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华娱之我在娱乐圈拍短剧》 第1章 重生十八岁,开门就是前世仇人! 鼻尖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那种廉价香水的刺鼻,而是一种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温的独特味道,甜而不腻,闻著就让人有些口乾舌燥。 身下的床单是真丝的,滑腻的触感紧贴著后背,舒服得让人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曹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亲爱的,你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李蔓,三十出头,在一家外企做总监,是他刚勾搭上的一个女白领。 曹櫟扯了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荤话,一阵疯狂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將整扇门都拆下来一样。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咣!咣!咣!”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擂鼓般毫无徵兆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曹櫟的心臟上。 “开门!李蔓!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暴怒的嘶吼,伴隨著更加疯狂的撞击声,那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情慾的巔峰跌入冰窟。 他妈的,她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身下的李蔓也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慌忙推开曹櫟:“快!快躲起来!是我老公!” 曹櫟咒骂一声,动作却快得像一头猎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向臥室的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衣物柔顺剂的清香。他一头扎了进去,迅速关上柜门,將自己蜷缩在掛满女人衣服的狭小空间里。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曹櫟能清晰地闻到,这些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和他身下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想像出李蔓穿著这些衣服,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曹櫟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是怕,而是愤怒。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堵在角落里,失去掌控。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门锁被彻底撞坏了。 紧接著是男人衝进屋的脚步声,李蔓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男人愤怒的咆哮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曹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被抓姦在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是先打晕这个男人,还是直接跳窗逃跑。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对劲。 声音的来源变了。 不再是隔著一堵墙的沉闷声,而是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他妈不是燕京电影学院那破宿舍的铁皮门被踹的声音吗? 曹櫟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衣柜里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头顶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一个老旧的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动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泡麵味和汗味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床隱约撒发臭汗的被子。 宿舍? 曹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床铺墙上贴著的那张巨大的《头文字d》海报,海报上的周杰伦还是一脸青涩。 旁边的书桌上,电脑屏幕正亮著,显示的还是经典的windows xp桌面。 “曹櫟!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气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又是“咣咣”两脚。 这个声音…… 曹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淬满了剧毒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方菁菁! 怎么会是她? 曹櫟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大学宿舍?还听到了方菁菁的声音? 难道是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大一,回到了这个让他命运彻底转折的噩梦开端! 曹櫟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滔天恨意和极致兴奋的颤慄。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就是在这个宿舍,就是因为门外这个女人,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方菁菁也是这样疯狂地砸门,逼著他分手。 当时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苦苦哀求,以为方菁菁只是一时衝动。他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对自己百依百顺、在床上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直到后来,他才从別人口中得知,方菁菁在《无极》剧组跑龙套的时候,搭上了一个副导演。为了那个能给她角色的油腻老男人,她毫不犹豫地踹了自己这个穷学生。 年轻气盛的曹櫟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在得知两人上床的细节后,更是气血上头,失去了理智,衝到酒店地下车库,用一把消防斧砸了那个副导演的奔驰车。 然后呢? 然后,方菁菁和那个副导演联手做局,买通了4s店,將两万块就能修好的车损夸大到二十万。更歹毒的是,他们还诬告曹櫟强姦未遂。 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跟有钱有势的圈內人斗? 最终,他因故意毁坏財物罪和强姦未遂,被判入狱三年。 这三年牢狱之灾,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的父母为了给他凑钱打官司、赔偿,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四处借债,一夜白头。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出狱前就撒手人寰。父亲则是在工地打工时,因为过度劳累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没能抢救过来。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曹櫟的心里。 出狱后的他,一无所有,前途尽毁,只能靠著在狱中学到的那些阴狠手腕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走上了捞偏门的道路。二十年来,他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局,骗过无数有钱人,手上沾满了骯脏。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抬头。 而方菁菁呢?她靠著那个副导演,又搭上了更多的人,在娱乐圈里起起伏伏,虽然没能大红大紫,但也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曹櫟午夜梦回,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那么衝动,他要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让这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曹櫟!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门外的方菁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愈发尖利。 曹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滔天恨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早已將他磨炼成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怪物。越是愤怒,他的头脑就越是冷静,脸上甚至能挤出最和煦的笑容。 做局,最重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眼神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酷。 真好啊,十八岁。 他走到门前,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第2章 想分手?先把帐给老子算清楚! 宿舍门被拉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曹櫟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站著的女人。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方菁菁,確实是顶级的漂亮。 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將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她的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柳叶眉,杏仁眼,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彩,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美则美矣,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上一世,曹櫟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为了她,他可以放低所有姿態,像条狗一样去討好她。 可现在,看著这张熟悉的脸,曹櫟心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甚至能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二十年后,那个眼角爬满细纹,靠著打玻尿酸维持美貌,在各种酒局上对油腻投资人强顏欢笑的中年女人。 “你终於肯开门了?”方菁菁见曹櫟堵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让她进去,秀眉顿时蹙得更紧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优越感,仿佛她紆尊降贵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曹櫟的一种恩赐。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方菁菁嫌弃地瞥了一眼宿舍里乱糟糟的环境,踩著她那双价格不菲的坡跟凉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仿佛生怕这骯脏的地面玷污了她的鞋子。 “曹櫟,我今天来,是跟你说分手的。”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著看曹櫟的反应。 在她预想中,曹櫟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像天塌下来一样。他会震惊,会痛苦,会不敢置信地质问为什么,然后会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毕竟,在方菁菁看来,她就是曹櫟的全世界。她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能当他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曹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平静地靠在门框上,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方菁菁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我们分手!”她拔高了声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找回自己的主场。 “听见了。”曹櫟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我同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方菁菁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抱著自己的腿求复合吗?他不应该发疯一样地质问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別人吗? 怎么会……这么爽快? 这种感觉,就像她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憋得她胸口发闷。 曹櫟的態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好,好,曹櫟,这可是你说的!”方菁菁气得脸色涨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你同意分手,那事情就好办了。”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手指,用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前天砸了张导车的事,我也跟张导说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你以后別再来纠缠我,张导说了,他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张导。 听到这个称呼,曹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张导是谁,不就是那个叫张伟的禿头副导演吗?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和方菁菁一起,把他送进了监狱。 “看在你的面子上?”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菁菁,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什么意思?”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没什么意思。”曹櫟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道:“分手我同意了。至於砸车的事,一码归一码。你告诉那个什么张导,把修车的发票拿来,该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这是我跟他的事,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和事佬。” 男人的担当?不,这只是他曹櫟的规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前世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这一世他砸了別人的车,钱,他自然会赔。 曹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气场,让方菁菁再次感到了无所適从。她感觉眼前的曹櫟,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满眼都是爱意的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心慌,甚至有点恐惧的男人。 “好……好得很!曹櫟,你有种!”方菁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自取其辱的。 她想要的炫耀、碾压、看他痛苦求饶的戏码,一个都没有上演。 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难堪。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方菁菁撂下一句狠话,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曹櫟那张让她感到挫败的脸。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曹櫟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一下。” 方菁菁的脚步一顿,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窃喜。 看吧,他终究还是捨不得自己的。 前面装得再怎么冷静,还不是要开口挽留?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带上了胜利者的微笑,语气却故作冰冷:“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曹櫟,晚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方菁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曹櫟看著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方菁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曹櫟身上那股陌生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心悸。 “你別误会。”曹櫟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叫住你,不是为了挽留你。” “那是为了什么?” 曹昱的目光,缓缓从她漂亮的脸蛋,落到她手里那个崭新的蔻驰包上,又扫过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最后,停留在她握著手机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诺基亚7610,俗称“刀锋”,价格不菲。 “分手可以。”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但在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另外一笔帐,也算清楚?” 第3章 是不是男人,你没试过吗? 算另外一笔帐? 方菁菁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曹櫟话里的意思。 “什么帐?”她警惕地问道。 曹櫟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行头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上。 “方菁菁,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閒话家常。 “你想说什么?”方菁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年里,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曹櫟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在方菁菁看来,却比冰雪还要冷,“手机、包、裙子、化妆品……哪一样不是名牌?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 听到这里,方菁菁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竟然想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愤怒。 “曹櫟,你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大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曹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方菁菁,你跟我谈脸?你劈腿那个禿头副导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你现在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提分手,不就是仗著我以前喜欢你,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你!”方菁菁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曹櫟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以前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为你花钱,那是情分。现在,你都要跟別人跑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讲情分吗?”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方菁菁急了,开始祭出她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把“是不是男人”这顶帽子扣上去,天底下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以前的曹櫟,更是吃这一套,每次只要她这么一说,曹櫟立刻就会服软道歉。 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 曹櫟看著方菁菁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方菁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微微低下头,將嘴唇凑到方菁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没试过吗?” 方菁菁的脸颊“唰”的一下,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能滴出血来。 曹櫟这句话,不仅轻浮,而且充满侵略性,瞬间就將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高傲撕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曹櫟確实比那个脑满肠肥的张副导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这些终究是短暂的,虚无縹緲的。 前途和资源,对她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方菁菁死死咬著嘴唇,將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曹櫟动摇。她已经选择了能给她未来的“奔驰大叔”,就必须彻底摆脱曹櫟这个穷学生。 “曹櫟,你別太过分!”她强忍著羞愤,声音都在发颤。 “我过分?”曹櫟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痞气,“方菁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先提出分手的。我只是在討回属於我的东西,合情合理。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行啊,把你身上这条裙子,手上的包和手机,现在就脱下来还给我。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让你走。” “你!”方菁菁气得眼前发黑。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方菁菁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东西我还不了,都用过了。这样吧,你说个数,我折算成现金给你!”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曹櫟。 花点钱,就当是餵狗了! 曹櫟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给我这个数就行了。” 方菁菁看著他的手势,愣了一下:“五百?” 曹櫟笑了,摇了摇头。 “五千。” “五千?!” 方菁菁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宿舍的天花板。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曹櫟,眼睛瞪得滚圆:“曹櫟你是不是穷疯了?就那点破东西,你跟我要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值个一两千块。曹櫟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面对她的指责,曹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別急嘛,坐下慢慢算。”他脸上的痞气和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既然你要折现,那我们就得把帐算清楚。你放心,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方菁菁哪里肯坐,但曹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她双腿有些发软,最终还是僵硬地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曹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们一件一件来算。你手里拿的那个手机,诺基亚7610,刚上市就给你买的,花了多少钱,你不会忘了吧?你身上背的这个包,蔻驰的,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艾格』的夏季新款吧,我们才买没多久。还有去年冬天,我给你买的那双『百丽』的长靴,还有你梳妆檯上那套兰蔻的化妆品……” 曹櫟每报出一个数字,方菁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算平时请你吃饭、看电影、买零食的开销,光是这些大件,加起来就差不多一万五了。” 曹櫟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这些钱,是我从上高中开始,攒了整整六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为了你,我全掏空了。” “现在,我跟你要五千块,连本带利,也就一个三折的良心价。你觉得,是我穷疯了,还是你太健忘了?”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方菁菁喘不过气来。 一丝愧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更强烈的羞辱感所取代。 “曹櫟,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她眼圈一红,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我们毕竟好过一场,那些东西,都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代表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哈哈哈……” 曹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让方菁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感情?”曹櫟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冷,“方菁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先提分手的人是你,早就跟別人上床的人也是你!现在倒反过来跟我谈感情了?你不觉得噁心吗?” “我没有!”方菁菁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曹櫟……”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好歹爱过一场,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她又开始故技重施,试图用“感情”来博取同情。 只可惜,在如今的曹櫟面前,这套说辞显得无比可笑。 “旧情?”曹櫟嗤笑一声,“方菁菁,从你决定爬上那个老男人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方菁菁,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判。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生意。” “五千块,是买回我送你的那些东西。至於剩下那一万块……”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將一个人所有尊严彻底碾碎的话: “……就当是你陪我睡了一年的服务费吧。” 第4章 再见了,我的茂木夏树 服务费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方菁菁的心上! 她和曹櫟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有虚荣的成分,但她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她也曾在这个男孩的怀里,感受过纯粹的快乐和悸动。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曹櫟用“服务费”三个字,彻底地否定和玷污了! “曹櫟,你混蛋!” 恼羞成怒的方菁菁,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曹櫟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曹櫟的手给攥住了。感觉就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给夹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还想打我?”曹櫟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女人,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贪图这五千块吗? 不。 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一分一毫地跟她算帐,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她前世的出轨。 更是为了报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曹櫟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自己砸了张伟那辆破奔驰,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告诉他,鈑金加喷漆,最多两万块就能搞定。 可就因为自己死缠烂打,不愿意和方菁菁分手,影响了她攀高枝的计划。 结果,方菁菁和张伟那个畜生,竟然联手做了一个局! 他们买通4s店,偽造了一张二十万的维修单,告他故意毁坏財物。 这还不够! 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方菁菁,这个他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在警察面前,哭著说自己砸车之后,还试图强姦她! 强姦! 这个罪名,对於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前途尽毁,意味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当午夜梦回,曹櫟都能看到父母那布满皱纹、充满绝望的脸。 这股恨,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方菁菁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惊恐地看著曹櫟,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暴戾和杀气的眼睛。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在这一瞬间,方菁菁真的感觉,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曹櫟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放……放开我!”她怕了,彻底地怕了,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一刻,方菁菁终於意识到,眼前的曹櫟,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舔狗了。他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我给……我给你钱……”方菁菁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曹櫟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方菁菁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看曹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蔻驰包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这是张伟前几天刚给她的“零花钱”,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商场,把上次看中的那款香奈儿包买下来。 现在,却要用来支付这笔屈辱的分手费。 方菁菁心里默数著,抽出五十张百元大钞。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沓厚厚的钞票,狠狠地砸向了曹櫟的脸! “曹櫟!你这个混蛋!我祝你不得好死!”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小小的宿舍里迴荡。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从曹櫟的脸上滑落,散落了一地。 曹櫟没有躲,也没有生气,他就那么站著,任由那些带著方菁菁体温和屈辱的钞票打在自己脸上。 宿舍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曹櫟一个人,和满地的红色钞票。 曹櫟低头看著脚下的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无极》? 他心中冷笑。 这部號称投资三个亿的东方魔幻史诗大片,在上映后,口碑会崩得多么彻底。 网络上那个名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恶搞视频,將会彻底引爆舆论,將这部电影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位心高气傲的陈大导演,更是会因为这部电影,在媒体面前失態,留下“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名言”,成为未来二十年,网友们津津乐道的笑柄。 甚至有人说,陈凯歌后来的几十年,都在努力证明,《霸王別姬》不是他拍的。 方菁菁,你用尽一切换来的所谓前途,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你的牺牲,註定徒劳。 曹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可悲的女人。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將散落在地上的五十张钞票,全部捡了起来。 他將捡起来的钞票,在手里抚平,叠放整齐。 曹櫟將那五千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了对面墙上那张《头文字d》的海报上。 海报上,藤原拓海开著他的ae86,在秋名山的五连髮夹弯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灯犀利如电。而在旁边,是穿著蓝白色校服,笑容甜美得像夏日蜜桃一样的茂木夏树。 曹櫟还记得,电影里,茂木夏树为了钱,和一个开奔驰的大叔搞援助交际。 当藤原拓海开著他那辆送豆腐的ae86,亲眼看到夏树从那个大叔的奔驰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和绝望,曹櫟上一世也曾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藤原拓海。 年轻,贫穷,除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车技”之外,一无所有。 而方菁菁,就是那个背叛了他的茂木夏树。 他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清纯美好的女孩,他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做兼职,只为给她买一个她喜欢的包;可以为了省下几百块路费,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熬上三十多个小时。 而她,却为了一个能给她更好物质生活的“奔驰大叔”,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他。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曹櫟看著海报上笑得一脸无辜的茂木夏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前世的痛苦和执念,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嘲讽。 真是……可悲又可笑。 “再见了。” 曹櫟对著海报,也对著自己那段愚蠢的青春,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茂木夏树。” 重活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櫟从恍惚的重生感中彻底回归现实,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 2005年春天,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编剧专业,大一新生。 身份,清白。 年龄,十八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兜里,有刚刚到手的五千块现金。 哦,对了,还有一笔帐。 他砸了张伟那辆奔驰的车门,虽然方菁菁说分手了就不追究,但曹櫟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 砸了车,就得赔钱。 这是他曹櫟的规矩。 前世那辆车修好花了不到两万,这一世,想必也差不多。 五千块,还差得远。 必须儘快搞到更多的钱。 怎么搞钱?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 做局、设套、利用信息差骗那些有钱的蠢货……来钱確实快,那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一夜暴富的快感,足以让任何人沉迷。 但他也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 充满了风险,充满了阴暗,永远见不得光。 他记得有一次在岛国设局,差点就被当地的黑帮沉入东京湾。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想再让父母在天之灵,都为自己蒙羞。 所以,这一世,他要站著,把钱挣了。 而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未来二十年,华语乃至世界影视行业的“財富密码”! 他是燕影编剧系的学生,这是他的专业,也是他最好的起点。 从《疯狂的石头》到《泰囧》,从《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到《失恋三十三天》,从《我不是药神》到《满江红》…… 算了,《满江红》被人喷成烂片了,换个片子吧。隔壁有个人想重拍《满江红》都快被骂自闭了。 一部部票房神话的剧本,一个个黄金时代的风口,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前世,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著骗术苟活。 这一世,他要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闯荡这个名利场,开启一场属於他自己的时代风暴! 第5章 就这么定了,就他了 钱,钱,钱。 曹櫟坐在书桌前,盯著桌上那本摊开的专业书,脑子里却全都是这个字。 五千块,听起来不少,尤其是在2005年,对於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这笔钱,远远不够。 赔偿张伟那辆奔驰,至少需要一万五。这是个必须填上的窟窿,否则后患无穷。 剩下的,才是他的启动资金。 可拍电影,是最烧钱的游戏。哪怕是拍个学生短片,置景、设备、演员、后期,哪一样不要钱?区区几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所以,他需要一个槓桿,一个能让他以小博大,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並且在圈內打响名气的跳板。 去哪找这个跳板呢? 曹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脑子里的“財富密码”虽多,但大多是需要庞大资金和人脉才能启动的大项目。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礼貌而平缓。 “曹櫟,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男声。 曹櫟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微胖,一脸和善的男生。 是他们班的班长,赵康。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好先生。 “班长?有事?”曹櫟问道。 “哦,我来通知个事。”赵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曹櫟,“新一届的大学生电影节开始徵集作品了,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系里鼓励我们大一的也积极参与,多锻炼锻炼。” 曹櫟接过宣传单,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体上。 “获得主竞赛单元核心奖项,学院奖励奖金:叄万元人民幣。” 三万块! 曹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他妈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奖金虽然不那么,丰厚,但是,大学生电影节是国內学院派最看重的平台之一。一旦获奖,不仅能拿到奖金,更重要的是能迅速在业內积累名望,获得前辈大佬的关注。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跳板!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曹櫟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平静地对赵康说道。 “不客气,那你先忙。”赵康憨厚地笑了笑,又去敲下一间宿舍的门了。 关上门,曹櫟看著手里的宣传单,心臟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要参加这个电影节,而且,必须拿下那三万块的奖金! 奖金是次要的,但是这是他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 拍什么?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影片。 《疯狂的石头》?不行,多线敘事,结构复杂,拍摄成本和难度都太高,不適合学生作品。 《我不是药神》?更不行,题材敏感,而且需要极高水平的演员才能撑起来,而且时机不合適,得过些年才行。 …… 一个个选项被他迅速排除。 他需要一个成本低、拍摄周期短、故事简单、但情感衝击力极强的剧本。 最终,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就是它了! 这部在未来会引爆整个华语圈,让无数80后、90后集体追忆青春的电影,简直是为大学生电影节量身定做的完美选择。 它的故事,就发生在高中和大学,演员可以直接在学校里找,场景也几乎都是现成的,拍摄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它的內核——青春期的懵懂、热血、遗憾和错过,是一种能够跨越时代、引发所有人共鸣的情感。 只要能把那种感觉拍出来,绝对能打动所有评委! 曹櫟越想越兴奋,前世作为一个编剧系的学生,他当然也看过九把刀的原著小说,对电影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经典台词,都了如指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进行“本土化”改编。 把故事背景从宝岛的彰化,搬到大陆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城。 把那些略显台味的对白,改成更接地气的大陆式语言。 比如,把柯景腾他们打手枪的情节,改成更含蓄、更符合大陆高中生状態的青春期躁动。 把沈佳宜绑马尾的惊艷,和那场没有结果的告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 核心的情感不变,细节上进行优化。 对了,柯景腾的名字也得换,人家作者就叫柯景腾。先姑且叫这个名字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调整。 说干就干! 曹櫟立刻从书桌上翻出纸和笔,甚至顾不上开电脑。 他需要立刻將脑海里的灵感和构思,落实到纸面上。 他没有从剧本开始写,而是先写故事大纲。 片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逐渐產生情愫,经歷了一整个热血又荒唐的高中时代。毕业后,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一次笨拙的告白后,因为误会而错过。多年以后,当柯景腾收到沈佳宜的结婚请柬时,他才发现,那个女孩,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闪亮的光…… 写完大纲,曹櫟又开始写人物小传。 柯景腾:幼稚,热血,讲义气,內心善良。学习成绩差,但为了追上沈佳宜的脚步,会努力学习。 沈佳宜:品学兼优,外表清纯,內心却有些小倔强。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但只对那个幼稚的坏小子柯景腾另眼相看。 胖子阿和、老曹、该边…… 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暂时先用原来的外號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改,免得自己忘记谁是谁了。 曹櫟写得飞快,文思泉涌,那些曾经感动过他无数次的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还好,重活一世,大学这一年学的东西还没丟。 他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快感之中。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写完主要人物小传的最后一个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纸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跡,曹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剧本的核心,有了。 接下来,就是组建团队了。 他只是个编剧,虽然脑子里有成片,但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导演的掌控力和摄影的专业技术。 自己两辈子都没干过导演和摄影的事情。 想要把这部片子拍好,他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伙伴。 导演……摄影…… 曹櫟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地筛选著他所认识的,或者说,他从未来“认识”的那些牛人。 一个即將毕业,此刻正在宿舍里閒得快要长毛的摄影系学长,第一个跳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他了! 曹櫟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故事大纲,拉开宿舍门,就朝著大四的宿舍楼走去。 第6章 他比你还閒 燕影的大四宿舍楼,总是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息。 一半是即將踏入社会的焦虑和迷茫,另一半,则是大学四年最后狂欢的放纵和颓废。 走在楼道里,可以闻到空气中混杂著的外卖味、酒精味,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或是失恋者声嘶力竭的歌声。 甚至有个宿舍还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將声,大四的学生,导员和宿管阿姨都懒得管! 曹櫟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尽头的一个宿舍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键盘和滑鼠的激烈敲击声。 曹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日!又他妈输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生,正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颓丧。 他就是曹櫟要找的人,黎燃。 一个在未来,会凭藉《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涉过愤怒的海》等一系列作品,成为国內一线摄影指导的牛人。 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即將毕业,对前途感到迷茫,每天靠著打魔兽爭霸来消磨时间的无名小卒。 宿舍里乱七八糟,地上扔著好几个啤酒瓶,桌上堆满了泡麵盒子。 “燃哥,忙著呢?”曹櫟笑著打了个招呼。 黎燃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曹櫟,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操,櫟子,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不是陪你那漂亮小女朋友呢?” 曹櫟和黎燃,是因为打篮球认识的。 別看黎燃现在一副宅男的样子,他在球场上可是个生猛的內线。两人虽然相差三级,但脾气很对路,都喜欢简单直接,不玩虚的。一来二去,就成了经常一起约著吃烧烤喝啤酒的铁哥们。 曹櫟知道,黎燃的专业水平,绝对是整个燕影摄影系这一届里最顶尖的。他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说道。 “分了?”黎燃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分了好!我早就看那女的不对劲,一脸精明相,心眼太多,配不上你小子!” 曹櫟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直接將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燃哥,別玩游戏了,找你干点正事。” “正事?”黎燃疑惑地接过那几页纸,“这什么玩意儿?情书啊?” “一个电影故事,看看。” 黎燃將信將疑地低下头,开始阅读曹櫟写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黎燃看得很快,一开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当他看到故事的结尾,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冲向新郎,想要亲吻新娘,最后却变成了亲吻新郎的那个荒诞又心酸的场面时,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妈的……” 黎燃放下手里的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曹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故事……谁写的?”他沉声问道。 “我。” 黎燃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你小子不是才上了一年学吗?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牛逼的故事了?” “一直都可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曹櫟半真半假地笑道。 黎燃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几页纸,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故事里蕴含著多么强大的画面感和情感张力。 那些青春的悸动、热血的衝动、错过的遗憾……每一个点,都能精准地戳中人心。 黎燃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上高中的那会儿,班上那个扎高马尾的班花,似乎也有一点沈佳宜的影子。 “櫟子,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李“然的声音有些激动。 “意思很简单。”曹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燃哥,我们把它拍出来。” “拍出来?” “对,就我们俩。我当编剧,你当摄影。我们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把那三万块奖金拿回来!”曹櫟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燃的心,猛地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在忙著跑剧组、拉关係、找工作。他也投了不少简歷,但都石沉大海。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每天只能在宿舍里,用游戏和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就是扳著指头算日子熬毕业。 而现在,曹櫟,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学弟,拿著一个如此惊艷的剧本,对他说:我们把它拍出来! 这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干!” 黎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再有一个多月他就毕业了,他真不想灰溜溜提著行李回家找个电视台上班。 “他妈的,与其在这儿烂掉,不如跟你小子疯一把!这活儿,我接了!” 压抑了太久的创作欲望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曹櫟笑了。 他就知道,黎燃一定会答应。 “好,有燃哥你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不过……”黎燃激动过后,又冷静了下来,皱起了眉头,“光有我们俩还不行啊。导演呢?这么好的本子,可不能让一个二把刀给拍废了。” 曹櫟肯定不能让二把刀拍废了,上一世的导演好像是九把刀,比二把刀牛多了。 “导演的人选,我也想好了。”曹櫟神秘地笑道。 “谁?” “寧昊。” 曹櫟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寧昊?”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香火》和《绿草地》的那个寧昊?他可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传奇人物啊!” 寧昊在学校的时候,绝对是风云人物。黎燃作为小几届的学弟,当然认识这位才华横溢的学长,两人关係还算不错。 “可是……”黎燃隨即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寧昊学长现在已经在圈里崭露头角了,虽然还没大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了。他……会愿意回来跟我们拍一个学生作品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面对黎燃的质疑,曹櫟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走到黎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燃哥,你信不信,现在的寧昊学长,比你还閒。” 第7章 谁的沈佳宜 柏林电影节。 这五个字,对於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是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师兄,作品就能入围这种级別的电影节,这在黎燃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牛逼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閒”? “你开什么玩笑?”黎燃一脸不信地看著曹櫟,“人家现在肯定是片约不断,各大影视公司抢著要吧?” 曹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师兄,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他当然知道,寧昊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绿草地》这部电影,虽然在艺术上获得了认可,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在商业上却是一败涂地。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极其艰苦,寧昊带著剧组在內蒙古的草原上待了四个月,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可因为题材冷门,节奏缓慢,最终电影拍出来,根本没有发行的机会,投资方的钱赔得血本无归。 《香火》这部电影那就更惨了,寧昊自己掏钱,接著自编自导、自己当摄影鼓捣出来的电影,千辛万苦拍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说,寧昊虽然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但在资本的眼里,他却被贴上了一个“不挣钱”的標籤。 在这个圈子里,艺术情怀有时候一文不值。能帮投资人赚钱的导演,才是好导演。 因此,儘管有作品,有才华,但寧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尷尬的“失业”状態。 没有公司敢再找他拍片。 他满脑子的想法和创意,却找不到一分钱的投资。 这种巨大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足以摧毁一个年轻创作者的全部信心。 按照曹櫟上一世的记忆,寧昊要等到2006年,在刘德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扶持下,拍出那部石破天惊的《疯狂的石头》,才算真正一战成名,从此开启他“坏猴子”的商业电影帝国。 而现在,是2005年的初夏。 《疯狂的石头》的剧本,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寧昊,正在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迷茫的谷底挣扎。 “师兄,你只管给他打电话。”曹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就说,你手里有一个好本子,问他有没有兴趣。” 黎燃將信將疑地看著曹櫟,最终还是掏出了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山西口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声音。 “喂,寧师兄吗?我是黎燃,01级摄影系的,之前跟你拍过作业的那个。”黎燃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哦,黎燃啊,记得记得,你小子活儿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精神了一点,“怎么了?找我有事?” “那个……师兄,你最近忙吗?” “忙?忙个屁!”寧昊的声音瞬间又垮了下去,充满了烦躁和自嘲,“天天在家閒得快长毛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山西开个醋厂算了。” 黎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竟然……真的被曹櫟说中了! 曹櫟对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黎燃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说道:“师兄,是这样的。我这儿……我一哥们儿,写了个剧本,我觉得本子特牛逼。我们打算拍出来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想请你来当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寧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警惕:“剧本?什么类型的?” “青春片。” “青春片?”寧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又是那种爱来爱去,无病呻吟的东西?” “不不不!”黎燃连忙解释,“这个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跟你说,这本子……” “行了,你別说了。”寧昊打断了他,“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那个『老地方』小饭馆,我请客,你把本子和写本子那哥们儿一起带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逼的本子。” “好嘞!师兄,那下午见!” 掛掉电话,黎燃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跟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对话,压力还是太大了。 他一脸佩服地看著曹櫟:“我操,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寧师兄现在这情况的?” 曹櫟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猜的。”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娱乐史。 “对了,”黎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那份《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剧本大纲翻了翻,“你这本子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沈佳宜』了,这可是整个故事的灵魂。你打算……让方菁菁演吗?” “哦,对了,我忘了,你和她刚分了。”黎燃拍了拍脑门,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女一號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表演系的?还是隔壁中戏的?或者军艺的?”黎燃好奇地问道。燕影、中戏、军艺,这三所学校,几乎包揽了燕京城最顶尖的美女资源。 曹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刚才提到方菁菁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她叫程冬,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黎燃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哪儿的啊?现在干嘛呢?” “这会儿啊,”曹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边,“应该正在西北政法大学的课堂上,听著无聊的法律条文,打瞌睡呢。” 那个还没取艺名叫“柏冰”的姑娘,此刻正是西北政法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 黎燃看著曹櫟那副神往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露出一脸“我懂的”坏笑。 “可以啊你小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櫟,“这姑娘,就是你的『沈佳宜』吧?” 曹櫟笑著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这是大家的『沈佳宜』。” 第8章 这玩意,我没兴趣 下午两点五十分,燕京电影学院东门外。 这条街因为紧挨著学校,遍布著各种廉价的小饭馆、网吧和撞球厅,是学生们挥霍青春和荷尔蒙的乐园。 “老地方”小饭馆,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 油腻的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啤酒免费”字样,门內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酸味。 曹櫟和黎燃提前十分钟到了。 “櫟子,咱……咱就约寧师兄在这种地方见面?” 黎燃看著那张用抹布擦过、依旧能看到油光桌面的四方桌,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在他心里,寧昊是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神”,请神仙吃饭,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感觉像是对艺术的褻瀆。 “就这儿。再说了,这是寧师兄自己定的地方,你怕啥?” 曹櫟却显得很自在,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桌上的塑料筷子筒里抽出三双筷子,用滚烫的茶水仔细地烫了一遍。 “燃哥,你信不信,对现在的寧师兄来说,这种地方,比五星级酒店的饭局,让他舒服得多。” 黎燃將信將疑,紧张地搓著手,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三点整,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沾著泥点的运动鞋。头髮有些长,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眼睛,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在烟雾繚绕的饭馆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黎燃身上。 黎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挥手:“寧师兄!这儿!” 寧昊走了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动作带著一种被生活盘出包浆的隨意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噠”一声点著,猛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將他那张带著几分烦躁和落拓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喝点儿?”寧昊的山西口音很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 “喝!喝!”黎燃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圣旨,衝著老板娘喊道,“老板娘,先来一打燕京!” 寧昊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曹櫟。 他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大一新生。 面对自己这个“柏林入围导演”,他没有黎燃那种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和紧张,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自己,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就是写本子的那个?”寧昊吐了个烟圈,问道。 “寧师兄好,我叫曹櫟。”曹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里那几页纸推了过去。 “本子的大纲和人物小传,您先过目。” 寧昊挑了挑眉,似乎对曹櫟这种直接的作风有些意外。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风花雪月的青春故事。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里面的情节了,无非就是打架、墮胎、出国、车祸那老几样。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那些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还行,想打动他?简直是笑话。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黎燃手脚麻利地给三人都满上。 他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到寧昊那张专注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寧昊看剧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一开始是扫视,后来是逐行阅读,再后来,他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两只手捧著那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饭馆里人声嘈杂,划拳声、嬉笑声不绝於耳。 但寧昊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当他看到柯景腾为了沈佳宜,拼命学习,成绩从倒数衝到班级前列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他看到那场幼稚的大雨,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中爭吵,最终错过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最后,当他看到婚礼上,柯景腾衝上去吻新郎,用一种荒诞又决绝的方式,向自己的青春告別时…… 寧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纸,重新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再次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良久。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曹櫟。 “这个结尾,牛逼。”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青春里求而不得的遗憾,都他妈给干出来了。那股劲儿,特別对。” 黎燃听到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寧昊却话锋一转。 “剧本是好剧本,情感抓得也准,要是拍出来,估计能让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 寧昊顿了顿,看著曹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玩意儿,我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黎燃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啊?”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寧师兄,这本子……这本子多好啊!这要是拍出来,別说大学生电影节了,拿去评金鸡百花,都够格啊!” 在黎燃看来,寧昊的拒绝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一个好摄影,天作之合,他凭什么不拍? 寧昊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有看激动的黎燃,目光反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曹櫟身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拍?” 曹櫟笑了笑,拿起酒瓶,给寧昊空了的杯子满上,泡沫溢出少许,顺著杯壁滑落。 “师兄要是想说,我听著。要是不想说,那咱们就喝酒。” 他这副不卑不亢、气定神閒的態度,让寧昊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行,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寧昊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浇熄了他心里的一些烦躁。 “这本子,是真牛逼。它牛逼在哪儿?牛逼在它『纯』。” “它把青春里最乾净、最让人怀念的那点东西,提炼出来了。那种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变成更好的人的傻劲儿,写得入木三分。” 寧昊弹了弹菸灰,看著曹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它太纯了,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杯蒸馏水,所有人都知道它好,但喝起来,没味儿。” “我寧昊,不爱拍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带著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 “我拍《香火》,拍的是一群穷疯了的和尚,为了修庙,想出各种坑蒙拐骗的招数,最后把佛像给卖了。我拍《绿草地》,拍的是两个蒙古小孩,捡了个桌球,以为是『国球』,是天大的宝贝,骑著马穿越大半个草原,就为了还给bj天安门。” “你看,”寧昊摊了摊手,“我故事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都是些底层的、挣扎的、有点傻、有点轴、为了点屁大的事就能豁出命去的『疯子』。” “他们身上,有股泥土味,有股汗臭味,有股子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被现实操得死去活来,但还他妈不认命的劲儿。” “这股劲儿,才是我想拍的。这种质感,才是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拿起那几页写著《那些年》的纸,在曹櫟面前晃了晃。 “而你这个故事呢?太美好了。柯景腾和沈佳宜,他们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们的烦恼,是考试,是升学,是『你爱我我爱他』。” “这种东西,它飘在天上,落不了地。它能让人感动,能让人流泪,但它戳不痛我。” 寧昊说完,將那几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推回到曹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以,抱歉了,小师弟。这个本子,你另请高明吧。我拍不了,也不想拍。” 一番话,说得黎燃哑口无言。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剧本好不好的问题,而是风格的根本衝突。 寧昊这头来自黄土地的野狼,你让他去拍一只温顺洁白的绵羊,他根本下不去嘴。 完了。 黎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筹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联繫了寧昊,结果……就这么黄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满嘴的苦涩。 整个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曹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寧师兄,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凝固的空气。 黎燃和寧昊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年》这个故事,確实太乾净了,它是一道精致的甜品,適合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品尝。” 曹櫟看著寧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而师兄你的风格,我斗胆总结一下,应该是混杂著汗臭、灰尘和血腥味的街头烧烤。签子上串著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群骗子、疯子和傻子,在生活的这口油锅里,反覆煎炸。” “嘶——” 寧昊倒吸一口凉气,夹著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几个字,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创作密码! 精准! 他妈的太精准了! 比他自己总结的还要精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他的窘境,甚至看穿了他的灵魂! 曹櫟没有给寧昊震惊的时间,他端起酒杯,和寧昊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以,师兄。” “我今天,其实带了两个故事。” 第9章 第二个故事 两个故事? 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看向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 寧昊也愣住了,夹著烟的手指悬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看著曹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骗子、疯子和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 这他妈就是他想拍的东西!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比那些跟他合作过的所谓资深製片人,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寧昊! “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寧昊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纸张,而是將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他用手指蘸了点杯里溢出的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故事的开始,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寧昊和黎燃的全部注意力。 “一块上好的翡翠。在山城,一个快要倒闭的工艺品厂里发现的,准確地说是推倒的厕所墙里发现的。” 山城?厕所里? 寧昊的眼睛亮了。 那座建立在山坡上,有著无数高架桥、防空洞和陡峭石阶的城市,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质感。 “重庆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挖出天价真翡翠,厂长为救厂决定办翡翠展览,將看守重任交给肾结石缠身、急需钱买房的保安队长包世宏,包世宏带好兄弟三宝 24小时严防死守。有三个本地笨贼道哥、黑皮、小军,想偷翡翠发財,餿主意百出却接连碰壁。” “当地的地產商冯董覬覦工厂地皮,派四眼秘书秦丰收雇了一个国际大盗准备偷偷翡翠,从而威逼厂长低价卖地。” “另外,谢厂长那个游手好閒的儿子谢小盟也盯上翡翠。” “於是,故事就变成了四条线。” 曹櫟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將那几个符號连接起来。 “第一条线,是包世宏带著他那几个同样不靠谱的保安,用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土办法,拼了命地保护石头。” “第二条线,是道哥那伙笨贼,用尽各种啼笑皆非的蠢办法,想把石头偷到手。” “第三条线,是国际大盗麦克,用他专业的手段,在两个业余团队之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三伙人,在一个小小的罗汉寺里,围绕著一块石头,开始了一场尔虞我诈、阴差阳错的疯狂角逐!” 曹櫟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打一段架子鼓的solo。 “还有第四条线!”曹櫟的声音拔高,像是在乐章的最高潮,猛地敲下了一片鈸。 “谢小盟假借给翡翠拍照,趁包世宏不备,用塑料假翡翠调包走展柜里的真翡翠,拿著翡翠去找道哥的女友菁菁送礼求爱。” “於是,一个想保护石头的傻子,一群想偷石头的笨贼,一个水土不服的国际大盗,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败家子……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一块石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搅在了一起!”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底层小人物的荒诞狂欢!” 曹櫟停了下来,看著寧昊,说出了最后总结性的几个词。 整个饭馆,仿佛都安静了。 黎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段评书,不,比评书还精彩! 而寧昊,他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是“亢奋”! 极度的亢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野牛。 就是这个! 他妈的,就是这个! 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关於荒诞、关於巧合、关於小人物在命运漩涡里挣扎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曹櫟用一个完整的故事,彻底地点燃、引爆! 这个故事里,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一群为了各自的欲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不就是他寧昊梦寐以求的电影吗?! “这个……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寧昊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曹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曹櫟看著他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疯狂的石头》。” 寧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整杯啤酒被撞翻,冰凉的液体混著白色的泡沫,瞬间淌满了半张桌子。 但寧昊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是爱因斯坦推导出了质能方程。 充满了狂热、痴迷,以及一丝……崇拜。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石头……”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疯』字!”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小人物被一个疯狂的目標逼到了绝境,然后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反抗!这他妈就是戏剧的內核啊!” 他冲回桌边,也学著曹櫟的样子,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疯狂地涂画。 “道哥他们几个一定要说方言,最好不是重庆方言,这个细节,绝了!” “还有那个国际大盗,他肯定得说粤普,跟这帮山城土贼形成巨大反差!语言的隔阂本身就是最大的笑料!最好再有一句口头禪!” “还有那个保卫科长,他得有些装13,最好把一些专业术语天天掛在嘴边,……” 寧昊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无数的灵感、画面、分镜,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黎燃已经看傻了。 他认识的寧昊,是那个在片场一丝不苟,对光影要求到极致的严苛导演;是那个在饭桌上喝多了酒,会抱著吉他唱《灰姑娘》的文艺青年。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寧昊。 这哪里还是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 这分明就是一个见到了绝世武功秘籍,欣喜若狂的武痴! 而创造这一切的…… 第10章 龙王归来 黎燃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微笑著的年轻人。 曹櫟。 这一刻,在黎燃心中,曹櫟的形象,已经被无限拔高。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 这是……很牛逼。 “兄弟!” 寧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曹櫟的肩膀,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改口了。 从“小师弟”,变成了“兄弟”。 这个称呼,让旁边的黎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导演,管一个04级的大一新生,叫“兄弟”? 这世界太疯狂了。 “兄弟,这个本子……不,这个故事,我跟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寧昊的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乞求。 “我不管你这个本子卖给谁,不管谁投资,导演,必须是我!除了我,全中国,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適合拍它的人!” 他怕这么牛逼的故事,被那些不懂行的傻逼投资人,交给一个只会拍情情爱爱的导演,给彻底糟蹋了。 那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导演,脸上的笑容终於多了一丝温度。 “寧师兄,你先別激动。” 曹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故事,从我想出来的那一刻,导演的人选,就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寧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齜牙咧嘴地坐下,端起桌上仅剩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寧昊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部电影给你拍出来!” 他重重地將酒杯磕在桌上。 “这个风格,太他妈盖·里奇了!不,比盖·里奇还牛逼!他那是伦敦腔,咱们这是山城味儿!这叫本土化的黑色幽默!” 寧昊越说越兴奋,抓起一张餐巾纸,就想在上面画分镜。 “对了,剧本!剧本你写了多少了?什么时候能给我看完整的?” 他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曹櫟。 曹櫟摇了摇头:“完整的剧本,一个字都还没写。” “没写?”寧昊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没写好啊!咱们一起聊,一起磨!我脑子里现在全是画面!我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咱们就能把分镜头脚本都给干出来!” 黎燃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他还在为《那些年》被拒而垂头丧气。 下一秒,一个更牛逼的、仿佛为寧昊量身定做的项目,就横空出世了。 而且,寧昊对曹櫟的態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学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好,剧本的事,我们慢慢聊。”曹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將亢奋的寧昊,拉回了现实。 “不过,师兄,在聊剧本之前,我们好像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寧昊正处在创作的激情中,不耐烦地问道。 曹櫟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兴奋的黎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钱。” 这一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饭馆里这片由酒精和激情构筑的狂热气场。 寧昊脸上的疯魔神情,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仿佛没听清曹櫟在说什么。 黎燃刚刚端起酒杯,准备为这“即將诞生”的伟大作品再干一杯,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尷尬的弧度。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划拳的,吹牛的,嬉笑怒骂的,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张小小的四方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说……啥?”寧昊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剧痛让他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创作状態中,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我说,钱。”曹櫟重复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对面两人的反应,“拍电影,得花钱吧?寧师兄。” 钱这个字眼,对於现在的寧昊来说,比任何脏话都更刺耳。 《香火》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绿草地》虽然拿了投资,但票房惨败,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他到现在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他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却比任何一个在校生都穷。这顶光环没能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反而像个紧箍咒,让他不甘心去接那些看不上的烂活儿,又接不到自己想拍的好活儿。 刚才被《疯狂的石头》点燃的满腔热血,被这一个“钱”字,浇得“刺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 寧昊的烦躁又上来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望,在短短半小时內轮番轰炸,几乎要將他的精神衝垮。 “那他妈的怎么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著曹櫟,“这么牛逼的本子,就因为没钱,他妈的就让它烂在脑子里?!” “不。”曹櫟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所以,在拍《疯狂的石头》之前,我们得先干另外一票。” “另外一票?”黎燃茫然地问。 曹櫟的目光在寧昊和黎燃之间扫过,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传销头子,在发展自己的第一批下线。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剧本。” “这个剧本,艺术价值,狗屁没有。但是,它爽点密集,节奏飞快,每一个镜头都踩在观眾最痒的地方。”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像拍gg片一样,半个月之內,把它拍完。” 曹櫟看著两人愈发困惑的眼神,拋出了一个在2005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咱们不走院线,不走电视台。咱们把它剪成几十集,每集两三分钟,去和洋芋网合作。无论是gg分成,还是未来的会员付费,都能让咱们哥仨赚得盆满钵满。” “我管这个东西,叫『短剧』。” 寧昊和黎燃都听傻了。 什么叫一集两三分钟?那还叫剧吗? 还有那个什么洋芋网,他们听都没怎么关注过。 “这……这能挣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 “能。”曹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能挣大钱。挣出来的钱,足够我们拍《那些年》和《疯狂的石头》两部剧。” 寧昊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警惕地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什么剧本?说来听听。” 曹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开始口述。 “三年前,他被岳母当眾羞辱,骂作『扶不起的阿斗』,妻子对他失望透顶,被逼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后,他,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全球十大战神,百万殿前精锐,齐聚江城!” “前妻一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將百倍奉还!” …… 第11章 加钱居士 曹櫟讲得绘声绘色,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而寧昊和黎燃,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曹櫟,脸上写满了几条黑线:这什么玩意儿?! 曹櫟看著他们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强忍著笑意,慢悠悠地公布了这部“神作”的名字。 “剧本名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两个人都是行家,都是燕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浸淫在各种电影大师的光影世界里成长的。 他们一听曹櫟讲的这个故事,再加上著狗屁名字,脑子里瞬间就给这玩意儿打上了一万个標籤:俗套、狗血、小白、降智、毫无逻辑、精神鸦片…… 这东西,別说艺术价值了,连作为一部正常的影视作品都够不上格。 它就像一碗堆满了劣质添加剂和工业香精的方便麵,闻著挺香,吃下去全是化学垃圾,一点营养都没有。 “这……这他妈不就是垃圾吗?”黎燃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寧昊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专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一个作品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你让他去拍这种东西? 这比让他回山西开矿还让他难受。 “这种东西拍出来,不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寧昊指著曹櫟,手指都在发抖,“我寧昊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传出去,我就是个笑话!” 黎燃也连连点头:“是啊,櫟子,这玩意儿太low了,咱们都是燕影出来的,传出去学校都跟著丟人。” 作为艺术类院校的学生,他们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鄙视链。拍文艺片的看不上拍商业片的,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要是拍这种连电视剧都算不上的“网络垃圾”,那简直就是自绝於人民,要被永远钉在学院的耻辱柱上。 曹櫟看著两人激烈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问两位师兄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站著,还是想挣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两人內心最纠结的地方。 寧昊和黎燃都愣住了。 站著,意味著维护自己的艺术尊严和理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挣钱,意味著向市场和资本妥协,拍那些能换来真金白银的东西。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寧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句话,几乎是所有文艺工作者共同的梦想。 “我想站著,还把钱挣了。” 黎燃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曹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瞭然。 他看向黎燃,问道:“燃哥,咱们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能不能站著?” 黎燃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那必须能!多纯粹的感情,多牛逼的本子!” “那能不能挣钱?” 黎燃的表情瞬间垮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估计,挣不了太多。太文艺了,咱哥几个又是新人,院线都未必给排片。” 曹櫟又转头看向寧昊,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寧师兄,那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能不能挣钱?” 寧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骂人,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著自嘲的语气说:“能。跪著,说不定比谁挣得都多。” 曹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双手,看向两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拍《疯狂的石头》,能不能站著把钱挣了?” 这一次,寧昊和黎燃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回答:“可以!” “但是呢?”曹櫟追问。 “……但是没启动资金。”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说完,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逻辑闭环了。 曹櫟给他们画了一个完美的圈,而他们,就站在这圈里,无路可逃。 想快速挣到一大笔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拍那个能“跪著挣钱”的《龙王赘婿》。 这是一个先当孙子,才能当爷的残酷逻辑。 曹櫟看著两人脸上那副痛苦纠结、天人交战的表情,决定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师兄们,別把这《龙王赘婿》想得太严重。咱们不把它当作品,就当它是一部『超长gg片』!目的只有一个,变现!” “九十年代香港的王精,一个月能拍好几部电影,拍的片子屎尿屁一大堆,被人骂是烂片之王。可他挣到钱了,他用挣来的钱,投资了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投资了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墮落》。那些片子,站得够直吧?艺术性够高吧?” “咱们现在,就是要当一次『王精』!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坨別人眼里的『屎』,变成咱们手里的『金子』!有了这笔钱,《疯狂的石头》和《那些年》,不就都有了著落?” 一番话,说得寧昊和黎燃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櫟这套歪理,虽然糙,但却他妈的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真正“站著挣钱”的艺术理想,似乎……暂时“跪著”挣一次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寧昊低著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滩已经不冒泡的啤酒,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行!”他咬著牙,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我他妈……干了!” 他又看向曹櫟,补充了两个条件:“但是,拍完这个狗屁龙王,你得先帮我把《疯狂的石头》的本子弄出来!然后,你那个《那些年》,我也帮你拍,让你拿去大学生电影节评奖!” “成交!”曹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寧昊伸出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黎燃在一旁看著,也长嘆一口气,把手覆了上去:“算我一个!妈的,不就是跪著吗!谁怕谁!” 共识达成,曹櫟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他偷偷凑到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吧,我也噁心这《龙王赘婿》。” “但是没办法,这玩意儿它能来钱。”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鸡贼,“咱们拍的时候,可以用化名啊!到时候片子火了,骂名也是那个化名的,跟咱们本人有什么关係?” 寧昊和黎燃眼睛一亮,这他妈是个好主意啊! 曹櫟率先说道:“我就叫『丁修』吧,反正这剧的编剧叫丁修,和我曹櫟有什么关係?” 加钱居士,字很润,不就是为了钱啥都可以干吗,没毛病。 黎燃一听,立刻来了灵感,一拍大腿:“我是南通人!那我叫『李南』!摄影是李南乾的,关我黎燃屁事!” 寧昊看著这俩活宝,也被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屈辱和纠结消散了不少,他摸著下巴,也来了兴趣:“那我……就叫『寧伟』吧。反正导演是寧伟,跟我寧昊有什么关係?” 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同流合污”的默契和一丝悲壮。 黎燃忽然又皱起了眉:“就算是拍这个什么狗屁龙王,那也得不少钱吧?” 第12章 什么狗屁 黎燃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因为“化名”而轻鬆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是啊,就算再怎么压缩成本,拍戏也是个烧钱的活儿。 “你別拿拍电影的要求来考虑这部剧。”曹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悲观想像。 “演员,就用咱们学校表演系或者周边院校的学生,管他大几的,长得过得去,演技別太尬就行。给点辛苦费,或者直接画大饼,说片子火了能红,有的是人愿意来。” “至於场景,更简单。什么龙王回归的霸气场面,租个好点的酒店宴会厅,或者找婚庆公司,找几十个群演一站,镜头一晃就过去了。什么打脸前妻的剧情,就在咱们学校附近隨便找个咖啡馆、餐厅就行。要什么豪宅別墅?租个看得过去的公寓,拍几个小时就撤。” 曹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所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未来“短剧”製作的核心上——极致的成本控制和效率。 “咱们的核心,是人脸大特写!是演员夸张的表情!是歪嘴!是邪魅一笑!是对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只要把这些情绪给足了,观眾根本不在乎你背景是租的还是借的!” 寧昊低著头,手指在桌上飞快地敲击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导演,对剧组的各项开支了如指掌。按照曹櫟这种“去场景化、重情绪表达”的拍法,確实能省掉一大笔钱。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確的数字。 “如果真按你这么说,演员用学生,设备靠租,场景简化……快拍快剪,所有费用算下来,大概有个十五万,就够了。” 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黎燃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十五万……这也不是小数目啊。”他苦著脸,“我这几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凑一凑也就一两万,剩下的上哪儿弄去?” 寧昊也沉默了,他比谁都穷,兜里比脸还乾净。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著曹櫟。 概念是他提的,计划是他定的,现在,这最关键的临门一脚,也只能看他了。 曹櫟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十五万的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丝不为人知的神秘。 “我有办法。” 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有办法? 那可是十五万!不是一千五!对於2005年的三个穷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他甚至怀疑曹櫟是不是要去抢银行。 “山人自有妙计。”曹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最后三瓶没开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满上。 “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来商量分工。”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仿佛那十五万已经揣在了他的兜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昊和黎燃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也顾不上追问钱的来源了,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我负责剧本,今晚通宵,保证明天早上把完整剧本发给你。”曹櫟看向寧昊,“『寧伟』导演,你的任务,是拿到剧本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分镜头给咱们画出来!要高效!要精准!每一个镜头都要为『爽』服务!” “没问题!”寧昊一口答应,一想到有活儿干了,他浑身的艺术细菌都开始躁动。 “『李南』摄影指导,”曹櫟又看向黎燃,“你的任务,是立刻回学校,发动你所有的人脉,靠刷脸也好,软磨硬泡也好,去跟老师、去跟器材室,把咱们需要的拍摄设备都给对接好!能借的就借,借不到的再列单子去租!” “交给我!”黎燃也拍著胸脯保证。 “好!” 曹櫟举起酒杯。 “那就为了咱们未来的艺术梦想……” 寧昊和黎燃也举起酒杯,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和即將到手的钞票!” “乾杯!” “砰!” 三只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黄色的啤酒沫飞溅而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香檳。 这顿饭,在一种悲壮、荒诞又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 黎燃喝得有点多,晃晃悠悠地回学校宿舍睡觉去了,嘴里还念叨著要去哪个老师那儿刷脸。 寧昊则是精神亢奋,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准备养精蓄锐,等曹櫟的剧本一到,就立刻闭关。 而曹櫟,找了个离学校不远的网吧。 在那个充斥著烟味、泡麵味和键盘敲击声的昏暗角落里,他开了一台电脑,点上一根烟。 然后,他打开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这个在前世被无数人鄙夷,却又创造了无数財富神话的剧本,此刻,在他的指尖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创造”了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构思,因为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台词、所有的爽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燕京大学一年的课上下来,弄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网吧里东倒西歪睡倒一片的时候,曹櫟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將几十页的剧本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寧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寧昊睡得迷迷糊糊,声音含混不清:“餵……” “剧本发你邮箱了,『寧伟』导演。”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紧接著是寧昊漫不经心的声音:“收到了!” 掛掉电话,曹櫟笑了笑,走出了网吧。 而另一边,寧昊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衝到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连牙都顾不上刷,就冲回收臥室。 “咔噠”一声。 他把自己反锁在了臥室里,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名为《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文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疯狂。 “我,草!什么狗屁!歪嘴一笑,曹櫟,你个王八蛋……” 第13章 万豪就是这么豪 寧昊在家里骂骂咧咧,曹櫟这边却睡得无比安稳。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剧本越“对味儿”。 等到下午的时候,曹櫟终於一觉睡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面孔,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狡黠。 今天这场仗,不用刀枪,全靠嘴皮子。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东三环,叫“金鼎万豪大酒店”。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掛牌的四星,老板是个和曹櫟一个省来的土大款,叫王富贵。 名字就是这么朴实,而又充满希望。 上一世,曹櫟在一个高端饭局上见过这老哥。那时候王富贵喝多了,抱著曹櫟痛哭流涕,说自己这辈子穷得只剩下钱了,想往文化圈子里挤,结果被那帮搞收藏、玩字画的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买回来的全是上周刚做旧的“西周”青铜器。 还有微波炉专用的元青花。 参加个文化活动吧,敬个酒都没人愿意搭理他。 这人有个特点:极度渴望被认可,尤其是被所谓的“文化人”认可。 这就是曹櫟眼里的“完美客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下午四点,金鼎万豪大酒店大堂。 曹櫟一进门,差点被大堂里金碧辉煌的反光闪瞎了眼。 好傢伙,这装修风格,简直就是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了每一块地砖上。 四根盘龙大金柱子顶天立地,大堂正中央摆著一座两米高的关公像。左边墙上掛著不知道哪位“大师”泼墨挥毫的《沁园春·雪》,右边墙上则是欧式油画《拿破崙翻越阿尔卑斯山》。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突出一个“乱燉”。 曹櫟忍著笑,径直走向前台,甩出了那张斥“巨资”做的名片。 “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跟你们王总约好了谈个文化项目。” 前台小姑娘看著名片上“燕影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负责人”的头衔,又看了看曹櫟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不失威严的脸,没敢怠慢,赶紧往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没错,王老板觉得“总裁”才符合自己的气质。 几分钟后,曹櫟坐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王富贵正坐在那张比床还宽的大班椅后面,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大背头梳得油光鋥亮。 “燕影的?”王富贵操著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普通话,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精明,“找额干啥?” 曹櫟一点也不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態比王富贵还放鬆。 “王总,是这……”曹櫟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同样操著一口浓郁的陕西口音,“额今天来尼,本来是想去见见隔壁地產公司的赵总,路过您这儿,觉得这酒店……有点意思。” “哟,乡党?”王富贵动作一停,“么想到,咱陕省还出了个燕京电影学院的娃哦?” 曹櫟连忙摆了摆手,“额们学校咱陕西出去的名人多得很。” “你刚说额这酒店有撒意思?”王老板没再多纠缠,而是身子往后一靠问道。 “气场不对。”曹櫟摇了摇头,指了指办公室墙上那幅这就快要飞出来的奔马图,“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是大,但这文化底蕴……是不是总觉得差点火候?平时跟那些名流吃饭,是不是总觉得插不上嘴,人家聊艺术,您只能聊沙子水泥?” 这话一出,王富贵盘核桃的手瞬间僵住了。 扎心了。 这简直就是拿针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王富贵这几年在北京城,钱是没少挣,可就是融不进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那些个大老板,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叫他“暴发户”、“土包子”。 上次他花大价钱赞助了一个画展,结果开幕式上,人家主办方连个剪彩的剪刀都没给他留,就让他站在边上鼓掌,完事儿还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小记者嘲笑不懂后现代主义。 这事儿成了王富贵心里的一根刺。 “兄弟,你这话……说到额心坎里去了。”王富贵嘆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帮孙子,就是瞧不起额们干实业的!觉得额们身上有土味儿!胡扯木,咱西安的文化底蕴比他们多多咧!唔当年咱秦始皇统一六国滴时候,他们还是燕国。哎,得是叫燕国吧?” “对滴很,就是叫燕国。”曹櫟点了点头,笑了,他知道,鱼咬鉤了,很明显王老板严重缺乏底气。 “王总,您缺的不是钱,是个身份。” 曹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想啊,要是您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大银幕上,前头掛著『出品人』三个字,谁还敢说您没文化?到时候,您就是影视投资人,是文化推手,是伯乐!” 王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出品人。 这三个字,听著就带劲!比那个什么“总经理”、“董事长”、“总裁”洋气多了! “咋?你是说……让我投电影?”王富贵警惕性又上来了,“前两年也有个导演找我,说要拍什么文艺片,拿了我五十万,最后连个影子都么见,人都不见了!” “那些都是骗子,玩虚的。”曹櫟一脸不屑,“我今天给您带的这个项目,不一样。这是咱们燕影今年最重磅的商业实验项目,不仅能赚钱,还能让您在圈子里扬名立万。” 说著,曹櫟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故事大纲,轻轻拍在桌子上。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故事。” 王富贵狐疑地拿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也没读过几年书,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行字—— “三年前,他被所有人瞧不起,被骂是废物,被扫地出门……” 王富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当年的他吗? 刚来bj那会儿,为了包个小工程,他在人家大门口蹲了三天三夜,被人指著鼻子骂是来要饭的。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三年后,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將士齐聚……” “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如今都要跪在他脚下颤抖!” “啪!” 王富贵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劲儿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来。 “好!好滴很!” 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荡然无存,“这他娘的写得太好了!这就叫……那个啥来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曾经卑微、如今辉煌的自己,在这个叫“龙王”的主角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投射。 这哪是剧本啊?这简直就是他王富贵的自传!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王富贵眼圈都有点红了,指著剧本的手指都在哆嗦,“兄弟,这主角,叫个啥来著,哦对,叶晨,……最后真的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下了?” “那必须的。”曹櫟肯定地点头,“不仅跪下,还得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王总,这叫『打脸』,是现在最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 “打脸……对!就是打脸!”王富贵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投!这个必须投!多少钱?你说个数!” 第14章 我不要脸吗 曹櫟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王富贵眉头皱了一下。 这年头的大老板,果然是豪横啊,第一反应都是这么直白! 但他不能真的要两百万。 要多了,这事儿性质就变了,容易把人嚇跑,而且后续回报率太低,不好交代。他的目標是把这剧拍出来,赚快钱,不是真把王富贵当猪杀。 细水才能长流,以后《疯狂的石头》要是缺钱,还得指望这位爷呢。 “不,王总,您误会了。”曹櫟摇了摇头,微笑著说,“我是学生,咱们是实验项目,讲究的是小成本大回报。不需要两百万。” “那是多少?” “二十万。”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 “二十万?”王富贵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二十万能拍个啥?你娃得是哄我老王耍呢吧?” “二十万,足够把这戏拍得热热闹闹。”曹櫟解释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剧里有几场龙王归来的大戏,需要一个富丽堂皇、气势磅礴的场景。我看您这酒店……简直就是为这部戏量身定做的!” 曹櫟指了指窗外,“您看这大堂,这走廊,这水晶吊灯,多气派!要是能在您这儿取景,那拍出来的效果,绝对比好莱坞大片还震撼!” 这马屁拍得,王富贵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二两。 既能省钱,还能让自己的酒店在电影里露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么问题!绝对么问题!”王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酒店隨便用!宴会厅、总统套房,只要没客人的时候,你们隨便拍!” “得嘞,有您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曹櫟顺势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咱们……这就签个意向书?” 王富贵二话没说,直接叫秘书进来擬合同,当场就要开支票。 就在签字的时候,王富贵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扭捏。 “那个……小曹啊。” “您说。” “既然是在我这儿拍,那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角色?”王富贵搓著手,一脸不好意思,“不用多大,露个脸就行,我也想体验一把当演员的感觉。哥哥给你说,小的时候,额乡里唱秦腔,额就爱跟著吼两嗓子。” “这有啥难?”曹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角色,“剧本里正好有个『神豪首富』的角色,气场强大,一出场就要镇住所有人。这个角色,除了王总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演!” “神豪首富?”王富贵一听这名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就这个!我就演这个!” 签完字,拿了支票。 二十万,到手。 万事开头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曹櫟!我操,你这本子……有毒啊!”电话那头传来寧昊极度亢奋的声音,伴隨著疯狂的翻纸声,“我一上午画了三十多个镜头了!根本停不下来!” “寧伟导演,別激动。”曹櫟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启动资金,找好了。” 电话那头,寧昊的呼吸声瞬间停滯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他不敢相信的声音:“多……多少?” “二十万。”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一夜之间,剧本有了。 又一个上午,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也有了!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这简直比电影还魔幻! “曹櫟……你……你他妈是神仙吗?”寧昊的声音都在颤抖。 “嘿嘿,师兄,多谢夸奖。”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钱到位了,你那边分镜头可得抓紧了。另外,招演员的事你啥时候有空啊。” “招演员?”寧昊愣了一下,“我不管,你和黎燃看著办!” “招演员不是导演的事儿吗?怎么让我这个编剧去?”曹櫟有些无语。 “我不愿意丟这个人!”寧昊一针见血,“答应拍这个《龙王赘婿》,就已经够丟人了。我要是再回学校,大张旗鼓地去试镜学弟学妹,我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再说了,你是製片人,你去招也一样。” “得,我又成製片人了!”曹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艺术家的臭脾气。 “行,我知道了。” 掛掉电话,曹櫟只好又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喂,燃哥,嘛呢?” “泡老师呢!”电话里传来黎燃没好气的声音。 “啊?你还有这个爱好?哪位老师?”曹櫟瞬间来了兴趣。 “滚蛋!正跟我们系主任软磨硬泡,想让他把那台阿莱的摄影机借给咱们用用!” “行了,別泡了。寧导下令,让咱俩负责试镜演员。” “啊?我也没空啊!设备还没搞定呢!这事儿明天再说!你去自己联繫几个同学吧,曹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阵无语。 “考验你大爷啊!” 一个要脸,一个泡老师。 我不要脸吗?我不想泡老师吗? 演员的破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这个“製片人兼编剧”的头上。 曹櫟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大翔,下午下课,老地方吃烧烤,咱哥俩喝两杯,……,嘿嘿,必须有美女……” “二胖,你下午下课叫上嘉倪还有莎莎和婷婷,来老地方……,我没叫你二胖……我刚叫了吗?行了,先不说了,二胖,下午见!” “吒吒,下课后来老地方吃烧烤,嗯,你们宿舍几个都叫上……什么?方菁菁她们宿舍?別叫了,我俩分了……你先別问了,见面说,……好嘞!” “椏闻哥,你在宿舍不?我手里有个本子给你送过去,……什么叫没兴趣,你看一眼,男一號,……,我没骗你,工资日结,……,嗯,每天五百,你想想,这要是拍两个月,不得三四万。” 第15章 咱们爭取十天拍完 几天后,金鼎万豪店的宴会厅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拍摄现场。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在一片混乱而又充满新奇的气氛中,正式开机了。 现场没搞什么复杂的仪式,连个烧香的猪头都没准备。 只有两盘水果,还是黎燃来的路上在小摊上买的,一盘香蕉、一盘橘子,摆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就算是拜过神了。 就这两盘水果,等会儿搞完开机仪式,还要端过去当道具的,当完道具就可以分给大家吃了。 比《古惑仔》剧组还要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被几块黑布遮挡了大半,角落里架著几台反光板,还有一台一看就是从学校器材室借出来的摄影机。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兴奋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些人,都是曹櫟这几天靠著一顿顿烧烤和一张张空头支票,从燕影各个年级忽悠来的“未来之星”。 扮演男一號“龙王”叶晨的,是02级表演系本科班的朱椏闻。他此时正读大三,身材高大,气质硬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曹櫟是在一次学校的篮球赛上认识他的,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形象不错,很有辨识度。重生后的曹煦,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未来的硬汉师兄。 这次曹櫟当时一个电话打过去,都没怎么废话,开门见山:“椏闻哥,我这儿有个剧组,男一號,干不干?一天五百,工资日结。” 朱椏闻当时正在宿舍里为了女朋友想换个新手机发愁,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之前也接过一部叫《阳光雨季》的电视剧,但演的是个小配角,片酬少得可怜。现在突然有个男一號的机会砸过来,还日结五百块,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这要是拍上两三个月,那不得是三四万的巨款?这笔钱,都够他给女朋友换个新手机再加一个包了! 他二话不说,当即就答应了。曹櫟把剧本送过去之后,朱椏闻虽然觉得这故事有点扯淡,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还是乐顛顛地接下了这个角色。此刻,他正拿著剧本,反覆揣摩著“龙王歪嘴”的精髓,一脸的认真。 女一號“苏晴”的扮演者,是03级表演系大专班的江顏。这姑娘长得盘靚条顺,性格爽朗,因为刚进大学的时候贪吃,体重增长的有些快,被同学们起了个外號叫“二胖”。曹櫟是在一个学生社团的联谊活动上认识她的,对这个一笑起来就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学姐印象很深。 曹櫟更加不会放过这位未来的大明星,一个电话拨给她。 一听说有拍戏的机会,江顏比谁都积极,还把自己的同班同学兼好闺蜜张佳妮、沐葶葶、余沙莎一股脑儿全拉了过来。对於这种买一送一群的操作,曹櫟简直是举双手赞成。哪个不是未来的明星,只是闪耀程度不同罢了,曹櫟一个都没放过,全收了,不嫌多。 这几个姑娘现在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剧本里那些狗血的打脸情节,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男二號,那个囂张跋扈的富二代“沈正南”,则由朱椏闻的同班同学罗靳出演。曹櫟去找朱椏闻那天,罗靳正好在宿舍里打游戏,听见有这等好事,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凑过来说什么也要混个角色。在曹櫟的心里,同样是未来的大明星,又长得眉清目秀,演个小白脸反派正合適,当场就把他给忽悠瘸了。 此外,还有03级大专班的魏翔,一个长相自带喜感的哥们儿,被曹櫟一顿烧烤就骗来演了个跟班小反派。女二號,苏晴的闺蜜,则是04级大专班的新生热伊吒,一个五官深邃、极具异域风情的少数民族姑娘,也是方菁菁的同班同学,就住她隔壁宿舍。 曹櫟追方菁菁的时候经常碰见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作为同一级的同学,曹櫟怎么能把这位“拽妃”放过呢? 可以说,这个草台班子,几乎把燕影未来十年有头有脸的年轻演员,一网打尽了。 用曹櫟的话说,按图索驥还不简单吗?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还都只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涩学生,谁也想不到,自己参演的这部剧,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 “咳咳!都安静一下!准备开拍了!” 寧昊拿著一个从酒店借来的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所有演员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掛著“导演”名头的师兄。 寧昊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各位师弟师妹,咱们这个剧组,条件有限,时间紧张。所以,我宣布一下纪律!”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现场不准嬉笑打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寧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大家要打起精神,咱们这部戏,爭取在十天之內,拍完所有镜头!”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天?”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这么厚的剧本,十天怎么可能拍得完?” 演员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江顏的胆子最大,她举起手,大声问道:“寧师兄!我能问个问题吗?” 寧昊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示意她说。 “那个……曹櫟找我们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戏,大概要拍两三个月吗?”江顏大声问道,她这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寧昊身上。 “是啊,是啊!” “我听说的也是两个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朱椏闻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接这个戏,主要就是看中了拍摄周期长,能挣一笔可观的收入。要是只拍十天,那才五千块钱,跟他的心理预期差得也太远了。 寧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烦应付这种事。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低头假装研究摄像机的黎燃。黎燃感受到他杀人般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这锅我不背。 第16章 等他回来再说吧 寧昊心里把曹櫟骂了一万遍,这个小王八蛋,自己跑路了,把这么个烂摊子丟给自己。 他拿起桌上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在手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江顏身上。 “你,叫什么?” “江顏。” “行,江顏是吧?”寧昊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我问你,你看过剧本没?” “看了啊。”江顏理直气壮地回答,“內容挺多的,又是家族恩怨,又是商战,还有感情纠葛……十天,能拍几个镜头啊?”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虽然觉得这剧本有点小白,但情节確实是满满当当的。 寧昊听到“家族恩怨”、“商战”这几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没好气地把剧本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嚇了眾人一跳。 “就上面这点破剧情,用得著拍两三个月?你们当这是拍什么大製作呢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烦躁。 “你们都表演系的吧?我不管你是大一,还是大二,大三,你们上课都听讲了没?老师没教过你们什么叫『有效表演』吗?” 寧昊的大嗓门在宴会厅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们,就这种破剧本,只要你们上课认真听讲了,脑子没进水,咱们就一场戏,一次过!” “一条过?!” 这话一出,比“十天拍完”还让这群表演系的学生震惊。 一条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陈道明、李雪健那种级別的老戏骨才敢想的事情!他们这群还在学校里念书的学生,平时排个小品作业,都得反覆磨合几十遍,更別说拍戏了。 ng(no good)才是常態,一条过,那是神话! 这个导演,也太不把表演当回事了吧? 一时间,所有演员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和被轻视的愤怒。他们虽然是学生,但也都有著属於艺术生的骄傲。 寧昊的这番话,无疑是把他们的专业尊严,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彻底僵住了。 “导演,我能说两句吗?” 沉默中,朱椏闻站了出来。他毕竟是这群演员里年龄最大、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哥”,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寧昊抬眼皮扫了他一下:“你是男一號?” “是,我叫朱椏闻。”朱椏闻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 “我之前跟过一个剧组,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也知道拍戏的流程。”朱椏闻的语气很诚恳,儘量让自己显得不是在挑衅,“咱们这么赶进度,一场戏就拍一条,那镜头的质量……能保证吗?观眾能看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在理,也代表了所有演员的担忧。他们虽然是被忽悠来的,但也希望能正经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以后也好写在自己的履歷上。 谁知道,朱椏闻这句在正常剧组里再正常不过的提问,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寧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无语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质量? 跟老子谈质量? 你们知道老子拍《绿草地》的时候,为了一个光线,在草原上等了三天吗?你们知道老子为了一个镜头,能让演员重复几十遍吗? 现在,你们居然拿著这么一坨狗屎一样的剧本,来跟我谈质量? 寧昊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看著眼前这些一脸天真、对艺术还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学弟学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质量?”寧昊长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长长地吐向天花板,那样子颓废又绝望。 “我说,朱椏闻,”他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个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 “你觉得,这种剧本,它配谈『质量』这两个字吗?” 那股子发自內心的鄙夷,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玩意儿,它就是一堆狗屎!一堆为了让你爽,把逻辑、人物、情感全都扔进马桶里冲走的工业垃圾!”寧昊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有些失控,“你跟我谈质量?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骂懵了。 还有导演这么骂自己要拍的剧本的? “这种破剧,能凑合拍出来就行了!”寧昊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就当,咱们拍的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是九十年代香港录像厅里放的那种『七日鲜』!” “七日鲜电影”,是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一个特殊產物。指的是那些为了抢档期、赚快钱,用极低的成本、极短的时间(通常七天內),粗製滥造拍出来的片子。这些电影大多是跟风、抄袭,毫无艺术性可言,唯一的目的就是圈钱。 把他们即將要拍的戏,比作“七日鲜”,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们:你们参演的,就是一部垃圾!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 “这太过分了吧!” “他不拍可以不接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曹櫟呢?我要找曹櫟!他把我们骗来的!” 群情激奋,大家纷纷决定要找罪魁祸首曹櫟算帐。这个骗子,不仅在拍摄周期上骗了他们,还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疯子当导演!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当鵪鶉的黎燃,看实在躲不过去了,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家先冷静一下。” “黎燃学长,曹櫟人呢?”朱椏闻皱著眉问道。 黎燃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曹櫟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去西安的火车上了。” “去西安?他去西安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吧。”黎燃含糊其辞地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没说。”黎燃挠了挠头,“所以,你们想找他算帐,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完,黎燃又默默地退回到了角落,深藏功与名。 留下一群演员,在宴会厅里风中凌乱。 第17章 真香定律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特有的节奏,沉闷而富有规律。 曹櫟靠在硬座的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手机屏幕上亮著一条刚收到的简讯。 发信人是黎燃。 简讯內容很简单,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你小子自求多福吧,剧组那帮人快炸了,嚷嚷著要把你给撕了。你这可真是把人往死里忽悠啊!” 曹櫟看完,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隨手將手机装入裤兜。 撕了我?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上一世,他做局骗一个澳门的赌场大亨,对方发现被骗后,直接下了江湖追杀令,几百个马仔提著刀满世界找他。他一个人东躲西藏,从香港一路逃到东南亚。 那才叫惊心动魄。 现在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因为一点片酬和拍摄周期的事儿闹情绪,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再说了,他连剧组开机仪式都没有参加,就连夜坐火车回西安,不就是怕被这群同学撕了嘛。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惹不起,我躲得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他们看到这部剧未来带来的名气和收益时,別说撕了他,恐怕一个个都得抱著他的大腿喊“真香!”。 人啊,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曹櫟懒得再去想剧组那点破事,寧昊和黎燃能搞定。他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古城西安。 那里,有他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的人。 他的父母。 上一世,他因为方菁菁那个贱人,衝动之下砸了车,被判入狱。父母为了给他打官司、凑赔偿款,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本就花白的头髮,在短短几个月里,彻底变成了雪白。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因为操劳过度,积劳成疾,没能等到他出狱,就撒手人寰。 父亲则是在工地打零工时,因为长期过度疲劳,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是刻在曹櫟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烙印。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被父母临终前那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惊醒,然后在一身冷汗中,独自坐到天亮。 重活一世,他最大的心愿,不是挣多少钱,不是成多大的名,而是让父母能安享晚年,让他们为自己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算算时间,自己重生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因为忙著跟方菁菁分手、搞钱、组建剧组,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现在,他终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更何况,他这次回西安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去西北政法大学,找到程冬,说服她出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沈佳宜”。 这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灵魂。曹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女演员的脸,但最终,都定格在了那个高中时期,坐在自己前排,扎著高马尾,安安静静的女孩身上。 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电视剧《神话》。当那个扮演“玉漱公主”的白冰出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虽然比记忆里成熟了许多,但那眉眼,那神韵,分明就是他的高中班长,程冬。 他后来才知道,程冬在大二那年,参加了央视的选秀节目,被英皇娱乐看中,签约成了艺人,改名叫了柏冰。 《那些年》的沈佳宜,非她莫属。 至於上一世那个同样姓陈的女演员,那是別人的沈佳宜,不是自己的。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熟悉的黄土地映入眼帘。 曹櫟的心,也跟著这片土地的顏色,变得厚重而温暖起来。 傍晚时分,火车终於缓缓驶入了西安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凉皮和肉夹饃香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那巍峨古朴的明城墙,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金色的光。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那般熟悉,却又因为隔了一世的光阴,显得有些模糊。 曹櫟没顾得上去感怀,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时间还早。他没有选择先回家,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北政法大学。” 计程车在略显拥堵的城市里穿行,曹櫟靠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他凭著记忆存下的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发了一条简讯。 “班长,下午放学有空没,请你吃个饭。” …… 西北政法大学,一间阶梯教室里。 程冬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无聊地听著讲台上老师讲解著枯燥的法律条文。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笔,目光飘向窗外,看著操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 会是谁给她发简讯?大学里,她因为性格內向,並没有交到太多朋友。 当她看到简讯內容时,更是一头雾水。 班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这个称呼,仿佛是上一个时代的名词。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有在高中的时候,才当过班长。 难道是……高中同学? 可是,看著那个陌生的號码,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出於礼貌,也带著一丝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回復了一条简讯。 “你好,不好意思,我手机里没存你的號码,请问你是?” 很快,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曹櫟。” 程冬看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上课老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但篮球打得特別好的男生。 她记得,他好像考去了燕京电影学院,一个离她很遥远,充满了光环的地方。 他怎么会突然联繫自己?还回西安了? 程冬的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你回西安了吗?”她问道。 “嗯,刚下火车,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看到这条回復,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就在校门口?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定了定神,想起了高中时,曹櫟虽然沉默寡言,但人並不坏,偶尔还会帮班里同学出头。 老同学远道而来,自己作为东道主,理应尽地主之谊。 她想了想,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回復道:“既然你这个未来的大明星都回来了,那必须得我请你吃饭啊。” 曹櫟看著手机屏幕上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未来的大明星? 他心里默默地想,你才是那个未来的大明星啊,我只是个开掛的重生者而已。 只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等你。”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曹櫟站在西北政法大学那气派的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熙熙攘攘、涌出校门的人群中搜寻著。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女孩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裙,脚上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隨著她的走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弧线。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曹櫟的心臟,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就是……沈佳宜本尊吗? 第18章 我想吃油泼麵 程冬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曹櫟。 没办法,他太显眼了。 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群普遍还在发育的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和利落。 最让程冬感到陌生的,是他的眼神。 高中时的曹櫟,眼神总是带著一丝懒散和不羈,看人的时候,要么是漫不经心,要么是带著几分挑衅。 而此刻,那个站在校门口的男生,眼神深邃而平静,像一潭古井,看不见底。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程冬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柔? 是错觉吗? 程冬甩了甩头,將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拋开,快步走了过去。 “曹櫟?”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曹櫟回过神来,掩饰住自己的失態,笑著说,“就是觉得,班长你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了。” 程冬的脸颊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就你嘴贫。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想吃什么?”程冬侧过头,看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曹櫟,夕阳的余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曹櫟看著她,心中那份属於重生者的沉稳,竟在此刻有些动摇。他不想让程冬太破费,毕竟她也只是个学生,而且,他確实有一个东西,想念了整整一辈子。 “我想吃……油泼麵。”他笑著说。 这並不是客气。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在南方辗转漂泊,吃遍了山珍海味,却再也没尝过一口正宗的、带著浓浓蒜香和辣椒焦香的陕西油泼麵。那是刻在他味蕾深处的、属於家乡的味道。 “油泼麵?”程冬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大老远从bj回来,我就请你吃一碗麵啊?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就好这口。”曹櫟的语气很认真。 程冬拗不过他,只好带著他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街边的门店里,大功率的音响,正循环播放著时下最火的网络歌曲。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那夜我喝醉了拉著你的手,胡乱的说话……”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听著这些充满了年代感的旋律,曹櫟的心里,感慨万千。 程冬领著曹櫟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麵馆。店面不大,但很乾净,空气中飘著浓郁的麦香和油泼辣子的香味。 “老板,两碗油泼麵,多放辣子!”程冬熟门熟路地喊道。 喊完,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老同学大老远从bj回来,自己就请人家吃一碗十几块钱的面,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拿起菜单,又对老板说:“老板,再加一个凉拌三丝,一个酱牛肉,一个虎皮辣子。” “够了够了,吃不完浪费了。”曹櫟连忙阻止。 “没事,难得回来一趟,就当给你接风了。”程冬坚持道。 曹櫟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暖,也没再拒绝。 等面的工夫,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在燕影怎么样?当大明星的感觉如何?”程冬开玩笑地问道。 “什么大明星啊,我学的是编剧,就是躲在幕后码字的,跟明星不沾边。”曹櫟笑著解释道,“倒是你,在政法大学学法律,以后出来就是法官、大律师,那才叫厉害。” “我才不行呢,”程冬一听,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法律条文太枯燥了,我背都背不下来,每天上课都想睡觉。” 看著她这副谦虚又有点小自卑的样子,曹櫟心里暗笑。 这姑娘,跟前世一样,明明长著一张顛倒眾生的脸,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总觉得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不自知,才让她显得更加清纯可人。 “对了,你还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吗?”曹櫟突然换了个话题。 “运动会?”程冬愣了一下,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 “就是那次,你报了女子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快虚脱了,我们班男生都在旁边给你喊加油。”曹櫟提醒道。 程冬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也是最窘迫的时刻之一。当时她为了给班级爭荣誉,头脑一热就报了名,结果跑到后面,肺都快炸了,全凭著一股毅力在撑著。 她记得,当时曹櫟就站在终点线旁边,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懒洋洋地冲她喊:“班长,你要是能跑进前三,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 结果,她真的拿了第三名。 而曹櫟,也真的信守承诺,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上课都坐得笔直,一次都没打过瞌睡。 虽然只有一个星期。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程冬嘴上说著“你还提这个,太丟人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发现,眼前的曹櫟,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重合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话多了,也更会聊天了,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老板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麵和几个凉菜上来了。 “面来嘍!” 红彤彤的辣椒麵覆盖在宽厚的麵条上,被一勺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浇上去,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味,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程冬將一双筷子递给曹櫟。 “看著就地道!”曹櫟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將麵条和底下的料汁拌匀,然后夹起一大筷子,吸溜一声就塞进了嘴里。 “唔……就是这个味儿!”曹櫟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爽!” 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程冬被逗得咯咯直笑,自己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麵馆里,只剩下两人吸溜麵条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曹櫟琢磨怎么劝说程冬出演沈佳宜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19章 別想骗我回去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程冬被这音乐逗得噗嗤一笑,曹櫟则有些尷尬地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上闪烁著“黎燃”两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都回西安了,黎燃打电话过来干嘛?剧组那边不是有寧昊盯著吗? 他衝程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麵馆门口,按下了接听键。 “喂,燃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黎燃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声音,而是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 “曹櫟!你小子干嘛呢?” “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来找咱们的沈佳宜……”曹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边接电话一边点上。 “是你的沈佳宜,你少扯我们。行了,你先別找你的沈佳宜了,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回来!出大事了!” 曹櫟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这孙子在耍自己。 开机前,他可是把剧组里那帮未来的明星们忽悠得不轻,尤其是拍摄周期,可是吹了牛逼,说要拍两三个月,片酬日结。结果自己前脚一走,寧昊后脚就宣布十天拍完,这帮人心里能没火吗? 这帮人心里有怨气,太正常了。 曹櫟太了解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长学姐了,尤其是表演系的。他们有艺术生的骄傲,自己这个大一的学弟,把他们一群大二大三的“前辈”耍得团团转,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著一股劲儿。 肯定是黎燃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合起伙来想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一场“批斗大会”。 曹櫟脑子里已经把场景脑补出来了,朱椏闻、罗靳这帮男生找到黎燃诉苦或者物理威胁,然后江顏、张佳妮、沐葶葶那几个漂亮学姐再围著黎燃,软磨硬泡,撒个娇,卖个萌。 黎燃这傢伙,別看平时挺靠谱,但在美女面前,尤其是美女学妹面前,那点抵抗力基本为零。绝对会立刻倒戈,帮著她们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个“三堂会审”。 想骗我回去收拾我?门儿都没有。 “行了啊燃哥,別演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是不是江顏她们找你麻烦了?你跟他们说,等我回去,我请全剧组搓一顿,保证把他们伺候舒坦了。我这儿正忙著呢,人生大事,別捣乱。”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麵馆里正小口吃著酱牛肉的程冬,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他妈跟你开玩笑呢!”电话那头的黎燃一听他这不著调的语气,直接就炸了,“我骗你我是你孙子!真的出事了!天大的事!” 黎燃的声音又大又急,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快跳起来了。 曹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了解黎燃,这傢伙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为人仗义,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能让他急成这样,看来事情不简单。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曹le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投资人!你找的那个姓王的老板,他妈的要撤资了!”黎燃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撤资?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富贵那老小子把我当亲兄弟一样,就差和我拜把子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黎燃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今天下午,那姓王的派了个助理过来,直接跟寧昊说,合作终止!让我们赶紧从酒店滚蛋,不然就要收场地费了!” 曹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对劲。 王富贵那种人,虽然土,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既然答应了投资,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反悔。这背后肯定有事。 “是不是寧昊那傢伙脾气太臭,把人给得罪了?”曹櫟首先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是!寧昊今天蔫得跟孙子似的,一句话都没多说。”黎燃立刻否认了,“是方菁菁!都是那个贱人搞的鬼!” 方菁菁? 听到这个名字,曹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剧组的事?还跟王富贵扯上关係了?”曹櫟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操,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黎燃在那边急得直跺脚,“你小子赶紧回来吧!寧昊现在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家里喝酒,剧组那帮学生也都炸锅了,人心散了,这戏眼看就要黄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摊子就彻底散伙了!” 黎燃说完,就“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麵馆门口,西安傍晚燥热的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心里那股因为重生、因为见到程冬而带来的喜悦和安逸,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给冲得烟消云散。 又是方菁菁!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把他送进了监狱,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本以为跟她分了手,拿回了钱,就算暂时了结了。他想先站稳脚跟,再慢慢炮製这个贱人。 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倒先咬上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直接衝著自己的命根子来的! 《最强赘婿》这个项目,是他重生后翻盘的第一步棋,是他所有计划的基石。要是这个项目黄了,不仅五十万投资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寧昊、黎燃、朱椏闻这帮未来的大腿,就全都散了。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杀意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转身走进麵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酷。 程冬看到他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曹櫟抬起头,看向程冬,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温和的歉意。 他不能让这些骯脏的事情,污染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没什么,bj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赶回去处理。” 说完,他不再多言,低下头,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风捲残云般將碗里剩下的油泼麵扒拉得乾乾净净。那吃相,不再是品尝,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积蓄能量。 吃完面,曹櫟擦了擦嘴,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列印好的剧本、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递到程冬面前。 第20章 我等你电话 程冬疑惑地从曹櫟手里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故事大纲及人物小传。 程冬愣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著曹櫟。 “这是……剧本?” “还算不上剧本,只是一个详细的故事大纲。”曹櫟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班长,我这次回西安,除了想吃一碗油泼麵,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写著女主角的人物小传。 “沈佳宜:女,18岁,某重点中学高三学生。长相清纯,扎著马尾辫,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男生心中的『女神』。性格外表看起来文静乖巧,带点小古板,但內心却很有主见,甚至有些小叛逆……” 程冬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这写的不就是自己吗?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女神”,但其他的描述,简直就像是照著她的模子刻出来的。 “曹櫟,你……”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我这次回来,是想请你来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沈佳宜。”曹櫟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程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什么?!”程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文件夹都险些掉在地上,“你……你没开玩笑吧?让我……演电影?” 这个消息,比刚才曹櫟突然出现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演电影?当演员? 这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从小性格就內向,不爱说话,看见人多的地方就紧张,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半天。让她去当演员,站在镜头前,对著那么多人表演? 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上高中的时候,唯一一次当眾弹了一次钢琴,从台上下来之后,紧张的发抖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不行不行不行!”程冬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忙把文件夹推了回去,“我没演过戏,我根本就不会演!而且我一看见镜头就紧张,话都说不出来,我肯定不行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曹櫟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的程冬(白冰),也是在大二的时候,被学姐拉去参加央视的选秀节目,才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在这之前,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自卑的政法大学学生。 “班长,你先別急著拒绝。”曹櫟没有去拿那个文件夹,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你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程冬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还是一个劲儿地摆手。 “你別说了,我真的不行。你们电影学院那么多漂亮又有演技的同学,你隨便找一个都比我强一百倍,你干嘛非要找我啊?” 曹櫟笑了。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为你写的。” “啊?”程冬彻底懵了。 “这个故事,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曹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故事里的很多情节,都是我们高中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比如,你为了督促我学习,每天检查我的作业;比如,运动会上你跑三千米,我们全班给你加油;再比如,毕业那天,我们……” 曹櫟没有再说下去。 但程冬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心也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她珍藏在记忆深处,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琐碎小事,曹櫟竟然也都记得,而且,还把它们写成了一个故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又酸又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地蔓延开来。 “所以,”曹櫟看著她,眼神无比真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演沈佳宜。因为你,就是沈佳宜。如果你不演,那这个故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重得让程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看著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感觉它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足无措。 她承认,她心动了。 不是因为想当什么明星,而是因为,那个叫“沈佳宜”的女孩,那个被曹櫟写进故事里的女孩,是她曾经梦想成为,却又没能成为的样子。 她想看看,那个故事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演戏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我真的不行……”她还是在犹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曹櫟看出了她的挣扎,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必须给她时间消化。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老板,结帐!” 麵馆老板走过来,收了钱。 曹櫟拿起自己的背包,对还愣在那里的程冬说:“班长,我有很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赶回bj。你说的对,演戏不是一件小事,你需要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故事,我先放在你这里。你回去好好看看,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多久我都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程冬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急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程冬感觉曹櫟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男生不一样了,好像他真的是要去干大事。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曹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手里紧紧地攥著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而曹櫟,连家都没顾得上回,甚至没来得及给父母打个电话,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咸阳机场,麻烦越快越好!” 第21章 拽妃的电话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道道流光。 曹櫟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飞速地盘算著。 方菁菁,张伟那个禿头副导演,还有突然变卦的王富贵。 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方菁菁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拍戏的?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了投资人王富贵? 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个信息泄露的源头。 会是谁? 寧昊和黎燃不可能。 他们现在是一跳绳上的蚂蚱,而且寧昊还指著这破剧挣钱,拍他的《疯狂的石头》。 更何况,这俩哥们的性格压根就不会泄露消息。 朱椏闻他们那帮演员?有可能,但他们没有动机。而且他们根本不认识方菁菁。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热伊吒的號码。 这么晚了这姑娘打电话给自己干嘛?该不会是吐槽自己骗了她吧? 话说回来,不就是把十天拍完的戏,说成了两三个月吗?打电话过来骂我一顿?应该不至於吧? 那些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打电话。 你现在还不是拽妃。 “扎扎,怎么了?”曹櫟的语气很平静。 热伊吒是少数民族姑娘,名字特別长,刚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拆分,所以大家都热情地叫她扎扎,她也没有纠正大家。 “曹櫟……对不起……呜呜……真的对不起……”热伊吒一开口,就直接哭了出来,话说得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行了,別哭了。”曹櫟打断了她,“到底怎么个情况啊,你这让我一头雾水啊。” “我……我那天回宿舍,在楼道里遇见方菁菁了,就是跟……跟菁菁……隨口说了一句,说我在一个剧组拍戏……她就问我是什么剧,导演是谁……我就……我就都告诉她了……” 热伊吒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然后呢?她去找你们了?” “嗯……今天下午,她……她带著一个男的,来我们拍戏的地方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寧师兄是票房毒药,还说我们是草台班子……呜呜……好多同学都生气了……朱椏闻和罗靳师兄还差点跟那个男的打起来……” “我知道了。”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自责。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宿舍。” “行,你早点休息吧,別胡思乱想。等我回了bj,一切有我。这都是小问题。” 曹櫟说完,就掛了电话。 接完热伊吒的电话,曹櫟基本上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热伊吒这姑娘,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在宿舍里跟同学聊天,说自己进了个剧组,演了个女二號,导演还是学长寧昊…… 这种事,太正常了。 曹櫟心里嘆了口气。 他倒不是怪热伊吒,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单纯。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为了凑齐未来的明星班底,有点操之过急了,忘了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在里面。 方菁菁那个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嫉妒心又强。一听说自己这个被她甩了的“穷学生”前男友,不仅没消沉,反而还拉起一个剧组,请来了寧昊当导演,她心里能平衡吗? 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搞破坏。 至於那个张伟副导演,就更好理解了。 自己之前砸了他的车,让他丟了面子,他肯定怀恨在心。现在有机会能报復自己,顺便还能在方菁菁面前卖个人情,他何乐而不为? 最关键的一环,还是王富贵。 这个土老板,才是整件事的命门。 曹櫟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王富贵为什么会信一个外人,而不信自己这个“乡党”? 张伟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推荐他认识陈凯歌?让他投资《无极》?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这是张伟这种人管用的伎俩。 骗小姑娘,骗土大款,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配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富贵的反水,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张伟是陈凯歌《无极》剧组的副导演之一,职位不高,但架子不小,最擅长的就是拉大旗作虎皮,在外面招摇撞骗。 上一世,方菁菁就是被他用“《无极》女三號”的空头支票给骗上了床,然后死心塌地地成了他害人的帮凶。 一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拜金女,一个招摇撞骗的油腻副导,再加上一个极度渴望被“文化圈”认可的土大款王富贵。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曹櫟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无非就是张伟在王富贵面前,把自己和寧昊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贬得一文不值,將其形容成学生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然后再画一张大饼,许诺可以介绍王富贵认识陈大导那样的大导演,让他有机会投资《无极》这种真正的“鸿篇巨製”。 对於王富贵这种急於摆脱“土包子”標籤的暴发户来说,陈大导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可是拍过《霸王別姬》,那种荣获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奖的知名导演。 作为华语影坛艺术成就最高的影片,哦对了,是之一! 而寧昊,拍了两部电影,虽然一部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那仅仅是入围。 就这还被张伟说是票房毒药,曹櫟都不敢想像当时寧昊的脸有多黑! 对王富贵那种穷的只剩下钱的土大款来说,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剧组,一边是国际大导的商业大片。 该怎么选,根本不需要犹豫。 用脚后跟都能做出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曹櫟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呵呵,你们所谓的鸿篇巨著,你们所谓的名导,你们所谓的高投入高回报,呵呵…… 方菁菁以为自己能够凭藉《无极》一飞冲天…… 王富贵想著自己能够凭藉《无极》赚的盆满钵满,顺便把自己带入文化人的圈子…… 张副导演妄图能够凭藉《无极》,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你们以为《无极》是通往巔峰的阶梯? 可在大家眼里,那只是一个即將引爆整个舆论场的巨型笑话。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第22章 老子不是票房毒药 凌晨四点,一架从西安飞来的客机,平稳降落在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带著凉意的微风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內沉闷的空气。曹櫟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个衝下了舷梯。 走出机场大厅,他立刻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餵?曹櫟?”黎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背景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曹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寧昊家……他喝多了,正撒酒疯呢……” “地址发给我。” 曹櫟掛断电话,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拦下了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 “师傅,去朝阳区,定福庄。”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京片子,瞥了眼镜子里这个一脸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伙子,赶早班飞机回来的?看你这样儿,是出差刚回来吧?” 曹櫟没心情閒聊,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菁菁那张让他噁心的脸,和王富贵那副土大款的嘴脸。 他妈的,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报復心。 本以为分手拿钱,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安心搞事业,等以后翅膀硬了再慢慢炮製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咬一口,而且咬得这么准,这么狠。 直接釜底抽薪,断了自己的资金来源。 这一招,確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没有钱,什么寧昊、黎燃,什么朱椏闻、罗靳,什么柏冰、沈佳宜,全都是镜花水月。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任人宰割。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櫟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边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 曹櫟付了钱,凭著记忆找到了寧昊租住的那栋楼。 刚走到三楼,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烟味、酒味和各种滷味熟食的古怪气味就顺著门缝钻了出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他皱著眉,用力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黎燃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胡茬地出现在门口,看见曹櫟,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拽了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 屋里的景象,比曹櫟想像的还要惨烈。 小小的客厅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桌上、地上全是花生壳、鸡骨头和各种塑胶袋。空气里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直接送走。 而寧昊,正抱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盆,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哼著不著调的歌,那副德行,跟个失足青年没什么两样。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曹櫟被这场景镇住了。 “还能什么情况,喝唄。”黎燃苦笑一声,从一堆瓶子里扒拉出两瓶还没开的啤酒,递给曹櫟一瓶,“来,先走一个。” 曹櫟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把一路上的燥火给压下去了一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热伊吒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曹櫟抹了把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燃嘆了口气,也跟著坐下,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就跟曹櫟猜的差不多,是热伊吒那姑娘嘴不严,在学校里碰见方菁菁,三两句话就把剧组的事给禿嚕出去了。 方菁菁一听,曹櫟不仅没因为跟她分手而消沉,反而还拉著寧昊和黎燃搞起了剧组,当上了製片人,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张伟副导演,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一说。 那个张伟本来就因为被砸车的事对曹櫟怀恨在心,现在一听,这不就是报仇的好机会吗? 巧就巧在,这个张伟,因为工作关係,竟然还真认识金鼎万豪的老板王富贵。 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在寧昊他们带著演员在酒店宴会厅拍戏的时候,王富贵的助理,领著张伟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菁菁,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黎燃喝了口酒,脸上露出愤怒又屈辱的神情,“那个姓王的助理,跟个太监似的,上来就跟寧昊说,王总决定撤资了,让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我当时就急了,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合同都签了,钱也打了,怎么说撤就撤。” “结果你猜怎么著?”黎燃一拳砸在桌子上,“方菁菁那个贱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说我们是什么垃圾剧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看,纯粹是骗投资人的钱。” “我操!”曹櫟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他能想像得到,以寧昊那高傲的性子,当著那么多学弟学妹的面被一个女人这么指著鼻子骂,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还不算完。”黎燃的眼睛都红了,“旁边那个姓张的禿头,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说什么寧昊是『票房毒药』,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赔钱,谁投谁傻逼。还对著江顏她们几个女同学嬉皮笑脸地说,想出名就別跟著这帮穷学生瞎混了,他可以介绍她们去《无极》剧组,演个小角色,都比在这儿当女主角强。” “当时朱椏闻和罗靳那几个小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他,被我们几个死死给拉住了。那场面,乱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后来呢?”曹櫟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后来,那个姓张的就跟王富贵那个土鱉通了电话,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把咱们这个项目贬得一文不值,然后一个劲儿地吹《无极》,吹陈凯歌。说什么那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商业大片,还跟王富贵保证,只要他投钱,就能让他认识陈大导演,以后就是文化圈的人了。” “王富贵那个没脑子的,当场就被忽悠瘸了,直接让助理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之內必须搬走,不然就要按酒店的市价收咱们的场地费。” 黎燃一口气说完,又狠狠灌了口酒,脸上满是颓然。 “人心散了,兄弟。剧组那帮学生,本来就是衝著寧昊的名头,还有你小子许诺的工资日结来的,现在投资人跑了,戏也拍不成了,一个个心里都憋著火呢。昨天闹了一下午,现在估计都在宿舍里等著信儿,看咱们是就地解散,还是怎么样。” 曹櫟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咒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著手里的啤酒。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黎燃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个还在抱著花盆哼哼的寧昊。 曹櫟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菁菁的动机是报復,张伟的动机是泄愤加拉皮条,而王富贵的动机,则是那个土老板骨子里对所谓“上流文化圈”的病態渴望。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外加一个冤大头。 张伟画的那张大饼,对王富贵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边是穷学生曹櫟外加没名气的落魄导演寧昊,一边是能带他认识陈大导的“圈內人”张伟。 这选择题,用脚后跟都能做出来。 王富贵的背叛,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曹櫟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寧昊,突然把怀里的花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脆响,花盆四分五裂。 寧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 “钱!给老子找钱!”他指著曹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子要拍!老子要拍《疯狂的石头》!老子要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谁他妈才是票房毒药!” 吼完这一嗓子,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第23章 谁家好人把钱放高压锅里 黎燃嚇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寧昊。 曹櫟却坐在原地没动,看著窗外的曙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寧昊这声嘶吼给炸开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监狱里昏暗的灯光,狱友们麻木的脸庞,以及……那个因为传销诈骗被判了十五年,天天吹嘘自己藏钱本事的傢伙。 “我跟你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银行?信不过!还是得埋在地下,老祖宗的法子,最保险……” “bj这地界儿,我熟啊,我跟你说,就那个……” 一个被他当成吹牛逼,听过就忘的地名,此刻却像是闪电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啪!” 曹櫟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操!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翻了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黎燃都嚇了一跳。 “燃哥!”曹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慑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疯狂、自信和狠厉的光。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通知剧组里所有的人!演员、场工、灯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通知到位!” “让他们洗乾净脸,打起精神,准备开拍!” 黎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搞懵了:“开拍?曹櫟你疯了吧?钱都没了,拿什么拍?用爱发电啊?” 曹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黎燃心里直发毛。 “钱?” “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李...然说道: “我现在,就去取钱!” “啊?说,说啥?”黎燃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剧组所有人打电话!”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不但解决了,咱们还有更多的钱了!让他们洗乾净脖子等著,下午就准备重新开工!” 黎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你……你不是在说胡话吧?钱?哪来的钱?你小子回了一趟西安,把你家祖坟刨了?还是你把秦始皇陵刨了?” “你別管钱从哪儿来。”曹櫟鬆开他,脸上恢復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你只要告诉他们,我曹櫟说的,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谁要是现在敢退组,以后別想再跟咱们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那种强大的自信,让黎燃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仿佛那笔虚无縹緲的钱,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 “行……我信你一次。”黎燃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忽悠我,等这事儿过去了,我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不可。” “放心。”曹櫟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自己的背包,“你先安抚军心,我去去就回。” “哎,你干嘛去?”黎燃急了。 “取钱。” 曹櫟丟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留下黎燃一个人,看著满地狼藉和烂醉如泥的寧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 曹櫟找了一个路边摊,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曹櫟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凭著脑海中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燕京一个老旧的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的褶皱,高楼大厦光鲜亮丽的背面。 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缠绕在头顶,墙壁上贴满了“通下水”、“办证”的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曹櫟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尿骚味。 他一步步走上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户门口。 防盗门是那种最老式的,上面锈跡斑斑。 曹櫟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楼道里没人。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细的铁丝。 这手艺,还是上一世,他跟一个“狱友”学的。那个撬遍了半个中国保险柜的贼王,俩人出狱后一次喝多了吹牛时教给他的消遣玩意儿,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將铁丝弯成一个奇特的角度,插进锁孔里,闭上眼睛,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地捻动、试探。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咔噠。”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门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曹櫟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几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家具上都蒙著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油腻腻的,布满了污垢。 曹櫟的目標很明確,他踩著一张小板凳,打开了头顶的壁橱。 壁橱里塞著一些锅碗瓢盆,同样落满了灰。 他从最里面,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老式高压锅。 將高压锅放在地上,曹櫟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锅盖的阀门。 隨著“呲”的一声,锅盖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夺目的红色! 只见那高压锅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像码放整齐的砖块。 阳光从厨房狭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那些钞票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饶是曹櫟两世为人,见过不少大场面,在这一刻,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个房子,就是曹櫟上一世坐牢时,认识的那个叫孙大海传销头子买下来藏钱的。 那傢伙凭著一张嘴,忽悠了成千上万的人,敛財无数。被抓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大部分钱都转移藏匿好了。 当时曹櫟刚进去,年轻气盛,跟牢头干了一架。孙大海看他有种,又是个大学生,便起了爱才之心,暗中帮了他一把,没让他吃太多苦头。 后来两人熟了,孙大海就把自己那些掌控人心的传销理论,当成故事一样讲给曹櫟听,还吹嘘自己把几百万现金藏在了燕京好几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高压锅只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曹櫟唯一知道的地方。 这还是曹櫟出狱前几天,孙大海偷偷告诉他,让他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拿出去当启动资金的。上一世,曹櫟也是用这笔钱开始了自己的捞偏门之路。 曹櫟当时还感慨这傢伙脑子真好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高压锅里,藏著几十万现金。 后来曹櫟才知道自己狭隘了,孙大海这个都是小卡拉咪。 还有把钱藏冰箱里、铺在床上、码在窗帘后面的高手。 只不过,曹櫟记得,孙大海上一世出狱没两天,就因为太过兴奋,突发心臟病,嘎了。他藏的那些钱,估计也隨著他的死,永远烂在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唉,好可惜啊!好几百万的钱不知所踪,曹櫟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曹櫟把高压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粗略地点了点,一捆一万,总共三十捆。 和前世一样,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万! 好人卡必须给孙大海发一张! 曹櫟心里想著,等有时间了,买点好烟,去监狱里看望一下孙大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笔钱,算是自己承了他的恩情。 虽然这钱本身也不乾净,但曹櫟用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用传销头子的黑钱,去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顺便为民除害,这叫什么? 这叫盗亦有道,劫富济“贫”。 曹櫟又不死心,又打开冰箱、掀开床单、拉开窗帘都看了看,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想多了! 他把钱装进一个破旧的背包,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曹櫟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工商银行,將那二十八万存进了自己新办的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两万现金,他准备用来赔给张伟。 看著银行卡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曹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第24章 拽妃就应该有个拽妃样 黎燃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扯过一条发黄的毛巾胡乱擦了擦,一屁股跌坐在马桶盖上。 卫生间里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他摸出兜里那盒乾瘪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抖得连打了三次火机才点著。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黎燃夹著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就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给剧组里所有的灯光、收音、场务,还有那帮大二大三的祖宗们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说辞全是一样的:“马上收拾东西,下午金鼎万豪重新开机。” 电话那头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先是死一般的安静,接著就是震耳欲聋的盘问。黎燃只能硬著头皮打哈哈,把曹櫟那套“资金已到位”的说辞搬出来顶雷。 可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可是几十万的窟窿!曹櫟一个刚上大一的穷学生,家里又不是开矿的,去哪儿弄钱?抢银行都没这么快!这小子要是真为了面子满嘴跑火车,把大伙儿全折腾到酒店,最后拿不出钱连场地费都结不清…… 黎燃夹著烟的手猛地抓了一把头髮。真要是那样,他和曹櫟、寧昊这几个带头的,以后在电影学院绝对成了过街老鼠,连校门都出不去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他愁得肠子都快打结的时候,洗手台上的波导翻盖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曹櫟的名字。 黎燃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翻盖,声音因为抽菸和焦虑变得沙哑:“喂!你小子到底靠不靠谱?我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全剧组的人现在都在往酒店赶,你要是敢拿我开涮,我今天非拉著你从国贸顶楼跳下去不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咖啡勺搅动瓷杯的清脆碰撞声。 “燃哥,把心放回肚子里。钱已经搞定了,场地费我也跟酒店经理结清了。”曹櫟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寧昊那个酒蒙子从地板上抠起来,弄个车拉到金鼎万豪。別让他真睡死过去了。” 黎燃愣了两秒,菸灰掉在裤襠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身拍打裤子:“你真弄到钱了?不是,你上哪抢的?还是你真把秦始皇陵给挖了?” “放屁,老子脑子进水了去刨自家祖坟?再说了,秦始皇陵那是隨便能动的吗?那是我老陕的排面。”曹櫟在那头骂了一句,连带著调侃,“真要刨,我也得去刨清东陵啊,那里面宝贝多。” 黎燃被气乐了,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鬆了一半:“你省省吧,孙殿英早替你干完了,据说人家干完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连口汤都喝不上!行了,不跟你贫了,既然你交了底,哥哥我今天就信你这一回。我这就去弄寧昊,半小时后酒店见。” 掛了电话,黎燃把菸头扔进马桶衝掉,转身衝进客厅。 寧昊还维持著那个抱残破花盆的姿势,呼嚕打得震天响,满身都是发酵的啤酒味和隔夜的呕吐物酸味。 “別睡了!寧大导演!来活了!”黎燃上去架住寧昊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起拽。 寧昊烂泥一样往下出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钱……找钱……拍石头……” “拍你大爷的石头!拍龙王!”黎燃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这滩烂泥弄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直接把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嗷——”寧昊被冻得一哆嗦,总算睁开了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四十分钟后,一辆计程车停在金鼎万豪酒店门口。 黎燃架著已经清醒大半的寧昊,跌跌撞撞地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两人这副难民一样的尊容,引得大堂经理频频侧目。但经理並没有像昨天那样叫保安赶人,反而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指了指休息区。 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曹櫟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摆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手里翻看著一份分镜头脚本。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打理得清清爽爽,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閒適,和之前那个被逼到绝路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黎燃把寧昊扔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曹櫟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低声音问:“真搞定了?” 曹櫟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破背包里抽出一张盖著酒店財务红章的收据,推到桌子中间。 黎燃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寧昊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因为宿醉而萎靡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场地费续了一天,我看你们拍摄进度了,一天基本上也就够了。明天转场,剩下的钱,足够咱们拍完这部戏,还能给大家发个大红包。”曹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两人,“现在,资金问题不存在了。寧导,燃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我要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咱们不是草台班子。” 寧昊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张收据,眼眶一点点泛红。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宴会厅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那是憋到极致,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中午十二点,宴会大厅里人声鼎沸。 接到通知赶来的学生们原本还满腹狐疑,甚至有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要是拿不出钱,大不了走人散摊子,反正昨天的劳务已经结了。 可当他们推开宴会厅的门,看到灯光组已经架好了大灯,轨道铺得整整齐齐,寧昊正拿著对讲机中气十足地指挥场务布置道具时,所有人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剧组活了。 不仅活了,连后勤標准都提高了。旁边长条桌上摆满了星巴克的咖啡和各种精致的糕点,这在以前那个抠抠搜搜的剧组是绝对见不到的待遇。 朱椏闻穿著那套略显廉价却被他穿出几分霸气的西装,走到曹櫟身边,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昨天看那阵势,我还以为咱们这摊子彻底黄了。我都打算回宿舍接著打游戏了。” “黄不了。”曹櫟递给他一杯美式,“叶辰还没打完脸,怎么能黄?今天这场戏,你得把那种『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劲儿给我拿捏死,憋屈了那么久,这一巴掌必须抽得响亮。” 朱椏闻灌了口苦咖啡,咧嘴一笑:“瞧好吧,今天非把罗靳那小子的脸给扇肿不可。” 不远处的角落里,热伊吒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圈红红的。她看到曹櫟过来,赶紧迎上前,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曹櫟……对不起,我真以为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曹櫟看著这姑娘內疚的样子,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热伊吒捂著额头,委屈地看著他。 “行了,收起你那副林黛玉的做派。多大点事儿?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轮得到你在这儿自责?”曹櫟语气轻鬆,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赶紧去化妆间补补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会儿拍女二號震惊的特写,你要是状態不对,寧导骂人我可拦不住。” 拽妃就得有个拽妃的样子,不能整林妹妹这一出啊。 热伊吒被他这半开玩笑的语气一激,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化妆间跑去。 整个剧组像是一台重新加满高级机油的机器,运转得比之前还要顺畅。经歷了昨天的低谷,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想要证明点什么。 “各部门注意!灯光ok!收音ok!演员就位!” 寧昊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扩音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亢奋。 …… “沈正南,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朱椏闻的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我叶辰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十万龙王殿部下衝进会场,单膝跪地高呼“恭迎龙王”。 剧组请来的几十个群演已经站在门外准备就绪。 寧昊紧紧盯著监视器,手心全是汗,这情绪推到顶点了,只要群演一进来,这场戏就成了! “准备开门!三!二!一!” “吱嘎——” 沉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宴会厅,打乱了原本布置好的光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进来的不是穿著黑西装的群演。 第25章 我看不上那是我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天那个一脸倨傲的禿头副导演,张伟。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白色t恤,手里还盘著一串珠子,挺著啤酒肚,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著宴会厅里的眾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的胳膊,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亲密地挽著,正是方菁菁。 方菁菁今天化著精致的浓妆,身上穿著一件名牌连衣裙,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曹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而在两人身旁,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王富贵。 这三人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摄影机转动的嗡嗡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寧昊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昨天被当眾羞辱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今天这几个罪魁祸首,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这他妈是欺人太甚! 张伟和方菁菁昨天在王富贵“专门提供”的总统套房里体验了一晚,那奢华的享受让两人都有些飘飘然。 早上起来,两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却意外地在大堂看到了昨天那个剧组的人来来往往,一副忙碌的景象。 张伟顿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拉住王富贵一问,王富贵也是一头雾水。三人抱著看好戏的心態跟了过来,结果推开宴会厅的门,就看到了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居然又他妈开机了? 张伟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他斜著眼,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对身边的王富贵说道:“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说,已经从这个什么破剧组撤资了吗?他们怎么还在这儿拍?” 这语气,仿佛他才是王富贵的上级领导。 王富贵被问得一头冷汗,他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天他明明已经让助理把这帮穷学生赶走了。 “张导,您消消气,消消气。”王富贵连忙陪著笑脸,然后扭头衝著不远处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们清场了吗?” 那助理嚇得一哆嗦,赶紧凑到王富贵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王总,这事儿不赖我啊!他们……他们今天一早又来了,直接把场地费给付了,现金!咱们酒店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啊……” “现金?”王富贵愣住了。 张伟和方菁菁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帮穷学生,从哪儿弄来的钱? 张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本来是想在方菁菁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能量,让她看看自己是如何一句话就让一个剧组关门大吉的。 结果现在,人家非但没关门,反而还用现金把场地给租了。 这不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吗?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富贵,而是挽著方菁菁的手,径直朝著寧昊和摄影机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剧组的几个年轻学生,看到他过来,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愤怒而又忌惮的神情。 张伟走到寧昊面前,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放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那本剧本。 他瞥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噗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接笑了出来。 “最强赘婿?龙王归来?”张伟把剧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扔回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寧昊、黎燃,最后停留在曹櫟的脸上,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我真是好奇,得是多没见过世面,多喜欢白日做梦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意淫自我安慰的剧情?” “赘婿?不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吗?还龙王?怎么著,在丈母娘家刷了几年碗,就能歪嘴一笑,变成龙王了?” 他的话,刻薄而又恶毒,引得身后的方菁菁和王富贵都跟著附和地笑了起来。 王富贵笑得尤其卖力,他觉得,只要紧紧傍上张伟这条线,搭上《无极》这艘大船,自己就能摆脱“土老板”的標籤,成功挤进陈大导演那种真正的“文化人”的圈子了。 张伟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剧组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就这种垃圾剧本,配上你们这个草台班子,再加上寧昊这个票房毒药,拍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劝你们啊,別在这儿浪费钱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拍电影,不是你们这帮穷学生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几位女同学如果想拍电影的话,我这里倒是可以帮忙……” 他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连带著整个剧组,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他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副导演,而是执掌著整个华语影坛生杀大权的教父。 寧昊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开始微微颤抖。 原本,他自己也看不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剧本。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一坨屎。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的《疯狂的石头》凑钱,打死他也不会来拍这种东西。 可是,他自己看不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轮得到张伟这么个玩意儿,在这里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朱椏闻、罗靳那几个年轻气盛的演员,已经按捺不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要不是黎燃死死地拉著,恐怕早就衝上去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櫟,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26章 敢不敢打个赌 曹櫟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他没急著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经验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张伟这种段位的挑衅,在他眼里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张导是吧?”曹櫟开口,“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们这草台班子,也断言寧导是票房毒药,那不如咱们玩把大的。打个赌?” 张伟手里盘著的金刚菩提停住了。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曹櫟,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嗤笑一声:“打赌?你算老几,配跟我打赌?” 方菁菁更是抓紧机会表现,紧紧贴著张伟的胳膊,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花板,尖酸刻薄的调子在厅里迴响:“曹櫟,你脑子进水了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张导可是《无极》剧组的副导演,陈大导面前的红人!你拿什么跟人家赌?拿你那破剧本吗?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就赌这个剧本。”曹櫟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那本被张伟扔下的剧本上重重敲了两下,“就赌咱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拍完上映后的受欢迎程度,绝对把你们那部什么……哦对,《无极》,按在地上摩擦。” 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寧昊猛地转头,眼皮狂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黎燃夹著烟的手狠狠一哆嗦,滚烫的菸灰直接掉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却没敢出声。朱椏闻和罗靳这哥俩面面相覷,满脸写著“这哥们儿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那可是《无极》!陈大导筹备三年,號称投资三个多亿,谢霆锋、张栢芝、真田广之……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把他们这帮学生压死!拿一个投资几十万、连群演都是从学校里拉来的网络剧去跟史诗巨作比? 江顏就站在曹櫟旁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她偷偷伸出手,死命拽住曹櫟的衣角,压著嗓子急促道:“你疯啦!別瞎说!那可是陈大导的戏,咱们拿头去比啊……” 曹櫟反手拍了拍江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依旧死死咬住张伟:“怎么,张大导演,怕了?哦,对了,是张副导演。” 张伟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紧接著,他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油光鋥亮的脑门跟著笑声一颤一颤。 “哈哈哈!王总,你听听,这小子说他这破烂玩意儿能超过《无极》!”张伟指著曹櫟,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行!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今天算开了眼了。你想怎么比?比票房?就你们这过家家的东西,能进院线吗?” “比票房多没劲,咱们比口碑。”曹櫟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最近网上刚出了个新网站,叫豆瓣。专门给电影打分写影评的,全靠网友真实投票。咱们这戏拍完上线,估计跟你们《无极》上映的档期撞个满怀。到时候咱们就在豆瓣上见真章,看谁的评分高,敢不敢?” 张伟哪知道什么豆瓣绿豆的,但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无极》绝不可能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人敢拿什么作品和《无极》去赌,哪怕是艺谋或者小刚那些知名大导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行,网友打分是吧,我接了!”张伟把菩提手串擼回手腕,往前逼近两步,肥硕的脸庞挤出一抹狞笑,“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彩头。你要是输了,怎么算?” “我要是输了,当著全bj媒体的面,给你张导赔礼道歉,登报承认我们是垃圾。”曹櫟摊开双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中午吃炸酱麵还是油泼麵。 “光道歉哪够啊?”张伟眼珠一转,伸手指著桌上的剧本,“就按你这破剧本里写的,你要是输了,给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大声叫一句爷爷!” 方菁菁在旁边听得眼睛直放光。她太想看曹櫟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男友,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別人脚下了。只要曹櫟一跪,她劈腿的负罪感就会烟消云散,证明她的选择无比正確。 “没问题。”曹櫟连磕巴都没打,一口应下。隨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反问,“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我他妈要是输了,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张伟张狂地叫囂。 “夜壶就算了,我嫌味儿大。”曹櫟嫌弃地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要是输了,也不用你下跪。就在媒体面前,给我们剧组上上下下鞠个九十度的躬,说一句『对不起,我张伟有眼无珠』就行。” “好!一言为定!”张伟生怕曹櫟反悔,立刻拍板钉钉。 这场荒谬到极点的赌约,就在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敲定了。 张伟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在方菁菁面前耍了威风,还在王富贵面前展示了自己《无极》剧组副导的能量,顺便还白捡了一个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跪磕头的机会。 “行了,你们这草台班子接著过家家吧。我们还有正事,王总,走著?”张伟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曹櫟突然出声。 张伟停住脚,回头嗤笑:“怎么?现在想反悔?晚了!” 曹櫟没搭理他,转身走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双肩包前。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曹櫟转过身,手里多出了两沓用白纸条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红通通的票子,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让人挪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啪! 曹櫟隨手一拋。 两万块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张伟那挺起的啤酒肚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后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砸了你的车,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这两万块钱,修你那辆破奔驰绰绰有余。”曹櫟拍了拍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拿去修车,剩下的就当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著那点破事,到处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咱们一码归一码,钱给你,以后別再拿这事噁心我。” 张伟低头看著脚下的两万块现金,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了猪肝色。他堂堂一个副导演,居然被一个大一新生拿钱砸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这钱,是他自己之前讹诈曹櫟的由头。现在人家当眾把钱摔在他脸上,这等於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死命踩。 方菁菁也彻底懵了。她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曹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曹櫟不是个穷光蛋吗?他哪来这么多现金?昨天给自己的五千,今天租场地的钱,还有现在连眼睛都不眨就砸出来的两万……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抢银行了? “怎么?嫌少?嫌少自己趴在地上数数。”曹櫟双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张伟,气场全开。 张伟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抖。他很想把钱一脚踢飞,装个寧死不屈的硬汉。但那可是两万块现金!2005年的两万块,对一个到处蹭吃蹭喝、靠拉皮条混日子的边缘副导来说,绝对是一笔横財。 最终,贪婪死死压制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张伟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两万块钱,胡乱塞进宽大的裤兜里。 “小子,你给我等著!咱们走著瞧!”张伟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场面话,拉著方菁菁头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宴会厅,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富贵见状,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沉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曹櫟。 第27章 我们可以当藤壶 张伟和方菁菁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黎燃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把曹櫟拽到了角落里。 “曹櫟,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黎燃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你为什么要跟他打那个赌?还赌磕头?你知不知道《无极》是什么概念?咱们这个……咱们这个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黎燃急得直跺脚。 在他看来,曹櫟刚才的行为,完全就是意气用事,是拿自己的尊严和整个剧组的未来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朱椏闻、罗靳、江顏、热伊吒等人,连同一直坐在监视器后面装深沉的寧昊,全呼啦啦围了上来。一帮人把曹櫟堵在中间,活脱脱三堂会审的架势。 在北电这帮科班生眼里,陈大导那可是供在神龕上的人物。人家拍《霸王別姬》拿坎城金棕櫚的时候,在场这帮人还在玩泥巴。哪怕大家平时心高气傲,提到这种投资三个多亿、全亚洲顶级明星阵容的史诗级巨製,只有仰望的份儿。 “曹櫟,你这回玩脱了。”朱椏闻扯开戏服的领带,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这戏拍完能不能卖出去都是两说。你让人家张大导演抓著把柄,万一到时候真逼著你下跪磕头,你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 罗靳也跟著点头,平时温和的脸上满是焦躁:“是啊,那张伟不过是个副导演,可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无极》光宣传费就够咱们拍一百部《龙王归来》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口碑?” 江顏急得眼眶泛红,小手死死攥著剧本边缘,声音都劈叉了:“要不……要不咱们现在追出去,先道个歉,就说刚才开玩笑的?反正他也没立字据……” 寧昊也走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同样不理解。 一开始曹櫟找他拍这个狗屁龙王,是为了给《那些年》还有《疯狂的石头》弄钱,为了低调行事,三人连真名都没用,现在倒好,曹櫟为了和这个禿头置气,居然敢打这么大的赌。 曹櫟看著一脸焦急的同学们,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燃哥,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別急,听我给你们分析。”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现场的男生一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我们和《无极》打这个赌,我们输定了,对不对?” “废话!”黎燃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觉得吗?是个人都知道咱们输定了!” “不。”曹櫟摇了摇手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我告诉你,从我们和《无极》这种电影扯上关係的那一刻起,只要咱们敢碰上去,咱们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什么意思?”黎燃和寧昊都愣住了,没听懂曹櫟的歪理。 “这叫『碰瓷营销』。”曹櫟吐出一个烟圈,开始给这两个来自2005年的“老古董”科普未来的营销理念。 “你们想想看,《无极》现在是什么热度?陈大导,投资三个亿,全明星阵容,从开拍到现在,天天上新闻,全国人民都盯著呢。它就是现在华语影坛最亮、最大的那颗星。” “而我们呢?”曹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简陋的拍摄设备,“我们是个什么东西?没人知道,没人关心。就算我们把《龙王赘婿》拍出来,扔到网上去,能有几个人看?” 黎燃和寧昊沉默了。 江顏那几个女生也陷入了沉思。 这是事实,残酷而又现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曹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跟《无极》的副导演打了个赌,赌注是磕头和公开道歉。你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效果?” “『燕影学生剧组,豪赌陈大导《无极》,败者將下跪磕头!』” “『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確有实力?神秘网剧叫板华语第一大片!』” 曹櫟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未来新闻標题的语气,说得绘声绘色。 “你想想,到时候,所有关注《无极》的人,是不是都会顺便关注一下我们?所有媒体在报导《无极》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可能提一嘴我们这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我们一分钱的宣传费都不用花,就能死死地贴在《无极》身上,它走到哪儿,我们的新闻就跟到哪儿。这他妈是多好的免费宣传机会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我们就像附著在《无极》这艘巨轮上的藤壶,它走多远,我们就跟著走多远。” 一番话,说得黎燃、寧昊、朱椏闻这群男生目瞪口呆。 江顏、热伊吒这群女生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都是搞创作的,满脑子都是镜头、剧本、艺术。他们哪里想得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还能……这么玩? 黎燃的脑子转得快,他咂摸了一下曹櫟的话,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我操……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他妈是这么个道理啊!” 確实,只要能蹭上《无极》的热度,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剧,瞬间就能获得巨大的关注度。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可是……”黎燃兴奋过后,又皱起了眉头,“就算能沾光,能蹭热度,可到时候评分出来,咱们输了,你真要去给他磕头啊?那也太丟人了!”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宣传是有了,可面子要是丟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说我们一定会输?”曹櫟看著大家,反问了一句。 “啊?”现场眾人再次愣住。 “你別告诉我,你真觉得咱们这《龙王赘婿》,能比《无极》的评分高?”江顏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曹櫟。 “为什么不能?”曹櫟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自信。 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无极》在未来会因为那句“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而被群嘲,最终在豆瓣上拿到一个惨不忍睹的5.4分。 而他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虽然剧情降智,但爽点密集,节奏飞快,专门针对的就是人性的弱点。这种短平快的爽剧,在初期网络用户那里,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高分。 这都不需要找水军刷分,超过5.4分,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你们啊,不用把《无极》想得有多牛逼。”曹櫟拍了拍罗靳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道,“也別把观眾当傻子。有时候,花里胡哨的东西,还真就不如一碗猪脚饭来得实在。” “等著瞧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曹櫟便转身去忙活別的事情了。 只剩下一群帅哥美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满脸的將信將疑。 …… 在曹櫟的强力推动和资金保障下,《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开始了拍摄。 而作为编剧兼製片人的曹櫟,也没閒著。 在这段时间里,他用自己新办的身份证,去工商局註册成立了一家影视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大树兄弟”。 当然,现在这家所谓的“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连个正经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註册地址都掛靠在一家代理公司。 不过,这些对於上一世专门做局、玩转各种资本游戏的曹櫟来说,都不是事儿。 一个空壳子,只要运作得好,照样能撬动巨大的资源。 但是这个皮包公司,还是可以当一个好藤壶,只要附著在另一艘巨轮上,照样可以一帆风顺。 第28章 你毕业了吗? 两天后,曹櫟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他需要十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完善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一张刚刚刻录好的光碟。 光碟里,是寧昊加班加点,用两天时间粗剪出来的一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样片。 这就是他此行的“敲门砖”。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有节奏地行进著。曹櫟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 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位於上海的洋芋网总部。 2005年4月15日,洋芋网正式上线,成为了全球最早的视频分享网站之一。 而此时的洋芋网,刚刚成立不到两个月,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没有名气,没有流量,甚至连未来的盈利模式都还在摸索之中。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新奇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网站。 但对於拥有未来二十年记忆的曹櫟来说,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属於视频网站的黄金时代,即將拉开序幕。 而他,就要做那个第一个把“网络剧”这个概念,带到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用这部他自己都觉得“垃圾”的《龙王赘婿》,去敲开新世界的大门,去攫取网际网路视频时代的第一桶金。 他要把《龙王赘婿》这颗藤壶牢牢地掛在洋芋网这艘航母上。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上海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潮湿水汽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曹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打车,来到了洋芋网位於浦东的办公地点。 那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写字楼,洋芋网的公司,就租了其中的半层。 前台小姐姐看到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男孩走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的ceo,王威先生。”曹櫟的语气平静而又自信。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曹櫟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印著几个简单的字: 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总经理,曹櫟。 前台小姐姐看著这张设计简单的名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经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拨通了內线电话。 “王总,楼下有位自称是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的曹先生找您,他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对这个陌生的公司和名字感到疑惑。 就在曹櫟以为自己可能要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让他上来吧。” 曹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赌对了。 对於一个刚刚创业,急需內容和合作方的初创公司老板来说,任何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助理的带领下,曹櫟走进了王威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套待客的沙发,就是全部的陈设。 这与曹櫟想像中网际网路公司ceo的办公室相去甚远,但却让他对王威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玩虚的,务实。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就是洋芋网的创始人兼ceo,王威。 王威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傢伙,个子很高,身板挺直,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你就是曹櫟?”王威伸出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王总,您好,久仰大名。”曹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不卑不亢。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威亲自给曹櫟倒了杯水,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兄弟,恕我冒昧,你……毕业了吗?”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的男孩,和名片上那个“总经理”的头衔联繫在一起。 曹櫟笑了笑,坦然地回答道:“还没有,王总。我现在是燕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的大一学生。” “大一?” 王威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一个大一的学生,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然后单枪匹马地从bj跑到上海来找自己谈合作?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那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找到洋芋网?”王威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想听听,这个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因为我看好视频网站的未来,更看好王总您的洋芋网。”曹櫟没有丝毫的怯场,侃侃而谈。 接下来的十分钟,曹櫟把他上一世从各种商业评论、行业分析报告里看到的,关於视频网站发展前景的观点,结合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系统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从ugc(用户原创內容)到pgc(专业生產內容),从gg模式到会员付费模式,从短视频的兴起到长视频的版权战爭,再到未来视频网站与影视製作公司的深度捆绑…… 他描绘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网际网路视频產业发展蓝图。 王威一开始还只是抱著听听看的心態,但听著听著,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个大一学生,对视频网站这个新兴行业的理解,其深度和前瞻性,甚至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强! 曹櫟提到的很多观点,比如“会员付费”、“內容自製”,都是他自己最近也在思考,但还很模糊的方向。 可曹櫟,却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將其系统化地阐述出来,仿佛他亲身经歷过这一切一样。 这……这他妈是个天才?还是个妖怪? “小兄弟……”王威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渴望,“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洋芋网工作?职位和薪水,你隨便提!” 他动了爱才之心。 他觉得,如果能把曹櫟这样的人才招致麾下,洋芋网未来的发展,绝对能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曹櫟却笑著摇了摇头。 “多谢王总的厚爱。不过,比起当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职员,我还是更喜欢拍电影和电视剧。”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觉得,我可能更適合混娱乐圈。” 王威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人家今天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找自己谈合作的。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回到了商人的角色。 “好吧,看来是我唐突了。那我们谈谈合作吧。曹老弟,你们大树兄弟工作室,有什么好项目,想和我们洋芋网合作?”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那张他带来的光碟,递给了王威。 “王总,百闻不如一见。您先看看我们的东西。” 王威接过光碟,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把光碟放入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光碟机里,然后点开了播放器。 一段极具衝击力和节奏感的片头音乐,瞬间响起。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狂放不羈的大字——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王威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点吧? 第29章 下面,没了 但当正片开始播放,他的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样片的开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背景铺垫,直接就是高潮!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男主角叶辰,被一群势利的亲戚围在中间,极尽嘲讽和羞辱之能事。他的妻子,也对他失望透顶,提出了离婚。 就在叶辰受尽屈辱,即將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他,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然后,画风突变! 一排排黑衣人衝进宴会厅,齐刷刷地跪在叶辰面前,山呼海啸般地喊道:“恭迎龙王!” 之前还囂张跋扈的亲戚们,瞬间面如死灰,嚇得屁滚尿流。 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但剧情的衝突、反转、爽点,却被密集地压缩在了这短短的三分钟里! 王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虽然是搞技术的,但也看过不少影视剧。可他从来没见过节奏这么快、这么刺激、这么简单粗暴的剧! 这玩意儿,就像是精神鸦片! 虽然明知道剧情很扯,逻辑不通,但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你欲罢不能,让你想立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想到,影视剧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这部剧的编剧是谁?”王威下意识地问道。 他感觉,这个编剧,简直是个把观眾心理研究到了极致的魔鬼! 曹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鸡贼的笑容。 “如果外人问,我会说,这部剧的编主叫丁修。” “可是,如果要是您问呢,嘿嘿……” “实话告诉您,不才,正是在下。” 王威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艰难地移开,重新落回曹櫟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剧本,是这个大一新生写的? 这怎么可能! 这种对人性爽点精准到变態的把控能力,这种摒弃一切传统敘事手法,只为在最短时间內抓住观眾眼球的创作思路,根本不像是一个科班出身的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倒像是一个……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一个深諳人性弱点的“做局者”的手笔。 电脑里,三分钟的样片,很快就播放完了。 剧情,刚好断在龙王叶辰歪嘴一笑,准备开始他酣畅淋漓的打脸復仇之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衝刺,刚跑到九十九米,马上就要撞线了,却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让人心里直痒痒,抓心挠肝,难受得要命。 “下面呢?下面呢?”王威下意识地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被吊起了胃口。 曹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王总,下面……没了。” “没了?”王威一愣。 “没了。”曹櫟解释道,“我们剧组正在日夜赶工拍摄,差不多再有一周时间,就能全部拍完。后期剪辑,也需要一周左右。您现在看到的这一集,还是我们导演抽空,熬了一个通宵才剪出来的。” 王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惋惜的表情。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脑子里还在回味著刚才那三分钟带来的强烈衝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部剧,一旦在洋芋网上播放,绝对会大火! 不,是会爆火! 在这个娱乐內容还相对匱乏的年代,在绝大多数网民还在看几分钟的搞笑短片和恶搞视频的时代,这样一部节奏飞快、爽点密集的网络短剧,其威力,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 王威的心,开始火热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曹老弟,说说吧。”王威的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打算,怎么跟我们洋芋网合作?是准备把这部剧的播放权,卖给我们吗?” 曹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策划书,递给了王威。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 王威接过策划书,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在王威看策划书的时候,曹櫟开始在一旁进行简单的介绍。 “王总,关於合作模式,我这边设计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洋芋网直接买断我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网络独家播放权。你们买断之后,怎么运营,是免费播放挣gg费,还是会员付费观看,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大树兄弟,只拿一笔固定的买断费。” “第二种,是我们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进行深度合作,利润分成。” 曹櫟看著王威,拋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王总,坦白说,我们这部剧,虽然製作成本不高,但我对它的內容非常有信心。它有潜力,成为一部现象级的爆款网剧。而洋芋网现在,刚刚成立,最需要的是什么?” 曹櫟自问自答:“是知名度,是流量,是一个能够引爆市场的拳头產品!” “我们可以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剧,作为我们双方合作的起点。我们大树兄弟出內容,你们洋芋网出平台。我们一起,把洋芋网这个品牌,彻底打响!” 王威翻看著策划书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利润分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作为一个商人,他本能地更倾向於风险更小的买断模式。 但是,曹櫟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洋芋网现在,確实太需要一个爆款来打开局面了。 而且,当他看到曹櫟带来的样片时,他內心深处,也认同曹櫟的判断。 这部剧,真的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曹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为了给我们这部剧造势,前几天,我跟陈凯歌导演《无极》剧组的一位副导演,打了个赌。” 接著,曹櫟便把那场荒唐的“磕头赌约”,绘声绘色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王威听得目瞪口呆。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曹櫟,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也太他妈能折腾了吧? 第30章 准备好打官司吧 王威一脸震惊地看著曹櫟,他不敢想像,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去碰瓷陈凯歌的《无极》? 但震惊过后,王威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也是个玩营销的高手,他瞬间就明白了曹櫟这一手的妙处。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个赌约,就等於给《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这部剧,捆绑上了一个全国最顶级的热点话题。 对方可是陈大导斥资三个亿,召集了一大票明星,號称超级豪华阵容的玄幻电影《无极》。 到时候,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部剧能带来的流量,绝对是爆炸性的! 一个不知名的学生,弄出来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网络剧,居然敢碰瓷《无极》,只要这个话题放出去,王威敢保证,会有一大帮记者去推波助澜,把热度炒起来。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王威的心里,那杆天平,开始迅速地向第二种合作模式倾斜。 他合上策划书,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五五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他决定,赌一把! 就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和魄力! 而且这种方式,对洋芋网来说,看似付出的更多,但是实上前期什么都不用出,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火了,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双贏;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没有翻起什么浪花,那有如何?洋芋网又不用出一分钱。 至於曹櫟和那个什么张副导演打赌的事情,那是他们个人的赌约,跟洋芋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听到王威五五分成的提议,曹櫟笑了。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反正曹櫟的想法也是空手套白狼,只要这部剧能赚五十万,他就能拿到二十五万的分成,至少本钱就保住了。 至於那个赌约,嘁,他才不在乎。 “王总,爽快!” 两人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的大方向敲定,剩下的就是细节的商討。 王威立刻叫来了公司的法务和內容部门的负责人,四个人围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就《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合作协议,展开了具体的討论。 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利润分成的协议。 无论是这部剧未来產生的会员付费收入,还是贴片gg收入,洋芋网和大树兄弟工作室,都將按照五五的比例进行分成。 这个分成比例,对於曹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王威给出的,是十足的诚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关於具体的播出模式,曹老弟,你有什么想法?”王威问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曹櫟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很多问题上,都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前五集免费,用来吸引用户。”曹櫟早就想好了,“从第六集开始,进入付费观看模式。一集一块钱,或者,用户也可以选择开通我们洋芋网的月度会员,享受全剧免费观看的权益。” “一集一块钱?”內容负责人皱了皱眉,“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高了?现在网民还没有为內容付费的习惯。” “所以我们才要培养他们的习惯。”曹櫟的观点很明確,“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另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王威好奇地问道。 “不想付费的用户,可以选择观看gg,来解锁观看权限。”曹櫟拋出了一个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但在这个时代却极为新颖的模式。 “比如,在付费剧情播放一分钟后,自动切入一段三十秒或者一分钟的gg。用户完整地看完这段gg,就可以继续免费观看剩下的两分钟剧情。” 王威和內容负责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模式,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它完美地解决了免费用户和付费用户之间的矛盾。 既为平台带来了gg收入,又给了用户一个免费观看的选择,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观看门槛。 “这个主意太棒了!”王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样一来,无论是gg商,还是用户,我们都能照顾到!” “没错。”曹櫟点了点头,“而且,gg的投放形式,也可以多样化。比如,在片头投放十五秒的品牌gg,或者,在剧情中进行创意性的內容植入。这些,都是我们未来可以探索的盈利点。” 曹櫟的一番话,再次为王威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王威感觉,自己今天见到的,不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行业先知。 他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切中了视频网站未来发展的命脉。 会议的最后,曹櫟看著王威,表情严肃地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在他看来最重要一个的建议。 “王总,协议签完,片子上线之后,我建议你,立刻安排公司的法务,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打官司?”王威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打什么官司?” “盗版。” 曹櫟的嘴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以我们这部剧的质量和话题度,一旦火了,盗版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各种小网站的盗链、网盘上的资源分享,绝对会层出不穷。” 曹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现在国內这个大环境里,对影视作品的版权保护,打击力度还是太小了。很多人都觉得,在网上看个盗版,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王总,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表明我们的態度。谁敢盗我们的版,我们就告谁!告到他倾家荡產,告到他闻风丧胆!” “我们不仅要挣钱,我们还要站著,把这个行业的规矩,给建立起来!” 曹櫟的话,掷地有声。 王威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商业头脑,有创作才华,更有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视野。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部剧的成败,而是整个行业的未来。 “好!”王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战意,“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洋芋网,要做就做行业的標杆!谁敢动我们的蛋糕,我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一个星期后,曹櫟带著一份正式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洋芋网支付的第一笔十万元预付款,回到了bj。 而《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后期製作,也已经全部完成。 只等《无极》上映,一场即將引爆整个网际网路的“碰瓷”大战,就要拉开序幕了。 第31章 租个別墅 燕京城西郊,一处十分豪华的別墅区。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狠狠地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咔!” 寧昊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鬍子拉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扩音器往桌子上一扔。 “过了!杀青!”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紧绷的別墅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毯上、沙发上,甚至是道具箱上。 欢呼声迟了几秒才响起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 曹櫟这王八蛋太可恨了,非要十天拍完所有的镜头,简直比周扒皮还要恶毒。 这一段时间,他们简直是在玩命。 为了赶进度,好多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这栋別墅的房產中介。 男人一脸焦急,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哎呦,我的祖宗们,拍完了没?拍完了赶紧撤吧!” 中介一边说著,一边警惕地朝窗外张望。 “房东下午六点的飞机回bj,这要是让他撞见了,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黎燃一边指挥著场务收拾器材,一边笑著给中介递了一根烟。 “放心吧哥,我们手脚利索著呢,半小时內保证撤得乾乾净净,连个脚印都不给你留。” 中介接过烟,並没有点燃,而是夹在耳朵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曹櫟走之前塞给他的一千块钱现金。 这栋別墅掛牌卖了半年多,一直没出手,房东平时人在国外,钥匙就扔在他手里。 那天那个年轻的学生找到他,说想借房子拍两天戏。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直到那个年轻人把十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拍在他手里。 甚至没要求籤什么合同,就说借个景,最多一天时间,而且保证恢復原状。 这种外快不赚白不赚。 只是没想到这帮学生这么能折腾,又是灯光又是轨道的,看得他心惊肉跳。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房主居然今天要回来,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地毯记得给我吸一遍啊,別留下脚印。” 中介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您就瞧好吧。” 黎燃拍了拍胸脯。 剧组的撤离速度確实惊人。 这帮北电的学生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真干起活来,专业素养没得说。 灯光、摄影器材、道具、服装。 所有东西被迅速装箱、打包,搬上了停在门口的金杯麵包车。 半个小时后。 原本嘈杂拥挤的別墅客厅,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汗味和机器运转后的热度。 中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 確认没有一丝划痕,也没有任何垃圾遗留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千块钱,赚得提心弔胆,但也真香。 …… 蓟门桥北,北电校外的一家名为“老川办”的小餐馆。 天色已经擦黑。 红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餐馆里烟雾繚绕,嘈杂的人声混合著辣椒爆炒的呛鼻香味,直衝脑门。 大厅最里面的两张圆桌旁,坐满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的主创人员。 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红色的塑料外壳还没来得及撕掉。 凉菜已经下去了一半,热菜还没上。 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但眼神里又都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寧昊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燃哥,曹櫟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罗靳有些坐立不安,频繁地看向门口。 “他说去上海谈大生意,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江顏和热伊吒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熬夜后的淡妆,难掩疲色。 “放心吧。” 黎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手上。 他甩了甩手,语气虽然镇定,但眉宇间也锁著一丝担忧。 “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正经事上没掉过链子。” “这戏能拍完,全是靠他那三十万硬撑下来的。” 提到那三十万,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曹櫟那笔钱到底是哪来的。 有人说是家里给的,有人说是借的高利贷,甚至还有人猜是他买彩票中的。 但不管怎么说,钱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 別墅租了,酒店宴会厅租了,大家的盒饭也没断过顿,而且还能加鸡腿。 甚至杀青宴,黎燃手里还捏著曹櫟走之前留下的两千块钱经费。 “来了!” 坐在对著门口位置的卫翔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餐馆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股裹挟著尘土气息的夜风吹了进来。 曹櫟背著个双肩包,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 他的头髮有些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倦意。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哎呦我的曹大编剧,您可算露面了!” 黎燃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搂住曹櫟的肩膀。 曹櫟被勒得咳嗽了两声。 “燃哥,轻点,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把背包隨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山航的飞机太可怕了,嗖地一下就起飞了,然后嗖地一下就落地了,提前半个小时落地,晃荡得我胃里直反酸水,赶紧给我弄口热乎的。” “想吃热乎的?” 寧昊坏笑著端起三个满满当当的玻璃杯,那是只有这儿才有的扎啤杯,一杯足有500毫升。 他在曹櫟面前一字排开。 黄色的酒液翻腾著白色的泡沫。 “作为製片人兼编剧,拍摄期间居然玩消失,让我们这帮人累死累活。” “这一顿,是不是得罚?” “对!必须罚!” 朱椏闻也跟著起鬨,这几天他为了练那个歪嘴笑,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正愁没处发泄。 “罚!必须罚!剩一滴你都不是个爷们儿!”江顏也跟著起鬨。 “乾杯!乾杯!乾杯!”两桌人开始拍著桌子叫唤,气氛瞬间被点燃。 曹櫟看著面前那三杯像是要把人淹死的啤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帮人是在发泄这几天的压力,也是在表达对他的想念。 “行,我认罚。” 曹櫟没有二话,端起第一杯。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刺激著乾涸的食道。 胃里一阵痉挛,隨即是一股舒爽的凉意扩散开来。 “咕咚、咕咚、咕咚。” 第一杯见底。 曹櫟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著是第二杯。 曹櫟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红,但他喝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第三杯下肚。 “嗝——”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爽!” 曹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罗靳、热伊吒…… 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未来娱乐圈的半壁江山,现在都挤在这个满是油烟味的小馆子里,等著他的一句话。 “酒喝完了,罚也认了。” 曹櫟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 “接下来,该轮到我说话了吧?” 原本喧闹的餐馆逐渐安静下来。 黎燃递给他一双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说吧,给大家匯报一下你去上海的成果。” 曹櫟把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各位同学,哥们这次给大伙儿带了个好消息。” 第32章 画个大饼给谁吃 曹櫟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看得周围几个人心里直痒痒。 黎燃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又鬆开。 寧昊手里那杯啤酒端在半空,沫子顺著杯壁往下流,淌了一手也没察觉。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曹櫟那张油乎乎的嘴上。 急性子的江顏恨不得给曹櫟把嘴上的油擦掉。 曹櫟抽出两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这次去上海,我见到了洋芋网的老板,王威。” 他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合同已经签了。” “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將作为洋芋网成立以来的首部独家网络剧上线。”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热烈。 反而更加安静了。 大家面面相覷。 对於2005年的这群学生来说,“战略合作”这个词显得太过虚无縹緲。 他们更关心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钱呢?” 江顏闻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出多少钱买咱们这片子?”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大家辛苦熬了十个大夜,甚至还面临著无法回本的风险,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个“接盘侠”把这片子买断。 最好是能一次性给个三五十万。 把曹櫟投入的那三十万本金收回来,这事儿就算圆满落地。 虽然曹櫟让李然一分不少,把大家都劳务费每天结清了,但是这毕竟是大家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片子,而且那三十万还是曹櫟千辛万苦弄来的,谁都不希望他赔的血本无归。 曹櫟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盒中南海,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卫翔很有眼力见地凑过去,“啪”地一声帮他点上。 曹櫟深吸一口,烟雾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没卖。” 两个字。 轻飘飘地砸在饭桌上。 刚刚还充满期待的十几双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寧昊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酒液洒出来大半。 “没卖?什么意思?” 寧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没卖你签什么合同?合著咱们白送给人家播?赔本赚吆喝?” 如果在上海没卖出去,那这三十万岂不是真的打水漂了? 虽然那是曹櫟想办法弄的钱,但是这部剧可是大傢伙的心血啊。 热伊吒低下头,默默地拿起筷子,又放下。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两张圆桌之间迅速蔓延。 只有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还在呼哧呼哧地吹著冷风。 曹櫟看著这帮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这帮傢伙在想什么了。 在这个年代,网络版权那就是个笑话。 没人觉得把视频放到网上能挣钱。 除非是那种一次性买断的“冤大头”。 “急什么。” 曹櫟弹了弹菸灰,火星子明明灭灭。 “虽然没卖断,但我们签的是收益分成协议。” “五五开。” “以后这部剧在洋芋网產生的所有收益,无论是gg费还是其他收入,大树兄弟都拿一半。” 这番解释並没有起到安抚军心的作用。 反倒让气氛更加凝固。 黎燃苦笑了一声,伸手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髮。 “曹櫟,你这不就是在那什么……画大饼吗?” “现在的视频网站哪来的收益?” “我看那个洋芋网上面全是些猫猫狗狗的视频,连个gg都没有。” “五五开?那要是收益是零,咱那一半也是零啊!” 黎燃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谁也不是傻子。 与其要未来那个看不见摸不著的百分之五十,他们更想要现在手里哪怕只有五万块的现金。 朱椏闻有些烦躁地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被那个王老板给忽悠了?” “你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拍出来的,哪怕卖个十万八万回点血也行啊。” “这分成……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灯光师,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那咱们这十天不是白干了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家看向曹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埋怨和不信任。 之前的信任是建立在曹櫟大手笔砸钱的基础上。 现在钱花光了,回本遥遥无期,这种信任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 “你们都別说了!”江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三十万是曹櫟自己的钱,咱们每天拍完戏,燃哥一分不少把劳务费给大家结清楚了,少过谁一分钱?现在就算曹櫟把片子丟垃圾桶里烧了,关你们啥事?” 看著江顏气鼓鼓的样子,刚才吐槽的灯光师默默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为小曹担心吗?” 曹櫟静静地看著这帮未来的影帝影后、名导大腕在自己面前发牢骚,看著江顏怒髮衝冠替自己鸣不平。 他其实能理解大家都担忧,这种由於信息不对称造成的焦虑,在他看来,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江顏一番话之后,两桌人都静悄悄地看著曹櫟。 曹櫟才把手里的菸头按灭在满是辣椒油的骨碟里。 兹拉一声。 青烟冒起。 “说完了?” 曹櫟环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怕我不靠谱,怕这几十万打了水漂,怕大家这十天的辛苦白费。” 他一边说著,一边弯下腰。 伸手拉过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双肩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有些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隨著他的动作。 曹櫟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种最老式的、档案袋一样的信封。 鼓鼓囊囊的。 甚至把信封的边角都撑得有些变形。 他把信封隨手往转盘上一扔。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酒杯声要沉闷得多,也要动听得多。 那是纸张与实木桌面撞击出的、独属於金钱的声音。 转盘因为惯性转了半圈。 信封正好停在黎燃和寧昊的面前。 信封口没有封死。 露出里面一沓沓红得刺眼的顏色。 “这……” 黎燃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真傢伙。 “这是洋芋网预付的定金。” 曹櫟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眾人的心上。 “十万块。” “现金。” “王威那边说了,他对咱们这部剧非常有信心。” “这十万块只是第一笔预付款,算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和后期製作费。” “只要片子上线,数据达標,后面的钱少不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块! 在这个bj房价还是几千块一平米的年代,十万块对於这群穷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颗定心丸。 它证明了这部剧是有价值的,是被市场认可的。 洋芋网的老板肯掏这十万块,就说明这片子绝对不是垃圾! 黎燃的手有些哆嗦。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钱一沓沓拿出来。 一共十捆。 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气。 这一刻。 所有的质疑、焦虑、不满,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狂喜。 寧昊原本阴沉的脸,瞬间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灿烂。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管洒没洒,直接举过头顶。 “兄弟!牛逼!”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牛逼!” 朱椏闻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旁边的罗靳。 江顏捂著嘴,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著那堆钱,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曹櫟。 这傢伙,总是在把大家推向绝望边缘的时候,又轻描淡写地把所有人拉回来,送上云端。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黎燃兴奋地招呼著,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倒酒。 啤酒沫子溢满了每一个杯子。 气氛瞬间从冰点沸腾到了顶点。 第33章 新的大饼,热乎的 “来,为了咱们的十万块,干了!”黎燃举著杯子,满脸红光,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八度。 “干!” “哗啦”一声,十几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所有人都觉得这酒从来没有这么好喝过。 刚才还觉得曹櫟画的大饼难以下咽,现在看著桌上那十万块现金,只觉得这饼是又香又甜。 “曹櫟,你小子真行啊!”寧昊放下酒杯,一巴掌拍在曹櫟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曹櫟拍趴下,“我还以为你真被人家给忽悠了,没想到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直接抱了十万块现金回来!” “就是,刚才可嚇死我了。”罗靳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真以为咱们这十天白忙活了呢。” 曹櫟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道:“放心吧,寧师兄,我就是想让大家放心跟著我干,我保证大家有肉吃。”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眾人听来,却觉得分量十足。 能搞来三十万拍戏,又能从上海抱回来十万块现金,这已经不是普通学生能办到的事了。在大家心里,曹櫟的形象已经变得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可靠。 一顿杀青宴,因为这十万块钱的出现,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家推杯换盏,吹著牛,聊著未来的打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櫟看著这帮人兴奋的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盘子,发出“噹噹当”的声响。 “各位,各位,先静一静,我还有个事儿要宣布。大翔,把你嘴里那个猪头先放一放,你还三口一头猪,你能吃得下去吗……” 原本嘈杂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曹櫟。 大家心里都在琢磨,这小子不会又有什么惊人的消息要宣布吧?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曹櫟环视了一圈,看著一张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大家相信我,这片子肯定会大火的!各位就等著出名吧!等片子上映,到时候我会让燃哥给大家每人再发一个大红包。” “好!” “兄弟,牛逼!” “曹製片威武!” 两桌人瞬间拿起面前的筷子,敲著碟子和碗哄闹了起来。 “曹櫟,佳妮说她爱你!”姜妍扯著嗓子直接来了一句,接著姜妍的腰上就被张佳妮拧了一百八十度,疼得她大叫了一声。 “呃,二胖,你咋不说你爱我?”曹櫟白了姜妍一眼,两手虚按了一下,让这群疯狂的“牲口”们安静下来,“好了,好了,各位师兄师姐,我说的不是这个事。等下周期末考试一结束,咱们就启动下一个项目。” 听到这话,寧昊和黎燃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跪著赚钱的项目拍完了,接下来该站著了。 而朱椏闻、江顏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但之前在片场的时候,大家都看到导演寧昊的手边除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之外,还有两个剧本,一个是《疯狂的石头》,另一个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寧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连碰都不让別人碰。 但剧组里这帮年轻人,哪个不是好奇心爆棚的主儿? 江顏胆子大,趁著寧昊去上厕所的功夫,硬是攛掇著朱椏闻和罗靳,把那两个本子给偷了出来。 《疯狂的石头》那个本子,都快被寧昊盘包浆了,但是,他们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人物太多,线索太杂,一会儿道哥、黑皮,一会儿国际大盗,一会儿又是包世宏和三宝。 什么罗汉寺、易拉罐、翡翠。 剧情跳跃得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梦境。 除了觉得有点黑色幽默,根本理不清头绪。 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不一样。 当他们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叫柯景腾的调皮男生,看到那个扎著马尾辫、成绩优异的沈佳宜。 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瞬间击中了他们。 上课时的传纸条,放学后的车棚,后座上戳向背脊的原子笔。 还有那场大雨里的爭吵。 那些桥段、台词,仿佛就是他们刚刚经歷过的高中生活,带著阳光的味道和一点点酸涩的遗憾。 所以,曹櫟这话一说,大家心里基本都有数了。 “兄弟,是不是要拍那个《那些年》了?”朱椏闻第一个开口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对!”曹櫟打了个响指,“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这个名字一出来,饭桌上的气氛,跟刚才听到“分成协议”时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龙王赘婿》是一顿油腻但管饱的快餐,那《那些年》在大家心里,就是一道正儿八经的大菜。 “太好了!”江顏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早就想演那个沈佳宜了!那个剧本我看了好几遍,写得太好了!” 罗靳也跟著说道,“《那些年》这个故事好,简单,纯粹,看著就让我想起我上高中的时候。” “等等!”寧昊醉眼朦朧地看著江顏和罗靳,“你俩先给我说说,你们在哪看的剧本?” 姜妍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罗晋盯著眼前那盘花生米默默不语,似乎看著一盘珍饈佳肴。 黎燃拍了拍寧昊的肩膀,“寧导,你那两个本子就放在监视器旁边,全剧组谁没看过?这群傢伙趁你不在的时候,早翻遍了!” 寧昊瞪著眼扫了两桌人。 “我举报!是椏闻师兄偷的!”姜妍被寧昊的目光盯的不好意思了,只好出卖了朱椏闻。 “二胖!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出的主意!”朱椏闻咬牙切齿地指著姜妍。 看著朱椏闻和姜妍互相检举,曹櫟连忙打圆场,“你俩都別互掐了,本来这剧本就打算拍完赘婿就给你们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对《那些年》这部电影的兴趣,明显比《龙王赘婿》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这十天拍《龙王赘婿》的经歷,虽然累,但是非常愉快。 剧组里都是学校的同学、师兄,没有外面那些剧组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导演寧昊虽然急了也骂人,但都是对事不对人,骂完就完事了。不拍戏的时候,大家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气氛特別好。 更重要的是,曹櫟这人做事敞亮。 说好工资日结,就一天都没拖欠过。 这十天拍下来,朱椏闻和江顏两个男女主角,每人每天五百块,到手了五千。其他像罗靳、热伊吒这些配角,还有幕后的工作人员,每人每天四百块,也拿了四千。 这钱虽然没有之前大家想像中,拍一部戏拿个两三万那么多,但这是实打实现金到手的感觉,特別踏实。 所以,现在听说马上又有新项目,而且还是个大家都很喜欢的剧本,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另一方面,大家也都知道,曹櫟准备把《那些年》这部电影,拿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 这可就跟《龙王赘婿》这种快餐式的网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电影!是要上大银幕,要拿奖的! 对於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这诱惑力太大了。 “行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曹櫟看著大家高涨的热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在前面,”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这次的角色可有限,僧多粥少,想演的,可得抓紧时间找我报名了。” 这话就像是往热油锅里浇了一瓢水。 “轰”的一下,整个包间都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年》这部剧,虽然导演应该还是寧昊,但真正说了算的,是曹櫟这个编剧。 选谁演,不选谁演,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曹櫟的话音刚落,他身边就瞬间围上了一圈人。 曹櫟直接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了起来。 第34章 谁当男主 “曹櫟!” “兄弟!” 曹櫟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夹口菜,就感觉自己两边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左边是朱椏闻,右边是罗靳。 这俩人,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直接把曹櫟架到了旁边的角落里,把他跟饭桌上其他人隔离开来。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要绑票啊?劫財我可没有,劫色,我不好男风,两位请自重!”曹櫟哭笑不得地说道。 “劫色?你想得美!”朱椏闻瞪著眼睛,一只手还死死地抓著曹櫟的胳膊,那力道,跟个铁钳子似的。 “曹櫟,咱俩关係怎么样?”朱椏闻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那还用说,铁哥们儿!”曹櫟答道。 “行,既然是铁哥们儿,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朱椏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罗靳,“《那些年》的男主角柯景腾,你从我们俩里边挑一个。” 罗靳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他们俩都是表演系的正经科班生,对好角色、好剧本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龙王赘婿》里的叶晨,演起来是挺爽,但那种角色,说白了,就是个格式化的模式,没什么发挥空间。 但《那些年》里的柯景腾不一样。 那个角色,幼稚、热血、衝动,又带著点小聪明和深情,是个非常立体、非常能展现演技的角色。 谁要是能演好这个角色,绝对能一炮而红。 就在朱椏闻和罗靳“逼宫”的时候,卫翔也端著个酒杯,顛儿顛儿地凑了过来。 “那个……曹櫟,好兄弟,”卫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男主角我就不跟两位师哥抢了,我这形象也演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张极具喜剧效果的脸。 “你看,那个胖子阿和,是不是就照著我写的?” 曹櫟看著眼前这三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电影八字还没一撇呢,角色都快被他们给分完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 “你们俩,还有你,”他指了指朱椏闻、罗靳,又点了点卫翔,“男主角,你们就別想了。” “啊?”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为什么啊?”朱椏闻第一个不干了,“你不会是想从外面找人吧?我跟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就是,”罗靳也急了,“咱们自己人放著不用,你找外人,那不是便宜別人了吗?” 曹櫟看著他们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男主角,我打算自己演。” “……” “……” “……”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椏闻、罗靳、卫翔,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曹櫟,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吗”。 一个编剧,要去演男主角? 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兄弟,你没喝多吧?”朱椏闻伸手探了探曹櫟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曹櫟一脸认真地看著他们,“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別往外说。” 他招了招手,示意三个人把脑袋凑过来。 三个人將信將疑地围了上来,耳朵都快贴到曹櫟嘴边了。 “这个故事,其实就是用我自己的高中故事改编的。”曹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什么?”卫翔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罗靳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曹櫟点了点头:“所以,柯景腾这个角色,原型就是我。你们说,除了我,还有谁更適合演?” 这个理由,强大到让朱椏闻和罗靳都无法反驳。 人家演自己的故事,这还有什么好爭的? “至於你们,”曹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抚道,“除了男主角,其他的男性角色,不管是高中同学,还是教导主任,你们隨便挑,看上哪个演哪个。” 听到这话,三个人才算是鬆了口气。 虽然没捞到男一號,但能演个重要配角也不错。毕竟剧本他们都看过,知道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写得非常出彩。 “行吧,算你狠。”朱椏闻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他心里的八卦之火,却被曹櫟刚才那句话给彻底点燃了。 他贼兮兮地凑到曹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哎,兄弟,既然柯景腾是你,那那个女主角沈佳宜……是不是也是真有其人啊?” 罗靳和卫翔也立马竖起了耳朵,一脸的好奇。 曹櫟看著他们三个那副八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嘿嘿,忘了给你们说,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我已经专门请好了,我高中同学演。” “臥槽!”朱椏闻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的意思是……你请的那个女主角,就是沈佳宜本人?” 罗靳和卫翔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也太劲爆了吧! 把自己的初恋故事写成剧本,拍成电影,还找来当年的女主角亲自出演?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曹櫟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懂了!”朱椏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著曹櫟挤眉弄眼,“怪不得你小子非要自己演男主角,原来是想跟人家再续前缘啊!” 罗靳和卫翔也在旁边嘿嘿地坏笑起来。 “行啊你小子,够浪漫的!” “快说说,这个『沈佳宜』本尊,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三个人围著曹櫟,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把刚才抢角色的事儿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曹櫟故意卖了个关子:“別急,等到电影开拍的时候,你们不就见到了吗?” 就在四个大男人在这边角落里窃窃私语、一脸坏笑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另一波“敌人”,已经悄悄地摸了过来。 第35章 女主之爭 “你们几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四人身后响起,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曹櫟一回头,就看到江顏、张嘉倪、穆婷婷,还有热伊吒,这几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著酒杯围了过来,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们。 为首的江顏,性格最是开朗大方,跟男生们也玩得好。 她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走过来,伸出胳膊,大喇喇地就搂住曹櫟的脖子,整个人跟个树袋熊似的掛在曹櫟身上。 身体靠在曹櫟胳膊上,让曹櫟有些心猿意马。 “曹櫟,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啊!”江顏的脸上带著几分酒意,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刚才我们可都听到了,下一个电影的剧本是你自己的故事?” 曹櫟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赶紧求饶:“姐,姐,你先鬆手,有话好好说。” 江顏这才鬆开手,但还是不依不饶地盯著他:“少废话,快说,那个沈佳宜,让姐来演唄?你看看姐这张脸,这顏值,够不够得上你们高中校花的標准?” 江顏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胸,摆出一副“快来选我”的架势。 她对沈佳宜这个角色,可以说是覬覦已久。 那个角色,漂亮、文静、学习好,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嘛! 曹櫟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张嘉倪先不乐意了。 她一把將曹櫟从江顏身边拉到自己这边,白了江顏一眼。 “江顏,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演沈佳宜?你演柯景腾的哥们儿还差不多。” 张嘉倪转向曹櫟,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曹櫟,你別听她瞎说。你看我怎么样?我比她更適合演沈佳宜吧?我保证能演出那种文静又有点小傲娇的感觉。” “嘿!张嘉倪你什么意思?”江顏不干了,双手叉腰,“我怎么就不適合了?谁规定校花就不能性格开朗了?” “反正你就不像!” “你才不像呢!” 眼看著两个女生为了一个角色,就要当场掐起来,旁边的朱椏闻和罗靳几个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行了行了,你俩都別爭了。”还是罗靳比较厚道,笑著出来打圆场,“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俩都没戏。” “什么?” 江顏和张嘉倪同时停下了爭吵,齐刷刷地望向罗靳。 “你什么意思?”江顏皱著眉头问道。 罗靳耸了耸肩,指了指一脸无奈的曹櫟:“沈佳宜这个角色,人家曹大编剧早就定下演员了。” “定下了?” 江顏和张嘉倪的目光,瞬间像两把利剑,射向了曹櫟。 曹櫟被她们看得有点发毛,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这下,两个女生彻底傻眼了。 她们俩爭了半天,结果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 江顏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热伊吒身上。 “是你?”江顏指著热伊吒,一脸的怀疑。 张嘉倪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质问道:“好啊你热伊吒,不声不响的,就把角色给拿下了?太不仗义了!” 热伊吒被这俩人问得一脸懵,赶紧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啊!”她急得脸都红了,求助似的看向曹櫟。 “行了,你们俩就別乱猜了。”旁边的朱椏闻看不下去了,笑著揭开了谜底,“曹櫟定的这个演员,你们谁都不认识。” “是我们曹大编剧高中的一位女同学,人家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本尊!” “什么?!” 这个消息,比刚才听说角色被定下了还要劲爆。 在场的几个女生,包括穆婷婷,全都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声。 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写满了八卦。 “真的假的?” “天哪,太浪漫了吧!” “快说说,快说说!这个神秘的『沈佳宜』,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还专门为她写一部电影?” 一时间,所有女生都围了上来,把曹櫟堵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追问著关於“沈佳宜”的一切。 那架势,比刚才抢角色的时候还要疯狂。 曹櫟被她们吵得头都大了,只能一边应付,一边找机会往外溜。 …… 这场热闹的杀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后,在大家鬼哭狼嚎、连吼带唱的歌声中,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曹櫟的酒量,是两世为人练出来的,所以喝到最后,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清醒得很。 但寧昊和黎燃就没那么幸运了,作为导演和摄影,他们是眾人重点“攻击”的对象,早就被灌得不省人事,烂醉如泥。 最后还是罗靳和朱椏闻一人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俩给架出了饭馆。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著,准备回学校。 就在这时,曹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程冬。 看到这个名字,曹櫟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他跟眾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餵?” “曹櫟,是我,程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一丝犹豫的女声。 “嗯,我知道。”曹櫟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曹櫟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著电话里的呼吸声。 终於,程冬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我考虑好了。” “我决定……同意出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沈佳宜。” 轰! 听到这句话,曹櫟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个烟花同时炸开了。 儘管他已经是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加起来都快六十岁了。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猛地一下,从原地跳了起来! “耶!” 他挥舞著拳头,发出一声兴奋的吶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旁边正准备打车回学校的朱椏闻、江顏他们,全都嚇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回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第36章 龙王的风 七月的长春,闷热的像是蒸桑拿,连吹过来的风都带著让人窒息的热浪。 全国各大高校基本上都完成了期末考试,大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回家,享受漫长而愜意的暑假生活。而对於社会上的打工人来说,日子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枯燥与煎熬。 钱成玉从拥挤的公交车上挤下来,满身都是汗酸味。作为一名苦逼的公交车售票员,他每天起早贪黑,在一个像蒸笼一样的车厢里扯著嗓子喊,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两千块钱。 但今天,他心情很好。因为发工资了。 兜里揣著刚捂热乎的两千块钱,钱成玉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直奔街角的“星际网吧”。 这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避风港。 “老板,开台机子!再拿一千五的大话点卡!” 网管熟练地递过卡片。钱成玉每个月都是这套流程,留五百块钱吃饭交房租,剩下的一千五全砸进《大话西游》里。 现实里他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售票员,但在游戏里,他是受人敬仰的高级別大佬,这种虚荣心让他无法自拔,甚至愿意为此倾尽所有。 开机,登录游戏,钱成玉熟练地开始跑环。 就在这时,旁边机位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叶辰,你这个废物!吃我们苏家的,喝我们苏家的,现在连个碗都洗不乾净,你还能干什么?!” 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从旁边的音响里传出来,声音大得刺耳,盖过了网吧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钱成玉正跑到关键任务,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著旁边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年轻。 “哥们儿,能不能把声音关小点?没看別人正下副本呢吗?素质呢!”钱成玉眉头倒竖,语气里带著常年混跡市井的暴躁,眼神像要吃人。 黄毛正看得入迷,被吼了一嗓子,本能地想发火。但转头一看钱成玉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加上那身结实的腱子肉,黄毛眼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怯懦,顿时怂了。 “不好意思啊大哥,这就关小,这就关小……”黄毛赶紧把音量调低,眼睛却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屏幕。 钱成玉冷哼一声,转过头准备继续打游戏。 可是,那被调小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紧接著,是一阵极其带感的背景音乐,以及屏幕上齐刷刷跪倒一片的黑衣人。 钱成玉打游戏的手停住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个刚刚还被全家人指著鼻子骂废物的男主,此刻正被一群大佬顶礼膜拜。而那些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亲戚,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男主嘴角一歪,露出了一个极其囂张的笑容。 “臥槽……” 钱成玉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剧情,有点东西啊! 他连大话西游里的任务都顾不上了,直接点开瀏览器,按照黄毛屏幕上的网址,输入了“洋芋网”三个字。 网页刚一打开,首页最显眼、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巨大海报就弹了出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钱成玉点开第一集。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没有冗长无聊的铺垫,没有不知所云的文艺镜头。上来就是极致的羞辱,紧接著就是极致的反转和打脸! 这种直给的快感,就像是三伏天里灌下了一整瓶冰镇雪碧,从头爽到脚! 钱成玉彻底沦陷了。 第二集、第三集、第四集…… 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隱忍三年、一朝爆发的龙王! 当看到第五集结尾,男主正准备狠狠抽丈母娘耳光的时候,画面突然黑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提示框: “试看结束。后续精彩剧情,请充值vip会员或购买单集观看。” 钱成玉愣了一下。 收费? 换做平时,如果在网上看个视频还要收费,他早就破口大骂然后关掉网页了。 但现在,他感觉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那种迫切想要看到反派被疯狂打脸的渴望,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妈的,才一块钱一集,比充点卡便宜多了!” 钱成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跑到吧檯买了一张神州行充值卡,直接按照网页提示充值,包了一个月的vip。 隨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第六集开始播放。 “啪!” 屏幕里,男主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丈母娘脸上。 “打得好!”钱成玉激动地一拍大腿,引得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这一夜,大话西游的帐號静静地掛在后台,而钱成玉,完完全全沉浸在了龙王的世界里。 同样的故事,在这个七月的夏夜,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大学宿舍、出租屋里,疯狂地上演著。 谁也没有想到,一部每集只有三分钟、演员全是生面孔、剧情降智到极点的网络短剧,竟然像病毒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 燕京。 二环內的一栋机关大楼里。 晚上八点,整栋大楼已经安静下来,绝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灯。 只有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侯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根已经快要燃尽的香菸。 三十五岁,实权处长。在外人眼里,侯亮是年轻有为的典范,是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的日子,过得有多么憋屈。 他的妻子钟小小,性格极其强势。在家里,侯亮永远是那个端茶倒水、低声下气的人。 就在刚才,钟小小打来了一个电话。 “侯亮,你还没下班吗?你们最近怎么老加班?你早点回,这两天保姆请假了,孩子都没人接……” 电话里,钟小小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侯亮的自尊心上。 侯亮当时握著电话的手都在发抖,胸腔里的一股邪火直往上窜,但他死死咬著牙,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一种极其谦卑、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语气回答:“小小,你別生气,我手头还有点材料,我们最近办的案子比较棘手,……” 电话被“啪”地一声掛断。 侯亮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不想回家。 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平层,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呢? 侯亮苦笑了一声,伸手掐灭了菸头。为了麻痹自己,他隨手打开了电脑瀏览器,想找点东西看看。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一个名叫“洋芋网”的新网站。这是他今天听单位里几个年轻科员休息时討论的。 网页刚一加载出来,侯亮的目光就被首页那张巨大的海报吸引了。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海报上,朱椏闻饰演的叶辰,眼神凌厉,嘴角掛著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歪嘴笑。 “赘婿”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侯亮的神经。 第37章 孟梓奕的野望 带著一丝自嘲和好奇,侯亮点开了第一集。 画面有些粗糙,但声音很清晰。 男主叶辰穿著一身破旧的衣服,跪在地上给妻子洗脚。而旁边,是丈母娘无情的嘲讽和妻子冷漠的眼神。 “你除了会干这些下人的活,还会干什么?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侯亮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台词,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把他每天在家里经歷的事情,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屏幕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红。 这种感同身受的屈辱,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紧接著,第二集开始了。 当那个神秘的电话打来,当那一排排黑衣人衝进宴会厅,当男主叶辰撕下偽装,露出那个歪嘴笑容时…… 侯亮感觉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爽了! 看著屏幕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亲戚,此刻像狗一样趴在男主脚下瑟瑟发抖,侯亮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侯亮却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眼底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吗?!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像这个叶辰一样,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让钟小小跪在他面前认错…… 侯亮咽了一口唾沫,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集。 三分钟一集,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弹出收费窗口的时候,这位平时连买包好烟都要犹豫半天的处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迅速掏出银行卡,通过网银开通了洋芋网的最高级別年度vip。 “接著播!给我接著播!”侯亮对著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这位年轻的处长,彻底沦陷在了一部粗製滥造的网络爽剧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像他这样被这部剧精准击中软肋、疯狂掏钱的“赘婿”和“打工人”,在全国各地,还有成千上万个。 …… 早高峰的长春,302路公交车里挤满了人。 空调形同虚设,车厢里混杂著汗酸味、包子味和劣质香水味。换做平时,售票员钱成玉早就烦躁地开始骂骂咧咧了。 但今天,他精神出奇的好。 他站在驾驶座旁边,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唾沫星子横飞。 “老李,我跟你讲,昨晚我是一宿没睡!那叫一个过癮!”钱成玉扯著嗓门,压过了车厢里的嘈杂声。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李踩了一脚剎车,顺口搭茬:“你小子又去网吧通宵打大话西游了?发工资也不悠著点,你小子每个月都把钱充到游戏里,以后用啥娶媳妇?” “打个屁的大话!”钱成玉一拍大腿,满脸亢奋,“我昨天看了一部剧!网上刚出的,叫什么……对,《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老李打著方向盘,头也没回:“啥玩意儿?龙王?西游记还是封神榜?” “不是西游记!是现代的!”钱成玉急得直跺脚,赶紧给老李科普,“男主是个上门女婿,天天在丈母娘家洗衣服做饭,被全家人指著鼻子骂废物。结果你猜怎么著?” 老李被勾起了几分好奇:“怎么著?离婚了?” “离什么婚啊!”钱成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人家是隱藏的大佬!是掌管十万军队的龙王!为了隱藏身份,这才委身上门入赘。三年期限一到,好傢伙,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保鏢直接衝进宴会厅,齐刷刷跪在地上喊『恭迎龙王』!那排场,那气势,绝了!” 老李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事?那丈母娘不得嚇死?” “可不是嘛!”钱成玉激动得脸都红了,“男主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丈母娘一个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听得我浑身舒坦!然后男主就这么一笑——” 钱成玉为了演示,强行把嘴歪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 老李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忍住乐了:“你这嘴抽筋了?是不是中风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你不懂!这叫歪嘴笑!三分讥笑三分薄凉!”钱成玉收回表情,嘖嘖两声,“一集才三分钟,节奏快得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一口气看了三十集,花了我二十多块钱呢!” 老李瞪大眼睛:“看个破视频还要花钱?你小子疯了吧!” “二十块钱买个爽,值!太值了,比打大话都值!”钱成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下班也去网吧搜搜看,洋芋网,绝对让你停不下来!” 就在钱成玉和司机老李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驾驶座正后方的第一排座位上,坐著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都背著鼓鼓囊囊的书包,是附近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下学期就要升六年级了。 靠窗的那个小姑娘叫张芳,手里正抓著一包干脆面啃。她旁边坐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眼睛特別大的女孩,名叫孟梓奕,正拿著一盒牛奶就著麵包吃早餐。 张芳听著前面钱成玉的吹嘘,嚼著乾脆麵凑到孟梓奕耳边。 “梓奕,这才刚放暑假啊!我们就不能先玩两天再写作业吗?干嘛非得一大早去市图书馆占座啊。”张芳满脸写著不情愿。 孟梓奕喝了一口牛奶,转过头看著张芳,大眼睛里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不行。我爸答应我了,只要我把暑假作业全部写完,他就带我去bj玩。” 张芳撇撇嘴:“bj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长城和故宫嘛,咱们去年夏令营不都去过一次了吗。” “我这次不去长城,也不去故宫。”孟梓奕挺直了腰板,语气十分坚定,“我要去北京电影学院看看。” 张芳愣住了:“你真想当演员啊?” 她一直以为孟梓奕说长大了想当演员,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这个小姐妹居然是认真的。 “对。”孟梓奕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叔叔说的什么龙王归来,里面的演员演的戏能让人记住,还能兴高采烈地给別人讲,这多有趣啊。我以后也要去演女主角,不仅要演电视,还要拍电影,我要像赵薇一样,让全国的人都认识我。” 张芳见孟梓奕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再打击她了,只能嘆了口气,拍了拍身前的书包。 “行行行,大明星,我陪你一起先把暑假作业写完。” “咱俩下午去你表哥开的ktv唱歌吧?” “不去!”张芳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是很想唱歌!” “不,你想,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孟梓奕摇著张芳的胳膊。 张芳回想了一下某人的歌声,一脸无奈,“我现在不太想了……” 第38章 谁不想成为第二个小燕子 上海,洋芋网总部。 王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捏著几页刚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他的视线在那几排加粗的黑色数字上反覆扫视,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老刘,你过来看看!你好好看看这数据!”王微兴奋地把报表拍在实木办公桌上,衝著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合伙人喊道。 被称为老刘的男人站起身,乾咳了两声,凑到办公桌前。当他的目光落在“单周付费用户数:103,452人”和“单周付费总收益:2,069,040元”这两行数据上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就在一周前,当王微力排眾议,决定將网站首页最好的推荐位给这部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短剧时,公司內部反对声一片。尤其是老刘,当时指著电脑屏幕上的样片,言辞激烈地断言:“这拍的什么狗屁玩意儿?剧情没脑子,台词胡编乱造,完全就是一坨狗屎!把这种东西掛在首页,简直是砸我们洋芋网的招牌!” 可现在,这坨“狗屎”却变成了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 “老刘啊,你当初可是把这部剧贬得一文不值啊。”王微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与得意,“一周!仅仅上线一周时间!付费用户突破十万,光是会员充值和单集购买的收益,就超过了两百万!这还不算这部剧给我们网站带来的海量免费註册用户和日活流量。” 老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搓了搓手,半天憋出一句:“这……现在的网民,口味怎么这么独特?” “不是网民口味独特,是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把人性的爽点研究透了!”王微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虽然按照合同,这两百万的收益要分给他的大树兄弟工作室一半,但我们洋芋网赚翻了!踩著这部剧的东风,洋芋网的知名度在全国网民心里水涨船高,这可是花几千万gg费都砸不出来的效果!” 王微看著窗外繁华的上海滩,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断。网际网路视频时代的风口,被他们彻底踩中了。 与此同时,这股由“龙王”掀起的风暴,也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席捲了远在北方的燕京电影学院。 此时正值暑假,校园里冷冷清清,但各大班级的qq群却早就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刷得飞快。 隨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爆火,剧组里的几个主要演员,一夜之间成了北电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在02级表演系本科班的群里,男生们纷纷呼叫朱椏闻,开著善意的玩笑,让他开学一定要请客。那个在剧中动不动就歪嘴一笑的“龙王叶辰”,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那股子装逼的劲头,硬是让朱椏闻在网上收割了一大批粉丝。 同样火出圈的还有扮演女主苏晴的姜妍。她那副在剧中前期冷艷高傲、后期追悔莫及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无数男性网民的征服欲。 而引发最大轰动的,还要数04级表演系本科班的qq群。 因为,扮演女二號的热依扎,只是一个刚刚结束大一课程的新生。 “哇塞!扎扎你太厉害了吧!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截图!” “羡慕死了!大一就能接到戏,还是这么火的剧,这起步简直绝了!” “扎扎,苟富贵勿相忘啊!下次你们剧组还要人,记得拉姐妹一把!”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著一条,字里行间溢满了同班同学的羡慕与酸楚。在这个圈子里,北电的学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残酷。 虽然在课堂上,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总是痛心疾首地敲著黑板,反覆强调“戏比天大”,无论哪个专业的老师都反覆给大家灌输“声台形表”才是演员的立身之本,要耐得住寂寞,学好基本功。 但只要一走出排练室,谁的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名利场里,知名度才是硬道理!演技再好,经验再丰富,如果没有人认识你,那你永远只能在剧组里吃冷盒饭。 这是无数的师兄师姐用自己的亲身,经歷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试问,整个燕京电影学院,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赵薇?谁不想凭藉一部戏红透大江南北? 可是赵薇有几个?每年从北电毕业的表演系的学生又有多少? 更別说还有隔壁的中戏、军艺,还有远在沪上的沪戏,还有各省大大小小的艺术类院校毕业,何其多! 还有宝强那样在北影厂外面等待机会的,在横店影视城寻求被发现的,怀揣电影梦的帅男靚女。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有无数的艺术类院校学生,挤破了脑袋、甚至放弃尊严,也要在那些知名大导演的剧组里混个角色。 哪怕只有几秒钟的镜头,只要能混个脸熟,能在履歷上镀一层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就比如方菁菁,虽然张伟是个又胖又丑的禿头,但为了能在娱乐圈往上爬,方菁菁早就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底线拋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一个角色,她可谓是“无丝奉献”,把张伟伺候得舒舒服服,这才换来了《无极》中一个出场不到十秒、只有一句台词的女n號。 但那又怎样?那可是投资三个亿的史诗巨製!是陈大导演的戏! 方菁菁一直觉得,自己才是04级表演班里长得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的。当同班那些傻白甜还在学校里苦练基本功、为了一次期末匯报演出爭破头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一只脚踏进了真正的名利圈。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憧憬,等《无极》一上映,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以“凯女郎”的身份出道,从此星途坦荡,把那些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当她点开04级表演班的qq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39章 凭什么 七月京城,整个城市都在蒸腾。 方菁菁这个暑假没有回家,而是住在张伟给她租的公寓里,每天就是看电视剧,打泡泡堂,聊qq。 张伟给方菁菁租的公寓在五环外,小区绿化不错,但隔音很差,楼上的孩子整天踩得楼板咚咚响。方菁菁已经投诉了三次,没什么用。 她坐在书桌前,盯著那台崭新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屏幕,眼神有点发直。 泡泡堂游戏结束界面还没关掉,红色的大字显示“游戏失败”。 她已经连输了四局。 心情糟透了。 方菁菁翘著腿,把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没好气地点掉游戏窗口。这台笔记本是张伟上个月刚给她买的,说是给她的奖励。 她当时收下来,心里却不是太满意——她跟张伟要的是房子,不是一台破笔记本。 张伟每次被她问到买房的事,就开始打哈哈,说“再等等”“最近资金有点周转不开”,把她搪塞过去了事。 方菁菁心里清楚,这种男人,不给他点压力,永远不会主动。 正这样想著,桌面右下角的qq企鹅图標开始一蹦一蹦地闪。 她点开一看,是04级表演班的班级群,消息条数已经快跳到了三位数。 她隨手滚动著聊天记录,越看,眉毛蹙得越紧。 “扎扎!!!网上都在討论你!!” “热依扎你火了啊!大一就接戏,我的老天!” “这剧我刚看完,里面的那个女二真的好惊艷,完全没想到是咱们班的人!” “扎扎,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饭啊哈哈哈哈”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滚动都滚不完。 方菁菁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 全是热依扎。 群里所有的恭维,所有的羡慕,每一个感嘆號,每一个“哇”,全都衝著那个xj来的大一新生去的。 而她方菁菁——拍了陈大导的《无极》,上过真正的大银幕,去过剧组现场——在这个群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方菁菁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笔筒一把扫落在地,钢笔、原子笔、萤光笔哗啦啦滚了一地,她还不解气,又踢了椅子一脚。 凭什么? 凭什么热依扎拍了个破网络剧,就能被全班捧上天? 那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画质粗糙,剧情幼稚,台词像是白痴一样,比琼姚剧还夸张,哪里比得上《无极》?《无极》三亿投资,陈凯歌执导,那是要在全国院线上映的! 方菁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把打翻的东西踢到角落,盯著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 既然自己在群里默默无闻,那不如自己说话。 她的手指落下去,开始打字。 “扎扎恭喜啊!能接戏是好事,多锻炼锻炼。” 发出去,方菁菁嘴角微微翘了翘。先表示一下姿態,免得显得小气。 接下来,她换了个方向。 “不过说句实话,网络剧这个东西……大家心里应该清楚,跟真正的院线电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说白了,就是快餐,吃的时候热乎,吃完什么都不剩。咱们学表演的,还是应该踏踏实实打磨演技,而不是追这种热度。” 她洋洋洒洒,连发了好几条,言辞之间把网络剧批得一无是处。 群里沉默了几秒。 紧接著,几个平时就爱往方菁菁身边凑的同学开始接话。 “说得对说得对,网络剧到底还是低端產品,上不了台面。” “菁菁说得有道理,咱们学表演的怎么能满足於这种东西。” “对了菁菁,你不是参加了无极的拍摄吗?陈大导的戏,那才是真正的大製作!” 方菁菁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无极》已经入围了坎城电影节,评委会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才是真正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作品。” 群里的风向立刻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无极》点讚,顺带夸方菁菁有眼光、有格局,能进这样的剧组,將来前途不可限量。方菁菁看著屏幕,心口那团闷气慢慢散了,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像。 《无极》上映那天,全国院线排片爆满,各大媒体爭相报导,陈凯歌登上封面。而她,哪怕只是个女配,哪怕只有不到十秒钟的镜头,也会因为这部电影的光环,从此跟以前不同。 那时候她会买一身最好看的旗袍,画最精致的妆,站在所有同学面前。 曹櫟算什么?那个穷学生,將来只会靠写点破剧本餬口,一辈子蹉跎。 还有热依扎,网络剧的热度能维持多久?最多三个月,就跟曇花一样,开得快谢得也快。 那时候她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 想到这里,方菁菁忍不住在心里演练了一遍那个画面——曹櫟和热依扎站在她面前,灰头土脸,不得不弯腰认错,甚至下跪。 下跪。 这个词让她突然想起了那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她冷哼一声,带著十二分的不屑,隨手点开洋芋网,把那部剧调出来。 剧情確实很蠢。台词没有一句有营养的,逻辑漏洞到处都是,演员的表演也毫无层次可言。 但…… 方菁菁的手指停在滑鼠上,目光不自觉地锁在屏幕里那个跪倒一片的镜头上。 那个男主叶辰站在人群中央,一只手插进裤兜,低头看著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镜头从他的背影缓缓拉远。 方菁菁不知不觉多看了好几秒。 这剧確实一点艺术含量都没有,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那个让仇人跪地认错的桥段,偏偏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地发烫。 方菁菁想起,这剧本是曹櫟写的。 那个被她一脚踹走、她以为从此再也不会放在眼里的穷学生,写出了这个。 她把笔记本屏幕用力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管他呢。 一部网络剧而已,能有什么前途。 她重新打开qq,群里还在热闹。方菁菁盯著那些消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到《无极》上映,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当初吹捧热依扎的人,全部摁下去,一个都不放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个篤定而冷漠的笑容。 等著瞧。 第40章 给大家爆个猛料 想到这些,方菁菁就很开心。 她从桌上拿起一罐非常可乐,拉环拽开的声音格外清脆,冰凉的气泡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把椅背往后仰,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懒洋洋地搭到了桌沿上,指甲油刚补过,在灯光下泛著莹莹的浅粉色。 不管是曹櫟,还是张伟,都对她这双腿毫无抵抗力,这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重新点开04级表演班的qq群,慢悠悠地往上翻。 翻了很久。 没有热伊吒的消息。 不管是同学们七嘴八舌恭维热伊吒的那一长串,还是后来方菁菁密密麻麻分析网络剧局限性的那几条,热伊吒都没有发过一个字。 方菁菁看了看好友列表里,热伊吒的头像是暗灰色的。 方菁菁盯著屏幕,慢慢嘬了一口可乐,脑子里过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热伊吒压根没在电脑前,qq没上线,不知道群里在吵什么。 另一种,是热伊吒看到了,但不敢吱声,所以隱身了。 方菁菁毫不犹豫地认定是第二种。 她把可乐罐放回桌上,腿从桌沿滑下来,重新坐直了。 群里还有几个同学不知好歹,在替热伊吒说话。有一个说“网络剧受眾广,本质上也是一种传播途径”,还有一个说“热伊吒这次曝光度確实高,机会难得”。 方菁菁看著这些话,眼皮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真是一群不开眼的。 帮热伊吒说话,不就是变相说她方菁菁看得太窄? 方菁菁看了看发消息人的头像,这不就是平时班里围著热伊吒转的那几个男生吗?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方菁菁收腿坐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需要一个足够重磅的东西。 不是单纯地继续贬低网络剧,那样显得她太记仇,格局小。 她需要的是一件事——一件本身就够荒诞够离谱,一说出来就能让所有人把注意力从热伊吒身上拉走、同时鬨笑的事。 方菁菁嘴角慢慢勾起来。 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她开始打字。 “同学们,我来给你们讲个笑话。” 消息一发出去,刚才还在討论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一连串的“???”“说来听听”跟著冒出来。 方菁菁看著屏幕,胸口那股堵著的气顺了不少,手指敲得飞快。 “就是那个《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组,你们不知道,他们里面有个人,当时大言不惭地放话,说要跟陈大导的《无极》打擂台。”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在这里。 群里立刻炸了—— “打擂台???什么擂台??” “我没看错吧?赘婿剧组跟无极打擂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说的是打擂台的那种打擂台吗?” “怎么个打法,菁菁快说!!” 方菁菁看著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往上蹦的消息,心情越来越好。她侧过身,把腿又搭回桌上,拿著可乐罐轻轻晃了晃,才继续慢悠悠地打下去。 “大家猜猜,他们说要怎么跟《无极》比?” 群里立刻炸成了一锅粥。 “比票房?哈哈哈那不是找死吗!” “比什么,总不能比特效吧……” “莫不是比演员阵容?那更离谱了!陈大导这部剧的演员阵容那可是超级豪华啊!” “让我猜猜,难道,该不会,莫非,是,比投资?哈哈哈,据说陈大导这部剧投资三个多亿啊!” “菁菁快说別卖关子了!!!” 方菁菁嘴角咧得更开了。她瞄著屏幕,等大家猜了有半分钟,確认没人能猜出来,才把手指落下去。 “他们说,要比口碑。比观眾评分。说要看网友更喜欢哪个。”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默了將近三秒钟。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菁菁,我一口热水喷在屏幕上了!” “……我没看错吧?他们是认真的吗???” “这也敢???这真的也敢???” “三个亿的投资vs几万块的小网剧,比口碑???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陈大导知道了得多寒心啊……不对,应该是哭笑不得吧哈哈哈哈” “《无极》入围了坎城的!那剧组的人脑子没病吧!” “我的老天,什么叫螳臂当车,这就是活教材!” “这不就是楚人美声称要挑战二郎神吗?” 方菁菁靠在椅背上,端著可乐,一条一条地翻著那些回復,越看越舒坦。 她的嘴角维持著一个轻描淡写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懒洋洋地居高临下。 那几个之前替热伊吒说话的,现在也悄悄改了风向,跟著其他人一起笑话那个“自不量力的剧组”。 方菁菁把可乐罐攥在手心,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说话。 她没告诉大家,放这个话的人她认识。 她也没告诉大家,那个当时气定神閒地把两万块钱现金丟过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男人,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那个让她莫名心悸的表情。 算了,不重要。 方菁菁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最后补上一句话。 “所以啊,大家好好打磨演技,踏踏实实走正道。井里的蛤蟆,终究不知道天有多大。”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瞬间一片喝彩。 “说得太好了!!” “菁菁这话有水平!” “就是,脚踏实地才是正途!” 方菁菁满意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仰头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碳酸的气泡在鼻腔里微微泛著酸意。 她把空罐子隨手扔到了角落里。 哗啦一声脆响。 五环外的傍晚,窗外的蝉声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像是压不住的聒噪。 方菁菁重新打开那个游戏窗口,泡泡堂的背景音乐叮叮噹噹地响起来。 她盯著屏幕,动了动滑鼠,又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拿著钱包的手,突然从脑子里一晃而过。 方菁菁皱了皱眉,把那个画面强行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操纵著屏幕里的卡通人物,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气泡。 管那些干什么。 《无极》才是她的舞台。 等它上映,在座的都是渣渣! 第41章 板砖的力量 04级表演班的qq群里,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聒噪得让人心烦。 有个平时就爱八卦的男生,特意切到网页,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片头给暂停了,还截图发到了群里。 “兄弟们,我刚去扒了一下这个神剧的班底,你们猜怎么著?简直笑掉大牙!” 截图上,清晰地显示著几行粗糙的白色字幕:编剧:丁修,製片人:丁修,导演:寧伟,摄影:李南。 “这都谁跟谁啊?丁修?寧伟?听都没听过!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导演编剧了。” “就这种纯正的草台班子,连个正经科班出身的主创人员都没有,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挑战《无极》?挑战陈大导?他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菁菁,说的那个赌约是真的吗?比口碑?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这是本年度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飞速滚动,每一条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方菁菁靠在公寓的电脑椅上,一双雪白的大长腿优雅地交叠,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极尽嘲讽的字眼,脸上掛著一抹心满意足的浅笑。 热伊吒不是火了吗?曹櫟不是装吗?现在好了,整个04级表演班,甚至用不了半天,整个燕京电影学院都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剧组。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方菁菁,才是那个做出了最正確选择的聪明人。 还有热伊吒,演一个破网络剧,居然敢和自己抢风头,也不看看自己胸前几斤几两。 方菁菁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胸部,得意地拍了拍t恤上粘的灰。 这都是进入娱乐圈的本钱! 方菁菁心里的那口恶气,终於顺了。 她拿起桌上的诺基亚7610,那独特的造型在当时是潮流的顶峰。纤长的手指划过按键,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一阵“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害羞到她的味,擦乾一切陪你睡……”的彩铃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伟哥,你在忙吗……”方菁菁的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糯,像是裹了一层蜜糖,能腻死人。 “嗯,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人家想问问你,下午去哪儿吃饭呀?我想吃上次那家日本料理了。”她嗲声嗲气地撒著娇,这是她对付男人无往不利的武器,以前对曹櫟撒娇,曹櫟就什么都答应了。后来对张伟撒娇,张伟也被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我这边正忙著呢,你自己隨便找个地方解决吧。”张伟的语气很敷衍。 方菁菁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继续撒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阵异样声响。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娇笑声,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媚意:“哎呀,张导,你快点,人家都……” 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也是用这种声音在张伟那里换取《无极》角色的! “伟哥,你跟谁在一起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警惕和质问。 “都说了有事,你烦不烦?”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方菁菁握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方菁菁难以置信地看著手里的诺基亚,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扬起手,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诺基亚板砖的称號不是白叫的,“咣当”一声,手机落在地板上,手机毫髮无损,地板砖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方菁菁忿忿地捡起手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她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却忘了,在这个圈子里,像张伟这种手里有点权力的副导演,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想要往上爬,愿意“无丝奉献”的年轻女孩。 …… 与此同时,燕京的西单商业街,人潮涌动。 热伊吒和朋友刚从一家服装店里血拼出来,两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热伊吒擦了擦额头的汗,指著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去那儿喝点东西。” 刚准备迈步,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餵?” “扎扎,你没上qq吗?”电话里传来同班同学焦急的声音。 “没啊,逛街呢,哪有空上。”热伊吒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还在看冷饮店里有没有座位。 “哎呀,你快去看看吧!咱班的qq群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热伊吒愣了一下。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找个网吧上qq去看就知道了!”对方的语气异常严肃。 热伊吒起初还不以为意:“什么事儿啊这么著急,等我晚上回家再看唄。” “你別等了!赶紧去看!不然就晚了!” 听著同学那快要急哭的语气,热伊吒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她跟朋友匆匆交代了两句,立刻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网吧。 2005年的网吧,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泡麵和香菸混合的古怪味道。热伊吒皱著眉头开了台机子,熟练地登上qq。 刚一上线,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烁,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她点开04级表演班的群,几百条未读消息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热伊吒的目光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她的脸色,也隨著聊天记录的滚动,一点点地变得苍白。 从最开始对《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嘲讽,到方菁菁爆出那个荒唐的“磕头赌约”,再到后面整个群一边倒的讥笑和看热闹…… 还有那张被截图发出来的片头字幕照片,上面明晃晃地写著“丁修”、“寧伟”、“李南”。 热伊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丁修是谁,也知道寧伟和李南是谁。在片场的时候,她就听曹櫟和寧昊他们开玩笑说过,为了不给学校丟人,要用化名。 可她万万没想到,曹櫟当初为了给剧组出气,隨口跟那个副导演打的一个赌,竟然会被方菁菁在这个时候,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爆出来! 看完所有聊天记录,热伊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凉了。她这才明白,自己无意间好像又给曹櫟闯下了一个大祸。 她甚至能想像到,方菁菁在屏幕那头,是怎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不行,必须马上告诉曹櫟! 热伊吒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第42章 圆菲冰甜,该怎么选 西安,已经下午了,天上太阳依旧毒辣得能把马路烤化。 曹櫟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嘴里叼著一根绿豆冰棒,正优哉游哉地吹著空调。 放假之后,他没有在燕京多待,马不停蹄地就赶回了西安。没有什么比在家里陪著父母更让他感到安心的了。 老爸上班去了还没回来。 厨房里,老妈繫著围裙在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交响乐。 曹櫟的心情十分美丽。 重活一世,父母都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强。 远离方菁菁那个贱人,这是他重生以来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他已经和程冬约好了,明天一早,两人一起回一趟高中母校。他打算,就把《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这部电影,放在母校拍摄。 学校里的教学楼、体育馆、林荫道、学生宿舍……所有场景都是现成的。稍加布置,剧中高中和大学的场景都能满足。 这部剧,导演依旧是寧昊,而且不用化名寧伟。摄影也依旧是黎燃。 这俩傢伙现在配合越来越融洽,有点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感觉了。 程冬本色出演沈佳宜,曹櫟自己演男主柯景腾,曹櫟打算剧中改成萧景滕,虽然和“雨神”的名字有些像,那有如何,那些年下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不是正好吗? 至於剧中的其他任务,曹櫟也把名字做了简单的调整。 爱耍帅,却常情场失意的男生曹国胜,曹櫟改成了赵国盛,曹櫟已经和朱椏闻说好了,由他来演。 喜欢表演蹩脚魔术,性格活泼搞笑的廖英宏,曹櫟改名叫刘应鸿,由罗晋来演。 沈佳宜最要好的闺蜜胡家瑋,常陪伴在沈佳宜身边的那个女生,曹櫟给了热依扎,剧中的名字改成了胡一菲,至於以后爱情公寓想拍的时候,名字他们自己规避去吧,管我曹櫟什么事? 体型偏胖,自称“胖界夺爱高手”的胖子谢明和,曹櫟给换了个名字叫谢鸣鹤。 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確有点曲折。 原本是卫翔毛遂自荐想要演,可是曹櫟看著卫翔长得有些著急的脸,就想起来他在开心麻花里的那些角色,实在没办法把他和胖子阿鹤放在一起,於是曹櫟让卫翔出演高中班主任,虽然卫翔强烈抗议,但是架不住曹櫟、寧昊、黎燃三人都觉得合適。 最后卫翔给曹櫟推荐了一个人,他的同班同学王成思,曹櫟一开始听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曹櫟一见王成思,立马想起来他是谁了,这不就是《西虹市首富》里的大聪明、《羞羞的铁拳》里的秀念师兄,《赘婿》里的耿护院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於是,胖子阿鹤的角色,就落到了王成思的头上。 江顏、张佳妮几人客串英语老师、沈佳宜的同学等角色。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个扎著马尾辫的清纯姑娘,曹櫟的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给程冬透露一下,当年高中有多少男生暗恋她,甚至还有人为她约过架。想想程冬听到这些时,那副惊讶又害羞的可爱模样,曹櫟就忍不住想笑。 电视里,陕西卫视正在重播张纪中版的《倚天屠龙记》。 当高圆圆饰演的周芷若,一身白衣,眼含泪光,楚楚可怜地出现在屏幕上时,曹櫟嘴里的冰棒都忘了嚼。 “妈的,张无忌这个优柔寡断的渣男!”曹櫟在心里把张无忌鄙视了无数遍。 难道就不能把周芷若和赵敏都收入后宫吗?左拥右抱它不香吗? 非要在赵敏和周芷若中间选赵敏。 那可是高圆圆啊! 曹櫟想起了后世网络上流传的一个段子,给一群顶级女明星让你选一个当老婆,你会选谁。 网友们总结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有菲选菲,无菲选圆,无菲无圆,白冰景甜。 这里的“菲”自然指的是神仙姐姐刘亦菲,“圆”就是高圆圆。 曹櫟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如果让他来选,白冰、高圆圆、刘亦菲,这三个人到底谁能排第一。 他感觉,白冰在他心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no.1。 当然,如果能全部收入后宫,他也不介意。 一想到白冰,也就是现在的程冬,曹櫟对明天的约会更加期待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曹櫟拿起来一看,是热依扎的號码。 他有些奇怪,这姑娘不好好在家待著,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他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餵”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热依扎带著哭腔的声音。 “曹櫟……对不起……呜呜……我好像又给你闯祸了……” 热依扎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把她们班级qq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曹櫟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曹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 “这还不是大事吗?”热依扎听他语气轻鬆,急得都快哭了,“现在我们班,不,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跟《无极》打赌的事了,都在笑话你……方菁菁她……她太过分了!” “让她说去唄。”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不用担心,这事儿我打赌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早就料到,那个赌约不可能永远藏著掖著,他原本也没打算藏著掖著。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合適的契机,把这个消息捅出去。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自然的方式,把这个消息引爆呢。 方菁菁这个蠢女人,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雪中送火炭啊! “你把聊天记录里,方菁菁发的那些话,截图发到我的qq上。”曹櫟吩咐道。 “啊?你要那个干嘛?”热依扎有些不解。 “当然是留著当证据了。” 热依扎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小声问道:“曹櫟,真的……真的没事吗?”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曹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哪是闯祸,这分明是给咱们《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剧,再添一把火的好消息!我还得谢谢方菁菁呢。” 听到曹櫟这么说,热依扎悬著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掛了热依扎的电话,曹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心里感慨,这年头没有智慧型手机,真是太不方便了。看个qq消息,还得专门跑一趟网吧。他开始怀念前世那个可以隨时隨地刷微信、看视频的时代。 他衝著厨房里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趿拉著拖鞋就出了门。 第43章 自有妙计 小区门口就有家网吧,规模不大,但总是人满为患,而且这大夏天的,里面的味道实在是感人,烟味、汗臭味、脚臭味,还夹杂著泡麵味…… 曹櫟都想扭头就走了,最后还是皱著眉走进去,开了台机子,熟练地登上qq。 刚一上线,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烁。他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直接点开了热依扎的头像。 聊天窗口里,热依扎已经把十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曹櫟一张一张地点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著方菁菁在群里那些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发言,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女人,还是跟前世一样,蠢得无可救药。为了一点可怜的虚荣心,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她的愚蠢,正好可以为己所用。 曹櫟將所有截图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远在上海的王微。 发完邮件,他又拨通了王微的电话。 “喂,王总,睡了没?” 电话那头的王微听起来精神头很足,显然还没休息。 “没呢,曹老弟,我正看著助理髮来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最新数据呢。”王微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这数据涨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猛!”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曹櫟笑了笑,“王总,我刚给你邮箱发了点东西,你看看。我这儿又给你送了份大礼,咱们这部剧,还能再火一把。” “哦?”王微来了兴趣,“什么大礼?” “你看了就知道了。看完之后,安排公司的宣传部门,立刻在网络上把消息散播出去。主题就一个——《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叫板陈大导的《无极》!记住,一定要把我们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敢於挑战权威的愣头青形象。” 王微听得一愣一愣的,掛了电话后,將信將疑地打开了邮箱。 当他看到那些qq群的聊天截图,以及曹櫟在邮件里详细阐述的“碰瓷营销”计划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还能这么玩儿?” 之前曹櫟告诉过他,《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和《无极》的那个副导演打赌的事情,王微当时没有当回事,反正那是曹櫟和张伟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种操作的话…… 王微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全网的目光,都会被这场“蚂蚁挑战大象”的荒唐赌约所吸引。 到时候,他们洋芋网和《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想不火都难! …… 曹櫟掛了王微的电话,心情大好。他找网管退了机子,哼著小曲,乐顛顛地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看到路边卖的西瓜又大又圆,瓜皮上的纹路清晰翠绿,他顺手挑了两个,让老板给装上。 西瓜在冰箱里冷藏之后,切上一半,拿勺子挖著吃,简直不要太爽。 剩下的瓜水,再用风乾的馒头泡进去,那滋味,简直绝了。 拎著两个沉甸甸的大西瓜,曹櫟刚走到自家楼道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吵架声。 他仔细一听,其中一个拔高了八度的尖锐女声,好像还是自己老妈。 曹櫟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西瓜沉了,连忙拎著西瓜三步並作两步,飞快地衝上楼。 刚衝到三楼的楼梯拐角,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火冒三丈。 只见自家老妈,腰里还繫著做饭的围裙,正站在楼道里,气得满脸通红,指著对门的邻居,浑身都在发抖。 而对门的那个胖大妈,双手叉著腰,挺著个水桶腰,正唾沫横飞地骂著什么。 楼道里围了好几个邻居,有的一脸无奈地在旁边拉架,有的则义愤填膺地帮著曹櫟老妈声討那个胖大妈。 曹櫟只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对门的胖大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搅屎棍。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公共楼道里乱堆东西。 鞋柜子、酸菜缸、捡来的废纸箱子、烂瓶子……什么都往楼道里摆。 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她家吃完的西瓜皮、烂水果,就用个塑胶袋装著,直接扔在门口,也不及时丟掉。时间一长,捂得发酵,招来无数的苍蝇蚊子,弄得整个楼道里都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邻居们都苦不堪言,尤其是和她家住对门的曹櫟一家,更是首当其衝。 今天曹櫟老妈实在是被熏得受不了了,就出门好声好气地跟胖大妈说了两句,问她能不能把垃圾及时丟出去。 结果,这胖大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毛。 她蛮不讲理地嚷嚷,说她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就是她家的公摊面积,她有权利摆放自己的东西。 邻居们听不下去,都出来帮腔,可这胖大妈撒泼的劲头上来了,一个人能顶十个。她口才了得,歪理一套一套的,骂起人来更是花样百出,不带重样的。 眼看著老妈快被她气出心臟病了,曹櫟连忙冲了上去。 “妈!”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妈,將她拉进了自己家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外面的铁门,將胖大妈的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曹櫟老妈一进屋,就瘫坐在沙发上,捂著胸口,气得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妈,您別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曹櫟给老妈倒了杯水,安慰道,“您先歇著,赶紧吃饭吧,这事儿,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曹櫟老妈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以为儿子要去跟胖大妈理论,“你可別衝动!你吵不过她的!那人就是个滚刀肉,蛮不讲理,社区的人来了都拿她没招。你一个大学生,斯斯文文的,犯不上跟她一般见识。” “您放心,”曹櫟拍了拍老妈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儿子我,自有妙计。” “你可不许乱来啊!”曹櫟老妈將信將疑地警告道,“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保证不干!”曹櫟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看儿子不像是在说胡话,老妈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起身继续回厨房炒菜去了。 曹櫟看著老妈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对付这种恶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恶!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给黎燃打了过去。 第44章 人模狗样的曹櫟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黎燃不耐烦的声音。 “喂,干啥?正忙著呢,耽误哥哥给你找嫂子,你负责吗?” “燃哥,帮我个忙。”曹櫟开门见山,“一个电话的事,不耽搁你和嫂子亲热。” “说。”黎燃的回答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时候,不是有一场给男主爷爷办葬礼的戏吗?我记得当时道具师做了一张遗像,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黎燃有些莫名其妙,当时剧组的道具师还是拿他自己的照片ps的,为此黎燃还给道具师傅发了二百块钱的红包。 这是剧组的规矩。 “你帮我联繫一下那个道具师,把那张遗像的电子版文件要过来,发我邮箱里。” 黎燃在那头愣了半天:“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多不吉利啊。” “你別管了,我有大用。记住,要快。”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吧,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黎燃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確实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果然不影响自己和女朋友约会。 好兄弟! 掛了电话,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上,曹櫟老爸下班回来,刚一进门,老妈就忍不住跟他吐槽起了白天胖大妈的恶行。 曹櫟老爸也是一脸的无奈和愁容。这个胖大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钉子户”加“滚刀肉”,谁都惹不起。 “儿子,你可千万別去惹她。”曹爸听说了曹櫟要“解决”这件事,也跟著担心起来,再三叮嘱道,“那个人,还有个动不动就往地上一躺,撒泼耍赖的毛病。上次社区调解员说她两句,她直接躺在社区办公室地上打滚,警察来了都头疼。” 曹櫟老妈也跟著说教,“就是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可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曹櫟一边给二老夹菜,一边笑著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去招惹她。” 他看著父母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又补充道:“等儿子以后挣了大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换个高档小区,买个大別墅,咱们独门独户,躲进小楼成一统,再也不用受这种邻居的气了。” “就你小子会说。”老妈被他逗笑了,眼里的愁云也散去了不少。“那你就好好上学,妈等著你的大別墅!”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晚饭。 夜里,曹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 胖大妈的事情都不叫事,对付这种恶人,就得用比她更噁心的办法。 曹櫟更关心的是明天和程冬去“考察”母校的事情。 …… 第二天一大早,曹櫟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飭得乾乾净净,还特意找出了以前买的一瓶啫喱水,把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根根竖起,跟个精神小伙似的。 帆布鞋的白边专门用抹布擦的乾乾净净。 老妈看著他这副“人模狗样”的打扮,皱著眉头问道:“你这是要去约会啊?” “妈,您猜对了!”曹櫟冲老妈做了个鬼脸,“您就在家等著吧。等过两天,我给您领个漂亮儿媳妇回来。” “去你的,没个正形。”老妈嘴上骂著,脸上却笑开了花。她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到曹櫟手里,“跟女同学出去,別太小气,该花的钱要花。” 曹櫟看著老妈塞过来的钱,心里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心安理得地花著父母的血汗钱,去討好方菁菁那个拜金女。 为了给她买手机,给她买包,有时候还给爸妈撒谎说学校要买资料。 结果还被人家被刺到了监狱里。 现在想起来,曹櫟都恨的牙痒痒。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了。 “妈,我有钱。”他想把钱推回去,毕竟《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洋芋网给他的分成已经到帐了,他曹櫟现在也是百万富翁。 但是他还得装,他还不能摊牌,这笔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住过的女孩》还有《疯狂的石头》的启动资金,只能看,不能花。 “让你拿著就拿著,囉嗦什么!”老妈把钱硬塞进他口袋里。 曹櫟没再拒绝,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他早早地来到了高中母校的校门口。夏日的清晨,阳光正好,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等了不一会儿,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扎著清爽马尾辫的姑娘,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曹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什么刘亦菲,什么高圆圆,在眼前的程冬面前,都成了浮云。 程冬也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大概是被曹櫟那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曹櫟脱口而出。 程冬的脸更红了。 这个时间,大学和小学、初中都放假了,但是苦逼的高中生,还在学校里煎熬著。 曹櫟提前通过高中班主任,和学校的领导沟通好了。学校对於自己走出去的优秀毕业生,要回来拍电影支持母校宣传,还是非常支持的。 门卫室里值班的老师认识曹櫟,笑著打开了校门,让他们自己进去看。 两人並肩走在熟悉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曹櫟带著程冬,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转著,基本上就把所有拍摄的场景都確定了下来。 每走到一个地方,曹櫟都会绘声绘色地告诉程冬,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男生们是在哪个窗户偷看她,又是在哪个角落偷偷议论她。 他还指著操场边的小树林,声情並茂地给程冬地讲了当初几个喜欢程冬的男生,在操场上为她约架的“光辉事跡”。 程冬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粉拳不停地捶打著曹櫟的胳膊,嘴里念叨著“胡说八道”。但那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欢喜。 哪个女孩,不喜欢听別人讲述自己曾经在青春里,留下的那些闪闪发光的印记呢? 第45章 那些事儿 逛完了校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走,我请你吃饭。”曹櫟提议道。 “好啊,”程冬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吃学校斜对面那家西餐厅。” 她指著校门外马路对面一栋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小楼。 那个小楼是一家西餐厅,曹櫟上高中的时候经常从门口路过,但是谁都没进去过。 “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特別想去尝尝,但那时候学习太忙了,一直没机会。”程冬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遗憾。 “好,满足你。” 两人来到西餐厅,里面的装修在2005年看来,算是相当有档次了。轻柔的音乐,乾净的桌布,穿著制服的服务员。 曹櫟很绅士地帮程冬拉开了座椅。 程冬坐下后,调侃地看著他:“哟,可以啊,这套动作很熟练嘛。看来上大学没少给女生拉座椅。” “哪儿能啊,”曹櫟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都是我们编剧系上课必须要学的细节。老师说了,不懂得尊重女性的编剧,写不出好故事。” 给女士拉座位,这种事情曹櫟上辈子確实没少干,毕竟作为一个花丛老手,这只是初级技能而已。 不过这一世,曹櫟似乎还真没干过,他和方菁菁谈恋爱的时候,方菁菁看中的是面子,所以曹櫟把钱都花在给买衣服、买包包、买手机上了,到这种场所吃饭这种事还確实没有过。 程冬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今天的曹櫟,跟高中时那个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一脸桀驁不驯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他变得……很有趣,也很会聊天。 隨著菜品慢慢端上来,曹櫟和程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程冬对拍电影这件事,充满了陌生和好奇。 於是,曹櫟就给她讲起了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时,剧组里发生的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我们剧组那个男主角,演龙王叶晨的,叫朱椏闻,是他们班的大帅哥,演技特別好。但是他有个毛病,这傢伙有洁癖。” “他的床铺,谁都不让坐。无论男生女生,谁坐他的床他跟谁急,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谁啊?”程冬好奇地问道。 曹櫟喝了一口冰冰的可乐,“他们班的班花,刘奕霏。” “刘奕霏?!”听到这个名字,程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是不是演了《金粉世家》里那个白秀珠,还有《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还有《仙剑奇侠传》里赵灵儿的那个?她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对,就是她。”曹櫟点了点头,“她和朱椏闻、罗晋是2002级表演专业的同班同学,现在大三了。” “天哪,她好漂亮啊!”程冬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比你差远了。”曹櫟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程冬的脸颊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菜单,心臟却不爭气地怦怦乱跳。 不过曹櫟说的是他自己的观点,在他眼里,菲圆冰甜,冰就是第一位的。 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的看法,毕竟后世网友们的那句口诀里,刘天仙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曹櫟又跟程冬讲起了剧组的其他人。 “我们剧组还有个女主角,演苏晴的那个,叫江顏,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贪吃,长胖了好多,大家都给她取外號叫『二胖』。” “但是谁要是敢当著她的面叫这个外號,她就跟谁急。有一次我们拍戏的时候,罗靳开玩笑叫了一声,被她追著在我们拍戏的小区里围著一栋別墅跑了三圈。” 曹櫟绘声绘色地讲著,程冬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被逗得咯咯直笑。 一顿饭,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走出餐厅,曹櫟坚持要送程冬回家。 两人坐上公交车,在程冬家小区不远处下了车。 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日的微风吹拂著程冬的裙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走了几步,曹櫟的目光,突然被路边一家奇怪的小店吸引了。 那家店的门脸很小,看起来也有些破旧,与周围高档小区的环境格格不入。店门口掛著一个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著“白事一条龙”。 店里卖的,都是些花圈、纸钱、寿衣之类的丧葬用品。 曹櫟有些好奇,为什么在这么一个高档小区附近,会有这样一家门店。 “这家店啊,年头很久了。”程冬解释道,“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在这里。听我爸妈说,好像是文革之后就有了。后来这边修小区,开发商想让他们搬走,给了不少钱,但人家就是不愿意搬,最后就这么留下来了。” 曹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要买点东西。”他对程冬说道。 “啊?你要买什么?”程冬有些不解。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拉著她,走进了那家小店。 小店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纸张和香烛混合的奇异味道。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爷子,正坐在一截看起来很古老的木头柜檯后面,打著瞌d睡。 听到有人进来,老爷子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要买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老爷子,我买一个相框,一个香炉,再来一对白蜡烛。”曹櫟说道。 这些都是他对付胖大妈的必备道具,原本他还打算去城郊找找看,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样一个店。 程冬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曹櫟要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老爷子慢吞吞地从货架上把东西拿了下来,用报纸包好,递给曹櫟。 就在曹櫟付钱的时候,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突然皱著眉头,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曹櫟来。 他盯著曹櫟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看得曹櫟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小伙子,”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介不介意,把你的生辰八字,说给老头子我听听?” “我免费,给你算一卦。” 第46章 你有牢狱之灾 老爷子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是曹櫟,连旁边的程冬都愣住了。 买个东西,怎么还附赠算命服务了?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深邃的老爷子,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前世他捞偏门的时候,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其中不乏一些自称“大师”的算命先生。他深知这里面的门道,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骗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一套模稜两可的话术。 不过,眼前这个老爷子,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仿佛能看透人心。 “怎么?不信老头子我?”老爷子看出了曹櫟的犹豫,嘴角扯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是不信,”曹櫟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没什么突然的。”老爷子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了几十年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的人,天生富贵相;有的人,一辈子劳碌命。但你这个小伙子,面相有点奇特。” “哦?怎么个奇特法?”曹櫟来了兴趣。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指了指曹櫟的眉心。 “你这里,印堂发黑,本该是大凶之兆,命中注定有一场牢狱之灾,甚至家破人亡。” 这话一出,程冬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紧张地拉了拉曹櫟的衣角,示意他別听这老头胡说八道。 曹櫟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牢狱之灾!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臟! 前世的他,不就是因为衝动砸了张伟的车,被方菁菁和张伟联手诬告,送进了监狱,坐了三年牢,最终导致父母抑鬱而终,家破人亡吗?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最痛的伤疤!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爷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会看相? 一瞬间,曹櫟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有点嚇人了。” “嚇人?”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你的面相,虽有大凶之兆,但眉宇之间,却又隱隱透著一股紫气。这股紫气,將你眉心的黑气给死死压住了。这就好比,你本该是个死人,却又硬生生地活了过来。” “这……就是我说的奇特之处。这种面相,老头子我活了八十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曹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牢狱之灾”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这句“本该是个死人,却又硬生生地活了过来”,不就正对应了他的重生吗? 这个老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 他是个高人! “老爷子,”曹櫟的態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您能再帮我仔细看看吗?” 老爷子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曹櫟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具体时间写在了上面。 老爷子看著曹櫟写的日期,闭上眼睛,右手掐算了起来。 过了很大一会儿,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小伙子,多余的话,我不能给你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你的命格,已经被人强行逆转。你身边的人都被你带动的发生了偏移,包括你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未来的路,是福是祸,连我都看不透了。只能送你一句话。” “您请说。” “做事留一线,凡事莫做绝。杀心太重,终將反噬其身。” 说完,老爷子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多言的送客模样。 曹櫟站在原地,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老爷子最后那句话。 杀心太重,终將反噬其身……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以来,对方菁菁的算计,对张伟的报復,以及……刚刚萌生的,对那个胖大妈的恶毒计划。 难道,这一切都被这个老爷子看穿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曹櫟,我们走吧。”程冬看到他脸色不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曹櫟回过神来,衝著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拉著程冬,走出了那家小店。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曹櫟的心,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別听那老爷爷瞎说,”程冬见他一直沉默,出言安慰道,“他就是个算命的,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曹櫟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他没法解释。 他把程冬送到小区门口,看著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曹櫟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老爷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做事留一线? 可是,对於方菁菁和张伟那样的仇人,他怎么可能留一线? 他们前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如果这都不报,他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至於那个胖大妈…… 曹櫟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起来。 她欺负我妈,让我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口气,我必须得出! 什么杀心太重,什么终將反噬。 去他妈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果老天不公,那我就自己来討回这个公道! 路过昨天的网吧的时候,曹櫟把那张遗像下载了下来,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照相馆洗了出来。 回到家,曹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装进了买来的相框里。 然后,他將相框、香炉、白蜡烛,一同放进了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 做完这一切,曹櫟又没事人似的出去和爸妈聊天看电视。 等到爸妈都回房睡觉后,曹櫟这才悄悄地打开房门。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家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老旧的居民楼里,大部分住户都已进入梦乡,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早已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曹櫟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第47章 爷爷显灵 西安的夏天,早上七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发威。 胖大妈赵秀琴拖著疲惫的身子,从夜班的工厂回来。她在一家食品厂上夜班,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乾的是最累最脏的活。 一路上,她还在心里盘算著,回家得赶紧睡觉,下午还得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儿子要回来吃饭。 爬到三楼,赵秀琴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脚步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楼道里,就在她家门口和对面老曹家门口的中间位置,赫然摆著一个黑白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四周还镶著黑边。 相框前面,摆著一个香炉,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香已经快烧完了,烟雾繚绕。香炉两边,各立著一根白蜡烛,烛泪顺著蜡烛流淌下来,凝固在地上。香炉前面,还整整齐齐地摆著三个红苹果。 这他妈不就是祭奠先人的排场吗? 赵秀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赵秀琴嚇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她扶著墙,指著那个遗像,声音都变了调:“谁他妈这么缺德!大清早的摆这玩意儿嚇人!” 她的叫声,把整栋楼的人都惊醒了。 曹櫟的父母最先被吵醒。曹爸穿著背心短裤,曹妈繫著睡衣的扣子,两人打开门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是谁干的?”曹妈看著那个遗像,也有些发怵。 赵秀琴看到曹家人出来了,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指著遗像,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老曹家的,这是不是你们干的?大清早的在楼道里摆这玩意儿,想嚇死人啊?你们家是不是有病?” 曹爸皱著眉头:“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家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不是你们家乾的,还能是谁?”赵秀琴叉著腰,唾沫星子乱飞,“这楼道里就咱们两家,不是你们还能是我自己摆的?” 楼上楼下的邻居,陆陆续续地被吵醒了。大家探出头来,看到楼道里的场景,都议论纷纷。 “哎呀,这是谁家办丧事啊?” “怎么把遗像摆在楼道里了?” “这不合適吧,多晦气啊。” 赵秀琴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更加理直气壮了。她弯下腰,就要去把遗像和香炉这些东西扔掉。 就在这时,曹櫟从父母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t恤,头髮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住手!”曹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秀琴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曹櫟:“你小子想干嘛?” 曹櫟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遗像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曹櫟跪在遗像前,双手合十,眼泪说来就来,顺著脸颊就流了下来。他的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悲伤:“爷爷,您在天上还好吗?孙儿不孝,这么多年了,都没能好好给您上香磕头。” 说著,他“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动容。 “原来是人家爷爷的遗像啊。” “这孩子对爷爷的感情真好。” “看把孩子哭的,多孝顺啊。” 曹櫟的父母站在一旁,看著儿子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照片上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哪里是什么爷爷。 但是,看著赵秀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两口子心里都觉得解气。儿子这是在给他们出气呢,他们当然不能拆台。 曹妈配合地抹了抹眼角,嘆了口气:“唉,这孩子,对他爷爷的感情就是深。” 曹爸也跟著点头:“是啊,从小就跟他爷爷亲。” 赵秀琴看著曹櫟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就算是你爷爷的遗像,也不能放在楼道里祭拜啊!你拿回家去拜,放在楼道里嚇人,像什么话?” 曹櫟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看著赵秀琴,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大妈,您昨天不是说了吗?您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就是您家公摊的地方,您有权利摆放自己的东西。” “我爸妈也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也是我们家公摊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我爷爷上香磕头,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都忍不住笑了。 赵秀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昨天就是用这套说辞,把曹櫟的妈妈懟得哑口无言的。没想到,今天就被人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赵秀琴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强词夺理了?”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您能在楼道里摆酸菜缸、破鞋柜、烂纸箱子,我就不能在楼道里给我爷爷上香?难道您的东西比我爷爷还金贵?”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就是啊,赵大妈,你自己在楼道里堆那么多东西,还不让人家祭拜爷爷?” “人家孩子一片孝心,你就別为难了。” “是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又臭又占地方,人家这遗像多乾净。” 赵秀琴被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脸上掛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指著遗像:“那也不行!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晚上回来看到得嚇死!” 曹櫟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看著赵秀琴,缓缓地说道:“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爷爷听到了会伤心的。” 说著,他转过身,对著遗像又跪了下去。 “爷爷,您在天上听到了吗?赵大妈说看到您的遗像会被嚇死。您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可是最疼我的。您要是觉得委屈,您就晚上託梦给赵大妈,跟她好好说说。” 这话一出,赵秀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来就上夜班,最怕这些鬼神之说。现在曹櫟这么一说,她心里更加发毛了。 “你……你別胡说八道!”赵秀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曹櫟继续说道:“爷爷,您要是觉得赵大妈在楼道里摆的那些酸菜缸、破鞋柜味道难闻,你晚上就去找赵大妈。” “还有那些烂水果、西瓜皮,招来那么多苍蝇蚊子,您要是嫌烦,您就晚上去找赵大妈,让她以后別乱扔垃圾了。” 曹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赵秀琴的心上。 虽然说著光天化日的,一个过世的糟老头子能咋滴。 万一……万一真有鬼呢? 周围的邻居们看著曹櫟的表演,都憋著笑。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小子是在演戏,但演得实在是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赵秀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把遗像扔掉,但又怕真的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想骂曹櫟,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你……你们这是故意整我!” 曹櫟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一脸无辜地说:“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整您呢?我就是想给我爷爷上个香,儘儘孝心。你就是告到社区去,我这样有理!” 第48章 各退一步行不行 “赵大妈,人家小曹说得在理。这大夏天的,大家各退一步,你把楼道里这些破烂收拾了,小曹也赶紧把老太爷的照片请回去,放楼道里確实不是个事儿。” 楼下张大爷看火候差不多了,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就是啊,楼道是大家的,谁也不能可著自己一家占便宜。” “赶紧搬了吧,这味儿熏得我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全是在拉偏架,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赵秀琴。 赵秀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张胖脸憋得青一阵紫一阵。她狠狠地剜了曹櫟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张阴森森的遗像,尤其是那三根快要烧完的香,忽明忽暗的火星子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时撒泼打滚那是看准了別人要脸,现在碰上一个比她更不要脸、更豁得出去的愣头青,她那套滚刀肉的把式彻底哑火了。 毕竟以西安这种隨地都能挖出古墓的地界,这种事情,真不好说。 “行!算你狠!”赵秀琴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搬!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前脚搬完,你后脚必须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拿走!” 曹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死了亲爹般的悲痛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大妈,您这话说的。只要您这態度端正了,以后保证不再乱堆乱放,我自然会把我『爷爷』请回家。毕竟,我也不忍心让我爷爷天天在这儿闻酸菜缸的味儿啊。” “你……”赵秀琴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发作不得。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身,粗暴地拉开自家防盗门,开始往屋里倒腾东西。 那口醃了不知道多久的酸菜缸被她拖得在地上直响,接著是破纸箱子、烂鞋柜,还有那几袋子招苍蝇的西瓜皮。赵秀琴一边搬,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不敢停。 曹櫟就这么双手抱胸,斜倚在自家门框上,像个监工一样冷眼看著。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赵秀琴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总算是把楼道清理出了原本的模样。虽然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发酵的酸臭味,但看著那宽敞明亮的公共空间,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阵舒坦。 “搬完了!赶紧把你那破照片收走!”赵秀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自家大门,连个照面都不想再打。 周围的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衝著曹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小曹,还是你们大学生脑子活泛,有办法!”张大爷压低声音,笑呵呵地夸讚道。 “可不是嘛,这老娘们儿噁心咱们好几年了,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曹櫟正得意洋洋地衝著邻居们拱手抱拳,准备谦虚两句,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哟哎哟!疼疼疼!” 曹櫟顺著力道歪著脑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护爷狂魔”,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曹妈黑著一张脸,一只手死死揪著曹櫟的耳朵,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直接把他拽进了防盗门里。 砰的一声。 铁门重重关上,把邻居们善意的鬨笑声隔绝在外。 曹妈鬆开手,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著曹櫟。曹爸也跟在后面进了屋,顺手把刚才曹櫟端进来的那个黑白相框放在了茶几上。 “说!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遗像冒充你爷爷的?”曹妈指著茶几上的相框,压低声音质问道,“你胆子现在是越来越肥了,连这种缺德主意都想得出来!” 曹櫟一边揉著通红的耳朵,一边嬉皮笑脸地凑到老妈跟前。 “妈,您先消消气。这照片啊,是我们剧组拍戏用的道具。昨天我特意找我们剧组的摄影师黎燃要来的电子版,连夜去照相馆洗出来的。” 曹櫟指了指照片上那个面容严肃的男人,嘿嘿一笑:“您想啊,我总不能真把我亲爷爷的遗像抱出去,放在楼道里闻那老娘们儿的酸臭味吧?那多大逆不道啊!” “你还有理了!”曹妈没好气地在曹櫟的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曹櫟夸张地捂住脑袋。 “以后不许你自己乱做主张!这光天化日的,在楼道里摆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传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咱们家?”曹妈虽然嘴上训斥著,但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下来。 曹櫟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妈情绪的变化,他凑上前,一把搂住老妈的肩膀,贱兮兮地反问道:“妈,您別管別人怎么看,您就摸著良心说,儿子今天这招,效果好不好?解不解气?” 曹妈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乾乾净净的楼道,回想起刚才赵秀琴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心里那股鬱结了好几年的恶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不好?解不解气?”曹櫟又追问了一句。 曹妈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但还是强行板起脸,伸手戳了一下曹櫟的额头:“你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效果是挺好,但你也不能乱认爷爷啊!这要是让照片上这人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嗨,他一个道具师傅,我还给了他二百块钱红包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曹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看著儿子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曹妈无奈地嘆了口气,但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她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去热早饭,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著:“行了行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以后少去招惹那个泼妇。” 曹爸坐在沙发上,看著母子俩的互动,也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曹櫟的肩膀,低声说道:“儿子,干得漂亮。不过以后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少干,咱们犯不上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我知道了,爸。”曹櫟笑著点了点头。 他看著父母那轻鬆愉悦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惹是生非,让父母操碎了心,最终家破人亡。这一世,他不仅要赚大钱,更要护著这个家,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至於手段是黑是白,是光彩还是下作,他曹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就在曹櫟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诺基亚经典铃声在客厅里迴荡。 曹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闪。 第49章 自己创造机会 电话是卫翔打来的,曹櫟看著卫翔的號码,隱约觉得自己好像有啥事忘了。 “喂,大翔,怎么……” “我怎么你大爷!”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卫翔石破天惊的咆哮,那嗓门,震得曹櫟耳朵嗡嗡作响,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曹櫟!你个坑爹玩意儿!你不是说你来接站吗?我们他妈的都在西安火车站出站口,看了半个小时的城墙了!你小子在哪儿呢?” “轰!” 曹櫟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空白。 接站!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把天大的正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卫翔、王辰斯、江顏、张佳妮,这几个《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剧组的主创成员,今天坐火车到西安,作为第一波支援部队,他信誓旦旦地跟人家说好了,要亲自去火车站迎接,一尽地主之谊。 当初牛逼吹的震天响。 结果,光顾著跟胖大妈斗智斗勇,把这茬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 “我操!”曹櫟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 他能想像到卫翔几个人顶著西安的毒太阳,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拎著大包小包,望眼欲穿地等他的样子。 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绝对原谅不了一点。 “餵?喂!曹櫟你小子哑巴了?说话!”电话那头,卫翔还在咆哮。 “在呢,在呢!”曹櫟连忙回过神来,语气里充满了歉意,“翔哥,我的错,我的错!家里出了点急事,一下给忙忘了。你们別等了,赶紧的,先打个车去我预定好的酒店,叫『雅轩商务酒店』,就在钟楼附近。我已经给前台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能办入住。我马上就到,到了给你们赔罪!” “你小子……”卫翔还想骂两句,但听曹櫟语气诚恳,平时都叫大翔,现在都改口翔哥了,卫翔的火气也消了一半,“行吧!赶紧的!你要是再放我们鸽子,等见著你,我跟思子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中间那条腿!” “保证不会!马上到!” 掛了电话,曹櫟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他冲回自己房间,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居家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 曹櫟一边往门外冲,一边衝著厨房喊了一句:“妈,我不吃早饭了,剧组的人到了,我得赶紧过去!” “哎,你这孩子,吃了饭再走啊!”曹妈端著两根油条从厨房出来,曹櫟的人影早就没在了楼道里曹櫟。 剧组的人到了,这是头等大事。 程冬……对,程冬! 她可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沈佳宜”,理应和剧组的主要成员提前见个面,熟悉一下。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曹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拨出了那个已经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餵?曹櫟?”电话那头传来程冬清脆又带著一丝疑问的声音。 曹櫟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给你说一下。” “嗯,我在家呢,你说。” “是这样,”曹櫟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自己的目的听起来冠冕堂皇一些,“我电影剧组的第一批演员,刚从bj到西安。我想著,你作为女主角,是不是应该提前和大家见个面,熟悉一下?对咱们后面拍戏也有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曹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他真怕程冬会拒绝。毕竟,她性格內向,突然要去见一群陌生人,可能会不適应。 “好啊。” 就在曹櫟准备再想个理由劝说的时候,程冬乾脆地答应了。 “你在家等著,我马上去接你!”曹櫟心头一喜,声音都轻快了三分。 夏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曹櫟站在路边,一边焦急地张望著计程车,一边又给程冬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小区门口等著。 运气不错,没等几分钟,一辆绿色的捷达计程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师傅,去兴庆宫东门对面的家属院。” 计程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程冬家小区门口。 远远的,曹櫟就看到,程冬已经站在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半身长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飘动。上身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纯白色t恤,扎著清爽的马尾。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她就像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花,乾净、清纯,仙气飘飘。 曹櫟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 什么高圆圆、刘亦菲,还有景甜那个小屁孩,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计程车缓缓停在程冬面前。曹櫟麻溜地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非常绅士地为程冬拉开了车门,还细心地用手挡在车门框上,防止她碰头。 “请上车,我的女主角。”曹櫟笑得一脸灿烂。 程冬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微红,低著头钻进了车里。 曹櫟紧跟著上车,他没有选择坐在副驾上,而是厚著脸皮和程冬並排坐在了后排。 机会都是留给会自己创造机会的人!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挨得很近。一股淡淡的、像是梔子花般的清香,从程冬的身上飘了过来,直往曹櫟的鼻子里钻。 曹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痒得厉害。他悄悄往程冬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这可比他上一世泡那些少妇难多了。 程冬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往车门边靠了靠。 似乎是为了缓解尷尬,程冬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昨天非拉著我去那个白事店,买那些蜡烛、香炉什么的,到底要干嘛呀?” 第50章 主打一个好態度 计程车在雅轩商务酒店门口稳稳停住。 曹櫟付了车费,先下车,又绕到另一边给程冬开门。 这是舔狗的自我修养。 程冬低头钻出车厢,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色t恤和淡蓝色长裙的搭配,清爽得像一杯冰镇柠檬水。 曹櫟正想说句什么,酒店大厅的玻璃门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了。 “曹——櫟——” 卫翔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中气十足,跟个炸雷似的。 曹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他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情形。江顏、张嘉倪俩人坐在酒店大厅的米色沙发区里。 卫翔已经蹦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出来。 王辰斯跟在后面,慢了半拍,但脸上那副“等著好看吧”的表情,一点不比卫翔差。 “曹櫟!你还有脸来!” 卫翔衝到曹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四个人,拎著大包小包,在火车站广场上足足站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 卫翔伸出四根手指,在曹櫟眼前晃了晃。 “那太阳跟要把人烤化了一样,我这一身的汗,你闻闻!你闻闻!” 说著,他真把胳膊往曹櫟鼻子底下懟。 曹櫟连忙偏头躲开,开什么玩笑,闻一闻你的咯吱窝,能把昨天的晚饭都呕出来。 满脸堆笑:“翔哥,翔哥,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卫翔鬆开领子,改成了戳曹櫟的胸口,“大翔,你们放心来,到了西安一切有我,保证把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原话!你自己说的!” “结果呢?人呢?影子都没有!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一个都不接!” 曹櫟確实理亏,只能老老实实挨骂。 这时候,江顏和张嘉倪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江顏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扎著个丸子头,虽然也是一脸热出来的疲態,但那股子利落劲儿丝毫不减。她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曹櫟,嘴角带著那种“看你怎么圆”的笑。 “曹櫟同学,你这地主之谊,尽得可真到位。” 张嘉倪站在江顏旁边,倒没直接开骂,但一双眼睛也在翻著白眼。 曹櫟赶紧双手合十,衝著几个人挨个作揖。 “各位,各位,各位哥哥姐姐,帅哥美女,听我解释,家里真出了点急事,一忙起来把时间给搞忘了。这事儿確实是我不对,我给大家赔罪,赔罪!” “赔罪?”卫翔冷哼一声,“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行!你们说,怎么赔?” 曹櫟一拍胸脯,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卫翔跟王辰斯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一,西安所有特色美食,你请客。”卫翔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 “第二,大雁塔、西安城墙、兵马俑、华清池,你全程陪同讲解加买单。”王辰斯接上话,竖起第二根手指。 “烂怂大雁塔有啥好看……呃,好……没问题。” “第三,”江顏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回去之后在学校外面的餐馆里请我们吃一个月的饭。” “一个月?!”曹櫟肉疼了一下,但看著几人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咬了咬牙,“行!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还差不多。” 卫翔这才满意地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曹櫟肩膀上,“看在你態度诚恳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签完了这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曹櫟总算是把这帮祖宗给安抚住了。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程冬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安静地站在曹櫟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著这群人热热闹闹地“围攻”曹櫟,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出声。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卫翔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曹櫟身后那个姑娘。 只不过刚才火气上头,顾不上別的。现在气消了,他的目光终於落到了程冬身上。 然后,他的眼睛就直了。 王辰斯也看到了,手里正要往嘴里送的矿泉水瓶停在半空。 大厅里的冷气吹过来,程冬的马尾辫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不施粉黛,素麵朝天,但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乾净劲儿。 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美,而是像一杯清茶,初看平淡,越品越有味道,最后才发现,原来已经沁到了骨子里。 卫翔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扭头看了曹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靠,这就是你说的“沈佳宜”? 曹櫟心里得意,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程冬从自己身后让了出来。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曹櫟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骄傲,“这位就是咱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女主角,沈佳宜的扮演者,程冬。我的高中同学。”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沈佳宜这个角色的原型。” 这句话一出来,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卫翔和王辰斯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曹櫟这傢伙,为了给自己高中的白月光整一部电影出来,弄得兴师动眾的,但是哪个男生还没有个白月光,大家都觉得曹櫟把他的白月光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现在真人站在眼前,他们才意识到——这傢伙居然没吹牛。 程冬被这么多目光盯著,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微微低了低头,“大家好,我叫程冬。” 简简单单七个字,客气又礼貌。 卫翔率先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热情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好你好!我叫卫翔,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在这部戏里演沈佳宜高中班主任。”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 程冬有些拘谨地跟他握了一下。 王辰斯也走上前,笑著自我介绍:“我叫王辰斯,也是北电錶演系的,我在戏里演那个胖子阿鹤。” 程冬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江顏。 江顏从看到程冬的第一眼起,就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对比。 她对自己的顏值一向是有信心的。在北京电影学院那种地方,隨便拎出来一个女生都是美女坯子。她江顏在里面,依然能稳稳排在前列,从来没怵过谁。 可今天,看到曹櫟身后走出来的这个姑娘,她心里那桿秤,第一次有些晃了。 不是说程冬比她美多少。 而是程冬身上那股气质,跟她们科班出身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举止,没有刻意端著的仪態,甚至连站姿都有些隨意。但就是这种毫无修饰的自然感,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清透。 像山涧里没被人碰过的一汪泉水。 江顏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程冬的手。 程冬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 江顏上下打量了程冬一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然后转头看了曹櫟一眼。 “我说曹櫟,难怪你非要自己写剧本,自己演男主角,还非要亲自去请女主角。” 江顏收回目光,感慨地摇了摇头。 “沈佳宜的本尊,果真是美若天仙。” 她拍了拍程冬的手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又夸张。 “我要是个男生,我也追你。” 这话一出来,程冬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没……没有那么夸张。”程冬低著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曹櫟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 曹櫟正好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棉花糖,甜得发腻。 “嘿嘿嘿——” 卫翔在旁边看得门清,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辰斯,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都是过来人,懂得都懂! 张嘉倪也走过来跟程冬打了个招呼。 她打量程冬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看是真好看,但自己之前还想演沈佳宜来著,现在看到本尊,確实有种“认栽”的服气感。 江顏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拉著程冬的手就不撒了,直接领著她往大厅沙发区走。 “来来来,坐下聊。你是西安人吧?西安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推荐推荐,我早上在火车上啃了一路方便麵,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羊肉泡饃好吃吗?我在bj吃过一次,感觉不太正宗。” “还有凉皮!我在网上看说西安的凉皮特別好吃?”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程冬被她拽著坐到沙发上,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就鬆了下来。 “泡饃的话……要去回民街里面的老馆子,游客去的那些店味道一般。”程冬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凉皮也分好几种,有酿皮、擀麵皮、热米皮,口感都不一样。” “天哪,还分这么多种?”江顏一脸惊喜。 两个女生聊著聊著,话题就从吃的拐到了穿的,从穿的又拐到了学校生活,越说越投机。 程冬渐渐放鬆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骨子里其实不是那种闷葫芦,只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需要一个热场的人把她拉进来。 江顏恰好就是那个人。 曹櫟站在一旁,看著程冬和江顏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程冬不適应剧组的氛围。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又是个內向的性格,跟这帮学表演的放得开的人待在一起,很容易无所適从。 现在看来,还好,江顏这傢伙的社交能力確实强。 曹櫟转身走到沙发区,拍了拍手。 “行了,大家都別坐著了,先去房间放行李,洗把脸,换身衣服。”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出头。 “休息一个小时,三点半我带你们去吃正宗的西安美食。今天这顿算我赔罪,想吃什么隨便点,吃穷我为止。” “这话我爱听!”卫翔第一个跳起来。 第51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下午三点半,一行人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卫翔换了件乾净的黑色短袖,王辰斯套了件宽鬆的白色polo衫,勉强遮住了圆滚滚的肚子。江顏换了条牛仔短裤配白色吊带,干练得像要去打仗,不得不说,这姑娘的身材是真有料,看得几个男生都直咽口水。 张佳妮则是一条碎花裙,文文静静的。 “吃啥?”卫翔搓著手,一脸期待。 “听你们的,想吃啥?”曹櫟大手一挥。 江顏第一个举手:“我要吃biangbiang面!来之前我就查了,说这个面是西安一绝,一根面有裤腰带那么宽,我必须尝尝!” “biang字怎么写你知道吗?”曹櫟问。 “不知道。”江顏老实摇头。 “一点飞上天,黄河两边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左一扭右一扭,东一长西一长,马王坐在中间当。”曹櫟一口气念完,把几个人念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这是字还是画啊?”王辰斯瞪大了眼睛。 曹櫟转头看向程冬:“班长,你推荐一家?” “班长~?”卫翔挑了挑眉毛,跟王辰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冬的耳尖红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卫翔的调侃,想了想说:“南门里有一家老陈biangbiang面,开了十几年了,我爸妈经常带我去吃,面很筋道,臊子也正宗。” “就它了!”曹櫟一锤定音。 一行人打了两辆计程车,直奔南门。 老陈biangbiang麵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头不大,招牌上那个“biang”字写得龙飞凤舞,占了半面墙。 店里的装修谈不上讲究,木头桌子磨得发亮,墙上贴著泛黄的菜单,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空气里瀰漫著辣椒油和醋的香气,混著麵团在案板上摔打的“啪啪”声。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六个人围坐下来。曹櫟坐在程冬旁边,卫翔和王辰斯坐对面,江顏和张佳妮坐两头。 “老板!六碗biangbiang面,三个宽的三个窄的,再来一碟凉皮,一盘腊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曹櫟报完菜名,又看了看程冬,低声问:“你吃辣还是不辣的?” “微辣。” “老板!有一碗微辣啊!” 程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顏坐在斜对面,把这俩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哎!曹櫟,你为啥不问我吃不吃辣?” “我觉得你肯定吃!”曹櫟送了江顏一个白眼。 张佳妮抿嘴一笑,心知肚明。 面还没上来,凉菜先到了。程冬自然地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的小碟子里都夹了几块腊牛肉。夹到卫翔面前的时候,还多给了两块。 “卫翔师兄,你个子高,多吃点。” 卫翔受宠若惊地看了看程冬,又看了看曹櫟,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的角色,演得实在太亏了。 还是应该爭取一下胖子阿鹤的,毕竟他看了剧本,剧中阿鹤还牵了沈佳宜的手了。 曹櫟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对了,曹櫟,”卫翔一边揉小腿一边开口,话锋一转,“你还没说呢,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能把接站这么大的事儿忘了?” 曹櫟咬了一口腊牛肉,慢悠悠地把胖大妈赵秀琴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酸菜缸讲到烂西瓜皮,从老妈被骂讲到顺路买香炉,从黎燃那里搞来道具遗像,再到清晨楼道里那场惊天大戏。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到自己跪在遗像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爷爷的时候,卫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是真牛逼!”卫翔笑得直拍桌子,“在楼道里供了个假遗像?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还不得被打死?” 王辰斯笑得肚子都在抖:“关键是,你爸妈居然还配合你演?你这一家三口,都是影帝影后的料啊。” “你是不知道我妈那配合的,唉,这孩子,对他爷爷的感情就是深。”曹櫟模仿著老妈的语气和神態,活灵活现。 江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捶桌子:“曹櫟你缺德不缺德啊!人家一个上夜班的大妈,大清早回来看见一个遗像在门口供著,换谁不得嚇出心臟病啊?” “她都不缺德,我缺什么德?”曹櫟理直气壮,“我妈被她骂得差点背过气去,她那几年在楼道里堆的那些破烂,整栋楼的人都苦不堪言。楼道里的味道,你一进单元门就能把你熏个跟头。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对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卫翔收起笑意,竖了个大拇指,“老曹,你是个狠人。服了。” “我觉得曹櫟做得对,孔子她老人家不都说嘛,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王辰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装模作样地点评了一句。 面上来了。 六碗biangbiang面摆上桌,每碗里臥著一根宽得跟裤腰带似的麵条,上面铺著油泼辣子、蒜末、葱花,滚烫的菜籽油“滋啦”一声泼上去,辣椒的焦香瞬间炸开。 “我的天。”江顏端著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麵条比我脸还宽!” “那不至於,”王辰斯夹起一根麵条,认真比划了一下,“你的脸没这么小。” 江顏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滚!没见过你这么討厌的人!” “好吃!”卫翔第一个开动,嗦了一大口麵条,辣得齜牙咧嘴,但嘴巴完全停不下来,“我操,这面太带劲了!又宽又筋道,辣椒油香得我想哭!” 程冬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偶尔抬头看看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眼睛里带著笑意。 曹櫟时不时地帮她把碟子里的醋往面碗里添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江顏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用筷子指了指曹櫟和程冬,压低声音对张佳妮说了句什么。 张佳妮憋著笑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卫翔忽然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辣椒油,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对了曹櫟,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事儿,现在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第52章 人怎么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卫翔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油亮的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紧张。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凑近了桌子中间。 “网上现在彻底炸锅了!你们是没看那些娱乐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头版头条全特么是咱们那个草台班子!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三流网剧叫板国际大导』,什么『螻蚁的狂欢:拿什么碰瓷三个亿的《无极》』。”卫翔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著名。 麵馆里热气腾腾,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搅动著夹杂著辣子和陈醋味的浑浊空气 。邻桌食客吸溜麵条的喧闹声不绝於耳,但在他们这张桌子上,气氛却因为卫翔的话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惊讶、担忧、兴奋交织在一起。 江顏立刻接过了话茬,一拍大腿,胸前傲人的弧度跟著剧烈晃动了一下,她瞪圆了那双嫵媚的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刺激感:“对对对!我昨天在网吧也看见了!更绝的是,真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娱乐记者,跑去首都机场堵陈大导演了。你们猜怎么著?” 江顏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了一圈眾人,见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这才捏著嗓子,模仿起那种高高在上的名导腔调:“人家陈大导当时脸就黑了,直接对著镜头冷笑了一声,说,『人不能无聊到这种地步吧?』就这一句话,那些娱记简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转头就把这话当成新闻热点全网推送。现在网友全在看咱们那个《龙王归来》的笑话呢!” 一直没怎么吱声的王辰斯停下了筷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圆润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幽默,显得十分沉重。 他看著曹櫟,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曹櫟,你和那个《无极》副导演张伟打赌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骑虎难下了吧?咱们都是没毕业的学生,陈凯歌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影视圈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你这么搞,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混不混了?得罪了这种大人物,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的路全封死啊。” 听到这里,坐在曹櫟身旁的程冬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她之前只知道曹櫟好像参与了一部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网络短剧的拍摄,貌似曹櫟是编剧。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敢去硬刚《无极》这部超级大片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陈大导是谁?那是拿过国际大奖的超级大导演,是真正的权威。曹櫟呢?他不过是个刚刚大一结束、才满十九岁的学生。这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这是鸡蛋去撞泰山! 程冬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恐慌,紧紧地盯著曹櫟的侧脸。 如果因为这个荒唐的赌约,惹怒了那些圈內大佬,曹櫟这辈子的前途不就彻底毁了吗? 曹櫟正慢条斯理地嚼著一块腊牛肉,转头刚好对上程冬那副泫然欲泣、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著这姑娘因为担心自己而乱了方寸的样子,曹櫟的心里顿时像被三伏天灌了一瓶冰镇汽水一样,从头舒坦到脚。 他那骨子里的惫赖和温柔瞬间涌了上来,二话不说,在桌子底下一把抓住了程冬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柔弱无骨、十指修长的小手。 程冬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毕竟这可是大庭广眾之下,对面还坐著好几个同校的学长学姐。 可曹櫟的手劲很大,宽厚又温热,牢牢地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程冬抬眼看了看曹櫟,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在看自己时带著一种安抚的暖意。她心里一软,生怕自己挣脱会让他在这群朋友面前觉得难堪,加上心里的担忧占了上风,便红著脸咬了咬下唇,任由他那么紧紧握著。 牵到了女神的手,曹櫟的心里十分得意。 这种感觉,比他前世在酒吧里,约到那些白领少妇都让他觉得开心。 曹櫟感受著掌心里那一抹滑腻的温软,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痞笑,环视了一圈如临大敌的眾人,风轻云淡地开了口:“行了,都別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再说了,这天它也塌不下来。” “你心可真大啊你!”卫翔急得直挠头,“都火烧眉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曹櫟没接话,只是用空著的左手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那部诺基亚手机。他按下按键,调出简讯页面,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桌子正中央。 “大翔,成思,来,你们自己看。这是洋芋网的王微王总,今天一大早给我发的最新数据。” 卫翔和王辰斯对视一眼,狐疑地凑了过去。江顏和张佳妮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站起身探著脖子往手机屏幕上看。 昏暗的麵馆灯光下,诺基亚那块並不算大的彩色屏幕上,几行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数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这几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心头。 “这……我操!”卫翔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惹得邻桌的食客都纷纷侧目。 王辰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连带著面前的面碗都跟著晃荡了一下,几滴红油溅在了他雪白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江顏更是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涂著唇彩的嘴巴,那双狐狸眼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简讯上清清楚楚地写著:截止昨日,《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在洋芋网的付费点播人数已突破一百万人次!光是这部剧带来的直接观看收益,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人民幣!不仅如此,借著这股碰瓷《无极》炒起来的全网热度,洋芋网顺势接下的贴片gg和各种植入收益,也已经超过了四百万! 曹櫟看著几人石化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低沉嗓音说道:“这只是刚刚开始。按照我和洋芋网五五分成的协议,大树兄弟工作室目前能够分到的钱,已经超过了七百万。” 麵馆里依旧嘈杂,但在这张桌子上,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足足过了半分钟,卫翔才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曹櫟,说话都结巴了:“七……七百万?曹櫟,你……你特么是不是在骗我们?就咱们拍的那个……那个全剧组连盒饭加上才花了不到三十万的破烂网剧,挣了七百万?!” 在这个北京二环內房价还不到一万块一平米的2005年,七百万人民幣,对於这帮还在为了几千块钱学费和生活费精打细算的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三十万的成本,换来七百万的回报!这是什么概念?印钞机都没这么快! 什么陈凯歌,什么《无极》,什么圈內大佬的封杀,在这一长串耀眼的零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人家都把钱揣进兜里了,还怕你个锤子的封杀? 张佳妮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曹櫟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敬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程冬,依旧是满脸的懵懂。 她左右看了看倒吸凉气的卫翔和王辰斯,又看了看捂著胸口大喘气的江顏,完全弄不明白这帮人在震惊什么。 她当然知道七百万是一大笔钱,但她脑子里的概念还停留在“工作室赚了钱,公司发大財了”的层面上。她以为大树兄弟工作室是一个有很多老板合伙的大公司,曹櫟只是在里面兼职当个编剧或者小股东,这七百万肯定是要被无数人分掉的。 江顏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一转头,刚好看到程冬那副置身事外的呆萌模样。 江顏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猛地凑到程冬面前,大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我的好妹妹,你该不会是真傻吧?”江顏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程冬被她盯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工作室赚钱了,不是好事吗?” 江顏气极反笑,伸出一根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勾勾地点向旁边依旧稳如泰山、还握著程冬小手的曹櫟。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这七百多万,一分不差,全都是你家曹櫟一个人的钱!你可得把他看紧了,姐给你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第53章 大丈夫当如是 麵馆里,热气蒸腾。 江顏的话音刚落,程冬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曹櫟握著的手,慌乱地想要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你別紧张。”江顏一把拉过半个身子,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们刚说的那个大树兄弟工作室,其实就是曹櫟这小子一个人捣鼓出来的。目前里面就俩人,另一个是咱们学校摄影系的学长黎燃。不过黎燃也就是个拿高薪的打工人,真正的话事人、大老板,就是你旁边这位!” 江顏挑了挑眉,继续添油加醋:“人家洋芋网可是跟他签了五五分成的协议。也就是说,这七百多万,一分不差,全是曹櫟自己兜里的!” 程冬彻底愣住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身边这个一直掛著痞笑的男生。七百万?她甚至无法在脑海里具象化这笔钱到底能堆成多高的一座山。一个大一的学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成了百万富翁? 短暂的震惊过后,程冬的心里却没有涌上多少喜悦,反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钱是赚到了,可是那个赌约怎么办?那可是陈凯歌啊!还有那个《无极》剧组的副导演张伟,当时曹櫟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放出狠话的。万一网友和观眾不买帐,曹櫟岂不是真的要去给那个张伟磕头道歉?真要到了那一步,曹櫟以后在影视圈还怎么抬得起头?他的大好前途,不就全毁了吗? 程冬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她看了看周围正因为这七百万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卫翔和王辰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大家现在兴致这么高,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心事重重地挑著碗里剩下的几根麵条,食不知味。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伏天的西安,到了晚上终於有了几分凉意。 “走著!曹老板今天大出血,咱们去转转大雁塔消消食!”卫翔兴奋地大手一挥。 2005年的大雁塔周边,还没有后世那种繁华到令人炫目的“大唐不夜城”的景象,也没有四通八达的地铁。但作为千年古都的地標,夜晚的大雁塔广场依然游人如织,古朴的砖塔在夜间景观灯的映照下,透著一股穿越千年的厚重与沧桑。 一行人漫步在广场上,晚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几个从bj来的外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这塔看著真有感觉啊。”张佳妮仰起头,看著夜空中那座巍峨的古塔,由衷地感嘆。 曹櫟背著手,儼然一副资深导游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可不。咱们现在踩著的这片地方,一千多年前叫大慈恩寺。当年唐三藏玄奘法师从西天取经回来,就在这里翻译佛经。这大雁塔,就是为了保存那些带回来的经卷而修的。” “哦,唐僧啊!”王辰斯推了推眼镜,来了精神,“那齐天大圣来过没?” “滚蛋,少拿《西游记》乱入歷史。”曹櫟笑骂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八卦,“不过这大慈恩寺里,可是出过不少风流韵事。” “什么风流韵事?快说说!”江顏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凑到曹櫟跟前。 “都知道辩机和尚吧?”曹櫟挑了挑眉,“玄奘法师最得意的门生,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结果呢,跟唐太宗最宠爱的高阳公主搞在了一起。高阳公主也是个狠人,硬是给自己的駙马房遗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甚至还送了辩机一个皇家御用的金宝神枕。最后东窗事发,辩机被腰斩,房遗爱成了千古绿帽王。” “这房遗爱可真是个极品绿毛龟!”卫翔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堂堂宰相之子,老婆跟和尚跑了,自己还在门口给把风,简直把男人的脸都丟尽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对这位歷史上著名的“绿帽王”表示鄙视。 程冬走在曹櫟身侧,听著他侃侃而谈,原本紧绷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 “还没完呢。”曹櫟看著几个男生,露出一抹坏笑,“玄奘法师还有个徒弟,叫窥基。这位更是个奇葩。当年玄奘法师看中了他的慧根,非要收他为徒。他死活不干,最后开出了三个条件:第一,不断情慾;第二,可以吃肉;第三,过午能食。玄奘法师居然答应了!於是这位爷每次出门,后面都跟著三辆马车,一车装经书,一车装酒肉,还有一车装女人。史称『三车和尚』。” “臥槽!”卫翔和王辰斯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才是和尚的最高境界啊!”卫翔捶胸顿足,满脸的羡慕嫉妒恨,“我要是能当这种和尚,我也愿意出家!” “瞧你那点出息!”江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智商高,有资本!你有什么?” 广场上迴荡著一行人没心没肺的笑声。曹櫟悄悄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程冬,见她嘴角也掛著浅浅的笑意,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夜市摊渐渐收摊,街上的行人也少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还得干正事呢。”曹櫟看了一眼手錶,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两辆计程车。 “卫翔,你带著大伙坐这辆车回酒店。我送程冬回家。”曹櫟利索地分配好任务,拉开车门把卫翔他们塞了进去。 目送著第一辆计程车驶远,曹櫟这才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护著程冬坐进了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计价器跳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影。 程冬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侧脸的轮廓在光影的明灭中显得有些清冷。 曹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刚才在大雁塔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闷闷不乐了? 第54章 和窥基比起来,我差远了 他往程冬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柔:“怎么了?看你一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 程冬转过头,看著曹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照进他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里。 她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忍不住,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曹櫟,你……你真的赚了那么多钱吗?”程冬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不確定。 曹櫟笑了,他大方地点了点头:“嗯,確实赚了点。怎么,想起江顏的那句话了?怕我以后有钱了变坏?” “不是……”程冬急忙摇头,眉头重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我是担心那个赌约。曹櫟,网上现在骂得那么难听,那可是陈凯歌导演啊。你当时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副导演打那个赌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强赘婿》的评分真的没有《无极》高,你难道真的要去给那个人磕头道歉吗?” 程冬越说越急,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泛红了,“真要是磕了头,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立足?大家都会笑话你的!这七百万再多,也不能拿你的前途去换啊……” 听著程冬这番连珠炮似的担忧,曹櫟的心里顿时软得像一滩春水。 这傻姑娘,原来一晚上心事重重,连面对七百万的巨款都不心动,满脑子都是在替自己的前途担惊受怕。 曹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著解释,而是直接伸手,在黑暗的车厢里,准確无误地握住了程冬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小手。 程冬本能地想要缩回手,但在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沉稳力量时,又顺从地停住了动作。 “冬冬。”曹櫟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 程冬的脸颊在黑暗中腾地烧了起来。 “你觉得,我像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傻子吗?”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我亲手为洋芋网、为《最强赘婿》布下的局。” 程冬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局?” “没错。”曹櫟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陈凯歌是国际大导,那是高高在上的大象。而我们,只是別人眼里的一只小蚂蚁。正常情况下,蚂蚁连让大象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如果这只蚂蚁胆大包天,公开叫板大象呢?”曹櫟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不管大象理不理这只蚂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瞬间集中在蚂蚁身上。这就是我要的流量,也是洋芋网最渴望的关注度。” 程冬似懂非懂地听著,虽然她对网际网路营销一窍不通,但她能感觉到曹櫟语气中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篤定。 “至於那个磕头道歉的赌约……”曹櫟冷笑了一声,“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会输。等《无极》上映的那一天,全网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著看好戏吧。” 看著曹櫟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程冬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块大石头,终於奇蹟般地落了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嗯,我相信你。” 计程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著。曹櫟没有鬆开手,做人不能太要脸,追女生更不能要脸。 和窥基和尚比起来,我差远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bj。 东三环的一家高档酒店套房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奢靡的香水味和雪茄燃烧后的苦涩气息。 张伟阴沉著脸,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死死盯著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洋芋网的首页。 那张《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巨幅海报,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眼睛里。 【洋芋网官方宣布:《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上线十天,付费点播人数突破百万!】 一百万! 张伟的手指在手机上的计算器上飞快地按著。 按照一块钱一集的最低標准,二十集就是二十块。一百万点播,那就是……两千万! 就算这是总点播人次,不是独立用户数,就算很多人只看了一两集,但这个数据背后代表的现金流,依旧是一个让他眼红到发狂的数字。 更何况,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上涨! 方菁菁穿著一身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衣,丰满的身体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小心翼翼地靠在张伟身边,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暴躁和阴鬱,心里有些发怵。 “伟哥……这个《龙王归来》的势头……我们到时候,不会真的输给曹櫟那个穷……傢伙……吧?”她试探著问道,声音娇媚,带著一丝討好。 “输?”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怎么可能!”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方菁菁嚇了一跳。 “《无极》和这个什么狗屁赘婿龙王,这两个东西压根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一个是准备衝击奥斯卡的艺术大片,一个是给那些底层屌丝看的垃圾快餐!就算它现在火爆又怎么样?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张伟嘴上说得轻蔑,但阴沉的脸色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烦躁。 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並不仅仅是因为曹櫟的网剧火了。 他打內心就没把这个狗屁龙王当回事,正如他说的,这两个东西就是小舢板和航母的差距。 而是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陈大导的助理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个狗仗人势的助理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张伟!陈大导说,谁他妈让你擅作主张,跟一个拍网剧的毛头小子打赌的?!现在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满世界都是!你知不知道这给《无极》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大导很生气,电影马上就要在国內首映了,你给他搞出这种么蛾子!大导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张伟当时握著电话,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歉。 至於那个赌约本身,陈凯歌同样没当回事。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他甚至想不明白,那个叫曹櫟的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掛了电话,张伟越想越憋屈。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到了曹櫟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怎么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张伟拿起手机,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 “两万块钱我已经打过去了。告诉那个人,事情办得漂亮点。陈大导的下一部电影,我保他一个男二號。” 说完,他掛断电话,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zippo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了放在水晶菸灰缸旁边的一根拇指粗细的红色蜡烛。 火苗跳动,映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方菁菁看到那根蜡烛,眼中瞬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伟哥,求求你,能不能不要用蜡-烛……”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哀求,“太……太疼了……” 第55章 红桃A在他裤兜里 西安火车站,寧昊和黎燃身后跟著几个工作人员推著大大小小的几个设备箱,风尘僕僕地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曹櫟早就租好了一辆金杯麵包车和一辆货车等在外面。几个人合力把沉重的摄影器材和轨道塞进货车。 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直奔曹櫟和程冬的高中母校而去。 盛夏的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旁的法国梧桐被晒得有些打蔫。知了趴在树干上,扯著嗓子拼命地叫,似乎在发泄著对这三伏天的不满。 曹櫟领著剧组一行人走进教学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板、课桌、还有那散发著淡淡油墨味的粉笔盒,瞬间把程冬拉回了高中的青葱岁月。她摸著自己曾经坐过的课桌,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与温柔。 寧昊没空伤春悲秋,他一边在楼道里来回踱步,一边用双手比划成一个取景框,四处打量著光线和构图。 “曹櫟,场地没得挑,原汁原味,连做旧都省了。但这光线到了下午两点以后,西晒太严重,咱们得调整机位。”寧昊转过头,眉头微皱,语气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曹櫟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昊哥,光线的问题你和黎燃看著办。现在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我得提前给你交个底。” 寧昊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咱们在这学校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周的时间。”曹櫟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凝重,“我託了我高中的班主任,好不容易才从校长那里拿到了钥匙。但这群高三的牲口,八月上旬就要提前开学补课了。一旦他们开学,整个教学楼和操场咱们都不能用了。” 寧昊听完,原本因为场地满意而放鬆的脸瞬间紧绷了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烦躁地揉了一把本就不多的头髮,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与不爽,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两周?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一部院线电影的標准时长,光是校园戏份,两周时间怎么可能拍得完!这可是要上院线的,不是你们那个三分钟一集的龙王短剧!” 曹櫟耸了耸肩,看著暴躁的寧昊,语气依旧平稳:“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全国的高中都这样啊。初中校园倒是可以时间长一点,可是好多场景都没办法在一个学校凑齐。要么就得凑合。你寧大导演要是觉得不行,咱们现在就捲铺盖回燕京,找个影视基地搭个景,不过那预算可就海了去了。” 寧昊被他噎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曹櫟一眼,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你少拿话激我。两周就两周!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给你啃下来!” “为了拍你那个破龙王,老子又不是没有拼过命。” 下午,金杯车把剩余的演员和剧组人员全都拉到了学校的室內体育馆。 寧昊把厚厚的一摞拍摄计划表“啪”地一声拍在桌球案子上,环视了一圈眾人。 “都给我听好了!”寧昊的大嗓门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带著回音,“情况有变,学校只能借给咱们两周!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四天里,你们每个人都得给我把皮绷紧了!” 卫翔和王辰斯面面相覷,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 “这里面除了程冬,其他人可都是燕影的,不管你们以前在学校里是学霸还是混日子的,到了我的组里,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拿出你们十二分的精神,一次过最好!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拖进度,別怪我不讲同门情面!”寧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江顏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动员大会开得气氛肃杀。寧昊训完话,便拉著黎燃去操场上確定明天的第一个长镜头机位。 眾人散开,准备去各自的临时化妆间换校服。 江顏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凑到曹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哎,曹櫟,怎么没看见朱椏闻啊?” “嗯?”曹櫟愣了一下。 “我还想著趁他刚刚爆红,先找他要个签名呢!我给你说,他现在在我们班女生里人气可高了。”江顏撇了撇嘴,抱怨道,“他人呢?不是说好了要演那个爱耍帅的赵国盛吗?” 曹櫟猛地一拍脑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天又是应付家里对门那个奇葩胖大妈,又是接待卫翔这帮祖宗,再加上忙著和寧昊敲定开机的细节,他的脑子转得像个陀螺,竟然硬生生把朱椏闻没进组这件事给拋到脑后了! 曹櫟的目光在体育馆里飞速搜寻了一圈。 果然,没有那个熟悉的高大硬汉身影。 他转身四处寻找,很快在体育馆角落的一排长椅边,看到了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的罗晋。 此时的罗晋,正穿著一件略显花哨的短袖,手里拿著一副扑克牌,手法生涩却又故作瀟洒地洗著牌。张佳妮和几个女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这傢伙,倒是把戏里刘应鸿那种喜欢变蹩脚魔术、到处撩妹的性格给拿捏得死死的。 曹櫟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按住了罗晋正在洗牌的手。 “哎哎哎,別捣乱,我这正变到关键时刻呢,马上就能把红桃a变出来了!”罗晋不满地挣脱了一下。 “变个屁的红桃a。”曹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朱椏闻人呢?这都马上开机了,他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听到是问正事,罗晋这才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把扑克牌揣进口袋里,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他前天就给你打过电话,结果你一直在通话中,后来又关机。他就打给我了。” “他说什么了?”曹櫟皱了皱眉。 “他说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必须要回去处理一趟。估计得晚两天才能到西安。”罗晋耸了耸肩,“他让我转告你,绝对不会耽误拍摄进度。如果前面有他的戏份,让寧导先往后挪挪。” 曹櫟鬆了一口气。没放鸽子就行。朱椏闻这个人虽然看著高冷不爱说话,但做事一向靠谱,既然他说晚两天,那就肯定是真有急事。 “行,我知道了。”曹櫟拍了拍罗晋的肩膀,“你继续变你的魔术吧。別把人家小姑娘骗坏了。” “各位姐姐,那张红桃a在他屁股兜里,我刚看见了……” 甩下这句话,曹櫟转身朝著操场的方向跑去。 “曹櫟,你大爷的……” 操场上,寧昊正蹲在地上,跟黎燃比划著名明天开场戏的镜头走位。 曹櫟跑过去,把朱椏闻的情况如实跟寧昊匯报了一遍。 寧昊听完,原本就紧绷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拍摄通告单,借著夕阳的余暉仔细看了看。 “赵国盛的戏份不算最重,主要集中在后期的群戏和几场单独的情感发泄戏。”寧昊用笔在通告单上划了几下,语气有些无奈但还算冷静,“这两天先集中拍你和程冬在教室里的对手戏,还有卫翔那个班主任发飆的戏。两天后,如果朱椏闻还不到,咱们就得想別的辙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到的。”曹櫟对朱椏闻的人品有著绝对的信心。 夕阳渐渐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 程冬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扎著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抱著两本课本,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张不施粉黛的脸颊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清纯得不染一丝尘埃。 曹櫟站在操场边缘,看著向自己走来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属於他们的青春电影,正式开机。 第56章 曹櫟,对不起 不得不说,燕影科班出身的这帮学生,平时看著没心没肺,一站到镜头前,那股子专业劲儿立马就出来了。 卫翔演的班主任,把那种拿著教鞭、恨铁不成钢的油腻劲儿立马就来了;王辰斯演的胖子阿鹤,只要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喜感;罗晋演的刘应鸿,耍起蹩脚魔术来也是游刃有余。 江顏和张佳妮的客串戏份本来就不多,两人更是轻鬆加愉快,三下五除二就拍完了自己的镜头。这会儿正躲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面,一人捧著一杯冰镇西瓜汁,优哉游哉地看著大家忙活。 但最让全剧组感到震惊的,不是这帮科班生,而是曹櫟。 一个一天表演课都没上过、连走位都得现学的大一新生,只要寧昊一喊开机,他就像是换了个人。那种青春期男生的痞气、衝动、还有面对心仪女孩时那点小心思,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最可怕的是他的镜头感,仿佛天生就知道摄影机在哪里,怎么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基本上只要是他单人的戏份,全是一条过。 “这小子是不是背著咱们偷偷报了什么表演速成班?”监视器后面,卫翔看著曹櫟行云流水的表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王辰斯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这状態,比咱们班好几个专业课前几名的都强。”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曹櫟这边的顺利,反衬出女一號程冬的艰难。 程冬本来就性格內向,容易害羞,再加上周围全是一群科班出身的“戏精”,她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她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连最基本的解放天性都没做过,一面对黑洞洞的镜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得像块木头。 “咔!程冬,你的眼神不对!沈佳宜看萧景腾的时候,是那种带著点嫌弃又带著点欣赏的傲娇,不是看阶级敌人!” “咔!台词说得太生硬了,带点感情行不行?” “咔!动作!注意你的手部动作,太僵了!” 寧昊的脾气本来就急,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程冬的戏份又是重中之重,他急得在监视器后面直挠头,原本就乱的头髮被抓得像个鸡窝。 烈日当空,操场上的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八度。 程冬穿著高中校服,孤零零地站在镜头前。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的双手紧紧地绞著校服的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虽然大家都没有恶意,但在她看来,那些目光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对……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程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越是著急,越是演不好。这已经成了一个死循环。 坐在遮阳伞下的江顏嘆了口气,小声对张佳妮说:“这姑娘底子是真好,就是太紧绷了。这么磨下去,非把自信心磨没了不可。” 曹櫟站在一旁,看著程冬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监视器前,一把按住了寧昊准备再次喊开始的手。 “昊哥,歇十分钟,大家喝口水。” 寧昊张了张嘴,想说时间紧迫,但看著曹櫟那沉下来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行吧,各部门原地休息十分钟!” 曹櫟转身走向程冬。 程冬低著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看到曹櫟走过来,她更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曹櫟,对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特別笨?拖大家后腿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瞎说什么呢。”曹櫟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没有人的阴凉角落。 他没有急著讲戏,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冬冬,你看著我。”曹櫟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程冬的眼神躲闪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你记住,你不是在演沈佳宜,你就是沈佳宜。”曹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这部电影,是我为你写的。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场景,都是以你为原型。”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笑:“你不用去管寧昊怎么喊,也不用管镜头在哪里。你只要回想一下,高中那会儿,我们几个男生是怎么死皮赖脸地惹你生气,你怎么用原子笔戳我的后背。把那时候的你,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就行了。” “可是……他们都那么专业……”程冬咬著嘴唇。 “专业有个屁用!”曹櫟毫不留情地贬低了一把自己的那群哥们,“演出来的东西,哪有真情实感来得动人?你只要做你自己,你就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一个。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好吗?” 看著曹櫟那双充满篤定和鼓励的眼睛,程冬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復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寧昊坐在监视器后面,已经做好了再次ng的心理准备。 “各部门准备,开始!” 镜头前,程冬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曹櫟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怯生生的恐慌,而是带上了一丝高中女生的清高和独有的灵动。她微微扬起下巴,手中的原子笔毫不客气地戳在了曹櫟的后背上,台词脱口而出,自然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大笨蛋!” 那一声娇嗔,清脆悦耳,带著三分嫌弃,七分娇羞,瞬间把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青涩的夏天。 监视器后面,寧昊的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激动得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 “好!太好了!这条过!”寧昊兴奋地一拍大腿,“老曹,你小子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卫翔和王辰斯也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这进步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卫翔喃喃自语。 江顏在遮阳伞下满意地笑了笑:“曹櫟这傢伙的歪门邪道真多。” 有了曹櫟的开导,程冬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的几场戏,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走位问题ng,但在情绪和表演上,已经完全达到了寧昊的要求,甚至有时候还能给出超出预期的惊喜。 整个剧组的运转终於走上了正轨,拍摄进度如同上了发条一般,飞速推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操场上,给所有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曹櫟看著不远处正和江顏有说有笑的程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轨跡完美发展,事业、爱情,他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就在他准备招呼大家收工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时,裤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曹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 朱椏闻。 第57章 离了你朱屠夫,我就得吃带毛猪? “喂,曹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很安静,不像是家里有事的样子。 “亚文?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儿都开机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他走到一边,避开嘈杂的拍摄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朱亚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挣扎和歉意。 “曹櫟……对不起,兄弟。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曹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夏日的晚风吹过,他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是他今天听到第二个人对他说对不起。 “什么意思?来不了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提高了几分,“不是说家里有事,晚两天就到吗?” “不是……事情比我想像的要复杂。”朱亚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总之,《那些年》这部戏,我演不了了。赵国盛这个角色,你……你抓紧时间再找个人吧。真的很对不起,曹櫟,这次是我不地道,欠你个人情,以后一定还。” 说完,不等曹櫟再问,朱亚文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曹櫟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胸口窜到了天灵盖。 临阵脱逃! 这是剧组最忌讳的事情! 所有的拍摄计划、演员档期、场景安排,全都是提前规划好的。现在重要演员之一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意味著所有涉及到“赵国盛”这个角色的戏份全部要重新调整,甚至可能导致整个拍摄计划被打乱。 在只有两周的极限拍摄时间里,这无疑是致命的。 曹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愤怒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他对朱亚文的了解,这是一个极其认真、有责任心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轴。他答应了的事情,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家里的事”就轻易反悔,更不用说是在开机之后临阵脱逃。 这背后,肯定有事! 而且,绝对不是他说的“有事不能参加”这么简单。 但眼下,追究原因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一个能替代朱亚文,出演“赵国盛”这个角色的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回到寧昊身边。 “昊哥,出了点状况。”曹櫟的声音很沉,“朱亚文不来了。” “什么?!”寧昊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来了是什么意思?他耍我们呢?”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人是肯定来不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寧昊的脸瞬间就黑了。他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他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曹櫟,“现在怎么办?赵国盛这个角色虽然戏份没你多,但也是主角团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好多群戏都得有他。上哪儿临时找人去?” 两人的对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刚刚还算顺畅的拍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卫翔、王辰斯和罗晋几个人也围了过来,脸上都是又惊又怒。 “亚文搞什么飞机?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卫翔皱著眉说道。 罗晋的脸色最难看,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替朱亚文打了包票,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他拿出手机,想给朱亚文打过去问个究竟,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草!”罗晋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卫翔眼珠子一转,突然凑到曹櫟和寧昊面前,搓著手,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咳咳,那个……曹櫟,昊哥,你看……既然现在缺人,要不……让我试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毛遂自荐。 “我演赵国盛啊!你看看我,要长相有长相,要帅气有帅气,演一个『爱耍帅,却常情场失意的男生』,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卫翔说著,还特意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结果配上他那张略显著急的脸,显得滑稽无比。 曹櫟和寧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寧昊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卫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卫翔啊,你的形象,我们研究过了,非常独特,非常有辨识度。” 卫翔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吧是吧!我就说嘛!” “所以,”寧昊话锋一转,“我们一致认为,你这个形象,演班主任,简直是绝了!那种少年老成、外表严肃內心闷骚的气质,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换个人,绝对演不出你这个味儿!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曹櫟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翔哥,你就是咱们这部戏的『定海神针』,班主任这个角色太重要了,你可千万不能撂挑子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卫翔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赵国盛……” “赵国盛那个角色太肤浅了,就是一个耍帅的愣头青,哪有班主任这个角色有深度,有发挥空间?”寧昊继续忽悠。 最终,在曹櫟和寧昊的连环攻势下,卫翔虽然心里很受伤,感觉自己英俊帅气的偶像派路线被无情地扼杀了,但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我適合演班主任……”他耷拉著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解决了卫翔这个小插曲,找演员的问题依然迫在眉睫。 “去哪儿找人啊?”寧昊愁得又想抓头髮,“这都开拍了,告诉老子不来了,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人去?这是在西安,又不是在燕京。” “而且还得是帅哥,气质得跟你们几个搭。”黎燃在一旁补充道。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没说话的江顏,突然开口了。 “我……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江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撩了撩头髮,说道:“我认识一个中戏表演系,有个叫王楷的。长得……嗯,挺帅的,个子也高,差不多得有一米八二、八三的样子。我跟他是在上艺考培训班的时候认识的,关係还行。他现在应该在武汉老家过暑假呢。” “王楷?” 寧昊和卫翔他们都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一片空白。显然,这又是一个还没出头的新人。 但曹櫟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却猛地一亮! 王楷! 这哥们行啊,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 后世那个凭藉《偽装者》和《琅琊榜》火遍大江南北,拥有一双“美手”和迷人低音炮的“凯凯王”! 琅琊榜播出后,多少小姑娘睁著抢著当靖王妃。 算算时间,2005年,他確实是中戏03级的学生,还没毕业,也还没演《丑女无敌》里那个娘娘腔陈家明。现在的他,应该就是个赋閒在家的帅小伙。 他的外形和气质,演赵国盛这个角色,简直是再合適不过了!甚至比朱亚文还要贴合几分! “就他了!” 曹櫟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拍板决定。 所有人都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態度给弄懵了。 “不是,曹櫟,你认识这个王楷?”寧昊疑惑地问。 “不认识。”曹櫟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相信江顏的眼光!能被我们江顏大美女记住的帅哥,那能差得了吗?” 一句话把江顏夸得心花怒放。 “那当然!”江顏得意地一扬下巴。 “事不宜迟!”曹櫟立刻对江顏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告诉他,剧组给报销往返机票,片酬按市场价给。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坐飞机过来!” “现在就打?”江顏愣了一下。 “对!现在!立刻!马上!”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58章 靖王的囧迫时刻 如果说西安夏天热的要人抓狂。 武汉这座被长江和汉水分割的火炉城市,绝对称得上能把人热熟了。 时值盛夏,午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粘稠而滚烫,一丝风都没有。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王楷光著膀子,穿著一条大裤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客厅的凉蓆上。他面前摆著一台吱呀作响的落地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一手拿著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著吃,另一只手拿著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著电视台。 这个暑假,对於一个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过得有些过於清閒了。 身边的同学,稍微有点门路的,都进了剧组,哪怕是演个没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也算是积累经验。而他,投出去的几十份简歷都石沉大海,只能待在家里,被老妈从早到晚地念叨。 “你说你一个学表演的,天天在家躺著算怎么回事?” “隔壁你张阿姨的儿子,学的计算机,暑假在公司实习一个月还能拿两千块钱呢!” “长得人高马大的,也不知道出去找点事做……” 这些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他也没办法。演员这个行业,就是这么被动。没有戏拍的时候,跟无业游民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bj號码。 “喂,你好,哪位?”他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喂!是王楷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女声。 “是我,你是……”王楷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呀!燕京电影学院的江顏!你忘了?咱们一块上过艺考培训班的那个!” “哦哦哦!江顏啊!”王楷一下子想了起来,那个在培训班里特別扎眼,长得又漂亮又张扬的姑娘。他从凉蓆上坐了起来,態度也热情了许多,“想起来了!好久没联繫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长话短说,我这儿有个急事找你。”江顏的语速很快,透著一股干练劲儿,“我正在西安拍一部电影,剧组里有个挺重要的男性角色,演员临时来不了了。我跟导演和製片人推荐了你,他俩都同意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立刻飞一趟西安?” 王楷拿著电话,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拍电影? 重要角色? 导演和製片人同意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等……等等……”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吧?拍电影?什么电影?” 这种感觉,就像在四十度的高温天里,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不敢相信。 搞不会是天太热,中暑出现幻觉了吧。 “我骗你干嘛!”江顏在电话那头有些哭笑不得,“电影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是一部青春片。角色叫赵国盛,是个帅哥,戏份还不少。你到底来不来?给句痛快话,我们这儿等著米下锅呢!” 王楷的心臟“怦怦”狂跳起来,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导演是谁?” 在这个圈子里,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不靠谱的草台班子,他可不想去。 “导演你肯定听过,”江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寧浩!” “寧浩?!”王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个拍了《香火》,还有《绿草地》,刚刚在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寧浩? 他当然知道! 在学院派和文艺青年圈子里,已经是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代表了。能上他的戏,別说给片酬,就算让他自费机票,他也愿意啊! 王楷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来!我来!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行!那你赶紧的!”江顏也很高兴,“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们去机场接你。对了,机票钱你先垫上,到了剧组,製片人说了给你报销。” “没问题!没问题!”王楷激动得语无伦次。 掛了电话,王楷在客厅里像个傻子一样,光著膀子蹦了三圈。 “啊——!” 他衝到阳台上,对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吶喊了一声,嚇得楼下乘凉的大爷一个激灵。 他老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拿著锅铲就冲了出来:“你鬼叫什么!发什么神经!” “妈!”王楷衝过去,一把抱住他妈,在她沾著油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要去拍戏了!寧浩导演的电影!” 王妈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虽然她不知道寧昊是谁,但听到“拍戏”和“导演”这几个字,立刻抓住了重点。 “真的假的?不是骗子吧?” “真的!比真金还真!燕京电影学院的一个同学给我打的电话,正经剧组。” 巨大的喜悦过后,王楷看著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又犯了愁。从武汉到西安的机票,少说也得七八百,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到五百块钱。 “妈……”他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凑到老妈跟前。 王妈妈白了他一眼,嘴上骂著“没出息的东西”,手却已经伸进了围裙的口袋,掏出了一沓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 …… 西安,某高中校园。 掛了电话,江顏衝著曹櫟和寧昊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他已经去订机票了,最快今天晚上就能到。” 寧昊和曹櫟对视一眼,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块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好!太好了!”寧昊用力一拍巴掌,“所有人注意!按照原计划进行!今天下午,先把所有不需要赵国盛这个角色的单人镜头和双人戏份拍完!曹櫟、程冬,你们俩的戏最多,做好准备!” 第59章 一个学妹 九月的燕京,虽然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依然凶猛。阳光透过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柏油马路上洒下一地斑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燕京电影学院又迎来了2005级新生入学的日子。 在寧浩那种近似於“周扒皮”式的高压榨取下,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终於在一周前,在西安顺利杀青。整个剧组的成员,包括后来火速赶去救场的王楷,都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了燕京。 寧浩和摄影师黎燃这俩工作狂,连个像样的觉都没补,就一头扎进了学校的剪辑室。虽然这两人都已经毕业,算是社会人士了,但凭著他们在老师面前刷下的那张老脸,再加上曹櫟豪掷千金给的场地租赁费,学校的剪辑室自然是对他们敞开大门。 曹櫟从火车站直奔学校。 他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老妈亲手准备的腊牛肉、狗头枣等西安特產,压得他肩膀直往下沉。 但曹櫟的心情却轻快得像是能飞起来。 曹櫟的背包拉链上,掛著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掛件。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小熊一晃一晃的,憨態可掬。 这是他上火车前,程冬给他掛上去的。 当时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程冬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这个……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想起这近一个月的拍摄时光,曹櫟的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在剧组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和程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迅速升温。从一开始程冬面对镜头紧张得要哭,到后来两人在戏里戏外默契十足地打情骂俏,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不过,曹櫟这个情场老手,这次却出奇地按捺住了性子,没有急著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他太清楚程冬那种內向又传统的性格了,要是逼得太紧,反而会把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嚇跑。反正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 “呼——”曹櫟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拨弄了一下小熊的耳朵,大步流星地朝著燕京电影学院的大门走去。 校门口,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拉得老高。 到处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新生,以及送孩子的家长。空气中瀰漫著青春独有的躁动与兴奋。对於这些刚刚踏入艺术殿堂的少男少女来说,这里就是他们明星梦起航的地方。 曹櫟看著这热闹的景象,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老学长的沧桑感。 “年轻真好啊。”他摇头晃脑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新生报到处怎么走啊?” 曹櫟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张青春无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庞闯入了他的视线。女孩扎著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狐狸眼灵动有神,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属於这个年纪的张扬和俏皮。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紧身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帆布鞋。简单的打扮,却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最让曹櫟挪不开眼的,並不是那双腿。 而是那件原本应该宽鬆的白色t恤,此刻却被撑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惊人弧度。那规模,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曹櫟的眼神瞬间亮了。 大蜜蜜!杨蜜! 2005年的杨蜜,才刚刚19岁,虽然已经拍了《神鵰侠侣》里的郭襄,但在校园里,她依然只是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那种青涩中夹杂著天然嫵媚的气质,简直是个大杀器。 曹櫟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暗惊嘆:“难怪后世都叫她大蜜蜜,这胸部的规模,果然不同凡响!绝对对得起这个称呼啊!” 女孩见曹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而且目光的落点似乎有些偏下,原本带著笑意的脸蛋微微一沉。 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透出一丝警惕和不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態。 “同学?你看什么呢?”杨蜜的语气冷了几分,带著一种从小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女孩特有的颯爽和不好惹。 曹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有多么“肆无忌惮”。 但他可是曹櫟,一个两世为人、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捞偏门高手。被抓包了?不存在的。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尷尬或者慌乱的神色,反而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他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惫赖和痞气的笑容。 “看美女啊,还能看什么?”曹櫟大言不惭地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调侃,“咱们学校出了名的盛產美女,但我看了一圈,也就你最能打。怎么,不让人看?” 杨蜜被他这不要脸的回答弄得一愣。 她从小到大也算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各种各样的搭訕见多了。有紧张结巴的,有故作深沉的,但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把“好色”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上下打量了曹櫟一眼。 一米八几的个头,穿著普通的休閒装,背著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双肩包。但那张脸却长得挺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透著一股子胆大心细的精明,让人摸不透深浅。 “油嘴滑舌。”杨蜜轻哼了一声,虽然嘴上嫌弃,但眼里的警惕却消散了不少,“我就问个路,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我问別人了。” “別介啊!”曹櫟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到了燕影的地盘,还有我不知道的地儿?相逢即是缘,作为你的亲学长,我亲自带你过去。” “学长?”杨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背包上那个毛茸茸的小熊掛件上,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背著个小熊掛件的学长?挺有童心啊。” 曹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毫不脸红地拍了拍小熊的脑袋:“这叫铁汉柔情,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走吧,新生报到处在办公楼那边,跟紧了,別走丟了。” 说著,曹櫟也不管杨蜜同不同意,转身就往校园里走。 杨蜜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毕竟这学校太大了,像个迷宫似的,有人带路总比自己瞎转悠强。 一路上,曹櫟充分发挥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把燕影校园里的那些八卦、軼事,甚至哪个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哪个老师的课最容易掛科,小燕子赵薇曾经在哪里上课,全都绘声绘色地给杨蜜科普了一遍。 他说话幽默风趣,时不时还夹杂著几句损人的话,逗得杨蜜好几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我说学长,你这嘴是租来的吧?这么能说,你学的是相声专业吗?”杨蜜走在曹櫟身边,侧著头打趣道。 “相声专业那叫屈才!”曹櫟停下脚步,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著她,“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04级编剧专业,曹櫟是也。未来中国影视圈的半壁江山,必將由我来书写!” 看著他那副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杨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明媚得有些耀眼,尤其是因为笑得花枝乱颤,那惹眼的规模更是波涛汹涌,看得曹櫟一阵眼晕。 “吹牛吧你就!”杨蜜白了他一眼,“还半壁江山呢,我看你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曹櫟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穿过林荫道,很快就来到了新生报到处。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各个专业的报名点前都排起了长龙。 “行了,前面就是表演系的报名点,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曹櫟指了指前面的一张桌子,停下了脚步。 杨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表演系”的牌子。 她转过头,看著曹櫟,大眼睛里闪烁著几分狡黠的光芒:“谢了啊,曹櫟学长。我叫杨蜜,表演系新生。以后要是真成了大编剧,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学妹啊。” “好说好说,”曹櫟摆了摆手,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胸前扫过,“只要你这身材保持住,我下一部戏里的女主角,就找你了。” “滚!”杨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腿作势要踢他。 曹櫟灵活地往后一躲,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曹櫟渐渐远去的背影,杨蜜轻轻咬了咬下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叫曹櫟的学长,虽然嘴上没个正经,还透著一股子贱兮兮的流氓气,但莫名的,並不让人討厌。 曹櫟一路哼著小曲儿,心情大好地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们估计还在家里享受最后几天暑假,还没返校。他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第60章 是不是你乾的 曹櫟掏出手机一看,是王威的號码。 这位洋芋网的大老板,最近联繫他的频率越来越高,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得来一通电话。 “喂,王总,什么事?” 曹櫟一屁股坐回床上,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腊牛肉,撕开真空包装就啃了起来。 “曹老弟,你看网上的消息了没有?”王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没有啊,我刚从火车站回来,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呢。”曹櫟嚼著牛肉,含含糊糊地回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网上炸了!”王威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就在今天,好几个论坛同时冒出来一批帖子,全是喷《无极》的。天涯、猫扑、西祠胡同,到处都是。而且你猜怎么著?这些帖子上得特別快,一个个全被顶到了首页热帖。” 曹櫟嚼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喷《无极》?”他皱了皱眉,“《无极》不是还没首映吗?哪来的喷子?总不能是凭空捏造吧。” “还真不是凭空捏造。”王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发帖的人说,他参加了《无极》在成都搞的一个小范围点映。看完之后……怎么说呢,那帖子写得很详细。” 王威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人说,剧情完全看不懂,敘事逻辑混乱,角色动机莫名其妙。还有特效,说是花里胡哨,像把几个亿全砸在了烟花上,热闹是热闹,但看完不知道讲了个什么玩意。原话是——如果这是陈大导的作品,那我怀疑《霸王別姬》是別人替他拍的。” 曹櫟听到这话,差点被嘴里的牛肉呛著。 他太清楚了。 前世的《无极》,上映之后就是一场灾难。三亿投资,票房虽然不差,但口碑稀烂,豆瓣评分跌到了五分以下。后来更是被胡戈一部《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恶搞得体无完肤,成了陈大导导演生涯里最大的污点。 但那些都是电影正式上映之后的事。 现在才九月,《无极》这个时间点上,只是在成都小范围点映,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到的更少。 “网上现在怎么说?”曹櫟问。 “吵翻天了。”王威苦笑了一声,“大概分成了三派。一派觉得帖子说的是真的,但毕竟没看过,半信半疑。还有一派……” 王威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派说什么?” “还有一派说,这是你乾的。” 曹櫟愣了半秒,然后乐了。 “说我乾的?” “对。”王威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猜测,发帖的是《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请的水军,目的就是恶意贬低《无极》,给自己炒热度。毕竟之前你们那个碰瓷赌约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无极》被喷,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还有人更直接,说是我们洋芋网为了炒作《龙王归来》,专门花钱僱人黑《无极》。”王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曹老弟,我就直说了啊,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 曹櫟听完,靠在墙上,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王总,你是了解我。”他把啃了一半的牛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一个月,窝在西安拍电影,每天从早上五点半开工干到凌晨一两点。寧昊那个周扒皮恨不得把我拴在摄影机旁边。我连觉都不够睡,哪有那个閒工夫去雇水军?”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我要真想黑《无极》,不至於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这种帖子一听就是个人自发写的,措辞太情绪化,不像水军的套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王威显然在消化他的话。 “你真没干?” “真没干。” “那这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这谁知道。”曹櫟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了敲床板,“也许就是个真去看了点映的普通观眾,看完觉得失望,回来上网发了个牢骚。这种事太正常了,三个亿的大製作,观眾期望值拉得越高,失望的时候摔得就越狠。” 他没把话说透。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帖子写的,大概率就是实话。 前世《无极》的口碑崩盘,不是一两个水军能搅出来的。那是电影本身的问题。剧情故事撑不住,再多的特效和明星阵容都是花架子。 现在有人提前在点映场看到了真相,回来捅了出来而已。 至於这锅甩到他头上,倒也在意料之中。谁让他之前那个碰瓷赌约闹得动静太大呢?只要《无极》出任何负面消息,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那个拍赘婿网剧的疯子乾的。 “王总,这事你不用操心。”曹櫟的语气轻鬆了几分,“网上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咱们不用回应。不管那帖子是谁发的,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坏事。你想想,只要《无极》和《龙王归来》这两个名字继续绑在一起出现在网友面前,咱们就是白赚热度。” 王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那必须的。” 气氛鬆弛下来,王威的话题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期待。 “对了,曹老弟,我问你个事。你手头还有没有《龙王归来》这种类型的网络短剧?” 曹櫟稍一愣神,就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洋芋网靠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不光赚了个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打响了名气。在优酷和土豆还在摸索免费视频模式的时候,洋芋网已经靠付费短剧趟出了一条路。王威这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想复製这个成功。 “王总,你这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啊。”曹櫟笑著调侃了一句。 “你少给我贫。”王威也笑了,但语气很认真,“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內部开了好几次会了,大家都觉得这种短剧模式非常有前景。市场反馈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女员工提了一个意见,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王威斟酌著用词,“《龙王归来》这种类型,打打杀杀、装逼打脸,说白了就是给男性观眾看的爽剧。女性用户的留存率很低。好几个女同事都跟我说,她们更喜欢看情情爱爱的。甜的、虐的、总裁的、王爷的,都行。” 曹櫟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前世短剧市场爆发的时候,男频和女频几乎是各占半壁江山。男频靠“赘婿逆袭”“龙王归来”收割,女频靠“霸道总裁爱上我”“闪婚老公竟是总裁”“重生嫡女復仇记”横扫。两条腿走路才是正道。 但问题是,他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些年》刚刚杀青,寧昊和黎燃正在剪辑室里没日没夜地拼命。 他自己还得操心报名大学生电影节拿奖的事。再加上开学之后的课程,他不是铁人,扛不住这么多事同时压过来。 “王总,你让我缓缓。”曹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拍戏这事不是流水线,没法跟工厂生產零件似的,一个月出一部。从《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在洋芋网播放到现在才多久?我这一个暑假连轴转,差点没把命搭进去。等《那些年》的后期做完,我腾出手来再琢磨短剧的事。” “行吧。”王威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不过你可得抓紧啊。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模仿《龙王归来》的模式了,虽然质量差得远,但架不住这帮人不要脸,什么烂东西都敢往上传。你要是不赶紧出新作品占住位置,这块蛋糕迟早被別人分走。” “放心吧,王总。”曹櫟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模仿我的人,永远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 掛了电话,曹櫟把手机扔在枕头上,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日光灯。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短剧这块市场,他確实不想放手。这东西来钱太快了,製作周期短,投入小,回报高,简直就是印钞机。比起电影动輒几个月的拍摄和大半年的后期,短剧的效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也清楚,想要在这个市场里长期站稳脚跟,不能光靠一部《龙王归来》吃老本。王威说得对,女频市场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必须儘早布局。 等《那些年》上了轨道,他得认真琢磨一下,搞一部针对女性观眾的短剧出来。 前世那些爆款女频短剧的套路,他脑子里装了一堆。什么“重生嫡女”,什么“闪婚总裁”,什么“替嫁新娘”……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2005年这个短剧荒漠里炸出一朵蘑菇云。 曹櫟越想越兴奋,翻了个身,从桌上扯过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七七八八地写写画画。 写了几行字,他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了背包拉链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掛件上。 棕色的绒毛在日光灯下微微泛著光泽,憨態可掬。 曹櫟伸手弹了弹小熊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冬冬啊冬冬,你男人我,可是要搞大事的。” “大蜜蜜,要不,你来当下一步短剧的女主?” 他把纸重新铺平,继续埋头写了起来。 窗外,燕京电影学院的校园里,迎新的喧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夕阳余暉下,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第61章 两个野人 九月的燕京,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校园里肆虐。知了在法国梧桐的枝头有气无力地叫唤著,空气里透著一股子闷热。 曹櫟手里拎著两个大塑胶袋,里面装满了冰镇的燕京啤酒、几盒刚切好的滷肉、油亮亮的烧鸡,还有一兜子凉拌小菜。 哼著小曲,轻车熟路地绕过教学楼,朝著学校角落那栋略显破旧的实验楼走去。 那里是学校的机房和剪辑室所在。自打从西安杀青回来,寧昊和黎燃这俩工作狂就一头扎进了剪辑室,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解决,算算日子,已经整整一个多星期没见过太阳了。 曹櫟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门缝里隱隱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浑浊气息。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推开了门。 “臥槽!”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得几乎能化作实质的生化毒气瞬间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菸草味、发酵的酸菜牛肉麵味、汗水沤透的餿味,甚至还有点脚丫子酸臭味的绝妙混合体。 曹櫟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熏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三步,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扔出去。 “咳咳咳……你俩在里面炼蛊呢,还是修仙呢?”曹櫟捂著鼻子,眯著眼睛往里看。 昏暗的剪辑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台监视器和电脑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借著这点光亮,曹櫟看到了两坨瘫在转椅上的人形生物。 寧昊和黎燃听见动静,僵硬地转过脖子。 这俩人现在的造型,简直比天桥底下的流浪汉还要悽惨。 寧昊原本就不多的头髮此刻像个鸟窝一样顶在脑袋上,油得打綹;下巴上的胡茬子像杂草一样疯长,眼窝深陷,两个黑眼圈快掉到颧骨上了。 黎燃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活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野人。 “有烟没?”寧昊看到曹櫟,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眼神里透著一种极度疲惫却又近乎癲狂的执拗。 “有,有,祖宗,你们这味儿也太冲了。”曹櫟赶紧憋著气走进去,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唯一一块还算乾净的桌角上,从兜里掏出一条还没拆封的猴王香菸,直接扔了过去。 寧昊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一把接住香菸。他那双因为长时间握滑鼠而有些发抖的手,此刻却异常麻利地撕开包装纸,抽出一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亮起。 寧昊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猛地扩张,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舒坦……续上命了。” 曹櫟实在受不了这屋里的味道,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遮光窗帘,用力推开了窗户。 午后的阳光夹杂著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將屋里的浑浊衝散了不少。 “哎哟,我的眼睛……”黎燃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伸手挡在脸前,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曹櫟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狼藉,忍不住直摇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个空矿泉水瓶,桌子上堆满了吃剩的泡麵盒,有的连汤都干在里面了;菸灰缸早就满了,菸头溢出来洒得满桌子都是,连键盘的缝隙里都夹著菸灰。 “你俩这是拿命在剪片子啊。”曹櫟一边嘟囔著,一边从墙角找来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开始打扫战场。 “两位哥哥啊,这要是让管设备的老师看见,估计得把你俩丟出去……” 他把桌上的泡麵盒、废纸团一股脑地扫进垃圾袋,又把菸灰缸倒乾净,拿抹布胡乱擦了擦桌子。 虽然嘴上嫌弃,但曹櫟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就是电影人。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出头,想要把脑子里的画面完美地呈现在大银幕上,不扒掉几层皮是不可能的。 寧昊和黎燃这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死磕精神,正是他们日后能够成为大导和顶级摄影师的底气。 清理出一大块空地后,曹櫟把带来的吃食一一摆在桌上。 “行了,先別盯著屏幕了,过来补充点碳水和蛋白质。我带了滷肉、烧鸡,还有冰镇的燕京。”曹櫟起开三罐啤酒,招呼两人。 一闻到肉香,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扑到桌前,连手都顾不上洗,抓起油汪汪的烧鸡腿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別噎死在剪辑室里,到时候这算工伤我可赔不起。”曹櫟看著两人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黎燃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你不知道……天天吃泡麵……我都快吃成木乃伊了……” 寧昊咽下一大口滷肉,抓起一罐冰镇啤酒,仰头灌下半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他舒服地打了个响嗝,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活过来了。”寧昊长舒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监视器,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曹櫟,看看哥们的成果。” 曹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挑了挑眉:“进度怎么样?” “粗剪已经完事了,现在正在精修画面和调色。配乐那边我也联繫了几个搞地下乐队的哥们儿在弄。”寧昊咬了一口大蒜,就著滷肉嚼得嘎嘣响,“再给我一周时间,连带混音和字幕,全部搞定。” “赶得上大学生电影节的报名吗?”曹櫟问。 “绰绰有余。”寧昊自信地笑了笑,“大学生电影节的截止日期在十月中旬,咱们时间充裕。你拿去参赛,绝对能拿个奖回来。”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曹櫟拿起自己那罐啤酒,跟寧昊和黎燃碰了一下,“辛苦两位哥哥了,等片子拿了奖,我请你们去天上人间好好瀟洒一回。” “滚蛋,少拿资本家那套画大饼。”寧昊笑骂道,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吃得差不多了,寧昊点上一根饭后烟,指了指主控台:“你自己去看看吧,刚出的一个片段。保证让你小子惊艷。” 曹櫟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监视器前坐下,戴上监听耳机,握住了滑鼠。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段固定的片头。那是大学生电影节组委会统一要求下载的片头,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体闪烁著“第十三届燕京大学生电影节参赛作品”的字样。 紧接著,画面渐渐亮起。 那是西安那所高中的操场。夕阳的余暉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泛著一种怀旧的金黄色调。黎燃的镜头语言极其老辣,光影的运用將那种属於青春的朦朧与美好烘托到了极致。 隨著镜头的推进,一个穿著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出现在画面中央。 是程冬。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抱著几本书,正迎著夕阳往教学楼走。微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在逆光中显得晶莹剔透。她微微转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眼睛里仿佛藏著揉碎的星光。 曹櫟的呼吸猛地一滯。 太美了。 那种清纯、內敛,又带著一丝骨子里的倔强,再加上程冬那迷人的大眼睛,简直把“沈佳宜”这个角色给演活了。曹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陈妍希版本的沈佳宜。平心而论,陈妍希演得不错,但比起眼前的程冬,少了一份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去保护的古典美。 程冬的顏值,在这个胶原蛋白满满的年纪,绝对是降维打击。 画面一转,切到了教室里。 曹櫟饰演的男主“萧景滕”因为调皮捣蛋,被老师罚坐在沈佳宜的后面。 曹櫟坐在转椅上,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和程冬,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可以断定,这部电影一旦上映,程冬绝对会成为全中国男大学生的梦中情人。 绝对会超过鸡腿小笼包的那个版本。 “怎么样?”寧昊叼著烟走过来,站在曹櫟身后,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黎燃这小子的光打得绝了,把这姑娘拍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曹櫟摘下耳机,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嘚瑟:“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找来的女一號。” “臭不要脸。”黎燃在旁边剔著牙,翻了个白眼,“人家姑娘也就是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等电影火了,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指不定谁甩谁呢。” “放屁,你懂个麻花的爱情。”曹櫟笑骂著抓起桌上一个空烟盒砸向黎燃。 黎燃偏头躲过,三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在狭小的剪辑室里放声大笑起来。 第62章 改个名字 三人笑够了,气氛鬆弛下来。 寧昊又撕了一块烧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拿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 那一帧画面里,程冬站在夕阳下,微微侧著头,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说个事儿。”寧昊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这个女一號的名字不太好,最好得改改。” 曹櫟一愣:“改什么名字?” “程冬。”寧昊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拿起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这名字不行。” 还没等曹櫟回话,黎燃也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用剔牙的手指指著屏幕上的程冬。 “你看看这姑娘,这脸,这气质,清冷里透著一股子仙气,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结果一报名字——程冬?” 黎燃皱著眉头,那表情就跟吃了一口腊牛肉发现里面夹了根头髮一样难受。 “听著像隔壁修空调的师傅,要么就是村东头王大爷家那个闷头放牛的侄子。怎么著都不像一个女演员。” 寧昊点头如捣蒜:“確实,太糙了。观眾看电影之前,先看的是海报和演员表。沈佳宜的扮演者——程冬。你自己念念,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播音腔念了一遍:“下面有请女主角——程冬小姐。” 念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嗤笑了一声:“像不像报到会念名字?程冬,到!李铁牛,到!” 黎燃直接笑喷了,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曹櫟瞪了他俩一眼,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俩损种说得有道理。 前世白冰出道的时候,经纪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程冬”这个名字换掉了。在娱乐圈,名字就是一块招牌,招牌不亮,再好的货也卖不上价。 “你俩说完了没?”曹櫟翘著二郎腿,脸上掛著一副“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说”的欠揍表情。 “我从西安回来之前,就已经跟冬冬商量好了。” “要不要点脸,都叫上冬冬了。” 寧昊和黎燃同时看过来,给曹櫟翻了个白眼。 曹櫟没有理会这二位的白眼,伸出手,蘸了点桌上洒出来的啤酒,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柏冰。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沈佳宜的扮演者——柏冰。” 上一世这姑娘出道的时候就用的这个名字,很明显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的,这一世,拿过来用一下,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寧昊听完,嚼东西的动作都停了。 他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品一口好酒。 “柏冰……” 他念了两遍,猛地一拍大腿。 “这名字好!一听就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大美人,跟她那张脸完全对得上號。” 黎燃也放下了手里的牙籤,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比程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高级,有记忆点。以后上了海报,柏冰这俩字往上一印,逼格直接拉满。” 曹櫟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翘得快裂到耳根了。 “所以说啊,以后你们就可以叫弟妹柏冰了。” 这话一出口,剪辑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寧昊和黎燃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待精神病患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曹櫟。 “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弟妹上了?”寧昊嘴角抽搐。 黎燃更不客气,伸手在曹櫟脑门上弹了一下:“人家姑娘答应你了吗?就在那儿做白日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人家一个西北政法的高材生,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你曹櫟算哪根葱?”寧昊补刀。 “我算哪根葱?”曹櫟拍了拍胸脯,脸皮比长城砖还厚,“我是她的编剧,她的男主角,还是她未来的——” “行了行了行了!”寧昊嫌弃地摆手打断他,从桌上抓起一块滷牛肉堵住了他的嘴,“少在这儿噁心我们。说正事。” 寧昊抽了口烟,表情从玩笑变成了正经。 “主题曲的事儿,你得抓紧办了。” 曹櫟嚼著滷牛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剪辑这边再有一周就能全部搞定,到时候片子得是个完整的成品才能报大学生电影节。片尾曲的位置我给你留著呢,但录音这事你得自己想辙,找个录音棚,赶紧把曲子录出来。” 寧昊掐灭菸头,语气里带著催促。 “时间不等人,你那首歌我听你哼过,旋律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录製品质不能太糊弄。拿dv话筒录的那种声音,放进片子里,直接拉胯。” “咱学校的录音系就能给你弄好,你去找找老师。” 曹櫟点了点头。这事他心里有数,回头找个正经的录音棚,一天就能搞定。 “行,这两天我就去办。” 曹櫟应下了主题曲的事,手里转著啤酒罐,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王威又给我打电话了。” 一听到“王威”这个名字,寧昊手警觉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老鼠。 “他又想干嘛?” “还能干嘛。”曹櫟耸了耸肩,“洋芋网靠《龙王归来》尝到甜头了,想让咱们再搞一部短剧。这次主打女频,给广大女同胞们拍一部,霸道总裁爱上离婚的带娃在酒店做保洁的我。” 话音刚落,寧昊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就像让一个米其林大厨去炸油条,让一个歌剧院的首席去ktv唱麦。 “不拍,你这什么狗屁玩意。”寧昊乾脆利落地摇头,態度比铁板还硬,“打死也不拍了。” 他把菸头往桌上一懟,满脸写著“此事休提”四个大字。 “《龙王归来》那破玩意儿已经是我人生污点了。虽说用的是寧伟的名字,但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现在倒好,还整出一个霸道总裁,还爱上离婚带娃,还要在酒店做保洁,什么破玩意,谁看这种剧?”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弄完《那些年》的后期,我得去重庆。实地考察外景地、挑演员、跟当地人泡在一起感受那个城市的气质。《疯狂的石头》这个本子,我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再不动手,我怕自己会憋出內伤。” 说到《疯狂的石头》,寧昊的眼睛里又燃起了那团熟悉的火焰。那是一个导演对真正想拍的作品的渴望,跟面对《龙王归来》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判若两人。 曹櫟又看向黎燃。 黎燃正把最后一块烧鸡腿啃得乾乾净净,听到曹櫟的目光投过来,连忙把骨头往桌上一扔,双手一摊,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別看我,我也不拍。” 黎燃抓起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打了个嗝,一脸嫌弃。 “拍那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侮辱。” 他指了指监视器上《那些年》的画面,那些精心设计的光影层次和构图。 “你再看看这个。同样是拍戏,一个是艺术,一个是流水线。我黎燃好歹是北影摄影系出来的,总不能一辈子拍那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吧?” 他说完,跟寧昊对视了一眼,两人难得地同步点头,默契得像双胞胎。 曹櫟看著这一导一摄同仇敌愾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这俩人骨子里就是搞艺术的料,让他们暂时委身拍《龙王归来》挣启动资金,那是形势所迫。现在钱到位了,目標明確了,再让他们碰那种东西,无异於让关在笼子里刚放出来的鹰再钻回去。 “行。”曹櫟乾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那短剧这块,我重新找导演和摄影。” 寧昊和黎燃明显鬆了口气。 寧昊还有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的?” “还没想好,慢慢物色。”曹櫟摸了摸下巴,眼神里转著算盘珠子,“不过王总那边催得紧,说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模仿咱们了。趁热打铁的道理我懂,拖太久这块蛋糕就被人分了。” “那就赶紧找。”寧昊难得操心起短剧的事,倒不是他对短剧有感情,纯粹是因为这玩意是真的挣钱快,这可是妥妥的现金奶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