了,地也铺好了,灯也装上了,就剩厨房的设备还没进场。 她点点头:“下个月能开吧?” 苏阿芳说:“能,设备下礼拜到,招人的事也差不多了。” 何婉婷看著她,忽然说:“阿芳,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阿芳愣了一下:“哪儿不一样?” 何婉婷说:“以前你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敢跟供货商砍价了。” 苏阿芳笑了,是那种有了底气之后,才能有的笑。 厨房设备进场那天,苏阿芳一早就到了。 送货的工人把设备搬进来,她一样一样对,对到一半,发现少了一台烤箱。 她打电话给供货商,供货商说送错了,明天补。 苏阿芳说不行,今天就得补。 供货商说今天没车,苏阿芳说您没车我有车,您把货备好,我让人去拉。 供货商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苏阿芳掛了电话,让阿虎开著车去拉货。 阿虎现在跟著阿七,可苏阿芳的事,他比谁都上心。 接了电话就跑了,一个钟头后,烤箱拉回来了。 何婉婷知道这事后,跟钟建华说:“阿芳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钟建华笑了:“跟你学的。” 何婉婷也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钟建华看著她,没说话。 何婉婷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看什么?” 钟建华说:“看我媳妇。” 何婉婷的脸红了。 开业那天,何婉婷和苏阿芳站在门口,等著客人来。 招牌是新做的,上头写著“冠华饭店中环分店”。 钟建华没来,说是让她们自己折腾。 可何婉婷知道,钟建华是不想抢她们的风头。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有中环写字楼的白领,有附近的商户,还有几个何婉婷认识的朋友。 苏阿芳在里头招呼,安排座位,点菜,结帐,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一直带著笑。 晚上,客人散了,苏阿芳坐在柜檯后头,把今天的帐算了一遍。 算完,她愣了好一会。 何婉婷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苏阿芳把帐本递给她,何婉婷接过来一看,也愣了一下。 第一天,营业额五千多。 她笑了,把帐本还给苏阿芳:“阿芳,你行的。” 苏阿芳接过帐本,眼眶有点红,可她在笑:“婉婷姐,谢谢你。” 何婉婷摇摇头:“谢什么,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关了灯,锁了门,两人站在门口。 何婉婷看著那块新做的招牌,忽然说:“阿芳,以后这间店就交给你了。” 苏阿芳点点头:“婉婷姐,您放心。” 何婉婷上了车,车开走了。 苏阿芳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过身,把门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慢慢往家走。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不远处,阿七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自从上次苏阿芳遇到意外后,每天约定差不多的时间,阿七会过来接苏阿芳。 是钟建华安排的,有阿虎在,一时半会的,阿七也很放心。 见到阿七急急忙忙而来,苏阿芳甜甜的一笑,当初选择这个男人,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第235章 大东谈的日本航线 大东从日本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皮箱子。 箱子不大,黑色的。 他下了船,上了车,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手一直按著,没鬆开。 阿杰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大东谈得怎么样,他咧嘴笑了,拍了拍那个箱子:“合同都在这儿了。” 车开到明珠门口,大东拎著箱子上楼。 见到阿七,大东喊了声“七哥”。 阿七见到是大东来,点了点头,让开路。 大东推门进去,钟建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那个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 大东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几沓文件,还有几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华哥,日本那边,谈成了。” 钟建华拿起最上头那份文件,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日文他看不懂。 钟建华把文件放下,看著大东:“说说。” 大东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眯著眼,像是在回想这些天的经歷:“日本那个客户,姓田中,做电子產品的。他在东京有家厂子,专门生產收音机、录音机那些东西。他想要一些的货从港岛运过去,再从日本运些电子產品回来。” 大东顿了顿,又吸了口烟:“田中这人挺实在,谈了两天,价钱没怎么磨,就是运输路线、时间、保险这些细节磨得久。他那边的律师是个老头,囉嗦得很,一个条款翻来覆去讲了三遍,不过最后还是签了。” 钟建华又拿起第二份文件,翻了翻,问了一句:“船队够不够跑?” 大东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华哥,船队现在八艘船,跑东南亚用了四艘,剩下四艘閒著也是閒著,跑日本这条线,一个月两趟,来回十天,正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手也够,跑日本航线稳,风浪小,不累人。” 钟建华把文件放下,靠在椅子上,看著大东。 大东也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点点头:“行,那就干。” 大东站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把那些文件收进箱子里,拎起来。 “华哥,日本那边要是跑顺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跑韩国了?” 钟建华看著他,笑了一下:“先把日本跑稳,跑稳了,再说別的。” 大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大东忙得脚不沾地。 船队要调度,人手要安排,航线要规划,货物要清点。 他天天泡在码头上,从早到晚,连吃饭都是在船上对付的。 阿杰跟著他跑前跑后,人也瘦了一圈。 头一趟货装船那天,大东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工人们把一箱一箱货物搬进船舱。 阿杰从后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东哥,货装完了,什么时候开船?” 大东把烟掐了,扔进海里:“现在就开。” 汽笛响了,船慢慢离开码头,往远处的海平线开去。 大东站在船上,看著港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船在日本靠岸的时候,天气还不错。 码头上有人等著,举著块牌子,上头写著“冠东”两个字。 大东下了船,那人迎上来,鞠了一躬,说了一串日文。 大东听不懂,阿杰在旁边翻译:“他说他是田中先生派来的,接我们去仓库。” 货物卸下来,一箱一箱码在仓库里。 田中来的时候,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些货,点了点头,冲大东伸出手:“大东先生,合作愉快。” 大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 从日本回来的时候,船上装满了电子產品。 收音机、录音机、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那些箱子,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 船在港岛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码头上亮著灯,照著那些等著卸货的工人。 大东下了船,上了车,往明珠开。 到了门口,阿七还站著,见他来,点了点头。 他推门进去,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 大东站在桌前,把那沓货运单放在桌上:“华哥,第一趟,成了。” 钟建华拿起那些单子,看了看,放下。 他看著大东那张晒黑的脸,那双熬红了的眼睛,忽然说:“辛苦了。” 大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跑船嘛,习惯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大东:“日本这条线跑稳了,下一步,韩国。” 大东眼睛亮了:“华哥,您不是说先跑稳再说吗?”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他:“跑稳了,下一趟,你去韩国看看。” 大东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华哥,韩国那边要是也跑顺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跑美国了?” 钟建华笑了:“你先跑好日本韩国,美国的事,以后再说。” 大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 钟建华点了一根烟,思考著未来的事,接下来的港岛,房產才是红利巨头,运输这块得加大规模。 门开著,阿七站在门口,看见靚坤那身绿西装在走廊那头晃过来,让了让。 “七哥。” 整理了下西装,靚坤对著阿七喊了声,然后走进办公室,站在桌前,搓了搓手,没坐下。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靚坤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有事?” 靚坤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他那张脸上难得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是紧张的,犹豫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靚坤在冠东干了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手心全是汗。 “华哥,我想……我想开个电影公司。” 钟建华愣住了。 他看著靚坤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电影公司? 靚坤? 开电影公司? 钟建华忽然有点哭笑不得,靠在椅子上,嘴角抽了抽:“靚坤,你要拍那种电影?” 靚坤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许大茂那身西装似的。 他急了,手都在抖:“华哥!不是那种!正经的!正儿八经的电影公司!拍武侠片、爱情片、动作片,上电影院放的那种!” 靚坤说著,从背后掏出个帆布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沓资料,厚厚一摞,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