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当兄弟的》 第1章 一夜风流 “腿再分开一点……” “放鬆……不疼的……” “宝宝,你好难伺候啊。” …… 沈商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睁开眼睛的时候,腰疼屁股疼,两腿疼得有点发抖,这种疼痛深入骨髓,仿佛被人打了一样。 难不成是被人偷偷打了一顿? 哪个孙子敢动这个手?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面一晃而过,他平日里为非作歹,得罪的人能围著北城绕三圈。 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有谁会动手。 沈商年膀胱告急,他一手支撑著身体,刚爬起来准备上厕所,脸色驀然变得苍白,薄唇失了血色。 不远处赫然躺著一个男人。 他似乎是没穿衣服,背对著沈商年,白皙的后背布满了抓痕,酒店的薄被堆积在他的腰间,肩膀宽,肩胛骨明显,简简单单一个后背,都异常性感。 腰肢劲瘦,再往下,被薄被遮掩住,令人遐想。 沈商年脸都白了。 沈大少爷平时肆意妄为,靠著家里有权有势,招猫逗狗,在北城横著走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 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呼吸都被嚇得停了。 屏息五秒后,他默默低头,然后脸直接绿了。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仿佛被狗啃了一样。 脖子虽然看不到,但是锁骨处被咬得青青紫紫,胸口更是难以言喻。 又红又肿胀。 草!!!! 沈商年也不是个傻子,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要杀你了……” 沈商年咬牙切齿。 想他一个盘正条顺的大直男,好端端被一个男人上了?! 昨天还他妈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 奇耻大辱! 他拿起枕头,对著男人的后脑勺招呼过去,“你特么还睡得挺香的?你怎么敢的?” 沈商年已经想好怎么报復了。 找个狗,让狗在他身上也啃两下。或者找个男的,把这人给睡了。 然而他所有的想法,都在看清男人放在薄被上的手时,停住了。 那只手异常得好看,骨节明显,手指修长,肤色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就在昨天,他还夸过这只手的主人,说,“陈之倦,你记得给你的手买个保险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沈商年脑子里疯狂刷弹幕。 身旁的人终於被他吵醒,放在薄被上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他侧过身,露出一张沈商年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的帅气逼人的脸。 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里还带著点惺忪睡意,他习惯性地伸手,拉住了沈商年的手,说:“再睡一会儿。” 沈商年重重甩开他的手:“滚。” 谁他妈要跟你再睡一会儿? 陈之倦终於清醒了点,他不停回想著昨天发生的事情,试图知道自己到底又怎么惹到这位祖宗了。 结果突然看到了他脖颈上通红的吻痕。 陈之倦脑子仿佛宕机了一样。 “你……” 他说了一个字,又很快沉默住。 沈商年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冷竖起中指,“陈之倦,你完蛋了,这事咱俩没完。” 陈之倦心想,怎么没完? 拉黑刪除一条龙服务吗? 跟个幼稚鬼一样。 刻薄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脑子里隱约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於是坐起来,薄被滑落下去,六块腹肌肌理分明,人鱼线延伸下去,再往下,昨天晚上折腾了沈商年一晚上的东西蛰伏著。 沈商年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又羞又恼,抓住枕头狠狠砸过去,“男男有別,你能不能注意一点素质?” “上学时候你跟我比大小的时候,怎么不说男男有別了?”陈之倦扯唇,冷笑著问。 沈商年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有什么区別吗?”陈之倦问。 “当然有了。”沈商年虽然性格討厌人,但是那张脸隨了他妈妈,精致又漂亮。 眼型是標准的桃眼,但是瞳仁清澈又黑白分明,鼻樑挺拔,眉骨英俊,唇薄色泽红润。 他性格招人厌,但是脸无比招人喜欢。 他冷冷道:“以前我们是兄弟,现在我们是仇人,懂吗?以后出门再遇见,你跟你家那个臭臭的哈士奇一样,给爷滚远点。” 陈之倦沉默两秒。 他总是面无表情的,或者说是面无波澜。平日里沈商年那群狐朋狗友都说,要不是陈之倦一心想学医,但凡继承家业去从商,这北城里的传说又得多一个人。 沈商年那时候不以为意,毕竟陈之倦是他的髮小,是他的好兄弟,再成功也得在他面前好声好气的。 现在他突然感觉陈之倦的心情不好。 陈之倦说:“你平时不是挺滥情的吗?昨天还说一夜情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今天怎么看上去很介意这件事情?” 沈商年突然哑巴了。 他哪知道,隨口吹的牛第二天就能被戳破了。 陈之倦上大学的时候,在北城大学医学院上,沈商年就在旁边那个大专上。 他爸本来要送沈商年出国,但沈商年是个中国胃,再加上他要是一走,他爸和他那个后妈绝对无法无天了。 大学毕业后,沈商年不负眾人所望,成为了一名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 但是陈之倦则是出国留学,两个月前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沈商年自然要和他好兄弟聚一聚。 席间陈之倦问他有没有谈恋爱,处男沈商年装了个逼。 ——“没谈过,但是睡过不少。” 回想起这个黑歷史,沈商年眼前一黑。 他又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要把火气又转嫁到陈之倦身上。 “我不介意女生,我介意男生。” 陈之倦呼吸一沉,脸色终於有了变化,变得难看。 沈商年这才爽了。 心想,你昨天晚上日的小爷头疼屁股疼,活该。 他继续加大火力,“我这人呢,你也知道,恐同,直男,我真的接受不了和男生睡了这件事情。” 沈商年也没撒谎。 他上学的时候追求者眾多,有一个人每天都给他写情书,粉色信纸,一天不落。 后来才知道,情书是一个男生写的。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是一个下雨天。 沈商年躲在旧实验楼偷偷抽菸的时候,那个男生跑了进来,脱光了衣服,求著他疼疼他。 沈商年当场被噁心到了。 从那以后,对男同都绕道走。 ——— 排雷: 1.拒绝ky和写作指导 2.竹马竹马,是双洁(太多人问了) 3.极端受控和攻控慎入,主受视角,攻的心理活动前期出现不多,大家嘴下留情,千错万错都是我钮鈷禄小桃的错(泪流满面)(跪地祷告) 第2章 要绝交吗 陈之倦自然也知道这个事情。 那时候他在老师办公室和另外几个尖子生一起做竞赛题。 窗外下了雨,一开始只是小雨,后来越来越大了,瓢泼的雨拍打在玻璃窗上,窗外那棵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有点心不在焉的。 临近放学时间,陈之倦急著赶紧做完题和沈商年一起回家。 今天早上他就看过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他提醒过沈商年记得带伞。 少年当时穿著学校的蓝白外套,叼著根棒棒打游戏,大大咧咧又不以为意道:“你带不就行了吗?” 陈之倦心情很好地点点头。 陈之倦心里有事,於是做得飞快。 他交卷的时候,其他几人都绝望了。 草! 我们还需要再写半个小时起步。 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人比人果然能气死人。 彼时已经放学五分钟了,办公室里有暖气,陈之倦出办公室的时候冷风从走廊灌进来,他拉上了拉链,加快脚步。 本来以为沈商年会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他,看见他的时候得骂几句。 结果班里空无一人。 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给沈商年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他蹙著眉,恰好班里有人回来拿东西,“学神,你怎么还不走?” 陈之倦问:“沈商年去哪里了?” “年哥回家了啊,刚刚背著书包走了。” 陈之倦的心情一下子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糟糕。 他沉默地回到家。 他放下书包,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然后敲响了对面的门。 许久才有人开门。 沈商年脸颊上红晕明显,头髮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似乎才洗过澡,穿著短袖和短裤,屋里开了暖气,有水珠从他头髮滴落下来,从少年精致的眉骨滑落,最后落到了他的唇珠上。 那张唇长得是真的好,唇瓣纤薄,但是中间缀著唇珠,红润饱满。 陈之倦攥紧了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刚刚怎么没等我?” 沈商年手里还拿著毛巾,他闻言,表情瞬间变了。 不耐烦地扯过毛衣,擦了擦头髮,逃避似地坐在沙发上,“刚刚遇到一个傻逼。” 陈之倦:“找你打架的?” “我寧愿他是找我打架的。”沈商年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陈之倦挑眉,“到底怎么了?” 沈商年脸上闪过一抹嫌恶,“说出来怕污了你的耳朵,就之前一直给我送情书那个人,是男的。” 陈之倦的呼吸瞬间轻了。 他抿著唇。 沈商年说:“他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说喜欢我好久了,想让我疼疼他……” 后面更过分的话,他没有说。 当时那人在他面前手淫,说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硬。 著实把沈商年噁心到了。 陈之倦知道这个事情,他也知道沈商年自此以后,看著男同都绕道走。 不说是歧视,只是单纯地恐惧。 对此,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 “我知道了。” 陈之倦回答道。 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沈商年还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沈商年一时间又有点愧疚。 陈之倦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他身形挺拔瘦长,西装虽然有些皱,但是被他的身材一撑起来,內敛又矜贵。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绝交吗?” 出门前,陈之倦站在门口,確认似地问了一遍。 什么绝不绝交的? 竟然说出来这么幼稚的词。 沈商年心里嫌弃,面前冷冷淡淡地说:“不然呢?留你过年,带著你去给我那个瞎了眼的爹看一看把他儿子日了一顿的人长什么样吗?” “然后你们再和我那个恶毒的后妈丑陋的继弟一起放鞭炮,庆祝一下?” 陈之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等人走后,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沈商年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倏地鬆了,他泄力了一样,重新倒在床上。 就在昨天,他那群狐朋狗友齐聚一堂,庆祝他二十六的生日。 一帮人染著鸚鵡一样斑斕的发色,祝他快点找到一个稳定的人在一起。 孙鹤煬那个兔崽子送的礼物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沈商年拆礼物的时候隨便瞅了一眼,差点没被气死。 ——祝沈大少爷早日摆脱处男之身。 沈商年看得咬牙切齿的,幸亏当时陈之倦还忙著做手术,没有赶过来,不然他吹出去的牛可就被戳穿了。 昨天祝福他摆脱处男之身,今天可真摆脱了。 就是摆脱方式有点出乎意料。 沈商年烦躁地翻了一个身,偶然闻到了一点儿消毒水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酒店消毒味还是陈之倦身上的味道。 这下他更烦躁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 哪有人和自己好兄弟滚上床了? 喝酒果然误事。 沈商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膀胱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好起身下床。 脚掌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绷不住变了脸色,倒吸一口气。 沈商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忍不住骂了句变態。 两条腿上全是手指留下来的淤青痕跡。 沈商年仿佛蹣跚学步的婴儿,一步一步挪到了卫生间。 他掀开马桶盖,一秒,两秒,三秒…… 最后,他顾不上两条快要报废的腿,飞快窜回去,从枕头边找到手机,打开百度。 ——男性早上尿不出来尿怎么办? 沈商年脸颊都红了,他本就白,脸上红晕仿佛雪地里的柿子一样,他强忍著羞耻,查了半天手机。 又回到了卫生间,站在马桶前把陈之倦骂了个狗血淋头。 诅咒他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沈商年恶毒地诅咒。 反正陈之倦是家里老二,还有他哥传香火。 等待了大概十分钟,沈商年才尿了出来。 一边尿一边疼。 最后他都气红了眼睛。 奇耻大辱! 出了卫生间,沈商年迅速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之后,他原地站了两秒。 算了算一把火烧了这个房间的概率,最后想起来这是陈之倦名义下的酒店,於是非常遗憾地拿上手机出了门。 -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了孙鹤煬的电话。 孙鹤煬也是沈商年的髮小,但是和陈之倦没有那么熟。 沈商年看著他的来电,心想,这也是他復仇名单上的对象。 接听后,孙鹤煬哀嚎一声:“兄弟,快救救我。” “怎么了?”沈商年问。 孙鹤煬:“昨天晚上我不是喝醉了吗?我爸今天早上打了十多个电话,逼著我去相亲。” 第3章 同城快递 沈商年心想,活该。 “那你去唄,相个亲又掉不了一块肉。” “相亲不可怕,可怕的是相亲对象。”孙鹤煬严肃地解释,“跟我相亲那人是谢家二小姐,谢织。”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沈商年心不在焉地说。 “何止是耳熟?!就是前段时间把她那个出了轨的男朋友一脚踢飞那啥的绝姐,最近刚蹲完局子出来。”孙鹤煬痛心疾首,“你说说这还是我亲爸吗?怎么把我往火葬场里推呢?” 沈商年嘖嘖两声,“兄弟,你记得先去给你自己买个保险,然后再去相亲。” 说完,不等孙鹤煬再说什么,他径直掛了电话。 一路开车回到他自己住的大平层公寓后,沈商年踢掉鞋,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后,骨头缝里的酸涩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头疼,屁股疼。 臥室里开著遮光窗帘,一室静謐,沈商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被电话声吵醒。 沈商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是一个陌生电话。 他滑动了接听键,“餵?” “沈先生您好,您有一个同城快递,请问您现在可以签收吗?” “可以。” 沈商年打开门,门外站著快递员。 快递员微笑著说:“沈先生,您的快递,请您签收。” 快递不算很大,沈商年刚睡醒,脑子都是懵的,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他买了什么。 签收完,关上门,沈商年拿著快递迴到沙发上。 他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掛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伸直,仗著胳膊长,他一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剪子,划开快递盒子。 里面是一些药品。 沈商年丟开快递盒子,扒拉著药品看了看。 有消肿药膏,退烧药,消炎药…… 沈商年拧著眉头看了两眼,最后又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快递盒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订单信息。 寄件人:陈之倦。 草!!! 手机电话响了起来,沈商年瞥了一眼,又是个陌生电话。 “餵?” “是我。” 男人沉沉的嗓音灌进耳朵里,低沉温和平静。 沈商年耳朵瞬间麻了下,几秒后,他又冷冷质问;“打我电话干嘛?” “我用的是我同事的手机號,我的电话號被你拉黑了。”陈之倦答非所问。 沈商年莫名觉得他是在卖惨。 於是冷笑两声,“不止是电话號码,你的微信,qq,邮箱,微博,抖音甚至是王者帐號,我都拉黑了。” 陈之倦:“……” 他沉默了快半分钟,沈商年听见他匀速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可真有病,不掛电话却听著他的呼吸声。 这么想著,沈商年正要掛电话,陈之倦仿佛猜到他的想法,说:“先別掛电话,我给你买的东西应该到了,那个长条的药膏抹在肛门处,第一次的话估计会肿。记得喝点退烧药再睡觉……” 他才话说到一半,就被恼羞成怒的沈商年打断,“你一个骨科的臭大夫懂个屁?就你那金针菇,別说肿了,我一点都不疼。” 陈之倦:“……” “掛了,以后別打了,陌生人。” 电话嘟嘟两声被掛断了。 陈之倦站在走廊外面,下午两点的阳光投落在他身上,白大褂勾勒出年轻医生頎长的身形。 他正垂著眼看著手机,肩线平直,脖颈修长且白净,乌髮乾净利落,眉眼精致中透著冷意。 走廊路过的小护士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会朝著他站立的地方看一眼。 陆斯拎著一杯奶茶,走过来,吊儿郎当地问:“陈医生,我的手机用完了没?” 陈之倦看著被掛断的手机,嗯了声,还给陆斯:“谢了。” 陆斯笑嘻嘻的:“喝奶茶吗?別人请的。” 陈之倦摇头:“不喝。” 陆斯丝毫不意外他的回答。 他跟陈之倦是大学同学兼室友。 北城医学院作为全国最顶尖的医学院校,录取分数线高得嚇人,能被录取上的学生个个都是各大高中的顶尖学霸,省里的前几名。 而陈之倦在校期间,其余人只有爭系级第二名的份。 不怕学霸脑子好使,就怕学霸脑子好使还很自律。 陆斯和陈之倦平时接触挺多的,这位爷呢,仿佛一个没有七情六慾的和尚,不爱睡懒觉也不爱泡吧k歌旅游,平时都泡在图书馆里,堪称卷王中的战斗机。 唯独对沈商年,很不一样。 大学时期的陆斯想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以为陈之倦把沈商年当成亲弟弟。 直到他出国留学,看到两个男的在大街上抱在一起亲嘴,才恍然大悟。 见鬼的弟弟,分明是童养媳。 - 沈商年掛断电话后,又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是几点了。 他头有点晕,枕头下的手机振动好几声。 他烦躁地掀开枕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备註:瞎眼的爹。 沈商年没接,直接掛断了。 对面不依不饶连打三个电话,在第四个电话打来的时候,他终於接了。 “小兔崽子,你现在连你亲爸的电话都敢掛是吧?”沈敬德声音炸出来的那一瞬间。 沈商年直接捂住了耳朵。 “有事说事。” 他冷静又平淡地丟下四个字,衬得沈敬德像个跳樑小丑。 “你妈一周后过生日,你別忘记买礼物了。” 沈商年的妈妈早在他五岁那年去世了,沈敬德嘴里的这个“妈”是沈商年的后妈。 沈商年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烫,该不会真被陈之倦那个狗东西说中了吧?真发烧了? 不应该啊,他可是猛男。 沈商年心里有事,於是敷衍地回答:“行,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沈敬德愣住了。 他还以为小兔崽子得气急败坏,找他大吵一架,现在这么一看,还挺孝顺的嘛。 掛断电话后,他满意地端起茶,喝了一杯。 徐若顏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迫不及待地问:“年年怎么说的?” 沈敬德一副事尽在他掌握中的自信样子:“你放心吧,这小崽子估计已经接受你了,他答应给你准备礼物了。” “是吗?”徐若顏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她是一点都不相信沈敬德说的话。 沈商年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可能会给她准备礼物?不给她烧三炷香就不错了? 徐若顏看著沈敬德那家宅和谐的骄傲样,忍了忍,没有说出来。 她直接找了管家,血压仪家庭医生呼吸机,都得提前准备好。 第4章 发烧了吗 沈商年翻箱倒柜找出一根水银温度计。 他躺在沙发上,把温度计夹在腋窝下,瞪著天板,开始思考人生大事。 其实像他这种二世祖,不用上班,银行卡的数字已经是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每天最大的烦恼都是怎么给自己找乐子。 沈商年朋友虽然多,但都是一些狐朋狗友。 陈之倦是不一样的。 沈商年的生母在他五岁那年病重去世。沈敬德是个倒插门的女婿,农村出身,但一张脸生得极其清俊,上大学的时候把沈母迷得死去活来。 豪门大小姐和穷小子为了爱情结婚,结局十有八九是个坏结果。 生母去世后的第四个月,沈敬德和徐若顏结婚了。徐若顏还带来了一个和沈商年同岁的弟弟。 沈商年从那个时候起,对自己家就再也没有什么期待感了。 陈之倦家就在隔壁,沈商年一个月里有二十五天都住在陈家。 陈父陈母都是大忙人,天南海北地飞。 陈家大少爷陈慎比他们大了几岁,瞧不上他们两个小屁孩,懒得搭理他们。 沈商年几乎是和陈之倦一起长大的。 小学的时候,他们同班,陈之倦从小就是优等生,而沈商年从小就是个懒蛋,上课不听下课睡觉,回家还要看电视,回回考试都是班里倒数。 但是小学六年,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是谁也拆不开的好朋友。 更別提初中和高中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仅仅因为他们滚了床单,就斩断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 可是屁股很疼。 但是陈之倦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在他打完球以后给他送水哎。 可是腿也很疼很疼。 但是陈之倦以前经常帮他写作业,连笔跡都能模仿得七七八八,这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可是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摧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陈之倦以前和他一起睡觉的时候,他还尿床了。 不止一次,两次。 虽然沈商年把这些事情当做黑歷史,虽然这是他六岁发生的事情,但是,它就是存在的事情。 这么比较下来的话,陈之倦也不容易。 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商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关上闹钟,拿出体温计。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水银柱。 三十八度五。 沈商年放下温度计后,犹豫片刻,给孙鹤煬打了一个电话。 “餵?” 孙鹤煬声音很小,仿佛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沈商年沉默两秒,反问:“你做贼去了?” “什么做贼?!”孙鹤煬声音忍不住拔高。 咖啡厅里十分静謐,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孙鹤煬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墨色头髮被照成了金色,他眉目漆黑深邃,身形修长清俊,听到孙鹤煬这声,他轻轻挑眉,关心道:“怎么了?” 孙鹤煬尷尬地笑了声,连忙说:“没事。” 他捂著嘴,小声问:“年哥,还有事吗?” 沈商年吸了一下鼻子,有点萎靡道:“我发烧了,送我去医院吧。” 孙鹤煬立马说:“好。” 他掛断电话后,看著对面的男人,犹豫两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毕竟今天来和他的相亲的人明明是谢家小姐,结果人家小叔叔来了。 ——谢京亦。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富二代里的传奇。 跟他这种混日子啃老的紈絝子弟不一样。 孙鹤煬莫名有点害怕,他看著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颤颤巍巍开口:“小叔……” “嗯?”男人喝了一口咖啡。 孙鹤煬站起来说:“小叔,不好意思啊,我朋友生病了,我现在要送他去医院。” 谢京亦頷首,“去吧。” “是!”孙鹤煬字正腔圆。 谢京亦愣了下,没绷住,眼尾稍稍弯起。 孙鹤煬並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一心为自己好兄弟的病情感到焦虑,拿上车钥匙就溜了。 - 孙鹤煬赶到沈商年家里时,这货正在瘫在沙发上。 他下身穿著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勾勒出两条细长的腿,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衝锋衣。 他长相本来就偏韩系,这么一穿,越发显得精致帅气,扔在大学里估计校草能当场换人。 沈商年声音都哑了,样子有些惨兮兮的:“你来得挺快啊。” “那必须的。”孙鹤煬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全北城最好的男人,把兄弟视为一切。” 眼瞅著他夸自己夸上癮,沈商年率先绷不住了,他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全北城最好的男人,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孙鹤煬连忙扶著沈商年的胳膊,“嘶,兄弟,你这胳膊確实挺烫的啊。” 沈商年被他扶著勉强站了起来,天旋地转,双腿软得仿佛是。 孙鹤煬自己开了车,两人上车后,他问道:“去就近的妇幼保健院行不行?” 沈商年病懨懨坐在副驾驶上,繫著安全带,脸颊轮廓瘦削流畅,鼻尖挺拔优越,他皮肤冷白,但脸颊两侧却染著发烧带来的红晕,眼尾也晕染了一层緋色。 “不要。” 他摇摇头,隨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去第二人民医院吧。” “二院有点远啊,开车得二十分钟,万一你脑子烧熟了怎么办?你本来就脑子不好使……”孙鹤煬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孙鹤煬突然止住了话语,小心翼翼地转头看过去,沈商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即使发著高烧,沈大少爷的目光依然可以杀死人。 “我开车,我开车。”孙鹤煬瞬间从心了。 - 北城第二人民医院身为全国最知名的医院,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陈之倦刚结束一台手术,他摘掉帽子口罩扔进黄色塑胶袋里,又脱下了刷手服,清洁过后换上白大褂。 他走出房间后,就见一个青年站在走廊窗户边。 他同样穿著一身白大褂,头髮乌黑浓密,五官精致淡漠。 看到陈之倦,他弯唇,浅笑:“我等你很久了。” 陈之倦神情无波无澜:“怎么了?” 唐文声音温和悦耳:“今天下午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好意思。”陈之倦拒绝道,“我下午有事。” 他说完抬起脚步就走。 唐文连忙追上去,“你今天晚上又不值夜班,能有什么事情?” 陈之倦脚步没停,下午四五点的阳光金黄明亮,他侧脸轮廓被光影晕染,眉骨挺拔英俊,神情很淡地回答:“睡觉。” 唐文愣住:“啊?” 陈之倦眉心皱了一下,“睡觉。” 唐文:“……” 两人进了电梯,陈之倦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置顶。 试探性地发了一个问號,成功收穫一个鲜红的感嘆號。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陈之倦唇瓣绷直了些,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关上手机。 电梯下降到三楼的时候,倏地停住了。 外面有人要上来。 陈之倦正准备朝著旁边空处挪一挪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兄弟,不是我说,你是真矜贵啊,尿个尿还要跑到二楼尿。” 这声音隱隱有些熟悉。 陈之倦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今天想了一整天的人说;“滚。” 电梯门开了,沈商年左手打著针,他还没有骂够,於是又补充了一句,“给爷爬。” 孙鹤煬一手抄著兜,一手给沈商年提著吊瓶,说:“我又没说错什么……” 他说到一半,停顿住,看到了电梯里的陈之倦。 他下意识打招呼:“倦哥。” 陈之倦微微頷首,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落在孙鹤煬身上。 他看著沈商年淡色的唇,脸颊上的红晕,沉默两秒,问:“发烧了?”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唐文却听出了几分关心。 他目光带著几分探寻,落在了沈商年身上。 很年轻,长相也很出眾。 沈商年瞥见陈之倦的那一刻,本来就高热的脑子更加糊涂了,懒洋洋的站姿也变得挺拔了。 第5章 陈医生好 他没有回答。 孙鹤煬此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乐呵呵回答:“三十九度了,快烧糊涂了。” 沈商年和孙鹤煬进了电梯。 不大的空间里只剩沉默。 电梯快下降到二楼的时候,陈之倦轻声开口:“抱歉。” 唐文立刻眯起了眼睛,他站在最后面,目光在沈商年和陈之倦的背影上来回打量。 好好的,为什么要道歉? 孙鹤煬虽然有的时候缺根筋,但是察言观色他还是有一手的。 他没吭声,保持沉默。 毕竟他虽然和陈之倦不算很熟,但是陈家二少的名声,北城上流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同样,沈商年的名声也不好。 跟他那个恶毒后妈斗得满城皆知。 这两人都不好惹,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沈商年听见这话,只觉得耳朵都烧得慌。 电梯到二楼的时候,沈商年发著高烧,依然拽著一张二五八万的脸,酷酷走出去。 孙鹤煬提著输液袋跟在他屁股后面,感觉自己像一个清朝的小太监。 沈皇帝抬起睥睨眾生的步伐,而他唯唯诺诺跟在身后。 陈之倦抬步跟了出去。 唐文及时喊住他:“陈医生,你不去一楼药房吗?” 陈之倦淡淡落下一句:“等会儿去。” 隨后便跟了出去。 电梯门关闭,唐文垂下了眼皮。 二楼的洗手间在走廊深处,走到一半的时候,孙鹤煬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表情瞬间变了,跟沈商年说:“我爸。” 沈商年“哦”了声,“那你去接吧。” 孙鹤煬:“那你怎么办?” 沈商年:“……憋不死。” “我来吧。” 旁边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跟了一路的陈之倦终於冒泡了。 沈商年拧眉,刚想拒绝。 孙鹤煬却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如蒙大赦,把手里的输液袋递了过去。 陈之倦点头,接过输液袋,整个流程无比丝滑。 沈商年:“……等等。 孙鹤煬看他一眼,没等他,拿著烫手的手机飞快溜了。 陈之倦低头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见他不是很抗拒的样子,就主动说:“走吧,卫生间就前面。” 沈商年直到走到卫生间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著一排整齐的尿池,陷入了愕然。 陈之倦唇角轻扬,“憋尿对膀胱不好,还影响肾。” 卫生间人不算很多,沈商年耳尖通红,他找了一个角落,手摸到腰带的时候,硬邦邦开口:“你別看。” 陈之倦咳了一声,主动背过身,“我不看。” 沈商年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运动裤,抽绳款的。 他拉开绳子,白色的绳子长长地垂落。 沈商年本来就发著烧,脸颊通红,这会让他连耳垂都是红的,明晰的喉结滚了滚,冷白手指勾著裤腰,犹豫了半晌,冷冰冰地说:“你能不能把耳朵捂上?” 陈之倦单手提著吊瓶,他转过来,真诚道:“有点困难啊,我就长了两只手,要不你等我进化一下,长出第三只手再捂耳朵?” 沈商年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 他绷著下巴,冷冷哼了一声,“那你转过去。” 陈之倦:“收到。” 他乾脆利落地转身。 沈商年恼羞成怒地拉下裤子。 你他么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大家都是男的。 以前还玩过比大小的游戏,有什么好害羞的? 水声淅淅沥沥。 沈商年“嘶”了一声,虽然能裊出来的,还是有点疼。 陈之倦耳尖,听到了他的抽气声。 他以为是自己提吊瓶提的太高了,扯到沈商年的针了。 於是自顾自转过,看了一眼沈商年打著针的那只手。 沈商年恰好上完厕所,他提上裤子,偶然觉得不对劲。 於是冷冷一抬眼。 正好撞进了陈之倦那双偏浅色的眼睛里。 陈之倦的睫毛很长,一点都不翘,直直挺挺的那种,单眼皮,眉毛比较浓密。 糟糕。 被抓包了。 陈之倦嘖了一声。 沈商年脸颊是红的,但是眼神是冷的。 “不是转过身了吗?” “我有点担心……”陈之倦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商年一脚踹到了小腿。 沈商年从小就爱找人打架,高中时是个校霸,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学过武术,但是非常善於打人。 知道怎么打人,怎么踹人最疼。 这一脚他没收著。 既是生气陈之倦言而无信,还有因为昨天晚上的仇恨。 但凡是他睡了陈之倦,沈商年都没这么生气。 他爷爷个腿,这辈子他沈商年都没有感受过菊疼是什么疼。 结果今天疼了一天。 密密麻麻的。 腰酸背疼。 还发了高烧。 当然也不排除最近降温比较厉害,沈商年天天耍帅,穿衣服比较薄这个可能。 但是沈大少爷主观上不会承认这一点。 陈之倦小腿钻心一样的疼。 他足足有半分钟说不出来话。 “这么狠吗?” 沈商年冷哼了一声,“活该。” 他洗了手,陈之倦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张叠好的卫生纸,非常贴心地递了过去。 沈商年顺手接了过去。 他浑然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嘴上说著生气,可他们之间,是很多年很多年的默契和习惯。 这种默契和习惯刻入骨髓,只能用相等的时间来抹除。 孙鹤煬掛了电话后,又去走廊的自助购买机买了一包爆米和一瓶可乐。 陈之倦跟著沈商年出了洗手间,在拐弯处看见孙鹤煬。 沈商年眯了眯眼睛,“你挺有閒心逸致啊。” 孙鹤煬悲伤道:“我爸把我骂了一顿,我需要吃点甜的安慰我自己。” 孙鹤煬一手抱著爆米,一手拿著可乐。 於是陈之倦就没有把吊瓶递给他。 他跟在沈商年身后,把他送回了一楼掛水的地方。 十月中旬,最近正是降温的时候,寒流来袭,感冒发烧的人很多,来医院掛水的人也多,位置都不够坐的,还有不少人带著摺叠椅过来了。 护士忙得腿都快跑断了。 陈之倦提著吊瓶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匆匆忙忙跑出去,又倒著跑回来了。 沈商年莫名停下了脚步。 小护士脸颊圆圆的,笑容满面:“陈医生,你怎么来了?真有急事的话,打个內线就行了。” 陈之倦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笑容很淡,透著温和,“来陪朋友。” “哦。” 小护士点点头。 沈商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小护士看了他一眼。 小护士感慨:“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她匆匆跑走了。 沈商年嘖了声,“陈医生挺有面子啊。” 都能让人家走了,又跑回来特意打个招呼。 第6章 跟我走吧 陈之倦在医院里確实挺出名的。 他本来就是高学歷,在医院这种遍地都是高材生的人里都算是学歷最顶尖的那种,他回国入职时,不少私立医院了大价钱,给房给车的条件都没有打动他。 偏偏这人皮相出色,身材清挺頎长,瘦而不弱,肤色是標准的冷白色,尤其是上手术台前,没穿手术衣的时候,只单穿著绿色的刷手服,露出的喉结,锁骨,手腕,脚踝,都堪称极品。 跟过他上手术的护士都被迷得不行,护士之间没秘密,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说骨科来了个超帅的陈医生。 陈之倦入职有一段时间了,这么久了,沈商年还是第一次来北城第二人民医院。 他从来不知道陈之倦这么受欢迎。 陈之倦嘆了口气:“那我有让沈大少爷原谅我的面子吗?” 沈商年挑起唇角:“照照镜子。” 陈之倦挑了下眉,不意外他这个回答。 输液室里坐满了人,一眼看过去全是头,沈商年一时之间竟然记不清自己坐在哪里了。 陈之倦好整以暇地问:“位置在哪里?” 沈商年单手扶著头,“我头疼,孙鹤煬,咱俩坐在哪里了?” 孙鹤煬瞪大了眼睛,瞪了许久,“好像有人坐了。” 沈商年和孙鹤煬两人都心大,走的时候位置上什么都没放。 他们俩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一屁股坐下去。 沈商年:“……” 他侧过身,衝著孙鹤煬扔了一个眼刀。 “那现在怎么办?” 孙鹤煬犹豫著,“要不我去给你买个摺叠椅,走廊里坐坐?” 沈商年:“……” 他磨了磨牙,“等你买完回来了,我估计都打完针回到家了。” 孙鹤煬挠头,真诚建议:“要不你坐在我腿上打?” 沈商年瞥他一眼,开腔嘲讽:“你连块豆腐都比不上。” 孙鹤煬知道这不是好话,但是他又没明白过来。 於是便看向陈之倦。 陈之倦正专注盯著沈商年看。 察觉到他的视线,懒懒道:“豆腐有脑,你没脑子。” 孙鹤煬:“……太寒心了,你一个电话,我相亲都顾不上了,直接来了。” 沈商年嗤了声:“那你现在回去相亲去。” 孙鹤煬自然不会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了,他脑子抽了才去相亲。 而且相亲对象还变成了一个男的。 “跟我走吧。” 陈之倦主动提议,“我找个清閒点的门诊室,你可以坐著打。” 孙鹤煬连忙说:“可以啊可以啊,果然有个医生朋友就是方便许多。” 他浑然没发现沈商年的脸色有多难看。 陈之倦看著他,知道他还在气头上。 嘆了口气,他主动拽了拽沈商年的袖子:“生气归生气,別拿身体开玩笑。” 孙鹤煬听见这话,好奇问道:“你俩吵架了?这次因为什么?” 孙鹤煬跟沈商年陈之倦算是髮小,和沈商年更亲近一点。 因为沈商年学习也不好,他们俩半斤八两,紈絝到一块去了。 但是他和沈商年再好,也好不过沈商年和陈之倦。 这俩人自小就有一种別人插不进去的屏障。 沈商年虽然脾气不好,老爱生气,但是架不住陈之倦会哄人。 孙鹤煬很少见这两人吵架。 以前上学时期吵的次数挺多的,但是大学毕业后,因为两人隔著时差,一个月也就见一次面,就很少吵架了。 这会儿看见这两人闹矛盾,他还觉得挺新鲜的。 为什么吵架? 沈商年动了动手指。 其实他到现在还有点疼,衣服下面的痕跡一点都没消。 腿根又酸又疼。 是一种,被掰过劲了,或者劈叉后的酸疼。 他冷冷回答:“关你屁事。” 孙鹤煬求助性地看向陈之倦。 他长身玉立,一手提著吊瓶,眸光从眼尾瞥下来,落在沈商年身上,唇角带著点笑:“別看我,我不会说的。” 孙鹤煬:“……” 八卦欲望不得到满足。 他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男男。 陈之倦又拽了拽沈商年的袖子,得寸进尺又堂而皇之地用指腹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比较冷。 落在沈商年发热的手腕时,沈商年浑身激灵了下。 耳边响起他低低的,带著很强烈的哄人意味的声音。 “打完针再生气也是一样的。” 沈商年绷著脸:“带路。” - 陆斯今天出门诊。 他这个门诊室很清閒,一天也没有几个病人。 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玩消消乐时,门被人敲响。 “陆医生。” 陈之倦站在门口,旁边跟著两个年轻男生。 一个穿著黑色衝锋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连喉结都遮住了。 黑髮垂在额头,脸颊冷白,泛著红潮。 一边手上打著针。 陆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沈商年。 陈之倦的竹马兼心尖尖。 另一个穿得奇葩,挑染了绿毛和蓝毛,有一种鸚鵡般的感觉。 陆斯挑眉:“哟,来看病呢?” 这话问的…… 沈商年和孙鹤煬齐齐不说话。 两人一块仰头看著门诊室门口掛著的牌子。 皮肤科。 性病门诊。 孙鹤煬吞咽了一下:“一定要进去吗?人家还是个处男呢。” 沈商年冷漠扭头,看著陈之倦:“你故意的?” 陈之倦一脸无辜:“他跟我是大学室友,离输液室也近。” 沈商年冷哼了声。 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 陈之倦进来,把椅子拖在门口,拖著沈商年进来:“坐这里打就行了。” 陆斯贴心问道:“感冒了吗?” 陈之倦懒得搭理他:“玩你游戏去。” 沈商年坐在椅子上,挣扎几秒,木著一张脸:“给我找一个口罩。” 陈之倦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个摺叠一次的口罩。 沈商年:“……你用过了?” “没有。”陈之倦又掏出来一个,“这个才是我用过的。” 沈商年戴上口罩。 一回头,孙鹤煬还站在门口,满脸挣扎:“我可以不进来吗?” “可以啊。”沈商年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下次去相亲,別找我救你。” 孙鹤煬视死如归坐了下来。 兜里手机响了一声,陈之倦拿出来看了一眼:“你先打著,我有个联合会诊要去看看。” 第7章 成熟了点 沈商年盯著他看了一眼。 陈之倦平日里穿衣风格非常简单,顏色一般都是黑白灰,偶尔会多些蓝色或者绿色,夏天的时候都是t恤加牛仔裤短裤,天气转凉了就是卫衣帽衫运动裤,冬天会多套一个羽绒服。 陈之倦衣服多数都是冷色调,他待人处事也是温和中透著疏冷,单眼皮更显得有距离感。 他长相是真的没话说,又白又精致,骨相皮相都堪称绝色,上学那会儿喜欢他这张脸的女生能围满整个操场。 却没有一个人敢跑到他面前告白。 因为他身上带著很重的距离感,如同大雪过后的冰原,让你心旷神怡的同时又不敢走进去。 但是沈商年可以。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搭在陈之倦的肩膀上,勾著他的脖子,吊儿郎当地喝同一杯水。 沈商年平日里不爱学习,每次逃课都跑去打篮球。 打完球后,他热得不行,浑身都冒著汗的时候,都敢故意蹭在陈之倦身上。 他们之间,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时间所带来的亲密。 几乎占据了彼此生命一半的重量。 很多时候,个人的界限都是模糊的。 以前上大学那会儿,夸张点说,沈商年知道陈之倦的手机锁屏密码和微信支付宝的支付密码。 陈之倦平时上课比较忙,有一次饭都没吃完,临时通知有考核。 沈商年也不嫌弃,把他剩的饭吃了。 所有好兄弟间能做的事情,在他们俩人之间都能发生。 沈商年几乎想像不出来,他们俩还能怎么变得更加亲近。 然而大学毕业后,陈之倦出国留学去了,一读就是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俩之间那种谁也插不进去一条缝的亲密,终究是没了。 时间缓缓的,慢慢的,轻而易举地隔开他们两个。 甚至沈商年看著陈之倦一身乾净的白大褂时,都有些恍惚。 他两个月前刚入职,白大褂还是崭新的样子,上方的口袋里插著几根笔,外面缀著胸牌。 陈之倦头髮不算很长,很黑很亮,有点像当下正火的微分碎盖,稍显凌乱地搭在眉间。 下頜线非常漂亮,鼻樑挺拔。 比十几岁的时候,少了几分青涩,多了成熟和游刃有余。 远远看过去,已经是一名很正经很专业的陈医生了。 沈商年坐在圆凳上,踩著横杆,眨了一下眼睛。 他好像已经感受到陈之倦身上那种疏离感了。 是他以前感受不到的感觉。 陈之倦察觉到他不对劲,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沈商年摇摇头:“没怎么。” 这一看就是心里不自在了。 陈之倦的指腹很轻地摩擦了一下白大褂下方两侧的口袋。 他想说些什么,又停住,看著坐在圆凳上的沈商年。 他本来就白,一生病更显得苍白,眼尾却是红艷艷的。 他自己可能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但其实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陈之倦就能感觉到。 他虽然能察觉到沈商年不开心了,却找不到原因。 还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件事情吗? 如果真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件事情,陈之倦確实不知道怎么办。 发生都发生了,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他正酝酿著该怎么哄哄他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振动个不停。 估计是会诊那边催的。 病人要紧,陈之倦再捨不得,也得走。 他嘆了口气,拿出手机,“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商年垂著头,也不看他。 陈之倦接了电话,一边说“马上到”一边往外走。 门诊室突然又陷入了安静。 孙鹤煬心大,这两人之间的黏黏糊糊奇奇怪怪,他感觉不出来。 自己坐在另一个凳子上,给他老爹发消息。 至於门诊室目前唯一的医生陆斯,正戴著耳机玩消消乐。 孙鹤煬跟他老爹聊得不顺利,最后暴躁地结束聊天,打王者去了。 沈商年忽然踢了一下孙鹤煬。 孙鹤煬头都不抬:“团战中,忙著呢。” 沈商年:“……这瓶见底了。” “嗯?”孙鹤煬连忙抬头一看,確实快没了。 他把手机往沈商年手里一塞,“我去找护士拿。” “不用了。”陆斯忽然说。 孙鹤煬一愣:“啊?”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敲了敲门。 沈商年循声看过去,是刚刚撞见的那个脸很圆的小护士。 她挺年轻的,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手里还拿著一个新的掛水袋。 小护士过来给沈商年换了药水,孙鹤煬忙不迭道:“谢谢,谢谢。” 小护士笑著说:“不用谢我,陈医生特意吩咐的。” 陆斯举手:“陈医生也特意吩咐我了,让我看见药水快没了的时候发个消息给他。” 孙鹤煬感慨:“还得是我们倦哥贴心啊。” 沈商年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一直都没有说话。 这瓶药水是最后一瓶了,孙鹤煬刷了会儿手机,估计是刷到了美食推荐了。 “咱俩等会儿吃点什么好呢?” 打了两大瓶药水,沈商年浑身都发冷,他靠著墙,神情蔫蔫的:“不想吃。” 孙鹤煬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嗯……好像是退了一点。” “咚咚咚——” 门边响起敲门声。 屋里三人纷纷看向声源处。 是一位年轻医生。 乾净挺括的白大褂,相貌温和清秀,脸上带著点儿温煦的笑容, 沈商年目光顿了一下。 是刚刚在电梯里遇见陈之倦时,他身边站著的那个人。 “呦。”陆斯放下手机,“唐医生怎么来了?” 唐文笑笑,走进来,“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嗯哼。”陆斯说,“今天五点正常下班。” 唐文:“今天我过生日,方便来聚聚吗?” “这怎么好意思呢?”陆斯说,“我也没准备生日礼物呢。” “陈之倦准备了。”唐文边说著,目光边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沈商年。 他头也没抬,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个口罩,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帅哥。 听见陈之倦的名字,他好像也没什么很特別的反应。 唐文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难道不是他想的那种关係? 陆斯发出一个疑问的音,“嗯?倦哥今天晚上也去吗?” 唐文不置可否,“那你去吗?” 陆斯笑了笑:“当然去啊,反正快下班了,我正好还能去给你买个生日礼物。” 其实他和唐文並不熟,国外留学时,唐文和陈之倦是一个导师。 不过他性格向来外向,爱交朋友,平时聚会也没少参加。 唐文走的时候,沈商年闭上了眼睛。 这瓶药水打完后,就拔针了。 沈商年头还有点晕,坐上孙鹤煬的顺风车。 车上,孙鹤煬没话找话:“感觉倦哥变化挺大的。” 沈商年繫著安全带,紧紧靠著车门,他蜷缩起来,“什么变化?” 孙鹤煬嘖了声:“不太好说。” 他想了想,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好像大方了点吧,这样说也不太对,倦哥以前也不是小家子气,就是……哎呀,我语文是真的不好。” 沈商年打了三瓶药水,冰凉的药水进了身体,他浑身都有些发抖。 他闔上了眼睛。 “是成熟了点。” “对。”孙鹤煬表示赞同,连忙道,“就是成熟了,温和了。” 以前的陈之倦是个很明显的少年,非常青涩,他的世界总是围著学习和沈商年。 他非常果决,是个典型的殉道者。 家里生意这么大,上流圈子里都在討论陈家的家业最后会交给他还是他哥。 结果这人报大学的时候,非常坚决地去学医。 谁劝都没用。 就像一个一意孤行的侠客,守著自己的道,非常叛逆,稜角很重。 而现在就是温和了,他的世界也像是变大了,装下了整个医院的同事,还有病人。 他在国外三年,也有了独属於自己的社交圈子。 沈商年插不进去。 沈商年回到家后又睡了很沉的一觉。 梦里什么都没有。 第8章 我会担心 睡醒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窗帘没关,他这个房子在市中心,霓虹灯光线掠进来,整个臥室都陷入了一种半黑半蓝的感觉。 房子在高层,即使是市中心,也空得寂静。 沈商年睡这一觉出了点汗,窝在被窝里,摸了会儿手机,摸到手机后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了。 估计生日会已经开始了。 沈商年坐了起来,靠著床头,打开檯灯,刷了一会儿手机。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微信上不少狐朋狗友喊他晚上出去玩。 沈商年一一拒绝,说他发烧了。 不少朋友都觉得稀奇,这人平时里壮得跟个牛似的,一年三百六十五估计连个感冒都见不到。 嘴仿佛淬了毒,身体也像是塞了钢筋。 凡是来调侃的,沈商年全都回了一个字:滚。 沈商年关了手机,踩著拖鞋,到客厅打开灯,厨房里有热水机,他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他放下杯子,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靳言的视频通话。 靳言是娱乐圈一个小明星,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前不久一个聚会上认识的。 沈商年对他印象挺好的,人长得帅,说话中听,玩赛车技术也好。 他犹豫两秒,接听了。 镜头那边,靳言估计是在保姆车上,车里开了灯,他新染了一头蓝色头髮,身上的星感挺重的,五官精致又极具衝击性。 “哥。” 他嗓音很好听,声音也软。 沈商年本来就不舒服,被他这么一喊更难受了。 “你好好说话。” “……哦。”靳言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角。 靳言知道自己的长相优点在哪里,化妆师之前还夸他这双狗狗眼长得很標准,一委屈起来,一般人都扛不住。 他自顾自委屈了半天,一抬眼看屏幕。 沈商年拿著手机走来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到他身上。 靳言:“……” 他清清嗓子,“哥,你发烧好一点了吗?” 沈商年走来走去:“正在找体温表。” 靳言关心道:“是找不到了吗?我正好录完节目了,要不然我去给你送一支体温表?” 沈商年非常执著:“应该找得到。” 他之前还买过一盒扔在家里的。 他翻了翻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没找到后,又去了储物间。 搜寻无果,刚回到客厅,门忽然被人敲响。 靳言比沈商年反应还大:“是外卖?” “不是。”沈商年说,“我没点外卖。” 他看了一眼门口摄像头,整个人怔了一下。 是陈之倦。 他脱了白大褂,上身穿著一件灰色帽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侧边有白槓。 沈商年犹豫两秒,打开了门。 陈之倦盯著他緋红的眼尾,“刚睡醒?” “嗯。”沈商年很轻地应了一声,“你不是在参加生日会吗?” 陈之倦愣怔了下,“什么生日会?” 沈商年看他一眼,发现他確实一脸茫然,又垂下眼,“你那个同事的生日会。” “你发烧了我为什么要去?”陈之倦看了一眼他手里虚虚抓著的手机,“在打电话?” 沈商年差点忘记自己还在通话中。 靳言一直竖著耳朵听,听到这句话时,他特意整理了一下髮型,本来以为敲门这位哥会给他打个招呼。 他甚至特意拖长腔,藉此来炫耀自己和沈商年关係比较亲近:“哥……” 不等他喊完,屏幕前忽然多了一根食指。 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非常漂亮。 不等靳言反应过来,食指隨便一按,视频通话就这么掛断了。 保姆车里瞬间寂静下来,靳言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被掛断的手机。 另一边。 沈商年也怔了一下:“谁让你掛我电话的?” 陈之倦表情淡淡:“很重要的人吗?” 不重要。 但是沈商年现在看不惯陈之倦,於是说:“很重要。” 他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换个一个问题:“还发烧吗?” 沈商年此时穿著睡衣,短袖短裤,浅黄色的,胸前印著海绵宝宝。 白皙的脖颈上曖昧的痕跡还没有消失,顏色比今天早上看著还要深一些。 他绷著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和你有关係吗?你现在不应该去参加生日会吗?” 陈之倦下意识哄他:“我没说要去,別生气啊。” “谁生气了?” 天塌了都有沈商年的嘴撑著。 他抱著胳膊,“我就是问问。” 陈之倦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忽然伸手扣住了沈商年的后背,往怀里一带。 “你要干什么?!” 沈商年脸色一变。 陈之倦另一只手扣著他的后脑勺,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碰了大概十秒。 沈商年莫名安静了下来。 这距离真的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陈之倦的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平日里根本看不见,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那颗黑痣忽然在沈商年的视野里变大。 陈之倦鬆开他,直起身体:“还有点热,睡前记得喝一包退烧药。” 沈商年清清嗓子,“这还用你说?” “我叫了外卖。”陈之倦非常自然地往客厅里走进去,“你先坐一会儿。” 沈商年原地愣了两秒,又扭头不可思议地盯著他的背影:“谁让你进来的?” 陈之倦打开鞋柜,从里面找到他上次穿的拖鞋,走进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面扔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书,一个遥控器,一个拆开的长筒原味薯片,还有半杯水。 沈商年不爽地关上门,坐在沙发上,重复一遍:“谁让你进来的?” 陈之倦说:“要绝交就等明天再绝交,等你退了烧再说。” 沈商年冷笑了声:“都绝交了,我退不退烧,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发烧了,我会担心的。” 陈之倦坐在他对面。 他没穿那身白大褂,灰色帽衫莫名有一种温柔感,像是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仿佛又坐回了沈商年认知里的那个陈之倦。 沈商年怔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就吃这套。 他磨磨牙,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 第9章 屁股不疼 沈商年不说话,陈之倦也跟著不说话。 陈之倦从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商年无法忍受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主动问道:“外卖什么时候来?” 陈之倦看了一眼手机,“马上,在楼下了。” 很快就有人来敲门。 沈商年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听见敲门声別说眼神了,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他正垂著头跟人打游戏,柔软的黑髮垂落下来,眉眼轮廓十分精致,他很轻地抿著唇,上唇的唇珠像是一颗很小的樱桃,手腕雪白,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戳著手机屏幕。 陈之倦丝毫不怀疑,手机替自己当了一回替罪羊。 他向手机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结果沈大少爷极其敏锐地抬头,冰冷的视线扫过来:“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打游戏的样子挺帅的。”陈之倦每次夸人的语气毫无起伏,比人机还人机。 沈商年冷哼一声:“言巧语。” 嘴上这么说著,陈之倦开门拿外卖的时候,沈商年还是禁不住看了过去。 本来以为他买的是做好的饭菜,结果是一大包食材。 陈之倦关上门,拎著食材准备进厨房的时候,察觉到沈商年的视线,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沈商年脸色臭臭的,“你还要在这里做饭?” 陈之倦说:“你现在发著烧肠胃比较虚弱,外卖不太乾净,而且……” 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 沈商年烧得大脑都糊涂了,根本不知道他的欲言又止是什么。 不高兴地拧眉,“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陈之倦一边朝著厨房走,一边扔下一句话:“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生不生气这件事情等我听完了再决定。”沈商年低头心不在焉地打游戏,但是態度非常蛮横。 陈之倦扫了一眼厨房。 很乾净,风格也很好,餐具齐全,锅碗瓢盆都有。 但是一眼看过去,估计这个厨房里连次生火都没有。 天然气灶都乾乾净净的。 他洗了洗手,从外卖袋子里掏出体温计。 这是他刚刚给外卖小哥加钱跑腿买的。 陈之倦走出来。 听见他的脚步声,沈商年冷淡地瞪著他。 他修长乾净的指尖夹著体温计,长腿迈到沈商年身前,“游戏打完了吗?” “没有。”沈商年说。 他声音都有些沙哑。 陈之倦嘆了口气,把体温计放在茶几上,“那等你打完了量一下。” 沈商年盯著手机屏幕,客厅里开著水晶吊灯,光线很充足,他整张脸都暴露在灯光下,薄白一片,因为眼角线条和脸颊轮廓非常凌厉,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冷美人的感觉。 陈之倦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时,准备去厨房煮粥。 沈商年忽然说:“你刚刚那句话还没有说完。” 陈之倦有点意外。 恰好沈商年游戏打完了。 “defeat——” 沈商年烦躁地把手机丟到一边。 他靠著沙发,露出来的小腿和胳膊都很白。 沈商年本人几乎没有什么腿毛和汗毛,他隨他妈妈。 外婆和舅舅身上体毛都比较少。 “你出国一趟,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他仰头看著陈之倦。 和对方那双深邃漆黑,睫毛纤长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他后半句话又吞了回去。 ——你以前也不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 沈商年想,他现在要是问出来,多掉面子,多伤自尊。 搞得像是他很在意陈之倦一样。 现在两人就是普通朋友。 最普通不过的朋友。 陈之倦没说话,他忽然蹲下身,和沈商年的视线几乎齐平。 他倾身压过来,今天下午估计做过手术,手套上面那种难闻的类似於塑料的味道一时半会是洗不乾净的。 除了这种味道,沈商年还闻到了一点点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这个味道比较好闻,像是梔子的味道。 陈之倦双手抵在沙发边缘,声音沉沉:“沈商年,你屁股不疼吗?” 沈商年呼吸都短暂地停了一下,他丝毫没有预料到,陈之倦会说出这句话。 他思维也顿住,大脑一片空白。 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他勾著唇,冷笑说:“就你这金针菇,早就不疼了。” “是吗?”陈之倦轻飘飘看他一眼,“那你喜欢吃金针菇吗?” 沈商年:“……” 这算是调戏吗? 但凡今天换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这句话,沈商年头都能给他打歪。 但偏偏是陈之倦。 他知道陈之倦的性取向正常,高中时和校传了不少緋闻,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双方都喝醉了的意外。 所以陈之倦这句话,沈商年理解为,他接受不了自己骂他是金针菇。 “滚一边去。” 沈商年平静地说,“滚去做你的粥,做完了立马滚。” 陈之倦表情寡淡,直起身,拿起体温计,递到沈商年手里:“五分钟。” 他说完就去了厨房。 沈商年瞪著手里的体温计,瞪了半天,最后很不情愿地塞进了咯吱窝。 五分钟后,陈之倦像是掐了表,准备走出来,说:“可以拿出来了。” 沈商年说:“我自己会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陈之倦靠著厨房的门边,长身玉立,抱著胳膊,带著白槓的运动裤非常显腿长,更何况他本来就一米八七,比例绝佳,他淡淡问道:“多少度?” 沈商年:“三十八度。” 陈之倦问完就进了厨房。 沈商年放下体温计,盯著自己黑屏的手机看了一会儿。 手机突然又亮了起来。 是孙鹤煬发来的消息。 孙鹤煬:【年哥,快救救我。】 沈商年单手戳字:【救不了。】 孙鹤煬开始控诉他:【沈商年,你好狠的心,倦哥出国三年,都是谁在陪著你?你生病的时候,是谁陪著你去医院,全程嘘寒问暖,你和倦哥吵架的时候,是谁当中间人,促进你们俩和好?】 倦哥倦哥倦哥!!! 看著这个字眼,沈商年就浑身难受。 他估计自己体温又开始烧了起来。 沈商年脾气上来了,没忍住发来一条语音。 “孙鹤煬,你是不是暗恋陈之倦啊?” 简单的一个问句,同时震住了电话两边的两个人。 孙鹤煬大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和倦哥那是纯纯的兄弟情。” 而沈商年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缓缓扭头,看著走到一半的陈之倦。 他擼起了帽衫袖子,腕骨精致,线条非常优美。 表情却透著难言:“你刚刚……说什么?” 第10章 找过我吗 沈商年脸色有些难看,不爽地嘖了一声。 这人什么时候出来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诚心跟他作对。 “没什么。”沈少爷非常敷衍,“你听错了。” 陈之倦轻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是吗?” “是的。”沈少爷绷著脸,灯光照在他脸上,莹白如玉,他语气又有点凶地问,“做完了吗?” “还差五分钟。”陈之倦嗓音清淡,他抱著胳膊,漆黑的眼睛盯著沈商年看。 两人短暂对视几秒,沈商年率先移开了目光。 陈之倦虽然回国两个月了,但是这两个月里他们之间的联繫比较少。 隔著三年漫长的时光,曾经的亲密无间已经找不回来了。 以至於,连对视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五分钟后。 沈商年坐在客厅里打游戏,闻到一股很清香的粥味。 他玩的是单机游戏,所以毫无负担地丟开了手机,进了厨房。 厨房环境整洁,色调是很漂亮的浅蓝色。 陈之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砂锅,在砂锅里熬著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本人则是拿著勺子慢慢搅拌著,听见脚步声侧头瞥了沈商年一眼。 沈商年盯著砂锅看了一眼,隨后看了看锅里的粥。 他顿了两秒:“白粥?” 陈之倦拿出勺子,盖上锅盖,言简意賅:“你发烧了,这个最清淡。” 沈商年平日里也不是个重口味的人,他“哦”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陈之倦垂著薄薄的眼皮,漆黑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情绪,他抿了下唇,“国外的饭不是很好吃,都三年了,怎么著也要会一点了。” 沈商年对陈之倦会做饭的这个兴味忽然减去了。 他直起身,正准备出去。 “沈商年。” 身后响起陈之倦的声音。 沈商年停顿住,他原地罚站两秒,缓慢回头。 男人一手撑著灶台,他逆著光影,帽衫的袖子往上折了两下,身形清瘦頎长。 他向来都是一个冷淡的人,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一样。 此时难得带著些执拗地问:“这三年,你来找过我吗?” 沈商年咬住嘴里的嫩肉,紧紧咬住。 收敛住情绪后,他绷直唇角,维持著面上的平静,“没有。” 沈商年又抱著胳膊,脸上带著点儿嘲讽的笑意,“我又不是贱,你当时都骂我脸上了,我还要上赶著去找你吗?” 漫长的沉默后,沈商年表情寡淡,扔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做完就赶紧滚。” 沈商年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就直接回了臥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安静。 陈之倦已经走了。 房子显得空荡荡的。 他盛了碗粥,拿著勺子,喝了一口。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家常味。 温温热热地从嘴里到胃里。 沈商年本来不太饿,最后喝了两碗。 - 沈商年许久没有生病了,这发烧加感冒愣是一个星期才好。 他这一周都窝在家里,拒绝了不少狐朋狗友的邀请,圈里那群二世祖都说年哥要从良了。 孙鹤煬特意打来电话问候。 彼时沈商年正翘著二郎腿思考准备什么礼物给徐若顏。 “年哥,你从良了?” 沈商年嘖了声,“谁传的谣言?” 他吊儿郎当地回答:“浪是一辈子的事,牙老掉了都阻挡不了我。” 孙鹤煬肃然起敬:“不愧是我们年哥。” 沈商年平常就喜欢被人捧著夸著,此时心情很好地说,“有没有什么好的理髮店推荐?” 孙鹤煬愣了一下,“最近不是有个网红理髮店很火吗?” “是吗?”沈商年问,“地址在哪?” 孙鹤煬如实回答。 “太远了。”沈商年说,“我今天晚上就要去。” 孙鹤煬:“我微信推给你吧,你要换髮型吗?你现在这样其实就挺帅的。” “不是,染个头髮。”沈商年琢磨了下,“我现在去,你帮我跟那边预约一下。” “行。”孙鹤煬先应了一声,隨后又问,“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开始染头髮了?” 沈商年平日里虽然浪,但是浪得非常正经。 舌钉唇钉刺青从来不做,以前打过耳洞,已经很久没有戴耳钉了。 头髮也没染过,一直都是妈生黑髮。 他嘖了声,“我爸他老婆马上过生日了,给她准备个惊喜。” 孙鹤煬打心底为徐若顏默哀两秒。 - 沈商年开车到理髮店的时候,下午四点。 等他染完头髮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孙鹤煬来找他吃夜宵,说是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在网上特別火。 孙鹤煬来的时候,沈商年坐在理髮店的休息椅上,长腿交叠著,低头打游戏。 休息区的灯光比较暗,他身后是一大片镜子,外面的阑珊灯火照进来,黑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他瘦削挺拔的身形,一头近乎於漫画人物的白毛,低著头打游戏时,挺拔的鼻樑,弧度漂亮的下頜,堪称精绝。 孙鹤煬愣了两秒,隨后坐过去,“这新发色,挺帅啊。” 沈商年长相一直都偏韩系,五官很乾净很简约,合在一起非常帅,非常戳年轻女孩的那种帅。 他在休息区坐了十分钟,那边儿的小助理已经送了三次零食,两次水了。 “谢谢。”沈商年头也不抬,瘦长的手指敲著手机屏幕,“到高地了,再等两分钟。” “好嘞。”孙鹤煬应了一声。 孙鹤煬说的这家网红店其实是一家火锅店,晚上九点了都还人满为患。 店里环境很清幽,每个座之间前后都隔著架子,沈商年和孙鹤煬的这一桌在门口,靠著窗户。 沈商年最近作息不太规律,今天下午两点才醒,醒来啃了一个麵包,就没再吃什么。 他现在饿得能吞一头牛了。 孙鹤煬一直在回消息。 沈商年闷头吃了十分钟,等有了饱腹感的时候,才想起关心他的好朋友。 “你有情况了?” “什么?”孙鹤煬抬头,没明白过来。 沈商年挑挑眉,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手机一直响。” “想多了。”孙鹤煬一言难尽道,“是个男的。” 第11章 有女朋友 “男的?”沈商年愣住。 “嗯吶。”孙鹤煬点点头,嘀咕道,“就是上次我那相亲对象的小叔,他最近正在追女孩,那女孩喜欢打游戏,他不太会,所以来请教我。” 沈商年半天也没琢磨明白,为什么打游戏还需要请教。 这不是有手就会的事情吗? 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一红汤一白汤,热气咕嘟咕嘟往上冒。 孙鹤煬说:“对了,你给你那后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沈商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半笑不笑的样子:“提前预购了,还买了个艺术品。” 这话一听上去,还挺正常的。 孙鹤煬眯了眯眼睛,“总感觉你一肚子坏心眼。” 沈商年冷笑了声,“比起心眼,我的拳头更坏,你要不要尝尝啊?” 孙鹤煬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火锅店的门此时是关上的,有人从外面推开进来。 前台服务员瞥了一眼,见是一群人,估计是刚下班的,连忙迎过来,“您好,几位啊?” 打头那人穿著一件夹克,笑容和煦,“六位。” 火锅店里正好是四人座和六人座。 沈商年和孙鹤煬正聊著天,隔壁座来了客人。 他连个视线都懒得分过去。 直到听见一声拖著腔的声音:“陈之倦,你喜欢什么样的蘸料?” 语调上扬,每一个字都洋溢著喜悦。 沈商年这才顿了一下。 “靠。”孙鹤煬比他还激动,猛地扭头看过去,“倦哥?” 隔著一条过道,男人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袖子卷了两下,露出乾净瘦削的腕骨,他连个手錶都不带,气质非常清雅。 孙鹤煬这一嗓门嚎出来,一桌人都纳闷看过去。 尤其是唐文。 他的视线在孙鹤煬身上一扫而过,又很快落在了孙鹤煬对面那人身上。 他坐姿很隨意,有点瘦,从侧身看过去,肩膀脊背比较薄,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的头髮变成了白色。 估计是刚染的,头髮非常蓬鬆,吹得很有型。 比网上那些当红的男明星还要帅。 “呦。”陆斯用胳膊肘碰了碰陈之倦,“你小竹马今天挺帅啊。” 陈之倦看著沈商年冷淡的侧脸,知道他不会打招呼,於是又收回视线,“一直都很帅。” “嘖。”陆斯闷笑,“陈医生好护犊子。” 唐文却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陈之倦的正对面,可以轻鬆地窥见他的神情。 今天本来是科室聚餐,这家火锅店离他们医院比较近,唐文主动提议的。 在国外留学这么久,最怀念的其实不是家人,而是中餐。 陈之倦今天两台手术,晚上还要值夜班,今天一天下来都很忙,查房上手术,到现在才能歇一会儿吃个晚饭,来的路上太累了,一直都没什么表情。 而现在他眼睛轻轻弯著,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柔软。 火锅明明很香,唐文却觉得食不下咽。 …… 孙鹤煬和陈之倦打过招呼后,纳闷地看向对面一直低著头的某位少爷。 “你怎么不说话?” 沈商年表情冷淡,“因为我不喜欢说话。” 孙鹤煬:“……逆天。” 沈商年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个小话癆,最近这两年话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面进了水。 孙鹤煬低头捞牛肉,啃了两口,忽然又抬头,“你和倦哥是不是吵架了?” 沈商年顿了一下,“跟你有什么关係?” 语气冷淡,但是透著阴阳怪气。 孙鹤煬顿时明白了。 吵架了。 而且倦哥还没把人哄好。 他默默喝了口水,带著点看热闹的意思。 他们俩来得比较早,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吃完了。 孙鹤煬叫来服务员结单的时候,一个穿著jk裙的年轻女孩红著一张脸,从隔壁桌过来。 她停在桌前。 孙鹤煬扫码付款后,服务员还给了两颗薄荷。 他扔了一颗给沈商年,隨后又笑眯眯看著年轻女孩:“美女,有事吗?” 这个表情其实是有点猥琐的,但是孙鹤煬的眼神太乾净了,让人没有丝毫不適。 年轻女孩红著脸,心想,这个也好帅。 她转头看著沈商年,攥著手机,脸颊更红了,含羞带怯,“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沈商年愣了一秒,嘴里还含著薄荷,非常自然地说:“我女朋友可能会介意。” “啊,不好意思啊。”年轻女孩很自觉离开了。 沈商年咬著薄荷。 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顿了顿,侧头看过去。 陈之倦沉著眉目,盯著他看。 看什么看? 沈商年咬碎了嘴里的薄荷。 他不屑地收回了视线,起身离开。 …… 陆斯嘆了口气,拿著筷子敲了敲碗,“陈医生,人家都走了,別看了。” 陈之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看。” 陆斯凑过来小声问:“真有女朋友了?” “没有。”陈之倦说,“他在撒谎。” 陆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陈之倦:“猜的。” 其实原因有点不太方便说。 他们俩刚滚过床单,对於直男来说,估计整个人世界都要碎掉了。 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 路上,沈商年开车,孙鹤煬坐在副驾正在换歌。 “我爸今天中午又打来电话把我指责了一顿。” 沈商年懒懒地握著方向盘:“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孙鹤煬跟他爸,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孙鹤煬说:“这確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准备创业了。” 沈商年静默三秒,隨后目视前方,“我没钱给你借。” 他预判了我。 孙鹤煬噎了一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沈少爷非常无情且冷漠。 孙鹤煬想了想,说:“也不能说是借,咱俩一块创业吧,我最近觉得这娱乐圈非常適合投资……” 沈商年兴致淡淡:“我是疯了吗我?放著好日子不过,跟你一起赔钱?” 孙鹤煬不服气:“我还没开业呢。” 沈商年想了想:“等你赚钱了,我再投资。” 孙鹤煬噎住。 他自己气了半天,临下车的时候给沈商年竖了一个中指。 第12章 他属於我 徐若顏生日那天,沈宅所有佣人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晚上七八点时,宾客陆陆续续来了。 孙鹤煬今日打扮得十分得体,一身黑色西装,挺拔俊秀。 孙家跟沈家生意上有往来,孙鹤煬跟在他姑身后一进来,徐若顏就主动凑过来招呼。 孙柔拍了拍徐若顏的手背,说:“这怎么越来越年轻了呢?” 徐若顏含笑道:“嫂嫂这个嘴一如既往地会说话,让人听著高兴。” 孙鹤煬在旁边听得耳朵都在疼。 他烦这种应酬,但是心里烦,面上没有显现出来。 两人聊完,徐若顏目光又落在了孙鹤煬身上,“小煬现在倒真是个青年才俊了。” 孙柔头疼道:“可別说了,我和我哥就希望他能老老实实拿著钱吃喝玩乐,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去创业。” 徐若顏温声细语:“创业不是挺好的吗?” 孙柔:“自己家的孩子能有几斤几两,当家长的心里都清楚。” “妈妈。” 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孙柔和孙鹤煬同时侧头看过去。 来人一身乾净整洁的白色西装,身形纤细,肤色雪白,黑髮齐整,尤其是那双褐色眼睛,显得忧鬱又单纯。 “小鹿,快来。”徐若顏一见他就笑了,笑得特別真诚。 孙鹤煬目光里温度渐渐降了下去。 这个就是徐若顏嫁进沈家时带的那个孩子。 跟沈商年差不多大,明明不是沈敬德的孩子,却获得了他的爱。 徐时鹿走近,脆生生喊道:“孙姨,鹤煬哥哥。” “別这么喊我。”孙鹤煬故作夸张地搓了搓胳膊,迎著三人的目光,笑了笑,“怪渗人的。” “你这孩子……”孙柔顺在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歉意地看向徐若顏,“別放在心上,这孩子被我老哥惯坏了。” “没事。” 徐若顏还没说话,徐时鹿先笑著说了一句。 真会装。 孙鹤煬想。 大门口隱隱传来骚动,徐若顏循声看过去。 是陈家的人。 她看向孙柔,笑著说:“你们隨便坐,我先去招呼客人。” “去吧去吧。”孙柔摆摆手。 等徐若顏带著徐时鹿走后,孙柔扭头甩了一巴掌,甩在了孙鹤煬的肩膀上。 孙鹤煬抱著肩膀,委委屈屈:“为什么又打我?” “你活该。”孙柔说,“我知道你跟年年关係好,但是徐若顏还在这里呢,你不能当著她的面,讽刺她儿子。” “我不管。”孙鹤煬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绿茶。” 孙柔深吸一口气:“你真是蠢到家了,你今天下她儿子面子,她一向记仇,你说她怎么报復?有我和你爸在,她不会动你,只会找年年。” 孙鹤煬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心里甚至愧疚,於是摸出手机给他的好兄弟发了条消息。 【兄弟,对不住。】 沈商年秒回:【?】 孙鹤煬:【我刚刚做了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情。】 沈商年:【说。】 孙鹤煬:【我当著你后妈的面,把那个绿茶骂了一顿。】 沈商年没有回。 半分钟后,孙鹤煬收到了一个红包。 他受宠若惊,点开是两百块钱。 他感动极了:【兄弟,你真好,还知道安慰我。】 沈商年:【你脑子缺根筋吧?】 孙鹤煬:【为什么骂我????】 沈商年没有再回。 孙鹤煬又发了一个表情包:【你什么时候来?】 沈商年:【快了,別催。】 “小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徐若顏温声道。 陈母笑笑,“只瘦了一点,確实没什么变化,倒是你们家时鹿,出国进修一趟,气质比以前更好了。” 长辈们应酬,相互夸的时候,徐时鹿安安静静,他的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偷偷地望著陈之倦。 男人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頎长,他身上有一种世家子弟的贵气,整个人像是一块剔透莹润的白玉,触而生温。 “之倦哥哥。” 徐时鹿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升温,他心臟跳得也很快。 在砰砰跳动的心臟声中,那双漆黑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徐时鹿后知后觉有些靦腆,“好久不见。” 陈之倦明显愣了一下,隨后“嗯”了一声。 徐时鹿还想说点什么,不经意看向门口时,目光顿住,下意识喊道:“妈妈……” 徐若顏疑惑地朝著门口看去,面露惊奇。 陈母和陈之倦见此,两人都回头看过去。 门口进来一对年轻男女,女人身材玲瓏,一件无袖酒红色长裙,长捲髮披肩,五官精致若妖。 这其实没什么的,令眾人惊奇的是她旁边的男人。 极具漫画感的白毛,上身一件款式普通宽鬆的黑色衝锋衣,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怀里抱著一束白色小。 正是沈商年。 不过他这打扮不像是来参加生日宴会的,反倒是来上坟的。 沈商年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徐若顏身上,玩味地勾起唇,走了过来。 “徐姨。”沈商年亲热地喊她。 徐若顏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她和沈商年这几年交锋不少,这小畜生噁心人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多,她现在都有点害怕了。 “生日快乐。”青年目光看起来十分真诚,送上手里的,“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 徐若顏脸色僵硬了下。 沈敬德老远就看见自己这个好大儿了,看著沈商年给徐若顏送,他十分欣慰地走过来:“年年总算懂事了。” 徐若顏咬肌抽动了一下,只得把接了过来。 沈商年笑眼弯弯地看著徐若顏,“徐姨,你喜欢吗?” 徐若顏深吸了一口气,陪著他演:“太喜欢了,谢谢年年。” “妈妈……”徐时鹿不甘心,刚喊了一声就被徐若顏暗暗掐了一下。 他又闭上嘴。 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陈之倦身上。 他从进场表情一直都是冷淡平静的样子,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可此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商年看。 心情肉眼可见得不好。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沈商年的时候,整个人有多专注 徐时鹿咬住了唇瓣。 沈敬德目光落在沈商年身侧的女伴身上,脑子不知道转了几个圈,忽然问:“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也就大两岁,年龄差不是很大。 沈敬德盘算著,“怎么称呼啊?” 女伴乖巧道:“喊我小八就行了。” “小八?”沈敬德心里嘀咕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奇怪,但是面上还是无比慈祥的样子,“现在是工作了吗?” “对。”小八说,“我现在是一名自由工作者。” “这样啊。”沈敬德继续盘问,“那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都是老师。”小八说。 “哎呦,书香门第啊。”沈敬德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惯了,周围不少人都对他这个样子感到惊奇。 “没有没有。”小八连忙否认道。 “那你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沈敬德问。 “也没什么寓意。”小八说。 沈商年抱著胳膊,在一边看戏,冷不丁插了一句话:“她姓老。” “哪个老?”沈敬德问,“老师的老吗?”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敬德默默重复了几遍:“老八,老八,老八……” 沈商年唇角控制不住地抬起,又努力下压,他清清嗓子,趁著这老头还没有反应过来,连忙道:“你看小八漂亮吗?” 沈敬德点头:“漂亮。” 跟他儿子勉强也適配。 沈商年伸手揽住小八的肩膀,“你看她性格怎么样?” “很文静,很好。”沈敬德夸道,“知书达理。” 小八被夸得已经脸红了。 沈商年说,“爸,你满意吗?” 沈商年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他爸爸了。 沈敬德是脸色因为过於兴奋激动,变得涨红,“满意,太满意了。” “我也满意。”沈商年鬆开手,看著徐若顏,说,“我爸都同意了,徐姨您赶紧收拾收拾走吧,给我们小八腾个位置。” “她现在是我新的后妈。” 徐若顏:“……” “什么?”沈敬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沈商年一脸无辜地看著他:“你不是挺满意的吗?都害羞了,脸都红了。” 沈敬德:“……” 他脸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口气差点喘上来。 徐若顏连忙喊来管家扶著沈敬德去了休息间。 她嘆了口气,说:“年年,你爸现在血压越来越高了,医生说得让他情绪保持稳定,你以后不要再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了。” 她口吻不是指责,更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叮嘱,“你现在也是大人了,以后不能再做这么没礼貌的事情,开这种玩笑,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之倦,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业。” 沈商年唇瓣很轻地动了一下,“没意思。” 他扭头又出去了。 宴会厅氛围古怪一秒,下一秒又恢復正常。 今天受邀的宾客都是沈家的熟人,自然知道沈家这个大少爷跟继母不对付。 “年年像是心情不好,你出去看看。”陈母低声道。 陈之倦“嗯”了一声。 大厅外面是露天园,陈之倦出了大厅,没看到沈商年的影子。 他绕了几圈,没找到人,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 “之倦哥哥。” 陈之倦放下手机,转身看过去,入眼的是一张瀰漫著緋色的脸颊:“什么事?” 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徐时鹿有点委屈道:“我只是想问问之倦哥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不用这么抵制我,我……我不是一个坏孩子。” 徐时鹿五岁那年就跟著徐若顏来了北城。 那个时候陈家和沈家还在一个小区里,小区很豪华,风景环境都是一流的,所以小区里全是有钱人。 徐若顏每天都让徐时鹿出门认识新朋友,多交点朋友总归是好的。 可是徐时鹿只想跟陈之倦玩。 五六岁的孩子最是吵闹,呲水枪玩沙子,爬树,下河捞蝌蚪。 小区所有孩子里面,只有陈之倦不一样。 他很安静,穿著保姆准备的小白鞋,就算是出去玩一天,小白鞋依旧乾乾净净。 但是他又不被排挤。 那群小孩在河里抓蝌蚪,陈之倦就坐在岸上的小凳子上,撑著下巴看。 徐时鹿第一次鼓起勇气坐在他旁边,奶声奶气问:“你好呀,我叫小鹿,你可以和我玩吗?” 陈之倦眼睛很黑,薄薄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没吭声。 反倒是在泡在河里,浑身乱糟糟的沈商年看见了,他咕咚咕咚爬上岸,两只脚丫脏兮兮的,鼻尖甚至还被其他小孩抹了一把泥,“你让开。” 他不开心地抓住了陈之倦的胳膊。 那时是夏天,陈之倦胳膊很白,沈商年手上有泥,这么一抓,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跡。 徐时鹿指责道:“你把他的胳膊弄脏了。” “关你什么事?”沈商年撒开手,把陈之倦护在自己身后,“他是我的,他不会跟你玩的。” 徐时鹿的目光穿过沈商年,落在了陈之倦身上。 他低垂著头,乌黑的发挡住了眉眼,正看著他被抓脏了的胳膊上。 徐时鹿心想,陈之倦肯定很介意,他肯定討厌死沈商年了。 沈商年仗著自己是孩子王,竟然这么对陈之倦。 於是他大声反驳,“他是一个人,不是东西,不属於你。” 沈商年大吼一声:“他就属於我。” 沈商年討厌死这个人了。 徐若顏带著徐时鹿进了沈家,沈商年態度很抗拒,他甚至把徐若顏的行李箱丟在了门口。 沈敬德劝了几句,发现沈商年不听,於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沈商年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这是第一次挨打。 那个巴掌在他脸上留的印子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他年纪很小,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妈妈,又再一次失去了爸爸。 即使爸爸还在他面前。 “他不属於你。”徐时鹿也大声反驳,河里抓蝌蚪的小孩都仰头看了过来。 第13章 他不甘心 徐时鹿心想著,他要戳穿沈商年自私的面目:“我妈妈说了,你就是个自私鬼,跟你妈妈一样霸道,你妈妈死了,你没了妈妈,这就是下场……” 他甚至还没说完,沈商年握著拳头砸了上来。 沈商年从小就跟人打架,徐时鹿自然不是对手。 他很快就被打哭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喊著“妈妈。” 沈商年没哭,只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穿著一条短裤,一件无袖小t恤,此时t恤领口在打架时被徐时鹿拽大了,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条红色绳子,绳子下面缀著一个平安玉。 距离妈妈商玟去世,才过了三个月。 商玟是胃癌去世,这块平安玉是她晚期化疗的时候,托人买来的。 沈商年太小了,才五岁。 她不放心,也不甘心。 可惜老天吝嗇,不许她多活几年。 那些没有尽头,无法形容长度和宽广的爱,最后被这一块小小的平安玉锁了进去。 徐时鹿哭著喊妈妈,沈商年只握著平安玉没有说话。 “沈商年。” 在一边安静了许久的陈之倦突然出声。 坐在地上的小孩茫然地看过来。 陈之倦走了过来,他依旧乾乾净净的,皮肤瓷白像雪,黑髮黑眼。 沈商年仰著头看著他。 看著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另一只手捧著他的下巴,“抬头。” 沈商年乖乖抬头。 陈之倦眉眼安静,拿著湿巾擦了擦他的鼻尖,下巴。 又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 手指一根一根擦乾净,湿巾换了一张又一张。 总共十张湿巾,全都用光了,沈商年整个人也乾净了。 沈商年小声说:“你的胳膊还没擦。” “我没事。”陈之倦低著头,看著沈商年胳膊上徐时鹿咬出来的深红色牙印,“疼吗?” 沈商年点了点头。 “去擦药。”陈之倦捡起了地上十张黑乎乎的湿巾。 恢復乾净的沈商年屁顛屁顛跟著他走了。 徐时鹿趴在地上,眼泪哭干了都没有人管。 最后他只好自己回了家。 徐时鹿故意在身上多抹了一些泥巴,甚至还把头髮弄乱了一些,在大腿上掐了一些指甲印。 徐若顏看到的时候,心疼坏了。 她打了电话让沈敬德回家,沈敬德回到家后大发雷霆。 等沈商年回来的时候,他拿著扫把狠狠打了一顿。 “他是你弟弟,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沈商年无声地掉眼泪,他咬著唇没有说话。 徐时鹿当时就坐在他对面,坐在徐若顏怀里,徐若顏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还疼不疼?” 徐时鹿委屈地缩在她怀里,“疼。 他心里有一种报仇后的爽感。 但是更多的依旧是不甘心。 不甘心陈之倦竟然无视他。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说错什么。 他只是想跟他交朋友而已,他凭什么这么无视他。 徐时鹿以前跟著徐若顏在村里生活的时候,他皮肤白,长得可爱,村里老人都很喜欢他。 大家都围著他转。 可到了这里,大家都围著沈商年转。 徐时鹿自然適应不了这份落差。 他心里憋著气,即使沈商年得到了惩罚,他也放不下。 徐时鹿每次一靠近陈之倦的时候,沈商年总会跑出来,让他走开。 第14章 他是直男 上小学的时候,徐时鹿和陈之倦在一个班里。 但是沈商年也在。 上小学第一天,徐时鹿穿著校服,书包里装著徐若顏准备好的铅笔和橡皮。 而沈商年只背了一个空空的书包。 第一节课,老师让大家把铅笔盒和本子都放在桌面上。 沈商年的桌面空空如也。 沈敬德公司正是忙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管沈商年上学时候带什么。 家里的佣人都看徐若顏脸色行事。 徐时鹿正准备看沈商年的笑话。 但是陈之倦从书包里掏出了两个文具袋,两个橡皮,两个本子。 他分了一份给沈商年。 徐时鹿默默地想,等陈之倦也不理沈商年了,他就可以看沈商年的笑话了。 徐时鹿知道怎么討人喜欢,他从小就努力学习,在班里一直都是第二名。 因为第一名是陈之倦。 雷打不动,大考小考,他都是第一,並且成绩几乎满分。 徐时鹿一开始还有点不服,他总想著拿一次第一,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不抱期望了。 因为陈之倦能拿满分,是因为试卷分值只有这么多。 而他拿满分,已经是十分努力后的结果了。 徐时鹿从小就慕强,他无法停止自己对陈之倦的渴望。 他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想认识他。 一开始只是想跟他朋友。 后来这种单纯的心思在身体和心理一同长大的过程中,已经潜移默化地转变成了另一种更加隱秘的心思。 隱秘到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陈之倦出国三年,三年不见,他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是又比以前帅很多。 徐时鹿很难形容出来,他只知道,他心跳得更快,也移不开眼睛。 陈之倦瞥他一眼,“你是好是坏,跟我没有关係。” 徐时鹿僵硬了一下,隨后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 陈之倦单手抄著口袋,面色极淡:“停。” 徐时鹿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他和陈之倦之间只隔著一步距离,他声音很低地问:“之倦哥哥,你喜欢沈商年吗?想跟他上床的那种喜欢。” 陈之倦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双漆黑的眼睛落在徐时鹿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揣测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最后男人偏了偏头,“这跟你有关係吗?” “確实没关係。”徐时鹿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样,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唇角很轻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可是之倦哥哥,他是个直男呀。” 他是个直男。 这句话比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能把人的心臟扎得往外直冒血。 陈之倦站在原地,记忆里却折返回到了一个潮湿闷热的下雨天。 沈商年大学上的是大专,三年就毕业。 陈之倦本科要五年,所以陈之倦拍毕业照的时候,沈商年早就毕业了。 拍毕业照那天,沈商年穿著一件浅蓝色直筒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著一只柴犬。 他整天就知道跟孙鹤煬到处胡作非为找乐子,身上的学生气依旧很重,虽然拽著一张帅脸,但是要他联繫方式的女生就没有停过。 陈之倦把人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只能把人摁在身边,时时刻刻看著。 轮到他们班拍毕业照的时候,沈商年要去超市买可乐。 陈之倦略略一思索,同意了。 毕业照很快拍完,陈之倦拿著沈商年的相机,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今天太阳不是很大,光线偏暗淡,阵阵乌云挤了过来,乌黑的云翻滚著,不少学生匆匆忙忙地跑了,说快要下雨了。 “陈之倦。” 声音略有些耳熟,低头看手机的陈之倦抬起头,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学弟。 学弟和他是一个部门的,他羞涩地弯了弯唇,直白又大胆道:“我喜欢你,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不好意思。”他拒绝得乾脆利落,“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啊。”学弟一脸失望。 而陈之倦目光却掠过他,落在了后面拿著可乐的男生身上。 对方脸色煞白,盯著他们俩许久没有说话。 …… 沈商年是直男。 陈之倦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喉结很轻地动了下,正要说话,突然被一道冷冷的十分嘲讽的声音打断:“你们俩,是在谈情说爱吗?” 陈之倦回过头,就见沈商年抱著胳膊,靠在走廊边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盯著他们看。 沈商年一直都坚信,人跟人之间是有磁场的。 他和徐时鹿就是磁场不合。 从这个人进他们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註定了他们不可能和平相处。 第15章 还疼不疼 沈商年至今都记得,徐时鹿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抓著奥特曼玩具,好奇地打量他,那种眼光让沈商年感到不舒服。 然后徐时鹿好奇天真地问:“听说你妈妈死了,你怎么不难过呢?” …… 换成以前,沈商年如果看见徐时鹿离陈之倦这么近,他一定会很不高兴地分开他们两个。 但是现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出声嘲讽来掩盖自己內心的情绪。 身份已经不合適了,三年的时间,將他们拉远了。 归属感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三年前的沈商年看到陈之倦的时候,他能很清晰地確定这个人是他的。 他可以提出很多很无理的要求,比如不准搭理徐时鹿,不准对他有秘密,不准说生气就生气。 而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適。 “没有。”陈之倦后退一步,拉开了他和徐时鹿之间的距离,“我在找你。” 沈商年长睫颤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看你心情不好。” “心情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係?”沈商年说话总是带著点嘲讽。 “之倦哥哥这是在关心你呀。”徐时鹿唇边晕开一个甜蜜的笑,满眼不认同,“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呢?” 沈商年直接当听不见。 他一开始还会跟徐时鹿吵,吃了多次亏后,沈商年学会了无视。 没人搭理徐时鹿。 他自觉无趣,离开了。 陈之倦走近了些,隔著两层台阶,微微仰著头看他:“身体怎么样了?” 后院很清静,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薄白如玉的脸颊上,那头白毛稍微有些凌乱,沈商年抓了一下头髮,说:“我身体好得很。” 陈之倦目光沉静,像一条静謐的河。 “我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直白问道,“你屁股还疼吗?” “你……”沈商年倏地站直了身体,脸颊上染著薄红,像是被踩了脚指头炸起全身毛的猫,“你还要不要脸……” 前两个字音量很挺高的,后面不自觉地缩小了声音,他四处环视,生怕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听见陈之倦这句话。 “这怎么就不要脸了?”陈之倦眉梢轻挑,反问道。 沈商年:“……” 果然,去国外进修一趟,脸皮都拓展成长城了。 “还疼不疼?”陈之倦又问了一遍。 沈商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不疼,根本没疼过好吗?你太看得起你那金针菇了。” 陈之倦抿了下唇,“可是你那天晚上哭了。” “我……”沈商年脸颊更红了,他衝锋衣拉链没有拉到最上面,露出了喉结,此时那片红色从露出的脖颈一直漫延到了耳尖。 沈商年感觉自己像一瓶碳酸饮料,被人疯狂摇晃,摇出了泡沫,即將在顶点的那一刻爆炸。 “我哭你爸。”极度的羞耻后,沈商年说,“那天晚上我已经忘了,你以后不要再提。” 陈之倦神情很淡,没有说话。 沈商年拉上拉链,闷声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沈商年一直都不敢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因为太混乱了。 混乱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还以为在做梦。 “那你可真棒。”陈之倦冷嗤了声。 沈商年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去看陈之倦,而是看著后院里的那棵樱桃树。 秋夜寂静,樱桃树早就落了叶子。 樱桃树三四月是开,商玟女士生前最爱吃樱桃。 商玟离世后,这个宅子搬进来了新的女主人。 新的女主人喜欢玫瑰,家里一切陈设都已经变成了女主人喜欢的样子。 商玟的遗物越来越少,这一棵樱桃树无人过问,久而久之便留了下来。 沈商年很少能留下什么。 包括商玟,商玟的遗物,以及陈之倦。 “我知道我棒。”沈商年扣上衝锋衣的帽子,扭头走了。 沈商年甚至都没有回去参加宴会,他开著车走了。 顺手给刚刚那个捲髮美女打赏了三百块。 小八和老八都是他隨口编的名字,美女是他在外卖平台上找的跑腿。 家里很安静,沈商年倒了杯温水喝。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备註。 ——瞎眼的爹。 沈商年原地站了两秒,接听了。 “你在哪?” “在家里。”沈商年说,“自己家里。” “你……”沈敬德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客人都还没走,你先走了,你觉得这合適吗?” “我和客人有什么区別吗?” 沈商年冷静反问。 沈敬德沉默。 沈商年说:“我妈已经死了,你现在让我去给你老婆送礼物祝她生日快乐,你替我妈想过吗?” 沈敬德沉默过后,掛断了电话。 沈商年丟开手机。 第16章 来了就红 这天晚上沈商年做了一个梦,类似於春梦。 潮湿闷热,难以呼吸。 梦里那人掐著他的腰,很用力地掐著。 沈商年疼得腿都在发抖,他陷在枕头里,眼泪和汗水糅在一起,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很轻柔地揉了揉,温声哄他:“宝宝,不疼的。” 宝宝…… 这个词臊沈商年头皮发麻,耳朵更是像被人吹了一口气一样。 他有火都发不出来。 闷闷地想,骗子。 就是很疼。 …… 沈商年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了整间臥室。 他呼吸有点快,额头出了汗。 好像不是春梦。 而是梦到了那天晚上。 沈商年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那种燥郁的感觉终於压了下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孙鹤煬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孙鹤煬:【年哥,我亲爱的年哥,你醒了吗?】 孙鹤煬:【醒来要告诉我哦,年哥。】 孙鹤煬心情好的时候会喊他年年,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名带姓喊他沈商年。 喊年哥一般都是有求於人。 沈商年:【?】 孙鹤煬秒回:【年哥,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新公司吗?】 孙鹤煬本来以为沈商年会拒绝,结果隔了大概半分钟,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商年:【行吧。】 - 孙鹤煬开车来接的沈商年。 沈商年上车时,孙鹤煬咬著一袋豆浆,含糊道:“给你带了早饭。” 副驾驶座椅上放著一个很精致的包装袋,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笼小笼包和一杯南瓜粥。 沈商年拆开吸管,喝了一口粥,胃顿时舒服了一些。 他刚睡醒的时候不爱说话,就靠在窗边慢吞吞喝粥。 孙鹤煬叨叨个不停:“昨天你可是没看见那小绿茶切蛋糕的时候有多做作,还说得等等你,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 沈商年哼笑了声:“装货。” “对了,你走了之后,倦哥也走了。” 沈商年顿了一下,“我不关心他的事。” 孙鹤煬:“……啊……额……好,我知道了。” 得。 这两人还没和好。 - 孙鹤煬说的公司在北河旁边的写字楼,財大气粗地租下了六层。 北河是环绕北城的一条河,附近环境优美,不少电竞俱乐部的基地都坐落於此。 公司刚装修完,还没有掛名字。 到了前台,孙鹤煬摸著下巴,问:“年哥,你真不来加盟我吗?我觉得这公司未来可期啊……” 沈商年正仰著头,看著墙上掛的画。 他穿了件毛衣,白毛稍显凌乱,额前碎发略略遮住了眉眼,薄唇稜角分明,从侧面看过去,唇珠明显,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漂亮。 “这幅画我不是很喜欢。” 他冷淡的一句话,打断了孙鹤煬的絮絮叨叨。 孙鹤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才发现,他这是主人口吻。 意思就是,他同意了。 “耶!”孙鹤煬兴奋地跳起来,手舞足蹈,“沈老板,进去聊进去聊。” 孙鹤煬显然是做了准备,从艺人训练计划讲到了公司上市后。 沈商年一开始还认真地听,后来听困了,“停。” 孙鹤煬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商年抱著抱枕,陷在沙发里,“资金我到时候打到你帐户里。” “好说好说。”孙鹤煬说,“那咱们公司名字叫什么?年煬怎么样?” 沈商年:“……听著像是夫妻店。” 孙鹤煬被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换一个。”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沈商年问。 孙鹤煬:“文艺一点的吧。” 这句话一出来,沈商年默然两秒,“有点超纲了。” 沈商年高考语文37分,孙鹤煬28分。 语文老师都被气笑了,打来电话骂了一通。 孙鹤煬嘆气,两条长腿叉开著:“早知道上学时候就多背一点古诗词了。” “背了你现在也记不住。”沈商年嘲讽。 孙鹤煬瞪他一眼,“要不换一个霸气一点的名字?” 沈商年赞同:“可以。” 孙鹤煬仰头看天,隨口道:“来了就红?” 沈商年继续赞同:“可以。” 孙鹤煬:“……你真人机。” 鑑於沈老板不爱动脑子,且非常人机,所以公司就彻底定下了名字。 ——来了就红。 交钱註册公司,孙鹤煬目前担任公司唯一经纪人,开始联繫艺人。 沈商年就负责剩下事情。 他们都是第一次创业,一步又一步,忙碌却又透著点新奇。 沈商年正在找公司门牌定製,正好圈里有个狐朋狗友就是干这个。 沈商年直接联繫了人定製。 狐朋狗友应得很快,看见沈商年发来的公司名字时,嘴角一抽:【年哥,你真是我唯一的哥。】 忙碌了一个多月,北城步入了乾燥寒冷的十二月。 靳言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们创业的消息,直接找到了公司。 他估计是刚录製完综艺,脸上的妆没有卸,唇瓣红艷艷的,眉眼精致,一双极具天真感的狗狗眼,戴著一个白色鸭舌帽,帽檐下是蓝色的头髮。 彼时是下午五点,窗外夕阳已经下落,天光薄淡,透著冬天特有的萧瑟感。 办公室有暖气,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以上。 沈商年窝在沙发里懒散地打著游戏,瘦长白皙的手指横拖著手机。 有人敲门。 沈商年还以为是工作人员,隨口道:“进。” 门被打开,响起来的不是客套礼貌的声音,而是很活泼的:“噹噹当,我来啦。” 靳言笑嘻嘻地走进来。 沈商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你怎么来了?” 靳言坐在他旁边,看著他的手机屏幕:“当然是问问年哥你今天晚上去不去酒吧了?” 沈商年思索了下。 他这一个月確实没怎么去泡吧,许久没去,还有点想念。 正好回家也无聊。 於是沈商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把孙鹤煬也叫上。” “知道了。”靳言说。 这个话题过后,沈商年专心致志打游戏。 他玩的是对抗路,吃完兵线,就跑去了中路草里蹲对面的法师。 蹲草的时候,沈商年无聊地滑动屏幕,拉长视野看了看热闹的发育路。 这期间,靳言一直盯著他看。 第17章 喜欢男的 办公室里温度高,他白净纤薄的耳垂被蒸腾的热意熏得发红,是很浅的粉色,从耳垂晕染到了脸颊,更红的是他的唇瓣。 马上圣诞节了,外面的苹果红彤彤的。 靳言看著他的唇瓣,想到了刚刚路过的水果摊上的红苹果。 饱满又红润。 让人忍不住吻上去…… 沈商年成功在草里蹲到了对面参加完团战残血的法师,收了人头后,他又回到对抗路继续吃线。 察觉到靳言的呼吸时,他敏锐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脸,他没什么表情,很快后撤:“离我远点。” “……哦。”靳言有点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 酒吧。 沈商年满头大汗地从舞池走出来,环视一圈,就见孙鹤煬坐在吧檯,跟旁边一个长发美女耍帅。 “这杯酒口感清爽,里面加了柠檬,这颗柠檬也很特別,原產地应该是巴西,巴西那边光照充足,柠檬得到了很好的阳光,养分很足,对女生的皮肤非常好,小可你喝了这杯酒,大概率明天就会发现自己的皮肤状態好了不少。” 孙鹤煬穿著一件小皮衣,头髮挑染著绿色蓝色,很凶很社会的打扮,但是他又长了一张娃娃脸,皮肤白,五官处处稚气圆润,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两颗虎牙。 旁边那个叫小可的美女大概率对他也有点想法,“真的吗?” “假的。”沈商年走过去,示意酒保给他调杯酒。 “你……”孙鹤煬嘖了声,扭头瞪著沈商年,“你跳你的舞去。” “累了。”沈商年喝了口酒,他额前的白毛略有些汗湿,唇色很红。 “那你去找靳言玩,別打扰我好事。” 孙鹤煬急著脱单,他上一次谈恋爱还是大学时候。 恋爱对象是大二学姐,但是学姐嫌他幼稚,很快就分手了。 后来孙鹤煬也接触过其他女孩,逛街看电影,一表白就被拒绝,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么多年了,他喜欢的女孩都是一种类型,长髮长腿,身形高挑的御姐。 沈商年拇指和食指捏著酒杯,哼笑了声:“我就不走。” 孙鹤煬气得要吐血了,他打算无视沈商年和旁边的美女继续聊。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小可正撑著下巴盯著沈商年看。 “……” 察觉到孙鹤煬幽怨的视线时,小可有些心虚,“你朋友好帅啊。” 孙鹤煬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开始往沈商年身上泼脏水:“长得帅有什么用?他喜欢男的。” “啊……”小可拖长音,遗憾肉眼可见,“那好吧。” 虽然旁边这个小帅哥很可爱,但是她还是喜欢刚才走过来的那个。 小可多看了几眼。 他正在跟酒保聊天,侧顏十分清爽,漫画质感的白毛,眼睛里盪著吧檯上方的灯光,长睫下有明显的臥蚕,唇角轻轻弯著,掛著似有若无的笑,冷冷淡淡,看著就难以接近。 可惜了。 帅哥都內部消化。 小可很快又打起精神,跟孙鹤煬聊了起来。 沈商年酒量很好,两杯酒下肚,依旧神色清明。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的时候,手指在列表上来回滑动,最后又鬆开了。 以前沈商年的微信是有置顶的。 现在没有了。 他盯著微信发了会儿呆,列表最上方此时是公司里的一个助理。 沈商年微信好友都快满了,认识的人都备註是名字,不太认识的都备註了一个特徵。 比如xx月喝过酒,绿毛。 沈商年有了动作,他找出了黑名单。 黑名单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蠢的哈士奇。 备註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卷卷。 第18章 可笑至极 “年哥。” 耳畔落下熟悉的声音。 沈商年侧过头,就见靳言戴著帽子走了过来,“你喝酒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沈商年:“跟你说干什么?” 靳言:“我来陪你一起喝呀。” 沈商年冷漠拒绝:“不需要。” 靳言脸皮厚,当做没听见这话,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年哥,我和公司的合同快到帐了……到时候可以签到你们公司吗?” 沈商年原本正在放空,听到这句话,他敷衍地回答:“艺人的事归孙鹤煬管,你去找他问问。” 靳言双手撑在檯面上,唇角很轻地上扬,笑得和蜜一样甜,“那哥哥你会开心吗?” 开心吗? 沈商年记得这个靳言好像还挺火的,来了应该能替公司赚不少钱。 “开心。” 得到肯定回答后,靳言笑得更开心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收到一个正向的反馈。 看来年哥对他也是有意思的。 他陷在了彼此心知肚明的曖昧里,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疯狂摇晃过的气泡水,等待主人打开瓶盖的那一刻,就要喷发出来。 靳言一刻都坐不住。 他这边晃晃,那边晃晃,最后忍不住看向了沈商年。 沈商年又摸出了手机,盯著手机界面。 靳言倾身看了一眼。 好像是微信的黑名单。 “卷卷?”靳言轻声问,“这是谁啊?” 沈商年径直关上了手机,他发现他竟然有点回答不上来。 “一个……朋友。” “朋友还拉黑名单?”靳言打定主意要了解沈商年,要探究他的世界。 “闹掰了。”沈商年隨口道。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酒里加过了冰块,舌头都跟著麻了一下。 “闹掰了?”靳言重复一遍,忽然撑著下巴扭头看他,“闹掰了还盯著人家微信看,心里放不下吧?” 沈商年捏紧了杯子,唇角甚至绷直了些。 他没有回答。 可靳言却懂了。 娱乐圈能火起来的都是察言观色之人,他说:“我以前也有个兄弟,高中的时候闹掰了,我们俩老死不相往来,许久没有联繫了,结果他也进了圈。” 沈商年神色一动,“现在和好了?” “嗯。”靳言说,“虽然没有以前好,但至少可以隔三差五吃个饭了。” 沈商年咳了一声,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怎么和好的?” “我主动要了他的联繫方式,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吃个饭。”靳言想了想,“他同意了,我们俩喝了杯酒,也就和好了。” “很多话都不用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沈商年:“你们俩因为什么闹掰的?” 靳言顿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一封情书。” 沈商年顿时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情书?” 靳言不自觉看向酒保调酒的动作,他陷在回忆里,说道:“他高中的时候暗恋我们班那个文艺委员,他性格比较害羞木訥,一直没敢告白,直到高三圣诞节那天,我怂恿他,让他去告白。” “我给他出了好多建议,他一个不听,认认真真写了一天的情书,上课也不好好听,还因为没有回答上来数学老师的问题,去后面罚站。” “我就好奇,好奇他到底写了什么,还需要写一天……然后我就跟他说,先给我看一眼,我帮他把把关。” “他一直对我有求必应,那次怎么都不答应。” “他態度越坚决,我就越好奇……但是他又不给我看,我就趁著他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翻出他写的情书……” 沈商年怔了下:“然后就被他发现了?” “嗯。”靳言轻轻点头,“我就看了两行字,他就回来了,木头一样的人,第一次对我生那么大的气……我当时好面子,就觉得他有异性没人性,所以一气之下跟別人换了座位……” 一开始只是换了座位。 他总想著,过两天,等那个臭木头来哄他,他就顺著台阶下了。 但是他一直没有来。 靳言硬著头皮,继续冷战。 关係就是这样,一旦你不联繫,他不联繫,慢慢就淡了。 可能一开始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但是隨著双方的赌气不低头,时间缓缓流逝,小矛盾成了大矛盾。 沈商年喃喃道:“不一样。” 靳言从回忆中抽离,关心道:“什么不一样?” “我和他之间的情况不一样。”沈商年说。 “你们俩因为什么?” “他骂我。” 靳言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这不是很正常吗?哥们之间互骂……” “不是这种的。”沈商年低著头,毛衣领偏低,他的脖颈瘦长白皙,在头顶白亮的灯管下显出了一种柔软,“他说的很难听。” 陈之倦刚出国那段时间,沈商年隔三差五就会失眠。 他总是抱著被子,默默坐起来。 脑子里面一直迴荡著那句话。 ——沈商年,你家教呢? 与此同时,还有一双冷漠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注视著他,当著其他人的面,掀开了沈商年表面那层皮,里面狼藉一片。 沈商年想,他就是没家教。 他妈妈很早就死了,爸爸是別人的。 他低俗又紈絝,不学无术,浅薄无知,可笑至极。 第19章 並且难过 靳言愣了一下,问:“有多难听?” 沈商年沉默住了,他没有回答。 靳言察言观色,也没有再问,他举起酒杯,“喝酒。” 沈商年瞥他一眼,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等孙鹤煬和小可聊尽兴,小可提出离开后,他扭头一看,才发现沈商年和靳言已经喝大了。 靳言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 沈商年低头翻微信,他看上去挺清醒的,但是脸颊,眼尾都是红的,被酒意熏出来的红。 “……你干嘛呢?”孙鹤煬看著他。 沈商年下意识捂住了手机。 孙鹤煬眯著眼:“是不是跟小姑娘发情话呢?” “一边去。”沈商年背过身,手捂著手机收音的地方,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话。 孙鹤煬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 彼时二院依旧灯火通明。 骨科手术室。 病人打了麻药,一直昏睡著,被推出去后,小护士伸了个懒腰,“陈医生,你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知道了。” 陈之倦站起身,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听上去有点闷,“帮我解一下。” 小护士走在他身后,解开了手术衣的系带。 陈之倦动作流畅地抓住肩膀处的手术衣脱了下来,扔进桶里,手术衣里面是军绿色的洗手服。 洗手服是统一尺寸,有小號,中號,大號之分,他身高比较高,即使是大號裤子看上去仍然有些短,露出了白净的踝骨和一小节小腿。 领口是深v领,小护士瞄了一眼他的颈部。 收回视线后,偷偷跟麻醉师对了一个眼神。 麻醉师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她坐在电脑前,衝著小护士眨了一下眼睛。 陈之倦正在脱手套,余光瞥见了这两人的交流,“別看了,什么都没有。” 麻醉师笑嘻嘻的:“看来倦哥这几天没有夜生活了。” 前段时间陈之倦做手术,脖子上一簇簇的深红吻痕,那看著可太激烈了。 小护士嘀咕道:“男人慾求不满的典型表现。” 陈之倦又摘下了口罩,手术室里的肉焦味越发浓厚。 他拿起了手机,头也不抬催促道:“你们俩不是饿了吗?赶紧吃饭去。” “嗷。” “嘻嘻。” 两人跑了出去。 陈之倦拿起手机,他有点困,隨意地输入了密码,打开微信的那一瞬间。 他的睡意突然消散了。 聊天框最上方是一个海绵宝宝的头像。 没有任何备註,显示的是他的微信暱称:打破枷锁。 这个暱称沈商年用了很久,非常中二。 有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串乱码,有字母有符號。 大概率是他敲敲刪刪,无意识发送了出来。 第二条则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卷卷。 第三条和第四条都是语音,第三条长一点,第四条短一点。 陈之倦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他有点累,坐在旋转椅上,脚踩著横槓。 此时手术室只有他一人,只有仪器时不时发出一点动静。 某人醉醺醺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你为什么……不哄我呢?” “跟我道歉。” 陈之倦静坐了许久,他没什么表情,低著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著那两条语音。 大概听了十几遍,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 沈商年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孙鹤煬刚把靳言送回家。 沈商年倒在副驾驶,合著眼睡著了。 孙鹤煬拿起他的手机,接听。 “在哪?” “倦哥?”孙鹤煬说,“他睡著了。” “我在他家门口。”陈之倦说。 “那行,我现在就送他回去。”孙鹤煬鬆了口气。 醉鬼有人照顾了,他就可以跟小可打游戏了。 车程二十分钟,抵达沈商年的公寓时,马上要零点了。 孙鹤煬扶著沈商年从电梯出来时,就见沈商年家门口的地上坐著个人。 那人像是很累,也不嫌弃地上脏,穿著运动裤和卫衣,低头看著手机。 “倦哥?” 孙鹤煬关心道,“你要不先回去睡觉吧,看你挺累的。” “没事。”陈之倦收起手机,站起身,下意识看向了沈商年。 沈商年醉眼朦朧,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他朝著陈之倦走过去,“卷卷……” 陈之倦抓住了他的手腕,跟孙鹤煬说:“你忙吧。” “那我走了。”孙鹤煬很放心地溜了。 沈商年输了密码,两人进了屋,沈商年换了拖鞋就往沙发上一躺。 陈之倦打开灯,饮水机里有热水,他去厨房找了找,没一点蜂蜜的痕跡。 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个跑腿。 “我想睡觉。” 沈商年忽然正式宣布这个事情。 陈之倦坐在地毯上,“那你就睡。” “可是我睡不著……” “为什么?” 沈商年想了很久,久到陈之倦险些睡著了。 沈商年又坐起身,他低著头看著陈之倦,臭著脸说:“因为我会梦到你骂我。” 陈之倦一秒清醒。 他直起身,看著沈商年,他白毛有些乱,眉眼在头顶清晰的灯光下依然漂亮得惊人。 他从小就是一个漂亮孩子,五官等比例放大。 所以陈之倦看见他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五六岁的沈商年。 他很喜欢喝奶粉,即使已经断奶了,仍旧喜欢泡奶粉喝。 尤其是商玟女士去世后,沈商年一天能喝三杯。 再喜欢也不能喝太多,所以陈之倦经常监督他,確保他每天喝的量都適中。 那时候沈商年白白嫩嫩的,走到哪里都有陈之倦牵著。 “別再长大了。”陈之倦忽然说。 “什么?”沈商年不理解。 陈之倦看著他,唇角很轻地勾起,笑意很淡:“我说,你喝一口水好不好?” “不好。”沈商年拧著眉,“你为什么要骂我?” 陈之倦语气温柔,“可以不聊这个事情吗?” “不可以。”沈商年说,“我非常,非常生气並且……” 他沉默了下。 陈之倦耐心等著。 “……並且难过。”醉酒后的沈商年无比坦诚。 陈之倦盯著他看了许久,他別过脸,说:“是你先伤害了我。” “我比你更难过。” “我没有!”沈商年瞪大了眼睛,“你这人怎么还污衊人呢?” 第20章 什么类型 面对沈商年的质问,陈之倦很平静。 他淡淡地笑了一声,看上去温柔又很有距离感。 “因为你不觉得那是伤害。” 沈商年不说话了,他皱著眉头,冥思苦想。 跑腿很快来了。 陈之倦泡了一杯蜂蜜水,嗓音懒散:“別想了,喝点蜂蜜水,睡觉。” “嗷。”沈商年確实想不出来了,他睡意已经上来了,所以很听话地喝了半杯蜂蜜水,进了臥室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沈商年睡觉姿势很乖,双手平摊放在小腹上,唇瓣紧紧抿著。 他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人下毒,就是趁著主角睡著时,把毒滴入了主角嘴里。 所以沈商年睡觉时,唇瓣总是抿得紧紧的。 陈之倦坐在床边看著他熟睡的脸,动作很轻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鼻尖以及唇上那颗有些肉乎乎的唇珠。 沈商年睡熟了,所以难得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摸著。 陈之倦看著他熟睡的模样,忽然想到了高二那年。 那时陈之倦和沈商年是同桌,沈商年睡了一整节数学课。 课间休息时,前排两个男生回过头,一脸八卦地问:“年哥,听说隔壁那个文艺委员给你表白了,你怎么没同意啊?” 沈商年刚睡醒,懒洋洋地撑著下巴,“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文艺文员老好看了,又白又清纯,你这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商年想了几秒。 那几秒里,陈之倦看著题目,看了许久都没有弄明白题意。 沈商年说:“活泼一点的,长相偏可爱,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牙齿,爱穿粉色衣服。” 陈之倦垂眼盯著题目,黑笔无规则地圈著题干。 前排男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说这么清楚,看来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废话真多。”沈商年薄白的脸颊上浮现了点不耐烦,与其说是不耐烦,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恼羞成怒。 “好好好,我们不问了,不打扰年哥思春了。” 陈之倦盯著题目,心想: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更不会是。 连性別都对不上。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那个文艺委员起码还能表白,而他连表白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说出来,兄弟都当不成。 “倦哥。”班长从外面跑进来,站在陈之倦桌子边,“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他说你这一整节课都没认真听,注意力根本不在学习上。” 沈商年惊讶地看过来:“卷卷……” 没等他说完,陈之倦站起身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听沈商年把话说完。 …… 沈商年醒来时,头疼欲裂,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臥室里一片昏暗。 遮光窗帘紧紧关闭著,沈商年翻了半天,从枕头下面翻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沈商年拉开窗帘,阳光照亮臥室时,他瞥见床头柜上有一杯水。 正好口乾舌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口感有些甜。 是蜂蜜水…… 昨晚的记忆隨著这杯蜂蜜水缓缓回归。 沈商年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恶狠狠给孙鹤煬打了个电话。 孙鹤煬很快接了,有气无力道:“餵?” “你怎么了?”沈商年到嘴的狠话又咽了下去。 孙鹤煬抽了抽鼻子,“我失恋了。” “啊?”沈商年意外,“你什么时候谈的?” “小可把我拉黑了。”孙鹤煬悲伤道,“我昨天和小可打游戏的时候,京亦哥也在线,他一直邀请我,所以我就跟小可说打三排。” “京亦哥是谁?”沈商年一边打电话,一边去客厅搜寻某人的影子,一无所获。 “就是上次我那相亲对象的小叔。” “嗷。”沈商年喝了口水,“然后呢?” “然后京亦哥不太会玩,我们那个段位挺高的,他只能打辅助,我是射手……小可就去玩了中单……”孙鹤煬说,“对面打野挺会玩的,一直抓她,她可能是觉得受了冷落了,不开心了,直接不玩了。” “我就在微信上哄她,她非说京亦哥是个绿茶,还说什么这种老男人段位最高了,我就觉得她说话不好听,让她別这么说,她就生气了,还说我活该被男人骗,然后把我拉黑了。” 沈商年蹙著眉:“她说话確实不太好听,你那个京亦哥又不缺钱,骗你图什么?” “就是啊。”孙鹤煬闷闷不乐,“我也想不明白。” “没事。”沈商年安慰他,“下一个更好。” “嗯。”孙鹤煬感动道,“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掛断电话后,沈商年看著手机界面。 草。 他本来是去准备骂人的。 沈商年脸色鬱郁,他往沙发上一躺,没骨头一样,点开外卖app开始点早餐。 点完外卖,微信付完款,他停留在微信那个页面,瘦白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手机背面。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沈商年收到了不少消息。 所以那个哈士奇的头像已经被挤到了下面。 沈商年难得有些懊恼。 这喝醉了酒,怎么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他犹豫几秒,垂眸点开了和陈之倦的聊天框。 看著“卷卷”两个字的时候,沈商年仿佛被烫到了。 直接退出了微信。 沈商年丟开手机,想起陈之倦昨晚那句话。 ——是你先伤害了我。 我有吗? 骗人的吧。 沈商年又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情。 那天是雷雨天,外面阴阴沉沉,暴雨噼里啪啦,混著雷声,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色调滤镜。 沈商年在酒吧洗手间的走廊拐角处,撞见了有个男生给陈之倦表白。 他不是第一次撞见有人跟陈之倦表白,但是唯独这次,有些不一样。 男生穿著破洞裤,上身是一件鏤空的t恤,露出了肚脐和胸前两点。 他脸上贴了很多亮亮的晶片,唇瓣如樱般柔软殷红,“陈之倦,这是我第二次跟你告白了,上一次你说你有喜欢的男生了,可是我觉得你是在骗我,所以我又大著胆子来找你,这次你还要拒绝我吗?” 男生很眼熟,是半个月前,陈之倦拍毕业照那天,跟他告白的人。 第21章 发什么呆 外面下著暴雨,酒吧洗手间的走廊处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户没关严,雨水打湿了玻璃,从边边角角溢了进来,空气湿漉漉的。 沈商年面无表情地把陈之倦拉在自己身后,“別这么没皮没脸行吗?他不喜欢你。” 这个男生叫方慈,和陈之倦在同一个社团里。 以前社团聚会的时候,沈商年閒得无聊跟著去玩。 方慈一开始对他態度很好,总是从他嘴里打听陈之倦的喜好。 沈商年起初並不知道他是弯的,只觉得这人怪怪的。 沈小少爷年轻气盛时,混不吝惯了,面对方慈的打听,他只是閒閒地蹺著腿,懒懒道:“你自己去问他。” 方慈笑容不变,又开始问他是哪个大学的。 沈商年低头打游戏,“隔壁学院的。” “大专啊?”方慈眉梢轻轻一挑,“那学长人挺好的,对你也好。” 沈商年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慈唇边漾开甜蜜的弧度:“学长这人呢,清高得很,听说他最討厌蠢人,尤其是书都读不好的蠢人……没想到,他能跟你这种人交朋友,这要是让学校那些人知道,估计都没人信。”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他沈商年是个连书都读不好的蠢人,陈之倦如此鲜亮,他是个污点。 这话沈商年不是第一次听。 陈之倦自小就是个好学生,別人家的孩子典型代表。 在沈商年孙鹤煬跟那群体育生在校外打架爭夺老大位置的时候,陈之倦代表学校参加竞赛。 周围大多数人都觉得,陈之倦跟他玩,是在扶贫。 沈商年关上了游戏,他盯著方慈看,唇角浮现了一个有点傲慢的笑,他晃了晃脚尖。 “看见我这双鞋了吗?” 方慈不明所以:“你鞋怎么了?” 沈商年淡淡道:“全球限量,一双六位数。” 方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商年身上的衣服看著都挺简单的,他是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牌子。 沈商年脸上没什么情绪,冷嗤了声:“学歷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知道吗?蠢货。” 方慈原地坐了几秒,起身走了。 自那以后,沈商年和方慈就没再见过面。 外面的雨声混著雷声,陈之倦安安静静站在沈商年身后,他本来是被沈商年握著手腕,他反手抓住了沈商年的手腕,指腹在他的腕骨处轻轻摩挲著。 “是吗?”方慈丝毫不生气,他弯唇笑了笑,“可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係呢?你们俩只是髮小,他跟谁在一起又或者是喜欢谁,好像都跟你没有关係吧。” 你们俩只是髮小…… 沈商年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难看。 陈之倦即將出国,他那个时候已经没了安全感,被方慈这么一激,气血翻涌,都往脑子里面钻。 他太生气了,一时间口不择言,“你们男同都这么噁心的吗?” 方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就噁心了?” 沈商年面色冷冷的,眉眼间带著戾气,像是恐同到了极点:“明面上一开始装成普通的同学,不停的示好,背地里却偷偷喜欢人家,心思阴暗,你不是变態是什么?” 方慈咬了一下唇瓣,目光略过沈商年,看向了陈之倦:“学长,我要听你说,你真觉得我是个变態吗?” 沈商年回过头看著陈之倦。 他主动鬆开了他的手,落在身侧,薄白的眼瞼垂了下来,睫毛长长直直,眉眼间却没有一丝情绪,面无表情地说:“你先走吧。” 沈商年自然不肯走,“你不觉得他是变態吗?” 陈之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先走。” 沈商年脾气上来了,“他就是变態啊,为什么不让我说?” 他们僵持了许久,最后陈之倦攥著他的手腕,力度很重,他像是很累,声音有点轻:“沈商年,你家教呢?” …… 沈商年了一周时间,反覆思考。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听陈之倦的话,在方慈面前落了他的面子,所以伤到了他。 “发什么呆呢?” 孙鹤煬晃了晃手。 沈商年猛地回神,他放下文件,“怎么了?” “沈总,马上下班了。”孙鹤煬说,“靳言住院了,咱俩去看看吧。” “住院了?”沈商年略有些诧异,“怎么了?” “拍戏的时候威亚出了问题,掉下来了。”孙鹤煬转著手里的车钥匙。 沈商年坐上车,看著孙鹤煬导了二院的地址时,愣神一秒:“他在二院吗?” “二院骨科最好。”孙鹤煬说。 - 此时骨科病房。 靳言一条腿打了石膏,被吊了起来。 他住的是单人病房,床边一侧站著小助理和小护士。 靳言昨天入院,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此时网上全是在討论他伤情如何。 甚至有一些粉丝在剧组官方微博下面追责。 小助理举起了手机,准备给靳言拍个照片,让他发条微博安抚一下粉丝的情绪。 靳言找了个角度,“这个姿势怎么样?” “很帅。”小助理竖起大拇指。 旁边两个小护士笑嘻嘻的:“超帅的。” “可以给个签名吗?” “当然可以。”靳言笑容风流。 下一秒,门倏地被推开。 屋里几人看了过去,来人穿著一身规整乾净的白大褂,戴著一个医用口罩,口罩妥帖地覆盖在他挺拔的鼻骨上,乌髮利落,眉眼冷淡又俊美,透著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他拿著病歷夹的手十分漂亮,骨节分明,莹白如玉,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著。 身后还跟著两名看上去稍显稚嫩的实习生。 靳言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亮:“陈医生。” 来之前也妹人跟他说,一个普通医生能帅成这样啊。 靳言是个標准顏控。 陈之倦温和地点了一下头,“到换药时间了。” “好嘞。”靳言满怀期待地看向陈之倦。 结果这位陈医生只是站在一边看著,是那两个实习生给他换药。 靳言兴致顿时消了,手机响了一声。 他伸手拿起手机,是孙鹤煬的电话。 靳言接通:“餵?煬哥?” 孙鹤煬声音在整个病房响起:“兄弟,你在哪个病房呢?我和年年到医院停车场了。” 第22章 东施射手 靳言说了自己的病房號后,电话掛断后,扭头吩咐小助理:“对面好像有一家奶茶店,帮我点两杯招牌,都要热的,一杯正常,一杯半。” 沈商年喝奶茶只喜欢喝半的。 换药的实习生小心翼翼观察著陈之倦的表情。 见他表情不变,鬆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握著病历本的手紧了紧,指骨因为用力,指甲发白。 实习生心顿时提了起来。 小助理很快出去了。 旁边一个小护士大著胆子:“靳老师,是你的艺人朋友吗?” “不是哦。”靳言说,“圈外朋友。” 另一个小护士八卦道:“靳老师,你笑得好开心,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靳言面上浮起了一丝曖昧的笑容,他没有反驳,只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两个小护士小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泄露出去的。” 靳言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小狗的眼睛,十分真诚:“好的呢。” “是御姐还是甜妹?”其中一个小护士问。 靳言笑著说:“都不是,他是个男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一出,连那两个实习生都看了过来。 陈之倦眉心很轻微地蹙了一下,他沉声提醒:“专注一点。” “好的。”两个实习生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 换完药,两个实习生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之倦后面。 陈之倦刚走到科室办公室,就听见后面一个实习生小声说:“快看,有两个帅哥。”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原地愣了大概两秒。 最后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照常说:“你们学习去吧,到时间正常下班。” “好的。” …… 沈商年一开始还以为靳言伤情挺重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他刷著手机啃苹果。 孙鹤煬语气调侃:“你这日子挺逍遥啊。” “哪里逍遥了?”靳言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商年,“哥哥,我好疼啊。” 不夸张地说,沈商年从头皮开始发麻,整个人都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孙鹤煬站在他旁边,跟著一块长鸡皮疙瘩。 这样的撒娇对两个直男来说,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孙鹤煬表情茫然,磕磕巴巴道:“你这么……这么……这么娇气的吗?” 靳言撇撇嘴,“可是真的好疼啊。” 沈商年原地站了几秒,说:“疼完就不疼了。” 靳言:“……” 这是什么究极直男发言? 病房里有空调,温度比较高,沈商年坐了几分钟就脱了外面那件厚外套。 他里面是一件白色毛衣,毛衣款式休閒,是手工针织,领口偏圆,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脖颈。 靳言看著他越看越喜欢,“年哥,你最近忙吗?” “不忙。”沈商年从果篮里挑了个红润润的苹果。 “那你最近几天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靳言拖长腔。 “给你发消息干什么?”沈商年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拿起桌子上的削皮刀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他低著头,侧顏十分漂亮。 靳言解释不上来,毕竟他们现在还没说开。 他也还没来得及表白。 孙鹤煬问:“你这威亚好好的,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靳言情绪瞬间就下去了,他无精打采道:“这谁知道呢?我感觉是故意的。” “故意的?”孙鹤煬愣了一下。 沈商年抬头看了过来。 靳言说:“我跟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之前公司喊我去续签,我找了个藉口推辞,他们估计知道我不想跟公司续约了。” 孙鹤煬近几日沉迷於探究各大经纪公司之间的小秘密,顿时八卦道:“不续约就毁掉吗?” 靳言嘆了口气:“差不多吧,尤其是我今年小火了一把,公司不想放我走。” “太黑了。”孙鹤煬摇头晃脑感慨。 “咔嚓——” 旁边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靳言和孙鹤煬齐刷刷看过去,就见沈商年拿著一个削完皮的苹果,苹果缺了一个口,沈商年腮边鼓起。 靳言懵了:“年哥,你这不是给我削的啊?” 沈商年:“……你不是腿断了吗?” 靳言咬牙。 心想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病房门从外面打开,小助理拎著两杯奶茶进来,他面色焦急道:“言哥,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靳言摆摆手:“回去吧,奶茶钱我给你转过去。” 小助理走后,孙鹤煬诧异道:“他不留下来照顾你吗?” “公司有急事啊。”靳言语调嘲讽。 孙鹤煬懂了:“故意的唄。” “嗯哼。”靳言应了一声。 孙鹤煬提议道:“请个护工吧。” “我不喜欢陌生人的照顾。”靳言瞥见沈商年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开口时语调轻柔,“年哥,你今晚可以留下来照顾我吗?” 他本来以为沈商年会拒绝。 结果他愣了几秒,很快答应了。 孙鹤煬丝毫不意外,他这位好朋友,虽然嘴毒,但是心善。 三人聊了一会儿,就开始拿出手机一起打游戏。 孙鹤煬嚷嚷著:“我要玩射手。” 靳言诧异:“你不是只会法师吗?” “新学的。”孙鹤煬信誓旦旦,“世界第一射,信我。” “好吧。”靳言又问沈商年,“年哥你玩打野?” “你玩。”沈商年说,“我玩辅助。” “啊?”靳言之前跟沈商年和孙鹤煬打了好几次。 孙鹤煬喜欢玩美女法师,沈商年爱玩对抗路和打野,非常阴,特別喜欢切c位。 靳言:“那我玩打野。” 他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一局三个惩戒,懵了。 “你射手带惩戒,辅助也带惩戒?!” 沈商年交叠著双腿,靠著沙发边,漂亮的眼睛盛著阴阳怪气,“你猜我为什么不玩打野?这货最近玩射手,根本吃不到野区资源。” 孙鹤煬此人,非常丧心病狂。 吃完兵线,就开始去野区刷野。 等兵线来了再出去。 开局十分钟,靳言就吃了一个buff,要气吐血了。 “我前段时间拍戏,没怎么打游戏,你们俩这是什么操作?” “前段时间总决赛,ebs夺冠了,mvp给到了祁崢,打野给他放野区,中路也给他放线吃,成功养了个大爹,对面没人能扛得住他的伤害。”沈商年懒懒道,“因为场面过於刺激,最近兴起了一大堆这样的东施射手,都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 “嘶。”靳言道,“可惜了,比赛我没来得及去看。” 第23章 吃云吞麵 这把游戏从十分钟开始逆风。 期间,孙鹤煬一直鼓励队友不要投降,“相信我,我装备已经成型了。” 其他两个路人队友勉强还信,但是沈商年深知他的实力,疯狂点投降。 在孙鹤煬被对面打野切死后,这把游戏最后以失败告终。 靳言迫不及待打开短视频app,搜了一下前段时间ebs夺冠的消息。 页面一转,一大堆点讚量超高的视频跳了出来。 最上面那个视频,正是比赛当天,导播镜头给到了祁崢。 祁崢,ebs俱乐部王牌射手,超人气选手,公认的世界第一射。 视频上,男人戴著耳机,头髮像是蓝色又像是紫色,烫著一点儿弧度,一双极其標准的桃眼,眼眸瀲灩,挺鼻薄唇,一边跟队友交流一边飞快操作著。 “这顏值……” 靳言忍不住问,“他真人就长这样吗?” “嗯?”孙鹤煬愣了一下,很快道,“真人比这上面还帅。” 靳言:“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孙鹤煬摇头,“他们基地就在我们公司旁边,偶尔见过几面。” 靳言;“他有对象吗?” “没有吧。”沈商年说。 “有吧。”孙鹤煬说,“他最近和一个主播打得挺火热的。” 靳言:“女主播?” “男的。”孙鹤煬虽然是个直男,但是他不恐同。 “男主播啊。”靳言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沈商年,“我记得祁崢女粉挺多的,他粉丝不说什么吗?” “他的女粉好像都挺喜欢那个小主播的。”孙鹤煬说。 靳言表示赞同:“粉丝都这样,寧愿要男嫂子都不想要女嫂子……其实娱乐圈也这样。” 孙鹤煬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这怎么就又提到娱乐圈了呢?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靳言好像和圈里那个演权臣的男明星cp正热。 靳言起初一直不温不火,直到今年四月份的一部古偶剧。 这部古偶剧是一部典型的庶女復仇文学,靳言饰演的角色是女主的弟弟,侯府嫡亲小公子,性格天真骄纵,没脑子。 这样的角色其实还算討喜,只是戏份比较少,也就靳言这种小糊咖会接。 这部里有一个权臣男二,女主一开始对他有过好感,可是此人过於神秘,感情从不外露,所以女主很快收回了这份好感。 可是等女主跟男主成亲时,权臣在院子里静坐一夜,观眾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对女主也是有过感情的。 大家疯狂心疼男二,甚至给他安排其他cp。 有下属,也有剧里其他高门贵女。 最后竟然是靳言饰演的这个紈絝子弟跟权臣的cp向视频热度最高,甚至火出了另一个高度。 各大剪辑手都蠢蠢欲动,堪称国宴。 “嗷嗷。”孙鹤煬瞬间懂了,“你和那个徐沉也是一对?” “什么一对?”靳言睁大眼睛,瞬间炸毛,“我们俩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他十分担心沈商年会误会。 下意识看了一眼他。 结果沈商年横著手机打斗地主,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靳言咬著唇,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沈商年到底在不在意。 孙鹤煬忽然接了个电话,是家里老父亲打来的,勒令他今天晚上回家吃饭,不然就断他卡。 孙鹤煬急匆匆走了。 孙鹤煬一走,房间里就剩靳言和沈商年。 沈商年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他自己有点饿了,於是问:“你饿吗?” “嗯,有点。”靳言捂著肚子点了点头。 沈商年今天没开车,他懒得折腾,直接去了医院的食堂。 食堂里人挺多的,有自选菜,也有小窗口的麵馆和各种炒菜。 沈商年选了几样菜,隨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去。 这里菜品卖相很好,但是吃进嘴里,味道却一般般。 沈商年吃了两口,就不太想吃了。 他摸出手机,一边刷朋友圈一边往嘴里硬塞。 “孙鹤煬走了吗?” 面前多了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麵。 沈商年顿了一下,目光从手机里抬起。 陈之倦穿著一件稍显单薄的黑色毛衣,下身是舒適的运动裤,旁边带著两条白槓,越发显得腿长。 沈商年点了一下头:“嗯。” 陈之倦坐在了他对面。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著了。 像是回到了大学。 沈商年本来就课少,还整日逃课,一星期都上不了几节课,陈之倦课表很满,跟高中课表差不多。 沈商年经常掐著下课时间去他教室门口等著。 两人一起吃午饭。 那时候每天都这样,只觉得稀鬆平常。 如今这样面对面,却已经是三年来,唯一的一次。 沈商年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一口米饭。 “不喜欢就別吃了。” 陈之倦忽然开口。 沈商年愣了一下,看向他。 陈之倦买的那碗云吞麵一口未动,他推到了沈商年面前,“吃吧。” 沈商年拿著筷子,久久没动。 陈之倦把他吃了几口的盒饭托盘拉到自己面前,丝毫不介意,低头吃了起来。 沈商年也没有多说话。 他试探性地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麵条劲道,面汁鲜美。 陈之倦吃得很快,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我先走了,有手术。” 没等沈商年应声,他端著托盘放到了回收处,扭头走了。 他背影高高瘦瘦,食堂那些工作人员都认识他,走两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耀眼了。 沈商年收回了视线。 他沉默地吃完一整碗面,又打包了一盒拎回了病房。 彼时病房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对方生得高大,肩膀很宽,穿著垂感极好的大衣,五官英俊,是那种中国传统长相的帅哥,三庭五眼比例极佳。 他正坐在沙发边削苹果,靳言正叭叭吐槽个不停,他只是偶尔应一句,整个人沉默寡言。 “你真是个木头。”靳言摇头感慨。 沈商年推门进来时,靳言眼带惊喜地看了过去,“年哥。” 沈商年把饭盒放在小桌子上。 靳言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高中同学徐沉。” 徐沉站起身,个头很高,他伸出手,礼貌道:“你好。” 沈商年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沈商年。” 徐沉话很少,他多数时候都是沉默著听靳言叭叭叭。 两人在聊剧本的事情,沈商年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玩手机。 徐沉很快又走了。 靳言说:“年哥,我和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 沈商年心不在焉:“没事,不用跟我解释。” “当然要解释的呀。”靳言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现在所有心思都在你身上。” 第24章 他的竹马 沈商年思绪断了一秒,“你说什么?” 靳言红著脸,一双狗狗眼显得纯情又天真,他大著胆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所有心思都在你身上。” 他说完,紧张地看著沈商年。 沈商年不是傻子,这么一句话,再配上靳言这含羞带怯的表情。 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靳言。” 他第一次语气正式地喊他。 靳言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坐正了些,“嗯?” 沈商年眼睛清澈,像是裹著一汪泉水,目光真诚,一字一顿:“我恐同,不喜欢男人。” “什么?” 靳言脸上的笑意悉数褪了下来,一颗原本上下晃动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按压下去,“你恐同?” “嗯。”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沈商年身后是黑漆漆的窗户,窗户外面是闪烁的灯火。 然而这所有的星光点点,都比不得眼前这人明亮耀眼。 靳言第一次见到沈商年,是在一个聚会上。 彼时人声鼎沸,有人唱歌,有人热舞,有人在角落里放荡接吻。 灯光昏暗,人处在其中,会失了分寸和羞耻。 靳言一边烦,一边又不想离开。 那么多人里,他唯独独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躲在角落的沙发上,穿著简单柔软的t恤,手里摁著一个泛著金属光泽的打火机,他只是重复摁著,估计是想听那清脆的翻盖声。 旁边正好坐著一对男女,两人唇吻著唇,拉丝热吻。 他丝毫没有受到干扰。 气质疏离,像是一捧乾净清透的雪。 自娱自乐地按了半天,直到孙鹤煬找上门,调侃他,让他去唱首歌。 他才收了打火机。 这人一到k歌机旁边,周围人都敬他,给他让位置。 他声音很有少年感,虽然有点跑调,但总体还是好听的。 那首歌靳言至今都记忆深刻。 歌名是《今天也想见到你》。 “昨夜的流星划过你的眼睛……” “那是我最寂寞的心情……” “……” “今天也想见到你……” “谁也无法代替……” 靳言身处娱乐圈,看过太多俊男美女,听过太多高超的唱腔。 而他看著沈商年垂下的睫毛,唇瓣上稍显肉感的唇珠,握著话筒的修长指骨,明明那么青涩,他却移不开眼。 即使后来得知他便是传闻中那个囂张跋扈的沈小少爷,他依旧掩饰不住自己的心动。 “你怎么可能恐同呢?” 靳言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难以置信地看著沈商年。 沈商年凉颼颼地反问:“难不成我很像男同吗?” 靳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最后他猛地掀开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难过地把自己包了起来,“我失恋了。” 沈商年平日里恶名在外,根本没人敢凑到他面前表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靳言,但是下意识起身出去,给他一个私人空间。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病房区走廊空无一人,他顺著走廊往外走,中间看到了护士站。 护士站此时亮著光,里面的医生办公室也亮著光。 陈之倦大概已经下班了。 沈商年这么想著,正准备走。 结果一个人影从办公室晃了出来。 他穿得很单薄,军绿色的刷手服,裤子稍微短一些,脚上穿著拖鞋,露出了裹著黑色船袜的脚踝。 手里还端著玻璃杯,玻璃杯里装著咖啡。 陈之倦表情稍显懒散疲倦,耷拉著眼皮,估计是忙了一整天,已经累了。 他原本略过沈商年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目光落在沈商年脸上,看得出来他有点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沈商年老实回答:“我朋友没人照顾,我陪一晚上。” 陈之倦原地站了两秒,忽然把玻璃杯往他手里一递,“等我一下。” 玻璃杯温温热热,放在手里温度正好。 大概一分钟,陈之倦就出来了,手里拎著一条焦咖色的毛毯。 他展开毛毯,披在了沈商年肩头,“晚上盖著。” 毛毯碰到了沈商年的脖子,质感很柔软,上面带著淡淡的青柠洗衣液的味道。 他很念旧,大到平日里常穿的衣服品牌,手錶牌子,小到洗衣液沐浴露,几乎没有变过。 这种淡淡的青柠味混著他身上的味道,真的挺好闻的。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很久,又默默咽了下去。 “知道了。” 沈商年把玻璃杯递给他,想了想说,“你多穿点吧,也不年轻了。” 刷手服是短袖,里面虽然有暖气,但是实在是太单薄了些。 “刚下手术,有点热,等会儿就穿。”陈之倦说。 “好。”沈商年也想不出来还能说点什么,他一向要面子,从来不主动给人台阶下,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例外了。 他扭头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年年……” 这个称呼,真的是好久没有听到了。 沈商年身体没动,只回过头,“怎么了?” 他单穿著一件毛衣,看上去乾乾净净的,性格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稚气又纯粹,喜恶分明。 陈之倦喉结很轻地滚了滚,“对不起。” 沈商年愣怔著。 陈之倦继续说:“三年前,在酒吧里,我不该那么说你。” 沈商年是他拉著手长大的,他没什么心眼,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外放的。 他太了解他了。 在那句话出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他的小竹马不会再理他了。 但是陈之倦还是说了。 他不可能看著沈商年结婚生子,做不到亲口祝福他和另一个女生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更不可能再牵著他与別人的孩子走在街上。 这个矛盾是一个地雷。 在他们年少时,埋在地里,相安无事。 隨著时间流逝,每长大一岁,危险性就会提高。 总是要翻脸的,还不如早一点。 这样对双方都好。 但是陈之倦后知后觉地发现。 好像比起亲眼目睹他和另一个女生结婚生子,他更害怕老死不相往来,日日见不到面。 人的欲望都是无限膨胀的,见不到尽头。 真真切切见过面,他就不甘心当成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