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第一章 炼尸道、仙子和香囊 月黑风高。 村庄穷苦幽静,木屋草屋隨处倒塌,遍地尸体。 便听噼里啪啦火星爆燃,一家危房前,有火光伸出,光影蔓延之下,就是两个拉长的人影。 方常用树枝撩拨底层未燃尽的柴火,灰烬涌动,隨著火力升腾翻飞。 他揉了揉鼻子。 感觉热力衝散些许血腥味。 身旁的老农尸体倚著在棺材上。 仰著脑袋,翘著二郎腿,嘴里还叼著一根茅针草,瀟洒得像个地主。 方常朝他扬了扬烤软的肉乾。 “吃点?” 老农那扩散混浊的灰白瞳孔没有反应,也不太可能有反应。 只是嘴角恰好在此时淌下血水来。 “小馋猪。” 方常轻笑,把肉乾塞进老农那血肉模糊的嘴里,他自己则啃起大饼来。 大饼乾涩无味,他也不在意,就著水慢慢下咽。 繚绕的烟尘灰烬中,飘散在老农的头上,无意中聚成模糊的面孔,微笑感激。 少顷。 有脚步声缓慢而来,稳妥大方,正大光明。 人走到火堆的照射范围之內。 那是一名女子,她身著一袭蓝白渐变的裙衫,广袖轻垂,周身气质温婉清雅。 又眸含秋水,眼角一颗泪痣,映衬著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恰似春风拂过。 她漠然环顾村庄。 满地尸体,残肢断臂,血腥味浓郁得笼罩夜色,其手法糟乱肆意,分明是邪门歪道所为。 而火堆前的男子,浑身阴邪,和尸体共进晚餐,身边还靠著贴满符咒的棺材... “炼尸道?” 夜风抚过,女子晶亮的额饰映著长剑出鞘的寒光。 方常放下大饼,彬彬有礼。 “道友有礼,在下方常,恰逢路过此地,顺便藉助些阴气修炼。” 女子脸色不变。 “你是说此番造孽与你无关?” 方常指向远处,那有两具趴倒在血泊中的黑袍尸体。 “那两位修的血魔道,杀人取血的手法嘛...大家都懂,道友只要检查周遭尸体,便知不是我等炼尸道的手段了。” 方常认识眼前的女修。 十二正道之一沧澜山的女弟子,程画。 甚至来说,他来此处,就是特意为了等对方。 在穿越之前,方常在玩一款名叫《下仙》的大世界修仙游戏。 號称自由度极高,所有能看见的npc都有故事,所有出现的修行方式玩家都能尝试。 方常对此大有兴趣,乾脆主修炼尸道。 时不时將整座城的npc炼成阴尸。 然后看著他们一边哭泣挣扎,一边廝杀自己的亲友。 大魔头了属於是。 后来等把游戏角色的等级推到顶峰。 便將十二正道中,大部分的顶尖女修全部炼成阴尸,並服侍在身边左右。 一时间美尸环绕,乐不思蜀了。 正当他摸索该怎么越过16+的限制,让女角色展现更好的自己时。 有一天方常懒得摘电极贴片,直接顶著个游戏头盔到阳台吃泡麵。 而当时恰好是二十年一遇的雷暴雨天气... 方常只记得那是一道白光,从云层中直直劈过来。 再醒过来时,便已穿越到游戏里面。 既来之则安之嘛。 也自然而然的。 方常將游戏里炼尸道那套修炼系统,带了过来。 【所属:炼尸道】 【阴尸:甲一(重伤),甲二(重伤),甲三(轻伤)。】 【天赋:神魂通感】 所谓神魂通感。 也就是窃取生人的一部分神魂,安置到阴尸身上,不仅可以加快阴尸炼成,更能加大反哺主人的力度。 该天赋,也是方常当时崛起迅速的重要原因。 然而即使如此。 现在的他依旧花费了整整一个月,才得以正式入门进入服气。 主要便是因为他自小在现代都市成长。 没经过灵韵滋润,肉身的资质只能用烂透了来形容。 又加上没有很好的通感对象,能快就有鬼了。 方常也无奈。 当游戏变成现实,就有一个大问题——压根碰不到厉害npc。 明明在游戏里那么的隨处可见... 不得已,他也只能回忆些闻名的任务,前去蹲守。 现如今,便是一个奇遇任务... 这边。 程画听闻解释,柳眉轻皱,没有轻易放鬆警惕。 她缓步走近,探查尸体后,发现果真是血魔道的手段。 不仅如此。 那两名血魔道的尸体被阴气、尸毒环绕,赫然是被阴尸所杀。 所以,这叫方常的炼尸道偶然到此,然后出手击杀邪门同道? 这倒罕见。 只是不管如何,这遍地的尸体確实与他无关。 程画並不是闻虎色变的人,竟然未做坏事,她也无意撩拨衝突。 她按下杀意。 现场的紧张气氛也削减下来。 这时她这才发现,方常自己啃著大饼,而肉乾却塞进旁边老农尸体的口中,眼神不禁奇怪起来。 方常重新坐下啃大饼,笑著。 “道友不必这样看我,我是有规矩的人,借了大傢伙的阴气,便还一顿渡幽的了愿调和。” 凡人农家的愿望很简单,往往就一个『饱』字。 对修士来说,肉乾不值多少钱,但有这份心確实十分难得。 程画樱唇紧闭,对面前的年轻炼尸道有了些许改观。 她將剑回鞘,拱手道:“沧澜山弟子程画,打搅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要离去。 这位女修在游戏里的风格便是雷厉风行。 但方常能来蹲守,就不是只打个照面。 “程道友,且慢。” 程画停住脚步,回头。 淡漠的表情中,多了几分警惕。 “有事?” “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方常沉默片刻,摇头嘆气: “道友腰上那白色香囊,似乎有蛊道的手段。” 程画淡淡摇头,下意识驳斥。 “莫要胡说,此乃我同门挚友送予。” “在下修习炼尸,曾了解蛊虫一道,虽不清楚香囊中是何种蛊虫,但其中意味確实真实存在,道友不妨检查一二。” 方常不紧不慢,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实则就是胡扯而已。 他懂个鬼的蛊道。 就算懂,刚刚入门的炼尸道而已,有什么本事察觉以隱藏为优势的蛊道。 他所依靠的。 就是对该任务的事先了解。 在原先的剧情里。 程画在杀死屠戮村庄的血魔道后,將会遇袭身亡。 而如果玩家在此之前出现,及时提醒程画香囊中的蛊虫,使她有所警觉,则可使她重伤逃过一劫。 並且会提升当前玩家的信任度。 即使之前是陌生人,也可以来到lv2【熟悉~认可】的阶段。 甚至於,还有机率获得一张成为沧澜山弟子的邀请函! 这可是十二正道之一。 重要角色比比皆是,往宗门走一圈能遇到十个八个。 届时【神魂通感】的机会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程画將信將疑地检查香囊。 片刻之后,脸色微变。 “......” “开始还以为是道友自己的手段,但一听是沧澜山的弟子,便知道不可能。” “或许其中有所误会,我的那位挚友不会害我。” “我也是这么说,或许並非你那挚友所为,是那些个蛊道邪人暗地里的行经。” 方常装模作样安慰道。 香囊这种贴身物品,解开前解开后味道虽相差不大。 但瞒不住修士。 送出去之后再想下手段,麻烦、复杂。 也只有在製作阶段时最为方便。 谁送,谁的嫌疑就最大,是个人都知道的道理。 修士们都精得很。 这点事情必然瞒不过程画。 “阁下说得也有道理。” 然而,程画在听见方常安慰的话后,表情竟然还真就此安定下来,不再思疑。 “啊...?” “如此看来,是有人想嫁祸我那挚友。” “......” 她看向方常,警惕消散大半,淡漠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柔和。 “感谢提醒,回去我和挚友会好好商议此事,定然准备一份报答你的大礼。” “无需提我。” 方常有些冒汗。 若真是你那挚友下的手,岂不就是给她点明了此事是我喊破的? 第二章 第三者、执念道 程画离去了。 她声称有急事要办,只留下一块作为信物的小玉佩,说是他日来报答。 方常也没拦。 看著清雅淡漠的背影离去,默默啃著大饼。 不知多久。 月上中天,他焚烧聚集起来的尸体。 火焰下散发出的星点越发宏大飞扬,和轻烟一起匯成缓慢的龙捲。 方常虽是炼尸道,却不是所有尸体都用得上。 作为阴尸基础的【特质】非常重要。 就比如他手上的三具阴尸。 ... 【暱称:甲一】 【状態:重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特质:身强体健(绿)】 . 【暱称:甲二】 【状態:重伤】 【特质:夜能视物(白)、记仇(白)、五感稍敏(白)】 . 【暱称:甲三】 【状態:轻伤】 【特质:小有福缘(白)、皮糙肉厚(绿)】 ... 由於炼尸道系统的存在。 方常能够轻易看到尸体的特质词条,而词条的品质和数量,则可直接影响成尸之后的质量。 这也是方常能整死那两个血魔道的底气所在。 虽然三具阴尸都受伤就是了。 至於村庄里的村民嘛。 很可惜,没有能比得上他手里的。 而方常本身修为有限,最多只能精准控制三具阴尸,也就没有替换的道理。 突然。 远处的森林中爆发出骇人的两股气机。 两者气机相撞,衝击而成的气浪惊得鸟兽尽散,枝叶交击。 方常被激得汗毛倒竖,但嘴角一勾。 “来了。” 光是提醒程画显然是不太够的。 难得遇到一个有实力的npc。 方常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去。 他拍拍屁股,背上贴满符咒的棺材板,快步撞入林子之中。 根据气机爆发的位置,一路狂奔。 没多久。 经过一片断树和坑洼遍布的战损区后,便看见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坑洞。 其中有两名重伤的女子,僵直在原地对峙著。 其中一人正是前不久经过的程画,她腹部贯入一柄短剑,满脸煞白。 而另一人同样是女子。 女子腰上掛著骷髏脑袋,一身黑袍碎了小半,雪白的肩头和胸前半抹撑起衣衫的柔软交相辉映,火辣至极的身体,在月色下反射著醉人的紫光。 方常一愣,立马认出来。 “执念道的赵韵桐?” 有十二正道,自然有对立的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 看著是多,却大半是一盘散沙。 执念道虽在其中,但他们坚信“念念不忘,必有迴响”,修炼方式是將某种偏执情绪不断重复、深化、提纯。 威力巨大,修士性格也严重扭曲。 没想到袭击程画的人竟然是她。 赵韵桐在玩家论坛中的討论度比程画更高。 主要便是因为她是著名的退婚流选手。 赵韵桐在加入执念道之前曾遭遇退婚,结果就是这姐们性情爆裂,直接割了退婚者的脑袋,掛在腰上直到现在。 这种病娇在玩家中尤其受欢迎,少不了有人去招惹她。 方常眼神镇静下来。 “偶遇任务到程画离开之后就算结束,玩家无法参与现在的场景,只在任务详情里点了一句『程画重伤逃离』。” “可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双方重伤僵持、不死不休的情况,基本就是拼谁的恢復快。 谁慢,谁就死。 然而。 不论是程画,还是赵韵桐,都会在后续的剧情中露面。 程画是作为玩家进入沧澜山的领路人,只要完成该任务就会再次出现。 而不论程画死不死,赵韵桐都会在剧情中期成为执念道的圣姑,传闻不断。 既然两者都不会死,那...可能有第三者? 方常思索片刻。 突然想起来,后续赵韵桐出现时,腰上没有再出现过退婚者的脑袋。 此事原由还被眾多玩家猜测。 毕竟执念道绝对不会轻易放下『执念』。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第三者』?” 他环绕了一圈森林。 残垣断壁间,天边已经缓缓泛起鱼肚白。 方常一脚踢开棺材板,三具阴尸无视物理规则,兀然立起。 “去,別让人靠近。” 看著三具阴尸分別离开,方常重新背上棺材,缓慢走向两女对峙的地坑。 ... 血泊黏稠,浸透碎石与焦土。 两具身体瘫在废墟上,动弹不得,只有胸膛微弱起伏,和唇齿间泄出的、断续破碎的冷笑与喘息。 “赵韵桐...如果没记错,我与你应该只远远见过一面...” 程画的声音在血腥气里显得虚弱却清晰。 腹部处透出的短剑隨著呼吸轻颤,血顺著焦黑的衣料往下渗,和身下黏稠的泥泞混在一起。 赵韵桐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轻笑,带动著饱满的上围微微震动。 她没立刻回答。 反而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拂去头颅脸颊上溅到的一点泥灰。 “一面,不错。”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一双柔媚妖冶的眸子泛著猩红。 “就在听风崖的鉴宝会上,五个月前。当时在溯影琉璃佩前,那能映出人心底最眷恋的景象的玉佩,你为何...是空白一片?” “什么?” 程画一怔,记忆被强行拉扯。 听风崖鉴宝会?她確实去过,彼时隨师门长辈前往,不过是例行见识罢了。 具体事宜,她早已毫无印象。 赵韵桐慵懒嫵媚地侧躺在地,沾血的凌乱青丝贴著锁骨和肩头落在泥地中。 腰肢被紧束的、已然染红的衣带勾勒得极细,仿佛不堪一握。 那即使宽厚衣衫也无法遮挡的饱满轻轻坠下,压著布料,构成浑圆的弧度。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又咳出血来。 “我恨透了你所谓的『清心寡欲,道心空明,不为外物所动』。” 程画柳眉紧蹙,涩声问:“就因为此事?” “不错。” 赵韵桐坦然承认。 “我就要看看把你逼到绝境、重伤濒死、道基欲裂的时候,你还会不会清心寡欲。” 她竟然先程画一步恢復过来,缓慢撑起身子。 然而也最多是恢復了基础的行动力。 但也足以比程画好得多。 程画面如纸色,神情间没多少变化。 面对著缓慢靠近的赵韵桐,她伸手抓向地上的长剑,准备好拼死一战。 可,右手抓空了。 正当她低头找寻时,余光中的赵韵桐僵在了原地。 而视线正中,却有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陌生双腿。 程画茫然抬头,对上了方常那张略带阴沉却俊朗的脸。 对方手中拿著她的长剑,透入赵韵桐的胸膛。 方常低头,挤出练习已久的温柔笑容。 “又见面了,程道友。” 第三章 贴养阴符是个技术活 程画诧异,檀口微张。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双眸中突然涌出来一丝痛楚。 她闷闷吐出一大口血,噶一下就晕了过去。 方常笑容僵住。 这阳光笑脸算是白练习了。 或许我应该更早地出场?再大义凛然说几句话,这样才能加深程画对我的印象。 现在晕过去了,还装啥? “你...你,炼尸道?” 赵韵桐踉蹌一下。 雪白的縴手握住刺入心臟的长剑,以免被踉蹌扩大伤口。 程画的佩剑何其锋利,转眼间,手掌便被鲜血染得通红。 “呵呵呵呵...炼尸道和沧澜山,可真是个好搭配!” 她咧嘴笑著,贝齿之间沾满血色,双眸通红,散发疯意。 她的表情很痛快,有点像是目睹了好学生和社会上的黄毛幽会一样。 “我对你没意见,赵韵桐道友,真的,只是你这种病娇角色...事不关己时看著挺可爱,真要碰上了,可避之不及呀。” 方常加重了几分力气,无奈说道。 他原本並不打算干涉《下仙》中的剧情。 他所依仗的神魂通感。 也只是作为一个发育技能,仅仅借走一部分的神魂而已。 这不会杀死当事人。 甚至不会对其实力修为造成多大的影响。 默默苟著,然后顶峰相见,这是他在游戏里以及现实里的计划路线。 但现实很骨感,思想也很贪婪。 赵韵桐病娇、记仇就不用说了。 实力上更是比他这刚刚服气入门的小修士高两个大境界。 简直是炼尸不二之选! 方常正愁著手里的三具阴尸太水,配不上程画的神魂通感呢! 不干涉剧情?麻烦你先去角落躺一躺。 赵韵桐没听懂方常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她开始发癲。 她狂笑著,疯狂挣扎,强行催动灵韵。 如同一只野兽,向著方常发出拼死的反攻。 本就重伤的躯体遭不住如此折腾,开始崩坏、暴出鲜血。 方常唯恐她弄坏肉体,连忙长剑一扭。 而隨著赵韵桐动作减速,缓缓脱力,生命才终於彻底结束。 “嚇人。” 方常抹了把汗,轻轻抽出长剑。 又將赵韵桐饱满多汁的躯体平放,就靠在程画身边。 “让我看看未来的圣姑有什么特质...” 方常划开炼尸道系统,然后瞬间被面板前一大堆词条塞满。 【尸材:赵韵桐】 【特质: 执道之种(金)、双修奇才(金); 杀戮道胎(紫)、道心偏执(紫); 神识锐利(蓝)、媚骨天成(蓝)、雌香蚀骨(蓝); 阴性灵根(绿)、气感敏锐(绿)、玲瓏心窍(绿)、千杯不倒(绿); 肌肤胜雪(白)、音律偏好(白); 爱恨痴缠(晦红)、心魔低语(晦红)。 】 【是否进行『神魂通感』?】 “哇——” 方常忍不住惊嘆。 倒不是他没见过大世面。 只是穿越这好几个月来,实在是见到了太多垃圾尸材。 一下子碰到个主角级別的模板,未免有些热泪盈眶。 正当感嘆之际。 尸傀甲二,传回发现来人的信息。 从甲二单调的反馈来看,来人只是个未修行的凡人。 “果然有第三者吗...” 方常喃道。 虽然此前赵韵桐和程画的状態虽然奇差无比。 但也挺难想像这凡人做了什么,才逃过这必死一人的局面。 方常摇摇头,不纠结这点。 下达命令,让尸傀甲二驱赶该凡人,却也注意不必伤害。 他则进行神魂通感。 原本炼尸道就算要对尸傀进行操作,也得在成尸之后。 成尸的步骤复杂,净尸、养阴、身炼、固形、启灵、认主,一步少不了。 但这是寻常炼尸道。 方常自带游戏里的炼尸道系统,自然就没如此繁琐和限制。 他只需做基础的净尸。 然后把材料和尸材一起关进棺材,交给系统来养炼即可,简易模式了可以说是。 等时间一到。 不仅百分百成功,更能达到成尸的最佳品质。 神魂通感就更容易。 在【是否进行『神魂通感』?】中选择『是』,结束了。 人生,简简单单~ 但值得注意的是。 神魂通感的对象,必须处於重伤昏迷、心魔丛生、或对主角绝对信任、自愿配合的任一状態中,才可成功。 就和精灵球一个道理。 以前方常炼尸时,也確实当做宠物系统来玩的。 此时,天彻底亮了。 方常把另外两具尸傀召唤回来。 又將昏迷的程画安置在一个熊洞中,他则在洞口处理赵韵桐的尸身。 那你在人熊哥家里,熊哥没意见? 熊哥表示没意见,糊在墙上安详地看著一切。 其实,服气的散修若没有趁手武器、术法,不见得能独自杀熊。 但方常不太一样,他还有两个无畏无惧的尸傀,其品质是尸材能达到的最高程度。 寻常服气修士,恐怕三两个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相比於处理寻常的尸身,处理赵韵桐绝对算得上是视觉衝击。 那霸道绝伦的身躯。 光是脱光衣服、清洗肌肤和缝合伤口,这几点就足够让人大饱眼福 方常是正经人。 主要是致命伤在胸口,你不接触都不行。 更何况,『养阴』需要將尸身的七窍和前后二阴以符纸封住。 七窍二阴合称九元,是气机出入的门户。 养阴养阴。 自然要將阴气养在体內。 这符纸必然要严丝合缝,紧贴皮肉,怪不得我方常。 方常放入棺材之前,还是思索了片刻。 主要是想到赵韵桐的【双修奇才(金)】。 虽然他肯定不会对尸傀做些什么。 但难得的金词条不保养也有些可惜。 基於女子生理特点,以乳溪为修炼核心,更注重炼液化血、化血返气,因此也有双胸为窍的说法。 “左右不过是多用两张符纸而已。” 方常一一贴上。 这不贴还好,一贴上就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色气。 黄色符纸和雪白肌肤相衬,此起彼伏间,把符纸带起了玄妙的弧度。 方常习惯了。 给尸材套上轻便衣服,入棺,正式养炼。 等看到【尸材养炼中...】的字样。 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亲昵拍拍棺槨:“未来可期呀。” 这具尸傀绝不会弱。 晃神片刻。 方常去观察程画的情况。 只见她脸颊有些潮红。 虽然双目紧闭,但单手护著胸前,裙衫下修长的双腿紧紧贴合在一起,微微颤抖,多少有些不自然。 “什么情况?我上过药了呀。” 方常怕她就这样嘎过去,那神魂通感可就白搭了。 连忙检查一遍。 可却发现並无大碍,她自己行囊中的药物效果好得很。 正挠头之际。 方常整个人一僵,脸色瞬间暗下来。 尸傀甲二,与他之间的连结,断开了。 第四章 我的魔丸不甘人下 盛大朝阳之下。 一抹轻风扫开乾枯的落叶,暴露出夯实的泥土。 方常悄无声息落在其中,衣衫飘荡,淡淡阴气流转。 他皮肤冷白,自带阴冷。 不太像好人。 服气修士已与凡人有所不同。 气息绵长、超常耐力不必多说。 再有便是身轻体异,身绕微弱云霞。 说句仙姿初现也不为过。 但方常是炼尸道,长时间接触尸气,稍微多些阴邪也很正常。 方常的视线转动。 停在地面一棵倒塌的树干上。 树干自然乾枯死亡,平平无奇。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截锥形的树杈断口。 此时的尸傀甲二,整个人趴在树干上,就被这截树杈击碎面骨、洞穿了面部 “嚯...” 尸傀的重伤和凡人大有不同。 光是无惧疼痛这一点,它们便超越太多。 也因此甲二此前破破烂烂,也依旧保留著不错的实力。 没有灵韵的凡人,最多最多,能根据万物相剋的道理,使用至阳物品驱赶低级的尸傀。 却极难像这样完全击杀。 “这位第三者,果然不简单。” “现在还处於《下仙》的前期,估计很多在未来异军突起的修士,现在还只是凡人阶段,或许这是其中一位?” 方常环顾一圈,找到些许凌乱脚印。 沿著前行百步,拐过一棵大树,便瞧见一个麻衣少年昏迷地上。 不用想,这一位就是『第三者』。 但是,方常没有继续靠近。 皆因此时,少年身旁有一只巨大的白虎俯臥。 白虎周遭围绕霞气,黄黑的瞳孔平静注视著方常,像是看著一只螻蚁一样,几乎没有用心警惕。 一人一虎对视著。 方常一脸平静,稳如老狗。 却已经感觉到一道寒气从尾骨钻入,沿著脊骨,一路撞进脑腔里。 鸡皮疙瘩冒了一地。 这种非心境所导致。 是高境界对低境界,天然的气息压制,属於自然反应。 修行七境。 方常入门不久,处於第一境的服气。 而面前的白虎,形体虚妄,几乎与所在的山体融为一体。 这便是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的象徵之一,乃是第四境的坐忘。 这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方常扭头就走。 而那白虎。 就这样静静守著少年,放任方常离去。 不消片刻。 方常重新回到尸傀甲二被毁坏的地方。 迎著阳光挥洒,腥臭的尸傀开始散发味道。 “呵呵呵,真是见鬼了。” 他是被气笑的。 此时方常已经想起来那少年是谁。 正如之前所说,在未来异军突起的修士不少。 其中便不乏有天生气运加身的人。 而常有一头白虎相伴的,只有一位——小武神戴泊君。 在《下仙》剧情中,此人绝对称得上主角中的主角,各种奇遇、各种拜师、各种红顏知己,早已让玩家嫉恨无比,常年位列npc必杀榜第一。 说起来。 这戴泊君確实就是沧澜山弟子。 如此看来,是他调和了赵韵桐和程画之间的关係。 “好好好...原来是你...” 方常上前把尸傀甲二从树杈拔出来。 隨后顺利在其右手的食指尖爪处,找到新鲜血液的残留。 此前杀死那两位血魔道之后,他已清理过尸傀,如此看来,便是戴泊君所留的了。 甲二这具尸傀他还颇为喜欢。 一方面原尸材是一位美貌寡妇。 方常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好炼点美女艷尸什么的。 另一方面,【夜能视物(白)、五感稍敏(白)】这两个特质能很好充当斥候的职能。 绝对不是我方常心眼小。 而是就这样被毁掉,心里不爽啊。 方常默默將鲜血收集、放好,眼眸闪烁。 ... ... “噼啪——” 熊洞前的火堆发出爆燃的声音。 天空由白昼再度转为黑夜。 昼夜轮转之际,方常默默打坐,凝聚、收炼、运行內部灵韵。 与日出东方时吸纳紫气一样,傍晚同样是个特殊的时候。 不同的是,清晨服紫气,强调从外汲取能量。 而此时,主旨是向內收炼、调和阴阳,乃是心肾之气交合的时机。 方常虽有炼尸道系统。 但与尸气等阴邪之气打交道却免不得。 若长期下去,落下病根都是小的。 更严重的可能阴气过重,整个人由阳转阴,变得皮肤细腻、鬍鬚稀少、骨柔体弱、魔丸萎缩,最终不男不女。 前世玩的是游戏自然不在意。 现在亲身修炼,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慄。 方常的魔丸桀驁不驯、不甘人下,它俩告诉方常,要么好好活,要么一起死,没有半死不活的萎缩说法。 没办法,方常只有一个大脑,它们却有俩,从数量上就输了,辩论不过。 便只能凭藉前世记忆,花费半个月寻来这《紫景功》。 “紫景功...?” 身后,突然传来仙子虚弱的声音。 方常回头看去。 便见程画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半披著长袍,倚坐在垫起来的包袱上。 她此时依旧病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繚乱的几缕青丝散落,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人间温度。 她绷紧著清冷的俏脸,十分严肃。 “阁下可知,此乃痴欢道的房中心法,掠夺元阴以补自身,酷烈残暴。” 程画嗓音乾净,似是不染烟火的瓷音: “我很感激阁下救了我,但若修炼此功,我便不得不管。” 方常惊奇,上下打量她。 现在这种我强你弱的状况,你竟然也说得出口这种话吗? 真不知道该说你不諳世事,还是清心寡欲、道心空明了。 “我炼自是炼了,程道友的意思是,打算怎么管?” 方常淡淡地问。 程画檀口微张,眉眼间有股情绪不明所以,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这样憋著一张俏脸,眼神中带有纠结的,平静却倔强地盯著他。 方常觉得好笑,主动解释: “此功我经过修改,用作转化体內的阴邪尸气,並非用的女子元阴。” “如此便好。” 程画一听。 令人惊奇的也不求证,脸色立马缓和下来,看得方常一愣一愣的。 “我需要传信师门,接我回去,你若愿入沧澜山,隨我一同。” “我是炼尸道。” “无妨,我会替你担保,届时捨去炼尸,重修沧澜山的门道即可。” 程画说的话非常平静,像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似的。 这沧澜山的邀请来得顺利。 方常心里却有些嘀咕。 游戏里不限修炼门道的数量,多修是常事,却没听说过,进了哪个宗门,就要放弃別的门道的说法。 “容我考虑一下。” 程画点点头,没说什么。 话题一断,熊洞里的气氛便陷入诡异的平静。 火星爆燃的声音,程画摸索衣物的声音,清晰明了。 特別是后者,十分不躲著人。 方常知道她在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打开过。 但这种事,起码躲著我点吧? 这傢伙怎么总透著一股憨感。 “我没碰你。” 方常忍不住说。 程画抬头,在微弱的火光下白净乾净,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成了误落白绢的一点孤墨。 她看著方常好一会儿,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衣物確实没有被解开过。 但为何胸口等各处,还残留著麻麻酥酥的灼热触感? 那是接触到肌肤的感觉,绝对和隔著衣物不一样。 或许我在做梦? 程画嗯了一声,停下检查。 “再次感谢你,方道友,若非你提醒香囊中有蛊虫手段,我恐怕撑不到你的救援。” 方常摆摆手:“或许你该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香囊下的手段。” “我会认真思考。” 程画一脸认真,看上去很精明的样子。 方常不禁嘆了口气。 他意识到,程画可能是那种,对信任之人放下警惕的类型。 从她不怀疑《紫景功》的解释,和愿意担保方常加入沧澜山就能看出来。 她很可能真的不怀疑那位赠送香囊的挚友。 而经过系统一天一夜的炼製,尸傀赵韵桐已即將出炉。 方常可不想尸傀刚出来,神魂通感的对象就傻乎乎地被人干掉。 ... ... 夜风冷清。 某处山丘上,一女子衣袍飞扬。 她诧异抬头,於天空中看见一道灵光。 “宗门的求援纸鹤?” 女子立马掐动沧澜山法诀,將那传信纸鹤摄来。 传念查看。 “遭遇执念道赵韵桐袭击,身遭重创......为什么没死?!” 女子脸色阴晴不定,“蛊虫本该在她体弱时触发,为何?为何!” 她想不通关隘。 眸子闪过嫉恨之色,一番转动后,更加浓烈。 宗门的求援纸鹤起落皆有记录,她不敢乱来,只得將纸鹤放飞。 又重新取出一枚普通的传信纸鹤,恨恨道:“帮我杀个人,地点是...” 第五章 好人卡 “我有一师姐就在附近不远,她已接到我的传讯,只消几日就能前来。” 打开门,方常便听见程画虚弱的声音。 一大早,两人转移到前不久被血魔道屠灭的村子里,实在是那熊洞不是什么好地方。 方常把熬好的草药放在木桌上。 听出来程画语气中的不同。 “师姐?可是送你香囊那位挚友?” “不错。” “那就恭喜道友即將脱离苦海了。” 方常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惜程画没听懂。 仙子扶著墙走出一帘之隔的房间,脸色苍白。 步伐之间,一双玲瓏长腿交替撑起裙衫。 她看了眼桌上的药碗,直白道: “我的伤势太重,不可胡乱喝药,若是药不对症,恐会反受其害。” 简而言之,也就是不太相信方常的水平。 短暂的相处中,方常已经摸清楚了这位仙子的性格。 基本上,是不用揣测她內心想法的。 因为她自己会直接说出来。 “程道友修为不俗,浅尝一口便可知药性。” 程画柳眉皱起。 半晌。 她张开淡粉色的樱唇,隱约能瞧见圆润红晕的舌尖,轻轻抿了一口药。 隨后便是整个人一怔,平静的美眸难得出现诧异。 “百年份以上的石乳苔?石乳苔生於灵脉岩壁,此处何来的灵脉?” 方常笑了下。 此处自然是没有灵脉的。 但有个气运加身的小武神戴泊君在附近,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下仙》中的气运加身简直比主角光环还离谱。 属於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天材地宝就会强行到达年份。 方常刚穿越到这里时,还奇怪印象中的好几个地方的宝药都没到时候,后来想想才记起,原来是气运加身的npc还没经过这里。 “这你就別管了,这药可会药不对症?” “自然不会,石乳苔形如凝脂,色如青玉,是最好修补经脉裂伤、內修调息时的温和辅药之一...” 程画说著话,声音越来越小,困惑打量面前的方常。 顿了顿,又说: “此药对修行也大有裨益,你就这样给我吗?” 方常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咂巴一口。 “你喝就是了,婆婆妈妈的。” “你可是对我有意?” “...?” 方常举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一脸认真的程画。 苍白的脸上没有女孩的羞涩,只是单纯的提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程画篤定点头,“你从赵韵桐手里救下我时,脸上挤著装模作样的笑容,师姐告诉过我,像我这般样貌的女子,男人一旦这么笑,多数就是对我有意。” 有点下头了仙子。 还有...什么叫装模作样的笑? 方常有些尷尬,摇摇头。 见程画稟性如此,他也直话直说就是了。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只是设法攀上沧澜山的金枝罢了。” “真的吗?我不信。” 不是你... 程画將髮丝拨弄到耳后,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仰著头一口气將草药喝光。 药水苦涩。 她柳眉蹙起,脸颊转过红晕,隨后快速消散,恢復平静。 “你是个好人,方常,但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你也应该如此。” “你若实在想找道侣共登大道,等入了山门,我可为你引荐一二,以你的样貌气度,只要不是资质太差,想来也容易。” “若是资质不错,我那师姐更是一个不错的好选择...” 哪怕以程画的眼光来看,方常也算是生得不错。 “打住打住。” 方常扶著额头。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东西。 “我暂时没有找道侣的想法,也確实对程道友没有那种意思,还请莫要妄自猜测。” “你確定?” “確定!我对道友只有尊重,没有半点情意之说。”方常咬牙切齿。 “如此就好。” 程画点点头。 方常是待不下去了,告辞离开村屋。 程画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坐下默默炼化药力。 却忽地有些坐不住。 心里头不知为何涌现出些复杂意味——她甚少被男子如此乾脆篤定的否定。 双腿微微並紧,亭亭的线条从裙裾的褶皱里透了出来。 她柳眉蹙起,双唇轻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凭什么如此確定?” 但说到底是清心寡欲、道心空明的仙子。 杂念虽有,但消散极快。 转念间,她便又沉入疗愈伤势的节奏中。 ... ... 村屋之中。 繁杂之物被清走,装有赵韵桐尸材的棺材放在正中。 方常掐著指诀,將棺材上的养阴符一一撕下。 阴冷之气繚绕,屋內温度越发降下。 村子里屋子不少,方常与程画分別占去一间。 一方面是为了男女避嫌。 另一方面,则是尸傀赵韵桐出炉在即。 之前谈过,成尸的步骤复杂,净尸、养阴、身炼、固形、启灵、认主,一步不少。 有了炼尸道系统的帮助,方常只需做最基础的净尸。 不过嘛。 一些基本的抉择也需要他来做。 【请选择对尸材(赵韵桐)的启灵方式:】 【1、借魂启灵】 【2、分魂启灵】 【3、原魂启灵】 这三者说来也简单。 也即: 拘来残魂、游魂启灵; 分割施术者的神魂启灵; 使用尸材原来的神魂启灵。 三者各有优劣,方常选择上限最高的,也就是第三种。 虽然赵韵桐病娇嚇人,但有炼尸道系统的存在,反噬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无须担心。 选择完毕后,棺材內气息便转换得急促起来。 甚至於能直接撞击棺木,嘭嘭直响。 寻常人看到都要嚇傻了。 方常老炼尸道了,半点不慌。 等到棺中传来娇娇的一声嚶嚀,像是孩童新生似的。 他这才勾起嘴角,掀起棺木。 赵韵桐静静立在其中,青白的肌肤在幽光下泛著冷瓷般的釉色。 在死亡后第一时间养炼,尸身並没经歷腐烂、尸僵等的情况,几乎和活著一模一样。 那顺应著重力而分摊的外扩,將薄薄的前襟撑得惊心动魄。 如此一来,腰肢便显得越发不盈一握的锐利收折,隨后又在髖部骤然绽放,曲线丰盈饱满。 方常熟视无睹。 “接下来就是认主。” 他咬破舌尖。 三滴心头血凌空飘去,落在赵韵桐眉心、心口与丹田,如烧红的烙铁般嘶响。 血纹如活物般蔓延,在她皮下勾勒出妖异的脉络网络。 同时,方常將本命魂印凝成一点幽蓝光芒,打入她微张的口中,深深刻在舌头的表面。 突然间,这具完美的身躯轻颤。 这不是僵硬的抽搐。 而是某种甦醒前的、涟漪般的波动,从紧实的小腹蔓延向上至那傲然。 其脸上的养阴符被震开。 赵韵桐猛地睁眼。 先是一片属於尸傀的空洞苍白,隨即属於她自己的神魂甦醒,瞬间浸染了整个瞳孔。 下一秒—— 瞳孔中爆发出濒死的恨意。 赵韵桐赤裸的足尖点起,腰肢与前襟的惊人曲线交错晃动,已然凶猛扑了过来。 第六章 我上辈子是只猫,前爪踩奶是天性 赵韵桐那屈指成爪的手掌停在半空,距离方常鼻尖只有三寸。 那张美艷绝伦的脸闪烁著剧烈恨意,死死盯著方常,带来窒息的压迫感 可此时。 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半分。 这是认主之后的魂印在发挥作用。 尸傀无法对施术者造成伤害。 方常漠然將她的手臂按下来:“別弄坏尸身。” “你竟敢將我炼成尸傀!甚至还敢用我的神魂!?” 赵韵桐死死咬著牙,呼出的阴气寒冷,却也蔓延出一股奇妙的清香。 “如你所见,我是炼尸道,你死了,自然就是我的战利品。” 方常缓步绕行,一边说著,一边打量尸身的情况。 通体无瑕,阴气收放圆融自如,眉心一道水月尸纹天然成就,暗合太阴周天流转之数。 方常扒开赵韵桐眼瞼。 瞳底两点猩红生生不息,观之竟有潮汐涨落的韵律。 “好好好,阴中含真,煞里藏灵,不愧是我!” 只可惜他现在修为有限,恐怕不能完全发挥赵韵桐第三境守一的实力。 而隨著尸成。 【神魂通感】加成的阴性灵韵,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在赵韵桐体內聚集。 方常划开系统。 【『神魂通感』已激活。】 【绑定目標:程画(第三境·守一)】 【通感尸傀:赵韵桐】 【同步成功,尸傀修为將隨目標被动成长。】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3】 此时的程画还处於重伤状態,等她痊癒之后只会更加快。 “终於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收菜即可...” 方常难以压制心中的喜意,朗声大笑。 笑声中,僵直的赵韵桐是难以抑制的怒色。 可隨后,便是直直的愣住,慢慢变得茫然和无措。 情绪如同飘移。 她竟然就此散去杀意,也因此重新获得尸身的掌控。 她缓慢坐倒在地面,平静嘆道: “我终究是死了。” 方常笑声一滯。 从赵韵桐的声音中听到別样的情绪,是一种带有惋惜和释怀的情绪。 他收敛情绪,意识到这並非游戏npc,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走近几步,將並不反抗的赵韵桐搀扶起来。 尸傀阴凉如冰,柔软而轻微的肉感衝击手心,饱满多汁。 这时方常才瞧见。 赵韵桐的眼睛很大,透著一股清澈和温柔。 “准確说,是结束了你那执念缠身的活人状態,然后给了你另一种存在方式。” 赵韵桐慢慢坐起身。 入棺前被方常胡乱扎起来的长髮散落,垂落肩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物整洁,皮肤完好,只是缺乏活人的血色与温度,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尸傀...” 她轻声说,然后抬眼看向方常,“但你保留了我的神魂,为什么?” 方常与她对视,眼神平静。 “完整的赵韵桐才有趣,一具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与山野间游荡的低阶行尸有何区別?” 赵韵桐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你想控制我。” “我想让你不必再被执念所困。” 方常纠正道,“你杀了林修远,却带著他的头颅不肯放手,执念道不是这么修的,你要走到头了。” 赵韵桐猛然回头。 猩红的双眸如同野兽一般死死盯著方常。 “你...知道林修远,为何?” “我对你很感兴趣,在很早之前就是。” 方常笑了笑。 赵韵桐在《下仙》的玩家论坛中极受欢迎。 自然而然,其被深挖的內容也足够多。 林修远,便是她那悔婚的婚约者。 要说她有多么爱这位婚约者嘛,並不见得,根据深挖內容,两人其实只见过一面。 “我不是要你放下执念。” 他从包袱中取出那枚婚约者的头骨,顿时惹得赵韵桐浑身阴气躁动,可隨后一句话,又立马让她愕然抬头。 “执念道...究竟是执念重要,还是道重要?你所修的,看似执念道,实则困於『执相』。” 方常的声音平稳。 “你收集他的头颅,反覆咀嚼过往,无非就是增加负累,叠加枷锁罢了,此非修道,此乃筑狱。” 方常不为所动。 “执一为舟,渡妄海。舍筏登岸,见灵台。” 赵韵桐的呼吸微微滯涩。 方常指著头骨。 “你的执念可以是你横渡妄念之海的舟筏,但若想见得自家灵台明镜,抵达彼岸,便需有朝一日,捨得放下这舟筏。” “他是你的筏,也是你的海,是借他渡过去,还是抱著他沉下去,在你。”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赵韵桐僵在原地,方常的话如活了过来,在她空寂的灵识中反覆迴荡。 其体內灵韵突然发生波动,运转更加丝滑。 这生前卡住整整一年的瓶颈,竟然在死后就此而迈了过去! 半晌。 她轻轻笑起来,清脆而冰冷,青白的容顏美不胜收。 “你叫什么名字,炼尸道。” “在下方常。” “方常,你不像是个寻常的服气修士。” “当然不是,我是將赵韵桐炼成尸傀的服气修士。” 赵韵桐上下打量方常,非但不生气,笑意越来越浓。 她突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触及方常的脖颈。 前襟所容之物。 沉甸甸的。 坠压著他胸膛,如水波荡漾。 “我成了你的尸傀,你想让我做什么?为你战斗?为你暖床?还是想...做些男女该做的事?” 我寻思你也没法暖床吧? 方常闻著她身上的冰凉幽香。 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要你助我登上大道,而你会在期间真正明白的执念与道。” 赵韵桐歪了歪头,这个少女般的动作在她身上显得诡异而迷人。 “如果我说,对我而言,它们本就是一体呢?” “那你就先暂时做一具养眼的尸傀。” 方常从包袱里取了些衣物出来,“去换些能见人的衣服。” “呵...” 赵韵桐勾住衣襟,露出大片白腻,眸子里全是调笑,“我这衣服...见不得人吗?我也只在见你而已。” “请自重,赵韵桐姑娘。” 方常一脸正色,抬起手示意停下。 “小傢伙,自重什么?” 她笑声清脆,再次突然靠近,一把捏住方常抬起的手掌,狠狠按在自己的前襟上,深深陷入。 她侃笑著,期待著这高高在上的年轻炼尸道,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赵韵桐僵住了。 那如玉冰凉的肌肤上,传来的是灼热手指用力揉拧的触感。 她柳眉倒竖,恼怒推开方常。 “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方常摊手。 可怨不得我,算命先生说我上辈子是只猫,前爪踩奶是天性,改不了。 赵韵桐正想怒骂,却突然一顿,扭头看向右面的墙面。 视线似乎穿过木墙,跃至远方。 她舔了舔素白的嘴唇,神情凶残。 “有人来了。” 第七章 仙子恼怒 方常走到程画的村屋前。 不等他敲响门。 木门率先打开。 程画提著剑,轻捂胸口,表情有些奇怪。 隨后一见方常,又恢復到往常的平静。 她气息依旧虚弱紊乱。 精致如画一样的脸蛋上没有血色,同样也没有怯意。 “有人来了。”她说。 “是你师姐?” “不是。” 方常有所预料,嘆了口气:“来者不善唄。” 程画点头,將一枚灰白色的玉牌递过来。 “对方为我而来,你拿著此物往沧澜山去,会有人领你入门。” 方常接了过来,却说: “我不想白救你。” “你只是个服气修士,对局面没有任何影响。” “你此刻却也比不上我这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 程画言语一滯。 她一脸平静,却梗著脖子。 “石乳苔效果斐然,我已恢復大半...” 方常二话不说,探手去抓她的长剑。 程画反应很快,拂手顶开,不料方常只是使了个虚招,另一只手已然握住剑柄。 再用力一拧,立马將那纤细手掌盪开。 要是放在往常,她一巴掌就能將方常扇飞,但此刻重伤之下力弱体虚,竟然连剑都握不住。 若连隨身武器也被轻易夺取,可想而知状態有多差。 “你...” 程画微微色变,便要来抢。 方常却又立马將剑递过来,快速安抚。 “石乳苔药力温和,哪有这么快见效,莫要逞强。” “你救我性命,又让你落入这般田地,我还算什么人。” “你这傢伙,当真是婆婆妈妈。” “你这傢伙,当真要如此执著救我?” 方常有些被气笑了。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这执拗起来,丝毫不比別人差! 此时。 一抹腥风突然繚绕而过。 两人同时扭头,在村口瞧见一个裹著血袍的老嫗。 老嫗杵著拐杖,缓慢而老態。 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老人,其周边的空气却似乎粘稠起来,像被胶粘著撕扯不开。 犹如实质的压力步步加大。 老嫗声音嘶哑:“沧澜山的程画。” 她的话並非確认,只是一个陈述。 话毕间,她周遭胶粘的空气缓慢显现出大片的血雾,瀰漫而又始终凝聚。 “【红雪】?第三境以上,怎么又是血魔道。” 方常咂舌道。 此术脱胎於行云布雨之术,血魔道布的是血雨,因此而得名。 红雪本身无杀伤力,但身处红雪中的对手,如置身丹炉,每一次呼吸都在为对方贡献血气。 而血气的积累又能让血魔道的攻击威力倍增。 属於左脚踩右脚的噁心技能。 在前世,方常有一具能喷吐日精阳火的变异尸將,专门用来克制红雪。 “就是第三境的守一修士。” 程画奇怪看他一眼,“你一个散修,竟然也会认得?” 方常一看就是散修。 哪里经过系统学习? 修行界中连消息流转都算不上灵通,就更別说各道派中的门道了。 但此刻也顾不得想太多。 程画捏了个剑诀。 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但同时皮肤也快速燥红起来。 她一把揽住方常的腰,化作白影,一头撞进山上的树林之中。 感受著柔软的怀抱,以及快速向后掠去的景色。 方常笑道:“不是要死战殿后吗?” “你是头犟牛,非要把你我性命绑在一起,救我就等於救你。” “你也没那么死板...往那边去。” 程画根据他指的方向奔袭。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无法照料自己。” 即使在这种时候, 程画的神情依旧非常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方常突然意识到。 对於程画来说,自救和报恩,並不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 程画所感受到的,並非一时兴起上头的责任情绪,而是一种提前被教导记住的规矩。 就像是低灵智的尸傀。 机械、粗糙的执行施术者的任务罢了。 嗞! 细长血线尖啸而至,在一瞬间刺穿了程画的肩头。 速度失衡,两人抱在一起摔倒,滚得枯叶翻飞。 血腥的味道冲入鼻腔,没有半分旖旎的氛围。 “唔...” 她青丝散落,衬得脸颊越发惨白。 白衫被染透,顏色变成一种冷凝的暗緋。 程画踩碎霜枝,艰难站起来。 被赵韵桐透过腹部的伤势在隱隱作痛,此刻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两人都没有看向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袂破风的声音,但他们都知道老嫗紧追不捨。 “我施展的秘法已无法持续...你若有办法,儘快使出。” “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能有什么办法。” 程画柳眉紧蹙,第一次出现恼怒的色彩。 方常瞧见,大笑不已。 “借你灵韵一用。” 他利落站起来,再度夺去程画手中的长剑。 左手並起的剑指阴气繚绕,粗暴插入程画的口腔之中。 程画来不及错愕。 便被摄走一道温热的、像是刚从心脉涌出的鲜活之血。 纵使方常极有分寸, 但她本就重伤,依旧嘎一下晕了过去。 “血魔道走得是丹道路数,归根曰静,静曰復命。” 后方来路。 红雪的血雾瀰漫,看不清老嫗的身影,只有不断腐败枯萎的树木花草响应。 方常將程画的血涂在剑身上,泛著极淡的微光。 “你们以自身为丹炉、为根,噬血噬精,將外来血液炼作血丹。” “把血炼死,五十年不流,又以为是静。” 血雾深处,那些腐败枯萎的草木突然停止了响动。 方常抬眼。 顿了顿,笑道:“但流水不腐,你那不是静,是死。” 血雾翻涌,老嫗身影浮现,衣襟纹路疯狂明灭。 “区区服气修士...” 噗! 尸傀甲一甲三,一前一后突然破土而出,向老嫗飞扑而去。 老嫗身后显化虚幻的血海,一掌血鯨吞潮击出,血浪如山崩將甲一轰成粉碎。 甲三扑至其身后,砰的一声悍然自爆。 强烈的爆鸣携带著血肉和碎骨飞溅,除了吹乱老嫗的白髮,没有伤到半点。 但在一瞬间却也炸开了那红雪血雾。 方常持剑直刺,一道气剑撞在老嫗的血色气墙上。 那气剑带著程画的心脉之血。 像一滴热油倒入凝滯的松脂中。 当即,气墙毫无徵兆地软了下来。 “什么...” 老嫗却像被抽了一鞭,勃然色变。 噗呲! 下一刻,一只青白的、没有血色的娇嫩手掌出现在她的胸口前,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后背到前胸,凶残地贯穿。 赵韵桐狞笑著出现在老嫗身后,露出的半张脸依旧娇媚十足。 “有意思,血魔道的护体竟还能这般破掉...” 第八章 不配 山林中风小。 难以吹散红雪的浓重血腥。 方常在赵韵桐的手臂上发现一小片被污血腐蚀的伤口。 虽然只有拇指大小。 却也心疼得方常齜牙咧嘴。 尸傀甲一甲三他可以丝毫没有负担地用来自爆、勾引,但赵韵桐不同。 这是他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具满意的阴尸。 他甚至都亲自出手,削弱了一部分敌人的护体。 就好比上辈子新买的自行车。 一开始总是骑得很慢,生怕它刮著碰著,就连剎车也只敢轻柔地捏其中一边。 总得过段时间。 磨合足够了,方常彻底熟悉座椅的形状了,才捨得站起来猛猛蹬。 两边剎车把捏起来也不再温柔,怎么变形怎么捏。 到时候就算把车头骑歪了也没关係,走到前头,双腿夹住轮子,狠狠把车头扭正,对准一推,就又能继续骑了。 “说说看,那是个什么道理?” 赵韵桐任由方常朝自己的伤口哈气。 有人將她视作宝物一样对待,让她心情足够复杂。 同样的,她双眸闪著惊奇,也在上下打量对方。 “血魔道讲究血即金丹,是將流动的生机实体化、固態化、藏品化,那是一团不再参与循环的死血。” “而程画的心脉之血截然不同,未经炼化,保留一切生命活性。” “只需稍加一道秘术,活血便能成为死血的主人。” 方常隨口说著。 一边取出特製的癒合伤药,轻柔涂在赵韵桐的伤口上。 这伤药是专供的。 阴尸已经从『生』脱离,促进自然癒合的普通药物已然无用。 “什么秘术?” 赵韵桐好奇,继续问道。 她此时穿著最寻常的荆釵布裙。 靛蓝的粗布衫子洗过太多次,边角泛出柔和的旧白,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莹润的手腕。 衣襟敞开著,露出的锁骨和白腻沾了点点血跡。 粗布绷出细密的褶,每一道都朝著饱满的弧线聚拢,像兜不住一捧熟透的果。 赵韵桐並非故意为之。 这本就不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压根就是裹不住。 方常扭头看她。 未来的圣姑微仰起脸。 裹不住的襟口敞得更开了些,粗布绷著颤巍巍的弧,每一道褶都往深处陷。 尾音像浸过蜜,带著一种强势的甜味。 “你猜。” “哼。” 赵韵桐脸冷下来,“...按你这个说法,岂不是所有血魔道都会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的不是血魔道,是面前的这位血魔道。” 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很大一部分都属於口口相传,传承稀烂。 血魔道虽然修的人不少,但自己瞎琢磨练歪的,绝对不在少数。 赵韵桐瞭然。 自家知道自家事,执念道也差不多。 “咳...咳!” 而这句话刺痛了半死不死的血魔道老嫗。 她无力躺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偌大血洞,头上银丝乱成一团,死態尽显。 像是个在村口摔倒的慈祥老太太。 但此刻,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怨毒。 而是恍然大悟的瞭然和痛恨时光不再的不甘。 “娃儿...这不是私人恩怨...一场生意罢了,俺失败了...没有什么好讲的...” “这血,六十年了...沉的,重的,压得人骨头缝都疼。” 她慢慢说,“俺以为是道行深了,俺寻思,越沉,越近金丹,直到听到你的话...” 她望著自己那只淌血的手,像望一件认不出的旧物。 “归根曰静,静曰復命...俺听过,六十年前就听过,师父教的时候,俺还抄在本子上。” “今儿听你一说,才晓得,不是那个练法。” 她侧过头,看向方常。 颤颤巍巍从侧兜里掏出一本子,光是完成这一动作,她已灯油耗尽。 “娃儿,你是个大才。” “俺虽练法错了,但用法却琢磨足足六十年...” 方常大步过去,接过本子。 隨手翻了几页。 上头满满都是老嫗的手写记录。 关於血魔道的各种理解、自身瓶颈的突破以及各种技杀之法。 其中包括【红雪】、 那刺伤程画的【血棘索】、 还有一掌轰爆尸傀甲一的【血鯨吞潮】。 勉勉强强吧。 方常对此道的破法了解甚多,但也確实没怎么玩过。 但玩家嘛,实用主义,来者不拒。 他虽然不打算走这路子,但面前却有一坨现成的、七八十岁的血金丹可用。 什么? 不如將老太婆炼成阴尸? 我方常也是有艺术追求的好吗,天天看著,你以为不养眼能过得去日子吗? 赵韵桐冷著脸走过来。 “她在占你便宜,你若承她的本子,便算是半个徒弟。” 方常嗤笑,不屑一顾。 “我等她死了再拿,不还是我的?她这是心虚,在临死前把东西还给我罢了。” 老嫗也知道自己在向小辈耍心眼。 脸上燥红,自顾自地继续说: “俺尚有俩儿子在附近...若你碰见他们,还请提携一二...” “也是血魔道?” “也是...血魔道。” 方常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没忍住笑了出声。 “可是一个高胖一个矮瘦,前者呆模呆样,后者贼眉鼠眼?” 老嫗一愣,疑惑地看过去。 “你怎么知...” “早些时候,你那俩儿子到村里杀人取血,遭我碰见...可真是两个大孝子,他们说梦到自家母亲要死,非要下去提前等你,我心善呀,可不得帮你们了愿嘛!” “你...你...” 老嫗一听,顿时瞪大双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出入不得。 惊愕的双眸转至怨毒,可还没完全,整个人一僵,便彻底死了过去。 方常瞧著尸体,冷笑不已。 六十年滥杀,临死前装个好人,想得倒挺美。 赵韵桐突然上前。 毫无徵兆地,朝著尸体就是一脚。 猛地將老嫗的脖颈踢断。 脑袋像是足球一样飞驰,撞开树顶的枝叶,消失在天空。 方常奇怪地看过去。 “你干嘛?” 赵韵桐拍了拍裙摆的灰尘:“你是个炼尸道。” “所以?” “她太老,也太丑了。” “所以?” “她不配。” “呵呵...不配成我的阴尸?还是不配和你相同地位?” “有区別吗?” 方常笑著摇头,抱起程画温凉柔软的躯体,重新下山。 第九章 被人拧了一下 程画那娇嫩的臀儿压在木头凳子上。 清冷的脸上带著一丝茫然。 此时所在村屋还是昨晚的那一间,木桌上的粗糙纹理、一旁堆放著木柴和农具,也都依旧存在著。 就连此时药碗里的漆黑药水,也散发著相同的、石乳苔的清香。 好像时间倒退了,又回到今天早上。 程画抬头看向对面。 那名叫方常的炼尸道正坐著,烛光照耀,丝毫没驱散他气质里的阴冷。 此时他手捏著老旧的手写本。 极为傲气的,一边翻页,一边嗤笑摇头。 就像是看到什么不屑一顾的东西。 若不是肩头被血棘索击穿的伤口隱隱作痛。 若不是窗外的夜色打进来。 若不是方常告诉她,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程画还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方常毫髮无损。 他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炼尸道,面对第三境守一的修士,凭什么能毫髮无损? 並不是没有服气修士能逃过守一修士的追杀。 只是血魔道极重杀伐。 概率微乎其微。 “喝呀,看我干嘛?” 方常侧目看去,喊醒呆愣的沧澜山仙子。 程画收回目光。 將过分苦涩的药水一饮而尽。 有过之前的一次经验,她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你是如何办到的?” “什么?” 方常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手写本上。 “那血魔道。” “噢...其实那是个可怜的老人,我帮她与俩儿子重聚,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斗的。” “我听不明白。” “人生难得糊涂,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唄...倒是你,你刚传信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追杀,不觉得奇怪吗?” “沧澜山的传信纸鹤,只有沧澜山知道摄取法门。” “说得就是这一点。” 程画沉默起来。 如她这般,自然也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只不过被方常点破罢了。 她顿了顿,突然说: “奇怪的地方不止一点,自从我重伤之后,便总觉得有人在触碰我。” “我累死累活將你带回来,你可別血口喷人。” “我不是说这个。” 她將雪白縴手盖在右边的胸口上,“是这儿,昨日清晨你送药之后,就好像被人拧了一下似的。” 程画半点也不害羞,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仙子一袭月白綾裙,坐的笔直。 裙衩边缘轻薄,覆盖著笔直纤细的玉腿,勾勒出流畅曲线。 方常有点无奈。 “我是男子,程画道友,这些闺房內的私密话题还请別在我面前提起。” 这人真是的,说话也不分点场合。 我也会尷尬的好吗。 程画平静瞥他一眼,更像是不將他当成外人。 “你瞧上去懂得不少医理,可知为何?” “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 “你...怎么如此小心眼!” 程画又有些恼了。 方常笑了笑。 “二次发育了也说不定。” “我成年已有四五年...或许是之前那香囊里的蛊毒影响?” 方常摇摇头,他没在程画的体內检查出蛊毒。 那香囊中的蛊虫也还没被激活。 相比於程画的感觉,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程画秀眉蹙起,不太赞同他的话。 正想说法,却突然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师姐来了。” ... 夜幕如泼墨越过山头,银月上中天。 一道白衣如雪的倩影,御剑踏空,缓缓下降。 仙子发间斜插的羊脂玉簪映著月色,腰束浅绿色丝带,身姿娇小柔美。 “师妹!” 崔温溪待不住御剑的缓缓落下,焦急跃下。 紧张扑至程画身前,细细打量。 “你伤势如何了?丹药呢?” “丹药已然用完。” 崔温溪忙取出丹药,连倒了好几粒散发阵阵灵韵的紫丹。 程画表情没有变化,抬手服下。 稍加养化,体內伤势的剧痛便快速缓和下来。 “我一接到师妹传信,便立马赶来,若不是路上的几个歪门邪道阻拦,我绝不会拖到现在!” “师姐莫急,我並无大碍。” “怎么会没事!心脉受损、剑气入体,拖了如此之久,只怕伤及你本根呀...咦?有药力在护著你?” 程画回头看向方常,介绍道: “这位是方常,是他三番五次救我,体內那温养的药力也是因为他採集的石乳苔。” 崔温溪脸上大喜,正要道谢,突然皱眉。 “尸气...炼尸的修士?” 方常拱手:“一点小爱好。” 程画又说:“我答应要將他带入沧澜山。” “唔...” 崔温溪迟疑片刻,点点头,“既然师妹答应了...” 方常在一边笑笑不语,並不在意。 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他一直认为程画身上那像香囊中的蛊虫,就是她师姐下的手段。 但现如今见那师姐,竟然是崔温溪。 这番推论便不太算准了。 即使当年方常没有加入过沧澜山。 但也知道,崔温溪在《下仙》中是有名的急性子、阳光大师姐! 她个头小小,也被玩家们称为沧澜山的小太阳。 要说是她,做出下蛊毒杀程画的事情。 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信。 只不过。 《下仙》中的世界太过庞大。 很多人物关係中的细枝末节、黑暗过往,只有亲自参与过任务的玩家才能知道。 即使崔温溪名声在外,方常也没打算完全否定自己的猜测。 他方常,毕竟是个专注大地图任务的散修炼尸道。 各宗门之內的琐事,他做不到完全篤定。 “对了。” 崔温溪像是突然想起来,那张小脸上绽放出阳光笑容。 “我方才说,在来时路上遇到阻碍的邪道嘛,其实有个好消息。” “师姐请说。” “我碰见了一个资质奇好的人!我与他说好了,回来的路带他加入沧澜山!” “如此就恭喜师姐。” 程画平平淡淡,实在是没什么波澜。 崔温溪也习惯了,转过头来看方常,笑道:“若是你俩都入了门,便算是师兄弟了。” 方常一听,心里莫名有个预感。 拱手道:“请问崔师姐,那位公子是?” “他是附近的居民,小名叫虎儿,大名叫...叫...噢!戴泊君。” 方常瞭然,暗道一句果不其然。 他默默拍了拍怀里沾有戴泊君鲜血的手帕,脸上是道不明白的意味。 第十章 天空被遮住了一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车轮咕嚕嚕转动。 鑑於方常菜鸡服气,程画两度透支重伤,此行还得去接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戴泊君。 崔温溪御空无法同时照料这么多人,乾脆便分开男女,找两辆马车代步。 方常一人独占马车,懒懒半倚。 手里的血魔道手记本已经快翻到末尾。 “醒了没?醒了给我揉揉腿。” 另一边。 从棺材中翻出来透气的赵韵桐,无神端坐对面。 那张嫵媚的脸上,带著尸气。 却也带有活人无法比擬的诡异美感。 那娇臀坐在生硬的木垫上,挤压著微微变阔,那一截被粗布勒得紧细的腰一衬,便如同一瓣熟透的蜜桃。 闻言。 脸上那属於阴尸的空洞苍白散去。 缓慢的,变回赵韵桐那带著傲气和癲意的神情。 在成为尸傀的那一刻开始。 肉体便不再属於她。 打个比方。 神魂等於驾驶员,肉身则是一辆汽车。 赵韵桐肉体的这辆汽车,被方常买走了,落户了。 而方常,见赵韵桐神魂这个驾驶员无车可开,大发慈悲,时不时租给她开开。 虽然驾驶员和汽车是原装搭配的。 但说到底,车已经是方常的了。 而同时。 她这失去了肉体的神魂,沉睡的时间比以往要多得多。 赵韵桐歪了歪身子,慵懒地眯著眼睛。 突然抬起手臂,十指交叠,向上抻去。 “嗯~~~” 动作是慢的,带著倦意,可衣衫吃不住。 前襟便首当其衝,绷到了极限,布料被撑平、撑薄,几乎透出底下月白的里衣,浑圆的轮廓隔著两层旧布,简直比不穿还惊心动魄。 隨著手臂落下。 那本就松垮的衣襟便又扩大了几分,锁骨往下,那被挤在没有血色的青白之间的暗壑,依旧勾人。 “好看吗?” 赵韵桐微笑,眉宇中比想像中要温柔很多。 此刻,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突然身材发育至巔峰的邻家大姐姐。 “正常身材。” 赵韵桐嗤笑一声。 隨后拉著方常的手臂,將他的脑袋按在丰润的大腿上。 一股曼妙的雌香钻入鼻中。 方常的视野一下子就狭窄起来。 不光看不见她的脸,连手记本也被遮住一大半。 “你当真要和程画去沧澜山?除非你放弃炼尸道的门道。” “没你想像中那么严格。” “纵使他们不在意,但你这资质也实在是烂透了,这么几天下来,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方常往外歪了歪脑袋。 勉强看到赵韵桐的眸子。 “你什么时候如此为我著想了?话里有话呀赵韵桐。” 赵韵桐舔舔嘴唇。 眼泛猩红。 “程画和那崔温溪修为不错,我知道一门《鼎炉烹》的双修功法,將她们吸乾,足以让你迈入第二境存神,甚至有余。” “那我为什么不吸乾你?我瞧你也是个极好的鼎炉。” “你捨得么?” 方常张张嘴,不说话。 別说,他还真不捨得。 赵韵桐见他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脸上飘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酡红。 “我知道程画还有用,但那崔温溪只见过一面,总是可以杀的吧?如何?她是个刚晋升的第四境坐忘修士,你我联手,胜率不低。” 她已然兴奋起来,杀意溢於言表。 不像是开玩笑。 只能说不愧是有【杀戮道胎】词条的人。 方常隨口道: “既然都杀了,我还不如乾脆將她也练成阴尸。” “不行!我不准!” 赵韵桐突然色变,怒道。 “搞清楚主次,赵韵桐姑娘。” 记住了。 最好別让执念道的傢伙兴奋起来,这群人会变成疯子的。 方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记响指下去,强制赵韵桐的神魂下线。 勃然大怒的尸傀顿时空洞无神起来。 【原魂启灵】的上限是三种启灵方式中最高的。 但对应的,控制难度也会加大不少。 不过,倒也可以获取特定材料,以安抚激动的原魂。 “睡一觉吧...也不知道我们的小武神戴泊君什么到...” “方常?” 突然,上方传来一道惊异呼声。 声音由赵韵桐的喉咙道出,但其中的清冷意味,却完全不像她。 方常诧异睁眼。 对上赵韵桐尸傀的猩红眸子。 不是阴尸的空洞无神,也不是赵韵桐的狂傲癲意。 是熟悉的、如同波澜不惊的潭水的... “程画?” 话音刚落。 然而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尸傀微微一顿,眸中的神采快速散去,重回空洞。 “见鬼了,什么情况。” 方常错愕住了。 他也立马想到原因——【神魂通感】。 此法一个要点就是借走程画一部分的神魂。 可游戏里可没有这种情况! 然而。 不等他细想,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方常將赵韵桐摄回棺材,探出头去。 便见停在一座废弃庙宇旁,周遭枯树围绕。 方常愣了下。 只觉得这破庙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崔温溪跃下马车。 丝带飞扬中,雀跃地四处张望。 “奇怪,他人呢?明明约好在此处等的呀。” 程画掀开门帘。 视线直直打在方常身上。 她轻巧下车,走到马车前。 这两日路途,加上崔温溪的丹药,她已恢復基本的行动能力。 “我之前说过的那状况又出现了?” “什么?” “我刚才梦见你躺在我的腿上睡觉。” 方常瞭然,更加確认是【神魂通感】的副作用。 他装作隨意,侧目看她。 “做梦。” “而且梦里的身躯好像不是我的。” 她左手按在胸前,“我的此处,没那么重。” “做梦嘛...还有,程道友是不是有点不把我当男人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聊胸脯的话题。 程画摇摇头:“那是真实发生的,虽然是做梦。”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方常嘆了口气,“或许可以找你师姐谈谈,你们少女心绪什么的...” “不知为何,我只想和你说这事。” 方常一愣。 看见的还是那双清澈好看的平静眸子。 几乎没其他情绪,只是在陈述而已。 这般撩拨,好一个清心寡欲。 “师妹快过来,这里有条地道!” 崔温溪突然惊呼。 两人看过去,见她在破庙的后院,身边正有一口被掀开的废井。 “破庙废井...” 此番画面。 方常的记忆顺利被唤醒,想起《下仙》中的一个奇遇任务。 第十一章 蹲跳蹲跳蹲跳蹲跳蹲跳蹲跳 方常侧目看向破庙正门。 一发柔和的气箭吐出,將匾上的灰尘吹散,露出『一灯寺』三个掉漆大字。 方常这才,完全確定所在位置。 喃喃著奇遇任务的名称:“《一灯照古寺,破壁掩残暉》。” 在《下仙》的前期剧情中。 只要身处目前所在的红柳群山区域中,便有一定概率遇到小武神戴泊君。 此时的戴泊君还没有踏上修行之路。 他给你发布的,也只是一起寻找丟失幼虎的任务。 而在跟隨幼虎痕跡的过程中。 你们机缘巧合中来到了一灯破寺,恰好幼虎的路线便是沿著废井而下。 一旦进去。 便正式进入了《下仙》的前期剧情中,少见的高难度副本。 这任务的难度离谱得可怕。 红柳群山区域的等级范围,是在第一境服气~第二境存神之间。 但实际上你走一遭。 发现就算有人卡剧情,以第三境守一的实力进去,遇到那一灯寺主持或关底boss,也得死个五六七八次。 而难度到了这份上 里头所蕴含的奖励自然不会少。 一件实用性奇高的s级秘藏,以及,一把涉及另一个有s级秘藏奖励的世界任务密钥。 只不过前世任务里,当玩家通关时。 戴泊君会和你平分奖励,玩家只能选择其中一件。 该奇遇任务属於方常的必吃榜中。 他本想等实力上来些,再闯一闯。 不料的是。 戴泊君在没有玩家触发的情况下,就主动开启了副本。 如此看来。 《下仙》游戏剧情变成现实后,多少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这边。 崔温溪在废井的盖板上,找到一片勾扯下来的破布。 “是我们那新师弟的衣服。” 娇俏的脸颊上,神色当即严肃下来。 程画往井下打量,十分直白: “废井地洞瘴气瀰漫、阴邪无比,那新师弟若未曾修炼,恐怕已死於非命。” 崔温溪道:“我得下去找一找,你们在上面等候。” “师姐,此地阴邪不同寻常,莫要冒险。” “我已晋升至第四境坐忘,若有危险,我也能保全自己,师妹不用担心。” 顿了顿。 她面露苦涩自责:“再说,此地匯合是我约定下的,若新师弟害了性命,也有我一份责任。” “师父说人生自有定数,许是他命中该死也说不定。” 程画说。 崔温溪摇摇头,不置可否。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鸦羽,递到方常手里。 “我师妹重伤不宜动气,若有危险,催动此物,会將你们带离险境。” 方常点点头。 程画平静道:“他会护我周全,师姐一路走好。” “师妹你呀...” 崔温溪哭笑不得,纵身跃下废井。 留下方常和程画在井上面面相覷。 这自带阳光少女一走。 再经由破败的林间微风一吹。 周遭的温度便下降了好些。 方常將鸦羽收入怀中,无奈看向程画。 “『他命中该死』,这是人话吗?还『一路走好』,这是这个时候该说的话?” 我不是你师姐,我都看不过去了。 程画不施粉黛,那张脸依旧美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 “行行行,你清心寡欲,你说得都对。” 心直口快何尝又不是一种毒舌呢? 方常往一灯寺的正门而去。 枯树虬枝如铁,环抱著这半塌的老庙,门框歪斜,彩绘剥落成灰白碎片。 越过正门,苔痕爬满石阶,香炉的残足被荒草淹没。 一只鸟突然惊起,屋顶豁口的阳光洒在供奉台上,那是一个被锯去脑袋的木雕佛像。 “一人下窟,一人持绳相候,我们应该守在废井口等。” 程画跟在方常的屁股后面。 许是坐马车的时间有些长了。 她裙衫上多了些褶皱,在裙衩边缘叠著,若隱若现出纤细修长的美腿,那绣著云纹的高跟玉鞋相衬,显得腿比命长。 方常不答。 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驀地凝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那丹浑圆,色泽殷红如血,却又剔透晶莹。 细细看去,丹內似有血浪翻涌,丝丝缕缕的赤红脉络,如活物般轻轻搏动,绕著丹心缓缓流转,周而復始。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血金丹?” 程画顿时瞭然。 这必然是两日前袭击他们的那血魔道老嫗体內的。 想到这点,她不由皱眉,竟然有些不高兴: “你杀了便杀了,我又不在意,说什么母子重聚的谎话?” “我没说谎,人家確实母子重聚,在地下而已。” 方常嘆息摇头,“死了也是死了,这多年凝聚的炉血,正好借来用用。” “你还是少用这些邪门歪道为好,免得沧澜山不收你。” “不收便不收,我周游列国,也挺开心不是?” 程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些鬱闷的不再搭话。 方常也不理她。 身后显化出虚幻的血海,血鯨吞潮一掌击出。 虚幻山崩海啸,一下子將木雕佛像以及整个供奉台轰成粉碎。 方常脸色潮红,慢慢收功。 “你干什么?”程画问。 方常不答,缓步上前。 便见那隨著炸开,而暴露的底座下方。 並不是砖块或者夯实的土地。 而是一片平滑的、经过人造打磨的嵌合石板。 赫然又是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程画看向方常,眼中诧异。 “你为何知道...” 一灯寺副本的废井入口只入不出,將在到达一定流程后封闭,即使通关之后也不会再开。 此处的无头佛像底下的,便是通关之后的出口。 当然啦。 此处出口无法打开,需要副本內的玩家击败boss后才能触发机关打开。 但这副本的难度实在太高。 当时《下仙》前期版本中,人均服气、存神,第三镜的守一修士只有那几个。 卡剧情bug的操作又还没开发出来,守一修士遇不到戴泊君。 一灯寺副本的首通也就迟迟没人拿下。 不过嘛。 玩家对通关的强烈欲望和意志是无穷的。 在论坛大佬的研究之后,终於找到一个邪道速通的办法。 说来也很简单。 只要站在出口的缝隙上,持续蹲跳,並持续不断的向下使用一个叫《云步》的技能即可。 《云步》是一个罕见的闪躲特化技能。 能够让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內化为云气,以达到闪躲攻击的效果。 很不巧的是。 这技能同样是方常的必吃榜之一。 並且他在遇到程画之前,已然成功获得。 方常径直走到出口的缝隙处。 蹲下,跳跃。 在程画错愕的目光下。 “云步云步云步云步云步云步——” 第十二章 能从出口进的副本才是好副本 石阶湿滑,苔痕斑驳。 空气里浮著陈年的灰与朽木气息,幽暗中隱隱可见穹顶垂下钟乳。 滴答! 石壁渗出水珠,落地声里藏著空寂。 戴泊君手持火把,颤抖著向前,俊秀阴柔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在他头顶上方。 跟著一头缩小版的白虎。 白虎形体虚妄,冒著没有伤害的魂火,在空气中若隱若现。 “白姐,这...这真的会有什么秘藏吗...” “我怎么觉得冒出一只恶鬼的可能性更大呀...” 戴泊君说话的声音近乎带著哭腔。 他原本只是一个樵夫之子,一身脏兮兮也藏不住那副雌雄难辨的样貌。 前些日子,便险些被卖去男人为娼的相公堂子。 戴泊君现在光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还好有白姐相救。 白虎魂体抬起厚爪敲他脑袋。 恨铁不成钢的道: “瞧你这副窝囊样,以你资质,往后成就绝顶也绝非不可能,怎的怕几个鬼魂呢。” 戴泊君一听,顿时哀嚎:“真的有鬼?” “自然是有的,当年建一灯寺的和尚不懂风水,把寺庙盖在一座前朝將军古墓上面。” “这么说,那秘藏还是人家墓中陪葬?” 戴泊君哭丧著脸,扭头要跑。 “白姐,你害苦我也,挖坟掘墓是遗臭万年的腌臢事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有什么不能做,宝物无人我自取之!別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唧唧!” 白虎陡然变大几分。 凶神恶煞地拉回少年。 见他嚇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又有些於心不忍。 缓和说道: “当年挖出的废井直通墓室,僧人长期饮用被阴邪之气浸染的井水,死后纷纷成为墓中之主的奴隶,此行不仅取宝,更是为了僧人们解脱。” “真...真的?” “自然是真,泊君,我知你心善,既然你有能力,为何不帮一帮他们呢?” “我...我也没啥子能力呀...我只是凡人而已...” “此行而来,一方面为僧人解脱,一方面正是要助你进入服气。” “那崔师姐那边怎么办?我答应了要等她的...” “等你正式迈入修行,不止什么沧澜山,十二正道都会抢著要你。” 戴泊君短暂的少年生涯中,就没有不被嫌弃的时候。 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终於定下心神,重重点头。 而恰逢此时。 一个穿著僧袍、面目狰狞的乾尸妖鬼突然出现在火把范围之內。 乾尸猛地扭头,嘎嘎掉落灰尘,隨后厉声嘶吼。 在其身后。 赫然有一幢半掩著的石门。 门缝间探出一个石雕的童子,正笑著朝他们招手。 昏暗灯光下,尤其诡异。 白虎冷声道: “我虽失去躯体,但我坐忘修士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处山体我浸润已久,越过前方石门,便能进到最深层的將军墓,届时由我附体辅助於你,有不少胜算,打起精神来!” 戴泊君瞪大一双像极女子的杏眼。 鼓足勇气冲了上去。 ... ... 另一边。 跃入废井,成功进入地下副本的崔温溪。 地下副本纵深离奇。 岔路上乾尸横陈,妖鬼的残肢散落一地,剑痕犹在石壁上嘶吼。 崔温溪持剑而立,喘息未定。 看著眼前的景象,便又迷茫住了。 前方甬道,正是又一片的乾尸横陈,妖鬼残肢遍地。 看其剑伤。 赫然就是前不久她刚刚清理完的道路。 “怎么又绕回来了呀!” 崔温溪恼怒跺脚,惊得云袖飘带飘扬。 她虽是坐忘修士,灵感与直觉远超寻常。 但这地下溶洞內岔路实在多得离谱,其建构中更有大量人造的、遮掩神识的材料,竟然让她在原地打转好几圈。 崔温溪满心焦躁,担心戴泊君的情况。 但十分矛盾的。 她內心深处竟然期望在溶洞中,自己一人多待一会儿。 她想躲开师妹那一脸的清澈。 更想躲开那奇怪的炼尸道。 那个叫方常的男人有一双阴沉深邃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像是两根针,扎入胸口、钻入心臟中,似乎能看清楚你的想法一样。 崔温溪轻咬粉唇,不明的情绪在脸上游动。 沧澜山初代门主名叫崔问。 二代门主,崔望津。 三代门主,崔崖。 除去中间三五代,一直到现在二十三代,皆是崔姓修士。 若有门外人说沧澜山是崔家的道场。 没多少人会反驳。 相信崔家也乐在其中。 如今真传选拔在即,关係到后续继任的问题。 程画师妹进门时间最短,是她师尊从世俗捡回来的孤儿。 但其天资卓越、道心空明,进展极快。 即使算上崔姓修士,也是最有力的爭取者,没有之一。 而她崔温溪,也姓崔。 有时候却不得不为了崔家,做些腌臢下作之事。 “......” 忽然。 腰上香囊,一缕檀香气味缓慢飘出。 崔温溪心绪紊乱,无意间將其吸入。 她整个人一震,再看前方。 便不再是甬道,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殿阁。 琼楼玉宇,云雾繚绕,隱约有琴声悠扬,仙影绰绰。 她甚至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温软如旧时故人。 她眼中神采缓缓变得迷濛起来。 脚下不由向前一步。 然那灯火明艷处,忽然暗了一瞬。 一只穿著华贵僧袍的枯槁手臂,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身后,无声无息,一张惨白的脸正贴著她的耳畔,咧嘴一笑。 ... ... 溶洞的狭窄尽头。 此处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头顶更有四条缝隙透出光亮,赫然便是出口道路。 忽然,一团云气猛地向下撞落。 云气迅速成型。 便是一男一女相拥坠落,撞在地上,闷哼一声。 “我靠...有这么高吗...” 足足卡了半小时,方常一摔下来,五臟六腑震得够呛,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程画玲瓏身段,顺著重力撞入他的怀中。 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温热。 其饱满多汁之程度,让人心神颤抖。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却有一缕幽香钻入鼻息,清浅如兰。 程画冷著脸起身,手掌撑地时却不慎滑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又与方常贴得更紧。 这一下,她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胸膛上,腰间也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程画的眸子没什么波动。 双眸对视。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心跳也就贴在一起跳动。 “......” 方常从痛呼改为笑容,他知道这是什么—— ——不眨眼比赛。 “嘎吱吱吱吱吱吱——” 比赛僵持片刻。 方常身后的棺材传来指甲刮动棺板的声音,带著莫名的怨念。 程画这才用力推开,平静起身。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方常也不在意,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一扭头,便轻易发现后面不远的一个石室。 石室周围堆满腐朽的瓷器、画卷、珍贵凡间宝物。 最惹人注目的,是最中央一个青铜方鼎。 方鼎有半人高,雕刻鏤空。 其內容物填得满满当当,间隙散发著璀璨的光辉。 “呵呵呵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十三章 你又何尝不是手贱呢 方常走近一看。 青铜方鼎之中,满满当当的装著块状的膏脂肉团。 膏脂通体晶莹剔透,却非死物的冰冷,触感温润如玉,却又柔软富有弹性。 时而微微起伏,时而渗出细汗。 像还活著的肉块一般。 此物名叫『琼浆玉胎』。 在修行界里有个小名——太岁肉。 太岁肉外表笼罩著一层柔和的红色宝光。 照亮方常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太岁肉乃是富含天地自然灵韵之物。 炼丹烧炉、画符磨墨、起坛摆阵,可谓修行门道上百,门门都用得上。 此物泛用,也就能起到以物换物的作用。 品质以黑白青红,四色定级。 如今的红肉便是精品。 如此顶尖品质的太岁肉,足够任何一个修士滋润好一阵子。 而太岁肉固然重要。 但更令方常开心的是——那盛肉的青铜方鼎。 s级秘藏! 四极圣灵·玄武鼎! 一灯寺下將军墓的主人不识货,竟然將比太岁肉珍贵的宝物用作盛肉之用。 此物不仅能容纳万物,在危险之时,更可以为物主挡下致命伤害。 可谓是《下仙》中,极大增加容错率的新手期宝物! 只可惜一代版本一代神,旧时代的s级和新时代的s级亦有差距。 在版本后期,此物基本沦为高级储物袋。 但那是后话。 目前来看。 无伤拿到这玩意,简直就是赚麻了。 方常脸上喜意不断。 看向一靠墙石台,石台通体莹润,上置有一只古旧的铜匣,布满繁复纹路。 再看其结构复杂,布有可以滑动变形的轴心,赫然是一枚机关铜匣。 程画並非被太岁肉所吸引。 方常一动,她便跟隨著靠近。 见方常在手里打量物件,主动开口科普道: “天工机匣。此物乃是墨家天机坊早年放置重宝所用之物,变化数量可达数十万至多,其內置特殊晶核驱动,若在三次之內不能恢復原样,机匣自毁,宝物也將传送至別的地方。” 方常有些奇怪。 “你还懂这个?” 他必然是认识的。 但程画看上去可不太像是,能懂修行之外之事的人。 “年少时,我曾在师尊房內见过相差不大的收藏物。” “瞧你这么说,你三次无法復原,毁坏了?” “...是,我因此险些被打死。” “你家师尊那还怪严格。” 程画少见的露出心虚表情:“那机匣是师尊的亡夫所留。” “...话又说回来了,你又何尝不是手贱呢。” “所以,我的建议是送去天机坊破解,免得留下遗憾。” 方常笑了笑,也不回答。 捧著天工机匣,十指如幻影般快速扭动轴心。 “你...” 程画皱眉,正想再劝。 便听咔——的一声,她愣在原地。 铜匣兀自绽放光芒,隨后阵阵向外褪去铜片,如莲花一般盛放。 而其中,通体鎏金的『九天密钥』,由此而显现出来。 s级秘藏的秘境钥匙! 方常一脸平淡,东西收好。 程画则双眼微眯。 她看了看铜匣,又看了看进入溶洞的狭小缝隙。 “你似乎对一切都不觉得意外。” “你也差不多。” “可你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其实这是我老家,这墓穴就是我前世死去的地方。” 方常隨口胡诌。 他开始炼化玄武方鼎。 这玩意无主之物,炼化起来尤其容易,不消片刻便已完成。 程画则不罢休。 “休想骗我,你是炼尸道,此处死邪之气充盈,尸气繚绕,赫然是个大墓,可是你往日进来过盗墓掘尸?” 方常笑了。 “真是想骗你都难。” 他將方鼎中的太岁红肉分出一半,“这些玩意对修行有益,你且好好收著,当是我给你的封口费。” 程画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我已然摸清你这人的性子...但是,你要是进沧澜山,这些腌臢之事便莫要再做,听懂了吗?” “听懂了程师姐,收下吧。” “我不用,你自己收好便是。” “嫌少?好好好。” 方常大方,又给她取出四分之一。 这下子程画有些愣住了。 “太岁肉是修行真品,所有门道均有裨益,你自己拿住就好,何必给我呢?” “见者有份罢了。” 方常心里有点悲哀。 要不是我资质奇烂,修行进展全靠神魂通感的对象进步,我还真不想给... 程画皱眉:“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 “......” “你是个好人,方常,但...” “『但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你也应该如此』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 “你哪里来这么婆婆妈妈的性子,好好收下就是...” 吼!!! 正是此时。 石室另一头石道中,幽幽迴荡出恐怖至极的嘶吼。 这嘶吼带著死气,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衝撞。 那股阴邪之气也顺著石道直衝而来,將程画这重伤之人冲得脸颊煞白。 方常挑了挑眉。 “墓將军发狂了?” 墓將军也就是该地下副本的boss。 在游戏中,即使这般邪道速通,它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毕竟现在是现实,有所不同也能理解。 “快溜,它该找过来了。” 程画看著地上的太岁肉,见他还真不管,也没法,收好。 连忙跟在他后面。 ... ... 墓將军boss房中。 “轰——” 戴泊君整个人离地而起。 如出膛的炮弹,后背狠狠撞向三丈外的石壁。 “轰!” 整座地宫都为之一颤,穹顶簌簌落下碎石烟尘。 石壁以他为中心,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如蛛网蔓延方圆丈余,他人已深深嵌进壁中,周围儘是凹陷的裂坑。 戴泊君猛喷出一大口血液。 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丝气也进不来。 身上围绕的魂火强制剥离。 白虎重新成型,她气急败坏,凶猛的脸上扭曲变形。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就差一点,墓將军为何会突然变强这么多!” 灰尘相隔。 不远处,那高大却腐败的重甲人影已然缺失了半边脑袋和右手。 其突然暴涨的力量,让他们始料不及,一击遭受重创。 而附体状態一撤。 那浑身的剧痛这才转入戴泊君的脑海里。 震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惨叫著,流下无法忍受的眼泪。 “白姐...白姐,疼...疼!” “別喊了!站起来,你这废物!再不逃我们都得死在这!” 白虎魂体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似乎正在思考著该怎么做。 却突然瞥见那墓將军嘶吼一声。 猛地一个深蹲爆发,直直衝向墓穴正上方,如同掘地虫一般,层层向上。 白虎错愕了会儿。 但立马生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泊君,没事了...它走了,没事了!” 隨后。 她微微一愣。 看见从墙上滑落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惨叫只剩虚弱呼吸,状態之差可见一斑。 她眼中的狂喜渐渐沉寂。 一股莫名落寂和失望的意味渗出。 “此处阴邪足够,擅我等魂体术法。” “泊君,我本欲协助你登上大道,之后再替我塑炼躯体... “可既然你我气运如此不堪、出师未捷,便怪不得我夺捨身躯,也总好过浪费你这一身的天资...” 第十四章 等你入门,我也会常去监督你 从副本后门卡进去麻烦。 出去却容易得多。 毕竟那后门主防的是玩家『进入』,其根本用处就是『出去』。 就和魂游中『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差不多。 方常甚至都不用多少力气。 玄武鼎那么一撞。 誒,开了。 这种早期版本bug的延续,也侧面说明,方常可以更多地参考论坛老哥们的邪道速通。 嚯嚯嚯~ 这么说的话。 我岂不是可以参考之前很火的无相之相bug? 所谓【无相之相】,同样是一个s级秘藏。 使用者可以复製並变形成任一人物,並且在变形期间,能使用对方的部分技能。 而某些被动技能,则可以通过卡bug的方式,永久固定在使用者身上。 顶级白嫖了属於是。 “砰!” 出口被方常关上。 程画抬手想阻止,却慢了一步。 “我师姐还未出来。” “莫慌,你师姐是第四境的坐忘修士,这第二境的墓將军,纵使数值高了些、机制噁心了些,你师姐还是轻轻鬆鬆的。” 方常摆摆手,不太在意。 这副本数值和机制再噁心,等级范围也在第一境服气~第二境存神之间。 是能阴死第三境的守一。 但想搞死第四境的坐忘却是不太可能。 “顺带一提,刚才的一切事情,还请保密哦程道友。” 方常朝她wink了一下。 面对调戏。 程画那副白瓷般的仙子相貌上,自然也是没什么表情的。 “你知道挖坟掘墓之事见不得人就好...我会替你隱瞒,可加入沧澜山后,万万不能再做。” “好好好。” “等你入门,我也会常去监督你。” “道友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你既然数次救我,我也不能让你彷徨过去短短一生,你我道友相称,长久相待、相见,共登大道,自是甚好的。” 方常挑眉看过去。 这女人又再说什么撩拨人的话。 要是別的女人,他就该得寸进尺了。 但程画嘛。 呵呵。 他摇摇头,往马车的方向走。 此时此刻。 地面骤然隆起,如地龙翻身。 下一瞬。 乱石炸裂,烟尘冲天。 两辆马车连马带车一起被炸上天空,再摔落地面,便是一顿血泥。 一具高大的身影从塌陷的墓穴中缓缓升起。 披掛在身的残破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甲片间隙里填满了黑褐色的陈年血垢。 墓將军! 他立於坍塌的地面之上,身形足有一丈余高。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灰白色,乾枯如老树之皮,紧紧包裹著骨骼,不见半分血肉。 最可怖的是它的脸——五官依稀可辨,却只有一层薄薄的干皮贴在骷髏上,眼眶深陷,空无一物。 而此时。 他有半边脑袋被撕裂,一整条右臂丟失。 黑色如同污泥一样的血,顺著伤口缓慢流下。 “鋥——” 一声龙吟,寒光如水。 程画持剑挡在方常身前。 “你先走。” “你瞧你,又来。” 方常好奇打量墓將军。 在盛阳之下,它被晒得散发缕缕腥臭蒸汽。 空虚的双目中死死盯著方常。 也正处於极阴与极阳的转换僵直中。 但此时他的气息依旧在节节攀升,从第二境巔峰,一路衝上第四境坐忘。 上升之势,半点没有停滯。 放任下去,恐怕能直衝第四境坐忘巔峰。 可谓是恐怖气息拉满。 然而,这只是一个透支行为罢了。 透支它自己多年在墓中的积累罢了。 时期一过,即刻身死道消。 如此鲁莽... 果然比游戏里的程序行为有趣的很! 方常兴奋起来。 大笑不已。 他左掌祭出血金丹。 不祥的猩红从虚无中渗透出来,最初只是薄雾,隨即暴涨成滔天血浪。 血鯨吞潮! 血浪如山崩! 墓將军经由血浪掠过,便直接被压进山体里,嵌成了人形的坑。 甚至於连通地面一起,压塌著,碎石飞溅。 方常终究是懒惰的性子,不然也不会玩炼尸道。 一掌过后,不仅清空体內灵韵,连战意也散了七七八八。 他有办法亲自解决墓將军。 但他是炼尸道,除了刚才的一时起意,亲自下场永远是最后一手。 方常將身后的棺材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该你了。” 新阴尸珍惜归珍惜。 但该用还是得用,总不能供起来。 是该磨合起来了。 “我不喜欢那女人,让她滚。” 赵韵桐的声音从棺中传来,意指程画。 “原来你觉得自己有选择权,有点搞笑了韵桐。” 方常哼哼笑著。 让你神魂出来控控阴尸是给你面子。 不愿意? 这车我自己还开不了不成?手操一样的呀。 嗡—— 棺槨闪过恼怒的红光,隨后轰的一下炸开。 赵韵桐裹著红色的念火。 身后半空凝成两丈多高的闭目观音。 执念道以念为舟,由念入道。 其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为本,將体內精气神的运行,全部用来“餵养”和“淬炼”自己的执念。 由此明心见念,执念生根,化作『执念相』,便算是入门。 所以执念道一切战斗,均与念头、情绪有关。 本人情绪越是激烈,战力越强。 这也是方常使用【原魂启灵】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韵桐出棺时被方常一气。 已然有些破防。 这边她狠狠一脚下去,身后的闭目观音便跟隨她的动作。 狠狠压向墓將军的方向。 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墓將军厉声嘶吼。 他肉身霸道,硬生生撞开赵韵桐的执念相。 紧接著猛衝前去,与赵韵桐拳拳对轰。 轰的气浪汹涌,林中枝叶乱颤。 ... “赵韵桐。” 程画看著方常。 “显而易见。”方常半点不心虚。 先前程画不问,他也就不说。 再者,我炼尸道,炼尸有什么问题吗? “哼!” 程画低哼,语气中已然带了些明显的不悦。 方常才懒得管她。 女人的心是吊做的,越舔越硬。 方常往前几步。 他从刚才墓將军破土而出的洞口中感知到了什么。 此时走去,往下一看,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便见那地下深处。 重伤的戴泊君躺倒在地,奄奄一息。 而那同样重伤的白虎魂体,正摄在戴泊君的脑上,阴阳之气撩动不已。 “夺舍?啊哈哈哈——” “那常年守护戴泊君的忠义白虎,竟然在此刻夺舍他?”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方常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今天的惊喜何其之多。 游戏果然比不过现实呀! “忠义?忠义...待价而沽的傢伙罢了。” 方常从怀里取出方巾,正是沾有戴泊君血液的那张。 他用气机划开指尖,血液与戴泊君的血点混在一起。 再掐指诀。 方巾便闪动灵韵的光芒,自动摺叠成一只千纸鹤。 千纸鹤无风自动。 落叶般往地底深处飘,飘往戴泊君的头顶。 “想给主角换芯?呵呵呵呵,我还偏偏不让。” 第十五章 你好歹是正道女修,怎地说话如此之糙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戴泊君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浓稠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虚空。 他听见有人在笑,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別怕。” 是白姐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温柔,“很快就结束了。” 戴泊君艰难抬头。 浑身的剧痛几乎要让他彻底死过去。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渐渐勾勒出轮廓——虎。 白毛黑纹,瞳如鬼火。 白虎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惊起震动的涟漪。 那张虎脸上,戴泊君再熟悉不过。 可是此刻,它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戴泊君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惊恐之色。 “白...白姐?” 白虎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著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一丝愧疚一闪而过。 然后它扑了过来。 戴泊君慌声惨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里带著怒意,更带著——惊惧? 戴泊君睁开眼,看见白虎停在半空中。 有人。 有一个人站在他与白虎之间。 那是个灰袍男人,阴鬱而俊朗,他坐在棺材上,脸上带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握。 白虎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挣扎著、咆哮著,却无法前进一寸。 “是你?!” 白虎口吐人言,带了暴怒和惊惧。 她记得面前的男人。 几天前,戴泊君在林中听见有人爭斗的声音。 他本著心善的道理,前去查看,不料期间遇到一具阴尸驱赶。 戴泊君慌了神,在被追赶的路上摔昏过去。 白虎则出手处理了那阴尸。 阴尸虽无伤人之意,但白虎就是不屑炼尸道这等邪魔外道的手段。 而隨后。 阴尸的主人找上门来,一个服气修士。 一见到她,就落荒而逃。 而就是这样一个服气修士,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你怎会这等飞神入景的秘法!?” “你猜。” “放肆!” 无视白虎的暴怒。 方常手中力气加重,死死將它压在原地。 根据佛门的说法。 神魂的核心被称为『末那识』。 它极其细微,储存著生命最根本的业力和记忆。 对夺舍者而言,摧毁或压制宿主的『末那识』,是彻底抹除原主人的关键。 他们所在的,也就是『末那识』。 戴泊君本是凡人。 阴差阳错间受了重伤,气血亏虚、阳气衰微。 如此气与身的动摇。 即使他是气运加身之人,神魂天生被气运庇佑,此刻『末那识』也显现出极大的鬆动。 也因此。 白虎能夺舍。 而方常不仅能趁虚而入,更能借用戴泊君本身的强大气运,协助他对抗。 方常扭头看向戴泊君。 他站在那里,看著白虎,浑身发抖。 “白姐...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的肉身?” 白虎不答。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可这你明明有很多机会!” “我护你是真的,我骂你是真的,我怕你死也是真的。” 白虎的声音沙哑,“但我想活,也是真的。” 它抬起头。 虎脸上能看清那些黑色纹路的每一道走向。 “此番重伤,我已没有任何机会,即使你让我选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闻言。 戴泊君肩膀止不住抖动,眼泪大颗大颗流下。 他悲从中来,整个人跪倒在地,本就像极女孩,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白虎力量明显变大,步步向前。 爪子抬起来,凝实如真,带著森森寒意。 “噢...” 方常心里有些惊奇,这戴泊君怎么比游戏里的软弱不少? 另外。 这傢伙是不是有点娘娘的? 方常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心思。 “你恨我吧,泊君。” 此时。 白虎此时已然透支,开始拼命。 方常嘛。 自然不会和你死拼。 他佯装不敌,任由白虎的阴魂之气横衝直撞。 但偏偏的,就是不让她將戴泊君的『末那识』完全被摧毁。 方常扭头看向戴泊君。 少年已从惊慌失措、哀然心死,到逐渐认识到死亡恐惧。 方常突然长嘆一口气。 “少年,我无法长久停留,你若想活命,恐怕还得听我一言。” 戴泊君闻言,心中一紧。 夺舍並非瞬间完成,而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如此过程。 已然让他认识到白虎取他性命的坚决。 往日种种恩情,在这等夺取生机的过程中,缓缓磨灭。 他慌忙道:“请前辈救我!” “我所言此法,虽能救你性命,但恐怕往后会留下无穷后患。” “前辈请说!我...我有活下去的理由!” 方常点点头。 “此鬼虎本是雌性,又是丟了肉身的阴魂,这番在你神魂之內胡搅蛮缠,已然阴气盛长,你若想活下去,必须借用、吸纳这阴气。” 他顿了顿,“我有一法,名叫《无相两仪变》的阴阳道路数,你若能修成,便能逆转这败局!只是...” 戴泊君连忙追问。 “只是什么?” “只是...此法会让阴阳互逆,男身化女、女身化男...要修到巔峰,才有可能还原本相。” “什么?!” 白虎骤然色变,厉色道: “泊君,莫要听此人妖言惑眾,你气运加身乃天命所归,顛倒阴阳是倒行逆施,一身气运极有可能就此散去!” 方常面露讥讽,拱手笑著。 “白虎道友当真有意思,一边要杀人夺舍,一边又要劝人学好,这好人坏人都是你做,却不知现在这等情况是谁害的?” “邪门歪道!” “道友倒是正道哩,都开始夺舍凡人了。” 白虎被说到痛处。 那凶猛虎脸上闪过羞愧,齜牙咧嘴,一言不发起来。 戴泊君则咬著牙,看向她。 “白姐,你想活,我同样不想死,此番胜败之爭,谁也怪不得谁...前辈,烦请赐功!” 方常微微一笑。 也不躲著那白虎,一一將《无相两仪变》的功法口诀说出。 而戴泊君当真不愧是气运之子。 资质悟性,堪称绝佳。 不管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在阴阳道的路数上登堂入室,成功服气。 而期间白虎一言不发,不断强攻。 但在方常的护法中,始终做不到最关键的一点,只能眼睁睁看著戴泊君踏入阴阳道。 服气一成。 局势便就彻底没什么好说的。 白虎眼中挣扎、痛苦、绝望、不甘,持续不断。 她沉默撤走。 隨后,断然自散神魂。 方常如己所愿,含笑离开。 意识归於己身。 他於坑洞之上。 远远看著下方的戴泊君颓然躺在地上、默默流泪。 此时戴泊君刚入阴阳道,虽未转化,但势头已有,整个人看起来已然阴柔了不少。 “笑什么?” 一旁的程画开口问。 方常压不住嘴角。 “你说,俗世话本中的主人公由男变女,会发生什么?” “由男变女?阴阳道?” 程画顿了顿: “阴阳顛倒,情慾的方向会变化,而情慾的多少却不会,以男子思欲的程度来讲,恐怕会成为发情的母猪吧。” 方常微微一愣。 这角度倒是新奇。 《下仙》是16+游戏,没有过方面的內容。 经程画口中一说,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 方常忍不住看了程画一眼。 她脸上不见一丝羞红,精致如画般,傲然而立。 “你好歹是正道女修,怎地说话如此之糙?还发情的母猪...” 第十六章 当你是个废物时,就没有利用价值(求追读誒嘿) “门內有一个师弟著了阴阳道之人的道,至今没有回来,他那道侣便是如此说的。” 程画说著。 “別小看阴阳道,这些人由男变女,由女变男,情慾的方向变化,正是他们最擅长的。” 方常隨口说道。 正所谓,最了解男人的是男人,最了解女人的同样是女人。 多年思维之下,性別一换、取向掉头,可別提有多游刃有余了。 恐怕呀。 阴阳道的女人比痴欢道的还可怕。 毕竟,后者打著採补的主意。 前者,可是发自心底的榨骨吸髓,一屁股下去,怕是能把人吸悬空了。 说著。 方常往赵韵桐的方向看去。 远处树林中不断传来轰隆巨响。 沙尘飞石溅起,树木齐根倒下,种种声音,不绝於耳。 方常本身的实力多少有些限制赵韵桐。 但一个刚出墓的墓將军,透支力量晋升第四境。 想来是不如赵韵桐那两金两紫的特质的。 庙前杂音中。 突然夹杂了一道嗡嗡的空灵震动。 像是簫声,掺杂风声,最后又转变成了女子的喊声。 程画重伤之躯。 但修为还在,她反应极快,回身便是一剑。 当! 喷溅的火花,和程画吐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方常接住柔嫩的身躯,血腥和女子香气同时钻进鼻中。 他化身云气,向后拉开距离。 而前方。 一道白衣如雪的倩影缓缓落下。 崔温溪提著一灯寺方丈的乾尸脑袋,脸上有黑气缠绕,双目茫然却杀意凛然。 她视线一顿。 定格在程画身上,哀痛不已。 “师妹...师妹,为何你的资质要如此之好?” 方常气笑了。 “好好好,区区一灯寺副本,两个第四境修士翻车是吧。” “是蛊虫,和我香囊中蛊道手段的一样。” 程画开口道。 她嘴角淌血,脸上苍白得像阴尸,言语中却多了些释然和得意。 “所以,你猜错了,不是师姐。” “你是聋了吗?没听见她说话?嫉妒你呢。” 方常扫了眼崔温溪手里的禿驴脑袋。 程画还真没说错,这小boss虽然有乱人心智的能力,但死后即刻失效,绝不会延续到现在。 恐怕,方丈的乱人心智是导火索。 那蛊道手段,才是重头戏。 “嗡——” 面前的光华猛然落下。 方常握住程画持剑的手。 催动的剑芒与光华撞到一起,锐利的气机横衝直撞。 程画又吐出一口血。 这女人是血做的吗? 两人爆退数丈。 程画只觉得浑身力量被抽乾,还好本源被石乳苔的药力死死护住。 “师姐是坐忘修士,我也得是。” “想临阵突破?” “我有一秘术可用,只是要借你的太岁肉。” “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只有一剑的机会,此剑一过,我便会重新跌落...” 程画一掌推开方常。 顷刻间,强行炼化手中一块太岁红肉。 隨之而来的。 便是灵韵与修为的暴涨。 玉骨生辉,肤光胜雪,那双秋水长眸开闔间,神韵气势全然不同。 裙裾被罡风扬起,露出双腿笔直流畅的线条。 她微微侧首,三千青丝拂过脸颊,如白鹤独立,已有仙人之姿。 第四境·坐忘! 下一刻。 两道清风撞到了一起。 剑芒炸开。 如月华一般,璀璨而盛大。 气劲所过之处,无不被切割分离。 方常祭出玄武方鼎,气劲被分至两旁,剑痕不断。 他摇摇头。 程画性子太直太硬,恐怕之后,事端不少。 但不得不说。 和她说话还算舒服,完全不用耍心眼。 月华寂灭得很快。 程画坠落。 方常看准位置,一把接住,將其抱在怀中。 不由惊疑: “第二境?这什么鬼秘术,怎么还跌了一个大境界。” 所幸本源被石乳苔护住,不至於伤到多少资质。 但重修是肯定的了。 崔温溪腹部多了个血洞,气息紊乱。 她捂著脑袋,眸子猩红,神色迷乱。 “修剪枝叶...修剪枝叶?崔家的沧澜山...可不必是师妹、为何是师妹?不对不对,师妹资质太好,若不下手,我如何对得起家族的培养?” 方常一边祭出血金丹,一边讥笑道: “自古忠义两难全,但话又说回来了,当你是个废物的时候,谁又会追究你忠义全不全呢?” 他开打前打打嘴炮。 但崔温溪仿佛被当头一棒:“是了是了...就该如此!” 接著。 她紧咬银牙,在方常目瞪口呆的目光下。 一掌轰在自己身上。 灵韵法力往往无主之物,疯快向外泄走,崔温溪的气息剧烈波动,飞速下降! 竟然自废了一身的修为。 “......?” 方常愣在原地。 眼睁睁看著她摔落在地面,扬起大片灰尘。 良久。 方常给远处的崔温溪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这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说,不愧是沧澜山的小太阳师姐,多少还是有点素质在身上的。 意志迷乱之下,竟然还能这么做。 方常缓步上去,想著顺便给她看看伤势如何。 而隨著走近,烟尘散落,他却发现有一个雍华妇人站在崔温溪身边。 雍华妇人低头,眸子中儘是失望。 “第五境心斋...” 方常抱著程画,停下脚步。 他瞄到妇人道袍上的剑柄徽记,后背一柄白玉剑,已然知道这是一位沧澜山的长老级人物。 沧澜山的人可真有意思。 不打完都不出场的,跟电影里的警察似的。 “阁下是?” 妇人淡淡扫他一眼。 “沧澜山月素。” “月素真人是否收到了程画道友的求援信。” 月素真人不理会。 轻轻抬手,昏迷的程画和崔温溪便被缓慢摄起,转身就走。 方常也不在意,笑说:“月素真人也姓崔吧?” 美妇人脚步一顿。 “沧澜山的崔家修士果然名不虚传,涉猎甚广,竟然连蛊道也如此精通,佩服佩服。” 方常的话刺耳,听得她柳眉蹙起。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因口舌之爭,杀一个服气修士。 恐怕还会做实她们崔家手段下作的说法。 良久。 她不答,带著程画与崔温溪,化作流光,转眼间不见踪影。 方常看著她离去的光华,却也半点不担心程画的安危。 算算时间。 沧澜山的老宗主也快死了。 真传选拔迫在眉睫。 崔家修士要修剪枝叶。 而现在程画跌落到第二境,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本源还可能受损,目的便已然达成。 崔家修士不仅不会害程画。 甚至还会尽心尽力,协助她修復修为,好体现他们的气量。 “既然程画没问题,那加入沧澜山的计划,倒也得推一推。” “毕竟,这『九天密钥』拿的早,乾脆也早点用了好。”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 远处赵韵桐和墓將军战斗的方向,轰然倒下数棵大树。 方常有点无奈:“不是吧桐子,这么久还没搞定。” 第十七章 再来个屁 红色念火如骄阳。 阴邪尸气煞性足。 猛然间,两者一左一右,席捲著泥土和残枝断叶,狠狠衝撞到一起。 赵韵桐右腿蹬地。 脚下的夯实泥土炸成齏粉。 整个人像一发炮弹撞进过去。 身后的执念相闭目观音的庄严发冠消失不见,变成披头散髮、怒目圆睁、七窍流血的恶鬼模样,嘴角更是咧到耳根,恐怖至极。 “死!” 她凭藉疯癲爆裂的情绪一路狂冲。 一拳,观音恶鬼便和她同步,同时砸到墓將军的胸甲上。 “鐺!” 青铜甲片凹陷,裂纹向四周扩散,黑泥从缝隙里噗嗤挤出来。 赵韵桐的指骨同时断裂,她眉头都没皱,左拳已经抡起来。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死!死!方常!死!死!给我死!!!” 夹带私货的怒吼中。 她根本不管墓將军挥来的铁爪,只管砸。 肩头被撕下一块肉,她砸。 肋下被扫中,肋骨断了两根,她还是砸。 血溅在自己脸上,腥臭无比,她笑容更大,更加癲狂。 赵韵桐突然发现视野里的一切变成了彩色。 虚幻而朦朧。 在其中,墓將军飞扬的血泥膨胀变大,成为方常那张阴沉却自信的笑脸。 那笑脸和他杀死自己那一天的一样。 然后,方常的脑袋变成风箏。 一个个飘在身边。 开始说话: 『我对你没意见,赵韵桐道友,真的,只是你这种病娇角色...事不关己时看著挺可爱,真要碰上了,可避之不及呀。』 声音叠在一起。 縈绕不断。 赵韵桐眸中的恨意越发浓郁、剧烈。 “避之不及...避之不及?避之不及!?” “方常!方常!方常!” 墓將军的胸甲驀然炸开,朽木般的枯骨露出来。 赵韵桐一拳砸进去,拳头陷进骨茬里,一攥一扯,硬生生掰下一截肋骨。 墓將军的铁爪同时刺穿她的小腹。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攥著那根肋骨,反手捅进墓將军的眼眶。 墓將军踉蹌后退。 赵韵桐也跟著退——她小腹的血窟窿正往外涌血,肠子隱约可见。 但她还在笑,胸腔里的气息拉得像破风箱。 眼前的幻觉还在变化。 方常的人头风箏如泡沫一样破灭,最后只剩下远处的一个。 可隨著看清,人头又变成了普通纸鳶。 在拉扯的悬丝之下。 是母亲怀抱年幼的自己,看著天空纸鳶,笑逐顏开。 院子的另一边,是一边喝著茶,一边温柔微笑的父亲。 温馨而快乐。 忽然间。 一只穿金戴银的肥胖大手从天而降。 轻鬆將纸鳶捏成粉碎。 赵韵桐惊慌扭头。 便见城中首富沈家的大小姐带人堵在家门口。 那大小姐胖得跟猪一样,表情狰狞嫉妒得发狂。 她一巴掌甩在父亲的脸上,恶臭地喷著口水。 有人在说。 沈家的入赘姑爷长本事了,竟然敢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个女儿。 赵韵桐发愣间。 画面骤然一转。 从白天来到了黑夜。 目之所及,家里皆是被砸毁的一切。 母亲那秀丽半张脸多了一个偌大的血印,她咬著牙,头髮凌乱,死死抱著面露惊恐的赵韵桐。 父亲一脸惭愧,递来两块糕点。 『此事是我办的不妥,过了今夜,我与你们一同离开...饿了吧,都吃点。』 母亲相信了,吃下糕点。 然后当著赵韵桐面前,七窍流下脓血,面目恐怖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赵韵桐早些时候吃甜太多,不乐意吃。 可父亲並不愿意放过她。 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 『只要你不存在就行,韵桐,就当是帮帮爹爹,行吗?』 画面明灭交错。 父亲的脸与林修远的脸重叠在一起。 ...那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来到救下自己的外婆的家中,亲手撕毁婚书。 林修远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空洞。 『赵姑娘,我並非嫌弃你的出身,只是...你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被生下来。』 幻觉骤然破灭。 墓將军裹著重甲的右腿横扫过来。 赵韵桐横飞出去,连续砸断大树。 隨后撞进隆起的山体中,被碎石埋了半边身子。 她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里面混著碎肉,却撑著胳膊爬起来,膝盖打著颤。 身后的执念相暗淡了一半。 墓將军悍然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坑。 赵韵桐弓起腰,双手垂在身前,血从指间滴落。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红得瘮人。 “再来!” “再来个屁。” 方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不远处。 隨口一句,便彻底將她的狂色压下。 赵韵桐眯著眼。 “滚一边去!” 方常摇摇头,失望道:“舍筏登岸见灵台,我说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墓將军四境归四境,但被盛阳所照。 一身本事被限得很死,基本全靠肉体。 赵韵桐的特质,本就不擅贴身硬拼。 非要硬桥硬马一阵对轰,偏落得一身伤势。 唉... 这执念道强势虽强势,但一些人沉沦执念太深,反倒把自己弄成野兽一样。 却也是实在不堪。 赵韵桐见到方常眼中的失望。 心里便没由来一慌。 她是恨透了方常。 是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將她变成了这副不生不死的模样。 可同时。 方常是唯一能完全『掌控』她存在的人,作为尸傀,她的存在完全依附於他。 她恨他,却又无法否认,在他身边,自己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 而此时方常眼中的失望。 无形中要与父亲、林修远重叠在一起。 “滚...滚开!我能解决它!” 赵韵桐慌忙道。 “你们这些人呀,什么时候都爱逞强。” “你不就怕我弄坏你的尸身吗?三招!给我三招的机会,我必能斩它狗头!別...別把我的意识赶下去...” “你还没懂吗,桐子。” 方常手掌轻捧她那张阴凉的艷美脸颊。 望著她渴望什么的眼睛,拭去其脸上的污血。 “我需要的不是尸身,我需要的是赵韵桐。” “我炼你,正因为你是赵韵桐。” 赵韵桐美眸微微睁大,怔住。 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有什么东西彻底静了下来。 “你...需要的是我?” “是的,我需要你...所以,別把自己当成一条疯狗。” 赵韵桐偏过头,娇俏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醉人的酡红。 “狂妄的小子,区区服气修士...” 她悍然起身。 气息磅礴得嚇人,全然不同刚才的萎靡。 五指猛然爆发出无数燃烧著念火的丝线。 仅一瞬间。 便將猛衝过来的墓將军扎成马蜂窝,僵在原地。 而隨后,赵韵桐噶一下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舔犊 赵韵桐的意识缓慢清醒过来。 她能看见自己身处於住房中,平躺在乾净却破旧的床榻之上。 窗外夜色如墨。 空气中伴著虫鸣和男人的哼歌声。 一切都显得寧静而祥和。 赵韵桐无法控制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就像是这身体从未属於过她一样。 自打被炼成阴尸之后,她的神魂就感觉置身於混沌海中。 无边无际,无所依凭,彷徨无措。 只有当那个男人需要的时候。 她才能得以重回身躯,再从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习惯了。 而现如今,她能看见,能听见。 一条无形的线连结在她的神魂和尸身之间。 赵韵桐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知道。 这是那个男人特意留下的。 就像是在说『暂时,你可以隨意用身体,我批准了』。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奇妙。 就像是有人完完全全掌控了自己,而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肌理都被那男人隨意蹂躪。 不论如何褻玩也不会有任何顾及。 毕竟自己已然完全属於他... 一时间。 赵韵桐心底和手心有些发麻。 痒痒的,像是有人朝著她暖暖的哈气,她忍不住要痴痴发笑。 “醒了就出来。” 方常突然开口。 赵韵桐僵了一下,顺著连结重新掌控身体。 这会儿顺著声音低头才发现。 原来方常此时正俯在她的腹部上方,一脸无聊的处理伤口。 “我昏了多久?”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差不多吧,反正没死...你別动。” 方常按住想要起身的癲婆。 墓將军炸飞了马车,沧澜山的三个女修走了,他一个服气修士,又学不会遁术,只能一路狂奔离开红柳群山。 你以为这很轻鬆吗? “如何?”赵韵桐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如何?” “我说三招之內解决那墓將军,就是三招之內。” “呵,你还好意思说,尸身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我的肉身。” “现在是我的了。” 闻言,赵韵桐眸子中闪过一丝满足之色,双耳酡红,已然有些飘飘然。 “那女人呢?” “程画?被她师门中的人带回去咯。” “走了好,那女人看著实在碍眼...你不是要加入沧澜山?” “这会儿倒是不急。” 方常认真处理伤口。 所幸前段时间收集的草药足够多,加之太岁红肉天生天养,即便是阴尸身躯,也能滋补修復。 炼尸道系统何其霸道。 纵然是阴尸。 但气血自流、经络隱现、周天暗转,除了皮肤发青发白了些之外,便是如同活人。 这般修復伤口,也就没普通尸傀那般麻烦。 “...好了,近期你且好好呆在棺材里养伤吧,我给你留的后路瞧见了吧?无聊了出来找我聊天。” 此时的赵韵桐仰躺在榻上。 衣裳散开,露出整片腰腹。 战斗时如同疯狗一样的仙子,並不是一身腹肌、紧致超低体脂的类型。 虽有隱约的腹肌轮廓。 但总体软乎乎的,带著薄薄一层肌理,躺下时微微往下陷,平平铺开便是一片白皙。 涂了药的地方泛著水光,亮汪汪的,把那片肌肤衬得像凝住的奶皮。 肚脐是细长的一条。 竖在腹部正中央,窄窄的,一端收成尖尖,像柳叶划出的一道痕。 闻言。 赵韵桐柔媚的双眸一挑,轻微侧身。 “是我无聊想聊天,还是你无聊想聊天?我瞧你也是寂寞得很。” 白腻腹部的软肉轻轻颤著。 往上,那实在太满了。 衣襟堆在两侧,遮不住那俩轮廓,从侧面看,坠得厉害,把上身的布都压出斜斜的褶。 可往下,腰却猛地收进去。 细得像谁用力掐过一把,凹成一道惊人的弧。 腰侧挤出软软的褶,肉色的,看著就想握。 方常没什么表情。 “別在我面前卖骚,你觉得我吃这一套?” “我可没在別的男人面前这副模样,你在我前后二阴贴了养阴符,应当知道我元阴未失。” “说起养阴符,你成尸时间还早,切莫撕去。” “晓得~” 赵韵桐看见方常死死盯著自己的身躯。 虽此刻她已无心跳,却依旧感觉胸口咚咚撞著。 赵韵桐舔了舔嘴唇。 勾住衣襟,露出大片腻色。 “閒暇之余,要不要尝尝阴尸的滋味?” 方常突然嗤笑,將她抱起来。 赵韵桐眼底闪过惊喜,一双藕臂环过方常的脖颈,美艷绝伦的脸蛋主动凑上去。 她檀口轻启,粉嫩舌尖如小荷才露尖尖角。 两人嘴唇即將碰上。 隨后却又骤然拉开。 赵韵桐发现自己被方常放在棺材中。 “你什么意思?” “滚去棺中养伤。” 她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女子脸薄,这般邀请,一旦拒绝,关係便会急转直下。 “那双狗眼总往我衣襟里飘,现在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方常却不管她。 砰的合上棺材板,吹熄烛火。 背著棺材跑半天山路... 数次强行运行第三境的血金丹... 在副本出口卡了半个时辰的云步... 飞神入景救戴泊君... 我是刚入门的服气修士,不是超人。 今日之事,繁多费神。 方常终究底子太差。 实在也无暇顾及赵韵桐。 一躺下不多一会儿,床榻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咔吧——” 棺材板轻轻抬起,缝隙间,是一双带著怒色的猩红眸子。 赵韵桐翻身下棺,悄然立在床前。 方常睡得很沉,眉心微蹙,俊朗却阴鬱的脸上没有清醒时那般轻佻和自信。 她俯下身,髮丝垂落在他枕边。 靠近些,再靠近些... 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颊上。 赵韵桐小腹里那团火便烧得更旺。 她脸颊酡红,將鼻子和嘴唇轻轻挨在方常的脖颈间。 房间里的喘息声更重了。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全是你的......你也合该全是我的” ... ... 程画艰难睁开双眼。 冰冷刺骨。 与刚才的温暖梦境,截然不同。 方常的睡顏歷歷在目,和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一样,似乎上一刻还在感受著。 梦境中。 程画感觉心跳得快要跳出来一样。 往日里古井无波的心绪,在那一刻似乎连带著心中情绪一起高涨、膨胀。 那情绪拥挤著,从心臟顶到喉咙眼,让人忍耐不住的想要爆发出来。 梦里她吻住方常。 交错间,她霸道地前进。 灼热感顺著喉咙,点燃情绪,一路蔓延至小腹,更加灼烈盛开... 隨后她开始像充满母爱的动物。 像是母牛舔舐初生的牛犊一般,毫无顾忌地容纳包容对方... 而隨著此时醒来。 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 独留下舌尖热烈的触感。 程画抬头。 冷风从窗缝漏进来。 沧澜山弟子房舍中的一切,没让她感到熟悉,反而是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第十九章 这般念著就是最好 程画在院子看见月素长老和师尊。 两人年纪相仿,均是妆容华贵的女修,霞气縈绕。 像两个老友一般交谈,身边连花草也与有荣焉、熠熠生辉。 两人停下话语。 同时看向程画。 师尊的脸色並不好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醒了?感觉如何?” “师尊...弟子何时回到山中?” “两日前,月素长老路经事发之地,將你救下...方才早些时候才回到此处。” 程画突然察觉到什么。 浑身一震。 一双美眸定格在月素长老身上。 “其...他人呢?崔师姐...和方常呢?” 月素长老面无表情,喉咙里带著寒意:“崔温溪修炼蛊虫邪道,最终害人害己,修为尽失,现已被除去內门弟子席位。” “什...” “至於方常,本座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是那背著棺材的炼尸道修士...他当时就在附近...” “慎言!你身为內门弟子,需谨言慎行!切莫被外界的道貌岸然之徒所迷惑!” 第五境心斋修士,虚室生白,道域初成。 其言出如钟,这番呵斥,顿时让程画脸色一白。 但程画不依不饶。 梗著脖子道: “那人数次救我,弟子答应过要將他领入门中,改邪归正。” 月素长老脸上有些不好看。 她没预料到往日里那位『清心寡欲、道心空明』的程画,竟然敢这样顶撞自己。 顿时是柳眉倒竖,一身寒意更甚。 她是正欲发作。 却有另一人插入其中。 程画师尊如庄严宝相,第五境的道言无法影响丝毫,顺道还轻易护住自家徒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眼中流光溢彩。 对程画此时难得的激动情绪满怀好奇。 “好了好了,只要性命还在,一切都是小事...等你养好伤,下山寻他就是了。” 说著。 她扭头看向月素长老。 “月素,我谢你救我徒弟,他日我定有报酬。” 说话时。 她在『救』与『报酬』的字眼上咬重,另有他意。 月素麵无表情,对威胁没有半点反应。 似乎什么没有发生,依旧端庄有礼的告辞,化作流光离去。 等周遭法力灵韵沉寂。 “不必担心你崔师姐,她说到底是崔家修士,除去席位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师尊突然冷笑,“况且她立了大功,过得只会比之前滋润。” “......” “莫提此事,你说的那方常是谁?是男子吧?长得可俊朗?修为可还行?家有几口?” “...是男子不错,但修为差劲得很。” “模样呢?” “勉强算顺眼,我已有些想不起来了...师尊,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说他数次救你,此时分离,心中可有別的感觉?” “没有。” 听闻程画古井无波的回答。 她那师尊的兴奋有些泄气。 她对清心寡欲、道心空明没意见。 只是徒弟的这般... 修行有道,心斋坐忘,回归本源。 大多数人认为修行是一个出世的过程。 绝大多数凡人从觉醒意识开始,便入了世。 可如程画的这般,丝毫未经入世的出世,却也实在令人担忧。 “不过...” 程画突然道出转折,“他似乎是对我有意的。” 师尊表示並不意外。 自家徒弟自家知道,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笔直玉腿和绝佳的清冷样貌,即使在山中独一份的。 一个外界的散修小子,被迷得神头鬼脑也很正常。 若是程画能察觉到这一点。 倒也不算差。 程画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嗯,他应该是对我有意的。” 说著。 但不知为何,那抹阴鬱的影子又在脑海中晃了晃。 让她平静的道心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奇怪。 她微微蹙眉,分明是在说他对自己有意,怎么想著想著,倒像是自己在念著他? “......” 气氛沉入安静。 “唔?” 师尊原本悠閒垂著的眼帘倏地抬起。 愕然看著徒儿那张清冷无波的脸,莫名听出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困惑。 她愣了一会儿。 隨后忍不住勾起嘴角,美眸闪过惊喜。 “好好好!这般念著就是最好!” ... ... 方常驾马车连行数日,越过砚楚两国边界,最终在泰州地界的砚国白鷺城停下。 《下仙》前期剧情中,绝大多数王朝不忌讳修行者。 如此繁华城中,便是仙凡混杂。 虽说修行者实力更强,但各国中皆有龙气,与气运纠缠不清、因果难定,甚少有修士与王朝混在一起。 正因如此。 纵然泰州地界的统治交替,几经浮沉,但白鷺城依旧屹立千年。 方常到达时已是深夜。 星光暗淡。 各色身负法器、御剑而行的修士,熙熙攘攘。 其中,他们多是衣著光鲜,周遭中自带浩然正气,光明正大,一瞧便知道是正道修士。 “白鷺城怎地聚集如此之多修士?” 玄武方鼎中的赵韵桐,传音而来。 此处人多眼杂,比不得红柳群山那般。 方常若背著棺材四处走,炼尸道的身份昭然若揭。 怕是会引名门正道惩恶除奸。 他免得麻烦,直接將棺材扔进玄武方鼎之中,佯装寻常修士去了。 “你不知道?” “两天前,纯阳道罗翌被剥皮道妖人所惑,沆瀣一气,连杀一十八名修士,叛逃出宗。” “恰逢白鷺城药师庄,举行五年一度的真修大会,怕是会顺道商议对付那两人。” 赵韵桐瞭然。 真修大会够不上十二正道那种级別,乃早年间散修同盟所创。 隨著近年来影响力加大,十二正道也就愿意派遣些年轻修士来交流一二。 她轻咦一声。 突然发现不对。 “不对,两天前你还与我在红柳群山边界,你又无传信物件,如何得知此事?” 方常笑笑不答。 赵韵桐蹙眉,討厌死他这般装模作样的样子。 冷哼一声,又说: “你这等炼尸道,带著我这执念道的阴尸,邪上加邪,別告诉我你想去那药师庄凑热闹。” “不必担心,真修大会虽也是正道,但底子却是散修,境界不会多高...” “谁担心你了?” “...別插嘴,这些修士各门各派,大多数是看戏吃瓜、浑水摸鱼,只是他们不知道,在真修大会期间,九天秘境將会出世。” “九天秘境?” 赵韵桐一震,诧异不已。 能够得上秘境二字,便不会是什么大路边的东西。 “十分不巧的是,在下正好有九天秘境的秘钥。” 方常笑声不停。 拍了拍玄武方鼎。 那枚通体鎏金的秘钥悬置赵韵桐面前,展示一二。 赵韵桐看不见方常的脸,但已经能想像到此时他那得意的样子。 她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从初见到点拨执念道,从一灯寺出口到玄武方鼎宝藏,现在又来一个九天秘境。 这般料事如神。 这男人竟然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赵韵桐眼神有些复杂。 “期间种种,包括我,皆在你的计划之中?” “恰恰相反。” 方常摇摇头,“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他手里轻揉方鼎,似乎在隔著物件触碰赵韵桐。 “我一开始想炼的尸是程画,而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必须要得到你、將你炼成阴尸。” “......” 这明明在说挑选杀死的对象。 可赵韵桐却瞳孔一软,心里头酥麻难耐,涌现出巨大的满足感。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將酡红的脸埋在双臂里,拼命压制勾起的嘴角。 第二十章 我反正是不会就范的,你儘管来吧 “这位仙师,万分抱歉,半个月前小店已被包下了。” 金鹏客栈下,店小二快步迎来,躬身。 方常捂著脑门,露出痛苦面具。 疏忽了! 真修大会的前身是散修同盟的会议,散修的特点是什么? 人多呀! 既然五年一度的大会,已然奔走相告在白鷺城举行,又怎么可能会不被提前预订呢? 他这几乎踩著点入城的孤家寡人,恰好又是深夜。 一圈逛来。 別说空房了,连空余的柴房和马厩都没有! “游戏可不会有满房的情况在...” 说到底。 方常对於《下仙》的游戏刻板印象、习惯太深太多。 很多时候,压根都意识不到某些现实问题。 “你这憨货。” 赵韵桐忍不住笑道。 她惊嘆於方常的运筹帷幄。 此时看他这样吃瘪,偏偏丝毫不觉得形象破灭。 反而有一种犯傻的亲近感。 方常摇头道:“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和你挤一个棺材了。” “欢迎。” 赵韵桐此时声线很柔,没有平日里故作娇媚的感觉,而是带著一种莫名的清丽感。 “我身子骨软,挤你一个臭男人不是问题,只不过届时脸贴著脸、胸口贴著胸口,你要是起什么坏心思,我可就一清二楚咯~” 好吧。 当我没说。 这人自带著一股骚烘的劲儿。 “我再不济,也不会对一具阴尸起什么心思...再说,白鷺城別的不多,窑子绝对不少,多花点钱,被窑姐压一晚上也不是不行。” “你敢!” “赵姑娘怕是又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吧,你齜个牙,我就怕你了?” 方常呵呵直笑,“你別说,正道弟子拉不下面子去那种地方过夜,不过我方某孤生寡人的,却没那么多顾忌。” “你若去那种地方,休想再碰我一根头髮!” “笑话,我本就没怎么碰过你。” 赵韵桐浑身一僵,话锋停滯,突然便怏怏沉寂下去,一言不发。 一旁的店小二见方常站著不动。 不知道他和赵韵桐传音。 又不敢得罪修士。 便小心翼翼道: “这位仙师,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明日再来瞧瞧?” 方常拋出一锭金子:“如何?” 店小二苦著脸,挣扎良久,恭敬將金子奉还。 “符籙道的太一符宫包下小店时,曾再三叮嘱,不许租借给名单之外的任何人,小的只不过是討生活的凡人,您看这...”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滴。 方常嘆了口气,遗憾扭头离去。 “且慢。” 此时。 一声娇声轻喝,止住他的脚步。 方常回头看去,见一道蓝衣少女从客栈內飘然而至。 少女躬身:“我家少主愿让出一间,道友若不嫌弃,可先行对付一晚。” 方常拱手:“不知你家少主是?” “太一符宫,吕慕雪。” “久仰久仰,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 “请。” “请。” 既然有人愿意让,店小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一改为难模样,殷勤带路。 转至客栈三楼房间。 方常关上门,將赵韵桐的棺槨拉出来透气。 一推开棺木,赵韵桐那张明媚温柔的脸蛋便看过来,带著冷意和不满。 “吕慕雪?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为何愿意让房间给你。” “也不见得就是她下的命令。” “?” 方常也不理她。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关於吕慕雪的剧情。 吕慕雪,太一符宫宫主吕觅之女。 家中排名处於末尾的第十,在她前面的,是九个兄长、 此女样貌极佳,但也一如家庭状况所示,乃是一个极度受宠、娇惯的蛮横女子。 又因外貌略有幼態。 在玩家口中,就多了一个雌小鬼的称號。 按理来说。 像吕慕雪这样的人来说,不太可能会让出一个房间。 可好就好在,她有一个修佛的姨娘,张素。 这不修今生、只修来世的佛门姨娘。 担忧自家外甥女秉性坏了来世的好气运,便主动从小跟在她身边,用她的名號行些善举,好给她换些功德。 而现在这番让房的举动。 方常用脚趾想也知道,必然是那姨娘张素所为。 与之相遇,纯属意外。 说起来。 这九天秘境剧情中,吕慕雪和张素也会被捲入其中。 若无玩家参与,两人会被姍姍来迟的小武神戴泊君所救。 现在嘛。 我方某人算是这《下仙》世界里的唯一玩家。 戴泊君嘛。 正在变成男娘,潜心修炼阴阳道去了,方常甚至懒得亲自去见他一面。 而没了白虎魂体的指引,很难说他在秘境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甚至可能不会来白鷺城。 “救还是不救呢?” “张素要是能炼成阴尸的话倒不错,第四境坐忘,只是没有神魂通感的对象...” 吕慕雪? 算了吧。 这姐妹现年二十,从十岁开始修炼,现在还和我一样是服气。 虽然说在后期剧情中,不知为何,她的修为突飞猛进提了上去。 但现在来讲,答辩一坨是无须质疑的。 赵韵桐见方常陷入沉思,似乎不再注意自己,顿时有些气恼。 那猩红的眸子转动,便定下了什么念头。 她悄然走到茶桌旁,倒来一杯茶水。 方常诧异看了眼面前递来茶水,挑了挑眉。 赵韵桐別过头。 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擅长的柔软和歉意: “进客栈前我激动顶撞了你,切莫生气。” “小事。” 眼见著方常接过茶水,杯口將要贴近唇边,赵韵桐眼底里喜色闪过。 然而。 就在即將喝下的瞬间,杯口停下。 方常將茶水转置鼻下,悠悠转动。 他突然讥笑:“这等拙劣的下药手法你也使得出来,我是比你修为低,可我又不瞎。” 赵韵桐表情一僵。 白皙的脸上涌出羞怒的潮红。 她一把扇飞茶杯,一记虎扑,胸口的前襟晃动著,將方常压倒床榻之上。 方常神情自若,闻著扑面而来的幽幽雌香。 “你並无杀意,药也只是迷药,否则你根本绕不过我的监管,说吧,想干什么?” “我...我...” 赵韵桐倔强地紧咬银牙,前襟坠下的便越压越下,也越变了形状。 她一张脸红透死死盯著他,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若不说,便別怪我將你的神魂关起来。” “別!” “那就说话。” 赵韵桐突然深吸一口气 突然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立马便有什么东西极具震撼地跳了出来。 是的,跳出来。 还是跳来跳去的那种。 白腻得泛著光。 看得方常瞪大双眼。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直接让他错愕住。 “你不许去什么窑子,我陪你就是了...我这等阴尸,不正是如此使用的吗?” 赵韵桐的话无比坚定,尾音带著些许颤抖,但眼中的迷离已然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风飘进来,带著烛火曖昧的暖意。 半晌。 方常转过脸。 “我反正是不会就范的,你儘管来吧。” 第二十一章 反诈要有意识 夜色瀰漫,星河高悬。 房间里混著女子柔媚的雌香。 空气浓稠而缠绵,似乎真正成型了,柔软的贴在身躯各处,仿佛置身於满是女子的床榻温柔乡一般。 阴尸的滋味如何? 方常细想了一下。 从需要方常指导,到后面完全占据主动。 方常凭藉《紫景功》这双修功法的优势,率先拿下前面的回合。 但赵韵桐毕竟是守一修士。 而且有著【双修奇才】金词条的奇女子。 方常操作再高,在基础数值就输了一大截。 月上中天时。 赵韵桐偷学了《紫景功》的路数,成功將大势逆转。 而这执念道的傢伙一旦兴奋起来... 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方常输得一塌糊涂。 方常是借著尿遁逃出来的。 反正方常藉机说她噁心,强制將她拘回棺中。 呼——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反榨这方面,方常要开始下点功夫了。 好歹也是炼尸道,让自家阴尸整成这样算什么回事? . 金鹏客栈有一个不错的观景台。 方常缓了一会儿,算好时间。 提前在客栈厨房自己榨了一壶橘味果茶。 榨著榨著,有点触景生情了。 哥们刚才也被榨来著。 一路顺著走廊走到尽头,一拐角,便见浩瀚星空和温润夜风迎面而来,一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方常往围栏边的躺椅一坐。 吹著风,喝著果茶,看著夜景,怎么看怎么悠然瀟洒。 看似休息看夜景。 实则等人! 迎向星空。 他划开炼尸道系统。 【绑定目標: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12↑】 【宿主当前修为:6/500(第一境·服气)】 反哺修为从前阵子的3点,来到了12点。 “程画开始重新修炼,反哺修为一下子上去了一截。” 方常笑了笑。 其实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程画跌落境界也算是好事。 起码晋升起来会更快,反哺得也就更多。 “《紫景功》是拿来调节阴阳之气的,双修效果差了些,我篮子都快空了,才加了3点经验。” “说到底【神魂通感】只会截取少部分修为,阴尸的数量要提上去才行。” 方常正思索著。 余光一闪,瞥见观景台不远处,多了一道窈窕婀娜的白衣倩影,手里捧著一袋果仁,一脸不满看著自己。 女子身穿红白裙衫,胸前鼓鼓囊囊,裙摆及膝,一双雪白匀称的美腿裹著薄如蝉翼的冰丝。 方常心底一笑,暗道时间刚刚好。 来者: ——太一符宫,吕慕雪。 此人物有一个特点。 只要是她出现的地图或任务中,且有能看见星星的夜空,她便会拿著零食,准时出现活动范围內能看星星的建筑中。 鑑於她在夜里观星时的安静,將和白天的娇蛮截然不同。 这习惯源自於她那去世的母亲。 有些喜欢这点反差的玩家,便会在论坛中,自发记录她出现各场景中的观星打卡照。 也算得上是有些粉丝基础的了。 “那是我的位置。” 吕慕雪的声音很嫩。 那张被娇养得极好的脸蛋,总是带著健康的、仿佛刚睡醒般的淡淡红晕。 杏眼灵动浑圆,里头总带著一种从未被生活欺负过的、理直气壮的光芒。 方常没动:“椅子上,也没刻你名字。” 吕慕雪显然没料到会被反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每天都来,便就是我的位置。” 方常沉默。 晚风把吕慕雪的裙角吹起来一点,她没走,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盯著他。 片刻。 方常一脸输给你的样子。 摇著头无奈起身让出位置,將提前做好的橘子果茶放在旁边的桌上。 “算作给你的赔礼。” 说完,也不再管吕慕雪。 装作一脸颓然,去到远处的另一张躺椅坐下。 整个人蜷缩著,显得很落寞虚弱。 这倒不是装的。 吕慕雪抿了抿嘴唇,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想要,却又不太好拒绝。 还有便是那清爽橘子果茶味道縈绕,让她莫名想起以前与母亲观星时的画面。 那时母亲总爱看著夜景品茗。 可她年纪还小,不喜欢茶茗的味道,母亲便亲自为她做些橘味果茶... “......” 她没忍住,用了张符纸检查果茶。 得到正常的结果后。 倒出一杯,浅抿。 顿时,吕慕雪眸中,游过思念的水雾。 . 方常没装多久。 並听见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一瞧,果然是吕慕雪悄然而立,正將手里的一袋果仁扔到他身上。 “算作回礼。” “仙子客气了。” “你是哪门哪派的修士?” “我是没门没派的修士。” 吕慕雪梢眉微蹙:“今年真修大会的热闹不太好凑,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方常一脸困惑:“愿听其详。” “纯阳道罗翌和剥皮道妖人沆瀣一气,连杀一十八名修士,此事你知道吧?” “知道。” “实则那剥皮道妖人在期间受了重伤,本次真修大会中,药师庄的人拿出一枚六转琉璃丹做彩头,说乃是第六境高人突破失败所遗留,罗翰恐怕会因此而去。” “原来如此,感谢仙子提醒。” 说完,吕慕雪也不走。 夜风微凉。 气氛些微僵住。 而这位大小姐,再次打开话茬。 “那果茶,你是从哪家买得?” “並非外买,在下自己做的罢了。” “哦...可有配方?我可以出钱,你儘管开价。” “隨手一做,並无配方。” 吕慕雪低垂螓首,蛾眉寂寥,一言不发。 方常顿了顿:“若仙子不嫌弃,明晚可再来此处,我再做一壶,顺道理清其中比例。” 吕慕雪眸子一亮。 “一言为定,若是不来你就死定了!” 第二十二章 白日湖上种玉道 白日湖上。 数艘朱漆画舫悠然穿梭,桨声欸乃,划破一池碧水,带起细碎波澜。 船娘歌声混著水腥气飘远。 岸畔,柳枝轻拂水面,檐下宫灯静悬未燃。 船头有人指著岸边,笑语盈盈,议论著今晚的灯会。 “你就这么悠閒地游湖?” 赵韵桐的声音从玄武方鼎中传来。 “不然呢?真修大会又没到时候。” 方常半倚著红漆围栏。 似笑非笑瞧著不远处的画舫。 那画舫半敞开著顶,规划成一个船上舞台。 六名面若桃李的女子翩翩起舞。 她们身穿薄纱,律动中,身体曲线若隱若现,勾魂摄魄。 “你喜欢这种?可要我替你抓回来。” 赵韵桐突然道,声音生硬发冷。 她虽在棺中。 但玄武方鼎乃s级秘藏,隔绝感应与否,收放自如。 自然。 她也感应到方常在看些什么。 方常道:“比不上你好看,只是瞧她们衣著不错。” “你若是喜欢,可以买些衣服给我隨意打扮,反正我又反抗不了。” “別把我说得像个什么变態似的。” 赵韵桐发出笑声,温柔清丽。 “谁说不是呢?昨晚是谁不鬆口?” 方常神色坦然。 他从小被爷爷养大,对奶奶的思念太深。 见面多亲两下,有什么问题呢? “別太贪心了赵姑娘,拥有我这样的好男人一时片刻就好了,我註定是属於万千少女的。” “狗屁的好男人,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拜託,我是服气,等我第三境,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不服?” 赵韵桐声音柔媚,带著莫名的黏糊感,“那今晚再来。” 方常撇嘴:“誒,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他话锋一转,转移话题。 “台上那几个是种玉道的女子。” “种玉道?” “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之一,这门道只有女子可修,旨在孕而不育,在子嗣出生之前炼化,比痴欢道更加狗屁倒灶。” 赵韵桐闻言悚然。 相比之下,她所修的执念道就正经不少。 方常目光如炬,冷笑不已。 在舞台上六名女子白嫩腹部处,皆瞧见阴邪怨气缠绕,恐怕肚子里死去的孩子不下一掌之数。 这等门道修士剑走偏锋。 绝大多数都无法处理腹中怨念,趁著年轻身体气量还足硬撑。 年纪一上来。 十个里能活两个都算多的。 此道少数能有人达到第五境,但你別说,现在他们所处的砚国白鷺城,就恰好有一个女修摸到了边。 “嗤嗤嗤——” 湖上忽然有锐响。 乃剑气破空,裹著寒光卷在白日湖上空。 画舫上眾人齐齐抬头望去。 便见一位青衫飘逸的俊朗青年,负手而立,缓慢落在远处的庞大华丽画舫之中。 “是太白剑宗的王翊尘,王师兄!” “不愧是太白剑宗的掌门亲传之一,果真仪表堂堂,气度超凡!” “何止!去年苍莽泽一人一剑逼退百年蛇妖,救了数个村子,事后连名字都没留。” “丹阳宗拿一炉丹药换他交流,他转头就送山下救瘟疫病人了!” “如此心性,不愧是王师兄!姐妹们谁懂呀,修行界的男人有谁比得上王师兄?!” 画舫上惊嘆声低低地漫开。 一些女修更是不顾形象,涎水直流衝到船头观看。 更有人喝令船家与那条华丽画舫接舷,好让她们上去一睹风采。 船家一脸为难。 只能说明那砚国太子所订,专门为十二正道的门派包下的大船,未有告知,不能擅自靠近。 大多女修听闻十二正道,悻悻不再言语。 但某些肥头大耳的狂热粉丝依旧不依不饶。 船家也没办法。 只能让画舫儘可能靠近。 隨著靠近,船上陡然有人惊呼:“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也到了!” 此声惊呼又勾走了其余人的视线。 便见金光普照之下,一名红白裙衫如火、娇俏灵动的女子,踏符而来。 裙裾如蝶,堪堪到膝盖之上,这明显相较於其他女修更短、更加大胆的裙衫让吕慕雪的活力更加雀跃。 此刻。 吕慕雪身后还跟著一位年纪稍大的女修。 这名女子捻著佛珠,月白素衣,妆容淡雅。 原本应该清冷出尘的气度。 但偏偏生了一张嫵媚瀲灩至极的脸,眉梢斜挑入鬢,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唇珠饱满,不点自朱。 她身量极其高挑,体態饱满,那傲人雪脯和浑圆雪股,即便身穿宽大禁慾的素袍,也难以掩盖。 此人正是吕慕雪的姨娘,张素。 这两人一出场。 便又是惹起一阵欢呼雀跃。 许是声音太大。 那边吕慕雪也听得见。 她娇蛮横眉,恶狠狠地瞪过来一眼:“吵死了!” 某些男修士们一听,不仅不恼,反而是更加兴奋,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抓耳捞腮。 “这都什么呀...” 方常无语了。 《下仙》里你们这群龙套npc还挺淡定的呀,怎么换成现实就好像发情的公狗母狗一样? 赵韵桐不屑嗤笑:“你们这些狗男人都一个样。” 方常直接无视她的地图炮。 左右环顾。 竟然还真看见了某个熟悉的面孔——小武神戴泊君。 数日不见,他显得更加柔媚,皮肤细腻白皙,骨架也小了几分。 脸庞上本来就微弱的男子线条几乎全然消失。 看上去简直就是女扮男装。 此时他正与一名带著斗笠的男子相谈,似有感应。 扭头便与方常目光撞在一起。 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前辈!” 方常嘆了口气,拱手:“道友,许久未见。” 戴泊君由阳转阴,並非一蹴而就,这气运加身也绝非一散就空。 他依旧遵循著游戏剧情,凑那九天秘境的热闹。 戴泊君快步而来,见他嘆气,有些不明所以。 “前辈为何嘆气?” 方常面带惭愧:“在下本事有限,本想救下道友,却不料只能以这种方式。” 戴泊君神色落寞了一瞬。 他强打精神,露出微笑,真如女子般笑靨如花。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本就长得像女子,或许这条路正是我该走的也说不定。” “我这...唉,戴兄也莫要叫我什么前辈,我名方常,区区一个服气修士罢了。” “如此甚好,方大哥!” 戴泊君此时自在了不少。 样子阴柔了,性格却没有以往那般柔弱。 说著,他拉过来旁边那戴斗笠的男子。 “给方大哥介绍一位道友,我与他相谈甚欢,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奇男子。” “罗兄,这位是方常方大哥,前不久刚救我一命。” “方大哥,这位罗羽立罗兄,方才在船上认识的好汉,他点出我修行之误,好险好险,差点就修错了!” 这罗羽立戴著斗笠,阴影盖住半张脸,露出方正刚硬的下巴。 他拱拱手:“方道友。” 方常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兄,以后你若有子女,切记要让你家夫人取名,你现在这名字当真是...一目了然。” 罗羽立浑身一僵... 不,並非罗羽立,纯阳道罗翌! 第二十三章 啃啃瓜子吃吃瓜 罗翌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充满了爆发力,只要一言不对,即刻便会遁逃离去。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这位方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常从身边食桌上顺了一把瓜子。 卡的一声咬破。 惊得罗翌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何,眼前之人明明只是一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他却有一种黑云压顶的莫名压力。 “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罗翌没有接话。 只是那双眼睛愈发沉了下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方常也不在意,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开了腔。 “从前有座小镇,镇东头住著一户人家,男人死得早,留下个病懨懨的娘和一个小崽子。” “那小崽子命硬,七岁那年,娘也没了,他一个人住在破屋里,靠著镇里人施捨的剩饭过活,像条野狗。”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他饿得受不了,去山里想逮只兔子,结果兔子没逮著,自己倒摔进了沟里,腿折了,爬不出来。” 一边的戴泊君没搞懂为什么突然开始讲故事来了。 但他少年心態,有故事可听便乐,也学著方常的样子抓了一把瓜子。 咔咔啃起来。 船头挤满了围观正道修士八卦的人群 三人站在船尾,空寥寥的。 隨著船头又是一阵惊呼,隱约听见是吕慕雪在和王翊尘聊天什么的,某些女修发出了尖锐爆鸣,充满嫉妒醋意。 方常顿了顿,又嗑了一颗瓜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那小崽子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醒来时却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坐著个小姑娘,穿得破烂,眼睛是少见的金色,一动不动盯著他。” “他不说话,她也不会说话。他养伤那段日子,她就出去找吃的,有时是野果,有时是烤熟的鸟,他问她叫什么,她摇摇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戴泊君疑惑。 “不是人?可方大哥你说是小姑娘。” 方常耐心解释道:“妖族中有一门道颇受欢迎,他们认为『形者,神之舍也』,妖族的兽身既是修行的根基,也是最大的束缚,於是乎,剥去皮囊...” 罗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喃喃道:“剥皮道...” “罗兄果然见多识广...且听我继续说下去。” “正如罗兄所说,那小崽子也知道是个剥皮道的小妖女,修行不到家,脸还没化全。” “可那小崽子不在乎,伤好了,他下山,过些日子又上山,一来二去,就长大了。” “后来他成了正经门派的弟子,有一回重伤,又是她救的,他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接你,她说好。” “可他没能接成。” “她等了他很多年,等到脸慢慢化全了,一路杀人剥皮,攒了一身孽债,等他终於找到她,她已经快死了。” 方常特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戴泊君蛾眉蹙起,白嫩的脸颊生出女子般的哀怨。 “那人为何多年不去接?纵然是妖女...可她毕竟救了他数次呀。” “人嘛,所在的环境十分重要,他天资不错,贵为门中道子,自幼被师尊教导自古正邪对立,人妖两別,故此年年想起,却年年退缩。” “他这人怎么这样!” 方常瞧见罗翌的肩膀在颤抖。 不由好笑。 “所幸他还是来了,他一个一个杀过去,將围攻妖女的人全杀了,一个不剩。” “只可惜,那小妖女重伤,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好咯。” “那什么什么琉璃丹,或许有机会救活。” 砰!!! 天空突然出现一声清脆炸响。 烟花绚烂绽放,即使在白天,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罗翌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方常。 “你到底是谁。” 方常道:“別紧张,我来是想告诉你,丹是假的,抓人的由头罢了。” 罗翌一震,咬著牙:“是真是假,我看了才知道。” “隨你。” 砰! 又是一声炸响。 却不是在天空,而是在不远处的巨大画舫上。 修士的血和凡人的血混在一起,散落满天。 三人所在小舫中的围观群眾又是一阵惊呼。 “死!!” 天空一声暴喝,带著无边的怒意。 席捲的剑芒铺天盖地。 却又被说道不同的剑芒收拢、阻拦。 “翊尘师兄!此乃砚国太子,王朝龙气加身,切莫衝动!” “纵然龙气加身,然因果有报,胆想用如此骯脏手段对慕雪师妹,天道气运亦不庇之!” “翊尘师兄!” “千万別!” 话语中。 剑芒未动。 一道符纸凭空而立,捲动云层,如墨般搅动。 下一刻,天雷轰然落下。 “不!!!” 一声惨叫之后,所在的白日湖湖水疯狂震动。 同时间,一道莫名的真龙龙吼也在所有人耳中惨烈嘶鸣。 所有人安静下来。 只见吕慕雪娇俏而立,倨傲看著不远紧张冒汗的砚国士兵。 “他既然冲我来,我便有理杀人,我吕慕雪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说完。 湖上轻鬆愉悦的气氛骤然散去,缓慢凝聚成几分肃杀严肃之意。 小画舫上的修士面面相覷,交头接耳。 各有猜测。 但有一事可以確定的: 砚国太子冒犯太一符宫吕慕雪,被后者一道雷劈死了! 咔咔—— 戴泊君咬开瓜子,义愤填膺:“这砚国太子如此胆大,当真是不要命了!” 罗翌压了压斗笠,对此事丝毫不在意。 他双眸扫了方常一圈,良久后才確认此人並无敌意。 “不管如何,吕慕雪轰杀王朝太子,龙怨缠身,恐有所后患。” “可是那太子有错在先。” “王朝龙气乃天地气运所成,只有遵循自然的本能,却无判断对错的意识。” 戴泊君蹙眉,对气运表达强烈不满:“怎会如此!” 这画面有些嘲弄。 方常摇头,你却忘记自己也是气运加身的一员,甚至来说,比王朝龙气更甚。 他看向那巨大画舫上空残留的天威。 不禁勾起笑容。 很好。 如此看来。 这边的前置剧情暂时並无变化。 他这只蝴蝶闪动的翅膀,还没有到影响如此深远的地步。 按照老计划进行,应当没有问题。 第二十四章 后遗症 砚国白鷺都城。 国主新宠寧妃之寢宫。 关雎宫! 深宫之中,帘幕低垂,將所有光辉隔绝在外。 隱约可见的是,散落的衣物堆在屏风上。 帐內幽暗,锦衾下两道轮廓。 两道呼吸,像退潮后的细浪,骤然分开。 “殿下出手了?” 一声乱了气息的嫵媚,突然问询。 对方没有立马回应。 顿了顿,二皇子才终於开口。 “我別无选择,陛下病重...已无多少时日。” “可殿下不该选择让那群修士动手。” “太子生性好色,太一符宫的那位吕仙子足够美,美得足以让他失去理智...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没人会知道是我们的手段。” 寧妃嘆息:“那是十二正道的人。” “他们惧怕王朝龙气。” “不是惧怕,只是顾忌。” 前者是因为恐惧。 后者只是单纯的嫌麻烦,若是已然沾上,便无需顾忌。 其中有云泥之別。 二皇子將脸庞依偎在女子怀中,满怀深情: “我没办法,寧儿,太子对你垂涎欲滴,视我为豺狼,我实在没办法想像失去你的日子...” “妾身晓得,妾身一直晓得。” 寧妃凤眸温柔溢出水雾来。 她將二皇子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平坦小腹上,哽咽道: “妾身和孩儿,都一直懂得。” 二皇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道:“这...这...真的有了?” 寧妃两年前进宫,当时老皇帝的状態还不错,曾怀有一龙种,只可惜后来在御花园摔倒而流產。 而此次流產之后,老皇帝患病难愈,状態一直不好。 寧妃虽仍被宠爱,但老皇帝年老无力。 一直从半年前与二皇子廝混至今。 才算真正有了二进宫的机会。 寧妃流下清泪,极度惹人怜惜。 “妾身不想逼殿下,但现如今,也只有殿下登上皇位,妾身和孩儿还能得以存活...” 二皇子不知道她竟然也如此煎熬。 一时间心疼得无以復加。 “寧儿且放心,孤...无论如何也不会辜负於你!” 两人相拥而泣。 在二皇子错开的目光中,寧妃凤眸中闪过一丝灵韵的法力,与周遭已然不稳定的龙气交匯在一起,逐渐畸形扭曲。 ... ... “你是说,砚国当今备受宠爱的寧妃是种玉道?” 金鹏客栈。 房间內。 赵韵桐背著烛火,整个人白得散发光晕。 那条新买的殷红襦裙只穿了一半,左肩的衣料滑落下去,堆在手肘弯处,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肩背。 “那是王朝龙气,她怎么敢的?” “恰恰相反。” 方常捏著一本《大日焚心诀》,百无聊赖地看著,“她正是衝著王朝龙气而去。” 此法乃是罗翌道別时所赠。 戴泊君和方常各有一本。 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將纯阳道的功法批发似的送出去。 赵雨桐迟迟不系裙腰。 她一只手捏著两侧的布料,堪堪挡在胸前。 烛光的阴影下,那道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她不想活了?” “种玉道本就活不长,相比於王朝龙气的影响,拼一波对於她来说更加划算。” 赵韵桐对此鄙夷:“烂货。” 方常轻笑一声。 “我们都是寻道者,路不同罢了。” 赵韵桐突然转过身来。 雌香扑面。 绝美的脸颊在阴影飘著酡红。 敞开的衣裳垂著,在光洁锁骨之下,分別被两边的雪色撑起。 纵使如此庞然。 再往下,便是两侧的线条向腰身收束,些微可见的肋骨被一层薄肉覆盖著。 腰身这般自然流畅,像是溪水流经时自然而然的收拢。 “今日躺的有些久了,手指竟不灵活,帮我繫上。” 这女人... 方常扔下功法,上前拽著两边系带,狠狠一拉。 “嗯~~” 赵韵桐发出一声惹人联想的娇喘,软肉微颤。 “......” 见方常迟迟不动,赵韵桐骂道: “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成尸不久,我是怕阳力乱了你体內的尸阴。” “此事就不劳你费神了,我会用法力自行逼出来。” 赵韵桐眼神飘了一下,她没有逼出来,她全都想要,包括篮子里的。 “牛。” 这我又能说些什么? 方常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倔强地別过脸,展现自己不屈的灵魂。 赵韵桐舔著嘴唇,目光如火,全然已是霸道的占据之意。 ... 与此同时。 沧澜山后舍。 沉入梦乡的程画骤然睁开眼睛。 微凉的縴手按在小腹上。 体温燥热的嚇人。 流转的热量带动著血液,让她整个人红温起来。 那张清冷的脸蛋染上了薄红。 程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只是抬头看向小腹,眸子里多了些茫然。 沧澜山四季如春,加上修士体质本就极好,这般夜里的休息,她只盖著极薄的被子和衣裳。 覆盖在腰腹上,贴紧皮肤。 能隱约看见小腹的流畅乾净线条和小巧肚脐的柔情凹陷。 而此时。 汹涌,昏头涨脑。 程画柳眉蹙起,另一只手不自觉抓住被单,拧成一个小漩涡。 “又...又来?” 这般经歷昨夜在梦里她已经有所经歷,醒来时便不太在意。 只是今晚再来,而且是在清醒时出现。 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心头里的思绪又在汹涌著。 漆黑中,隱约看到方常的脸,他在自己下面仰躺著,別过头,一脸倔强。 ... 后半夜。 方常扶著墙走到客栈观景台。 手里除了那壶橘味果茶之外,还有一壶自用的枸杞。 好好好,赵韵桐。 等我修为上来,看我整不整死你吧。 原本来说。 双修讲究的是降赤龙、伏白虎。 期间引发彼此体內灵韵的共振,各自进行採药归己。 如此这般,各自修补损耗、平衡,以达到周天运行的目的。 但赵韵桐是阴尸。 无需费神斩赤龙。 加之【双修奇才】的体质,比起方常要少了好几道工序! 非常不讲武德。 方常想了想。 觉得修为和她相同恐怕也很难打过。 怕是还得炼炼体才行。 “你迟到了。” 吕慕雪娇声里裹著不满,尾音微微上扬,像只炸毛的雀儿。 她站在观景台边上,后面是满天星辰。 远处的砚国皇宫中,烧著火焰,密密麻麻的甲冑和士兵挤在城墙之外,血和铁交缠一起。 及膝的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冰丝薄如蝉翼,贴著纤细的小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那双杏眼正圆睁著瞪你,白皙的脸颊因薄怒泛起浅浅的緋红。 方常瞥了眼远处站著的张素。 她藏在阴影中,手里的佛珠捻转不停。 方常嘆道:“白天发生这般事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第二十五章 砚国易主 夜深。 远处的宫城如同一头蛰伏的火兽。 从起初只是几点星火,到现在的连成一片,將飞檐斗拱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俗世中的王朝更迭。 没有修士愿意去管。 只是皇宫外围的高楼上,倒有一些看热闹的。 金鹏客栈相距甚远,恰好视野开阔,观景台可一览无遗。 身后这般惊心动魄的背景。 吕慕雪不甚在意。 她抱著臂,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桃花眼中依旧带著理直气壮的光辉。 “这么说,你认得我?” 方常坦白,自顾自地將橘子果茶放在桌上:“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又有谁不认识呢。” 一如上次初遇时。 吕慕雪立马便被那壶果茶吸引去了目光。 方常將比例配方的纸条压在茶壶下面。 这作为增加吕慕雪好感度的重要配方,他早已烂熟於心。 “我是按照昨晚的比例去做,却不知道能不能一样,你且尝尝。” 吕慕雪还是老样子。 捏符检查过后。 这才敢倒出那一杯橘色的清澈果茶。 轻轻一抿,眸子中便是爆发出满足的愉悦色彩。 她突然哼著歌调,两根青葱手指捏起炸酥的零食,咸甜交替。 一番目中无人的品尝之后。 那张有著些许婴儿肥的脸颊染上了薄红,和皮肤的白皙交织在一起,粉嫩得想让人狠狠咬上一口。 “不错不错!这是这个味道!” 少女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她这下子才有心思上下打量方常,带著审视和讚许。 “你这虚病鬼倒有几分信誉,说吧,想要些什么,本小姐满足你一次愿望。” 方常没有接她的话茬。 目光转向远处的皇宫中。 隱约的喊杀声顺著风向飘来,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城墙上人影攒动,火把如游龙般蜿蜒。 正门洞开著,一队骑兵举著火把,马蹄声急促如鼓,长驱直入。 “龙气旧脉迷散,新脉渐成,砚国已然易主。” 吕慕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活该。” 想来是在骂砚国太子的。 方常问道:“吕姑娘怎么看那王朝龙气。” “天地气运的一部分,天道对凡人的施捨罢了。” “姑娘身上还缠著龙气。” “不值一提。” 方常是相信的。 不止十二正道,就连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对王朝龙气都有处理手段。 只不过耗费颇大罢了。 虽然以压制为主,无法完全剔除。 但对於现在那羸弱沉寂的王朝龙气来说,经过压制之后,其將丝毫无法影响修士。 对於吕慕雪这等家大业大的修二代来说,就更不用在意。 方常给自己灌了一口枸杞茶。 “若是他日,那王朝龙气不似现如今羸弱、若隱若现、无从使用呢?” “自然对修士有益,天道气运想来无从抓取,若龙气可用,我等修士或许能多出一条大道可走。” 吕慕雪虽是服气修士。 但在宗门中耳濡目染、见多识广,比之一般的修士更加有朝气和野心。 而她所说的。 还真没错。 方常眼神暗暗闪动,脑袋之中浮现《下仙》中的一个版本名称。 ——《人道龙气》! 《下仙》有某个幕后黑手,撬动天道,改变天地大势。 届时王朝龙气將如汪洋大海,正式册封的朝廷官身將成就『天地业位』,以凡人之身,即可比肩修士。 而在那个时候。 太一符宫將是十二正道中第一个与凡人王朝发生衝突的。 吕慕雪的老父亲和大哥们,也將在战爭中身死道消。 只剩下修为大进的吕慕雪,孤独一人守著没落的太一符宫,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在拼命想著王朝龙气復仇。 可以说。 从吕慕雪此刻的龙气缠身开始。 往后的人生,都將与龙气有关。 方常突然道:“我替你拔除体內龙气,如何?” 吕慕雪愣了下。 对於话题的转变有些措手不及。 但隨即她嗤笑一声:“就你?” “就我。” “你笑什么?”吕慕雪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一丝弧度,眉头皱起来。 “没什么。” 方常敛了笑意,低头饮枸杞茶。 吕慕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一个服气修士,突然说些什么要指点龙怨之事,大约是想藉机攀附吧?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她原本还因此人带来了娘亲的橘子果茶配方而有些感激。 这下子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理。 夜风吹过,观景台上安静下来。 方常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嚼碎枸杞,忽然开口:“太一符宫的解法,是以宫中符宝为引,將龙怨炼化分散,由龙怨者的血脉亲人分担承受因果,替其挡灾。” 吕慕雪动作微滯。 老父亲+九个兄长,吕慕雪这小女儿当真是被宠上天去了。 这点龙怨,她那几个家人一点都捨不得留在吕慕雪身上。 即使这般平摊下来,龙气弱到了极点。 但也为后期的人道龙气崛起,埋下了后患。 方常站起身:“谁会替你挡,你那老爹和九个大哥?他们已经够爱护你了。” 吕慕雪转过身,目光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方常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静,倒映著皇宫的火焰。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你可以给你的老爹和九个大哥省点麻烦,我知道另一种解法,不需要別人替你分担。” 吕慕雪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太平静了。 “你知道?” 她勾起嘴角,居高临下,“你一个服气散修,知道的事,比我那十二正道之一的太一符宫主的爹爹还多?” 方常笑笑没接话。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吕慕雪莫名有点不舒服。 此时。 远处的皇宫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染成澄澈的碧色。 那青光交缠著王朝龙气。 吕慕雪微微愕然:“这是...” 方常答道:“有人在藉助王朝龙气晋升第五境。” “这如何可能?” “大道三千,其中的空子多得你不敢想像...放心,她並未成功,至少今天没有。” 方常拍了拍衣摆,转身朝走廊走去,声音飘过来,“配方的报酬我还未想好,下次再说吧。” 脚步声渐远。 吕慕雪站在原地。 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又看了眼天空交缠著龙气的青光,眉头皱得死紧。 “区区龙气罢了...”她喃喃,语气里带著点恼意,“狂什么狂?谁稀罕你的解法。” 第二十六章 別误会,我说的是心跳 月华如水,洒在长巷的青石板上。 方常走下楼梯,穿过客栈后院,刚拐进厨房,脚步便顿住了。 院子中央站著一个人。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子。 身著月白色僧衣,宽大的袍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衣料是极素的粗布。 款式也寻常。 却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偏偏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被系带勒得纤细,不论往上还是往下,都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布料。 而那是一张眉眼温柔的脸,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像一尊月下观音。 “贫尼张素。” 她开口了,声音也是温柔的,像诵经时的低吟。 方常停下脚步,拱手一礼:“方常见过前辈。” 张素看著他,目光悲悯。 “服气修士...施主深夜与贫尼那外甥女独处观景台,可知道,这不合礼法?” “噢?” “摩訶僧祇律有云,” 张素认真道,“比丘尼不得与男子独处暗室,慕雪虽非比丘尼,然修行之人,当以此为鑑,你二人月下独处,虽在观景台,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终究不妥。” “......” 方常眼神奇怪。 这女人果然和游戏里还是一个样子。 那股子迂腐死板的说教味道,从始到终就没有消失。 张素见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拈著一朵半开的莲花。 由第四境坐忘的灵韵法力凝成,栩栩如生。 却也带著足以撕扯血肉的力量。 她轻轻一弹,莲花飘向方常,在他面前三尺处缓缓绽放,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风中。 “方才那一朵莲。” 她说,“若是打在施主身上,施主此刻已经去见佛祖了。” 方常看著那些消散的光点,露出笑意:“前辈好修为。” 张素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微微挑眉。 “与慕雪交谈,提及龙怨,提及解法...施主,你可知这是攀缘?” “前辈担心我对吕姑娘不利?” 张素摇了摇头。 “施主没有那个本事,伤不了她。” 再说话,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贫尼担心的是,她会对你动念。” 方常撇嘴。 对於『没那本事』这四个字有些不满。 “慕雪那孩子,从小被我看著长大,她傲气,嘴硬,看不上人...但正因如此,一旦有人让她动了念头,她会记很久、很久。” 张素的声音轻下去,“施主这样人,很麻烦,也很能让人记住。” 她抬起手,又拈出一朵莲花。 凝成的莲花在她指尖缓缓绽放,月光下美得不染纤尘。 方常看著那朵莲花,又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温柔褪尽,只剩下冷厉。 没有杀意。 只是威胁罢了。 他忽然笑了。 “前辈,您这莲,开得不够盛。” 张素微怔。 下一瞬,方常动了。 血鯨吞潮的磅礴血力爆发,如山崩海啸! 张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等只有第三境的血魔道重血,压根没法伤及她的无垢琉璃身。 “轰!” 血浪被金色的法印瞬间压塌。 藏在其中的一道气箭隨著血浪破开而急啸,快得不可思议。 ——不是冲向张素,而是冲向那朵莲,气箭划过,精准地击中花瓣与花茎相连处。 “啪——” 莲花应声而碎,化作流光四散。 张素瞳孔骤缩。 那朵莲虽只是隨手凝成,但以第四境坐忘的修为,一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绝不可能轻易击碎! “你...” 话未出口,方常已经欺身近前。 张素下意识抬手一掌,僧袍翻飞。 她无意伤人,却有意教训,掌中已用了七分力气。 但方常的身法诡异。 突然整个人化成一抹白色云气避开掌风,同时一掌拍向她左肋下三寸。 张素看出来那一抹阴邪之气。 但她不以为意,且不论对方能否击破自己的护体,便是那无垢琉璃身,区区阴邪之气根本... “砰!” 一股刺痛骤然炸开,法力运转竟僵硬地停滯不动,琉璃身也在同时间崩开! 张素身形摇晃,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何!? “呵。” 方常后退两步,摄出射出【血棘索】。 猩红的藤蔓带著腥甜的气息,瞬间缠上了她的脖颈。 藤蔓如有生命,顺著她的脖颈蜿蜒而下。 一圈,又一圈。 收紧。 衣料被迫贴合的瞬间,勾勒出底下起伏的轮廓。 宽大的衣袍被勒出细细的腰身,再往上,衣襟被挤、被拉扯。 使得衣料完全贴合在皮肤上,堆叠起来,堆成起伏的山峦。 张素的呼吸乱了一瞬。 僧袍的领口被勒得鬆开些,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窝里有细密的汗珠,月光下亮晶晶的,顺著骨窝往下滑,滑进被藤蔓的倒刺勾破的衣襟中。 她慌忙抬起手,想拢住衣襟。 藤蔓却抢先一步,缠上她的手腕,停滯的法力和崩坏的琉璃身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反抗。 手中的念珠脆声落地。 衣襟缝里透出里面的中衣,月白色的,薄得透光,被挤出柔腻的弧线,弧线最前,隱隱约约被什么顶了起来。 这般如此,再禁慾的法袍,在这一刻也全无作用。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带著慈悲为怀的脸上,睫毛颤得厉害。 “你...你...” “观音道的无垢琉璃身,讲究的便是以『清净心』炼化周身污浊,肉身渐成琉璃色,晶莹剔透,无垢无暇。” 方常负手而立,一道血污之气縈绕身侧。 “但问题也出在那份无瑕之上。” 琉璃身的『清净』会被推到极致。 阴邪之力打入,將被琉璃身的清净本能捕捉,瞬间净化。 ——前提是寻常的阴邪。 然而,方常所用的是,他精心炼製的血浊之气。 血浊乃是炼化百种污血,以秘法熬製而成。 不巧的是。 方常所掌握的血金丹,是那血魔道老嫗花费六十年收集的各类血液,从中提取污血,可別提有多容易了。 这血浊没有任何杀伤力,无法伤人肉身、毁人元神,唯一的作用是——脏。 脏到极致,脏得无法净化。 琉璃身的本能也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连同被污染的部分,一起粉碎。 张素瞳孔一缩:“血浊...” “有点眼力,不错不错。” “血浊熬炼需百种污血,残忍酷烈......施主这般造孽,纵有来世得人身,亦当短命多病,六亲不和,所求违愿,倒不如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方常小心眼,讥笑道: “我可没那本事,我连吕慕雪都对付不了哩。” 张素身子轻轻一颤。 听出来方常话里的轻佻。 便见他俯身下来。 那张极俊朗但阴沉的脸颊靠近,影子盖住她那一片狼藉的月光。 他挑开她的衣襟,挑开那一线裂开的缝隙。 月色照进去,將中衣下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隨著心跳加重而越发颤动。 “嚯...原来佛门弟子,也有这个。” 张素倏地別开脸,身子莫名有些发软,耳根烧起来,烧成半透明的胭脂色。 方常表情微顿。 ——別误会,我说的是心跳。 第二十七章 念经也算时间的哦 月光下。 张素僧袍散乱,衣襟大开,月白中衣透出底下的肉色,肉色里又透出两大团朦朧。 她的脸烧成一片,眼底水光瀲灩,唇上咬出深深浅浅的齿痕。 这是种说不清的情况。 可问题来了。 既然对方误会了,我要是没干的话,岂不是很吃亏? 想到这里。 方常冷然探入向前,指腹隔著中衣轻轻擦过那道弧线。 那惊心动魄般的触感,让方常想起来前世一款印象深刻的汽车。 ——宝马e39。 那代5系的腰线收著、含著,不张扬。 腰身此处微微收紧,又在彼处悄然舒展,每一道转折都恰到好处。 霍夫迈斯特拐角也是这般,看似隨意的一笔,却成就了经典的比例。 但要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它正面的气势,毕竟—— ——宝马e39的大灯真的很大。 “阿弥陀佛...” 张素的身子向后一弓。 这四个字念得支离破碎,散在夜风里,被揉得很碎。 “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 “念经?” 方常低头,凑近她耳畔,“念经也算时间的哦。” 气息拂过如花瓣般的耳垂。 迅速的,从苍白变成粉红。 她的身子软下去。 像雪遇了春阳,一寸寸往下塌,化成一滩春水。 嘴里倔强地念道:“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禪定现前,若不断淫,必落魔道...” 方常並不管,持续。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半路咬断了,只剩尾音在齿缝间颤抖。 “別......” 她说。 语气中多了丝求饶的味道。 方常笑了。 鬆开手。 她落回去,像一尾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气。 再睁开眼,雾蒙蒙的,泪水和愤怒混在一起。 方常不在意。 恨自己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不服气,儘管来找我。” 说罢,他散去【血棘索】。 不紧不慢將之前盛完枸杞茶的壶子放回厨房,又不紧不慢地路过张素,往客房的方向而去。 期间他没有再看张素一眼。 张素也没有敢动弹半分,一直到看著他的身影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心头一大石才轰然落地。 耳垂和胸口热透了,酥麻得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一样。 『若是不服气,儘管来找我』, 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当即。 她的眼中便闪过恐惧之色。 她不敢。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方常像是一个老怪物,比之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可怕。 张素心里有预感,如果他认真的话,自己早已经死了。 她紧咬著嘴唇,將衣袍整理好。 神识扫过一遍,確认没人后,快步返回房间。 鑑於白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安全起见。 在早些时候,张素已经与自家外甥女吕慕雪搬到同一个房间。 此时她回到房间,便见吕慕雪嘴角带著甜笑,自斟自饮著那橘子果茶。 那个叫方常的男人带来的橘子果茶。 张素的双手微微颤抖著。 “姨娘?” 吕慕雪突然唤道,语气中带著疑惑。 “什么?” “姨娘的衣服怎么乱了?” 张素浑身一震,连忙低头。 便见那月白的中衣褶进去一截,看起来像是缺了一件里衣似的。 当真是忙中有失! 张素心里斥责自己。 表面强装镇定,將衣服重新整理。 “许是方才不小心。” 吕慕雪並未在意,倒像是看到自家姨娘粗心大意的一面,笑道:“那倒是罕见,姨娘向来细心...要是旁人见了,说不定要说姨娘和別个男人幽会去嘞。” 张素脑海中一瞬闪过方常的那张轻佻且英俊的脸。 胸口酥麻热烈的感觉尚未散去,那捏住、提起来的触感... 她慌忙驳斥:“我没有!休要胡说!” 吕慕雪被姨娘的反应嚇了一跳。 心里有歉意。 但被娇宠惯了,示弱的话却说不出口。 便乾脆转移话题道:“姨娘怎么看那方常说的话。” 张素心乱如麻:“什么方常!有什么话?!我从未去见过他!” “姨娘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我...” 张素说不出话来。 嘴上开始默念金刚经的经文:『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吕慕雪又喝了一口橘子果茶。 “我是说那王朝龙气的解法,那方常当真有別的解法?不涉及他人的?” 张素轻咬银牙。 她很想说没有。 但不知道为何,就是感觉那男人有办法。 “大道三千,即使有也不足为奇。” 吕慕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她配上炸酥的点心。 又喝了一口果茶。 张素回过神来,告诫道:“受诸饮食,当如服药,於好於恶,勿生增减。” 此话是《佛遗教经》对『知量』的训诫。 意思便是对待饮食要像吃药一样,目的是为了治疗『飢饿』这个病,切莫过度饮食。 吕慕雪是习惯了自家姨娘的说教。 笑眯眯也不在意。 她甚至还给张素斟了一杯。 “姨娘且尝尝,是否和娘亲做的一模一样。” 张素听见吕慕雪提起娘亲...也就是她的姐姐。 不由心变软了下来,她接过茶饮,轻抿一口。 清甜的味觉在丁香小舌打转,勾起以往的回忆。 她的神情便不自觉柔和下来。 “確实有个八九分像。” “是吧!那姨娘再来一杯。” “你这小坏蛋,是不是想姨娘也喝了就不说你了?” 吕慕雪笑眯眯凑过去,那张婴儿肥的小脸亲昵蹭著姨娘的肩膀。 “怎么会!慕雪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姨娘!就是...” 张素陷入怀念,美艷的脸上满是温柔,忍不住给自己斟了一杯。 “就是什么?” “能否请姨娘帮我个忙?找机会帮我试试那方常,看他是不是真有王朝龙气的解法?” 张素整个人僵住,杯口悬在半空。 “你...你自己问便是了。” “哎呀!方才在观景台我不是...那个態度嘛!再去问便太没面子了!” 张素表情不自然:“好你个坏蛋,丟面子的事情让姨娘去做是吧?”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姨娘最好了~~” 第二十八章 真修大会开场 白鷺城,药师庄。 卯时三刻。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天上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照得药师庄的黑瓦顶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当——” 铜钟声震天动地,第三次敲响。 这一声比前两次都来得厚重,震得人耳膜发麻 真修大会,即將开启。 药师庄横在城东南,炊烟渐起。 前往药师庄的各路散修、正道豪杰聚集,声势越发浩大。 一眼望去,有青芒飞剑掠空而过,有脚踏祥云飞鹤悠然自若,而前身作为散修同盟会议的真修大会,自然大多数都是散修。 他们虽不如正道大宗那般气势,但也算各有手段。 有绝世轻功飞檐走壁,有遁地破土,有神仙索滑下,也有踩著荷叶如滑轮,飞驰而来。 可谓是群贤毕至,各显神通。 药香浓郁的药师庄祠堂之中。 供奉著歷代祖先的牌位前。 一个书生装扮、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將手中檀香贴在额头,恭敬诚恳鞠躬,接连不断。 此人便是药师庄的主人翁,游一鸣。 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的女子快步上前稟报。 “各路人马已陆续到达讲武广场,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 女子眉眼间的英气与堂中正在上香的中年书生如出一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父女关係。 “嗯。” 游一鸣手持线香,神色沉静如水。 不紧不慢地对著堂上列祖列宗的牌位躬身三拜,这才悠悠开口: “都来了些什么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稟报之人正是药庄少庄主游鳶。 此刻她眼中闪烁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回父亲,此番真修大会借得討伐纯阳道叛徒罗翌之名,一呼百应,比想像还要热闹,最积极的便是散修那边——苍猿古不平,断水剑刘三变、白头叟焦龄...泰州门派也有来人,掛葫芦门、飞猫道的修士也...” 游一鸣將线香插入香炉,冷声打断。 “谁问这些阿猫阿狗了!我是说十二正道!” 游鳶神情一僵,低下头道: “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吕慕雪和她姨娘张素,那位吕姑娘爱看热闹,怕是因此而来;” “还有太白剑宗的王翊尘,修行界中人人皆知他对吕慕雪有意,这番跟过来也是有所预料;” “说到討伐罗翌,自然便少不了纯阳道纯阳宫的几位师兄。”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 游一鸣眉头紧锁。 片刻后摇摇头:“也罢,有人就成。” 游鳶欲言又止:“父亲,砚国突生变故,一夜易主,那青光和王朝龙气交缠,有人说是邪门修士祸乱朝纲...” “噤言!鳶儿!” “那是企图晋升第五境的灵韵法力,那等调拨、胆敢与王朝龙气纠缠一起的疯子,不在我们的计划当中。” 他看向游鳶,认真嘱咐。 “鳶儿,借著此番风头,討伐罗翌,乃是我药师庄百草之门道的开宗立派最好时机,特別是在十二正道的人面前,你定当事事稳妥,切莫出错,知道了吗?” 游鳶双眸坚定,用力点头:“孩儿明白。” “且去忙吧。” “孩儿告辞。” 说著,游鳶快步离去,她一身贴身短打,风厉雷行,比起男子更多几分瀟洒。 游一鸣看著女儿的背影,无声嘆了口气。 “鳶儿...你若是男儿的话,该有多好呢...” ... ... 方常混在人群之中,缓步走进药师庄。 便见这各路豪强,陆续抵达药师庄那偌大的讲武广场,现场人声鼎沸,旌旗飘摇。 “吵死了。” 赵韵桐传音道。 声音带著柔情的甜腻味道,但其中蕴含了几乎要跳出来的杀意。 这几日她被方常关在棺材中养伤,一直没有放出来。 憋了些时日没杀人。 也憋了时日没有榨汁。 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暴躁。 方常没有理会她,只抬眼望向讲武广场的高台。 那里是以十二正道为列的席位,其中已然稳坐两位白橙衣袍的男修。 他们闭目养神,镇定自若,一身阳气豪烈如同火炉。 光是远远看著。 方常这一身阴邪之气的炼尸道,便觉得蛋疼。 大道三千,各种相剋。 炼尸道的阴尸,纯阳道的大日真火,都用不著说,光是看看就知道前者被后者克的死死的。 事实確实如此。 方常前中期玩《下仙》时。 不论是pk还是过剧情,最討厌的就是遇到纯阳道。 那种见面自带阳气buff令阴气行走不畅、阴尸给他一拳反倒把自己手给烧烂的无力感...... 谁去谁懂好吧。 先前说过,玩家多修门道是常態。 但那也得不是相剋的门道。 炼尸道和纯阳道双修... 结果就是两种道基的灵韵法力相互烧,游戏里是常驻空蓝状態,现实嘛...爆体算走大运。 方常双眼微眯。 他是打算找一门炼体的。 纯阳道的《大日焚心诀》是相当不错的那一批。 炼尸纯阳的双修,正常情况下是找死。 但若是我成功拿下了九天秘境的s级秘藏... 呵呵呵... 赵韵桐,你看我这烧火棍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方常转头。 便见少女在阳光下嘴角噙著笑意,眼睛亮亮的,带著捉弄玩笑的光彩,怎么看都是个青春阳光的美少女。 只不过,她偏偏穿了件男子衣袍... “方大哥!” 一声清脆的喊声,雌雄难辨。 但也因难辨,方常立马確认了对方的性別。 看似女扮男装。 实则男扮女扮男装。 属实绕口了。 方常心中苦笑。 这自己一手造成的情况,再看也是会恍惚。 “这娘娘腔自来熟个什么?” 赵韵桐恨恨道。 方常不管她:“戴兄弟,几日不见,更显光彩。” 戴泊君笑道:“我就知道方大哥会来凑此热闹。” “那位罗羽立兄弟,可是和你在一起?” 戴泊君摇摇头:“自从数日前在湖上分开,便没有再见。” 广场黑压压一片。 忽然一道天边金光下沉,吕慕雪、张素等太一符宫的人踏风而来,闪亮登场。 人群热烈欢呼,吕慕雪一如既往,面露厌恶之色。 隨后目光一挪,竟然在人群中轻易找到方常的身影。 毕竟方常从气度外貌来著实属於顶尖... 扎眼。 “哼!” 吕慕雪表情一傲,甩过去一个臭脸。 广场顿时为之沸腾: “吕仙子的臭脸!我爱了!” “仙子骂我,快骂我!!” “你是不是贱?哪有人像你这样的...我就喜欢吕仙子的姨娘,姨娘!!踩我一脚吧~~” 张素清冷孤傲惯了,自然已经习惯了这般场景。 见吕慕雪表情不好看,还以为是哪个得罪自己外甥女的人。 循著望去,便立马见到混在散修堆里的方常,也正抬头看她,唇角弯著。 身形晃了一下。 宽大的僧袍底下,那一团肌肤隱隱发烫著,仿佛又被掌握著一般。 她慌忙移开眼,指尖掐进掌心。 下面的方常却忍不住笑容更深。 “这女人...” 第二十九章 主角真好用 日头正高,人声嘈杂。 青石台上旗幡招展,台下或坐或立,有白衣负剑的宗门子弟,也有服色杂乱的散修。 药师庄庄主游一鸣,整了整衣冠,步上高台,朝四方团团一揖。 眾人晓得是东道主,多少给个面子收敛话语。 而待声音稍歇,游一鸣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今日之会,是为论道,也为易宝,更为诛邪!” “半月之前,纯阳宫叛徒罗翌,勾结剥皮道妖女,残害我正道修士一十八人,剥皮道是什么所在?以人皮练法的妖族!罗翌背弃师门,与这等妖邪为伍,早已入魔道矣。” “那一十八位道友的英魂,至今仍在黄泉路上泣血,等著一个公道!” 台下有人高声应和,骂声四起。 游一鸣双手虚按,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 盒盖轻启,霎时丹香四溢,霞光微吐,露出一枚龙眼大小、流转七彩的丹丸。 “此乃我药师庄镇庄之宝——六转琉璃丹,能愈重伤、塑肉身,便是只剩一息,也能起死回生。” 他托高玉盒,任由日光映在丹上,彩光流转,满院皆惊。 “今日,游某愿以此丹为彩头,邀集诸位共襄盛举!待诛杀罗翌那叛徒之后,此丹便赠予出力最多、功劳最高的道友!” 他收盒入怀,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罗翌此獠,人人得而诛之!诸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台下轰然响应。 药师庄虽然不算宗门门派,但其炼丹製药的本事註定有一定地位。 再者便是,药师庄擅长培育药草。 散修人士,大伤小伤,心魔燥火少不了,丹鼎道涉足不了的区域,便会有次一级的势力来补充,自然会有不少人给面子。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我青剑门愿隨游庄主诛此叛徒!” “吕仙子骂我!” “那罗翌丧心病狂,与妖女为伍,早该千刀万剐!” 角落里,一个带著斗笠的修士默然饮酒。 阴影盖住了男人的上半张脸,那阳刚硬直的下巴带著苦涩的笑意,一杯又一杯酒,停不下来。 再提壶。 已然是空的。 他看著台上的游一鸣手中的玉盒,眼中越发坚定...而且存了死志。 罗翌正要起身。 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 他浑身一阵,霎时间冒了一身冷汗。 他乃是第四境坐忘的强者,离形去知、与物同化,已有部分融入天地韵律之中。 此番真修大会,除了台上的那几名十二正道,在场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只要他沉入坐忘,与草木同息,便几乎没有被发现、或被无声靠近的道理! 罗翌惊悚回头。 一身大日真火如太阳般骤然升起。 而隨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却让他僵在原地。 他与那声音的主人只有一面之缘。 但对方只一面便叫破了他的身份,那张极英俊的阴沉面容也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瞧吧戴兄,我就说罗兄弟在此处。” 方常脸上还带著笑。 像好友一样拍著罗翌的肩膀。 另一只手向后扔掉啃出来的瓜子壳。 “真的!罗兄!好久不见。” 隨后而来的还有戴泊君,再遇好友,一张脸闪烁著清澈高兴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到罗翌的苦痛。 罗翌的脸上僵了僵:“戴兄弟,方...兄弟。” 方常抓了把瓜子递到他手里,也不压低声音。 用瓜子指了指台上的游一鸣。 “那般丹晕霞光、七彩华亮,可以捕获一种名为虹光蜃蛤的低阶妖蛤,將其体內的脂液熬炼成胶来偽装,实则却改变不了外明內晦的本质。” 罗翌瞳孔微颤,沉默不语。 “丹是假的,你也是真犟。” “我没得选,方兄,昭昭她...我的那道侣她...已撑不了太久。” 罗翌的声音染著痛苦的哀愁,眼中空虚无神,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你信我吗?” 方常勾著轻佻的嘴角。 弹飞的瓜子壳落在不知道谁的头上。 若不是那张脸著实俊朗,看著倒像个不靠谱的流氓痞子。 罗翌还没回答,戴泊君倒是先开口了。 “我信方大哥的。” 他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反正就是凑过来讲话。 他拍拍单薄的胸口,朗声道:“方大哥费心救我性命,是我救命恩人,就算他说此地马上就会蹦出来一个秘境我都信。” “......”方常瞥他一眼。 罗翌沉默不语。 方常继续说:“你那两个师兄在此,抢丹,你必死无疑,若听我的,不单能救你家那小黄鼠狼,还能让她蜕去兽身之苦。” 不开玩笑的说。 除了玩家,纯阳道修士极少,其数量在修行界中史无前例地少。 首先就是他们只收纯阳之体的男童。 再者便是体內阳气过盛,极难诞育后代。 两者相加。 他们在这真修大会能派出两名修士,也算是重视的了。 而儘管如此。 纯阳宫依旧躋身十二正道。 便可以知道此道之强。 “你..你...” 罗翌听见『小黄鼠狼』四个字,瞳孔骤然一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 心中无比骇然。 方常此前在白日湖上道出他的身份已然令人震惊,但毕竟经歷有跡可查。 而此刻连道侣的真身也被道破,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方常突然冷声:“莫要婆妈,是你们天人两隔,还是相宿相棲,全凭你一念之差!” 罗翌內心天人交战。 他知道方常只是服气修士,但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是相信他、全无疑惑的相信他! 片刻后,终究是抵不过相宿相棲的念想。 他死死看著方常,瞳孔血丝缠绕。 “方兄弟,拜託了。” 方常脸上的冷意不变:“此事虽比现在这局面简单,但也需你尽力搏杀...不过放心,与戴兄弟一起,可保你性命无忧。” 罗翌重重点头。 “我?” 戴泊君指了指自己,有点懵圈。 方常看向戴泊君:“戴兄,罗兄弟为救道侣甘愿冒死,我看不过去,得帮他一帮,你怎么说?” 戴泊君一听,丝毫没有被架住的感觉。 顿时振奋起来,整个人连腰杆都挺直了。 脸色红润起来,看起来像个女子一般娇艷。 “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情,方兄罗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说吧!” 这主角真好用。 方常心中一笑。 “两位且听我说,我需要你们事先等待在...” 第三十章 很显然我在偷吃贡品 方常叮嘱完两人后,找了个机会,混进內殿中。 药师庄很大。 外头的讲武广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已然足够容纳真修大会的修士们。 至於內殿的区域。 便涉及到药师庄中的厢房、仓库、祠堂、药园等比较私密的地方,自然也就不允许外人进入。 原本《下仙》的剧情中。 玩家若想到此,需和戴泊君配合,偷偷进入。 不然守卫就会及时出现,说一句类似於『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之类的话,强制把你赶走。 但如今却是不同。 守卫不会如鬼魅一样出现,方常轻轻鬆鬆混了进来。 这也可以说是游戏变成现实之后的好处之一了。 “你打的什么主意?为何要让他们两人最先进入秘境之中?” 赵韵桐的声音悠悠传来。 她躲在玄武方鼎之內,將方常和戴泊君、罗翌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而方常分明便是打算让两人前往秘境最先打开的方位,提前进入。 方常倚在门口,嚼著隨手顺来的软糕,不忙著回答。 他等著门外巡逻的守卫走过,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大步流星重新走到殿旁的走廊上。 迎向院子里百花的香味和穿堂风。 他回答道:“拜託,我是服气修士,你以为秘境如此好闯的咯。” 在方常的计划中。 让人品和素质相当过得去的罗翌充当开路先锋,非常有必要。 赵韵桐却依旧有些不爽。 她想的是方常已经有她,就不应该再依靠別人。 “你费心思將那什劳子密钥拿到手,却不该让俩外人捷足先登。” “人家在救自家道侣,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呀桐子。” “人妖不伦,那罗翌这般胡来,合该有此劫。” “你我关係和他们也有几分相似,如此说来,我们也该別靠得太近。” 赵韵桐冷哼。 语气中的冷意已经快溢出来:“隨你。” 方常默然,快步前行。 晨光斜过围墙,几朵月季半开,粉瓣上凝著露。 那露水拧巴著,要坠不坠的。 “其实不然。” 赵韵桐突然开口, “什么东西?” “我是说,你我,罗翌与那妖女之间。” 方常勾起嘴角:“请说明。” “你瞧,他们是道侣、是爱人,由相互之间的感情联合在一起,相互帮衬、相互索取,全凭那几句诺言或一纸婚书而定,这其实是一种合作关係。” 她顿了顿,又说。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也侧面说明这般合作关係並不牢靠。” “嗯,然后呢?” “而你我呢,我乃是你的阴尸,是完全属於你的东西,正乃一物一主,首先便不存在帮衬、互相索取的合作关係,物品怎么会和主人相互交易呢?我是完全奉献给你,而你也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隨意使用我,试想一下,物品与主人一旦分开、离得远了,两者之间的关係还如何...” 方常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笑声一起,赵韵桐的话也就戛然而止。 下一刻,冷冽的寒意缓慢流出,从玄武方鼎处瀰漫出来。 猩红色的念火和灵韵法力混在一起,逐渐成型。 一阵冷香袭来。 赵韵桐那张肤白胜雪、唇红欲滴的绝美脸蛋就在咫尺之间。 那张脸涨红,恼也不是,羞也不是,耳根烧得厉害。 她咬著雪白的贝齿,近乎齜牙的挤出一句话来: “再笑!我就撕烂你的嘴!” “好好好。” 说话间。 方常已然走进一祠堂之內。 檀香飘逸,供台之上摆满神主牌。 赵韵桐乾脆从棺材出来。 她穿著一身大红衣裳,本就美艷大气的眉眼,此刻便衬得不像真人。 那衣料软,勾勒出腰肢的纤细与前襟的饱满... 方常挪开视线。 脑海里迴荡的是烛火背光、跃动弹跳的完美身影。 他在供桌上抓了糯米糰子,咔滋的啃了一口,饱满的红豆馅在口腔中汹涌迸发。 柔软、汹涌、糯嘰嘰、娇嫩多汁、红豆香甜。 嗯。 一模一样。 “再说吧,那深处需要密钥的秘藏才是我志在必得之物,其他的...让兄弟们喝喝汤怎么了?做人大气点。” 赵韵桐冷脸疏离,便已不再听这后来的解释。 方常耸耸肩。 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寻个好地方,好进入那九天秘境。 这古代秘境的封印本就有些鬆懈。 接连碰上砚国易主、龙脉不稳,真修大会、灵韵法力杂乱,一下子便彻底破开,重现天下。 而秘境。 可以是返璞归真的天生天养之地。 也可以是强者死后遗留的虚极道场。 九天秘境是后者。 在它突然解封时,並不是缓慢渐进的出场,而是一种霸道的、侵占式和所在区域的融为一体。 就在药师庄之中。 正因如此,这秘境会捲入不少人,也会害死不少人。 稳妥进入秘境的地方不多。 指点罗翌和戴泊君去的地方算一个,这里的祠堂也算一个。 思索间。 讲武广场那边传来一阵惊呼的吵乱声。 隱约见可以听见一道『陛下驾到——』和『寧妃娘娘驾到——』的尖细长喝。 这声音阴得没边了,拖得极长,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人声。 寧妃。 那个种玉道。 方常找了个位置躺下,並不意外。 剧情里,这寧妃也进去秘境里就是了。 “有人来了。” 赵韵桐突然沉声道。 “嗯,我知道。” “就这样?” 赵韵桐示意了两人的位置。 光明正大在別人家的祠堂里。 方常答道:“就这样。” 不久后,一道轻柔脚步从祠堂门外传来,逐渐靠近。 咿呀—— 门扉打开,日头漫进来。 阳光从门外罩下来,刺得方常眯了眯眼。 逆光里先看见的是一个轮廓,肩背绷得笔直,马尾的发梢飞扬。 风从那人身后吹过来,带著一股清香,把她鬢边一缕碎发扬起。 女子个子很高。 肩宽恰到好处,撑得起那身青灰劲装,却不显半分粗笨,腰线收得紧,隔著衣料也能觉出那韧劲。 日光逐渐,暗下去,她脸上的神情却清晰起来。 斜飞入鬢的眉,英气十足。 眼睛很亮,此刻正睁得圆圆的,里头的神情从愕然变成薄怒: “你...你们来此处干什么!” 来者——药师庄少庄主,游鳶。 “很明显了。” 方常扬了扬手里的糯米糰子,“偷吃贡品呀。” 第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游鳶被五花大绑了。 她只是个第二境存神的修士,连反击赵韵桐的机会都没有。 麻绳在胸前交叉成网,勒不住团儿。 虽说规模不大。 但却是充满逆反精神的,它俩疯狂向外挤压、反抗,光是看一眼,便觉得生机勃勃溢满在此人身上。 赵韵桐侧目盯著方常,眸子里满是冷意。 你就这么绑女孩? 方常眼观鼻鼻观心,对此香艷画面不为所动。 懂得都懂。 我方常喜欢被动。 游鳶的到来並不意外。 九天秘境降临之后,將与药师庄进行物理意义上的融合,届时大部分区域都將在两者相融中被撕扯、化为齏粉。 九天秘境是远古强者的道场。 这种融合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道化』灾难。 处於其中的修士,不仅身体会当成秘境的一部分而异化,连灵魂和认知都在被渗透。 几乎无法抵抗。 只有某些特定区域,恰好形成可供容纳的空间,才能算逃过一劫。 这样的地方不多。 罗翌和戴泊君去的地方算一个,讲武广场算四分之一个,因为只有四分之一部分安全。 而方常他们所在的祠堂,自然也算一个。 原本的剧情中。 游鳶便正是恰好处於祠堂之中,逃过一劫,甚至因此在秘境中寻得一份属於她的奇遇。 在之后的剧情中,她能躋身於重要npc,也算是依靠这一份奇遇吧。 “两位。” 游鳶嘴唇抿成一条线,血色全褪,眸子死死盯著两人。 “在下游鳶,乃是药师庄主游一鸣之女,家父广交好友,举行著真修大会,也是这般打算,两位倘若有所求,不妨一说。” 游鳶的性子不错,这种情况倒还能保持沉稳。 赵韵桐冷著脸说:“他叫方常,是修行界上著名的採花大盗,酷爱女子元阴,此番前来,是为夺你身子。” 游鳶脸色大变。 见方常望过来。 她挤出生硬的笑容: “我...我远不如这位姐姐好看...再者,若这位方道友有意双修,我认识几位痴欢道的修士,她们更能让道友感受鱼水之欢...” 方常冷笑:“桀桀桀——本座挚爱的便是你这等扭捏处子,纯净生涩,绝不是那些烂裤襠的痴欢道可比” 游鳶神情煞白。 看向方常的眼眸中露出几分惊恐。 她挣扎了几下,被缚的曲线反而愈发清晰。 绳索陷进腰肢两侧,勒出两弯浅浅的弧,再往下,臀线绷紧,把捆住大腿的绳圈撑得满满当当。 “哼!” 赵韵桐冷哼一声。 这女人也是够麻烦的,明明是你说的人设,顺著来开个玩笑,她自己倒不开心了。 方常懒得再逗游鳶。 挥手让赵韵桐堵住她的嘴巴,免得吵闹惹来不该来的人。 赵韵桐一身大红衣衫大气美艷,挥手间一抹带著红色念火的咒文飘出,印在惊慌的游鳶的唇上。 她冷著脸,低头凑到对方耳旁。 “方才你说你父亲广交好友,可是真的?” 游鳶自是惊恐的。 但见方常懒懒躺在蒲团,似乎没有动手动脚的想法。 听见问话,便不明所以点点头。 “很好。” 赵韵桐勾起嘴角,美得不可方物。 “我们说的你听见了?记得,方常是个专门害处子的採花大盗,宣扬出去,让女子万万不能靠近他,晓得了吗?” 游鳶愣了下:“?” 方常嘆气。 “我听得见。” “正是说给你听的。” 赵韵桐半点不心虚,“你这般能躺下就不会坐著的懒货,本就资质差劲,若再被女子乱了心思,恐怕今生都別想突破第二境,我得好好管你。” 方常算是被戳到了痛处,不想理她。 最近他放弃自己提升修为。 没办法。 著实是资质实在是烂得透顶。 前几天挣扎了一下,顺利把经验值从6点推到了...7点。 来一只服气修为的狗,天天打盹说不定都比方常快。 就很打击人。 而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画的进展。 【绑定目標: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35↑】 【宿主当前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从原本12点经验到35点经验。 注意,这甚至只是她修为进展的其中一部分! 真算起来,比方常真足足快个数十倍。 毫无疑问的。 方常摆了。 以我天纵之资!以我不懈努力!深蓝加点! 祠堂內果香飘然,艾草香气幽幽。 静心等待秘境到来。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 “叩叩叩——” 此时,一道敲门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方常双眸睁开,表情奇怪。 赵韵桐愕然一震,浑身绷紧,周身念火轰然燃动。 她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贫尼知道施主在里面。” 门外之人说话。 声音温柔的,像诵经时的低吟。 或许是见房內半晌没有回应。 她又语重心长说: “《四分律》记载,比丘迦留陀夷因拿著钥匙请妇女『入我房看』,从而说出粗恶语,最终导致犯下僧残重罪。 方常施主,佛陀制定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其中『不得无故入他房』便是其一,即便您非出家人,也应当避免这等引发误会之事。” 赵韵桐听门外喊出方常姓名。 声音却是女人,一身念火反倒更大,眼中妒意丛生:“这是谁?” 方常摇摇头,起身开门。 一股檀香飘逸。 张素捻著佛珠,一身月白僧袍,宽鬆也挡不住那胸襟臀线的浑圆挺翘。 偏生一张脸温柔和蔼,如观音慈悲观察世间一般。 “你来干什么?真不服气报仇来了?” 方常无奈道。 张素表情多有不自然。 耳根火辣辣的烧起来,根本不敢与方常对视。 “並非如此,料不到方施主是这等神光內敛之人,此前贫尼多有得罪,特来...” 说著她便僵在原地。 目光盯在堂內被五花大绑的游鳶身上。 游鳶死命挣扎,不能说话也挡不住她满脸的哀求求救。 张素惊慌看向方常。 “方施主,你...” “她是谁?” 赵韵桐又问,声音大了几分。 同时间,那祠堂之外的阳光骤然散去,一场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临。 当第一滴雨落在地上,整个药师庄开始地动山摇。 仿佛地龙翻身。 方常嘆息道:“你不该来的。” 少了张素这个第四境的坐忘强者,戴泊君也在別处。 秘境中吕慕雪没人护著。 会死。 第三十二章 秘境降临 剎那间,天倾地覆。 青石地板下涌出磅礴的雾靄,粘稠如浆。 广场中央药师祖先雕像突然失去重力,向上腾空,又突然变成沙尘,散落一地。 “发生了什么?!” “此地的灵韵怎么如此紊乱!” “道...道劫之力?!祖师在上,这踏马的是古代强者遗留的道场!是九死一生的秘境!” “快!快退出去!” “护驾——护驾——保护陛下!保护寧妃娘娘!” 慌乱的喊声中。 大量修士往药师庄之外奔跑中,其中绝大多数人一脚踏空——脚下的地面连著上方的空间一起轰然塌陷,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隨著坠下时惊声尖叫的声音迴荡,整个药师庄在融化。 雕樑画栋的轮廓软化成线条,又碎成光点,与那灰雾交融。 游一鸣愕然地看著药师庄的一切。 药园!珍宝!多年来揽下的人才! 看著这歷代庄主包括自己倾注的心血化为乌有。 他开始发抖,灵韵在经脉里乱窜,像受惊的老鼠。 灰雾漫过脚踝。 游一鸣骤然惊醒,放声喊道:“诸位道友莫慌!游某有护庄大阵——” 话未说完。 广场中央,一株古槐没入雾中,树干自下而上被雾吞噬。 那庞大的树冠疯狂扩散,遮天蔽日、然后笼罩这整片区域。 隨著树冠彻底笼罩这片天地。 秘境降临!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游一鸣眸子中彻底被绝望和不甘占满。 这不该如此。 他本该凭藉真修大会,一举躋身主流,成功开宗立派,完成列位祖先无法完成的事情。 “对了...秘境,此等秘境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其中必有宝物...” “药师庄没救了...但若能藉此秘境斩获宝物,我辈之野心...仍有希望...” 他骤然抬头,眸子中一团火焰剧烈焚烧著。 ... “寧儿!” 二皇子...不,砚国新皇帝,他本能地转过身。 寧妃在他身后半步,正抬头望向前方扭曲的天空。 她穿著杏黄罗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腰间的羊脂玉佩在雾中微微晃动。 云髻上的一支金步摇,凤凰口中衔著的珍珠似乎正隨著她的『恐惧』而轻轻颤抖。 皇帝一把將她揽入怀中。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片正在塌陷的天地,宽大的玄色龙袍张开,將那片杏黄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地面裂开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脸。 粉面桃腮,眉心一点硃砂,那双凤眸里盛满兴奋与狂蛮的贪婪。 ... 灰雾渐收,一切回归寂静。 讲武广场的高台有一半还存在著。 吕慕雪在一眾太一符宫弟子的守护下,缓缓睁开双眼。 穹顶压下,不见天光。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岩石,纹理如凝固的波涛。 没有来路,没有出口,仿佛整座庄园被大地吞入腹中。 空气凝滯如浆,吸入肺腑时带著铁锈与古檀的混合气息。 前方石壁渗出幽微的萤光,青蓝相间,照亮脚下层层堆叠的玉石台阶。 “秘境...” 吕慕雪美眸中尚有惊慌,但也算得上镇定。 相比於现在自己的情况,她更忧心姨娘的情况。 她亲眼看到被虚空吸入的修士被碾成齏粉,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第四境坐忘的修士。 姨娘恰逢此刻离开,若是也被吸入其中... 吕慕雪用力摇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像。 自己这般被王朝龙气诅咒的人也能活下来。 姨娘信佛行善多年,必然比我更加福大命大! “慕雪...慕雪!” 太白剑宗的王翊尘提剑快步而来,“你可还好?” 他神情著急,伸手想要亲昵扶住吕慕雪。 吕慕雪理理情绪,彻底稳下来。 她毫不留情地推开王翊尘的搀扶。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王翊尘半点不生气,依旧一脸温文尔雅的样子 “听闻古代有一种道场练法,乃是遁入虚无、不在五行之中,此地怕是恰好正处於药师庄范围之內,恰逢遗留灵韵无法维持,重现於世了。” “那我们该如何离去?” “这般声势浩大的现世,十二正道的修士们不会坐视不管,想来会前来查看,届时便能得救。” “只能等?我姨娘不见了。” 吕慕雪脸上露出烦躁之色。 “道场之內一般有所出路,只不过...” 王翊尘眼神凝重,飘向讲武广场高台另一边的几派人物... 砚国新皇、寧妃,一眾护卫。 药师庄主游一鸣。 纯阳宫的两位师兄。 以及好些扎堆成团的散修,正露出贪婪之色... 他压低声音,警惕提醒道: “这般秘境,想来宝贝扎堆、危险丛生,一路前行,免不了与其他人一起,慕雪...人心叵测呀。” 吕慕雪柳眉紧蹙,当即有了定论。 “姨娘从小护我,这个时候我决不能放她不管,你且与一眾弟子且护我周全。” 王翊尘微微一愣,胸口一股气顿时提了上来。 这般的颐指气使,若放在別人身上定然就生气了。 但王翊尘偏偏感觉到吕慕雪此刻对他的需要。 一颗心立马就是兴奋、幸福起来。 整张脸都红润了。 他重重捏著剑柄:“雪妹,我必护你周全!” “你还是叫我吕师妹吧。” “噢...哦...” ... ... 远处传来滴水声。 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表面隱约浮现人影。 是真修大会中的散修,他们在秘境降临的时候被嵌在其中。 “竟然当真有秘境降临!” 罗翌震惊看著眼前的一切。 方才种种,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切实出现时,又如何能不感到意外。 更离谱的是。 那位叫方常的兄弟,竟然当真能够预测到秘境的出现。 甚至於就连降临时安全的位置,也跟他们一一说明,准確无误。 这怎么可能呢? 罗翌咽了口唾沫,看了眼身边还在哇声大作的戴泊君。 “戴兄弟,你可方兄弟他...到底是什么人?” 戴泊君转著圈惊奇打量身边的一切,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亮晶晶的,如同貌美少女一般。 闻言。 他停下转圈,一脸崇拜、兴奋地说:“方大哥是很厉害的人!” 这算什么评价? 罗翌无奈问:“你们相识有多久了?” “想来有快一个月了吧,我不太记得清时间。” “才一个月...你便如此信他?” 戴泊君微微一顿,落寞道:“我曾有一位极爱护我的前辈,但有一次我等意外遇险,她为了活下来,选择夺舍我的躯体。” “竟...竟有此事...” 罗翌一僵,意识到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事情。 戴泊君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就在此事中,方大哥冒险救我一命,也教会我一些东西...正邪两道是门道,也仅仅只是门道而已,最重要的是,永远是使用的人。” 罗翌露出苦笑。 他深有体会。 剥皮道、纯阳道,两者之间仅仅在於求道方式不同。 前者不见得就全是坏人。 后者也不见得全是好人。 说起来。 方兄弟是为了帮他,才指明那六转琉璃丹是假,也是为了救昭昭,对方点明了此番秘境的另一条生存之路。 既然如此。 他又何必深究方兄弟的身份和目的呢? 那么方兄弟说出现在某处的、那朵能救昭昭性命的朱顏血莲玉骨藕,就必定会存在! 罗翌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眼神灼灼发亮。 他攥紧拳头:“走了!戴兄弟!” “哦!” 第三十三章 你这等英气可爱的女子,正合我意 祠堂完整地嵌在秘境之中。 青砖黛瓦犹在,檐角却渗出不属於外界的幽蓝萤光。 没有裂缝。 没有破碎。 整座祠堂像是原本就长在这里,从亘古至今。 “秘...秘境?” 张素那带著疏离感的眉眼中盛满惊惶。 一株半透明灵芝破砖而出,根须缠绕著门扉,悄然向上。 它蔓延出根须,缓慢地朝向张素盘起的秀髮之中。 砰! 方常一脚踹飞了房门。 那株奇异植物连同门板一起高高飞出,然后在远处的岩壁上撞个粉碎。 穹顶低垂,却非天然。 打磨出流畅的弧面,表面浮现著规律的螺旋纹路。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玉石台阶,方正平整。 方常不由再次嘆气。 “你不该来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药师庄与虚无中的九天秘境相互重合,一旦现世,周遭一切都会是灭顶之灾。” 张素看向他,美眸中带著茫然和疑惑。 “可...方施主你...为何並不意外?” “现在是问我的时候吗?你家外甥女可不在你身边。” 方常提醒道。 张素浑身一震,惊慌肉眼可见地爬满脸蛋。 宽大的僧袍翻飞,她整个人化作一团流光,撞向面前唯一的玉梯道路之中,飞速消失不见。 方常看著她的背影,无动於衷。 赵韵桐不知何时戴上了红色面纱,一双桃花眼冷冷扫过来。 眉眼妆容的些许桃花红潮,让她更显大方美艷。 “所以,她是谁?” 此前方常两次见吕慕雪,她都因榨汁太过纠缠,被强制塞进会玄武方鼎之中,並且强制断了网线。 因此既不认识吕慕雪,也不知道张素。 “吕慕雪的姨娘,我和你说过的。” 方常回头看向游鳶。 小可怜呆坐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门外截然不同的景色。 赵韵桐想起来了,眯著眼。 “她先是让请你住店,这会儿又特地来追你?你们早就认识了吧。” “不认识。” “真的吗?我不信。” 方常笑道:“想来是前世我和她有缘,做不成夫妻,这世恰好碰上,不料她又成了观音道的师姑,有缘无分的红顏知己罢了。” “好好好!” 赵韵桐双眸阴沉、冷意四射,“那你倒是去追前世的妻子。” “不急,她逃不掉哩。” 听见方常真想去追,赵韵桐顿时气笑了,她猛地挥袖转头,甩过去一个背影。 方常也不管她。 方常过去给还懵在原地的游鳶撤去绳索和口球。 少女自带一股英气劲儿,一身贴身短打像个江湖上的女侠。 此时她即使被放开也並没有离开。 鸭子似瘫坐在原地,呆滯地像个空洞无神的阴尸。 方常捡了一支没点的线香,戳了戳她的额头。 游鳶僵直地扭过头看他,绝望地喃喃道: “药师庄没有...药师庄没有...游家也完了...” “药师庄是没有,但游家却不至於完蛋,你这不是还在嘛。” “我爹爹多年在白鷺城经营,好不容易才有了药师庄...所有財宝、药田、人手全然被这秘境融合,我一个人如何还有用...” “你现在一个人是没用,但若等你修为通天时,药师庄什么的,岂不都是你一言而为之?” “修为通天?” 游鳶眸中的绝望不减,“我只是一个第二境的存神修士。” 方常还在用线香戳她的脸,果然胶原蛋白拉满的娇嫩。 “现在是,以后却说不定...这秘境中有一宝物,极与你契合,有此协助,你他日登顶大道也不是不可能。” 游鳶愣了下。 修行界中秘境的传闻数不胜数。 其中『凡人误入、再出现时已是资质极好的修士』的说法,並不是没有。 她的眸子添了些神采,怀疑地盯著方常。 “你自己为何不要,你也只是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 你以为我不想。 方常扔去线香,负手而立。 “我嘛,生平最爱便是培养些聪慧小辈,你这等英气可爱的女子,正合我意。” 游鳶皱眉:“这般老气横秋,你也就和我一般年纪罢了。” “比你大一些。” 方常顿了顿,“当下你我也並无选择就是了,我对这秘境有些了解,当做是我偷吃你家贡品的赔礼,且送你一份机缘如何?” 游鳶沉默片刻。 缓缓起身,眼神沉稳了些,借驴下坡道: “道友都这般说了,在下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机缘不机缘,道友儘管自己拿下即可,在下並不在意,只要能出去就行...” 女侠身材高挑,鼻樑高挺,丹凤眼尾上挑,目光清亮如霜。 也有回了之前的几分模样。 方常笑了笑,在赵韵桐耳边打了个响指。 “走咯。” 她无动於衷。 方常却依旧不理她,领著游鳶走出祠堂门口。 片刻后。 赵韵桐肩膀发抖。 扭头看向方常的背影,眼波流转,水雾连绵。 这般吃定我...不拿我当女子看,方常...你果然... 只是將我当做工具来看待! 嘿嘿。 如此一来,你我物与主的关係便是牢不可破的联盟了! 她咬著红唇,面纱下脸颊殷红。 脚上多了几分雀跃,翻飞著裙裾飘然跟上。 . 方常自然是不知道赵韵桐这般想法。 等他沿著白玉楼梯一路向下,没多久便碰见了率先一步离去的张素。 她被一面岩墙堵在甬道前,愁眉苦脸的。 “禁制?” 游鳶问道,她知道张素身份,也知道她的修为,普通岩墙不可能挡得住她。 张素点点头,目光中带著嗔怪,看向方常。 “方施主...您应当能解吧?” “这禁制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过得了,唯独你可能不行。” “施主什么意思?”张素脸色一变。 方常摇摇头。 此前他说过,九天秘境中共有三条道路,讲武广场、祠堂,还有罗翌戴泊君所在的犄角旮旯。 不管走哪一条。 最终都会匯在一起,不过是路程长短问题罢了。 其中犄角旮旯路线的怪相对高级一些,但胜在数量少。 虽说如此,但方常提前点明了弱点,更有戴泊君这个气运加身的傢伙在,不成问题。 讲武广场的路程最长、怪物成堆、等级居中,但可以容纳的npc和玩家数量最多。 而方常所在的祠堂线嘛。 路程最短。 但需要经歷最危险的窃念禁制,之后则可以匯入犄角旮旯线路,这也是方常要罗翌开路的原因。、 游鳶能过去,在原著剧情中就能。 我方常能过去,手里的秘术给你答案。 甚至於赵韵桐... 拜託,她是尸傀。 而唯一的意外。 是张素。 她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三十四章 贫尼是出家人 张素听明白方常所说。 她那温柔眉眼蹙起,迟迟不鬆开。 “《涅槃经》云:见他人为水火、虎狼、盗贼所害,若起噁心不救,则失菩提种子...旁人都当如此,更何况亲人。” 方常说:“你若继续前行,非但救不了吕慕雪,反倒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张素神情不变:“我若不去,非但违背佛陀训诫,更会过不了自己的心。” 方常不管她。 这是个迂腐的尼姑,游戏剧情中,她甚至为了一句经文中教导,捨生忘死。 张素不等方常回应。 大步上前,触发前方禁制的岩壁。 一道灵韵如流苏一般钻入她的体內。 果不其然的,她僵在原地,陷入噩梦之中。 “蠢货。” 赵韵桐站得远远,不屑道。 方常看向游鳶:“请先行一步吧,游姑娘。” 游鳶英气十足的丹凤眼看向他一眼:“张师姑是第四境的坐忘修士,我只是第二境。” “这禁制禁的是內心的慾念,无关修为,即使凡人也能过去。” “可张师姑修的观音道,清心寡欲、克己復礼,为何她会不过去?” 方常摇摇头。 “门道是这么个门道,却不是所有人都能修对,张素这般修行,克制之后只会是更强的触底反弹。” 游鳶若有所思,看向方常的目光有了些许改变。 她一言不发,上前接触岩墙。 灵韵的流苏闪动。 在下一刻与她的躯体一起化为星光,撞入岩墙之中,消失不见。 禁制的慾念考验由心开始,思绪万千中,不过一瞬。 游鳶过去了。 只能说不愧是剧情钦定,丝毫没有意外。 方常走到张素麵前,切开她和自己的掌心,然后將两人的掌心相握,伤口紧紧靠在一起。 “你要救她?你就这么爱招惹女子?” 赵韵桐冷著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何时来到方常身旁,幽幽雌香飘荡,整个人几乎贴在方常怀中。 微凉的触感如糯米糰,印在胸膛上,糯软无比的。 “她因我而来祠堂,因我而受到这般考验。” “那是她自找的,他人自有他人命。” “你瞧我是这样的无情之人吗?” “我瞧你是想多炼一具尸傀。” “......” 赵韵桐走近一步,整个人紧紧挤在方常的怀中。 她像猫咪一样,用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唇在方常的脖颈上拱来拱去。 鼻息微凉,充满柔情地绕过一圈。 再抬头,一双美艷绝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哀求。 “我们说好一物一主的,对吗?” 方常扯出轻佻的微笑:“一物一主不假,却没有一主一物的说法。” 赵韵桐美眸愕然瞪大。 缓缓流转出怨恨之色。 “方常!” “呵呵。” 方常拍拍腰上的玄武方鼎,赵韵桐的神魂断线,阴尸肉身被拉扯进去,消失不见。 执念道由念而起。 平稳的思潮掀不动大道。 方常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回过神来,掐动手诀,一指点在张素光洁的额头上。 ... ... 雾是青灰色的,阴冷潮湿,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 城头街角,白鷺城的街道缓慢重现在眼前。 远处。 皇宫的火光將半边黑夜染成红色,铁与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渗到嘴边。 方常踩著青砖路,抬头看到金鹏客栈的招牌。 毫无疑问的。 这是张素此刻的记忆。 可竟然是白鷺城的金鹏客栈,而且还是太子被吕慕雪一道天雷轰死、二皇子夺位的那天晚上。 这是方常万万没有想到的。 方常走进客栈,穿过厅堂...突然顿住脚步。 他看向后院,在厨房的天井院子里看见一个人。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轮廓。 僧衣宽鬆,可不论是前襟还是臀线,都將衣料高高撑起。 张素,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方常眼神奇怪起来。 此时的张素半跪在地上,猩红【血棘索】带著腥甜的气息,將她紧紧缠在原地。 僧袍散乱,衣襟大开。 月白中衣透出底下的肉色,肉色里又透出两大团朦朧。 她的脸烧成一片,粗粗浅浅中不断喘著气。 一如那天晚上。 要说不同,倒也有。 首先便是方常不在,其次便是有血棘索绕过她的双眼、堵住双耳、勒住嘴唇。 不看不听不说。 清净,保持內心的平静。 只是假若她真的能做到,便不会滯留在禁制的幻象之中。 “嗯~~~” 她发出一声娇吟,衣襟更加敞开,其中一边雪脯似乎被什么捏著、提起来。 张素颤抖著,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念经。 “若心驰散,多缘诸法,当念一缘...若心沉没,当念精进,摄心令还...”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禪定现前,若不断淫,必落魔道...” “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然而越念越多,越念越久。 张素的呼吸便越发乱了起来。 当真是灼热。 她仰起头。 脖颈拉出长长的弧线,锁骨深陷,胸口往上挺,似乎想更加贴近某人的掌心。 “呵呵呵呵...张素啊张素...”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充满调侃的味道。 张素惊慌撑开眼皮,看见方常在门槛外,隔著两三丈距离,满脸讥笑。 “你...你...你...” 她的眼神朦朧著,失去聚焦。 这是由於沉浸在禁制中,没有清醒过来。 她想挣扎著起身,僧衣反倒被直接扯开,露出薄如纱的中衣。 那儿显出轮廓和弧线,將中衣压出褶皱。 张素惊惶:“方施主...不要这样对著我笑...我求你...不要这样对著我淫笑...”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笑的,不是我淫笑,是你心淫,是你凡心未尽,淫心又起,你是天下间最淫荡的师姑。” 方常道。 张素整个人茫然起来:“是...是我?但是...我...你...我不能这样错下去...” 她喃喃著,却並未移开目光。 方常缓步上前。 平静对视。 距离越近,她呼吸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想偏过头,脖子却僵著动不了。 “方施主...我...你不要这样...挑逗我...” 声音已不是拒绝,更像是哀求。 她盯著他的唇。 “方施主...你...是不是想亲我?” “不行...不行!贫尼...我是出家人...这般有违规矩...届时別怪我动手...” 她两行清泪流下,梨花带雨,极惹人爱怜。 眼泪滑到下頜,悬而未落。 她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泪还在脸上,眼神却变了。 先是茫然,然后是挣扎,最后,那挣扎里生出一股狠劲。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看向方常,声音沙哑: “好。” “你亲我。” “你不亲我——別怪我动手!” 方常:“......” 第三十五章 多谢破障 这等禁制会挑起当事人慾念最重时刻的幻象。 若是当真彻底沉沦,便彻底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常趁著张素这会儿心神彻底失守,一道名为『无心咒』的静心法咒,打在她的胸口正中。 此咒是忘情道的本事。 和强制冷静类似。 游戏里的作用是获得少量灼烧debuff,却可清除大部分的精神类debuff。 有一种以痛破妄,以触醒神的感觉。 现在这种情况,用在张素身上十分合適。 和玩家的荤素不忌不同,本土npc之间的门户之见极重,修了一门道,基本就对其他的门道嗤之以鼻。 倒不是说观音道没有静心的本事。 只是大不如无心咒那般强硬罢了。 此时无心咒一起。 烙印般的咒印刻在张素的胸前,与那两团羊脂般的酥腻一起,此起彼伏。 张素痛吟一声,眼中的迷乱散去几分。 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她依旧仰著头、挺直著雪颈索吻,檀口轻启,那丁香小舌更是像蛇一样滑腻著探出。 整个人都朦朧在一团慾念的粉色之中。 方常也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將衣袖擼起来,掐完手诀,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张素的脸上。 “啪——” 法咒的灼烧烙印刻在雪白的脸颊上。 肌肤先是泛白,隨即涌起一片潮红。 张素的脑袋歪到一边。 那张温柔如观音的脸蛋茫然抬起。 “不是...亲吗?” “乖,这就是亲亲。” 方常笑了,扬起巴掌。 第二掌紧隨而至。 这一下落在她腰侧,腰肢纤细,一掌下去,几乎能感到那处的柔软与韧性。 张素身子一软,险些跪倒,中衣被掌风带起一角,露出一截莹白腰线。 “方施主...你...” 她声音带著哭腔。 面上红潮更甚,眼中水光瀲灩,却不知是痛还是別的什么。 第三掌。 方常掌心落在她后腰往下,那丰腴隆起的臀儿上。 掌风过处,衣料贴紧肌肤,勾出浑圆饱满的轮廓。 一掌落下。 那处先是陷下,隨即轻轻一盪,连带著整个身子都向前倾去。 张素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整个人向前踉蹌。 她跪伏在他身前,喘息急促。 中衣凌乱,领口大开,锁骨下那对起伏的轮廓若隱若现,隨著呼吸剧烈颤动。 “还不醒?” 方常声音低沉。 张素抬起头,眼中水雾迷濛,嘴唇翕动。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的手掌,又滑回他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渴望下一掌。 “......” 第四掌,落在她大腿外侧。 那处丰腴柔软,掌风落下时,腿肉微微一盪,涟漪般传开。 张素呜咽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中衣下摆被动作带起,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腿。 但在裙下,一小片水跡蔓延而出。 圣水般的,些微的黄昏顏色。 她终於抬起头,脸蛋红得嚇人,眼中水光瀲灩,却多了一丝清明。 “我...我...贫尼...” 每一处被击打过的地方都在燃烧,隔著衣料隱隱发烫,烫得她浑身酥软。 “方施主...” 她声音沙哑,带著哭腔,“请再来...” 方常知道差不多了。 此刻不能停下。 第五掌,第六掌,第七掌,第八掌... 一时间。 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师姑压抑的疼呼在客栈后院中此起彼伏。 那痛呼的尾音拖得很长,带著哭腔,又带著某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而隨著张素的越发清明。 金鹏客栈开始坍塌,像是海滩上的沙雕一样散落。 ... 不久后。 张素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尽。 她低头看著自己。 衣衫凌乱,几乎不能蔽体。 身上红痕灼烧刻印,肩头、腰侧、后腰、大腿、小腹,皆是方才掌落之处,每一处都在发烫。 她抬起手,想拢住衣襟,手指却在发抖。 “方施主...” 张素麵上红潮未退。 她声音沙哑,想说什么,终究不敢看方常,双手颤抖著合十。 “多谢...破障。” “烦请...莫要將此地发生的事...说出去...” 方常识趣地背过身去。 “晓得的。” ... ... 禁制之后的甬道豁然开朗。 方常和张素的身影化为光点,再度凝聚成形。 在此等候的游鳶回过神来,两三步来到他们面前。 她看了眼张素。 这位师姑戴上了面纱,遮掩脸颊。 隱约中似乎见到她的耳根发红,眼神乱了,想来在那幻境中並不好过吧。 “过了多久?” 方常问道。 游鳶回道:“不过十来道呼吸的时间。” 方常点头:“还不错,时间都赶得上。” 气氛多了几分尷尬。 赵韵桐在小黑屋,三人不算多熟,一路前行,便就没什么话好说的。 埋头赶路一阵。 顺利匯入犄角旮旯线路。 沿路查看,不少密室出现被人搜索的痕跡。 但其中財宝均未被取走。 玄武方鼎收容空间近乎无限,方常一一笑纳。 路上瞧见了不少战斗的痕跡。 有被烧剩下的巨大人形尸体、有被洞穿的四肢爬行土鱷、也有被烧剩下的邪魂残屑... 其中都有大日真火的浓郁阳气,正是罗翌那纯阳道的手段。 方常不由心中讚许。 从战场痕跡来看,罗翌胜利的过程非常顺利。 这人不愧是纯阳宫最年轻的道子,天赋和战斗素养这一方面,在年轻一代几乎无出其右。 更难得的是。 他经歷大变,对於身外之物不甚看重,是少见的豪迈老哥。 再行了一段路。 並顺利瞧见等在路旁的罗翌和戴泊君。 罗翌精神一振,大步前来,脸上颓废消失,兴奋不已。 他半边身躯带了血,但气度如虹,丝毫不碍事,这走过来滑步就要跪。 被方常一把扶住。 “朱顏血莲、玉骨藕,拿到了?” “拿到了!” 罗翌用力点头:“方兄弟,大恩不言谢,此后要是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你儘管说!” “还真有一事要罗兄帮忙。” 方常拱手,指向身后沉默的张素,“前方不远我们便会匯入另外一条主路,烦请罗兄帮这位张素张师姑救一救她的那位外甥女。” “噢?” 罗翌看了眼张素,又看了看方常,似乎懂了什么。 他迟疑道:“方兄弟,不亲自出手?” 方常摇摇头:“我只是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罢了。” 第三十六章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讲武广场路线。 岩壁幽幽蓝光下。 大片的破碎肢体散落在偌大的通道上。 破碎肢体中並非只有人类。 更有身体半石质化的傀儡、被秘境根须寄生的人、还有翅膀上浮现诡异婴儿笑脸的大蛾。 这里面有的是秘境自然而生的诡物。 也有被诡异植物寄生、乱了神志的同行人。 游一鸣单手锁住一名散修的喉咙,高高提起。 他神情冷漠。 无视对方惊慌失措的求饶,冷漠地用力。 “卡巴——” 散修僵住,身体脱力,如同泥巴一样彻底软了下来。 游一鸣机械性地將灵袋收走,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尸体。 他已並非第一次这么做。 从刚才眾人约定好共同前行开始。 一旦遇到被秘境植物根须所伤害的修士,毫无意外,被他一一杀死,取走灵袋。 ...即使那修士完全可以自行抵抗根须。 秘境的怪物很多。 宝物也很多。 修行真品太岁肉、各色法器、大量珍稀草药和矿物。 九天秘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 里头存放的也就是那位强者的遗物。 虽然说法器、矿物等年代久远,灵韵消散不少,但总归比之外界的要好不少。 抱团的散修们原本想跟在他屁股后面喝点汤。 毕竟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太一符宫、太白剑宗和纯阳宫的人...皇宫的人,算了吧,绝大多数都是凡人。 若是单打独斗,根本抢不过这些十二正道的人。 然而。 没想到的是。 游一鸣与在外界时那乐善好施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变得凶狠毒辣起来。 总借著机会让散修们探路、搜索危险的密室,一旦没有用就会果断杀掉。 仿佛...仿佛他们只是他养著的小猪罢了。 然而游一鸣第四境的实力,压根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一时间散修们噤若寒蝉,离他远远的。 “游庄主。” 王翊尘回头看了眼吕慕雪。 大小姐正被太一符宫的弟子护在其中,秀丽小脸阴晴不定,裙裾如火,白色冰丝罗袜紧贴肌肤,双腿又长又直。 “这般嗜杀,是否有些不妥呢?” “王公子。” 游一鸣摇著头,目光沉痛而悲悯。 “非我嗜杀,实乃不得已而为之,方才诸位亲眼所见,这秘境植物有寄生乱人心智的本事...若不及时斩除,待其破体而出,祸及的將是所有人。” “这几位道友,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清朗几分,带著刻意的沉稳,“寄生之祸,不可不防,是没错,若你我仅被根须所伤,可愿被人一剑斩了,只因『以防万一』?” 王翊尘垂下眼,嘆气。 “我王翊尘一生坦荡,剑下从不斩无辜之人...你说对吧,慕雪师妹。” 吕慕雪烦躁於自家姨娘不见踪影,根本不搭理他。 王翊尘:“......” 游一鸣冷笑。 “既然如此,若有业障,我游某一力承担就是,只愿诸位道友平安离开此境...至於他们的遗物,暂且由我保管,待出去后,悉数归还。” 王翊尘眼眸冷了几分:“好不要脸的老贼。” “王公子天资聪慧、大门大派,不知我们下层人修行之苦,有空在此谈什么儿女情长,不如多出几剑杀敌。” “什...什么儿女情长!你休要胡说!我和慕雪师妹是寻常关係!” 王翊尘又惊又喜。 终於有人当面点破了!苦也! 他急忙回头看向吕慕雪,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娇羞的意味。 然而失败了。 吕慕雪一张俏脸只有焦急和烦躁:“说够了没?若是说够,还请继续出发。” 王翊尘心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著急,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深情看向吕慕雪。 “慕雪妹妹,你我之间...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自从三年前的那次初见...” 吕慕雪茫然看过去:“什么东西?我们不是前几日在画舫上才第一次见面吗?” “什...” 王翊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原地。 “说起来,我太一符宫居然也有像你这样耍剑耍的不错的弟子,想来是符籙修得太烂了吧?说到底我宫门道乃是符籙,你还是多上点心比较好。” 吕慕雪语重心长叮嘱道。 身旁太一符宫的女弟子们欲言又止,看见王翊尘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纷纷闭嘴当做没看见。 “噗呲——” 后方缓缓向前走,被一眾守卫护在其中的华贵妃子忍俊不禁。 “寧儿...莫要如此...” 砚国皇帝认真叮嘱,满脸宠溺。 “抱歉陛下,只是...噗哧——” 如此说著,她们恰好经过呆站的王翊尘。 王翊尘涨红著脸,死死握著拳,微微颤抖。 他埋著头向前,沉默不言。 此刻。 谁也没有发现,那寧妃袖中轻风一送,將一条手指长的植物根须落在王翊尘的耳尖上。 原本这等异物,绝无可能影响到他这等第四境修士。 只是此时他道心激盪,脑海之中慾念几乎失控,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任由根须落地生根,从耳中钻入... ... ... 秘境大路前方。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青铜门刻满奇异的铭文,磅礴大气,直通岩顶。 游鳶缩著肩膀,迟疑地看著青铜门前的方常。 这个男人苦恼地站在门前,似乎不知道该干什么。 “或许,我该和张师姑他们一起往回走?” 她说。 戴泊君语重心长地说:“你只是个第二境,去了就太危险...你好好瞧瞧我,方大哥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我知道方大哥绝对不会伤害我。” 我跟著你们两个服气修士也不见得能有多安全。 游鳶一脸为难。 见戴泊君那张脸沉鱼落雁、体態酥柔,忍不住道: “这位戴姑娘,我其实和你方大哥不熟,这一看就是藏有重宝的地方,我来也不合適吧?” 戴泊君怒道:“我是男子!” “啊?” 游鳶难以置信,“你怎么长得如此娇柔好看?简直比我还女人呀!” 戴泊君有点难堪,挠挠头:“在修行上,出了一点小意外。” 游鳶上下打量他,默默后退一步。 她喜欢有男子气概一些的男人。 “戴兄弟,游姑娘,麻烦过来这边。” 方常突然开口道。 “这就来!”戴泊君积极上前。 游鳶嫌弃看他,缓步上来。 她瞧见那青铜门的锁孔处插著一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钥匙,极为不凡。 但也仅此而已。 方常无奈地看著插著钥匙的门,却无动於衷。 “你不开吗?”游鳶问。 你以为我不想吗? 方常蛋疼无比,九天密钥是对的,九天秘境也是对的。 可偏偏,他扭不开门锁。 他是知道什么原因,正因如此,他特意把戴泊君喊过来。 方常嘆了口气:“戴兄弟,烦请扭一扭。” “噢!瞧我的!” 戴泊君是义无反顾的相信,双手把在钥匙柄上,轻轻鬆鬆变能扭动。 “轰隆隆——” 当即的,青铜门立马起了反应。 巨大的门扉挪动著,缓慢洞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音。 “......” 我討厌气运。 而与此同时,整个秘境开始地动天摇,犹如地龙翻身! 地面缓慢地裂开,光从缝隙喷涌而出。 不仅近处,远处也传来轰鸣,墙壁出现裂纹,细碎的石屑开始飘散在空中。 游鳶惊慌道:“这是怎么了?” 方常缓步走入青铜门內,一句话缓缓飘了出来: “九天秘境乃古代强者的道场,青铜门即最后的防御,若非主人打开就说明非法进入,整个道场都会进入自毁流程。” “什么!?”*2 “怕什么?它若不自毁,我们还不好出去呢。” 第三十七章 並封 九天秘境是某位古代强者的遗留道场。 所谓道场。 也就是这位强者长期居住修行的场所。 虚室生白、道域初成。 这是属於第五境强者心斋的本领,心灵恆常虚静,即会开始改变並占据环境。 等到道场成型。 一切天生自然,隨心聚散,宛如一个超大型的阵法。 隨著境界往上,越发收放自如。 简单来说。 道场可以说是属於强者的《我的世界》,一个有范围的超自由的开放世界,他们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这些古代强者的遗留道场,方常经歷无数。 像九天秘境这样带自毁程序的。 老实说,一点也不算少。 根据论坛老哥们挖到的信息。 说是当年的强者会在出远门之前,装作无意把道场的位置泄露出去,等吸引死敌前来盗宝,就会一举將道场和死敌一起炸上天。 俗称,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毕竟道场没了可以再成,死敌死了可就真死了呀。 另外。 你要说九天秘境青铜门有没有正確的打开姿势。 你別说。 还真有。 在讲武广场的路线上,有一间隨机传送的隱藏房间,里头会掉落【九天密钥·真】。 用该密钥和方常手中的【九天密钥】合二为一。 即可在不触发秘境自毁的前提下打开青铜门。 但同时,这也会触发秘境的关底boss,难度飆升。 虽说两者在奖励上大有不同。 但对於方常来说,邪道速通、逃课才是正確的、瀟洒的通关副本方法,拿到关键道具就溜。 三光打法实在费时费力。 青铜门內。 偌大的空间之內被金色填满。 中央放置著一汪泉水,清澈如镜,倒映著巍峨山峰的虚影。 在山峰顶端,也即空间岩顶,有一冰舟悬空,兀自缓慢旋转。 而在山峰各处,则上下托举起三个光球。 其中分別是一枝蓝银色的细草、一枚散发翠绿光芒的宝丹、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双头猪。 方常心神一定,看向最后一个。 那双头猪宛如两头小黑猪的前半身拼接在一起。 “並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此道具名叫,並封。 原型乃是一种远古生物,其形象可能象徵著公猪与母猪融合,是牝牡相合的象徵。 主要作用是,能让阴与阳、截然相反、相生相剋的两种能量,存在於一人体內! 拿到此物。 方常便能同修纯阳和炼尸二道! 老实说。 这秘藏本来不在方常的计划范围內,他的本事本就在炼尸上。 只是九天密钥都拿了,不拿显得亏。 地动天摇间。 游鳶和戴泊君的慌乱惨叫声掺在一起,两人慌忙闯了进来。 “方大哥!怎么办呀!” “我真傻...我就不该相信偷吃贡品的傢伙...” 而隨著两人的进入。 那山峰上的三道光球突然有了反应,开始剧烈地颤抖著。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光球猛然挣脱,迅速转向那两人。 其中蓝银色的细草撞向游鳶。 双头猪和宝丹撞向戴泊君。 “我討厌气运!” 方常化作一声嘆息。 这道场主人已死,宝物全是无主之物。 这等光球顺应天地,便是良禽择木而棲,两个气运宏大的傢伙,不去那儿去哪儿? 还好方常早有准备。 手中血金丹一显,磅礴血浪將三枚光球通通罩住,光球自恃身份,不愿碰那污血,悬空在內,著急万分。 其中蓝银细草是方常答应给游鳶的东西。 但这东西前提得是我的,才能给出去。 方常骨节分明的手刺入血浪,捏住动盪不安的並封双头猪,强行炼化。 毕竟是无主之物,也不是需要炼化的东西。 当即,炼尸道系统便多了些不同。 【绑定目標: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35↑】 【当前炼尸道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当前???修为:0(无)】 方常当下立马运转《大日焚心诀》。 那『???』中便显现出『纯阳道』的字样。 【是否收穫反哺修为到『纯阳道』?】 【消耗30经验值,即可入门。】 毫无疑问。 方常可没有心思再花几个月去入门,他一下子將全部经验投进去。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35↑】 【当前炼尸道修为:7/500(第一境·服气)】 【当前纯阳道修为:5/500(第一境·服气)】 这一初成,就像一轮骄阳轰然闯入。 冰与火在体內中衝撞撕咬,疯狂衝撞,刺激方常的肉身。 然后便是並封双头猪在神魂中无声嘶吼,散发神光。 两道狂暴的灵韵被轻轻拢住。 在体內相遇、盘旋、交融,再无对抗。 方常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皮肤依旧苍白,甚至比以前更莹润。 但握拳时,能感到血肉之下,每一根骨头都像淬过火的精钢,沉重、灼热、坚不可摧。 方常心中惊喜。 ——这感觉倒是前所未有的好! 方常將蓝银细草光球取出,递在游鳶面前。 “这是答应好给你的机缘。” 游鳶愣了下,愕然道:“你真给啊?” “自然是真,你大可以相信我这偷吃贡品的傢伙。” 方常小心眼。 道出她刚才慌忙时的真心话。 游鳶英气十足的脸蛋窘迫起来,一身贴身短打,臀腿分明,线条丰腴优美,此刻倒有了几分女孩的羞意。 “这不好吧?话说回来,我们不是应该先逃命吗?” “百草道修行与草木结合,藉助天地自然的草木修炼,如此一来,修士所能搜寻的草木质量便与修行切切相关。” 方常道出百草道修行关隘,让游鳶脸色微变。 修行界门户之见极其浓重,各门道均將修行关隘当做最高绝密,决不能外传。 “此株蓝草名为【一叶青】,乃是大能道果的化身,极为契合你的门道,若將其吸收、善用,便能省去大部分寻找草药的功夫。” 游鳶轻启檀口,惊愕无比地看著方常手里的光球。 她深刻知道方常所说的都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百草一道才会至今没有自己的门派。 若他所说是真,岂不是我也有躋身大道的机会? 游鳶顿了顿。 她从內心的贪婪中挣脱出来。 “可...可你自己为何不用?” 方常笑道:“之前说过了,我生平最爱便是培养些聪慧小辈,你这等可爱的女子,便正合我意。” “可...可爱,正...正合你意?” 游鳶慌地看向那张脸庞。 突然发觉这人是不是有些好看? 她接过光球,欲言又止,脸颊便染上些薄红:“若你不招惹那么多女子...” “什么?” “没什么!” 第三十八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遵循见者有份的道理。 方常將那枚翠绿宝丹递给戴泊君。 戴泊君惊喜抬头,一张俏脸嫩白,闪著激动的緋红。 “给我的?” “见者有份。” 方常笑道。 他心中却暗忖,气运一事著实是个麻烦。 这番要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让戴泊君跟著来,说不定连青铜门都打不开,就更別说里头的双头猪並封了。 “此物名为【翡翠竹心丹】,可道心稳固,不惧心魔,便是日后卡在瓶颈,也可至少省去力气。” 方常解释道。 他一身修为全凭藉炼尸道系统而来,想来没有心魔的说法。 这丹药对他而言便没什么用。 戴泊君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多少维护一下关係,总是好的。 “可我什么事都没有帮忙,也就拧了下钥匙,这谁都能干。” 戴泊君挠著脑袋,不好意思拿。 “你起码拧了下钥匙,她才是確实什么都没干。” 方常笑著指了指游鳶。 游鳶此刻已然炼化了一叶青。 正一脸新奇地探索,任由蓝草游走,没心思听他们说法。 戴泊君忍俊不禁。 不再推脱,收下宝丹。 他一脸感激:“方大哥,你是少见的大好人,即使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服气修士也带著我玩,今后我必定好好报答你!” 没事。 这丹在原本剧情里就是你的。 方常摆摆手,表示並不在意。 这一会儿。 秘境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头顶刷啦啦地掉下石屑。 戴泊君急道:“我们该走了吧,方大哥!” “不急。” 这道场年日太久,就连自毁没这么快。 他转向那一汪清泉,抬手摄出【血棘索】,將上空悬浮的冰舟拽了下来。 冰舟散发阵阵寒气,冷冽无比。 而在其中,竟有一具蔚蓝尸体。 这尸体双手交叉在小腹,一袭丝绸长裙裹著曼妙的曲线,容顏静美。 並且极富有弹性。 方常这般拽拉下来,尸体一身软肉...特別是胸前的那两团,那叫一个晃荡。 “这是什么?尸体?” 戴泊君觉得有点嚇人。 没敢看,躲在方常背后。 游鳶听见动静,凑过来,精巧的鼻尖蠕了蠕。 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这並非尸体,而是太岁肉丝炼成的替身...这般技艺,这道场主人是个精通草木一道的高手!” “太岁...肉?替身?这怎么可能,她看上去和人没什么不同。” 戴泊君没太听懂,歪了歪脑袋。 方常盯著那太岁肉身片刻。 此物他自然知道。 游戏中若將此物交给商店分解,可以返还一批太岁红肉。 也有人说这纪念品性质的道具,会將其收藏在仓库中。 不过。 或许是后期版本中,那无限修復的太岁精怪太过强力。 也或许是替身太过好看,网友们欣压抑发作了。 有论坛老哥们开始討论,將这太岁肉身炼成尸傀的办法... 此刻就按下不提。 要论证也要等出去之后。 方常將太岁肉身摄入玄武方鼎中。 在游鳶和戴泊君疑惑的目光下,整个人踩进冰舟之中。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方常朝他们招手。 ... ... 地动山摇。 讲武广场路线上。 秘境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逐渐平稳,但岩壁和玉梯竟然出现明显的崩断! “怎么回事!?为何秘境会突然发生地震!” 游一鸣慌张道。 他將秘境视为復兴药师庄的重要一环。 打的就是將里头宝物搜刮乾净的主意,突生变故,如何能够不慌。 吕慕雪要找自家姨娘,自然也是著急。 她祭出腰上一个双螭衔芝的纸镇符宝,牺牲部分精血,强行打出一张符籙。 眾人不知什么情况。 但知道这位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手段不会少。 一时间,全都看著她。 片刻之后,吕慕雪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道韵消散、道劫之力充盈,这秘境恐要自毁!” “什么!?” 游一鸣惊怒。 眾人脸色一变,纷纷悚然。 散修人人自危,不知所措。 远处皇宫团队也是一阵骚动、惊乱。 就连不远处,那两位始终沉默不言的纯阳宫弟子也是闭目摇头起来。 也就王翊尘最淡定。 他被情所困,暗嘆一声,暗自神伤。 “吕姑娘可知出口?!” 游一鸣忙问。 吕慕雪蛾眉紧蹙,一张婴儿肥的可爱脸蛋皱起来,烦乱难定。 “这般秘境乃是古代强者道场,哪有什么规定的出口!” “这可如何是好?!” 正是此时。 秘境甬道再次爆发出一次余震。 这余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再次稳定下来。 只是前方的石壁,突然崩塌开一道缝。 裂缝里透出光来,是温润的、金红色的光,蕴含著高深的灵韵。 所有人都停住了。 裂缝扩大到三尺宽时,里面的东西便展示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光璀璨的房间,供台之上,一枚通体鎏金的钥匙和一粒金色的丹丸分別被光球包裹著、悬空著,交错旋转。 余光中,能看到该房间中成堆的太岁红肉。 光球每旋转一周。 周围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其中展现出来的灵韵质量,远超他们所经歷的所有密室加起来的总量。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那些眼睛里原本有恐惧,有疲惫,有警惕。 现在只剩下一种东西。 贪婪。 “先天草丹、太岁红肉...”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话音未落—— 游一鸣双脚炸开气浪,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衝撞而去,一马当先。 他表情狰狞,一双臂膀生长出莫名的枝叶缠绕。 距离那密室稍近的有几名散修。 被那双臂膀扫过,便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纯阳宫那两个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磅礴大日真火轰然炸鸣,他们消失在原地,和游一鸣撞在一起。 轰!! 大日真火与灼烧的枝叶散落整个甬道。 游一鸣整个人暴退数丈,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丝毫不管,怒目圆睁。 “滚!” 纯阳宫其中一位稍高的络腮鬍看出来了点什么,眯著眼沉声道:“游庄主,那钥匙或许就是出去的关键,切莫打些损人不利己的主意。” “放你妈的狗屁!此处秘境在药师庄降临,自然就全部归我药师庄所有!在我將秘境中宝贝搜刮完之前,这钥匙谁都別想用!” 第三十九章 偷袭 却说那边纯阳宫弟子和药师庄主游一鸣战成一团。 被灵韵气浪隔绝在外的散修们面面相覷。 有人贪婪依旧妄想著跟游一鸣混一波,有人惜命只想快点跑路,他们临时集合,天生便是一盘散沙,不敢妄动,又人人自危。 另一边,吕慕雪对秘境宝物没想法。 可张素没有找到,她同样不想这么拿著密钥直接离开。 看著远处闪烁著金光的密室。 吕慕雪眯了眯眼,扭头看向失魂落魄的王翊尘。 “师兄。” 王翊尘一顿,颓然抬起头:“慕雪师妹,何事呢?” 吕慕雪將腰上的双螭衔芝符宝推过去。 “你拿此物,假装去协助纯阳宫的两个弟子,待他们鬆懈之时,暗中偷袭,协助游一鸣取走密钥。” “啊?为何?” “你个笨蛋。” 吕慕雪骂道,“我姨娘尚未找到,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离开此处,但我太一符宫的名声却不能在此落一个『自私、不顾同道』的骂名。” 王翊尘愕然:“那我怎么办?” “你学那些个散修一样,装成贪生怕死,抢走我的符宝,想逃跑...且放心,我们不会逐你出门,就说你是什么临时入门的外门弟子,之后隨便给你安个罪名,赎罪面壁几个月就是了,奖励更是不会少...但记住了,別下死手!” “可我本来就不是太一符宫的弟...” “別废话!若不是看这里只有你的第四境,我还用不到你!” 王翊尘瞪大双眼。 一股汹涌的怒意在胸膛起伏。 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指节攥拳攥得发白。 他突然一颓,眼眸中一抹诡异的绿意闪过,惨然接过符宝:“只要慕雪妹妹高兴的话...师兄我愿意...” “很好...还有,我跟你说过了,叫我师妹就行。” “......” 璀璨的剑芒在甬道闪动而过。 夹杂著求而不得与颓然怒意的情绪,高涨得直衝壁顶。 气劲如龙捲掀起。 剑光匯入大日真火与繁多奇异枝叶之间,如魔如障。 转瞬间。 原本透支著身体和寿命,还能勉勉强强抵御大日真火的千枝百叶,便瞬间被剑光锐利切断,压制下来。 游一鸣表情狰狞,狂暴的灵韵法力不要命地涌动而出。 纵使他们都是第四境坐忘的修士 但百草道本就是小门小道。 对方三位又是大门大派的精壮弟子。 若在生死搏斗之中,他恐怕早已被杀死。 但幸得这些十二正道的人,面对邪道之外的人素来就很少下死手,尤其是纯阳宫两人,这般手下留情,他也才撑到如今。 然而王翊尘的加入便彻底打破了平衡。 这太白剑宗的小子不知道吃过了什么药,宛如疯狗一般乱来。 可我游一鸣已然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家底、手下,就连女儿也生死不明。 游一鸣脸色发狠,借著硬抗一记剑光暴退数丈。 他从灵袋中祭出一人形黄精,这黄精带著缕缕邪气,根须繁多。 紧接著咬破舌尖,將精血吐在黄精眉心,同时口诵秘咒: “天地有精,聚而为形,我身有灵,合而为一,今日借汝千年道,他日吾身即汝身。” 人形黄精乃大地精华凝聚,吸千年日月灵气,方得五官四肢初具。 此乃是游一鸣家传灵物。 此刻死战,正是要强行將黄精的磅礴生命灵韵纳入己身。 而这般秘术,將灵物与人合二为一,实则乃是百草道的禁忌之术。 此术一成。 威能大增。 但自身也会被诅咒和代价所害。 纯阳道那络腮鬍弟子嘆道:“游庄主,何必呢?” 滴入精血的黄精,大放金光。 那黄精元气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游一鸣所有伤势在三次呼吸內痊癒,气息重新回到巔峰。 但他脸上也长出木製的纹理,蔓延出黄精的细小根须,像触手一样缓慢蠕动。 “尔等大门大派,岂会懂我?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吧!” 纯阳道弟子感受到土地涌动的吸力,正在將附近的生机吸收向黄精之中。 他摇摇头,看向王翊尘。 “王师弟,这秘术非同小可,切莫留手。” 王翊尘面无表情:“晓得的。” 听见回应。 两师兄弟对望一眼,纷纷涌动起大日真火,一马当先。 而正是此时。 师兄弟两人忽闻雷声大作,周遭符籙之力暴涨,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传来锥心裂肺的剧痛。 两人厉声惨叫。 但两道剑光紧接而来,顺著天雷造成的伤口刺破了他们一身焚炼的钢筋铁骨。 那络腮鬍和师弟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接连吐血,难以置信。 “王...师弟?” 王翊尘眸子中思绪闪动,清明在其中挣扎,却被绿意强行压下! 他冷眼瞧向呆在原地的游一鸣。 “还不快去!” 游一鸣不明所以,但此刻正是最好的机会。 他身形如电,一下子便要撞入那密室之中。 眼看著那光球密钥就唾手可得。 让人料不到的是。 那密室之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袭明黄缎绣牡丹宫装,金丝八宝攒珠髻,凤眸微垂,矜傲蕴在眉眼之中。 赫然是最后方、最不起眼的砚国妃子! “滚开!” 游一鸣厉声喝道。 下一刻,寧妃突然消失在原地。 游一鸣来不及惊愕,便见一纤细玉掌突然出现在眼前,飞速放大,掌纹可见。 “砰!!!” 游一鸣如同炮弹一般撞入远处的岩壁,碎石嗦嗦落下,將他淹没其中。 同时伴隨著秘境自毁的余震。 散落的灰尘之下,眾人看到寧妃站在原地,龙气与黑气缠绕著向上笼罩,那张明媚大方的脸上满满矜傲狂妄。 眾人顿时想起,那日在砚国易主、有人借著龙气企图晋升的晚上。 所有修士没有打算去管。 因为他们知道那人不可能成功,同时也不打算和那纠缠龙气的沾边。 “寧儿...?” 砚国皇帝茫然错愕地看著远方。 “种玉道...” 吕慕雪愕然看去,认出来了对方的门道,“此道本就九死一生,你还敢借龙气凝练,当真是不要命了?!” 寧妃凤眸一痛。 闪过怨恨。 凝练龙气的过程並不顺利,让她如今死死卡在第四境和第五境之间。 不仅如此,龙怨的危害也开始显现,甚至具现到物理面上。 如今她夜夜噩梦,脑海中宛如被蚂蚁爬过,承受著无边瘙痒和痛苦。 “先杀你这太一符宫的掌上明珠!” 她袖袍挥动,將密室中的物件一扫而空。 隨后玉掌擎起。 暴虐的黑气凝成大片嘶吼的鬼婴,猛衝吕慕雪而去。 第四十章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著(求追读誒嘿) 正是那鬼婴漫天而来。 一道素影突然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吕慕雪身前,周身空尘无垢,利落將那片鬼婴撕扯得无影无踪。 张素立於原地,神情平静。 僧袍飘荡间,勾勒出宽大衣袍亦难掩的身材曲线。 她隨手拢衣,頷首轻道:“阿弥陀佛。” “姨娘!” 吕慕雪顿时喜极而泣,心中一颗石头终於落下。 张素神情宠溺:“总算是还来得及。” “姨娘去哪儿,我找你找的好苦。” 吕慕雪忙问。 张素神情一僵,不愿多说:“我也在找你。” “咦?怎么姨娘带了张面纱?” “唔...额...受了些小伤,不碍事的。” 张素说不出话,耳根飘过薄红,那脸上正是有著方常扇下的无心咒刻印。 天知道为什么在幻境中扇的印记,在现实中也会出现。 “先不说此事。” 她轻咳两声,看向远处的寧妃,又看了看被王翊尘偷袭重伤的两个纯阳宫弟子。 “这是什么情况?” 吕慕雪有些尷尬:“说来话长,那蠢货下手太重了。” 另一边。 罗翌站在两名纯阳宫重伤的师兄面前,声音颤抖。 “杨师兄...王师兄...?” 那杨师兄的络腮鬍看见罗翌,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愿说话。 倒是另一名始终不说话的王师兄满下巴鲜血,他惨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杨师兄,我们这般重伤,终於是逮不住这臭小子了!” “王师兄...” 王师兄怒目瞪过去:“罗翌!那妖女当真值得吗!” 罗翌捏著拳头:“我已决定,此生必不负昭昭。” “这道子身份,纯阳宫这大好前途,甚至於未来你按部就班,就极可能成为这纯阳宫的宫主...这些,你统统不要?!” “通通不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 王师兄怒色顿时一散,全无芥蒂,畅然大笑,“如此决心,师兄我又如何会阻你?!杨师兄,你说对不对?!” 杨师兄闭目调息,依旧不说话。 但是眉头拧著的怒意已然消散不少。 罗翌颤抖,跪下给两位师兄磕了两个响头。 “两位师兄,我回不去了,师父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遥叩谢恩,往后余生,只盼师父身体康健,也盼两位师兄珍重。” 说罢。 他虎目圆瞪,勃然大怒地看向王翊尘。 “卑鄙小人!妄你是太白剑宗的弟子,竟然做出这般背后偷袭的事!” 王翊尘慌了神。 “不是,是慕...” 话未说完,他僵在原地,咬著牙:“是我又如何...我说破了也是一时误会,却不如你確確实实杀了一十八名修士!” “你!” “两位!” 张素突然出声,喝住了两人的爭吵。 那温柔眉眼庄严无比,死死看著远处的种玉道寧妃。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误会且烦请之后再辩,现如今门外还站著一位呢。” 两人微微一顿。 罗翌冷哼一声,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將视线看向远处。 轰隆隆—— 又是一阵余震。 寧妃一身牡丹宫装秀外慧中的,朦朧在落实的尘埃中。 三个第四境... 均是好手... 而且那王翊尘手中还有一个双螭衔芝符宝。 这玩意甚至能轰穿纯阳道的肉体! 她是卡在第四境和第五境之间,不是无敌,她知道自己无法战胜面前的三人。 可寧妃偏偏依旧一脸狂傲霸气,目中无人。 她知道,此刻自己非进一步不可。 即使面前的几人愿意让她离去,龙怨和种玉道的后患也会在两天之內杀死她。 寧妃翻掌,在手心显出那枚密室中的先天草丹。 二话不说。 一口服食。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枚丹药顺著喉管滑入胃中,温热的。 然后那股温热开始扩散,从小腹深处向外蔓延。 炸开、渗透。 它们沿著经脉前行,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开、被拓宽、被灼烧成另一种材质。 而隨后。 她的小腹正在隆起,一股一股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伸展。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罗翌率先出手。 大日真火轰然升腾,整个人撞了过去。 寧妃狞笑起来,一手抚摸小腹,一手推出铺天盖地的鬼婴掌力。 罗翌硬桥硬马,以肉身烧尽掌力,但这一掌也让他脸色一变,爆退数丈。 “她在晋升第五境,一起出手!” 张素令眾弟子护好吕慕雪,身后观音法相显性。 王翊尘再度祭起双螭衔芝符宝。 突然寧妃讥笑一声,借著膨胀的灵韵法力,朝他掐了个法诀。 便见王翊尘眸中绿意深重起来,那道催发而出的天雷便砸向了罗翌。 罗翌可时刻警惕著他。 见那天雷威能恐怖,急忙躲闪开来,怒道: “王翊尘!” 王翊尘也慌了神:“不是,我...没有...” 可偏偏他自己也不受控制,眼中绿意更深。 渐渐。 他眸中的思绪又变了变: “不对不对...我偷袭纯阳宫师兄一事实乃令人不齿,有污我王翊尘的威名,还是不让外人所知比较好...几位同道,还请你们上路,为王师兄我保守秘密。” 说罢。 他擎剑上前,一道剑芒劈向了罗翌。 一时间,两人战成一团。 张素飞天起舞,身后观音法相无数只手结成不同法印,或攻击、或封印、或度化,狂风暴雨般攻向寧妃。 寧妃將一身护体法力释放而出,凝聚成浑圆形態。 法印轰得嘭嘭直响,隱约有龟裂的痕跡。 而下一刻。 她周身气息再度攀升,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著的东西。 隨后猛然破开。 一道巨大的血肉巨爪探出,散发著极为恐怖的气息。 寧妃明媚大气的面容开始扩大、变形,越发狰狞恐怖。 “成了!我成了!” 寧妃晋升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像。 第五境的气息轰然而至。 黑色的光芒带著磅礴的龙怨外溢,向四面八方激射。 倖存的散修和皇宫眾人被黑光穿透,身体迅速乾瘪,软软地倒下。 就连那砚国新皇也不例外。 龙子一经炼化,皇帝也就没有任何作用。 太一符宫眾弟子死死护在吕慕雪身前,倒也勉强能够护住。 只不过吕慕雪却在后方骤然惨叫起来。 黑气从她七窍溢漏而出,缓缓凝成一条黑龙,缠绕著她的脖颈,越来越紧。 “慕雪!” 张素顿时著急起来。 她知道那是吕慕雪体內的龙怨被对方的勾连出来 寧妃腹中巨爪一闪而过,张素关心则乱,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无垢琉璃身竟然直接被巨大的龙爪洞穿,整个人僵在半空。 原本无垢琉璃身不至於如此不堪一击。 实乃是那晚方常用血浊之气,破了她的关隘,让其防御大降。 “张师姑!” 罗翌慌道。 他被王翊尘缠住,分身乏术,此时远远看到,心里便是骤然一沉。 “姨...姨娘...不...不要——” 吕慕雪呼吸有碍,痛呼惨叫之间茫然无措,瞧见自家姨娘被龙爪洞穿身体。 她目眥欲裂,心口撕心裂肺的痛起来。 而就在这如此绝望痛苦的画面中。 在余光中,远处那漆黑的甬道中,一道蓝光闪烁。 带著轻微的脆响。 飞速放大。 寒气先扑过来,石壁上凝出细白的霜。 一艘冰舟从黑暗中凿穿而出。 通体莹蓝,形如梭子,贴地三寸,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光滑的冰径。 这冰舟倒扣著一个巨大的方鼎,虚幻无形,有玄武的稳重之气息。 里头有一个极英俊的阴鬱男子在操控。 他放声大笑,两个女孩(实则一男一女)各自抱住一条大腿,各自悽厉惨叫著。 冰舟那骇人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连同倒扣的玄武方鼎,径直撞在寧妃的护体圆球之上。 噗—— 一声闷响,像是冻透的冰层被重锤击碎。 寧妃的上半身在半空中崩成无数黑色血肉,每一片都被寒气瞬间冻结,哗啦啦砸落一地冰晶碎屑。 冰舟势头不减,砰的撞进远处的岩壁,断成两截。 方常头髮繚乱,整个人半掛在冰舟边缘,但脸上的笑却是半点不停。 “什么玩意,我以为是减速带呢。” “你和我的全险说去吧。”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著~~” 第四十一章 我不救她,你还不是隨我处置 蓝光炸开的那一刻。 吕慕雪睁大了眸子。 太一符宫的几个女弟子本能地举起法器对准那冰舟,却在看清的瞬间愣住。 有人后退半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惊疑。 一时间没有出声。 直到戴泊君从冰舟里滚出来,跪在地上稀里哗啦吐了一地,痛苦地乾呕。 以及游鳶头昏脚软,抱著方常的大腿站不起身来,不断摔倒的声音传来。 这才打破了沉默。 “方兄弟!” 罗翌涌起真火,一拳將王翊尘击退,大喜道。 方常踏步上前,一把接住因衝击力而被龙爪甩飞的张素。 师姑那僧袍破碎飞舞,血浪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 张素麵纱散落,露出温柔美丽的脸颊上的无心咒印。 此刻却也不再需要遮挡,已然被大片吐出的鲜血所模糊。 她脸上惨白至极,眸中满是恳求之色: “救...慕雪...” “她如今境地,乃是当初轰杀砚国太子招惹王朝龙气所致,要救她,就得剔除体內的龙怨。” 方常笑著,“可你记得的,那天晚上金鹏客栈,是她拒绝了我的提议。” 他边说边往前走著。 不远处,那被撞碎了半个身子的寧妃並没有立马就此死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扭曲膨胀的腹部依旧在蠕动著,像是寄生虫一样,正在蔓延出狰狞的黑红色血肉,企图填补寧妃上半身的空缺。 自毁的余震还在继续著。 这秘境吊著一口气,死都死不全。 吕慕雪躺倒在地面,体內被刺激的龙怨发生强烈的反应。 她终究只是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 此刻她呼吸困难,视线逐渐模糊。 而偏偏的。 在围绕的一眾女弟子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了方常抱著姨娘,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向那扭曲异变的种玉道。 便见他拍了拍腰上的小方鼎。 一道大红身影灼烧著滔天的念火,裙裾飞舞间,如同凤凰一般轰然飞舞而出。 狂暴汹涌的怨恨之意夹杂著尸阴之气如惊涛骇浪。 突然直衝向上,將甬道之顶冲得嘭嘭炸响。 赵韵桐身后执念相化作狰狞恐怖的披髮恶鬼,气息从第三境开始,节节向上攀升,一直到第四境巔峰也不停歇。 面纱之上,那一双美眸阴沉无比,被黑暗笼罩。 她出手了。 一瞬间,仿佛整一片秘境都被红色念火所笼罩著。 下一刻。 隨著红色落幕。 寧妃以及那巨大畸变的腹部再度炸开一个大洞。 那小半边即將成型的嘴脸中,露出寧妃的错愕神情,却又就此僵住。 黑红色的血雨倾泻而下。 “尸...尸傀?” 游鳶茫然地看著方常的背影,“...竟然是炼尸道?” 炼尸道是那种人人喊打的邪道,为人所不齿。 “炼...炼尸道...?” 吕慕雪瞳孔猛然收缩,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她僵了僵,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不顾及龙怨的痛苦,强行撑起身子,凶狠地看向远处怀抱张素的方常。 “把...姨娘...还给我!!” 方常浑身藏在玄武方鼎中,血雨浇灌下,一滴不沾。 他笑著对怀里的张素说:“你外甥女瞧出来我要干嘛了。” 张素感受到方常身上的尸阴。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 “救...她,贫尼...隨你处置...” “糊涂,我不救她,你还不是隨我处置。” 张素摇摇头,脸色白得嚇人。 “不知...为何,贫尼...心里愿意信...信你...” “......” 方常不与她再说,拭去她脸上的血跡。 张素不是年轻女子了,但毕竟是修行中人,那肌肤依旧如同剥壳鸡蛋那般嫩滑。 “少费些力气,等你醒来再见吧。” 张素神情平静,双目低垂,宛如菩萨怜悯眾生。 渐渐,失去生息。 “姨...姨娘!” 吕慕雪浑身一颤,血泪止不住地下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挣扎著向前。 一道大红身影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边。 赵韵桐恨意滔天,一掌將太一符宫弟子击成重伤,面对吕慕雪也不例外,灵韵法力光是擦著边,便將她打得重伤狂吐鲜血。 她掐住吕慕雪,闪身回去,將其扔到方常脚边。 吕慕雪一双血眸圆睁著,死死盯著方常,里头充满了恨意。 好好好。 我正是需要你这番怒意。 方常丝毫不管。 连续数发无心咒压在吕慕雪的臀上、胸上。 她闷哼一声,眸中添了几分羞怒。 无心咒,对龙怨也有压製作用。 但也仅仅是压制。 龙怨已然被刺激,危害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此刻也够了。 方常见龙怨不再狂暴,便有条不紊地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棺材,將张素的尸身放入,简单用了净尘符,便算是净尸完成。 炼尸步骤少不得,却可以补上。 他只是要在炼尸道系统中把进度卡出来。 方常划开炼尸道系统,顿时一笑。 【尸材:张素】 【特质: 庄严妙相(紫)、千手观音(紫)、玉骨冰心(紫); 青莲步生(蓝)、琉璃护体(蓝); 慈悲为怀(绿)、佛光映身(绿); 针线精巧(白)、肌肤胜雪(白)、素食偏好(白)、克己復礼(白); 知见障(晦红)、慾海暗涌(晦红)。 】 【是否进行『神魂通感』?】 “倒也不错。” 方常讚许道,选择了『是』。 虽然稍逊赵韵桐一些就是了。 但毕竟张素其实在之后的剧情没有太大戏份。 远不及她那外甥女。 吕慕雪因亲人身死而身怀大恨,由此而获得奇遇,修为突飞猛进。 方常这般,能否將这进程向前推进? 这便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作为一处暗手来讲,倒也有几分乐趣。 再者。 不论如何,得一具第四境的阴尸,从结果来讲总归是好的。 “慕雪师妹!” 王翊尘这会儿茫茫然然,终於是反应过来。 他硬吃罗翌一招,一边臂膀被烧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欺身而来。 剑芒撞在玄武方鼎的虚影上,后者纹丝未动。 赵韵桐阴沉著脸,她处於盛怒、嫉恨之中,实力暴涨。 红影如鬼魅,转眼间来到王翊尘身侧交手一招,退后之际,雪白縴手散发大量念火丝线。 对方长剑挡去了其中一部分。 但也有不少狠辣地洞穿了他的腹部。 罗翌抓住机会。 拧眉爆冲,一身大日真火轰然燃烧,他怒地单掌一拍印在其胸口上。 霎时间,胸口灼烧出一个大洞,连同內臟一起,烧个精光。 王翊尘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硬生生停在原地。 此时。 他们才发现,王翊尘的內臟竟然是一团又一团的植物根须,正灼烧出噁心的味道。 “这是...秘境中的寄生植物?” 罗翌愕然道。 方常却看也不看那边,摄走那双螭衔芝纸镇,面露满意。 不错不错,又一个意外收穫。 第四十二章 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 这一次的余震激烈。 大片的岩墙崩开,露出逸散著能量的道劫虚无。 秘境的自毁终於算是走到了终点。 方常抬头扫视:“我们该走了。” 罗翌眸中沉重,收功靠近:“方兄弟是知道逃离的出口?” “这秘境没有出口。” 方常摇头。 九天秘境是古代强者的道场,既然开启了自毁,就没有再留一个出口的道理。 罗翌瞪大虎目:“这...” 戴泊君吐完了,蔫蔫走过来。 “方大哥又逗人了,他必然是有办法离开了。” 他也不管別的,就是莫名对对方有莫大的信心。 方常先是看了眼远处。 那是游一鸣被寧妃拍飞的地方,游鳶若有所感,在其中挖出奄奄一息的老父亲。 那枚千年黄精替他挡下一击,並没有就此死去。 方常並不意外。 大道三千,与草木、龟鱉有关的门道,其耐活程度本就远超其他。 定了定神。 方常一发气箭刺出,將王翊尘体內的秘境根须挑飞一小截。 又朝前一推,那根须撞到戴泊君脸上。 这玩意落肉生根,一下子便钻了进去。 “啊!!” 戴泊君瞧见王翊尘的惨状,厉声惨叫,嚇得花容失色,“方大哥!” “急什么。” 方常笑了,“可有移徙符?” “移徙符?” 戴泊君眼含泪花,表示不太懂。 他少了白虎魂体的指引,一路上修行见识缺失了太多。 罗翌取出一叠:“我有。” 方常点点头,从中抽了五六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移徙符並非多么高级的符籙,而是大多是修为不高的人搬家、迁徙时,移动、搬运重物所用。 然而。 就是这么个不太高级的符籙,却让方常在九天秘境的速通邪道之路有一线生机。 方常指向那存放【九天密钥·真】的隱藏密室。 先前说过。 这隱藏密室中有一个隨机传送的特性。 而当你被那根须寄生之后,密室的传送阵就会误认为你也是秘境中的一部分。 此时它便不会排斥你。 如果你不断对自己使用移徙符,那么就將產生bug,传送阵误认为你发生了变化,甚至有可能影响道场之內的平衡。 此刻它不会选择消化你。 而是会向外排泄。 “让倖存的人染上那根须,然后全部前往那密室之中,不断使用移徙符向地面撞去。” “?”*2 两人脑袋冒出问號。 方常不再解释,有罗翌这最克制草木一道的纯阳道在,自然也不怕那根须对他们產生影响。 方常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 塞进吕慕雪的衣襟里,拍两下压实。 小姑娘胸口鼓鼓囊囊的,拍两下便duang的一阵晃悠。 “收好咯,是用你姨娘尸身的报酬。” 这话刺激人。 吕慕雪眸中怒火中烧,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著方常。 方常哈哈大笑,半点不在意。 恨自己的人此前不少,今后也不会少。 我连原剧情都不在意,一顿胡来,我还怕人恨我不成? 他袍袖一挥,挑了一截根须寄生。 隨后在赵韵桐耳边打了个响指。 “溜。” 此行收穫颇丰,先走一步了。 赵韵桐却看都不看他,化作红影主动回到玄武方鼎的棺槨里。 孩子自闭了。 不爱说话。 方常撇撇嘴,却也不管她。 “方常!” 游鳶扶起自家重伤的老父亲,突然喊道,“我去哪里找你报恩?” 方常脚步不停,也不回头。 “等你修为上来,我自会找到你。” “修为多少才算是上来?” “至少第四境吧。” “那就说好了,等我第四境,你来找我!” 方常不再答。 他向后挥手,衣袍无风自动间,瀟洒无比。 说话间,已走到那隱藏密室之中。 符籙触动的光芒传来。 “移徙符移徙符移徙符,靠!这么霉...移徙符移徙符——” “......” 秘境震裂的裂缝中突然掀起风。 风裹著灰尘,浪一般翻涌而过。 等眾人视线再度清晰,密室中已经没有了方常的身影。 罗翌感嘆道:“方兄弟这样的人物,当真是举世罕见。” 戴泊君替方常不值:“他总这样,明明救了人,什么功劳都不要,转眼就第一个离开...救我那一次也是如此。” 游鳶抿了抿嘴,不发一言。 默默攥紧手中转动的一叶青。 吕慕雪被后方赶来的女弟子搀扶起来。 她恨道:“他是个炼尸道!” 戴泊君驳道:“你不必这样,说到底,你姨娘是被那种玉道所杀。” “他取走了我姨娘的尸身!” 吕慕雪肩膀抖著,眼眶泛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他必然是早就有这等算计!从我和他见面第一次就开始算计!!我姨娘被那种玉道所杀,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戴泊君想开口反驳。 然而回忆起方常所说的话。 ——他確实好像未卜先知,甚至对秘境之內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道: “总而言之,方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吕慕雪死死瞪著他:“你是个十足的蠢女人,这般如此,蠢得这一辈子都会被他所控制。” 戴泊君脸颊瞬间涨红。 “我是男的!” “......” ... ... “噗呲——” 一道传送的灵光出现在天空。 当视线回归,方常突然发现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蓝。 天在上,云在身边。 大地正从万丈深渊里旋转著扑来。 从正上方俯瞰,九天秘境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状穹顶,灰岩层叠起伏,布满纵横交错的裂隙。 ——方常在坠落。 “不是哥们!” “怎么还有朝天空排泄的呀!” “桐子,桐子?” “餵?餵——” 方常怒骂道。 风压撕裂耳膜,肺腑已被气流灌满。 整个世界倒悬著,急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侵袭著,方常情绪慢慢淡下去,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做出翘起二郎腿的姿势仰躺在空中,以强烈的气压作床。 远处太阳缓缓沉向云海,边缘漫开橘红色的光晕,把周围的云烧成锦缎。 光线在方常身上镀了一层暖色。 赵韵桐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红衣如火。 她和方常一起坠落,那一身艷到极点的大红衣裳向上飞扬,在日落的光辉下宛如一只绝美的凤凰。 狂乱的风把薄薄衣衫狠狠揉进肌肤,勒出饱满的弧线,隨著坠落微微颤动著,仿佛隨时会挣脱束缚。 腰肢被风勒得极细,再往下,浑圆的臀胯线条隆起,布料紧贴出两条修长的笔直,每一寸起伏都赤裸裸地印在红绸上。 两人对望著。 那张妖嬈嫵媚的脸还是阴沉著。 方常含笑,轻抚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微凉的,如同白玉一样。 “好看!” 方常大声道。 他捧著她的脸,狠狠在那风情万种的红唇嘬了一下。 阴尸的唇也是又软又糯的。 赵韵桐非常不值钱的、脸颊飘过一抹薄红。 她僵著侧过脸,躲开视线。 “你若以为隨便这样,就能让此事过去的话,为免太过天真了。” 方常又凑过去,这回没直接下嘴,拇指蹭了蹭她唇角。 “你懂我的。” 他依旧是喊著的,带著点懒洋洋的笑,“外头那些阴尸,用完就扔,我碰都懒得碰,你跟她们能一样么?” 赵韵桐垂著眼不吭声,睫毛却颤了颤。 “你自己且说说,我这元阳是不是泄在你手里了?” 他循循善诱,语气真诚,“这不就是不一样?” 他说著,又想去捧她的脸。 赵韵桐偏头躲开,到底没躲彻底。 吻在唇角,方常抬头离开时,她还主动侧脸向前迎了迎。 赵雨桐盯著他看了两秒。 忽然弯了弯唇角,明艷动人。 “要是让我发现你碰別人...我会剁了她。” 方常嗤笑一声。 “有点搞笑了桐子,谁又会真的主动对尸傀做些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像我们这般貌美的女子 沧澜山。 黄梅院区的后山塔林,僻静而孤远。 此处条件简陋,仅能遮风挡雨,一些寻求道心平静的修士会在此常住。 程画站在一间茅蓬屋舍前。 提著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几乎与身后笔直的竹林融为一体。 舍前的一方石坪,苔痕斑驳。 不远一道清浅溪流从石间穿过,水底卵石圆润,几尾银鱼静棲不动。 一切显得平静祥和。 与之相对的是,茅蓬屋舍之后,低沉的雾气漫过层层黛色山脊,积累、聚集成阴鬱的乌云,仿佛要將那屋舍压得透不过气来。 “哎啊!” 一声少女的尖叫和踏破水面的声音同时传来。 程画没有动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师姐——呜呜呜~~我的鞋又踩湿了呜呜呜——” 少女吧唧著湿透的鞋袜,哭唧唧的,跑到程画身边。 少女亲昵地抱著她的手,粉雕玉琢的脸上肉肉的,眼中噙著委屈的泪花,十分可爱怜人。 程画无动於衷。 对於五天前刚被师尊收入门下的小师妹,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无非就是吃饭时多了个人、修炼时要费神教导、休息前缠著要谈天说地而已。 师尊是个甩手掌柜。 收回来的小师妹更像是个小宠物,丟给她之后,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去找道友喝大酒的。 程画感觉不到心中有什么珍爱的感情。 她想起来的,是师尊叮嘱的责任。 小师妹在用她的手背擦眼泪,肉乎乎的小脸擦得嘟来嘟去。 “师姐,崔师姐还是不见你吗?” “对。” “为什嘛?她不是师姐最好的朋友吗?” 小师妹年纪还不大,会和其他新入门的学童一起在学堂认字学礼,人多嘴杂,自然懂得不少沧澜山的八卦。 “师妹听说,是她害师姐的境界掉落的,也害师姐错失不久之后的那掌门亲传的试炼。” 程画摇摇头。 “她也是受害者。” “是吧,我猜也是。” 小师妹金鸡独立,湿透的鞋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扒拉著程画的袖子保持平衡,倒自己乐呵呵地玩起来了。 “学堂里总有人说这一切都怪师姐,说师姐在外面招惹了仇家,这才导致沧澜山两个未来可期的弟子这般丟失修为。” 程画给她蒸乾湿透的鞋袜,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没有任何波动。 “任他们说去吧。” “那可不行,我和说话的那人打架了。” 程画顿了顿。 这我可没听说过。 打架在学堂里属於不守规矩。 程画想起师尊的叮嘱,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责罚一下? “打架?” “昂...”小师妹有些心虚,吞吞吐吐,“有两个討厌鬼天天在我面前说师姐的坏话,我气不过,和他们打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我就贏了呀...誒嘿...嘿...” 程画思考了一下。 打贏了=胜利。 胜利=好事。 好事=奖励。 她心里头有了主意,眉间缓和下来。 “既然打贏,那今晚给你加点餐食。” “啊?” 还以为要被责罚的小师妹错愕了,隨后意识到自己师姐从不撒谎和说话兜圈子。 表情从愕然逐渐转变为雀跃狂喜。 她双手高扬,眉开眼笑:“噢哦!” “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程画牵起小师妹的手往回走。 路过那条湿透小师妹鞋袜的小溪时,她將小傢伙整个人拎著起来,一跃而过。 把小师妹都逗得一阵嬉笑。 程画突然问道: “那两个討厌鬼姓崔吗?” “唔...好像不是,不过他们两个总爱在我面前闹腾...” “崔师姐告诉过我,像我们这般貌美的女子,男子总在面前装模作样,多数就是对我们有意思。” “啊...这样吗?” 程画像是想起来什么,淡淡地说: “我前阵子下山歷练,便遇到一个这样对我有意的男子。” “那师姐也揍他了?” “他虽然装模作样,却不討人厌呀,甚至还救了我数次。” “哇!” 小师妹眼睛圆滚滚的,散发光亮,“那师姐也喜欢他吗?” 程画微微僵住,眼角那枚很淡的泪痣颤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摇头。 “我一心修行,对儿女私情全无兴趣,不会对他有那份心意。” 茅蓬屋舍依旧被污云笼罩著,阴沉低压。 两人手牵著手,在一摇一晃的背影中,不紧不慢走向清净平和的竹林。 ... ... 茅蓬屋舍。 屋內没有点灯,漆黑笼罩。 即使连窗外遗漏进来的光辉,也带著昏昏沉沉的味道。 崔温溪缩在角落的矮榻上, 那涣散空洞的眼神深处,没有一点光。 她在躲著窗户照进来的光。 ——她知道程画又来了。 可崔温溪没有脸去见面。 她慢慢抱著膝盖,整个人軲轆一下侧倒在地上。 衣襟敞著,露出一截锁骨,细瘦的。 薄薄的寢衣底下撑起的柔软曲线也跟著倾倒,而一起自然先侧边坠下。 曲线自然是不大的,但已然是那纤细娇小的身段所容纳的极限。 而与之相衬的。 是极细的腰身,细得单手便能握住,一往下,那臀线同样小巧,却翘得惊人,圆润、饱满。 这般颓唐散漫,她不打算起来。 『只是如此吗?』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尖锐的,刻薄的,是月素长老的声音。 ——同时也是她生母的声音。 那一日她清醒过来,母亲就是这样看著她的,眼神冷得像淬过毒的刀。 『修为丟了,人还没杀掉。』 母亲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崔温溪,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程画是无辜的。 想说她资质那么好,修炼那么刻苦,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在母亲面前,只会让她更失望。 『我养你这么多年。』 『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以后莫要再来找我,我就当作少一个女儿。』 窗外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程画与那新收的小师妹说著话,天真可爱。 她想,程画一定恨她吧。 应该恨的。 可程画不恨。 这才是最让崔温溪受不了的地方。 崔温溪意识到。 往后余生,她都將困在这间破屋里,困在这具破碎的身子里,被煎熬到死。 她痛苦地淌下眼泪。 把嘴唇咬出了血。 第四十四章 我没念著他 不多一会儿。 师姐妹两人拎著买来的晚餐返回素华院的寮房。 程画远远便看见,师尊软泥一般赖在躺椅上晒著夕阳。 她有时候觉得师尊和方常有点像。 都是一个劲儿地懒。 “回来啦~” 师尊看了眼可爱的小徒弟,嘿嘿一笑:“过来,让师父抱抱。” “不要,师尊的酒味难闻死了。” 小师妹娇嗔一句,抱著食盒叭叭叭跑到餐桌处摆放。 师尊扭头看向大徒弟。 “又去看你那崔师姐?” 程画没有应她,反问:“今天有新入门的弟子吗?” “没有。” “哦。” 师尊撑起身子,衣襟滑落肩膀,露出洁白的锁骨和被高耸撑起的抹胸。 那抹胸黑色如丝绸,细绳环过后脖,將胸前的大物牢牢托住。 她佯装不满道: “有你这么使唤师父的吗?天天让我去看有没有新弟子上山,別的长老瞧见我,还以为我很缺徒弟嘞!” 程画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眼底隱晦地闪过一丝失望。 师尊觉得好笑,灌了口酒。 酒水从嘴角滑下,滴在抹胸侧边恰好没完全包住的雪白,滑下一道过分诱人的湿痕。 她也没个正形,捨不得这滴酒。 於是玉指在那雪白的滑腻上刮回来,颳得一阵动盪。 隨后放回嘴里咂巴回味。 “这都一个多月了,你念著的那炼尸道要来早就来到咯。” “我没念著他。” “最近修行界可不大太平,泰州地界那头,说是有个秘境降临咯,死了不少人,就连那太白剑宗和太一符宫的人都损失了好些。” “我没念著他。” “听说吕家那掌上明珠的姨娘还死咯,被一个炼尸道给取了尸身,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那一个?” “......” “恐怕是不太可能,听说那炼尸道杀了个第五境的种玉道,还给他们找到办法离开秘境,你口中那服气小傢伙,可没有这本事吧?” “......” 师尊的笑越来越放肆,不再逗她。 “前段时间你说小腹胀麻、浑身燥热,最近可还有?” 程画闷闷看她一眼,摇头。 师尊认真了几分:“这等感觉却是没听说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尽相同,难说是不是秘术的后遗症...以防万一,若是之后再有这般反应,记得及时唤我来查看。” 程画还是第一时间没回话。 关於这后遗症。 她隱瞒了部分情况。 每当发作的时候,她眼前总出现方常的脸。 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蝴蝶,匍匐在他身上疯狂汲取花蜜。 放浪形骸、不堪入目。 程画突然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她散去那回忆的画面。 “晓得。” 师尊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你且比比,具体是哪个位置?” 程画听话,探出玉指,点在师尊黑衫覆盖的肚脐三寸之下。 师尊的小腹软软的,盖著一层薄薄的软肉。 “这里,总一顶一顶的。” 师尊愣了下,脸上突然飘过薄红,一巴掌扇开她的手。 “逗弄师父是不,你这死孩子,老娘我年纪大没人要,自己玩玩还不成吗?” “?” 师尊在说什么? ... ... “总而言之。” “先来总结一下本次白鷺城之旅的收穫吧。” 不知名的森林中。 羊肉在篝火的烘烤下,滋滋冒著油光。 夜色如墨。 暖色的火光將方常的身影拖得很长。 影子蔓延到远处,便是血肉模糊的岩羊和头狼的尸体。 虫鸣鸟叫之间,混杂著野狼恐惧的呜咽声,它们正仓皇逃离。 不久前。 方常从狼群的围剿中,救下了那头岩羊的性命,而岩羊小哥为了报答方常的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奉献肉身,滋补他的小胃。 太银义了,羊哥。 “尸材方面,张素、太岁肉身。” “其中那具太岁肉身不好说,系统甚至没有识別到,只能说未来可期。” “宝物方面,s级秘藏並封双生,a级的符宝,秘境中收缴的一部分杂七杂八的宝物。” “倒是可惜那艘冰舟了,不错的秘藏就这样给撞爆了。” “財物方面嘛,俗世財物不多,倒是多了一大堆太岁白肉和太岁青肉。” 方常玩弄手里双螭衔芝纸镇。 这玩意木製纹理,温润如玉。 虽说叫符宝,却既不是符,也不是宝。 符籙道以符入道,凭空画符很牛逼,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需要常规的物件,笔墨纸砚等等。 而在这画符的过程中。 那些个物件总会沾染、承载其中的符籙之力,再经过特殊的手段,即可炼化成符宝。 符宝內部蕴含符籙之力,能够重复使用。 方常手里这一枚。 除去已经出现过的五雷符之力,还有额外三四道,便不一一细提。 可消耗的次数还不算少。 省著点用,或许能撑到第三境呢。 方常笑著摇摇头,撕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浸满蘸料。 一口下去,蘸料和羊肉的香气爆发,熏得人有些馋饮料。 方常不爱喝酒。 这会儿要是来杯酸梅汤,涮涮口腔里的羊膻厚腻,接下来一口必然又是一次大大的满足。 赵韵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她换了一袭墨黑锦缎长裙,暗纹银线勾勒莲纹,庄重垂落。 青丝尽数束入白玉冠中,妆容清冷,唇色淡素。 这与她平日里的妖冶艷色不太一样。 反倒多了几分庄重威严,不染尘埃。 “你当真要去沧澜山?” 她双手撑著雪白的下巴,银铃轻轻坠著。 方常瞥她一眼,继续吃著羊肉。 “不然呢,之前就定好的。” 哄女人没那么简单。 哄赵韵桐这样的女人更没那么简单。 纵使半月前从秘境逃出时,两人在空中坠落间,达成了脆弱的和解。 但实际上赵韵桐对他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少了挑逗,少了话语中的占有。 甚至於,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棺材內。 连话都不和他说。 这没什么。 方常一个人挺习惯的。 但问题是...我方常这新炼的纯阳打妖棒,没有报仇的机会啊! “我还是那个问题。” 赵韵桐的脸在火光下很好看,泛著没有血色的青白。 “沧澜山真的会收你这个炼尸道吗?” “他们没你想像中那么严格...咱们的张师姑呢?” 方常问。 其实阴尸早就炼成了,加上这半个月赶路十分平和,他是一面都没见过。 “她?” 赵韵桐不屑讥笑,“在棺材里面念经呢。” 第四十五章 日行一善 长夜漫漫,渺无人烟。 方常觉得有必要让大傢伙提前见个面。 尸傀和主人之间的,还有尸傀和尸傀之间的。 虽然说,他在对待尸傀的態度上,总可用“有恃无恐”四个字来形容。 但那是因为尸傀和主人的关係牢不可破。 尸傀和尸傀之间就不一样了。 认命了,和谐相处还好。 要是不安分的、善嫉恨的,一顿瞎搞,对其他尸傀进行各种精神、心理伤害,可就少不了要他在其中协调。 特別是赵某人。 唉... 说起来,这也算是【原魂启灵】的一点小缺点吧。 在游戏里的表现,就是尸傀的心情度会不断下降,同时战力也会有所削减。 此时就需要赠送情感类道具,来提升心情度,触发特殊cg,保持战力的充沛。 不是。 你是什么旮旯给木吗? 方常看了眼赵韵桐。 火光摇曳,幽幽雌香。 明媚的五官精致得像刻出来的,眉眼唇鼻无一不散发著诱人的嫵媚。 尸成多日,她的皮肤惨白,毫无血色。 这样静静待著,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火,却透不出活人的感觉。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活色生香跟她没半点关係。 但却称得上是一件绝美的死物。 ...今天的赵韵桐同学比平日里要恬静祥和。 “看什么?” 赵韵桐看过来,眸子很冷。 方常撇嘴:“瞅你咋地。” 也不管她。 方常擦了擦手,拍拍腰上的玄武方鼎。 便见一阵灵光闪动,一具巨大的棺槨轰然落地,振飞大片落叶枯枝。 而在棺槨取出来的瞬间,还有几句模糊的经文闷声闷气的从其中飘出。 可一落地,里面的傢伙就好像意识到什么,紧急剎车、戛然而止了。 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赵韵桐冷冷看著,一言不发。 方常扔过一块石子,『咔吧』一声撞在棺槨上。 “別停,接著念,我吃肉就爱听点小经文,感觉它们的魂魄我口腔里撞,辣口,比吃蒜香。” “......” 棺板缓缓打开,半月未见的张素总算是露面。 她合掌坐起,一张温婉平和的俊俏面庞中,多了几分幽怨。 新买的僧袍上露出的脖颈白得刺目,丟了生前的活气。 瞧著,竟然像是个慈悲心肠的死菩萨! 也多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方施主,我观眾生从无始来,展转因缘常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 张素劝道。 “说的好!” 方常呲溜吸入一块沾满料汁的羊肉,神情满足。 “......” 张素离了棺槨,端坐在方常身侧不远。 她换了一身宽大的灰色僧袍,胸前被撑得绷起,勒出两道浑圆弧线。 布料垂下来本该空空荡荡,偏偏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腰身细得盈盈一握,臀线圆翘撑起,活像裹著一层布的肉身观音像。 “《楞伽经》上说,食肉的人身上带有杀气,眾生闻到气味就会害怕...更重要的,佛陀以慧眼观察,轮迴中的眾生,生生世世互为父母兄弟,今日你吃的,或许就是过去世的至亲。” 她也不恼。 声音更加温柔耐心。 真像是劝导年轻小辈那般。 方常见她態度似乎有所转变,笑道:“想通了?认命了?你倒比某人要乖不少。” 赵某人冷哼一声。 突然抬掌给篝火灌注灵韵,火力猛然膨胀,滋啦滋啦给架著的羊肉烤焦一大片。 她突然站起来,一屁股挤在方常和张素之间。 然后便又是冷著脸一言不发。 张素神情有些尷尬,挺翘臀儿向后挪动几分,拉开些距离。 “並非认命,也並非想通。” “方施主助我外甥女慕雪脱困,於我有一恩,今日贫尼为尸傀,受你驱使...正是因果循环,业力使然,贫尼这是在还债...届时业力一散,贫尼自然会自我了断。” 方常觉得好笑。 只能说不愧是观音道的傢伙,自我催眠这块是有点东西在的。 “这么说,你不但不会帮我,还会事事阻拦我?” 张素不置可否:“贫尼不会杀人,也不会助紂为虐,只会督促行事、日行一善积德。” “听上去还是比某人听话。” 赵韵桐冷冷看过来。 方常也不管她,笑著继续说:“我有个要求。” “施主请说。” “能不能从日行一善,变成日行两善?” 张素美眸顿时绽放光彩,心里百感交集。 方施主! “自然可以!善事从不嫌多,施主可以...” 方常打断:“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啊?...为什么呢?” “因为日行一善积小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张素愣了一瞬。 不是没听懂,是那刻板迂腐的脑子需要时间確认。 等反应过来,她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本想装没听见,但那张惨白的脸腾一下变得醉红,看得让人特別想咬上一口。 “阿弥陀佛。” 她念得又快又低,像是在用佛號洗耳朵。 她不敢看方常,盯著脚尖前那一小块地,著急忙慌地又向后撤了撤,胸口一颤一颤,恨不得盯出个洞来钻进去。 方常大笑不已,心情畅快。 逗弄张素是个有意思的环节,比逗赵韵桐好玩多了。 前者脸红羞涩,可口诱人。 后者嘛,大概率会当真,然后让你给她看看... 方常扭头一看。 发现赵韵桐死气沉沉的眸子在盯著张素看,盯著她颤动的睫毛、盯著她胸口那两道被僧袍裹紧的弧线,盯著那酡红的耳根。 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呵。” 惨白的脸上这笑容比哭还瘮人。 她突然低著头,把脸往方常肩上轻轻一靠。 “再说一个笑话唄。” 她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手指却攥紧了他袖子,指节泛白,“说给她听的,我也要听。” 说这话时,她眼皮抬了抬,越过方常肩膀。 正对上张素的眼睛。 赵韵桐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让人脊背发凉。 方常心里哎呀一声。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缓和关係、让尸傀们和谐相处的小聚会,似乎不太成功... 不等方常细想,屁股下的地面突然一颤。 这颤抖席捲了森林和云层,轰的一声,山林猛然震动起来。 几片扑棱声从树冠里炸开,接著越来越多的翅膀慌乱地拍打著枝叶,成群鸟影掠过星空。 赵韵桐和张素同时抬头看向东边。 沉声道:“有人在爭斗。” 第四十六章 贫尼的修行 方常环顾四周,只记得是在金洲地界,却不晓得这森林具体的名称。 他立马释然了。 他是对《下仙》熟悉,但也没有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更加远远没有到,一听地方就全部知道此地会发生的事件和剧情。 况且吧。 这游戏本体內容之大,宛如真实出现发生的世界,难以窥见全貌呀。 不过嘛,他能认清《下仙》中大部分参与过重要剧情的脸面,照个面太概率就能知道。 “去看看。” 方常说。 张素双手合十,劝道:“修行界中,若路遇不认识的人爭斗,我们应当谨慎前往,一方面避免被波及其中,另一方面则是不能被认为是投机取巧的小人。” 素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事情就不少。 张师姑是正道中人。 恪守规矩之余,道德水准也相当之高,那危墙之下的污名,自然是能躲就躲。 赵韵桐没有否认张素的说法。 “去干嘛?莫不是又想去捡尸。” 她面露讥讽。 想起两人初次见面,就是方常闯进她和程画的战斗之中。 “你可別誹谤我...凑热闹罢了,问题来了,谁又不喜欢看八卦呢?” 方常嘴角掛笑,有些兴奋起来。 他喜欢这般未知的状况。 让他有一种能再次沉浸於开荒、探索的过程的感觉。 既然他发了话,两女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方常收了棺材,灭了篝火,扔了羊肉... 没捨得。 他边吃边蘸料边赶路。 赵韵桐还在闹性子,化成一道光华,溜回自己的棺中。 张素身负教化炼尸道归善的自我感动之中,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念经。 没多久。 方常赶到事发区域附近。 他也没有直接靠得太近,爬上山丘,能瞧见一片被夷为平地的树林。 其中坑洼、剑痕密布,灵韵法力的余波,散成火焰星星点点,点燃树木,有逐渐扩大的跡象。 而在其中。 能瞧见一个穿著锦衣白袍的女子和一名半身赤裸的黑髮男人对峙、来回交战。 前者手持一柄长剑,火星点点,站定如松,贵气瀟洒。 后者肌肉虬结,但肌肤顏色大不相同,布满缝合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道。 “噢,活尸道。” 方常有些惊奇地说。 这门道和他炼尸道有些相似。 炼尸道搜罗尸体,以修士尸身为材,炼成尸傀。 活尸道同样搜罗修士尸身。 只不过是取走尸身最好的部分,以秘法融入己身,死中求活,活中求死。 和炼尸道一样,是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之一。 人人喊打的程度,比炼尸道略胜一筹。 毕竟。 炼这门道的人都挺丑的。 方常还记得,以前有玩家卡bug,在天灵盖连续缝合八十一个脑袋,层层向上,身高直逼大型巨人。 其邪恶度拉满的程度。 是就算去邪道门派的商店都买不到东西的那种。 不过掉san归掉san。 但画面也是挺气势如虹的,够乐。 张素知道这门道。 看著那活尸道的噁心模样。 她忍不住看了眼方常的侧脸,足够的俊朗,虽然有几分阴冷气息。 “相比之下,方施主...倒是有点,不太像寻常的炼尸道修士...” “唔?” 方常撇嘴。 有点侮辱人了,张师姑。 我好歹也是国服排行榜第九。 张素斟酌了几秒,抬眸望去,其中多了些光点。 “寻常炼尸道,绝不会像方施主这般,给我们新衣服穿的...也不会这般让我们隨意使用尸身的...” 《下仙暖暖》是这样的。 炼完尸傀,不给尸傀打扮,那我不白炼了吗? 方常扯出笑容: “你若不想穿衣物,我也不拦著你,你那肉身足够让人血脉僨张,战斗时这般对付男子想来有几分奇效。” 张素一僵,裙下的丰腴大腿下意识合紧,合掌的双手往上轻抬后缩,企图挡住胸前的豪横。 她略带羞愤道:“这...非贫尼所愿!” 忽地,一道火焰剑光在黑夜璀璨亮起。 隨即而来的,便是一生悽厉的惨叫。 再一看,活尸道修士像一张纸似的,从左肩到右腹,一分为二。 狰狞暴露的骨头、血液和內臟洒满一地。 那修士没有立刻死去,死死盯著那白袍女修。 女修模样仙美,毫不留情再次激发灵韵,火光瞬间洞穿他的脑袋。 这会儿,便彻底成了一摊烂肉。 方常像是看了场戏似的,轻轻鼓掌:“太虚道的修士,这般乾净利落,也是个第四境的好手。” 太虚道讲究的便是一个『太虚即气,气化万物』的说法。 因此极擅长正统五行术法。 走这门道,就是十足的正道修士了。 话音刚落。 那女修冷冷回头,视线穿过树林,定格在他身上。 方常与她平静对视,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抹夜风卷著落叶,吹过时,女修身形消散不见。 张素脸色微变:“她在过来。” “过来就过来。” “按理说,我们该及时撤走,以免误会。” “你那是正道的玩法,咱们现在可是邪门歪道哩。” 方常將最后一口羊肉吃完,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 张素气急,走到他身前。 片刻后,那女修从两人山丘下方的大树旁走出,不紧不慢。 她看了眼张素,又看回方常。 “炼尸道?” 方常点头:“炼尸道。” “看你有几分胆量,下手我会痛快些。” 张素则道:“我等恰逢路过,见有爭斗动静,特来看个热闹罢了,阁下切莫误会。” 那女修摇头:“我绝非嗜杀,只是仍由这等炼尸道的邪门歪道存活,修行界便没有一日会安寧。” 说罢。 寒光乍现,抢过月色的风头,剑光便席捲著浓烈火焰而来。 张素身后法相如观音慈悲,千手法印少了几分磅礴大气,多了些阴冷邪性。 剑光被法印撞散,火焰漫天划过。 “观音道?尸傀?” 锦衣女修诧异。 隨后摇摇头,“我瞧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道友且放心,我会替你解脱。” 张素蹙眉。 僧袍衣摆飞扬,夜风压著布料,紧紧裹出她的身形。 前襟撑起一片熟透的饱满,布料艰难勒著、拉扯著,沉甸甸的隨著呼吸而微微颤动。 如此这般熟透的润。 可偏偏在胸脯自然压下来的往下,那腰线却往两侧腰窝凹陷,纤细得、收得恰到好处。 衣料紧贴著那平坦、且被薄薄的软肉裹著的小腹。 更显几分诱人的多汁。 她站在方常面前,半步也没有退去: “佛陀曾割肉餵鹰、捨身饲虎,感化眾生,贫尼如今遭遇也与此相同,也必然是佛陀指引,让贫尼感化此人,放下屠刀。” “纵然此人行事略有酷烈,但本质善良,贫尼只需从旁保护、事事劝导,定有一日可以感化。” “贫尼不愿棲身於此人之下,可这依旧是贫尼的劫数、是贫尼...我的修行!却是不容你伤他半点!” 第四十七章 以一敌二,胜算依旧 “无药可救!” 白袍女修面露鄙夷,“即使你是第四境的修士,可被区区服气修士炼成尸傀,又能残存多少实力?” 此话倒是不假。 方常由於目前实力限制,两位尸傀多少都被限制了些实力。 像赵韵桐那般的执念道还好,高爆发、上限高下限低,或许感觉不太明显。 但张素的观音道平和中正,限制了便是限制了,同样能够很平稳地展示出来。 方常视线散漫。 夜风拂过,身前张师姑身上的木质檀香清新怡人。 便见她將无垢琉璃身的韵力散开,护成圆球,无尘无垢。 即使此刻被人点出问题所在,也是不慌。 她柔声劝道: “这位女施主,我身后之人手段繁多,远超寻常散修,绝非普通服气修士,切莫衝动、害了自己性命。” “嘖。” 方常也是咂舌,佯装不满地看向张素,“你咋还戳我轮胎呢?此人修为不错,我还想多炼一具尸傀。” 张素苦著脸:“方施主,炼尸道取生盗死,这般逆天而行,恐遭天谴,万万不能再做!” “简直笑话!” 白袍女修忍不住冷笑出声,隨后厉声道: “我瞧你这师姑被这炼尸道玩弄揉捏无数,早已是没了自己的心气!” 方常却不理会这女修。 继续对张素说: “有点搞笑张师姑,莫非以为你自己就能满足我吗?” “你切莫再炼尸,多行善积德,一切的罪责由贫尼来承受,尸傀只要有贫尼就行...贫尼也定当尽力修行、全心护你周全,助你登上大道后,便功成身退。” “如此说来,你想独占我?” 方常笑著摇头,“可我终究是万千少女的梦...” 轰!!! 一只火鸦猛地转过来,火焰的轰鸣猛然爆发。 张素散发的韵力剧烈晃动,火流飞散。 “哼。” 那白袍女修冷哼一声,一身热流蔓延,草木焦糊的味道传来。 她周身热流成型,转化为赤气,赤气又轰的点燃成火,凝成扑腾翅膀的火鸦。 足足九只火鸦,將周围照得赤亮。 她冷冷摇头:“今日遇上我,是你的劫数到了。” 方常突然想起来和程画的相遇。 此时与当时却也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程画选择的是离开。 而面前女修选择的是替天行道。 女修手腕一抖,剑光如雪,混在冲行的火鸦之中。 而下一刻。 无穷的红色念火猛然从女修的身侧爆发。 “还有高手?!” 她脸色微变,擎剑回身,与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撞到一起。 念火和法力似乎被压缩到极点,在碰撞的同时,猛地喷涌激盪的气浪,草浪翻涌。 赵韵桐傲然而立,阴沉却也嫵媚的双眸,如恶鬼一样冒著红光。 她身上裹著念火。 纤细白净的手掌死死攥住对方的长剑剑身,半点未伤。 “执念道...” 她沉声道。 以一敌二... 纵然是执念道,也是第三境的执念道,更是被炼成尸傀的执念道。 胜算依旧,优势在我。 她不打算弃剑、脱开距离。 太虚道以自身三魂七魄为根基,以五臟六腑为炉鼎,將自身体內之『气』修炼、提纯,並与天地之气相感召。 有不了解的人以为,太虚道的修行不假外物。 但剑可以是道,也可以是术。 她是太虚道,但修剑的时间却比太虚道要长的多。 手中的剑,比五行术法更加重要。 思索转瞬即逝,她正要拧腕震开眼前执念道的手掌。 突然。 余光中。 见到那一直被护在身后的炼尸道。 从地上捡了一根细长的树枝,一脸轻佻。 她浑身一颤,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衣料摩擦的细微触感突然变得刺骨,整个后背瞬间绷紧,寒毛如针尖般根根倒竖,从尾椎爬上头顶。 服气修士的剑... 那甚至不是剑。 可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头。 “你...” 她当机立断,鬆手弃剑。 剑身尚未落地,她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啊?” 张素看著那道流光消失,满脸愕然。 她原本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苦战,可对方却毫无徵兆地,突然弃剑逃离...这算什么? 赵韵桐若有所感,回头看向抓著根树枝的方常。 方常抬手扇扇面前的焦味。 扔掉手里的树枝,隨口道: “那些个修剑的呀,总喜欢悟些什么剑意什么剑韵,可偏偏又叶公好龙,一见就如同见鬼一般。” “你还懂剑?” “不懂呀,隨便玩玩罢了。” 赵韵桐眯著眼,不信他的鬼话。 方常將那女修的弃剑拾起来,细细打量。 剑身三尺有余,宽不过二指,通体透出融融的暖光,剑格铸成一朵怒放的赤焰形状,花瓣层层叠叠。 “b级秘藏赤莲剑...” 他觉得有些好笑,不由摇摇头。 正如方常之前所提,只要打个照面,他能认出来大部分的npc。 ...方才那一位,他还真不认识。 但他却认得这柄剑。 这是在沧澜山的道具。 方常缓步前行,走到刚才那女修与活尸道战斗的地方。 地上还有被一分为二的尸体。 他也不管血腥味,踢了踢活尸道的下半边身子。 “起来。” 没人回答。 张素提醒道:“守行十善,可得生天,渐上无上正真道也,不知外道杀生祷祀,邪见修福洗浴死骸,以求解脱无有是处。” 方常没听懂,也不管她。 狠狠又踹了一脚:“你这等活尸道在別人面前装装就算了...若是不起来说话,我就把你全烧了。” 说完。 那残破的下半身颤抖了一下,莫名蠕动起来。 肌肉和血肉黏糊挤压的声音响起,一个只有寻常凡人半边脑袋大小的头颅从破损的腹腔钻出来。 那一张丑脸身边堆著肾臟,没有头髮也没有眉毛。 他諂笑道: “哥哥!莫烧,莫烧嘛!” 张素嚇了一大跳,忙地躲远几步,不住地念起阿弥陀佛来。 方常把赤莲剑倒插在小脑袋的旁边。 “说说看,那人是谁。” 小脑袋嘿嘿笑著,看向剑身的眼神中带著恐惧。 他没瞧见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此人能夺下刚才那女修的手中长剑,必然是一个更加不好惹的人物。 他摆清楚了位置。 立马就唉声嘆气起来。 “那是沧澜山的崔家修士,这疯婆子不知道哪里得来一张此地的邪修名单,正跟著名单一个一个杀人嘞!” 第四十八章 所有罪业由你来承受? “沧澜山的崔家修士。” 方常点点头,他掂量了下手中赤莲剑。 没错了,对得上。 “此处离沧澜山有多远。” 小脑袋恭敬回道:“差不多差不多,往东再走一百里就是,远远就能看见。” 那邪修名单也对得上。 正道修士会定期清理山门周围的坏东西。 只不过有明確提到的目標和名字的,却也挺少见。 方常想起来一件事,和邪修名单有关。 只不过从时间段来看,差的有点远。 他摇摇头,也不多想。 小脑袋见他思索,諂笑问道:“哥哥可是想拜入沧澜山门下?” 他是第三境守一的修士。 此时丝毫不害臊喊方常为哥哥。 方常挑眉看他:“听起来,像我这样人还不少。” “不少不少,沧澜山位於一片连绵山峰之中,东南西北四处最外围的地方均有一座登仙镇,其中除了凡人,最多便是哥哥这般邪道修士了。” 赵韵桐讥道:“他们收吗?” 小脑袋嘿嘿一笑:“正如这位姐姐所说,沧澜山极少收邪道修士,在考核上极其严格。” 张素蹙眉,她所在的太一符宫就收改邪归正的修士。 “沧澜山一边清理邪修,一边又不拒之千里,这是在干什么?” 方常笑道:“上下不一,便说明沧澜山中的人也非上下一心唄。” 说著。 他掏出一块太岁青肉,在小脑袋面前扬了扬。 小脑袋眼眸瞬间瞪大,错愕並渴望著。 太岁肉乃是修行真品,黑白青红。 黑肉一半毒一半好。 白肉他都只敢在逢年过节服用一小块,这么大块青肉,他可见都没见过! 这位爷是谁?! “掘墓挖尸我不理你,可今后不许为了尸身害人,可听得懂?” 小脑袋眼中爆发光彩。 “哥哥!不...爷爷!我名叫姜诚,诚实的诚!我修行二十载,从未害死过一个无辜之人,这一身活尸道的本事,全是靠把持一个义庄而来!” “此番到这里,也只是给一家没钱收尸的老人运走孩儿的尸身罢了,却不料遇到了疯婆子崔家修士,不仅將孩子尸身弄毁,还把我这二十载道行也毁了大半啊!” “爷爷!好爷爷!我听得懂、听得懂!我太惨了...呜呜呜...” 他越说越激动。 把自己给感动了,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方常见他叫爷爷太过顺口。 便忍不住大笑,又额外填了一大块青肉,一併扔给他。 方常倒是能给太岁红肉。 只不过这玩意太珍贵,怕他把握不住。 那半截残躯窜起来,激动地夹著青肉。 小脑袋姜诚一见又得一块,整个人手舞足蹈起来。 虽然此刻他並没有手。 他狂喜道:“谢谢爷爷!谢谢爷爷!不知道爷爷高姓大名,孙子若他日修行有成,必来报答爷爷!” “我名方常,你若有心,也別想报不报答,好好修炼,莫要害人就是了。” “一定一定!方常爷爷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姜诚忙不迭地,说了一大轮吉祥话。 全然不管方常只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 姜诚知道自己血腥扒拉的,有些见不得人,取了上半的肉身,告辞去了。 三人远远看著他离去。 赵韵桐冷道:“他说你就信了吗?这些人为了活下来,什么话说不出口。” 只能说邪门歪道与邪门歪道中亦有差別。 执念道、活尸道、炼尸道,均属於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 但前者是歪道,剑走偏锋、方法诡异。 后两者是邪门,手段残忍、有违天和。 至少在赵韵桐眼里,她与十八邪门全然不同。 张素一脸欣慰。 “方施主乐善好施,即使面对邪修也这般劝善,何尝不是个有慧根的人呢?” 方常看著姜诚的滑稽背影,笑笑不语。 《下仙》中的重要角色可並不都是英雄人物。 一些底层人物,混在市井之中,也总有影响重要剧情的可能。 姜诚... 此人或许有些机缘。 在几段剧情中充当过龙套。 但方常都记不太得。 最著名的便是他在《人道龙气》版本中,拾取到一只宰相食指,將其嫁接到身体之后,竟然就能运转龙气。 这番结个善缘、种颗种子,不过是隨手而为罢了。 倒也没想著必然就能收穫。 “走咯。” 纯阳道的功法很大程度上加强了方常的肉体素质。 一路走来这钢筋铁骨都不觉得什么。 这一百多里的路程就更不用说了。 此外。 藉助《大日焚仙诀》的纯阳之气,他也不必再练那《紫景功》来调和阴阳。 又省一道每日流程,躺著收穫反哺修为即可。 人生简简单单~ ... 却说方常走在前方。 赵韵桐阴沉著脸,逼近张素身侧。 “適才你说,『所有罪业由你来承受,尸傀只有你一个即可』?” 张素双手合十,眉目温柔仁慈,也有些惭愧。 “罪过罪过,情急之下,贫尼说了些大话,赵施主请放心,贫尼在感化方施主的同时,也会竭力寻求为你解脱的方法。” 赵韵桐脸上依旧阴沉。 “你是说,尸傀只有你一个即可?” “啊...啊?我的意思是...解放方施主手中的阴尸,这般苦难由我来承...” “『尸傀只有你一个即可』?呵呵呵!” “?” 张素一怔。 抬眼对上赵韵桐的目光,只见那双眼睛里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阴惻惻的,像是深渊里燃著的鬼火。 “你以后不要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我不太喜欢看到別人和他走得太近。” 赵韵桐的声音压低。 变得温柔、软绵绵的,却又好像克制著什么。 说著。 她突然偏过头,望向走在前方的方常背影,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便像是粘住了,移都移不开。 张素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心头一跳。 她茫然错愕著,无法理解: “赵施主...你...你对方施主...啊?可他將你炼成了尸傀。” “我与他的关係没这么简单。” 赵韵桐眼底阴沉不变, “淫尼,我能瞧出来你心里头的不安分,迟早有一天你会和你那肥嫩乱甩的奈子、那惹人也惹自己破戒的肉身一样乱来。” “额呜...”张素被戳到痛处,发出呜咽声。 “可我警告你,若是你敢踏上他的床榻半步,我会亲手,把你的那两团东西拧下来!” 求求求月票哥哥们~~ 求求月票呀哥哥们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爱你们~ mu~ma—— 第四十九章 登仙镇、身影 登仙镇的人比想像中还少。 镇子的名字算有点修仙求道的味道,只不过等到方常踏足其中之后,发现这也仅仅只是个寻常小镇。 繁华程度完全比不上砚国的白鷺城。 说来也是。 登仙镇充其量,只是求道者们登上沧澜山路途的一个驛站罢了。 方常远远看著那连绵山峰。 寻常小镇的青砖瓦房,似乎垫在它们下方。 山峰云雾飘渺,灵气充沛得几乎肉眼可见,高高在上。 他不太懂沧澜山的收徒流程。 毕竟上辈子玩游戏的时候就没加入过。 但敢於建立四座登仙镇,多少说明他们某些根深蒂固的意识。 日头正盛,晒得地面蒸腾热气。 方常转进一家客栈。 名字一如镇名,登仙客栈。 方常虽然不累,但也是个十足懒惰性子。 这几天赶完路了,他总得在床上躺一阵子缓缓,之后续满能量后,再开启下一件事。 和奥特曼亮红灯一个道理。 那问题来,让赵韵桐或张素驮著我赶路不行? 可以是可以。 阴尸终究不是復活,她们的神魂无法长时间掌控身体,她们俩胸口也有奥特曼的能量灯,而且还是各有两个。 若是寻常事情里用得多了,突发事件中便可能有所乏力。 所以说。 这一路上,绝大多数路程,都是方常操控没有神魂的阴尸,把他掛在肩上或背在后背上走的。 期间,各自都蒙上了脸。 无他,孩子要脸。 赵韵桐和张素要,我方常也要。 他倒也想买台轿子。 只不过不如两女的身躯软柔香滑罢了。 登仙客栈里。 店老板在前台擦著算盘:“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方常胳膊肘倚在前台,抓了把放在算盘边的瓜子。 他的嘴巴不太閒得下来。 “还有客房?” “多的是,客人也是来登仙的吧。” “嗯吶。” 店老板摇摇头:“客人错过了,沧澜仙山三年一次的登山仪式,刚巧在十天前过去咯。” 方常也不慌,看了眼镇门口零星却持续走入的散修。 “总不至於他们会在此等三年吧?” “登山仪式三年一开,广收门徒,但有求仙之人总没办法等待三年,仙山因此另设他法...只不过这额外之法,相比登山仪式,要难上许多就是了...” 店老板在登仙镇待了很久,多少懂得些情况。 再者,既然是镇民,也有为一眾客人解释的义务。 “愿闻其...” 方常说著,听见有人在后厨吆喝著『猪来了,腾开些地方』。 他馋劲上来了。 “顺道给我来两个红烧肘子,都要左前肘的,別糊弄我。” 店老板苦涩:“万不敢糊弄客人,只不过恰逢新弟子入山,他们不如入道仙师那般吸风饮露,这些食材晚些时候仙山弟子要来取走...” 方常按下一块金锭。 店老板笑逐顏开,將金锭收入袖中。 “客人且在房中静候片刻,届时且尝尝老头子我名震金州的红烧大前肘!” “说点正事唄,『额外之法』。” “誒!” 店老板正了正色。 “说明这额外之法之前,且说明登山仪式的正常路径,说来简单——一片三千级的青玉台阶,直入云雾之中。” “三千级玉阶,每一级台阶都有每一级台阶的压力和心魔,逐步加强,既考量毅力,也讲究登山之人的资质。” “老头子年少时两者都挑战过,正途承受不住压力,额外之外又被那六贼心魔折磨不堪,都在五百级处便惭愧停下。” 他说著。 摇头晃脑,思忆以往,似乎有些感嘆。 方常没太多意外。 这登仙法属於比较老套的一种,估计不少正道门派会採取同样的做法。 至於邪道门派。 抱歉。 绝大多数邪门歪道都没有成体系的传承,宗门山头敢出现,基本就等於给十二正道標记一个待打击地点。 也只有偏远、极端环境下的外域,十二正道的人难以企及,才算是勉强有了生长的土壤。 “这『额外之法』嘛。” “唤作『等天阶』。” “这不是一个需要去攀爬、去战胜的实体阶梯,而是由挑战者『等』出来的、只为挑战者一人显现的阶梯。” “等多久或等满十种魔境,台阶就出现多少级,但一旦离开,台阶进度全无,回来时只能重新再来。” 店老板仰望远处的仙山。 满脸敬佩。 “没办法等待三年的求仙之人,满心急躁、功利,而他们要面对的考验却也是『等待』,何等的讽刺...仙师们的智慧何等高岸呀!” 方常撇撇嘴。 花里胡哨。 又是考量心性的那一套玩意。 他知道了消息,便无心多讲。 心里也念著那猪肘子,在店小二的带路下,进入到客栈最好的房间中歇息躺下。 ... ... “师姐。” 程画听见呼唤,低头,瞧著小师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就这样静静看著,也不说话。 她一袭白衣立於原地,如霜色染就的竹子,风过时衣袂微扬,愈发衬得腰肢纤细,长裙外裳將如玉一般的修长双腿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清冷得不染尘埃,却偏偏生得极好看。 小师妹年纪小,也习惯了自家师姐的样子。 她在这登仙镇环顾一圈。 对於多日不见的俗世光景有些怀念。 “师姐,咱们下山做什么?” 程画面无表情:“取些食材。” 小师妹歪歪头:“师妹记得这是杂役弟子的活儿呀。” “你竟然知道杂役弟子的活计?” “当然!” 小师妹单手叉腰,得意抬头挺胸,“杂役弟子可以下山买吃、买喝的,还不用被检查功课!” 说著她神情突然又暗淡下来。 “只可惜就是前几日我找师尊申请成为杂役弟子,她没同意,不然我能隔几天下山玩了。” 程画摇头:“杂役弟子资质差劲,均是些痴人,强留在山上罢了,若是你也那般如此,便是浪费了资质。” “师尊也是这般说的。” 程画解释下山的理由: “师尊说你年纪还小,记掛俗世,万不能一刀两断,多下山走动,可助你心境平稳。” “噢...那师姐也一同下山,也是记念俗世吗?” 童言无忌。 但也总是戳心的。 程画的睫毛颤了一颤,脑海中浮现方常那轻佻的笑容。 然后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她脸色冷清,摇摇头:“我不似你心思驳杂,我一心求道,绝无他想。” 小师妹甜甜一笑,觉得骄傲。 “说的也是,师姐清心寡欲、道心空明,便是山门之中独一份的!” 程画听习惯了这般话语。 心中毫无波澜,沉默不答。 她牵著师妹的手踩进登仙客栈,余光中瞥见二楼的客房,身形陡然一震。 “师姐?” 程画目光扫过,並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她摇摇头:“无事,看错了。” 第五十章 弱者愤怒 “剑丟了?” 月素真人缓慢扭过头,双眸藏在阴影中,与黑压压的內殿融为一体。 台下。 崔漱玉跪著,额头抵著冰凉的砖缝,不敢抬头。 她盯著眼前那一片月白的袍角,盯得眼睛发酸,也没敢往上挪一寸。 “是。” 她的嗓子压得很低,乾涩而颤抖,“弟子无能。”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在嗓子眼。 她想起赤莲剑。 那是母亲唯一赐下的礼物,剑穗是她自己编的,编了一整夜。 崔漱玉不怕那第三境执念道,更不怕那第四境的观音道。 剑术配上太虚道的术法,她有信心在两百招之內击败她们。 可那炼尸道... 她攥紧了袖口里的手。 那人甚至没握剑,明明只是树枝而已,可她却感觉到剑光已经劈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 崔漱玉见过沧澜山修剑的长老。 也见过太白剑宗的剑术大家。 却从来没有过这等感觉,就好像面前是一个庞然大物,空气拖拽著长剑的剑身,不允许任何人出剑一样。 “崔漱玉啊崔漱玉...” 月素真人摇头,没有说下去。 只不过语气中的失望和讥讽,已然让崔漱玉想像到她的眼神。 那种没有情绪的垂眸、似有若无看著地面蜷缩的身影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不堪大用的瓷器。 “母亲...” 崔漱玉咬了咬牙,“那人是个炼尸道,弟子一时不察,被他的尸傀近了身...” 话说出口,脸上烧得厉害。 她在说谎、在找藉口。 找一个自己仅仅只是见到对方拿起树枝就嚇破了胆的藉口。 她不敢明说。 她练了二十年剑,从会走路就开始握剑,比修习太虚道功法的时间还长。 传出去,沧澜山的同门要怎么笑她,母亲又会怎么看她。 风声钻入。 殿里变得很冷。 比起门中的山风还要冷冽。 崔漱玉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那人修为如何。” “服...第四境坐忘...巔峰,距离第五境心斋只有一步之遥!” 她顿了顿,急忙补充,“那人透著古怪,並非寻常散修,指不定便是外域来的邪宗修士。” “然后。” 然后。 然后我跑了,把剑丟了,像条狗一样跑回来的! 崔漱玉心中怒道。 月素真人从高阶上走下来,那脚步声不紧不慢。 “从今天开始,夜里不许休息,到殿內跪著去。” “母亲!我还活著不是吗!”崔漱玉忍不住道。 “我崔家修士,可以逃,可以死,却不能像你如今这样丟了佩剑,然后完好无损地回来,那些外姓修士瞧见了,该如何看我们!” 月素真人面容冷的嚇人,冰冷的话雨点般打出去。 “若不是亲传试炼在即,你那蠢货姐姐还废了,我们三房少了好手,我定然会好好罚你!” “记住!可若是你成不了亲传,便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崔漱玉如遭雷击。 跪在地上的身躯软弱、沉了下去几分。 她没办法从母亲的话里听到哪怕一丝感情。 不论是姐姐崔温溪,还是她崔漱玉,仿佛都是只为了崔家利益而生的工具。 殿门开了,又合上。 月素真人离开了。 微弱的晨光从窗欞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白袍瘫成一片。 她无神地盯著晨光。 忽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拱,拱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去找那炼尸道,那剑意光是回忆,她依旧会如坠冰窟。 她不敢恨母亲,那是母亲,那是月素真人——那是把她生下来又从来不看她的人。 一直到姐姐突然被废,这目光又突然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肚气就死死卡在这里。 无法散去。 『...要是姐姐爭气一些。』 母亲是不是就不用看自己了? 她跪地上,把嘴唇抿紧了。 姐姐。 她心里念著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胸口那股气慢慢顺了。 好像终於找到个地方可以释放了。 姐姐。 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身后去。 她跪在黑暗里,攥紧拳头,看不清脸庞。 “......”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 ... “你该修炼了。” 客房內,赵韵桐叮嘱道。 她坐在茶桌边沿,脚尖毫不留情地垫著张素的棺槨。 黑裙紧紧裹著浑圆的臀,压得微微向两边摊开,布料绷出饱满的线条。 方常此时將两具棺槨放在房间中透气。 尸傀阴邪,棺木是千年老槐木,更是至阴。 再算上棺中布置的聚阴阵。 两口棺材一出场,整个房间不多一会儿便变得冰冷刺骨。 方常没理会赵韵桐。 她最近像个老妈子一样,天天这般叮嘱。 方常取来两个碗。 放入同等分量的太岁红肉、桐油、月中水、寒魄玉粉,以及他自身的精血。 搅匀期间,不可用火。 一份美味的阴尸餐食,便就此完成了。 养尸如养花,葬炼同源。 可不是炼完就结束,日常的养护是半点不能少。 餐食要餵。 尸傀尸身的养阴养护更是少不了。 “喝...別踩人家的头顶。” 方常递过去。 赵韵桐接过,乾净利落一口喝完。 唇上留著精血和太岁红肉的鲜红,像果肉一样。 她微微前倾,胸口便自然坠下,沉甸甸的弧线隔著黑裙隱约可见。 领口松著,衣料隨重力垂落,勾勒出圆润的轮廓,轻轻晃动,像熟透的果实悬在枝头,颤巍巍地惹人目光。 “你终究只是服气,不修炼,再璀璨也只有百年光景。” “谁说我不修炼。” “你这好吃懒做的货色,莫不是想说刚吃完的两个大肘子就是修炼?” 方常舔舔嘴唇。 余光瞥向那吃剩下的骨头。 那肉质酥嫩、肥而不腻、胶质软烂,店老板是有点东西在的。 见方常又去盯那骨头。 赵韵桐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若不盯著,你怕是这辈子都无法晋升到第二境。” 说著,她突然解开纤腰的玉带,衣襟大片滑落在雪白肩上,露出盛得极满的抹胸。 她也不停,扯著就是往下一拉。 有什么跳出来了。 那一阵晃动,看得心惊肉跳。 方常用手掌挡住双眼。 在宽阔的指缝间和奥特曼的红灯对视。 “这是干嘛?桐子。” 赵韵桐脸颊染著酡红,偏偏还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 “我已然给了你不少时间,可自从那次双修之后,你这修为是一点不进步...我不想等你百年之后,我也跟著成为一抔黄土。” 第五十一章 念经助兴 就连赵韵桐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是。 ——她有点急了。 她本该是方常手里唯一的尸傀,唯一一个。 一物一主,同时也应该是一主一物。 他们之间的关係像是道侣、却也超越道侣,是永恆、永久、无法分开的关係,今生今世...或许下辈子也该如此的关係。 纵然赵韵桐此刻已经不是活人。 她无法长时间使用自己的肉体。 但儘管如此,她仍然会时不时分出心神,躲在阴尸空洞无神的眸子后,偷看、监视方常。 监视他不会去碰那观音道阴尸。 那观音道... 赵韵桐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並不疼。 这具身体对於疼痛的感知有所削弱,但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还是热的、烫的,烫得人心乱如麻。 那观音道简直就像个娼妇! 那肉体躯干仿佛就是天生勾引男人用的! 赵韵桐自认自己的身段已然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也是自己更加协调、具有美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在胸脯上,就是稍逊一筹! 大就是好吗? 並不见得。 但男人就是这样的货色。 那娼妇偏生还穿著件裹满身躯的僧袍,看其毫无欲望、满是佛性。 然而胸口顶起的布料却要崩裂、扯开一般。 这般欲盖弥彰,定然就是打著勾引方常的主意! 赵韵桐虽然在那日夕阳下坠时,与方常达成脆弱的和解。 也算勉强相信了,方常不会对其他尸傀出手的承诺。 但是! 那肉身布施的菩萨娼妇就是不行! 她...她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嘛。 要从比例来讲,两人其实也分不出个上下,属实是张素身材高挑,更加高大罢了。 赵韵桐看著方常。 他脸色还是惨白阴鬱的。 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袍子,腰间松松垮垮繫著条布带,脊背挺直,肩胛骨的轮廓隱约透出来。 好看极了。 好看得想让人一口吃掉、將他皮肤的每一寸都吃一遍。 好看得想让人將他锁在漆黑的地牢里,决不能被他人覬覦,一生一世独自享用。 赵韵桐此刻知道。 自己必须、一定,要將方常榨个乾净。 榨得他看见女人就腿软。 榨得他就算看光那肉菩萨都没有半分念想。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栈那雕著牡丹的木窗,在房间里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细细的尘灰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落在那张红木圆桌上。 落在赵韵桐苍白的身躯上,在她那熟透的饱满果子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连肌肤的纹理都能看清。 方常挑了挑眉毛。 他也不管这女人,熟视无睹一般,略过她。 一巴掌拍开她踩著棺木的诱人玉腿,將还处於无神状態的张素拉起来。 张素的神魂有所感应。 空洞无神的眸子中缓缓出现神采。 她並未第一时间瞧见身后坦荡的赵韵桐,而是第一时间瞧见方常手里那一碗血乎乎的阴尸餐食。 她面露苦色,双手合十。 “律藏分明,佛言『不听饮人血,乃至人髓一切不听』,贫尼虽沦为尸傀,却也不敢违越佛之金口诚言。” “你若不服食,我就从你谷道灌入,反正效果不会相差太远。” 方常直接威胁。 张素颤抖了一下,一张温柔慈悲的脸蛋露出惊恐之色。 她咬著银牙,一脸决绝。 “贫尼不会违背佛言。” 方常勾起嘴角。 读懂了张师姑的意思。 一如他从不会对尸傀出手一样,张师姑的恪守戒律,多少也有几分空子可钻。 他突然抬手掐诀。 张素浑身一颤,神魂还在,却动弹不得。 她露出恐惧和挣扎之色。 “方施主...” 方常大笑,捏住两边脸颊,好让她那丰唇嘟起。 接著便是一阵如同大反派倒灌毒药的画面。 一边在喊不要,一边在猖狂大笑。 画面糟糕。 方常玩得开心。 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桌边的赵韵桐脸色越发阴沉。 片刻之后,一碗餐食全然下肚。 方常尽兴,解了张素的控制。 张素麵色惨白地伏在榻边乾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眼中哀伤痛苦。 “方施主...这般如此...是在造业,也是在毁我。” “张师姑別忘了,现如今,你首先是我的尸傀,其次才是修观音道的张素。” 方常轻笑一声。 “我养护自家尸傀,又有什么问题呢?” 说著。 他取出一叠养阴符,“把衣服脱了,我要换你身上的养阴符。” 张素慌地捂住衣襟和小腹的位置。 养阴符她身上还贴著,前后二阴乃是大漏之处,她知道长时间维持贴符必然是少不了的。 “贫尼...自己贴就是了...” “你自己贴得住?” “再不济,就让赵施主帮我...” 说著张素回头看向赵韵桐,扑面的便是一双阴沉无比、杀意暴涨的双眸 只见赵韵桐斜坐在桌沿,胸衣褪到纤细腰上,醇香无比的熟透果实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熠熠生辉。 张素意识到了什么。 惊恐看向方常。 ——这男人已然一个大字躺在床榻上了,腰带解开,好好叠放在一边。 “方施...” “我说过的,別离他太近。” 赵韵桐如鬼影一样浮现在耳边,低声说道。 “我没有...” “说话也不行!淫尼!” 张素拧眉:“那也太过霸道了,赵施主。” “他是我的!” “贫尼是出家人,对此没有半点想法。” “好好好!那你且在此好好看看,让我瞧瞧你是否真无半点想法。” 张素愣了下。 “什...” 也不等她回应。 赵韵桐黑衫如墨,一闪压在方常身上。 方常一脸装模做样的惊慌:“什么情况?我想睡觉来著~~” 赵韵桐也不管,俯下身子,坠在他身上,眸子里阴沉沉的。 “你今天死定了!方常,我说的!” “今时不同往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桐子。” “哼!银样鑞枪头!” 如是说著,两人吻在一起。 片刻后。 赵韵桐猛然抬头,脸色剧变,错愕地看著下方。 “怎...怎么...如此...” 方常运转《大日焚仙诀》,讥笑道:“我说过的,桐子,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是,等...等会儿...方...方常,等下...我还没...哦齁?...” 张素见那边要开始认真,慌了神,连忙要往棺材里躲。 可突然便是浑身一僵,又被摄住了! “方施主?” 方常放下掐指诀的手。 惭愧道:“这般被阴尸蹂躪,绝非我想...你也別走了,念念经给我消消业障,让我心里好受些。” 放屁! 你分明是想让我念经从旁助兴!你吃肉时就是这般! 第五十二章 怎么来得如此之慢 登仙客栈。 二楼雅座单间。 小师妹笨拙地抓著筷子,去够桌上的椒盐猪脆骨。 程画娇嫩的臀儿压著木凳,裙衫垂下,映著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 她喝著茶水。 视线总不自觉地往窗外飘去。 木窗雕刻著牡丹,层层叠叠,饱满丰腴。 她们本该取完食材后就回山。 恰逢这会儿食材刚到没多久,还未处理完。 店老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告罪。 程画本想拒绝。 然而小师妹贪嘴,对这种香酥炸物的小孩菜更没抵抗力,吵著要留下来。 程画念及师尊叮嘱,也就顺著她意了。 “噠。” 一声轻响。 小师妹手还小,筷子使的不利索,一不小心,夹的过程中肉便掉在桌子上。 她马上重新夹起来。 但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却露出了犹豫。 她顿了顿,艰难地把猪脆骨放在程画的碗里。 “师姐,孝敬你噠~” 程画看她一眼。 没动筷,也没理她。 小师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挠挠脑袋,不要脸地嘿嘿一笑。 “师姐怎么神不守舍的。” “无事。” “骗人,师姐在山上从不会这样。” “山上可以修行。” “这里不行吗?” “山上快。” “师姐资质这么好,不用著急啦。” 程画顿了顿:“下山那会儿,有人数次救我,我想等他入了山门后,有实力护他,不必让他经受欺负。” 小师妹哦——的一声。 “就那个喜欢师姐的人?” 程画点点头。 小师妹感嘆道:“师姐人真好,对不喜欢的人也这般友善。” 程画嘴角微微勾起。 “我辈正道之人,与人为善是基本。” 说得轻巧,她浑然不记得前几天有个男修士缠著要找她指点剑法,她烦了,一剑劈爆对方的护体的事。 如此说著。 突然,体內突然涌起一股汹涌的灼热。 那流转的热量混在血液之中,以极快的速度走遍全身。 程画轻捂小腹,脸颊飘过一抹燥红。 后遗症? 此时? 她闭上双眼,试图用静心法门来强压这般灼热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两次还要汹涌、狂躁和滚烫。 她鼻音轻颤,像猫爪在心尖挠过。 那声音带著薄薄的潮湿,从微启的唇间逸出。 “师姐?” 小师妹疑惑道。 程画没管她。 眼皮合拢后,黑暗並未立刻降临。 反而是光亮与阴影交织的,阳光透过牡丹雕花的木窗透进来,洒在方常那张好看的脸上。 他仰躺著。 脸上还是掛著轻佻自信的笑容。 程画忍不住想多看看。 只不过视角的下方,总有两团乱甩的白腻在遮挡。 真碍事。 她还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喘息声。 细碎又急促,裹著几分似痛还软的轻哼。 倔强而又压抑著想不发出声音,偏偏从紧咬贝齿的缝隙中漏出来。 “若心驰散,多缘诸法,当念一缘...若心沉没,当念精进,摄心令还...”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禪定现前,若不断淫,必落魔道...” “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背景里有断断续续的念经声。 那声音带著羞怒和压抑。 让程画灼热的感觉更强烈了。 滚烫得像岩浆一样,蒸得人昏头涨脑的。 可这般滚烫却丝毫没有痛苦的感觉,反而在滋润体內的一团等待盛开的花苞。 逐渐的。 向外伸展,等待那即將的灿烂盛开。 “师姐!” 小师妹大声喊道,似乎有些紧张。 『师姐——』 而与此同时,相同的回音在幻境中出现、迴荡,似乎只有数墙之隔。 “......” 不对! 程画猛地睁开双眸,视线定格在雅座单间的木窗雕花上。 那牡丹雕花、那室內陈设,和这里的属於相同风格! 程画心里出现一个荒谬的念头。 一个仅凭后遗症中的幻境就出现的念头。 ——进客栈时,那道身影,自己没有看错。 “师姐,你干嘛哟,脸好红。” 小师妹见她睁开眼,这才鬆了口气。 “不许乱走,我出去一趟。” “好~~” 程画冷著脸,走出雅座。 走在客栈的走廊上,她已经將胸口和身体的异动压了下去。 登山仪式刚过,镇子和客栈彻底陷入淡季。 沿著走廊往一楼大厅看去,没有一个人。 只有店老板和店小二远远在后院厨房忙活的声音。 没多久。 程画停在一间厢房门前。 ——也只有这一间掛著牌子,显示著有人入住。 程画深吸一口气。 此刻她的心臟扑通扑通跳著。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但现在她迫切地想要验证一番。 『他会和谁待在一起,想必,是有那赵韵桐的。』 『他將她炼成尸傀,却留著神魂。』 『这又和一个正常的女人有什么分別呢?』 想到这一点。 程画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堵堵的。 她那清冷眉间,出现了罕见的急躁。 她抬起手,打算急促地敲响房门。 然而在指关节撞在木门的前一刻。 “咿呀”的一声。 房门被拉开了。 方常的脸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面前。 程画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 她並没有察觉。 曼妙的雌香从房间渗出,漆黑、只散发著幽幽晨光的空间內,平稳摆放了两具棺材。 而其中一具棺材內,还透出来轻微、留有余韵的喘息声。 “程道友,许久不见。” 方常的声音还是那般轻佻,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许久不见嘛? 程画面无表情,似乎没这般感觉。 是梦里见得多了吗? 无妨。 我心如止水,道心空明,清心寡欲,风平浪静,犹如古井无波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怎地来得如此之慢。” “路上救了几个人,见证了一番皇朝更替,走了一遍秘境,拿了些宝贝,总是耽误了些时间的。” “莫说大话。” 程画伸手理了理鬢髮,脸蛋依旧冷清。 那后遗症在见到方常后消失了。 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下,那恐他不来的思疑消散。 裙衫下的修长玉腿下意识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 仿佛要闻到他的气味一般。 方常悄无声息地后退一小步,害怕別人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缠绵雌香。 程画追过来前进一步,一张脸没有情绪。 方常又退一步,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向前,只是多了几分不悦。 “退什么?” “孤男寡女,我怕你仗著修为高欺负我哩,我只是个对局势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而已。” 程画见他记仇,也没有气恼,反倒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修为是没有半点进步,惫懒得很,入门之后,我定然多多敲打、督促你修行。” 第五十三章 你开了呀? 孤男寡女。 两人没有继续在房间门口说话。 他们沿著走廊往外走,停在登仙客栈三楼的露台上。 露台打理得还算乾净整洁,周边种了些花草、小香料什么的。 旁边放著一张老藤椅,朝向著远处的沧澜山。 光是看著这摆放,便不难看出来店老板对仙山的嚮往。 方常是能坐著就不会站起来的性子。 他也不管程画,一屁股坐在老藤椅上,摇摇晃晃,愜意得很。 程画见他坐下,下意识也是有样学样。 但露台上没有同样的藤椅,她便从花草堆旁,拉过来一张小方凳。 若是沧澜山上的弟子见了,必然大跌眼镜。 此时白裙散落在地面,匀称修长的玉腿拱起布料。 清心寡欲、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程画竟然就这样像个小婢女一样,矮矮坐在方常身边。 登仙客栈靠近富含灵气的群山。 一抹山风袭来。 便別提有多清新宜人了。 方常眯著眼,懒懒地沉浸其中。 “到此有多久了?” 程画突然问。 “今早刚到~” “你若是来早些,登山仪式时,我师尊便可以花些手段將你捞进门,门里好事者见了,也不惹人非议。” 此事就好像大学老师在期末考试里捞人一样。 你不会,但隨便填点什么,我能睁只眼闭只眼给你分。 可你不会,却空著,还缺考,我想捞你也没有那个程序捞。 “又不是只有登山仪式可入,我店老板说,有一个叫『等天阶』的额外之法。” 方常感觉嘴里有点空。 瞄到旁边小菜园有几棵红薯苗,他伸手摘了、挑出嫩茎叶,用灵韵过了一遍,便放进嘴里嚼了。 程画摇摇头:“你的资质闻所未闻的差,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如何入的门...你过不去那等天阶。” 有点扎心了程道友。 “我也不是一定要强求沧澜山的弟子之位,十二正道的宗门,多的是。” 闻言。 程画顿了一顿。 风吹过来,她的鬢髮乱了些许,脸上的清冷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说要领你入门便是要领你入门,此事能成,只不过要你在这儿登仙客栈多等几日。” “等下个登山仪式?那是三年后,程道友...届时我早就別的宗门的形状了。” 她摇头:“临近亲传选拔,门內上下皆有些紧张,许多规矩都严格来办,等过去这段时期,我会让师尊亲自带你入门。” “硬捞啊?惹人非议呢。” “师尊在门中名声本就不好,惹便惹了。” 好傢伙。 就这么让自家师尊办脏活呀。 方常在嘴里咂巴了下『亲传选拔』四个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沧澜山的山峰一眼。 “如果没有跌落修为,你有多少胜算夺得头筹。” “世界上没有如果。” “你这人真无聊。” “......” 程画撇了他一眼,“届时我已突破第四境,头筹不敢说,四个亲传位置中必然能取得一席。” 方常有些惊讶:“四个?这掌门亲传一次性选四个?” 他说到底没加入过沧澜山,不懂得他们的规矩。 但他接触过其他宗门。 掌门亲传基本就代表著是掌门候选人。 均是精挑细选,慢里出细活,怎么还有一次性选四个的说法? 程画读懂了他的意思。 “当代门主崔璇,在位五十五年,期间从未开启此事...这亲传试炼,也就是时隔五十五年的首次。”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月素真人不要脸面去玩这般手段了。 方常笑了笑。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四名亲传之中,必然至少有一位崔姓以外的人。 而且那人必然看上去资质很好,实则有重大缺陷。 一方面便於暴雷。 一方面也能塞住外姓人的口舌。 想得挺美呀,崔家。 可是算算时间。 咱们的崔璇老头估计也快入土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培养接班人,也著实是有些太晚了。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咯?” “我现在是第二境存神,虽有信心战胜第三境守一,但此试炼却有不少第四境坐忘的弟子。” “第四境罢了,我教你一道剑招如何?未尝不能贏。”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却也不必在我面前说大话、装模作样。” “......” 有点下头了程道友。 程画继续说:“再说,我一心修行,对亲传一位全无兴趣,你也应该如此,切莫因为取得那赵韵桐的尸身,便惫懒、便不思进取。” “我还未入门,道友倒先摆起师姐的架子来了。” 程画听闻『师姐』二字。 胸口竟然有些酥酥的。 她正想说话,却见方常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松松垮垮握著一柄暖玉般的长剑。 程画愣了下。 她不认得那柄剑,她不认得大部分人的佩剑,也不会去留心。 但那剑穗编织得,像是女子用的。 他为什么有女子用的剑? 为什么? “......” “沧澜山虽是太虚道的好手,但修剑的传承却也不弱,五行术法融入剑法之中,別有一番风味,只是太过寻常了。” 方常隨手挽了个剑花。 站在阳光之下。 虫鸣骤止。 程画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赤莲剑骤然升起,暖阳般的剑身覆上一层薄霜,隨后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极慢、极轻,像是拨开一缕无形的丝线。 小菜园植物表面的水珠凝成冰粒。 寒风骤然而至,天地间的风与尘、日光和气流,似乎在这一刻凝结,藏在这一剑里面。 “咔嚓——” 冰霜陡然破碎。 剑风猛地狂暴起来,像是延迟了一般,在半空斩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程画愕然地瞪大眸子,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 这一剑没用多少灵韵法力,却有著对五行术法和剑法一道的完美融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招。 她若能炼成,確实如方常所说,剑斩第四境不在话下! “这一剑叫冰释...坎水兑金之行,可斩三尸九虫,可斩天劈云,以你这道心空明的心性来使便最合適了。” 方常收了剑,打个哈欠。 一屁股坐回藤椅上。 程画露出思索之意:“你再使使,我看不明白。” “不使,装模作样的一剑罢了。” “......” 这一剑刻在程画的脑子里,她看不明白,却也不是不能照抄出来,抄不抄得明白就另说了。 方常见她沉浸其中,怕这死脑筋去钻研修剑。 忍不住提醒道:“剑法对於你们太虚道来说终究是术,切莫主次不分。” 说著。 他划开炼尸道系统,久违地查看反哺的经验有多少。 【绑定目標:程画(第二境·存神)】 【通感尸傀:赵韵桐】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57↑】 不愧是你呀,程画。 这速度,短短半个月又堆上来了。 方常划开另一面面板,查看吕慕雪与张素的信息。 时间还短,他是半点不期待吕慕雪能像后期剧情一样突飞猛进,能解开龙气缠绕就算好的了。 没有意外的。 果然是寸步未进,奖金池为0... 嗯? 方常瞪大眼睛,忍不住扒开眼皮: 【绑定目標:吕慕雪(第一境·服气)】 【通感尸傀:张素】 【当前可收穫的反哺修为:62↑】 不是,雪子。 你开了呀? 第五十四章 符厌道(求追读呀誒嘿) 不久前。 太一符宫,万灵台。 此台位於炼烟峰之巔,三丈见方,通体用整块的白玉髓铺就。 此刻正当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落在檯面上,那玉石便由內里透出淡淡的暖意来。 今日的万灵台与往日不同。 檯面上。 硃砂混著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纹路从台心向四周蔓延,一圈套著一圈,一重叠著一重。 既不是太一符宫惯用的天罡符纹,也不是任何一位执事长老见过的阵法图式。 四周竖著十二面天罡旗。 旗面上绘的硃砂符纹已经旧得发黑。 此刻被晚风一吹,猎猎作响。 太一符宫主,吕周盪,一袭墨紫色的宽袖长袍,正站在白玉台的正中央。 此时。 他袖口滑落,掌心闪烁著青光。 青光照在他脸上,映得眉眼都染上了一层冷意,眉间的皱纹便显得更深。 在他身前三尺、玉台正中。 一位少女蜷缩其中,被大氅包裹,只露出一张惨白哆嗦的婴儿肥脸蛋来。 ——正是吕慕雪。 广场东侧立著三个青年男子,都是锦袍玉带。 三人或沉稳、或阴鬱、或紧张。 眉心微蹙,死死看著万灵台的状况。 正是吕慕雪还在符宫中的哥哥。 他们担心吕慕雪。 更有些质疑父亲此时运转的阵图仪式。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更没有使用任何符术,他们最擅长的符籙一道,在解决自家妹妹生死问题时,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忽地。 少女的身体轻轻一颤。 一股极淡的黑气从她体表逸出。 它从少女的身体里飘出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团,悬浮在半空。 那团东西不断翻涌,模糊间,像是一条黑龙。 狰狞的、带有极重怨念的黑气在涌动,企图重新回到吕慕雪的体內。 吕周盪的掌心青光骤亮。 那团黑气猛地一颤。 “吼!!!” 一声狂暴的嘶吼骤然爆发,响彻天地。 在场之人顿感胸口发闷。 而隨后。 黑气撕裂开、散开,化作无数缕细丝,又重聚,变得更加壮大。 可又在阵法的不可抗力下,直衝天际,消失不见。 吕周盪上前一步,扶起自家女儿。 而吕慕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胸口开始有了起伏,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成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东侧一片死寂。 “竟然...真的成了。” 其中,吕二哥眼神复杂,其中藏著震惊和不可置信。 “二哥,王朝龙气...还有这般解法吗?” 吕五的声音带著些颤抖,“我怎么觉得有些邪性?” 修士们不怕却不愿招惹王朝龙气,便是因为难解。 龙怨处理种类不少。 但无非便是承负代受、强行镇伏、功德弥补、炼度削弱等方式。 可如今此法。 却是將龙怨的戾气激化、扩大,隨后强行勾连天上那『青龙七宿』之星宿,將其引渡向上。 这般转移,若目標是別的什么东西,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日月运行、星辰列布,皆是天道最直接的彰显。 如此引渡星宿,更像是祸水东引,嫁祸给天道气运,让大因果盖住了小因果。 “闭嘴!” 吕二冷声道。 “此法能救小妹,更是毫无后患地救,父亲已然瞧出来那王朝龙气有些不对劲,即使我们『承负代受』也不见得能多好。” 他看向那不知来路的、满地的暗红硃砂纹路。 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然,这引渡星宿的秘术,虽算解决,但终究带著邪性...尔等切记!莫要外传!否则那些个俗世王朝將全然被修士所害!” 两人重重点头,知道事情轻重。 吕七想起了什么,沉声道: “传法那人...” “据护卫弟子所说,那人是个炼尸道服气修士,留下这等秘术后,取走张素姨娘的尸身作为报酬...” 吕二冷著脸:“他终究算是救了小妹的性命...两次,我很感激他,可姨娘的尸身我们却不得不取回来...” “可小妹说,是那人算计一切,让她们陷入困境,让她被龙怨纠缠,让秘境降临,让姨娘身死。” “小妹伤心过了头,心和脑袋都乱了,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即使是璇璣府那等翘楚来了也办不到,我们且先哄著她。” “我知道我知道,此事你们两人好好跟进,找到了人,也切莫胡来。” “明白,二哥”*2 三人快步上前。 吕周盪正把女儿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父亲——” 吕慕雪已然清醒过来,苍白的脸蛋上止不住滑过泪痕。 “姨娘死了,是我太没用了。” 吕周盪满脸的心疼。 “不必苛责自己,先把伤势养好。” “不...爹爹,女儿没办法忘记,忘不了姨娘身死的场景,更忘不了那个男人带走姨娘...” “慕雪...” “我知道哥哥们和父亲不信是那人算计一切,但无妨...无妨...” 吕慕雪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恨意,“女儿会亲自杀了他,为姨娘报仇!” “......” “爹爹,娘亲留了符厌道传承,是吗?” “是的慕雪,但你打不开,十年前就是如此。” “可现在不一样了,爹爹。” 吕周盪面沉如水,沉默不语。 三十六歪道,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正统门道中扭曲而成,其中符厌道便是如此。 正统符籙道,强调道法自然和心与道合,通过积累內在,向天地申请力量,讲究的是『请』与『感』。 符厌道。 本质是『压』与『镇』,认为天地之力无需感通,以胁迫、镇压之资推动符力,酷烈扭曲。 吕周盪的髮妻早年是符厌道的弟子,后来改修正统。 这般门道如何危险,他最知道。 可不愿自己女儿去接触,她便会就此放弃吗? 不...不会。 相反。 越是反对,她便越是激进。 炼烟峰的风很冷。 吕周盪决定顺著女儿的意思,正如这二十年来娇惯时的模样。 他从灵袋取出一枚铜球,天工机匣。 机匣层层叠叠,如铜花般绽放,露出里头的白色光球。 “你且再试试,若是不成,便潜心修炼符道正统,你娘亲那一道太过酷烈...” 未等自家爹爹说完。 吕慕雪毫不犹豫伸手去碰,骤然间,那光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反应。 反而剧烈波动著。 隨后骤然分流散开,化成无数光点,匯入吕慕雪的体內。 吕慕雪浑身一颤。 痛苦闔上双眼。 吕周盪长嘆一口气。 片刻后,吕慕雪再次睁开双眼,圆滚滚的杏眼中多了些清明和玄妙。 她死死咬著银牙。 “方常...” 第五十五章 贴符確实是件技术活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房间里的光线昏黄 冰冷刺骨。 床榻之上,两具阴尸並排端坐在那里。 姿態出奇地一致,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瓷白色,在暗处隱隱泛著青灰的光泽。 衣服褪到了腰间,堆叠成柔软的织物,胸前的衣带鬆散地垂落下来。 方常站在床边,嘴里哼著歌,手里的符纸贴在赵韵桐的胸前。 指腹的触感凉而韧,像是存放了许久的丝缎。 符纸的边角微微翘起,他轻轻按平。 硃砂鲜艷。 严丝合缝。 然而,说到底被贴之物过於柔软,也此起彼伏、相当不够平整。 不够平整的部分多少需要用力压实。 相比之下。 张素的要稍微好贴一点点,倒不是因为纬度问题,两人从比例来讲也相差不大。 而是因为她稍稍有些內向害羞,不爱见人。 因此相比之下,起伏便少了一些些。 寒气逼来。 阴尸们的猩红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虹膜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灰翳。 显然。 两女都处於断线状態。 平常里逗弄逗弄就算了,正经养护的时候方常可由不得她们。 虽说赵韵桐成尸已久。 有棺木的协助,阴气自成,无需太过严格。 但是由於她这两天强行对战纯阳棒,体內阴阳恐有些失衡,这番重新贴上些养阴符有备无患。 那坟起的椒乳封好。 接下来便是前后二阴。 方常操控双尸继续褪下衣服,令她们变形成麦当劳的形態... 算了,此节便不便细说。 姿势略有不雅。 只需知道贴符难免有亲密接触,绝非我方常想要,实则只是养护尸傀而已。 没错。 就是这样。 做完这一切。 方常扶著床架站起来,拍拍操劳的老腰,將阴尸收回玄武方鼎。 【双修奇才】不愧是金色词条。 方常第一天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占尽优势,把油门踩得轰隆直响。 但接下来数日再战。 对方有所適应,一到大后期,便水漫金山起来。 路湿地滑,他便有些把控不住路面的情况了。 一举从操控赛车的车手,变成被炒的车手。 被车撞得七荤八素呀。 “......” 还是要有所节制啊。 他摇摇头,离开房间。 慢悠悠地走到客栈一楼大厅。 “方公子,可是要用午食?” 店小二见了,一张脸笑得像菊花似的,亲切问候。 方常摸摸鼻子,满手的幽幽雌香:“入食盒。” “誒~~稍等片刻~~” 店小二显然早有预料,转身回后厨,不多一会儿便端来食盒。 方常拎了食盒,袖袍一甩一甩的离开客栈。 “方公子慢走~~” 在店小二的吆喝声中。 登仙镇荒凉的轻风卷过,裹著落叶和灰尘,撞到街道店子紧闭的门板上。 门可罗雀。 三年一开张,开张吃三年。 登仙镇分淡季旺季,便是以登山仪式为分界点。 方常一边灌著枸杞茶,一边摇摇晃晃离了镇子。 他沿著林间小路,穿过一片竹林。 不多一会儿。 便见那沧澜山群山脚下,三千级青石台阶整齐铺展,逐级隱入翻涌的云雾深处。 ——正是三年一启的登山仪式正途。 但此时一抹玄妙的五行屏障阻拦在外,无人能入。 而距此百步外。 孤零零立著一块斑驳石碑。 碑身布满裂纹与深绿苔痕,表面只有一个『等』字,野草簇拥。 而从等字碑左右向外,三三两两坐著几个人。 各自盘腿闭目,衣摆已被夜露打湿,肩头落了几片昨夜的风中枯叶。 他们面前,雾气里隱隱浮现出几级石阶,晶莹如玉,只为他们各自显现。 “亲传试炼后再入山?” 方常笑了笑。 他根本就没打算听程画的。 我方常一生行事,就没有依靠別人的说法。 程画固然可信,但沧澜山却也不是她说了算。 再说。 亲传试炼之后再入,他还有什么好处可得? 隨便找了处空地坐下。 打开食盒,便是一阵烤鸡的飘香味道,当即勾得那几个苦坐等待的人要么蹙眉、要么心思动摇。 不少人露出厌恶之色,显然方常並不是第一次这样。 方常也不管,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旁边一个中年人有些受不了。 “道友,你若想取巧、事先填饱肚子再来渡过六贼魔的话,便有些失算了,一旦沉入魔境,此时的感受也是由不得你的。” “谁说我要取巧。” 方常撕扯焦脆的鸡皮,汁水飞溅,“我就是来纯馋你们的。” “......” 中年恼怒挥袖,不再理他。 另一边有个蓬头垢脸的女子也扭过头来,满身的阴邪之气。 可她却咽了口唾沫,满脸的渴望。 “道友,能否给我一条腿...半条也行。” 方常笑了笑,给她撕了一条完整的鸡腿。 女子大喜,接过慢啃一口,隨后又意识到什么。 拱手,口齿含糊道:“在下钟菱,从黑石漠而来,阁下赐腿之恩,没齿难忘!” 方常听见『黑石漠』三个字,故作惊奇。 “外域的人才。” “人才谈不上哩。” 钟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方常瞧著她身后的棺材,摸著下巴道: “道友还是个炼尸道?” “唔...是的。” “不巧,在下方常,也是炼尸道。” 方常笑著拱手,“只不过比不上外域那般人才济济,只是九州地带的区区散修一名。” 钟菱顿时双眼一亮,在黑乎乎的脸上就更加明亮了。 “同道兄弟啊!!” 两人嬉笑,相互拱手。 一阵志同道合的样子。 周围有人是邪道,也有人是正经人家。 后者多投来些鄙夷目光。 两人也不在意。 就此聊起天来。 方常奇道:“咋滴了道友,黑石漠不好吗,来此受这些正道的鸟气做甚?” “別提了!” 钟菱气得一拍大腿,语气像个中年老男人。 “外域的黑风煞就连修士都扛不住,更不是凡人活的地方,炼尸道的本事十有八九便落在尸身之上...上一年煞气大盛、接连变天,人早死完了,宗门也就撑不住咯!” “还有这回事啊。” “可不嘛!如今外域人人在传,这天道要变咯!老天爷受不了修士这般予取予夺!要整治我们哩!” 第五十六章 不一样 山风过处,有人面前的玉阶又深一层。 瀰漫的雾气在阳光下泛著微光,映照著前方越发光明。 方常笑说:“乱世之言罢了,外域人士各个都是好人,说话又好听,常听说有人超喜欢那里的嘞。” 钟菱没料到她对外域评价这么高。 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隨后,她神色落寞失望: “外域气候恶劣比不得九州地域那般,大傢伙早就受够了,只想来九州找个安稳的棲身之所,却不料此处的修士视我们为过街老鼠。” “其实九州的炼尸道也和老鼠差不多。” 方常笑说。 “大大不同嘞。” 钟菱低著头,將手上的鸡腿囫圇吃完,油污隨手擦在裤子上。 “你们九州里的炼尸道不知道事儿,总说我们外域的炼尸手段酷烈、说我们褻瀆尸材、一件尸材五份用,你们却不知道,我们那儿人少,尸身便更少了,若不紧俏著用,拿什么抵御黑风煞?” 方常没接话。 伸手拨开眼前一缕垂落的雾气。 炼尸道由尸入道,需求大量尸材。 外域很少炼尸道,人少这一点就是根本原因。 而尸材少。 也会催生出此道的另一种走法。 九州的炼尸道,寻求『尸解造化,万灵自然』。 他们认为万物之灵,死后仍保留著独特的『形』与『气』。 最大限度地发掘和保留尸身本来的特质与天赋。 这些人像是最狂热的收藏家。 游走於古战场、大墓、绝地之间,寻找那些天生蕴含道韵的特殊尸身。 什么『九阴之体』、『天雷殛体』、『玄冰古尸』之类。 就是这一派炼尸道搞出来的称谓。 方常是这一派。 至於外域的炼尸道。 他们玩得则是『专一』。 一旦定下,那这具尸傀便成为他们生命的唯一一具。 对於他们来说。 炼尸过程永无止境,他们会不断搜寻各种珍稀材料,將其一点一点地炼入尸傀体內。 净尸、养阴、身炼、固形、启灵、认主... 这六个过程中。 他们將启灵和认主往前挪,身炼永远不停,固形永远不用。 外域的炼尸道...方常在游戏里杀得不少。 主要原因就是太丑了。 是那种路过看一眼,都要把眼球挖出来洗一洗的丑。 这其实算是炼尸道的歪道一派。 只不过本就是邪门一道的炼尸道,无人在意他们的歪道罢了。 此事阳光倾斜。 钟菱整个人恰好被云层的阴影盖住,整个人散发著阴气。 方常扬起嘴角。 “而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恭喜道友择良木而棲,到这沧澜山下求道了。” 钟菱却摇摇头,眸子里的哀怨不减。 “我虽到此,但我那些个同道兄弟、父母姐妹,却还在外域的黑风煞中苦熬...我还未將他们接过来...” “確实如此呢,即便是道友那些同道,也有自己的父母姐妹、兄弟表亲,源源不断哩。” “是呀。” 钟菱的神情更加落寞,“你说,要是这些个正道修士,不那么赶尽杀绝,我们便是不是不用死那么多人了?若不將我们驱赶至外域,我们是不是便不用经歷如此多离別之苦?” 说话这会儿。 方常已经將烧鸡吃光,放好食盒。 “此事解决起来,也简单。” “如何?” “道友们不修那十八邪门三十六歪道便是了。” 钟菱一愣,摇头:“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大道三千,绝非只有哪些门道是正途,而哪些门道便是歪路,我等只是和万千修士一样,追寻大道罢了,倒也没必要区分什么正邪。” “如此说来,道友觉得正道修士和你们没有区別咯?” “自然。” 方常轻轻一笑,目光带了些玩味。 “那道友定然是觉得,正道那些个规矩,太他娘的憋屈,不能屠杀凡人、不能掠魂、不能採补、不能炼活人、连养个鬼都得登记造册,公序良俗的,这哪还是修行嘛。” 一边想要享受优待和权利,一边又不想承担责任和义务。 此刻却说什么大道三千,正邪无別。 未免有些可笑了。 钟菱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脸色微沉。 却也无法反驳自己的双標。 “阁下別忘了,你也是炼尸道。” 言下之意。 便是你倒替那些正道说话来了。 方常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暖玉一般散发阵阵热力的赤莲剑,便突然出现在手里。 “外域嘛,我去的次数不少,地苦人苦,地凶人也凶,那地方没人逼你们去,便是你们祖上打不过,逃去罢了。” “输了就得认栽,这是规矩...现如今时日长了,淡忘了当年你们造的孽,又想让正道修士大发慈悲,把你们接回来,好酒好肉供著,再给你们划块洞天福地,从此天下太平?” 方常脸上扯著轻佻的笑意。 “妹子,你逗我笑呢?” 钟菱脸色微变。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她冷著脸:“阁下莫非以为在沧澜山说这些好话,便能让他们山门大开,迎你上山?你终究也是炼尸道。” 方常哈哈大笑,突然话锋一转。 “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眾,说笑逗弄你两句罢了,怎地还当真呢?” 我直接站在道德高地,说完就溜,看你奈我什么何哈哈哈—— 钟菱呵笑两声。 怒气徘徊在胸口,气的来回起伏。 隱约间,手掌已然摸在后面的棺材上。 忽然间。 暖阳般的赤莲剑身覆上一层薄霜。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山脚的每一寸空隙。 剑身在雾中掠过,雾气並不散开,反而凝住了,那些悬浮的水汽颗粒骤然停下,像无数颗微小的冰珠,被定在半空。 湿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雾的流动、风的呼吸、远处溪水的低语,尽数被这一剑牵引。 “咔嚓——” 冰霜破碎的脆响从雾气深处炸开。 那些被定住的雾珠同时碎裂。 剑风这才猛地狂暴起来,像是憋了太久的气息终於吐出,將漫山遍野的雾气搅动、撕碎。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虚无中爆发,层层叠叠,来回飘荡,余音不散。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 不少人愕然抬头,他们知道——这是十种心魔接连被斩的声音。 ——冰释。 斩三尸九虫,更斩那所谓的十魔。 往不远处看。 眾人便见那青袍阴鬱小哥面前,雾气尽散,一条虚幻与真实交错的玉阶层层向上,直通仙山。 那小哥回头轻佻一笑,踏上玉阶,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认得这小哥。 连续几天拿只烧鸡过来馋人,也不认真等,没过一两个时辰就离开。 眾人虽然不说,但也心有鄙夷。 而如今... 一时间所有人呆滯住。 “等天阶...竟然成了?!” “就这么简单???” 第五十七章 他过不去审查 面前三千玉阶一瞬间显现。 云雾飘渺,仙气凛然。 钟菱瞧著方常消失在玉阶之上,眉头微蹙,露出诧异之色。 眸中的不服缓缓沉寂。 她靠在身后的棺材上,眸子里的阴沉便越积越重。 阴邪之气升腾,与她这一身脏兮兮的模样相衬,整个人便笼罩在阴影中。 周围的温度便下降了好些。 也还好人群都被那道直通云霄的玉阶吸引,无人注意她这般阴森。 “钟菱。” 一道传音在耳边响起。 钟菱冷著脸微微一顿,从腰上捏起一片又黑又脏的玉片。 “干嘛。” “那人是谁?” 传音的声音带著些许质问,瞬间点炸了钟菱的情绪,声音当即便暴躁起来。 “我怎么知道!” 那边的声音也不惯著:“不知道你和他聊这么多做什么!” “你们几个跟死人似的修炼!我他娘的在此等得无聊了!去他娘的外面找找乐子、聊聊天,不成吗!” “你找人聊天,一下子便找到了一个能直登天阶的人?” “你他娘什么意思!不妨说清楚点!” “那人若是沧澜山弟子,我瞧你这祸惹得多大!” “那人是炼尸道!如何可能是沧澜山的人?你个蠢鸟!” 两人针锋相对。 话语中的对抗越演愈烈。 此时,玉片中的传音有另外一人的声音响起: “莫要再吵了。” 这声音听起来老態龙钟,带些和蔼,像极了邻居老大爷在劝架。 对抗的两人同时一顿,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那老人便继续说道: “事已至此,那人既然上了山,我们便不能冒险做些什么。” 钟菱补充道:“沧澜山的审查没这么容易收一个邪道修士,我们可以等他下山。” “不需要。” 老人回答道,“那人是个炼尸道,更仅仅是个服气修士,无关紧要的。” “若是再出什么乱子、坏了计划,我等便是真的要功亏一簣...” ... ... 沧澜山。 素华院。 程画瞧见师尊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一屁股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她睡眼惺忪的,嘴角淌著酒痕,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开襟的裙衫懒懒散散褪到了手肘,雪白的肩头和锁骨大片暴露在空气中,胸前一件吊脖胸衣盛得极满,还染著一片酒渍,贴在浑圆之上,弧线诱人。 程画在院子里练著方常教的剑法。 收剑立定。 “可是要疏通水路?別在院子里。” 师尊抹了把脸,眼神清醒了些。 “你师尊我是仙家高人,高人不需要尿尿。” 程画直言不讳:“喝多了酒便会,还会有一股酒味。” 吸风饮露、服食辟穀丹丸的话当然不会。 自循环了。 但若你不將其排出,任其在体內循环,多余的水分也必定会有去处。 小师妹恰好拿著树枝路过,错愕地看向师尊。 “师尊的嘘嘘是酒?” “师妹切莫学师尊那般喝酒,臭臭。” “臭臭~” 师尊切一声,也不在意,坦坦荡荡又灌下一口。 “你们还年轻,年轻得体会不到酒的好处,等到为师这般年纪咯,唔...也会一样臭臭的...还有,你该去学堂了。” 说著。 她一边將衣裳拢好,一边好奇看向程画。 “这几天你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都学会揶揄为师了。” 程画眉目冷清:“遇见了熟人,聊了两句。” “你竟然有熟人?崔温溪肯见你了?” 程画不愿意说话了。 师尊嘿嘿一笑,跳过话题。 “你那后遗症如何了?” 程画又开始练剑,面色淡然:“这几天夜里常有。” “哦?” “只是也没那么討人厌了。” “后遗症就是后遗症,难不成还有喜欢的说法?” “算不上喜欢。” 程画答得坦然,“前几日见那熟人之后,便总觉得心中有块石头落地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师尊举著酒壶的手顿住,一双美艷的狐媚眸子泛起一丝奇怪。 “这是什么道理?” 她怀疑自己徒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把心魔幻象当成了『熟人』。 可程画道心空明、內魔不生,心魔对於她来说,便是最不堪一击的坎儿,说句一击就碎也不为过。 程画摇摇头。 也不回答。 突然话锋一转:“我要去参加亲传试炼。” “嗯?” “我要去参加...” “为师听见了,我是想说为什么?” “若无意外,我本就是要去参加。” “可意外已然发生过。” 师尊皱著眉,“上一次是別的长老推举你,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程画看了眼手中的剑,寒霜一般的冷光照应在洁白的脸上。 突然间。 眼前出现方常在登仙客栈露台挥出那一剑冰释、霎时间凝冰乍破的画面。 “因为我新学了一剑。” “......” 师尊摆摆手,“隨你。” 顿了顿,她似乎想起来什么。 “方才山门那边传讯,说有人等天梯成功,还是个邪道修士,估计过不了审查弟子,你可要去看看,说不定便是你那炼尸道来了。” “不必了。” “那你之前天天问?怎么?不念著人家了?” “我本来就没念著他。” 山风拂过,程画朝著远处,如画般的绝美面庞鬢髮飞扬,更显出尘空灵。 神色中,竟然生出几分嚮往。 看得一边的师尊目瞪口呆。 “等亲传试炼一过,他自会入门。” ... ... 万丈云海,翻涌著金色的霞光。 方常一身青袍,气质阴鬱。 他摩挲手里一枚代表著沧澜山外门弟子的玉牌。 神色淡然。 看著前方三名接引弟子雀跃激动,快步离去的背影。 身前便是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广袤得望不到边际。 广场之內,九根通天巨柱刺破云层。 巨柱之后,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沿著山势向上蔓延,青瓦白墙,飞檐如鹤,隱没在云雾之中。 沧澜山。 方常在游戏里见过这场景。 但在游戏头盔的脑域连结中的画面,便总是隔著一层模糊的云雾。 此刻亲眼所见。 確实是道不出来的震撼呀。 “这便算是成了?” 赵韵桐的传音从玄武方鼎中传来。 声音中有莫名的诧异和鄙夷。 方常道:“不然呢?” “一人五块的太岁青肉,这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程画给的接引玉牌,类似担保人的作用。” “可他们甚至没有过问你的炼尸道身份。”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说过不少次了,没你想像中的那么严格。” 赵韵桐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期间她甚至不敢连结尸身,也不敢和方常说话,便是怕坏了事。 “你看起来就好像之前加入过沧澜山一样。” “还真没有。” 方常轻笑,“不过我有很多朋友加入过,他们很懂规矩。” 论坛上的。 第五十八章 有你后悔的事情不少 方常拋了拋手中另一枚灰白色玉牌。 这是之前与程画遇到那血魔道老嫗,她准备牺牲殿后时,留下来的东西。 太岁肉这等修行真品,固然有用。 也比钱財更能动人心魄。 但审查弟子可不敢为了太岁肉,就胡乱地来。 这接引玉牌就类似於担保人、推荐信的作用。 若出了事,能有个背锅的人。 既然有人接锅。 审查弟子又不敢得罪那位砍人贼痛的程画师姐。 那么赚点小外快,就成了绝佳的美味环节。 再者吧。 【冰释】是3.0版本才开发出来的一剑,为了就是狂砍上一个版本能勾动心魔的天外魔种,版本压制了属於是。 方常能过登天阶,十种魔境没有留下任何伤势障碍。 问心这一阶段,就更不用多说了。 自然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当然。 这等疏漏,也与如今沧澜山上下不一、崔姓与外姓修士矛盾渐渐增多有关。 山风吹过。 灵气的浓郁程度让方常的鼻子痒痒的,甚至有点血液上涌的感觉。 晕灵气了。 方常伸了个懒腰,锤了锤操劳的老腰。 “总而言之,先找个地方躺躺吧。” 哥们一天只干一件事。 乏了。 他穿过白玉广场,路过在齐刷刷练剑的演武场。 在巍峨经楼瞧见术法环绕飞旋。 在丹房附近闻著若有若无的药香。 在学堂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暴打两个男孩,拳拳带风。 初入这十二正道的沧澜山,赵韵桐依旧是有些不敢相信,期间还是怕坏事,被人看穿他炼尸道的身份。 这一路閒逛,愣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方常更乏了。 隨后,他打听到一个地方。 ——黄梅院区的后山塔林。 那儿僻静而孤远。 大多数的屋舍条件简陋,仅能遮风挡雨,甚至需要修士自行搭建,只有少部分寻求道心平静的修士会在此常住。 他常要养护尸傀,阴气长盛。 在人多口杂的地方就有些麻烦。 这黄梅院区的后山塔林便最为合適。 方常花了半日的时间找到这个地方。 那是一大片竹林。 绵延向远处山脚,一眼望不到边际。 溪水从更深的山里流来,蜿蜒穿过竹林,水声清浅。 零星几间木屋散落在溪畔林间,相隔极远,炊烟也无,人声也无。 方常站了一会儿。 “不错。” 他刚要往里走,便远远瞧见一个白袍女修从一间茅蓬屋舍中快步走出,行色匆匆,神色中隱约有兴奋和愤怒在紧绷著。 “噢...” 方常惊奇。 ——那白袍女修正是被他夺了赤莲剑的崔家修士。 虽说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但第一天就遇上,你我之间也著实有些缘分了。 白袍女修很快便离开了后山。 方常看向那茅蓬屋舍。 略微高处的位置,能看到院子里被毁坏的日常用具。 更能看到被踹开的木门旁,蜷缩在地上的狼狈娇小女子。 方常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本还发愁去哪找你,这下子倒全不费工夫了...” 他也是不著急,不紧不慢走到那茅蓬屋舍前。 院门虚掩著。 风过时竹海翻涌如浪,模糊了其中传来的幽幽啜泣声音。 方常此刻也不讲究什么礼貌,推开院门便进了屋。 石板地上。 女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髮髻早已散了大半,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遮住了半边脸蛋,露出的那一小片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处却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红肿。 鸦青色的衣裙皱巴巴的,和地面尘埃混在一起。 衣襟被拉扯得有些散乱,蜷起的手臂挤压著,在衣料下堆出匀称的柔软弧度,隨著急促、悲伤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两只被困住的的雪白鸽儿。 散落的乌髮遮挡住她的视线,甚至没发现推门而入的方常。 她就这么死死地躺著。 任由眼泪从脸上的紫青淤痕划过。 有风穿过,打著旋儿从她身边经过,又漠然离去。 裙衫被捲起、又贴紧。 那圆润挺翘、像熟透的小蜜桃般的臀线便將布料撑起。 方常大饱眼福。 女子的身材娇小,但没料到的是,裙衫之下是充满野性和健康气息的浑圆高翘小臀。 屁股不错。 真不错~ 崔温溪突然一颤抖,整个人越发蜷缩在一起。 她恐慌地抬头。 便见方常侧靠著门框,那张好看却阴鬱的脸上带著懒意和轻佻。 看著自己的臀儿。 “额...我说出口了吗?” 方常有些尷尬。 崔温溪脸上的惊恐沉寂下去。 她也不说话,撑起身子,默默拉下裙裾,將臀部遮著。 整理好散乱的头髮,脸上更多的淤痕便露了出来。 方常笑说: “那人是谁?可需我替你报仇。” 崔温溪依旧沉默,她扭头回屋便要关门,却被方常一屁股顶住门板。 崔温溪改为双手抓著门板,用力一掰。 没掰动。 她丟了修为,又不是凝练肉身的类型。 方常巍然不动:“不记得我了?我是你表哥呀。” “走开...” 面对胡扯,崔温溪终於说话,嘴角带著血痕,声音沙哑得嚇人、也很碎。 两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但当时的场景歷歷在目,怎么会忘了方常。 方常突然抬头怀念,嘴角噙著笑意。 “你倒是够破罐破摔,我隨口一句便自废了修为,我都差点以为自己到第五境心斋,可道言破心咯。” 崔温溪攥紧衣襟,指节泛白。 当时她被蛊道和一灯寺方丈的枯尸扰乱了心神。 那一句话毁了她,也救了她。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若是程师妹让你来的,请你回去,告诉她,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为好。” “若是你来看我笑话的,也请你回去...我只是想平静地生活罢了。” 崔温溪的身高只到方常的脖子。 她低著头,肩头颤抖,阴影便盖住了那张秀丽清美的小脸。 “都不是。” 方常摊摊手,“我就是个路过的吃瓜群眾,路过了,便来瞧你两眼罢了。”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崔温溪强行提起並不多的硬气,抬眸与他对视。 只是对方那目光不冷也不暖,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崔温溪一时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后悔吗?” “...事已至此,有什么好后悔的。” “不后悔就好,之后有你后悔的事情不少哩。” 崔温溪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方常的笑容不变:“若修为还在,亲传弟子的名额,你可有信心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