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刚穿越,魏忠贤就要朕吃药》 第1章 皇爷,该吃药了! 天启七年,六月初五。 紫禁城,乾清宫。 此时暑气如潮,东暖阁的殿门却紧闭,连檐下的菱花窗也拢著素色鮫綃帘,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皇爷....皇爷!” 被称为皇爷的年轻男子,有二十余岁,面色苍白如纸,正软绵绵的靠坐在蟠龙御榻上,身上叠压著三层云锦褥,呼吸中带著几分滯涩。 几声有些尖利的轻唤,把年轻的皇爷从愣神中唤醒,侧头看向说话的之人, “皇爷,该吃药了!” 下巴无须的中年男人见状,轻轻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声音中带著一丝諂媚。 皇爷闻言眉头微蹙,这具身体自从天启五年五月,西苑落水之后,就一直在吃药,再好的身体也得吃垮了。 “大伴,朕想喝些温水。” 声音透漏著无力与嘶哑,没错眼前此人就是大明朝『威名赫赫』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公魏忠贤。 “皇爷....还是先喝药为好!” 魏忠贤下意识的回了句,转身去端小太监托盘上的药汤, “要说还是霍尚书用心,这进献的仙方『灵露饮』,让皇爷昨日一天都精神抖擞。” 能不精神抖擞吗?这玩意可是在透支身体的元气,自己再喝下去只能再噶一次了。 “朕不会再喝此药了!” 皇爷的声音依然有些嘶哑,不过这次还带著一丝冷意, “怎么大伴有意见?” 此时魏忠贤正好端著药汤抬眸,对上了皇爷冰冷的眼神。 端碗的双手猛地微颤,汤碗中的药汤晃动起激烈的波纹,溅出几滴黑褐色药渍,落在脚下澄泥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痕。 忙稳住心神,魏忠贤心思急转,上个月监生陆万龄请建自己生祠於太学,皇爷都恩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皇爷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毕竟那可是与孔圣人同受香火的,自己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阉人,能有这种殊荣,还不是全靠皇爷的圣恩。 “奴婢哪有什么意见,只是此仙方確实对皇爷的病症有效。” 魏忠贤堆起笑脸,諂媚之意尽现,言语中带著规劝之意。 “还请皇爷体谅奴婢的苦心,一切都是为了皇爷的龙体!” 皇爷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魏忠贤的眼神,冷意更甚了几分, 魏忠贤被盯的有些心里发毛,脸上的諂笑此时也显得有些尷尬。 几息之后, “看来魏伴伴,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啊!” 这话换了称谓看著是调侃,可是语气中却带著一种刺骨的冷意, “噗通!” 魏忠贤利索的跪在硬硬的澄泥金砖上,端著的药汤也隨即洒出了大半,浸染了暗金色的地面。 “奴婢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绝无半点私心!” 声音中带著颤慄,还透著一丝委屈,也不再称皇爷了! 这些动作和话语如此丝滑,早就成了魏忠贤身体记忆的一部分,这也是他能够快速崛起的技能之一。 面对上位者,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著谦卑和畏惧,哪怕这只是表演,也要演的情真意切。 只是皇爷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轻轻放下,出言让他起来,更別提温言抚慰了。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周围的温度像是又降了几分,侍奉在侧的小太监们,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只感觉著他背上阵阵发凉,心里涌出了许久都未曾有过的慌张。 正在此时, “陛下可是醒了?” 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让魏忠贤急速跳跃的心臟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白皙玉手挑开珠帘,一名三十多岁模样的成熟美人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周围的香气也变得浓重,衝散了一丝病味。 “奴婢见过奉圣夫人!” 美妇衝著魏忠贤微微頷首,眼睛匆匆一眨,隨即几步走到了皇爷身前,扶著他的肩膀坐下,温柔的问道: “陛下感觉如何?可是已经饮下仙方『灵露饮』?” 皇爷的眼神隨著美妇的身影转动著,鹅蛋脸倒不是多惊艷,只是扫视过后,终於理解了原身的爱好除了木工,为何包括乳娘,原因有些大,有些深...... 客氏扭头看到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双手捧著汤药正衝著她献媚般的笑著,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 说著就双手接过了汤药,一手拿起汤勺盛好药汤,低头张开小嘴轻轻的吹了吹,然后把汤勺递到了朱由校的嘴边, 同时也抬眸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皇爷, “陛下赶紧喝,凉了就不好了,这可是仙方,昨日陛下饮后......” 客氏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脸上魅惑的笑容也渐渐逝去, 因为她看到了皇爷的眼神中的冰冷和嘴角扬起的笑意,配合著他苍白的脸庞,浓浓的寒冷四散开来。 帝王的气场让东暖阁瞬间变得诡异的寂静,这种莫名的压力让客氏心中一颤。 这些天来皇上都没有露面,自己就是这紫禁城就像真正的主人,没有任何人敢忤逆自己。 连那个皇后都没有了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压力,或者说已经忘记了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陛下为何如此看著臣妾,怪嚇人的!” 客氏语气中带著一丝娇羞,双眼含情脉脉透著一丝委屈。 这可是她与皇上长期相处后,总结出来屡试不爽的绝招。 “哼!” 可这一次皇上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让一旁刚刚起身的魏忠贤冷汗直冒,双腿又有些软了。 客氏是谁?她可是皇爷的乳娘,皇上一直以来恩宠不绝,连后宫原本属於皇后的权柄都给了客氏。 自己当初也是依靠客氏才得到了皇上的青睞,一飞冲天,成为这大明的九千岁,可见皇上对客氏的情义。 这次皇爷是真生气了?但是到底为什么?难道是有人进谗言? 客氏也有些心慌,慌忙的站起身,端著汤碗低著头不敢再言语。 假装害怕的双肩轻微抖动著,手里的汤碗也隨著左右摇晃,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希望藉此获得皇上的怜爱。 虽然之前皇上也有对她发过脾气,但是从没有这样过。 一句话也不说,但是那种冷意和压迫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年轻的皇爷也是无奈,他是想训斥两人几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单纯的训斥两人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这都是原身造的孽,让他们对自己,对皇权失去了敬畏之心。 索性少费口舌,也为自己这糟糕的身体省点体力。 魏忠贤抬手用衣袖轻抚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趁机向著珠帘外侧递了一个眼神。 在外边侍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朝钦,早就感受到了里侧气温的下降。 也对皇上忽然的怒气摸不著头绪,现在看到魏忠贤的示意,他明白自己必须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要不然魏忠贤和奉圣夫人至少得吃刮落。 这时一个小太监轻声轻脚的进来,在其耳边言语起来。 他的眉头一皱,隨即又看看异常安静和压抑的珠帘里侧, 沉吟了几息后,迈步向前拱手道: “稟皇爷,皇后娘娘前来求见。” “本夫人....”客氏听到这个称谓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立刻转身怒视李朝钦,张口就要喝斥, 选秀之时,她就因为嫉妒张嫣貌美,怕其以后会得专宠,曾在皇上面前詆毁其『少风趣』,主张立她人为后,可惜未果。 张嫣性严正,曾多次当著皇上的面,斥责客氏和魏忠贤过错,甚至还公开惩处过客氏, 让两人忌惮,但更恨之。 张嫣怀孕之时,便派心腹宫女在按摩之时,重锤其腰腹致流產,更使得张嫣在之后一直不能再孕。 两人还嫌不够,想要斩草除根,编造张嫣是盗贼孙二之女,非张国纪亲生的谣言,劝皇上废后。 查实无据后,他们才只好作罢。 但隨著皇上落水之后,精力有限,皇后又少能在御前侍奉, 让客氏有机会假借皇上的名义,窃取了后宫的实际权柄,在吃穿用度上经常刁难坤寧宫,並派心腹时刻监视张嫣的言语和举动。 尤其这两个月坤寧宫更是一点异常都未曾发生,让客氏早就忽略了这个未曾生育的后宫之主。 没想到今天令她討厌的名字又出现在御前。 她怎能不生气。 但一个清冷嘶哑的声音,让她的怒气戛然而止。 “传!” 客氏脸露不满,却只敢恶狠狠的瞪了李朝钦一眼。 魏忠贤则有些如释重负,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这帝王之怒真是可怕。 片刻后, 一个长得娇美异常,皮肤白嫩,衣著素淡的宫装美女,带著两名宫女仪態端庄的走了进来, 到了珠帘外,双手拢与袖中,俯身微微屈膝: “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平身,上前来!” “谢陛下!” 皇后张嫣起身后,款步上前来到了珠帘之后,当看到皇上苍白的脸庞, 眼睛瞬间变的红彤彤,快步上前屈身蹲下,握住皇上的双手,哽咽的问道: “陛下可还好!” 皇上微微点头,已经没有心思关心其他的事情,拼尽力气一字一句道: “传旨:著皇后御前侍疾,后宫大小事宜尽付皇后处置,不必復奏!” 话毕皇上衝著张嫣淡淡一笑,眼前一黑就再次昏睡了过去,只是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进入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 “不!这不是皇上.......!”客氏有些癲狂的声音隨即响起。 没错这不是原来的皇上。 原来的皇上因为昨日饮用『灵露饮』,精神亢奋又跑去刨一天木头,结果身体透支过度昏厥过去, 自己这个同名同姓的朱由校才穿越过来, 大明天启皇帝,生平沉迷木工技艺,宠信奶娘客氏和魏忠贤。 前世作为成功的投资人精准判断力此刻无比清晰, 按照歷史轨跡自己还有两个月阳寿,然后弟弟朱由检登基,十七年后李自成攻破北京城,他也自縊煤山,大明亡矣。 大明灭亡有很多原因,小冰河期,瘟疫,东林嘴炮,南方欠税,建奴的的崛起。 刚刚醒来,自己也想噶了,穿回去继续享受自己成功的人生, 可是犹豫了半天,不敢动手,怕噶了也回不去! 这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那就留下来! 留下来,首要解决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药肯定不能继续吃了..... 另外阉党一党独大的情况也要改变,任何情况下,一党独大只会加速朝代的灭亡,没有任何好处。 不信你看看崇禎登基后,剿灭阉党,让东林眾政盈朝,结果如何? 既然自己来了,就要改变这种情况,让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这种民族悲剧不再发生, 让金钱鼠尾彻底回归山林。 再说老天爷让自己此时穿过来,也不会是让自己体验两个月的皇帝生活吧! 而皇后张嫣就是自己撬动现在这个局面的起点..... 第2章 你收了那个贱人什么好处? 皇后张嫣抱著朱由校的身子,脸色阴冷的看向因为愤怒脸变得有些狰狞的客氏, “怎么奉圣夫人想忤逆圣命?” 声音带著一丝怒气,也带著大明后宫之主的威严。 只是这话让已经抓狂的客氏,更加怒不可止, 愤怒的向张嫣举起手指,大声喊道: “你休要...” 一旁的魏忠贤一听要坏,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客氏的手指,眼神带著警告,低声道: “奉圣夫人,你逾规了!” 隨即转向坐在龙榻上怀抱朱由校的张嫣,躬身行礼道: “奉圣夫人因为心忧皇爷龙体,所以才失態,皇后娘娘勿怪,咱家这就带她下去休息。” 说完就拉著一脸不情愿的客氏转身退下。 而客氏则在转身之际阴狠的眼神一直盯著张嫣,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现在大明的皇后已经陨落。 静静的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张嫣並没有说话,而脸色却变得更加阴冷。 她与客氏、魏忠贤在这后宫爭斗多时,早已对两人的飞扬跋扈,阴狠毒辣再熟悉不过。 这两年她已经逐渐放弃跟两人之间的爭斗。 首要原因就是她一直未能再次怀上龙种,没有皇子,她也逐渐没有了爭斗的心气。 第二个原因,则是自从朱由校落水以后,她能见到对方的机会越来越少,而客氏和魏忠贤却能把控面见龙顏的权利, 谁可见,谁可不见,全凭二人做主。 这让她更加提不起心气,与这些腌臢货周旋。 自己堂堂大明皇后,居然沦落到与这些奴才爭权,爭宠,著实有些让她不耻,更有些不屑! 但此刻, 张嫣回眸看向怀中朱由校苍白的脸庞,心中一阵悸动,狠狠的疼了一下。 “哎!” 嘆了一口气,自己能有选择权利吗? 自己是大明的皇后,这皇宫中天生的女主人,只要自己在这个位置,始终都是那些窥伺者的眼中钉。 而自己能依靠的,现在只有怀里这个男人..... “娘娘..?” 一声轻唤让沉思中的张嫣回过神来,再次暗嘆一声,轻轻把朱由校放到了龙榻上, 轻声小步的来到珠帘之外, “娘娘是否....?” 小竹是张嫣的贴身宫女,也是她的心腹,此时见到皇后再次获得恩宠,自然心里雀跃异常, 只是久久没见皇后下一步动作,未免焦急起来。 她的问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张嫣已明白她的意思。 这乾清宫都是魏忠贤和客氏的人,自己要在这里侍疾,自然要用自己人才会顺手。 片刻后,张嫣朱唇轻启, “传本宫懿旨,坤寧宫隨侍宫女太监各调二十人前来侍驾。” “是,娘娘!” 小竹连忙屈膝应命,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 看著小竹步伐轻快的背影,张嫣微微摇头,隨即再次开口。 “传当值御医进来!” .......... 乾清宫西暖阁。 在殿西侧木梢间,后连养德殿,与东暖阁布局对称。 “李朝钦你该死!”客氏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怒火,疯狂衝著李朝钦吼道。 “我不是交代,绝不准那个贱人见到皇上,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如此行事?” 说话间她的芊芊玉手已经指到李朝钦的鼻子上。 “说,你收了那个贱人什么好处?” 李朝钦低著头,来回摇晃躲避著迎面而来的唾沫星子,嘴里嘟囔著, “我没有...我不是...” 一旁心有余悸的魏忠贤,正在回忆刚刚的事情经过,听到二人的吵闹,眉头一皱, “啪!”抬手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够了,刚刚朝钦也是为了你我解围,情有可原!” 客氏闻言先是一愣,她不是傻子,只是涉及到皇后张嫣,她就有点不理智, 稍加思索虽然理解了他的行为,但依然不依不饶: “那你为何不及时献上稀有木料,奇巧贡品。” 李朝钦面露无奈的苦笑,自己临时上哪搞这种东西,求饶的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心里一嘆,这女人始终是女人,不过这女人对自己確实有大用,隨即温声道: “好了,现在要考虑的是皇爷刚刚为何对我等有怒气?” 回想刚刚那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冰冷的眼神,再次让客氏打了一个颤慄,颤声道: “他从小就没有这么对过我!” 眼中居然顷刻间含上了泪,一副楚楚可怜之象,让李朝钦心中一阵恶寒,这女人真是不好惹,刚刚还张牙舞爪,现在.... 感受到魏忠贤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李朝钦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从昨晚到今日,皇爷没见过任何人!” 魏忠贤点了点头,这李朝钦是自己心腹,虽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但大多数时候都隨侍在皇上跟前,为自己传递消息,向来忠心,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自己。 看到两人一个含泪欲坠,一个皱眉苦思, 李朝钦心里也是迷茫,但还是主动开口安慰道: “皇爷也许只是好久没见皇后,一时兴起罢了,督公、奉圣夫人不必忧心。” 见两人都抬头看向自己,他心里一振继续分析道: “何况就算皇后在御前又能如何,这可是乾清宫!这可是紫禁城!” 闻言客氏和魏忠贤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这句话说到了两人心坎上,现在这皇宫不就二人说了算吗? 怕什么皇后? “朝钦你最近受累就多盯著点,皇上醒来后,你要及时通知咱家!” 结合今日之前皇上对两人的態度,两人觉得皇上绝对是一时的兴起才会让皇后侍疾御前的。 只要皇上过了这个劲就会想起自己的好,毕竟皇上才二十三岁,还有些孩子气也正常。 客氏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吩咐道: “你还要多备些跟木头有关的精巧东西。” 李朝钦点头应是,说话间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推门而入, “老祖宗,皇后下懿旨调坤寧宫的人来乾清宫听差!” “什么?不行,不准让那个贱人的人进来!”客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怒气冲冲的吼道, 李朝钦则没有看她,而是望向魏忠贤,毕竟自己等人做主的可是九千岁, 客氏见状也看向了魏忠贤,只见魏忠贤嘴角上掀,露出一抹阴笑, “让她调人!” “不行...”客氏急声阻止, 魏忠贤摆手道, “莫急,你不是一直想要劝皇爷废掉这个皇后吗?这就是一个机会!” 客氏脸色一怔,这可是她长久以来的心病,有心继续追问。 魏忠贤已经看向李朝钦, “这几天我和奉圣夫人都不会出现在乾清宫,你也儘量不要出现在御前。” 李朝钦被这话搞迷糊了,刚刚不是还在说如何在御前爭宠吗? “同时安排人在乾清宫外围,以皇后的名义阻止任何人探视,记住是任何人。” 李朝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九千岁这次看来是要下狠手了。 而一旁客氏的脑子则是疯狂的转动著,看向魏忠贤睿智的笑容,眼神中带著一丝仰慕, 魏忠贤感受到这目光,会心一笑,一个美女的爱慕谁不喜欢, 抬手轻轻拍了拍客氏娇嫩的肩膀, “放心,过几天咱家就帮你实现愿望。” 此时殿外,天容忽改,流云骤聚,乌沉沉的云团,压向紫禁城的琉璃屋脊。 殿角的风鐸叮噹作响,带著几分凉意,一场大雨已是箭在弦上! 第3章 皇上当时也很年轻! 一阵狂风骤雨,衝散了空中的闷热之气,也让紫禁城宫殿变得乾净许多。 朱由校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时已到掌灯时分。 “皇上你醒了!”一直坐在御榻之旁的张嫣,见到朱由校睁眼,立即起身低头温柔的问道。 “宝珠,现在什么时辰了?”宝珠是张嫣的闺名,一直是两人私下里亲昵的称呼,听到这两个字张嫣的心中一颤,殿內昏暗的烛火,掩盖了她小脸上涌现的羞红。 “此刻已是戌时了!”说话间已经伸出玉手扶起朱由校,让他靠坐在起来。 “皇上饿了吧!下午臣妾让太医院院使傅懋光过来给您把过脉了,他建议最近饮食清淡些再辅以针灸之法慢慢调理,龙体就会好起来。” “傅院使的话朕自然是信的!” 针灸加食疗,这个想法朱由校觉得很是对症,自己的身体如此糟糕,就是落水染疾后,过於进药造成的。 本来就是一般的病症,结果什么补药,好药都要上,哪怕你是个健康之人,长期如此都受不了,何况是一个体弱之人。 再加上自己原身也不克制,经常沉迷於艺术创造,身体能好起来才怪。 之前自己也有考虑这样的休养之法,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有食疗经验的医师,毕竟这是古代,没有这方面的人也情有可原, 自己都准备找不到合適的人,就给太医院指一个方向,让他们去研究, 事实上证明,自己还是小看古人了,没想到这人才就在身边。 这一刻朱由校有些享受现在这个身份了,皇帝在古代可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什么样的人材只要自己想要,都会匯聚过来。 “皇上,这是臣妾安排小竹她们熬的小米粥,您趁热喝一些。”张嫣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青纹瓷碗,朱唇轻起吹了吹汤勺中的米粥,隨后递到了朱由校的嘴边。 “辛苦你了宝珠!”喝完热呼呼的米粥,朱由校觉得自己身体暖洋洋的,气力也恢復了不少。 “皇上你我夫妻一体,如此说让臣妾如何自处!”张嫣的回答依然温柔,但是朱由校能感受到其中的梳理感。 前世作为一名成功的投资人,也许权谋上不太擅长,但是观人和交际上还是有些心得的。 毕竟业內经常说一流的人才,二流的项目,这项目就可以投。 所谓一流的人才,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要靠聊天相处来做出判断的,毕竟很多创业者都是第一次创业,没有什么歷史业绩做参考。 而张嫣是自己撬动当下大明政治格局的楔子,自己的天生盟友, 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修復好关係。 “朕还记得,你刚入宫之时......” “皇上当时也很年轻,还笑话臣妾.....” “...........” 忆苦思甜是修復关係最快的方式之一,毕竟共同的经歷和回忆,能更好的引起两人情感的共鸣。 但是张嫣的心结也需解开。 第一是客氏,第二是子嗣。 自己原身对客氏这个奶娘过於纵容,让其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才会让其有些丧心病狂,不但导致张嫣这个皇后流產, 也让原身二十多岁了,居然没有留下子嗣! 裕妃张氏怀孕逾期未產,客氏联合魏忠贤矫詔將其幽禁別宫夹道,断水断食,最后惨死。 惠妃范氏所生次子朱慈焴,容妃任氏所生三子朱慈炅,均未满一岁夭折,其中就有客、魏的影子。 客氏为何如此行事?归根到底是因为在皇宫中母凭子贵,客氏害怕后妃生子后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她如何做到的? 当然是与魏忠贤內外勾结,监控后宫,隔绝皇帝与妃嬪的正常联繫,一手掌控后妃的孕情和生育信息, 而客氏又是魏忠贤最重要的靠山,自然是有求必应。 所以现在这种局面,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自己原身,再次就是这个客氏。 客氏这次是不能留了..... 正好可以作为自己宣告大明政治改变的信號,也可以解开张嫣的心结。 至於魏忠贤..... 殿內朱由校和张嫣的低语声还在继续,时不时的传出几声温柔的轻笑。 少年时期的慕爱之情,总是让人回味。 朱由校本来就擅长沟通, 何况是与美人聊天,更是让人眼前明亮,恩,自己的皇后还是很香的。 ............. 雨后的空气带著一丝清新,吹起的风也带著凉意。 从东暖阁闪出一个身影,先是小心翼翼生怕闹出响动,离远后开始疾步走向了西暖阁。 此时司礼监秉笔太监,乾清宫管事李朝钦,正坐在桌案前品茶,只是並没有端起茶杯, 正望著桌上摇曳的烛火出神, 今天魏忠贤的话让他心里的恐惧久久无法平息,废后? 这是自己可以参与的? 之前客氏和魏忠贤就搞过一次,並没有成功。 以皇上对客、魏二人的宠信,没有成功,说明皇上心里根本没有废后的意愿,或者说皇后对於皇上而言也很重要。 但这次不同,之前废后纯属两人编造谣言,这次要搞成真的。 而自己居然成了一把捅向皇后的刀。 內心里他是不想做的,做成了,自己也不可能升任司礼监掌印,顶多是被魏忠贤和客氏夸俩句而已。 要是失败了,自己作为执行人,就是被拉出来顶锅的那一个。 但要是不做..... “乾爹!”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低声匯报导: “刚刚皇上与皇后閒聊,居然隨口下旨让太医院傅院使为皇后调理身体。” “並且皇上与皇后相谈多为之前少年之事,氛围颇为亲昵融洽。” 李朝钦眉头紧皱,挥挥手让小太监下去, 自己担心的就是如此,圣威难测,如果皇上对皇后感情深重,自己这么做,哪怕成功也不会有好结果。 何况自己也不一定会成功。 不行得找高人相询! 李朝钦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轻手打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宫门之外。 乾清宫外负责外围巡逻的锦衣卫緹骑,试百户高文彩,看著李朝钦远去的背影, 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看来得及时告知许大人才是...... 黑夜中的紫禁城变得越来越安静,只能远远听到巡逻侍卫们甲冑碰撞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在某个角落隱现的小小灯笼。 第4章 奴婢方正化 乾清宫。 一夜过后,六月的阳光更加明媚。 感觉身上已经生锈的朱由校,来到了东暖阁门外,半躺在软榻之上晒太阳。 “皇上这样容易中暑气。”张嫣娇嫩的脸上露出无奈,皇上还是那个任性的皇上。 “无妨,朕待一会热了自然就会回去!”朱由校儘管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是笑容却多了几分自然和隨意。 他自然不能告诉张嫣自己感觉骨头软了,需要补钙。 “也好,那臣妾去准备些水果来!”张嫣微微一礼就转身去忙碌了,她是皇后不假,但此时她更是一位妻子,照顾丈夫自然想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这也是一夜亲昵交流带来的好处,毕竟两人都才二十岁出头,对於情情爱爱还是充满憧憬和在意的。 朱由校眯著眼享受著,暖暖的阳光对这具身体进行全方位的除锈.....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校发现身侧侍立的小太监中,有一个长得很雄壮,这体型明显有些突出了。 “回陛下话,奴婢方正化原来是坤寧宫打扫,昨日刚刚调来御前。”方正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中带著激动的颤抖。 虽然知道调到御前能够接触皇上的机会多了不少,但是自己作为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还是没有多大期许,毕竟这皇宫里想要出头的人不知凡几。 比自己有背景的人,有能力的人更多。 只是没想到来到的第二天,就能得到皇上的垂询,能不激动吗? “哦,方正化!”朱由校心里一亮,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的东方不败吗?而且歷史上此人也是个忠心的, “看你这身材如此魁梧,可是有功夫傍身?” “陛下明鑑,奴婢是会些拳脚,等閒三五人近不了身。”这种时候,可容不得谦虚,方正化也不算宫里新人,自然知道机会的重要性。 “那好,去传一队锦衣卫緹骑进来。”朱由校的兴趣大增,毕竟在前世可轻易见不到有实战技能的武术, “你们比试一下,你要是表现好了,朕不吝赏赐!” “谢陛下隆恩!”方正化应命的声音更加洪亮,对自己的身手他很自信。 片刻后, 一队十人的緹骑,此刻只有一人还在场中与方正化打的有来有往, 怎么说呢,现在的功夫確实是杀人技,方正化三下五除二就能轻易击倒那些未曾持有兵器的緹骑, 足以说明他的武力值,確实比普通人强不少。 就是没有什么观赏价值! “好了!都停下吧!” 朱由校饶有兴趣的看著跪在身前的两人, “你在锦衣卫中什么职位?” “稟陛下,微臣锦衣卫试百户高文彩。”高文彩內心有些惶恐,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让自己等人与这个太监比试, 但是毕竟在御前他可不想表现太差,如果输给一个阉货,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在锦衣卫混。 刚刚自己並没有拼命进攻,但也是尽力施展。 所以皇上的问话,让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表现的这么好。 “你们两人都不错。”朱由校心情大好,不管在什么时候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身边的人功夫越高,自己的安全係数自然也是越高。 “这样方正化迁为乾清宫隨堂太监,隨侍朕的身侧。” “谢陛下隆恩!”跪在地上的方正化激动的再次把头低了低,声音中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自己这是一飞冲天了! 朱由校微笑著点头,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尤其是自己这个大明正统皇帝,收买个人心,有时候连话都不用讲,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至於你高文彩,迁锦衣卫百户,这一段时间就在乾清宫当值吧。” “谢陛下圣恩!”高文彩也很激动,並不是因为升官,自己本来就是试百户,现在只不过提前变成正式的百户而已。 他激动的是皇上让他在乾清宫当值,那不就是御前当值? 朱由校倒是想直接给他来个千户噹噹,但锦衣卫虽然是亲卫,自己这个皇上也可以一言决,但是毕竟这百户、千户可都朝廷有备案的正式官职。 现在这个时候只能缓两天再弄了,也不差这一两天,关键是先留在自己身边。 “平身吧!” “谢皇爷!”两人起身后,懂事的上前分立在朱由校两侧, 朱由校会心一笑,这两人看来也是久经歷练了,这称谓转变的很是时候。 皇爷这个称呼可不是隨便一个太监或者锦衣卫就可以用的,这里不仅代表著你是皇上的人,同时也表明你是皇上心腹亲信。 “高文彩你久在锦衣卫,现在外边可有什么特別的消息?” 高文彩虽然是锦衣卫但是职位较低,能接触到的要事自然较少,但是一些大事,他还是知道的, 听到皇上的垂询,明白皇上肯定不想听什么市井小道的閒言碎语, “回皇爷,外边的事情有很多,要说比较重大的要数辽东建奴了。” 朱由校作为大明的皇帝,建奴和辽东这个话题自然是无法迴避的,只是搜索记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有些滯后了, 都是几个月前的,好像是正月奴酋黄太吉派阿敏带领军队进攻朝鲜,发动丁卯之役,把朝鲜收服了。 现在高文彩又提起,朱由校自然是兴趣斐然, “哦,这个朕正想听听。” “稟皇爷,建奴在五月初六发动寧锦之战,先攻锦州,辽东巡抚袁崇焕及时调配红夷大炮给赵率教將军,使得建奴在锦州受挫, 五月十六日满桂、祖大寿两位將军率部支援锦州,在笊篱山遭遇建奴激战后,两人又撤回寧远。 最新的消息是五月二十八日建奴主力已经到了寧远城下,正在攻城。” 朱由校心里倒没有多大波澜,毕竟这次不是野战,守城明军还是在行的。 辽东这次的战事,说白了是黄太吉急於巩固自己的大汗之位发动的,因为现在建奴还是四大贝勒议事的制度。 尤其是在阿敏打完朝鲜以后,四大贝勒制度更加稳固。 这让胸怀大略的黄太吉如何能忍受这样的掣肘,但是在一个部落制度的体系中,大家唯一敬佩的就是军功, 所以他才急於发动寧锦之战。 但是经过万历后期开始,明军的每次主动进攻都遭遇惨败,加速了建奴的壮大。 现在大明的军队已经不敢再轻易出城浪战了,战略上也转成了防守。 黄太吉又不愿意消耗兵员强攻城池,最后的结局已经註定了。 明军这种情况,要想改变其实也容易, 满餉!对就是满餉,后世网上的评论是有道理的, 首先是现在的士卒尤其是卫所兵都变成了將领的佃户,奴僕,有战力的只有將领的家丁。 而募兵的缺点也很明显,军餉拖欠严重,剋扣也严重,將领还是在用剋扣的银子养自己的家丁私兵。 所以募兵营的士卒士气低落,战力也一样拉垮。 当兵都是拿命来挣银子餬口的,银子没看到,你让他们去拼命,那有什么士气。 不过这事还得找个机会才能做,而且只能慢慢改变,里边涉及的利益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遭遇反噬。 “哦,除了这个事情还有別的事吗?” “稟皇爷有的,五月的时候传言陕西发生大旱......” .......... 此时乾清宫的西暖阁中,一扇窗檐微微开了一个缝隙,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著远处的一幕。 “乾爹,皇上今天兴致不错,您怎么不去御前侍奉?” 李朝钦此时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但並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著与皇上说话的方正化、高文彩两人, “去查查这两人的底细!” “是,乾爹!” “吱呀!”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隨即西暖阁重新恢復了安静。 李朝钦见到皇后出现后,就轻轻的合上了窗檐。 坐到桌案旁,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隨后皱眉陷入沉思,皇上、魏忠贤、皇后、奉圣夫人........... 第5章 咱家倒想看看谁敢不从! 暮色浸过京城西四南大街,落在丰城侯胡同。 魏忠贤的私宅在胡同的街南与街北奉圣夫人客氏的私邸斜对相望。 內堂。 “今日皇爷居然抬举了两个人,一个是小太监,一个是锦衣卫的百户。” 魏忠贤眼眸中露出一丝不屑,这种小人物哪怕得势,自己找个机会也能捏死,心里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更主要的是皇爷跟皇后好像亲昵了不少,咱家不得不发啊!”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皇后张嫣一直对他和客氏比较敌视,厌恶感都写在了脸上, “钟岳,何以教咱家!” 钟岳是工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的字,此时端著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他在天启四年因为贪污之事,被东林党魁高攀龙举报革职。 转而投到了魏忠贤门下,才得以延续自己的为官之路,所以他对待魏忠贤颇为用心, 而魏忠贤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对待有文化又忠心的人向来不吝嗇, 他一直以来都是魏忠贤心腹幕僚,官职也从起復的广东道御史,短短不到两年,晋升成了工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成了大明朝廷的二品大员。 之前一直在负责三大殿的修葺事宜,其实就是帮魏忠贤搂银子,当然他自己也搂不少。 这三大殿修葺已经接近尾声,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 最近他一直在琢磨换个更有钱途的地方,没少在魏忠贤这里跑动使劲。 只是没想到魏忠贤这次急匆匆的找他来,居然是为了废后!这种事情跟废立太子一样,成功了也没啥好处,又不是皇上!有从龙之功, 但这种事情失败了可就万劫不復了。 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魏公为何纠结皇后之位,以您现在的地位,谁当还不是一样!” 在崔呈秀看来此事的性价比太低了,完全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和资源去搞。 “咱家自然有自己的道理!”魏忠贤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但还是给了一个解释, “这也奉圣夫人的心愿!” “......”崔呈秀神色一怔,这是什么鬼,难道奉圣夫人还想谋夺后位? “我叔父问你话,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屁事!”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正是坐在崔呈秀对面的身著华服的魏良卿。 魏良卿是魏忠贤的侄子之一,魏忠贤没有子嗣,所以一直比较看重自己这个侄子,经常带在身边提点。 “国公爷教训的是!”崔呈秀可不敢硬顶这个二世祖,这个世界什么人最可怕,是有背景的人,还是有文化的,当然是有背景还没有文化的人。 他们可不管规则体面之类的东西,行事说话,全靠直觉和情绪。 “下官只是在思考如何才能把此事做的更加周全。” “那你快点!本公爷还约了成国公家的公子去映月楼。” 魏良卿自从去年十月受封寧国公后,一直过的春风得意,各家勛贵子弟也交好了不少, 而且这些人很是有意思,说话也好听,他可是有点乐此不彼了,唯一不美的只是各家与他交好的没有嫡子。 其实这都算各家勛贵给面子了,要知道他们魏家虽然除了他还有两人有爵位, 一个也是魏忠贤的侄子,但年龄较小获封东安侯,另一个是魏忠贤的侄孙获封安平伯。 但是他们根基浅啊,全靠皇上的宠信,在勛贵眼里,连外戚都比不上。 能让庶子跟他交往,也是给九千岁面子,怕搞的太难看而已。 崔呈秀闻言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尷尬的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主位的魏忠贤听到自家侄子的话,却是心生不悦, “不是告诉你了吗?少跟那些二世祖玩,他们都是紈絝子弟。” “叔父放心,侄儿只是跟他们应酬一下,断不会跟他们胡闹的。” 魏良卿对於魏忠贤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可是自家现在的活菩萨,自家能有如今的生活,全靠这个叔父的庇佑。 魏忠贤点了点头,也没有心思再继续追问,而是转头冷眼看向低头沉思的崔呈秀。 一盏茶后, “魏公如果想成功,光是让李朝钦假借皇后的名义阻断御前是不够的!” 崔呈秀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主意肯定要出的,但是事情自己肯定不能做,得把自己摘出去, “还应该让人在京城散布消息,消息越乱越好,比如说皇后软禁皇上,比如说皇上已经殯天,皇后想效仿唐朝武后之事。” “第二,需要有一位重臣带头串联,形成大势,然后再在御前发动,到时候皇上必会震怒,事情自然也就成了。” 魏忠贤倒是能够理解两句话的意思,但是消息越乱越好为什么? “崔尚书你是不是说错了,如果传播的消息乱了,大家岂不是不会再关注废后之事。”魏良卿可不爱动脑子,更不知道什么是面子,做事就爱直来直去。 崔呈秀心里一阵鄙夷,也就是你有个好叔父,要不然凭你个草包样,也配跟我说话, 儘管他心里不忿,但面上还是温言解释道: “消息过於单一不利於传播,也会让有心人发现端倪,消息越乱越离奇,大家才会越爱听,越爱议论。” “故弄玄虚!” 魏良卿一脸不以为然,很是瞧不上这些在自己叔父跟前卖弄之人。 魏忠贤生气的瞪了魏良卿一眼,“给咱家闭嘴!” 崔呈秀也不敢露出不满,而是端起茶杯掩盖自己的尷尬,毕竟谁被人当面嘲笑谁也不会开心。 “好,此事咱家会让田尔耕去做。”魏忠贤稍一沉吟,就做出了决定。 “只是领头之人...”说话间目光又投向了喝茶的崔呈秀, “咳咳!”崔呈秀被这目光嚇的呛了一下,赶紧开口道: “魏公,下官自然愿意为了魏公之事,拋头颅洒热血。只是下官资歷太浅,你还是需要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才是。 最好是阁老或者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这样的重臣才显得人心所向。” “噗嗤!”刚刚被魏忠贤训斥的魏良卿听到此言,嘲笑之声陡然再次响起, “没看出来你崔尚书还是个肛烈之辈!”说话间眼神也透露戏弄的扫视。 崔呈秀屁股一紧,赶紧道:“国公爷明鑑,下官之语全都来自肺腑。” 魏忠贤稍一思索,觉得崔呈秀讲的有道理,崔呈秀升官太快了,在朝廷中根本无威望可言, “也罢,此事先如此,领头之人咱家自会斟酌,串联之事就交给你了。” 言语中带著不容置疑,崔呈秀心里非常不愿意,但是人在屋檐下.... 最后还是点头应命,隨即开口告辞。 看著崔呈秀远去的背影,魏忠贤陷入了沉思。 位高权重自然首选阁老,再次就是尚书,尤其是吏部和礼部尚书。 不过现在的礼部尚书由內阁首辅黄立极兼任,不过吏部尚书周应秋倒是自己的人。 用黄立极? 还是周应秋...... “叔父,要侄儿说哪有那么麻烦!您想让谁上,给他们递个话!谁还敢不从吗?” 魏良卿看著一脸严肃的魏忠贤,不解的开口嚷嚷道。 “哦,你倒是见解很高嘛!” 听到魏忠贤的夸奖,魏良卿刚想上前再凑趣几句,没想到魏忠贤的大手直接干他后脑勺上, “赶紧给咱家滚蛋!看著你就烦!” 魏良卿捂著自己脑袋,嘟嘟囔囔的离开了內堂。 不过魏忠贤的思路却被打开了。 “咱家倒也想看看谁敢不从..........” 第6章 黄首辅自然不会让魏公失望! 六月初七,朱由校穿越来的第三天。 早晨的日头依旧毒辣,但挡不住朱由校补钙的热情。 “皇上这两天脸色倒是好上不少!”张嫣温柔的把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了朱由校的嘴边, “看来傅院使的针灸確实有效果。” 一口甘甜的汁水,让朱由校的喉咙舒服不少, “恩,朕也感觉身体有了些许气力。” “皇上最近的变化很大!”张嫣一边继续投餵朱由校,一边有意无意的说道。 “哦,宝珠也感觉出来了!”朱由校面露微笑,深情的望向张嫣,“以前朕太过专注某事,反而错过最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忽略了朕的宝珠....” 突如其来的告白,把张嫣这个后宫之主搞的满脸通红,朱由校內心一乐,还是美女逗起来有意思, “臣妾指的可不是这个.....” 说话间向著在不远处侍立的方正化和高文彩扬了扬头, “这有什么,朕只不过看他们顺眼罢了!”朱由校不由心里一嘆,自己这个皇上確实当得有点失败,什么事情都有人盯著,拿著放大镜在看。 “皇上以前可不会如此!”张嫣则不这么想,以前的朱由校哪怕遇到表现好的奴才,也就是夸奖几句,顶多来句看赏。 可不会直接提拔到自己身边伺候,以前朱由校的身边全是客氏和魏忠贤的党羽和心腹。 “宝珠不必多虑,你看这天地四季每年都有变化,朕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朱由校说了句敷衍之词,张嫣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审视之意,她也不是刚进宫时候的少女了,自然能分辨出朱由校的话不由衷。 几息后, “皇上你是大明的天子,是大明的皇上,不必如此行事的。”昨日到今日魏忠贤和客氏都没有出现在御前,连李朝钦这个乾清宫管事都不往御前凑了。 张嫣自然感觉出了反常,要是以往自己侍奉御前,那客氏和魏忠贤可不敢离开半步,生怕自己得了专宠。 再加上皇上这两日的变化,张嫣自然能推测出皇上的意思。 这是要疏离客氏和魏忠贤,而客、魏二人也识趣的退让了。 “宝珠,有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事情过於在乎结果,就会少了很多乐趣。” 朱由校听明白了张嫣的话,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作为皇帝自然可以直接掀桌子。 但是效果呢? 这个世界没有一件事情会是孤立的,尤其是皇家之事,所以自己必须要得到最好的结果。 毕竟有些牌你只能打一次,打多了就跟狼来了没啥区別。 就像自己的弟弟崇禎,动不动就换內阁大臣,杀人,结果到最后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虽然自己权谋方面欠缺不少,但也知道有些底牌打出去就没有了威慑力。 经常打,价值只会更低。 两人转移了话题,又閒聊了一会,张嫣便起身去准备其他的事情, 方正化和高文彩二人见状,赶紧上前伺候, “高文彩。” “微臣在!” 客氏和魏忠贤昨天和今天都没出现,让朱由校有些措手不及,准备好的杀手鐧也没用上,不过自己也不必等他们, “你派人去查一下霍维华,尤其是他进献的灵露饮,从何而来都经过谁的手。” “回皇爷话,是兵部右侍郎署理兵部事的霍大人吗?” 跪在地上的高文彩闻言,没有问为什么,毕竟那不是他该问的,这是第一次皇上给的差事,他想的是必须要干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魏忠贤一直想让霍维华迁为兵部尚书,苦於没有机会,这次借灵露饮邀宠,未必没有这层意思。 而且在魏忠贤的世界里,这霍维华已经是兵部尚书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提什么『霍尚书』了。 “微臣这就去办!” “秘密行事!” “皇爷放心,微臣明白!” ......................... 文渊阁,大明內阁大臣处理政务之所。 “羽王兄,此事怎么办?”羽王是內阁次辅施凤来的字,问话之人是內阁大臣张瑞图, “有些棘手啊!之前魏公与奉圣夫人已经试过一次了,结果皇上不允。” “但刚刚李永贞的话,你也听到了,明显有威胁之意。” 张瑞图垂头丧气的说道,真是后悔上了贼船, 李永贞是谁,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的铁桿心腹之一,一直负责草擬中旨,对接內阁票擬,是魏忠贤和內阁的『文墨枢纽』。 自然说的话也代表了魏忠贤的意思。 而他与施凤来都是阉党骨干,一个为魏忠贤撰写生祠碑文,以駢文颂功,一个给生祠题额。 靠著巴结魏忠贤才能入阁,內阁成员一共五人,只有他二人是铁桿,因为別人要脸,没有巴结的这么明显。 此时被拿捏住,有些浑身不得劲。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你我二人领头恐会背负千古骂名!” 陷害皇后,然后废后,这种事情也就魏忠贤这种土鱉才会干,皇后谁当不是当,跟你魏忠贤有什么关係。 你还能安排自家亲戚当皇后不成?真是不知所谓。 “羽王兄,要不然此事.....我看咱们还是找首辅商议吧!”张瑞图嘴角一扬,看来是想通了此事关节, “黄首辅贵为內阁之首,出现这种壅蔽圣听、阻隔中外之事,自然需要他来带领百官行事。” 施凤来眼神也是一亮, “长公,你说的不错,这样也名正言顺!”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首辅,把事情儘快解决,也好给魏公回话。”张瑞图见施凤来同意,立刻言道。 “不忙,事情还没有发酵,现在去说也无用。”施凤来摸弄著自己白色的鬍鬚,高深的笑道: “等事情闹大后,咱们再去!但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而是带上其他人一起去请首辅做主。” “次辅高见,刚刚下官有些孟浪了!” 薑还是老的辣,张瑞图心里有些服气,自己的毛病就是有点沉不住气,以后需要注意了。 “而且內阁其他人还好说,黄首辅可是写过《三朝要典》的,相信他会支持魏公的。” 《三朝要典》是阉党用来给东林党人罗织罪名的工具,但黄立极只是参与撰写者之一,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你参与了,就说明你跟阉党有瓜葛。 “你说的对,黄首辅自然不会让魏公失望!”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 终於有办法甩锅了,当然开心,隨即两人若无其事的各回其位,忙碌了起来。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此时文渊阁外,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太阳,此时已经被乌云掩盖,眼看又是一场大雨將来... 第7章 我英国公府只对皇上效忠! 六月初十, 艷阳高照,玄武门內英国公府。 后院书房。 “父亲昨日开始,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咱们该怎么做?” 说话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英气逼人的青年,正是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此刻坐在父亲的书桌之前,脸上带著一丝焦虑, “还有传言说皇后准备行唐武后旧事.....” 英国公张维贤眉头一皱, “说了多少次了,你是英国公家世子,这大明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咱们也不用慌张。” 自从他万历二十六年袭爵以来,已经歷三朝,每一任帝王对英国公府都是恩宠不绝。 他明白自己的资本是什么! 是一个爵位?肯定不是,是自己身为英国公在勛贵中的影响力,是英国公府在京营和大明军队中错综复杂的关係。 “可现在都不知道皇上身体情况如何,有传言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这是张之极焦虑的主要原因,如果皇上昏迷不能视事, 那说明大明又要换天了,每次帝王的轮替,都会造成大明权利的动盪。哪怕英国公府一旦落后一步,也有可能走向沉沦。 “皇上又没有子嗣留下,势必要在近枝中寻找继位之主,咱们如果落后一步,岂不是.....” 张维贤见儿子说的如此直白,有些不悦摆手打断道: “有些话不要说出来,你要自己想,你要站在我英国公的位置上考虑如何去做。” 自己的儿子还是年轻,需要歷练啊,不过无妨,自己的身体倒还可以坚持几年, “以后遇到大事不要找任何人商量,你要明白不管我们做任何决定都代表著英国公府,都会影响大明很多勛贵权臣的判断。” 张之极心里一顿,虽然理解其中意思,但是有些东西他还是看不明白, “那父亲,如果这次咱们选择失败或者站错了队,那岂不是会失了圣宠?” 张维贤嘆了一口气,看来有些话自己必须得说透才行, “之极你要明白,我英国公府不管是在朝堂的地位和爵位,在大明都是顶尖的了,所求的无非是平稳而已。” 说话间张维贤眼神中露出一丝自得, “那些选择、站队都是破落户需要做的事情,而咱们要做的无非是紧隨大势而已。” “紧隨大势?”张之极更加不解了,“那岂不是就落后於他人了?” 紧隨大势就是大势已成,再去锦上添花,那价值肯定会低很多。 “落后?”张维贤摇头笑道,“我英国公府永远会是那个最后一锤定音之人,不管是谁继位,到时候都要感激英国公府。” 张之极虽然年轻但也是极度聪明之辈,所谓一锤定音,不就是推最后一步吗? “父亲的意思是就像落水之人,马上要到岸边了,咱们最后拉一把? 张维贤点著头,欣慰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儘管还稚嫩,但没有成为紈絝,看问题也有自己的见解, 这就很了不得了,假以时日肯定能撑起英国公府的门楣, “那父亲,信王那里......咱们...” “之极,你要永远记住,我英国公府只对皇上效忠.....” 张之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確定谁继位,英国公府就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张维贤有些话没有说,那就是这事情怎么这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还有囂张跋扈的魏忠贤和客氏会允许皇后软禁皇上? 这里边太深了.... 所以他现在不想掺和,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 京城。明时坊。 钱宅。书房。 “牧斋公,此事你看....”说话之人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天启二年的殿试状元文震孟,他也是文徵明的曾孙,在大明文坛地位颇高。 虽然他的年龄要大钱谦益几岁,但钱谦益在万历三十八年就中了探花,在加上钱谦益是大明的诗坛盟主,所以他对钱谦益一直以来很是尊重。 而坐在书案之后钱谦益此刻眉头紧锁,他现在官职仅仅是翰林院正七品的编修,为了规避阉党的迫害一直以来都比较低调。 生怕有什么动作会引起阉党的关注,让自己步东林友人们的后尘。 几息之后, “这其中恐怕有诈,魏忠贤和客氏一直囂张之极,早已掌控紫禁城內外,如果皇上已经昏迷,怎么会轮到皇后阻断內外?” 文震孟嘆了一声气, “谁说不是,而且这消息好像都是锦衣卫那边传出来的。看来阉党这次是想要图谋后位!” 自从阉党得势,东林贤达接连遭遇不测,他们两人也只能在翰林院煎熬,此刻再传出这个骇人的消息。 让他有一种无力感, “这大明的天,难道没有晴的那一天了吗?” 钱谦益没有搭理文震孟的怨天尤人,而是思索著其中的蹊蹺, “既然这消息传出来,那肯定皇后那边已经有了某种行动,让阉党不得不动手。” 要不然如何解释这消息经过阉党之手传播出来,还传播的如此之广,而且各种离谱的传言都有。 越这么想,钱谦益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得对。 “关键现在咱们不知道皇上情况,是不是如传言那般已经昏迷!” 文震孟说出了这件事情的核心所在,皇上不醒那魏忠贤只要有这个藉口足以扳倒皇后,如果皇上没有昏迷,那最终还是需要看皇上的態度。 “如果皇上没有昏迷,那肯定是皇后已经得到了皇上的支持,那么阉党是想造势,逼皇上做出决断!” 钱谦益点点头,是这个思路, “如果皇上已经昏迷,说明魏忠贤和客氏想要彻底藉机掌控紫禁城內外。” “啪!”文震孟的手猛地拍在钱谦益的书桌上,“该死的阉党,可恨!可恨!” 钱谦益保持著冷静,没有被文震孟此时的情绪带偏, “其实不管什么情况,总之就是皇后已经阻碍到了阉党,让他们不得不行险招。”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钱谦益眉头紧锁,现在东林势弱,很多消息传递的都不及时,自己根本无法判断事情的全貌。 但是潜意识里,让他感觉这事情对自己,对东林党人都是一个机会, “那咱们要不要站出来跟阉党......”文震孟此时还在气头上, 钱谦益连忙摆手, “文起稍安勿躁,此事还没有定论。”开什么玩笑,就自己两人这种小虾米,还没站好就被阉党碾碎了, “不过此事要是阉党失败,势必会遭遇反噬,那我东林志士,就可以藉此机会重回朝堂,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原本还怒气难消的文震孟被钱谦益豪言壮语转移了注意力,思索道: “牧斋公此话很对,只要阉党失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现在要不要给南边去信,让他们做好准备?” 此时的东林党人虽然在朝堂上势力微乎其微,但是在地方上,尤其是南方仍然势力庞大。 如果要反扑阉党,肯定需要地方上的官员配合上书造势的,毕竟这朝廷中枢都是阉宦的党羽。 钱谦益点头道: “那好,你回去就给南方去信,我也会想办法儘快得到准確消息。” “好!” 文震孟內心激盪的告辞离去. 书房中的钱谦益思索了一下,提笔写了一张便条,然后放入一个信封中密封好,叫来自己的管家, “你去城南范家货栈,把此信亲自交给他们的管事范远。” “是,老爷。” 把信小心翼翼的藏入自己的胸口处,管家便转身疾步离开。 范家是晋商大家,与其他晋商多有牵扯,关係网遍布大明,而且与东林不少官员私交甚篤。 自己之前也年年收到他们的节礼。 现在自己能够动用的关係也只有他们了,希望他们不会让自己失望。 推开书房的窗檐,一股热气迎面衝来,让钱谦益瞬间感受到了夏日的火热。 內心刚刚的忐忑和兴奋,被衝散不少,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眺望著远远的城楼, “这个夏天有些难熬啊!” 高空的骄阳,如此刺目耀眼,肆无忌惮的炙烤著尊贵的紫禁城、炙烤著大明的京城..... 第8章 咱家说明天就是明天 穿越过来五天了。 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朱由校也已经適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这几日每日针灸、然后清淡饮食,多餐, 再加上自己天天早晨晒晒太阳,感觉现在身体的状况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此时正扶著方正化在一颗大树下来回慢慢溜达。 唯一糟心的是魏忠贤和客氏居然这几天都没有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这俩人在憋著什么大招。 只是令朱由校没想到,今天阉党『五彪』之一的锦衣卫都指挥僉事,许显纯居然主动覲见,便隨口閒聊起来。 “朕听闻你是駙马都尉许从诚之孙?” “稟皇爷,微臣的祖父確为駙马都尉,尚的是世宗第五女嘉善公主。”跟在朱由校身后一起溜达的许显纯,此刻心里很纠结。 原本对於魏忠贤安排的事情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但自己比较亲近的属下高文彩却从宫里带著任务出来。 而且是自己不能过问的皇命,同时给自己传递了几条消息,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第一,之前锦衣卫的命令和任务都是经过魏忠贤之手传递下来的,尤其是近两年当今圣上从来没有给过其他人直接的命令。 这一点就很反常,魏忠贤是否已经失宠?如果他失宠了,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散播皇后谣言,这可是大罪,岂不是要满门抄斩?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皇上这两天提拔了一名贴身太监,还与皇后朝夕相处,异常恩爱。 听完这两个消息,他更觉的自己的处境堪忧,皇上之前身边之人全是客、魏的心腹亲信,何时其他人能在御前侍奉了? 皇后如果与皇上感情稳固,那自己这次绝对是找死。 而且他收到消息,这几天魏忠贤和客氏也不往御前凑了,这在许显纯看来两人的行为愚蠢之极。 没在御前不了解皇上的心思,就妄想发动废后,这不是给皇上来强吗? 想逼迫皇上低头? 你以为你是谁啊,就算你是九千岁,那也是个纸糊的,不知所谓! 所以他昨日焦虑了一整天,今天早早进宫,就是为了能够亲自看看情况,探探虚实,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毕竟如果这次废后失败,魏忠贤也许没事,但自己这些嘍囉可就要倒霉了。 “那说来咱们还是亲戚啊!”朱由校微笑的打趣道, “皇亲国戚!都是自己人,以前怎么少见你来御前侍奉?” 这话说的许显纯一愣,自己的身份勉强算皇亲吧!但皇亲多了自己算老几,有魏忠贤和客氏在,自己哪敢擅自在御前招摇,那不是找死吗? “皇爷说笑了,微臣这微弱身份,怕是会污了皇亲二字!” “呵呵!”朱由校不以为意,这些官场老油条们哪个不是人精,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或者说察觉到了某些细小的事情。 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管他许显纯出於什么目的,代替魏忠贤前来也好,自己的意愿也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需要把自己的意愿和態度传递出去, “你许显纯都成了阉党『五彪』了,还怕污了皇亲二字?”朱由校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冷意,慢悠悠溜达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侧过头冷眸直视对方。 许显纯没想到皇上的口风突变,冰冷的眼神更像是一把利刃直接戳中他內心的恐惧,“噗通”一声,双腿一弯跪在地上,颤声道: “皇爷息怒,微臣罪该万死!” 此话说出后,许显纯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乾清宫不知有多少魏忠贤的眼线, 自己今天的作为肯定会极快的传递到魏忠贤的耳中,而他会相信自己的辩解吗?周围也没有人能佐证自己所言为何? 自己行为在他看来,就是趁著他不在御前的空档到御前爭宠! 而且按照魏忠贤以往心狠手辣的性情,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自己该怎么办? 要不搏一下? 万一这就是自己的机会呢! “哼!”朱由校一声不屑的冷哼,让心思急转的许显纯脊背一凉,急忙开口道: “皇爷容稟!”皇上的一声冷哼让他瞬间变得清醒,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这大明终归是皇上的大明。 “微臣听命於魏忠贤和田尔耕也是在听命於皇上,微臣並不是阉党,微臣从来效忠的都是皇上!” 朱由校没有接话,还是冷冷的盯著跪在地上的许显纯, 不过通过他这句话,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投诚自己?背叛魏忠贤!就凭一句话? 人多是,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一个二五仔? 不过自己確实准备重建锦衣卫,东厂和锦衣卫必须分开,互相监督,搞一个东厂再去监督锦衣卫,那谁来监督东厂,岂不是要再建个西厂,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两个机构互不统属,互相监督才能更好的发挥作用,才能让自己不被任何人轻易蒙蔽。 “魏忠贤是皇爷的心腹大伴,他在外就代表了皇上,微臣听命於他,只是听命於皇权而已, 他一个阉人,怎么配让我堂堂皇亲效忠!” 见皇上没有表態,许显纯知道自己的忠心还不够,决定加码,毕竟只要体现自己价值,皇上才有可能接纳自己, “而且微臣这次有要事秘稟!”说话间许显纯微微抬头,看向了扶著朱由校的方正化, 朱由校眉头微蹙, “有什么话,就在此直接说吧!方正化是朕的心腹,你但说无妨!” 朱由校语气中的不耐,让许显纯不敢再耽搁,赶紧开口道, “稟皇爷,这几天魏忠贤和奉圣夫人客氏,正在密谋......” “.........” ...................... 旁晚。 奉城侯胡同,魏宅。 “去请奉圣夫人、李永贞、崔呈秀过府!” 冰冷中带著怒气的声音,正是魏忠贤。 听完李朝钦差人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让魏忠贤心里充满了烦躁,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几日没在御前,就会有这么多小鬼出来蹦躂。 “还有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是,老祖宗!”一个小太监连忙应命,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 “啪!”一声破碎的声音从书房传出,只见一个白瓷茶杯此刻已经四分五裂,撒了一地, 此刻魏忠贤正满脸怒气,用手指著田尔耕大声道: “你现在立刻回去安排,等许显纯这个废物出了紫禁城立刻给咱家抓起来,严加拷问!” “是督公!属下明白!”田尔耕心里並不认为许显纯是去出卖魏忠贤的, 但是现在魏忠贤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为其分辨, “那是不是需要请示一下皇上?”许显纯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僉事,属於锦衣卫高层,任何变动理论上都需要皇上的首肯才行。 “哦,咱家的话不好使了吗?”魏忠贤冷笑道:“你田尔耕也不听咱家的招呼了?” “下官不敢!”田尔耕哪敢硬顶魏忠贤这个九千岁,见到对方言语不善,赶紧行了一礼, “下官这就去安排,抓许显纯给督公出气!” 说完立刻转身匆匆离去,生怕魏忠贤还找他撒火。 隨著田尔耕的离去,书房內顿时变得诡异的安静。 崔呈秀只顾著低头喝茶,李永贞也低头给茶水中漂浮的茶叶相面。 只有客氏看到怒气冲冲的魏忠贤,起身上前扶著他的肩膀温柔的低声道: “也许事情不是那么糟糕!搞清楚状况再生气也不迟!” 魏忠贤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对方的玉手,转头看向崔呈秀, “钟岳你也看到了,咱家和奉圣夫人可是一日都不能离开御前,要不然这些小人只会层出不穷。” 这话让崔呈秀一阵牙磣,但还是赶紧吹捧道: “魏公说的对,这御前也是离不开魏公和奉圣夫人的!其他人哪有您二位能体谅圣心!不过都是跳樑小丑罢了!” 听到舒心的话,魏忠贤心里的烦闷减少了不少,点头道: “所以咱家不想等了,你通知下去明天就发动废后!” “魏公不可?”崔呈秀被魏忠贤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搞直接破防了,赶紧连声劝阻道: “事情刚刚发酵,现在连北直隶都没有传出去,如果此时废后,事后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就算解释合理,也会引起没必要的纷爭!魏公三思啊!” 魏忠贤此刻想的並不是废后,而是想要此事赶紧了结,自己好重新回到御前,要不然晚了,他真担心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皇上这两天的行为让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不必多言!”魏忠贤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语气也更加暴躁, “咱家说明天就明天,你和永贞今晚必须把此事做好!” “督公放心,我这就去通知施凤来等人!”李永贞可不敢再待了,赶紧起身应命,转身离去。 崔呈秀见状也无奈的点点头告辞。 几息后,魏忠贤起身来到书房门外,眺望天空,月亮倒是很明亮,可他內心却无比的烦躁和不安。 “四哥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客氏温柔的看著满脸惆悵的魏忠贤,心里很是感动,他做这些都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她怎能无动於衷.... 魏忠贤闻言下一意识的喉咙一动,感觉舌头有点麻麻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隨后笑著点点头..... 只是屋外的风却渐渐大了起来,吹的院中的老槐树左右摆动,像要被隨时掀起一般.... 第9章 请皇上罢黜张嫣皇后之位! 翌日。 紫禁城,乾清宫。 东暖阁外。 “皇上你的脸色越来越好了。”张嫣看著脸色正常许多的朱由校,心情颇为愉悦。 “而且皇上已经五天没有碰过那些木头!”说话间白嫩的玉手,拿著一块切好的香瓜已经到了朱由校的嘴边。 感受著嘴里香瓜的甘洌甜美,朱由校眯起了双眼,透过头顶柏树枝叶的缝隙感受著阳光的灼热。 “宝珠,古人常说秀色可餐,有你在朕身侧,那些枯燥丑陋的木头能有什么意思。” 这种日子朱由校过的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如果有一个绝美温柔的女人,不但细心照顾的你起居,还餵你吃东西,陪你聊天。 而她要求並不是银子,更不是为了独占你的爱,而只是想让你开心,只想让你多多关心关注她。 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皇上...”张嫣的两腮瞬间变得潮红,美目有些娇嗔的白了朱由校一眼, 靠在软榻之上的朱由校心里一乐,伸手挑起张嫣羞红的美脸,深情的盯著她那双彩光流动的美目, “难道宝珠,不喜欢朕现在的样子吗?” “皇上..”张嫣娇羞的打掉朱由校的咸猪手,低著头不敢再看朱由校的眼睛,脸也变得更红。 他们的关係可从来没有这么隨意,有趣过! 张嫣冰封的內心已经快要被融化完毕了。 朱由校则是一脸的得意,没事逗逗美女其乐无穷。 正在此时, 这几日少有出现的李朝钦匆忙的小跑过来,语气慌张的说道: “稟皇爷,內阁黄首辅带著百官在宫外求见!” “哦!可说了所谓何事?”朱由校没想到魏忠贤这老小子这么快就会行动。 昨天许显纯已经稟报了魏忠贤和客氏的计划,不得不说,不愧是九千岁,上来就上大招。 不过自己喜欢,毕竟大有大的好处... 刚刚还在害羞的张嫣,闻言也迅速敛去脸上表情,恢復了皇后的清冷之气,美眸看向了身前弯腰的李朝钦, “稟皇爷...好像...好像是有关皇后娘娘!”李朝钦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犹犹豫豫的回答道。 张嫣脸上神色一怔,內心泛起一阵紧张,百官覲见居然是为了自己? 可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乾清宫, 是宫外有事发生?难道是关於自己的父亲? 心思急转间,白嫩的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几息后,张嫣强压住內心的焦虑,缓缓开口道: “皇上既然有政事处理,那臣妾就先行告退!” 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张嫣虽然迫切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百官齐聚。 但她不愿意让皇上难做! 朱由校则摇头道: “无妨,既然事关皇后,那你就留下来一起听听吧!” 朱由校早已知道他们今天要干什么,如果张嫣走了,那自己岂不是少了一个作伴的观眾。 毕竟这种大戏在大明也不是能轻易遇到的。 “传他们进来!” “是,皇爷!”李朝钦听到皇上召见,心中一喜赶紧应命转身去传召。 朱由校看著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嘴角掀起冷笑,隨即吩咐道: “扶朕去正殿!” 召见群臣肯定不能在外边,这么热的天,如果再热晕几个就不好看了。 东西暖阁地方有些小,私下见几个臣子还行,这么多人还是在乾清宫正殿显得正式。 张嫣此刻虽然表现的冷静,但內心却早已是一团乱麻。 ................ 两盏茶后, “臣等恭请圣安!” “叩见皇后娘娘!” 朱由校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之上,身前御案上整齐摆放著精美的文房四宝,而张嫣此时一脸清冷的坐在他的右侧。 “眾卿平身!” “谢陛下!”朱由校扫视殿內,足有二三十人,当然说是百官覲见,但是很多品级低的官员,是没有资格来御前的。 能够站在大殿內的都是从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 只见眾人起身后分列两旁,左边是朝廷官员,站在排头位置的是內阁首辅黄立极。 而右侧站立的几人却是內廷的太监们,领头之人正是消失好几日的魏忠贤。 只是请安过后,殿內变得安静异常, 皇上的状態也不像重病不起的样子,一时间让群臣的內心有些慌乱,这可和他们听到的不一样啊! 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也用不上.... “各位爱卿,今日这么多人覲见所为何事?”朱由校淡淡声音响起,打破了有点尷尬的氛围。 只是站立的眾人都是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魏忠贤见状內心有些恼怒,向著对面的周应秋和霍维华投去警告的目光,周应秋和霍维华倒是想开口, 但是在场的还有眾多內阁大臣,这这第一个说话之人,必然不能是自己,要不然可就坏了规矩。 周应秋向著黄立极的位置扬了扬头,魏忠贤眉头一皱,狗东西关键时刻没有一个靠谱的。 而黄立极既然能够坐上內阁首辅,先不说处理政事的能力,但做官的能力肯定是有的。 几息时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开口,只见他在朱由校的话音落下后,立刻躬身道: “启稟陛下,近几日朝堂多有官员覲见,被內侍所阻。朝野纷纷传言陛下身患重疾,已经昏迷不醒,臣等忧心陛下安危才一起前来探视。” 说话间黄立极的思路越来越顺,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富有感情, “现下见到陛下龙体康健,微臣心下大安,这是陛下之福,是臣等之福,更是大明之福!” “陛下龙体康健,是我大明之福!”眾臣闻言赶紧躬身附和,心里都在吐槽,这黄立极真是能舔啊! 朱由校也是心里一乐,这些老官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眾卿有心了,快快平身!” “谢陛下!”眾人此刻大部分都脸露轻鬆,能见到皇上身体无恙,皇后又在侧,看来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毕竟很多人其实內心是有疑虑的,但是內阁大臣带头,眾人也不得不来,要不然显得自己很不关心皇上一样。 这种事情没人愿意落后。 只是紧接著又是几息时间的冷场,让魏忠贤內心变得焦虑万分,搞这么多事情,搞这么大阵仗,难道就这样无疾而终, 那以后自己还如何在朝堂立足,不行此事必须成功! 目光阴冷的看向对面的內阁大臣施凤来、张瑞图,但两人却只顾著低头观察自己官靴上尘土,无暇他顾。 心里怒气更胜,正要亲自开口,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內响起, “臣霍维华有本启奏!” 朱由校心里也鬆了一口气,真怕魏忠贤这场戏演砸了,浪费自己的期待。 “微臣弹劾皇后张嫣,其窃据后宫之位经年,不但无德无才无后,还敢壅蔽圣听、行阻隔中外之事,请皇上为了大明江山和皇家体面,下旨罢黜张嫣后位!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帽子扣得挺全挺大,张嫣闻言脸色变的更加阴沉,没想到这些人是为了废除自己皇后之位而来,眼神冰冷的扫向魏忠贤, 只见其正向著对面的吏部尚书周应秋示意。 心下的怒气更胜,果然是这个阉货搞的鬼, 而周应秋接到魏忠贤的眼神,也不敢耽搁,赶紧躬身道: “微臣周应秋附议!” 第10章 哪个阉狗敢矫詔污衊皇后! “微臣崔呈秀附议!” “微臣倪文焕附议!” “........” 最后內阁大臣施凤来和张瑞图也上前躬身附议,剩下的群臣也不敢干挺著,毕竟现在是阉党的天下, 纷纷开口附议,只有黄立极和內阁的其他两人没有表態。 魏忠贤见状內心一喜,也躬身道: “奴婢魏忠贤附议!” 隨即內廷的太监们纷纷附和, “奴婢王体乾附议!” “奴婢涂文辅附议!” “............” 朱由校见到他们声势如此之大,內心的雀跃更加强烈, 而张嫣没有想到这么多重臣都跟阉党勾结,看来今天这关自己不好过了。 扭头看向一旁英俊瀟洒的朱由校,柔软的內心泛起一丝不舍,要是之前他一直如这几日这般就好了。 这么舒心的日子她还没有过够,思索间眼睛已经变得通红,眼泪也开始在眼中打转。 朱由校感受到了张嫣情绪的变化,侧头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御案下更是伸手轻轻揉搓了几下她的玉手。 隨即转头,冷笑的看著躬身请命的眾人, “朕只听说我大明的御史有风闻言事之权。”说话间目光又投向黄立极, “何时我大明的其他官员也有这种权利了,黄爱卿身为內阁首辅,你以为如何?” 黄立极內心一阵慌乱,这件事他是不想参与的,奈何魏忠贤搞得声势这么大,自己被架了上来, 现在皇上又要把自己架起来,他能熬到內阁首辅,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自己圆滑与运气,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必须得两边都不得罪才行。 思维快速的运转著,而朱由校盯著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更加冰冷。 黄立极感觉额头哇凉哇凉的, 几息后,心一横开口道: “皇上所言甚是,我朝太祖当初为了能够让御史更好的发挥监督官员,避免闭塞视听的事情发生,给予御史诸多优待,其中就有『风闻言事,免证追责』之权。 並把此权纳入《宪纲》之中!” 这也是明朝御史最后沦为党爭先锋的原因之一,御史这个职位权利眾多, 不但可以弹劾任何人,包括內阁首辅、六部尚书,最关键的是能够直达天听。 还有封驳詔令,规諫皇帝的权利,而且可以不因言获罪,轻责免究。 黄立极满头冷汗,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不过他也有补救措施, “不过霍侍郎刚才所言....” “够了!”朱由校得到自己想要的话后,摆手打断了黄立极的话,自己可没时间听他閒扯。 “霍维华你是何职位?” “微臣兵部右侍郎!”霍维华此刻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意气奋发,內心不断在打鼓。 他昨晚收到崔呈秀的消息后,已经分析过了。 此局魏忠贤必胜,自己必须在此事中好好表现,才能儘快摘下署理兵部事的帽子。 只要成了正式的兵部尚书,自己就有机会衝击內阁,完成大明所有文官的终极梦想。 所以刚刚他抢在吏部尚书周应秋之前,率先发言,就是为了邀功。 可刚刚皇上的態度好像並不倾向於魏忠贤! 这是怎么回事?隨著思索,他的內心也变得焦虑。 此刻回完皇上的问话,更是悄悄抬头瞅了皇上一眼, 只是迎接他的是皇上阴沉的脸庞,他內心一颤!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不应该啊,皇上对客氏和魏忠贤可是向来有求必应,恩宠无度的。 “哦,既然你知道自己的官职,那你上奏弹劾,只有空谈阔论吗?” 朱由校语气变得越来越重, “朕问你可有实证?皇后乃是朕的皇后,是大明的女主人,身份尊贵,岂是你空口白牙就可以轻易污衊的?” 霍维华被朱由校一连串冷厉的问话,搞得精神紧绷,內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污衊皇后,可是灭门大罪, “微臣...微臣说的都是真的。” 霍维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到他的表现, 朱由校眉头一皱,內心不由的撇嘴,就这样的货色,也妄想成为兵部尚书。 而同样躬身在侧的魏忠贤,也感觉到了皇上的语气不善,但是他现在箭已发出,无法回头了, 轻微侧头看向了对面,可是扫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崔呈秀。 此时的崔呈秀排在队伍的末尾,就是为了避免今天成为过河之卒。 魏忠贤无奈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周应秋,向示意说话。 霍维华明显准备不足,此刻已经招架不住了。 周应秋见状,沉吟了几息便开口道: “稟皇上,霍侍郎之语並非虚构之言,这几日朝堂同僚多有覲见,都被內侍以皇后懿旨的名义挡了回去。 微臣听闻就连魏公公和奉圣夫人都无法得见天顏,这不就是壅蔽圣听,阻断內外吗?” 魏忠贤闻言心中一喜,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 “周尚书所言句句属实,奴婢和奉圣夫人多次求见陛下,都被皇后懿旨所阻。” 说话间声音还带著一丝哽咽与委屈, “奴婢和奉圣夫人这几日惶惶不可终日,担忧陛下的安危,真是寢食难安。” “哦,魏伴伴最近的修养见长啊,连惶惶不可终日都会用了。”朱由校的语气中带著调笑与嘲讽。 在场的大臣中也有人憋著笑意,要不是在御前,估计早跑到没人的地方放肆大笑了。 但魏忠贤却不觉得皇上在嘲讽自己,而是和以往一样,这是关係亲近的一种表现, “皇上不知,奉圣夫人这几日都因为此事憔悴了不少。” 客氏可是皇上的奶娘,是皇上的心头好,魏忠贤此刻重点提起奉圣夫人,也是为了引起皇上的怜爱之心。 可惜现在的皇上早已换了一个灵魂,对於客氏他可没有什么怜爱之意, “哦,那倒是让奉圣夫人费心了!”朱由校的话让魏忠贤的心中一喜,可是紧接著,朱由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你们怎么確定此事是皇后下的懿旨?可有人当面向皇后求证?” 在场的眾人纷纷把头低的更低了,向皇后求证,前提是你能见到皇后才是。 他们哪有这个脸面! “既然没有,那是谁阻拦了你们?”朱由校陡然加重的语气在大殿內炸响,让大殿气温都降低了几分。 眾人现在心里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哪还敢继续接话, “周应秋你说,是谁阻拦了你覲见?” 朱由校的態度如此强硬,让周应秋本身形不由得一颤,哆嗦道: “是...是乾清宫管事太监王朝辅!” “传他进殿!”朱由校的冷眸扫视场中的眾人,有人肩膀微微抖动,有的则把头低的更低, “朕今日就要看看,是哪个阉狗敢矫詔污衊皇后!” 魏忠贤此刻心中已经惊涛骇浪,没想到皇上居然对此事如此重视。 难道自己和客氏真的失去圣宠了.... 此刻殿外的骄阳依然炙热,但是殿內的眾人却感觉有些冷了。 第11章 真是不知死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对自己和客氏的態度如此漠然! 难道是昨日许显纯说了什么? 就算说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皇上也应该找自己和客氏问清楚,或者大发雷霆训斥一番才对。 魏忠贤並没有思索这件事如何收尾,因为他早已安排好了后边之事。 幸亏做了提前准备,要不然真会措手不及,所以魏忠贤现在更多是感觉失落和挫败, 如此多的朝廷重臣和自己都在附议此事,要在以前皇上绝对不会过问任何细节,直接震怒交给自己处理了。 难道是因为皇后? 自己错估了皇后与皇上之间的情义? 但是自从皇上落水之后,皇后与皇上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自己都有观察,他们见面根本没有什么温度可言,都是一些客套话,感觉关係很是疏理,按说这所谓的情分应该早已消耗殆尽。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听到皇后调人到乾清宫,立刻就安排此事。 魏忠贤低著头,不断变换著脸色,思考著任何的可能.... 因为对於他而言最担心的就是失去圣宠,只要找到原因,他就可以翻盘,这是他作为大明九千岁的底气。 ...... 片刻后, 王朝辅一进大殿,就感受了一股压抑和肃然,这六月天,殿外艷阳高照,炙热难耐, 但是大殿里却有股凉气,冲的王朝辅脊背嗖嗖发冷。 赶紧小步来到御前,跪下道: “奴婢王朝辅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他比较紧张,根本不敢抬头看座位上的两人神色,只是知道皇上现在很生气。 至於多生气,他没有概念,但此事是魏忠贤交代的,他心里並不认为有多大风险。 魏忠贤是谁?那可是大明现在的擎天柱,为他办事是自己的荣幸,办好了更会有天大的好处。 再说了,试问现在有几个人敢不听魏督公的话,那不是找死吗? 至於皇后?连客氏都斗不过,活该被废,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所以他的声音比较正常,只是略显紧张。 “王朝辅朕问你,你是奉了谁的旨意,竟敢阻拦大臣覲见!”朱由校的声音异常冰冷, 嚇的王朝辅心里一紧,赶紧回答道: “启稟陛下,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才在乾清宫外阻拦各位大臣的!” 此话一落,大殿內原本低头研究鞋面的大臣们,纷纷低声议论。 在一些人看来,这人证都有了,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至於作假? 这可是事关皇后,要是查出来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谁有这个胆量? 而坐在上位的张嫣闻言,眉头紧皱,面色也变的更黑,这可是赤裸裸的栽赃污衊,而且还是当著自己的面, 这个狗东西怎么敢?看来魏忠贤他们准备的很充分。 自己如果不说话岂不是会坐实他们的谎言,朱唇轻起正要开口分辨。 “哦,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乾清宫管事,也敢在朕面前撒谎。”朱由校冰冷的话再次响起,言语中带著一份不屑, “皇后这几日一直在御前,何曾召见过你!妄阉竟敢污衊皇后,真是不知道死活!” 朱由校的话音一落,大殿角落里早就等著的方正化几步上前,“啪!啪!”连抽了王朝辅四五个大嘴巴。 “啊!啊!”王朝辅惨叫连连。 方正化这几天在皇上身边伺候,对於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心里门清。 现在这种场合正是自己表达忠心的时候,皇上如此震怒,那还能等什么命令! 他的大手可是力道非凡,直接把王朝辅打成了胖脸,嘴角更是溢出血渍。 大殿內的眾人,被这一幕嚇了一跳。 原本皇上的震怒已经让他们如履薄冰。 现在又看到如此暴力的场面,更加不敢妄言,老老实实低著头,生怕被皇上盯上。 魏忠贤更是眉头皱起,心下大震! 皇上居然亲自为皇后的行为做证,直接推翻了王朝辅这个人证的口供, 而且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直接上刑罚。 皇上这不是在打王朝辅的脸,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这是在警告自己还是... 而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则感觉意外,自己还没下令,这方正化怎么就上手了? 主动性这么强? 眼神扫视过眾人,恩,这效果还不错。 只是有些粗暴了, “好了!” 方正化闻言立刻停手,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朱由校冷眸看著一脸肿胀的王朝辅,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王朝辅此刻已经被打懵了,听到皇上的问话,下意识的说道: “奴婢该死,可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哦,既然如此!来人!拖下去!”朱由校嘴角掀起冷笑, “既然你有狗胆污衊皇后,那朕就赐你夷灭三族!” 说到底朱由校可不相信,这些为了利益围著魏忠贤的人,会对他有多忠心,当风险超过了可得利益,这些人自然会四散而去! 几息后高文彩已经带著两名锦衣卫緹骑来到王朝辅身后,拿起绣春刀刀背,一击打落了他的乌纱帽, 两名緹骑直接架起他的两个胳膊,向殿外拖行。 这时王朝辅终於认清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明明是魏忠贤安排的事情啊,结局为何是这样, 而且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慌乱间一边挣扎,一边高呼道: “不是皇后,不是皇后,是李朝钦,李朝钦让奴婢乾的。” “噗通!”只见一个身影隨著王朝辅的话音,直挺挺跪下,身体不断的颤抖,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渍染湿了一大片。 正是站在魏忠贤身后不远处的李朝钦,他从皇上传王朝辅就开始紧张。 刚刚见到王朝辅被当眾打脸,紧张变成了恐惧,王朝辅只是为了防止事情有变的后手。 自己根本没有想到会用到,所以只是给对方画了一个大饼,並没有打赏银子,更没有囚禁对方家人,逼其死顶。 当听到皇上开口说要灭三族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崩溃,知道自己完了。 “皇上...皇上饶命!不是..不是奴婢!”李朝钦声音中带著恐惧和颤慄,隨即声音陡然变大, “是..是魏忠贤和奉圣夫人指使奴婢的!” 魏忠贤闻言急速的转身,伸手指著李朝钦大喊道: “李朝钦你大胆.....” 第12章 魏忠贤,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魏忠贤恼羞成怒的嘶吼声,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不少。 “哼!”坐在主位的朱由校,看到魏忠贤的表现,眉头一皱。 魏忠贤还是底子有点薄了,爬的太快,这李朝钦都要死了,你恐嚇他有什么意义。 他还会把你当回事?你这不是在做梦那! 朱由校的冷哼声,让正在发飆的魏忠贤清醒了过来,赶紧转身跪在地上大声道: “皇爷明鑑,这李朝钦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奴婢万万不敢做出此等恶事的。” 皇爷一词都是这些太监和锦衣卫私下里的称呼,用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显得不合时宜, 但魏忠贤现在没有办法,只想通过这个称呼让皇上想起自己的好。 “哦!那下令锦衣卫传播消息的也不是你了?”朱由校的话语虽然冰冷,但嘲讽之意也非常明显, 魏忠贤闻言心里一颤,知道糟了,不过他哪敢承认,慌乱道: “皇爷!奴婢绝无做过!” “传锦衣卫指挥僉事许显纯上殿!”朱由校满眼的冷意,既然事情做了,就要做到底, 魏忠贤不死心,那就满足他,让他彻底死心! 听到许显纯这三个字,魏忠贤的身子一软瘫软在地,嘴里连声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由校不再搭理他,本质上魏忠贤就是自己皇权意志的一种延伸,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本, 纸老虎被捅破,自然就会变成废纸,掉落在地上了。 眼神扫过內廷的眾人,率先顶不住的君王压力的是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只见他直接跪地,颤声道: “奴婢该死,不该听魏忠贤和客氏的,没有及时把皇后执掌后宫的圣旨传出!” 魏忠贤听到此话,急速跳跃的心臟再次被重击.... 朱由校並没有开口,只是冷笑著扫视眾人, 周应秋、霍维华两人早已惶恐不安,感受到了皇上冰冷的目光,立刻嚇跪下请罪, “臣等该死!” 毕竟他们的靠山魏忠贤已经完了! 完了! 这是大殿內所有人心里的想法,昨日还不可一世的大明九千岁,没想隔了一天就从云端跌落。 隨即刚刚附议的人纷纷跪下请罪。 张嫣的脸色也恢復了正常,侧头看向朱由校,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兴奋和爱慕。 今天她终於確定,自己心中的王,自己的丈夫终於回来了!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扣动,“咚..咚..” 每一次响动都让跪在地上之人,心中一颤,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 何况是等著被皇上发落,这种情况下眾人的精神更是紧绷,有的人已经开始呼呼的向地上滴汗了。 朱由校自然不能轻易结束这场闹剧,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魏忠贤,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搞出来这么大的场面。 几息后, “乾清宫管事太监王朝辅,矫詔阻隔內外,著立刻杖毙,抄家!”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秉笔太监李朝钦罔顾圣恩,攀附魏阉,参与诬陷皇后之事,立刻罢黜,著锦衣卫羈押彻查!” “谢皇上圣恩!”王体乾失魂落魄的回答道。 而李朝钦则想挣扎求饶,大喊道: “皇上,奴婢冤枉!都是魏忠贤和奉圣夫人。” 朱由校眉头一皱,眼神示意高文彩,高文彩见状立刻抬手拿著绣春刀拍向了李朝钦的脑袋, “啪!”一声巨响后,李朝钦一头栽倒,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朱由校不免重新看向高文彩,只见对方一副等待夸奖样子。 搞什么,要不要这么莽! 这高文彩也是看到了方正化的表现,醒悟过来这是一次重要的表现机会,所以皇上示意他出手制止,他自然立刻就出手, 只是对方身体太弱了,死了可跟自己没关係! 而跪在地上的眾人,尤其与阉党关係紧密的,有的人浑身发抖,有的人身体直接瘫软,有的人汗水把官服都湿透了,眾人把头低的更低。 朱由校倒是没有怪罪高文彩的意思,毕竟他做的也不算错。 停顿了几息: “兵部右侍郎霍维华,前有进献所谓仙方图谋不轨,今日又无证无据妄言废后,立刻罢黜永不录用,著锦衣卫羈押彻查、抄家!” “罪臣谢皇上恩典!”霍维华早没有了刚刚的气势,他倒是想要挣扎求饶,但看到李朝钦的结局,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毕竟羈押又不是立马死,最起码自己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立刻有锦衣卫上前,打落了他头顶的官帽,长发散落,显得狼狈之极。 “吏部尚书周应秋,不能明辨是非,肆意詆毁皇后,立刻罢职!著锦衣卫彻查、抄家!” “微臣....”周应秋抬头想要爭辩几句,自己又没有带头上奏,对自己的惩罚太重了, 只是当他迎上皇上的冰冷的目光后,立刻住口,不敢再言语。 太嚇人了! 最后自我安慰,这样也好,说不定自己不用死,而且自己的银子又不是都藏在家里。 朱由校自然知道今天他不是领头之人,但是谁让他是吏部尚书呢!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必须要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接下来要处理元凶了,朱由校侧头看向张嫣,见她一副我相信你的眼神,心里一暖,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隨即便转头再次开口, “奉圣夫人,本为朕之乳娘,奈何其心思不正,罔顾朕的看重,竟敢参与朝廷大事谋划废后,其罪当诛。” “传旨:剥夺其所有敕封,锦衣卫立刻羈押奉圣夫人与其家眷,抄家!” “皇上圣明!” 眾臣赶紧高呼道。 圣明吗?也许吧! 朱由校有些累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挥了挥手斥退了眾人。 小心翼翼退出乾清宫后, 没有受到惩罚牵连的大臣们,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態,只是脚步走的更急了,生怕隨时被人追上,传召回殿。 殿內, 张嫣一脸温柔的看著朱由校,客氏被处置让她对皇上彻底没有了隔阂,此刻內心澎湃,激动异常。 “奴婢万死,请皇爷饶命!”跪在地上的魏忠贤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只有求生的欲望在支撑著他颓败的身躯。 朱由校先拍了拍张嫣白嫩的玉手,隨后起身, 慢步来到魏忠贤的身前, “魏忠贤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第13章 你確实罪该万死! “奴婢..奴婢..” “论忠心,这紫禁城里比你忠心的人多了去了!”朱由校没等魏忠贤说出完整的话,就直接开口, “论能力你也不是最强的!” “奴婢...该死!”魏忠贤此时已经彻底崩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呵呵!”朱由校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是朕宠信你,给了你无上荣光!这才有了你这威名赫赫的『九千岁』!” “但是你的表现太让朕失望了....” “奴婢罪该万死!”皇上的这些话,让他想起自己的来时路,三十多岁走投无路自阉进宫,受尽屈辱, 为了往上爬巴结魏朝,討好客氏,又通过客氏进入了皇上的视线。 然后自己又踩死魏朝,搞掉王安,地位和权利有了。 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都要小心的討好自己, 但是外廷那些读书中进士的清流官员们,还是瞧不起自己, 自己就找藉口搞掉东林党人,后来那些读书人也开始巴结自己。 在大明各地给自己立祠树碑,自己的欲望也得到空前的满足.... 可是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皇上只需一句话,就全没有了.....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错在逐渐失去对皇权的敬畏,错在无人能监督自己,让自己的野心无限膨胀。 居然都敢在太学之外立生祠,居然敢阴谋逼迫皇上废除皇后... 可是明白这一切也晚了,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思索间他已经老泪纵横,“滴答!滴答!”眼泪落在地砖之上,变得四分五裂。 “你確实罪该万死!”朱由校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朕却想给你一次机会!” 魏忠贤就像落入水中之人,拼命挣扎后,放弃自救,正任由身体坠落。 这时忽然从天而降一只大手把他捞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年轻帝王.... “给朕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朱由校摆手阻止要说话的魏忠贤,继续道: “十二个时辰之內就行,你回去好好想,希望你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魏忠贤此时有点懵逼,为什么要回去想,这理由自己现在都能说出一百条。 比如自己忠心耿耿、比如自己能够搜刮出全大明最好的木料..... “滚吧!”朱由校见他还在愣神,不耐烦的摆手道。 魏忠贤闻言赶紧连滚带爬的,退出了乾清宫的大殿。 朱由校盯著他狼狈的身影,心里一阵轻鬆,转头看到张嫣正疑惑的看向自己。 “是不是觉得朕做事有些不够彻底?” 张嫣摇了摇头, “皇上自有想法,臣妾相信皇上的决断!” 朱由校闻言心里一乐,这张嫣可是越来越贤惠了,伸手摩挲她的侧脸, “宝珠,你这么懂事,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你才好!” “皇上.....”张嫣连忙別过羞红的脸颊,心里的小鹿乱撞! “哈哈...”朱由校促狭一笑,“今天朕让你吃肉!吃了几天清淡之餚,朕的宝珠都瘦了!” .................. 崔呈秀出宫后,慌慌张张回到家中。 回想刚刚御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好险!自己差点就成了霍维华! 幸亏自己早有对策,进大殿后就在人群后边猫著。 只是魏公完了! 那自己怎么办?自己要资歷没资歷,要功绩也没功绩,黑料还一大堆.... 关键自己的位置还有些高了,工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没想到自己官职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外边等著弹劾自己的人估计都能排到前门大街了,这可怎么办.... 要不赶紧跑? 正当崔呈秀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管家敲门进来, “老爷,魏公公派人邀你儘快过府!” “魏公公?哪个魏公公!”崔呈秀一脸茫然,这大明还有第二个魏公公吗? “老爷说笑了,当然是魏忠贤魏公公了!”管家无奈的解释道。 “什么?”崔呈秀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居然没事?”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要自己的靠山还在,那自己就能继续在大明朝堂上扑腾下去, “快给我备马车。” “老爷您不更衣吗?”崔呈秀现在还穿著朝服,这样光明正大的跑去魏府肯定有些扎眼, “对对老爷我先更衣,你立刻去准备!” “是老爷!” 半个时辰后, 丰城侯胡同,魏宅。 “皇爷的话就这么多。”魏忠贤脸带憔悴的把皇上对自己话复述了一遍,隨后看向崔呈秀, “刚刚皇上又下旨让內阁施凤来和张瑞图闭门思过,田尔耕直接罢职,许显纯现在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兼堂上官!” “钟岳,你怎么看?皇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公勿慌,容下官想想!”崔呈秀也是一头雾水,这皇上想要什么,怎么也不明说啊! 忠心肯定不是,崔呈秀抬眸打量著满头银髮五十多岁的魏忠贤,长的也不行,靠山客氏也倒了, 但是皇上为什么要给他一次机会,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特殊,让皇上愿意继续重用他? 想到这里,心里一动, “魏公应该从您的特殊能力上考虑...” 他的话没说完,只是给魏忠贤指一个思路,因为有些话自己不能说, 魏忠贤听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思索道: “咱家特殊能力...咱家一直帮皇上搜集稀有木料...” 崔呈秀摇了摇头, “这事情谁都可以做!” “咱家別的事情就是打击东林党,修葺三大殿,还有筹措军餉...” 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事情,就这么几个,魏忠贤心里一阵失落,之前自己为什么多干几件大事, “就是这个!”崔呈秀嘴角一扬,笑道: “魏公现在朝廷税银每年都入不敷出,你可以帮皇上搞银子就是最大能力。” 大明的皇上也穷啊!而且魏忠贤的手段残忍狠辣,很適合干这事, “而且皇上並没有彻底拿下您的羽翼,比如李永贞、涂文辅,摆明了还想继续用您做事啊!” 魏忠贤闻言,稍一思索心中一喜,赶紧道: “那咱家这就进宫,给皇上表忠心!” “且慢!”都这个时候了,皇上需要你嘴上表態吗? 崔呈秀內心闪过一丝无奈,不过还是耐心引导道, “皇上给了您十二个时辰,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你是说银子....”见到崔呈秀点头,魏忠贤心里一疼,这可都是自己辛辛苦攒的, “哎!....” “魏公现在保命要紧,只要命在一切都会有的。”崔呈秀赶紧安慰魏忠贤生怕他要钱不要命, “而且不但是魏公,您的心腹和亲信还有子侄都要......” 屋外依然炎热难捱,颳起的微风都带著热气,让人难以忍受,每一个人都在盼望著老天爷赶紧下雨...... 第14章 担心皇上会奋发图强!(求追读) 六月十四日。 京城的天气依然炎热,却挡不住百姓出门的热情。 因为一个大消息这几天传遍了京城,也在以飞快的速度传向整个大明。 “九千岁就是厉害,这样都死不了!”茶馆中几名年轻华服青年,正在低声议论著魏忠贤的事情。 “狗屁九千岁,他现在连司礼监秉笔都不是!”一名脸型消瘦的青年,一把合住手中的摺扇,不屑的说道: “而且以后东厂不能提督锦衣卫,他已经没有爪牙了!” “李兄这话不错,魏忠贤再想恢復之前的威势难了,他的靠山奉圣夫人已经被抄家了。” “你们说皇上为什么会放过魏忠贤?” “我听说!他给皇上进献了千万两白银,才得以活命!”一名旁呼呼的青年,低声道。 “噗嗤!”有人笑道,“皇上杀了他,银子不还是皇上的,我觉得里边肯定有內幕!” “会不会是因为魏忠贤快死了,杀不杀不重要!” “...........” ......................... 英国公府。 內书房。 “父亲这次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张之极一脸不爽,他实在想不明白皇上都动手了,怎么就又轻易放过了这个阉贼, “难道就是想敲打一下这个阉货?” 张维贤摸了一把鬍鬚,若有所思道: “其实一个魏忠贤而已,並不重要!” “父亲的意思是?”张之极闻言抬眸看向张维贤,魏忠贤不重要吗?之前可以说他在大明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可见他的威势多大。 “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张维贤抬眸通过窗户,眺望屋外的景色, “魏忠贤的羽翼还在,崔呈秀、倪文焕等人並没有被罢职。” “难道...皇上还要重用魏忠贤?”张之极不敢置信的问道, “那个阉货如此囂张跋扈,皇上为什么非要用他呀!” “也许吧!”张维贤摇了摇头,伴君如伴虎,皇上任何一个突然的想法可能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他现在更担心的事情是皇上这行为背后的意思, “为父现在担心的不是皇上会继续重用魏忠贤,而是担心皇上会奋发图强!” 大明的皇帝如何荒唐其实都对英国公府没什么影响,毕竟自己的位置在这里,但要是皇上想有所作为, 那自己就麻烦了,掌控军权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帝王,首先要做的事情。 但是自己掌控的京营现状有些太烂,到时候自己该怎么摘出去.... “这样不好吗?”二十多岁的张之极不明白,皇上奋发图强还不好? “你呀!还是太年轻!”张维贤语重心长的开始分析, “皇上想要有所作为首要是做什么?” “调整官员!重用干吏.....” 张维贤摇了摇头, “是银子.....” ................ 明时坊,钱府。 “银子怎会是因为银子!”钱谦益一脸懊恼的嘟囔著, “皇上居然会因为魏忠贤这个阉货进献银子而放过他,荒谬,真是荒谬!” 坐在他对面的文震孟则是一脸怒气, “昏君还是那个昏君!大明难道要完了!” 钱谦益听到他的话如此消极,有些不忍,劝慰道: “这次魏忠贤失势已成必然,正是我辈清流趁势而起之时,文启可有想法?” 听著像是在询问文震孟,其实钱谦益早有预案,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说道: “元素在辽东早已经结束战事,此番寧锦大捷,朝廷迟迟没有论赏,有些过分了!” 元素是袁崇焕的字,寧锦之战已经在六月初五结束了,但是因为阉党想要冒功,一直在拖延论功行赏, 现在阉党已经不是阻碍了,钱谦益心里开始活泛, “我意主动去运作一番,帮元素拿下辽东总督之职,这样我东林志士在朝廷之中就又多了一面旗帜!” 其实更主要的他並没有说,辽东现在每年消耗朝廷大笔钱粮,已经成为了大明的销金窟。 里边的利益太大了,必须要拿下。 而且晋商那边也传来消息,会出力帮忙运作,毕竟这样的大捷,大明好久没有过了,运作起来也较容易。 一旁的文震孟闻言陷入沉思,他本身是状元出身,自然很是聪明, 片刻后, “此事可行!但是最好是让內阁大臣出面!” 钱谦益点头道: “这个自然,我今日晚点就会去拜访黄首辅。” “黄立极?”文震孟有些诧异,直接找首辅,就咱俩这官职,人家能给面子? “他会帮忙吗?” “我相信他会的!”钱谦益微微仰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现在魏忠贤已倒,他没得选!另外我还要跟他商议废除工商榷税之事!” 文震孟有心相问,不过被后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榷税与民爭利,实属恶政!现在確实是个好时机,可惜我等位卑言轻,如果黄立极能出面再好不过了。” 榷税是魏忠贤敛財的重要进项之一,其实就是派出厂卫进驻钞关监督,凡有抗税直接抄家,所得直接进入皇上的內库。 而且还有很多所谓的住税,比如苏杭按织机数徵收的“机税”,两淮盐税,盐引每引加三钱银子,还有景德镇的瓷税,福建茶税,松江的布税等。 每年至少有一百万银子的进项。 江南士绅早就怨声载道了,苦於皇上不听忠言,一直没有机会废除,现在既然魏忠贤威势不再,自然是个好时机。 文震孟犹豫道: “只是现下朝廷財税每年都亏空严重,皇上的內库银子多用来支付辽东军餉,会同意废除吗?” 钱谦益却不以为意, “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果我等在京城没有作为,如何向江南父老交代!” 隱含之意明显带著一丝威胁,东林党人此时与江南的士绅绑定已经颇深,不为他们谋利益,很难有所交代, 而且自己等人以后也会举步维艰,这就是现实!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成功了,你我自然获利匪浅,失败了名声也只会更胜!” 钱谦益的意思很直白,失败与成功对他们而言都是胜利,只是获益的大小的而已。 至於朝廷缺银子,那是朝廷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那好,我这就回去联络同僚、好友,等你与黄首辅商议好,咱们就上书!” 文震孟也没有別的办法,现在这个时候不做,以后更没机会了。 ....... 此时, 乾清宫。 朱由校在御案上,写下了两个字: “银子.....” 大明现在所有的问题,说到底都和银子有关,这是明末困扰朝廷最大的问题之一.... 这时殿外清风骤起,天也渐渐变暗,明眼人已经看出来,老天正酝酿著一场大变.... 第15章 朕有意成立內厂司 银子。 在任何时候都是首要问题,平时的賑灾,士卒的军餉、军械、粮草,官吏的俸银,宗亲的奉养,皇家的赏赐,全都离不开这些铜臭。 没有银子连这偌大的紫禁城也无法运转,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 “现在內帑有多少银子!”朱由校现在需要盘一下自己的家底,老百姓还讲究心里有粮家里不慌,自己这个皇帝也需要底气的。 “稟皇爷,之前有一百五十余万两白银。”已经再次高升成司礼监秉笔兼乾清宫管事的方正化,上前答道。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皱,自己怎么就这么点银子,魏忠贤这老傢伙这几年乾的也不行啊! “加上这两日进项!”方正化见皇上眉头紧锁,生怕皇上会误会,赶紧接著开口道: “一是,对周应秋、霍维华、客氏的抄家所得有,总计现银有七十余万两,其他宅院、商铺、田產预估有五十余万两, 二是,魏公公等人的进献,总计已经有现银二百二十万两已经递解內帑,还有一些宅院、田產正在处理,预估还会有一百万两进帐。 目前內帑有现银四百五十万两左右!” 朱由校点点头,魏忠贤最终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崔呈秀、倪文焕、李永贞、涂文辅等人也还是识趣的。 而魏忠贤等人对於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保证自己內帑进项不断,有些时候还是需要这些人衝锋陷阵,顺便背背锅。 “其中魏公公进献的现银最多有一百三十余万两。”方正化面上並没有特別的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剩下的几人崔呈秀最多有三十余万两!” 朱由校自然听明白什么意思,方正化这是在给魏忠贤上眼药,朱由校的心里並不反感, 竞爭好啊,只有竞爭才能进步!只要是可控,那就是良性竞爭。 所以朱由校並没有在这个上面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內帑每年的固定进项都有哪些?”这才是最主要的,抄家、进献又不可能天天有,要想自己的內帑不枯竭,必须要保证来源的稳定。 方正化见皇上並没有接这个话茬,心里一嘆,不过还是赶紧开口道: “奴婢交接完內帑,查看过帐簿,固定进项有四类。” “第一,是金花银,每年有一百零一万两,这银子是南直隶、浙江等省漕粮的折银。” “第二,是三宫的子粒银,一年能有四点九万两,主要来源於皇庄的地租。” 三宫说的是慈寧宫、慈庆宫、乾清宫,朱由校眉头微蹙, “子粒银为何这么少?朕记得皇庄的地应该不少!” “皇爷有所不知,子粒银徵收只是三宫的专属田庄,嘉靖爷定型为亩征三分,万历爷的时候进一步下调, 部分庄田两亩折算一亩徵收,实际税赋只有民田正税的三分之一,而且现在徵收標准是按照万历爷时期的旧额,並无额外加成。” 这里边猫腻可就多了,他可不相信那些管庄太监会真的按三收肯定是有加成的,朱由校沉吟了一下, “那其他皇庄收入可有定额?” “其他皇庄多由管庄太监自行管业,徵收本色穀子或者子粒银,虽然也供御用,但不进內承运库统一核算,所以並无固定定额。” 自行管业?收入还不透明,这不是妥妥的腐败温床吗? 朱由校现在心里有些服气了,皇上过的这么穷,还是有道理的。如此放任迟早被这些蛀虫啃乾净。 “皇庄现在有多少田亩?” “稟皇爷三宫庄田共有两万一千倾!皇爷直属皇庄约有七万倾。” 两万一千倾地,徵收三分银子应该是六万三千多两,比四万九多了一万四的差额, 而七万倾收入约为二十一万两,这还是明面上的,实际上那些管庄太监应该会徵收的更多。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皇庄的主人只能拿小头,而且还不一定能拿到多少! 朱由校默算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接著说!” “是皇爷,內帑的第三项收入是盐税分成,天启五年盐税是一百六十一万两,而內帑占两成,收入约为三十万两。” 盐税的水分应该是最大的,不过朱由校现在还没有头绪,只能先记下来。 “第四项为杂项收入,包含香税,皇店利润等,数额较小也不固定,去年的收入约为五万两。 合计每年应有一百四十万两,实收常有拖欠,所以每年维持在一百二十万两左右。” “好啊!”朱由校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自己这大明皇帝每年就这点收入,居然还有拖欠,真是让人无语。 “那固定支出有哪些?” “稟皇爷,皇宫日常消耗约有五十万两,例行赏赐约有三十万两,祭祀....” “固定支出总额约有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两之间。” 还不错,意思是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干,说不定还能混个温饱。 “另外还有內帑助餉,从万历四十六年到去年共计支出两千三百七十五两,每年约为两百六十四万两!另外还有賑灾、藩王费用、紧急採办。” 朱由校脸色一黑,这不是年年赤字嘛?怪不得內帑就这点银子。 “还有天启五年开始重建三大殿,一共花费约为五百九十五万两银子,內帑承担了大部分。” “三大殿何时能修好!”这么大开销,完全没有必要的,紫禁城这么多宫殿又不是没地方用,朱由校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消耗银子。 “稟皇爷,现在在收尾,应该再有一个多月就完工了。” 来不及了,朱由校眉头一皱, “这工程是谁负责的?” “是工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 怪不得魏忠贤和崔呈秀有这么多现银,原来大头在这里,他可不信他们守著这么大一工程会两袖清风。 不过外廷的事情可以慢慢布局,內廷自己倒可以开始整顿一番了, “方正化!” “奴婢在!” “朕有意成立內厂司,让你做掌印,专司监督紫禁城和宗亲勛贵,你可有信心做好!” “奴婢必粉身碎骨,以报皇恩!”方正化跪在地上激动的大声应命,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又被馅饼砸中了。 现在他虽然是司礼监秉笔兼乾清宫管事太监,说白了就是一个长隨,好处就是地位高,能天天在御前,却有什么实际的权利。 內厂司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有切切实实实权的,他能不激动吗! 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谁不喜欢有干劲有上进心的下属。 “你首先要做的是查一查,三大殿工程中所有参与的內侍和管事之人........” 第16章 最低也得是辽东总督! 京城炙热,带著一丝沉闷,哪怕是张灯时分,依然让人酷热难耐。 黄府,此刻虽然灯火通明,但是四进的院落內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下人们行色匆匆遇到后也只敢眼神交流,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自家主人。 书房內。 黄立极正默然的盯著书桌上的烛火愣神。 现在的情况看,皇上多半是想让施凤来和张瑞图请辞。 那自己呢? 皇上对自己是什么態度? 自己虽然不承认是阉党,但是朝野也把自己当做是阉党的之人。原因就是自己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態度,针对阉党的一切行为都很配合。 可是自己不配合怎么办? 硬顶?那自己別说內阁首辅,恐怕还有杀身之祸! 之前还好说,魏忠贤势大,自己可以安心当一个印章首辅。 可现在皇上的態度,明显是要敲打魏忠贤。 一些朝廷重要的官职,势必会重新洗牌,朝堂短时间的震盪,在所难免。 而自己没有了阉党的虎皮。 那些清流、御史们会放过自己吗?估计早已磨刀霍霍了! “哎!” 黄立极不由得轻嘆一声,难道自己也要主动请辞,才能避免祸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他不甘心,內阁首辅可是大明文臣的巔峰,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站上来? 自己主动请辞,哪些人就会放过自己? 他心里没底,因为为官多年,他明白一个道理,官场上落井下石才是常態。 没有被落井下石,是因为利益不够,是因为你的职位太低。 自己已经阻碍了很多人的利益了! 不能再恋栈了,必须儘快脱身,才有机会颐养天年。 但该怎么才能全身而退? 关键在於皇上,只要自己能让皇上满意, 皇上应该会看在自己为大明操劳半生的功劳上,给自己一个体面的。 但是皇上现在態度不明確,难道要自己带头攻击阉党..... “咚咚!”正当黄立极皱眉思索之时,书房外的敲门声吵醒了他, “我不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稟老爷,有人前来拜访说他是老爷旧识,有方法可以解老爷难题!”门外管家,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生怕会被老爷的怒气牵连。 “是何人?” “稟老爷,他说他叫钱谦益为翰林院编修!” 黄立极当然知道钱谦益,诗坛盟主,东林党魁之一,可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难道东林党人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想要重整旗鼓,重返朝堂核心? 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拒绝,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算了,你把他请进来吧!”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少得罪人的好,尤其是东林这帮人,號称清流,更是不好对付。 一盏茶后, “首辅大人,至此关键时刻你不要错失机会!”钱谦益摸著自己鬍鬚,低声暗示道。 黄立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有把握吗?” “首辅何来此问,我东林贤达朝野清议影响之大您还不知道吗?”钱谦益內心一阵狂喜,他就知这大明首辅,现在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而他们东林乃是大明清流, 早在东林书院修復之时,就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为宗旨。 在讲学之余评议时政、评论官吏、针砭时弊,这种清议之举,隨著东林党人进入朝堂,影响力空前。 只要黄立极想要一个身后名,那它的价值就有无限大。 坐在桌案后黄立极再次陷入思考。 钱谦益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片刻后再次开口。 “首辅,您现在的处境想必您也清楚,想要安稳的退下来,可不太好操作。” 黄立极抬头浑浊的眼中露出审视,钱谦益坦然一笑,接著分析道: “您应该打开思路,皇上的態度固然重要,那是因为您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被阉党玷污了。” “確实!本官的名声被魏阉所牵连,可本官却不是那攀附阉党之人。” 黄立极立刻藉机表明立场, “首辅此言,下官自然是信的。”这个是时候,居然还有侥倖心理,真是幼稚!钱谦益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但要害之处自己也得给他点明, “可天下读书人可不一定信,当然也可以都信!这就要看首辅如何抉择了!” 这句话有些大了,但黄立却心动了,无他!只因东林党人在读书人中確实影响力巨大。 “他们都信了会如何!” “自然会认为首辅是为了大明,为了朝廷才忍辱负重,不顾名声与阉党周旋,保证了大明朝堂的运作不会停摆。” 钱谦益知道必须要下猛料了, “首辅就是天下读书的人楷模!是我辈敬仰之人。皇上自然需要斟酌对您的態度。” 我?天下读书人的楷模?黄立极震惊的张大了嘴,这..真是太好了。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哪怕皇上不给自己体面,自己在歷史上也会留一个好名声。 有了这个退路自己还怕什么! 稍微沉吟了一下,黄立极就点头道: “好!就这么定了,不过你要儘快运作此事,老夫怕是时间不够!” 钱谦益听到他的回答,立刻有些心花怒放,不过面上还是沉稳道: “首辅放心,我回去就会安排!不过首辅大人还是得配合我们行事才行,要不然没有证据,大家也不会信不是?” 黄立极知道对方开始出价了,希望不要太离谱,要不然自己別看是首辅,也不一定能要的起。 “你觉得,该从哪里开始?” 钱谦益早有腹案,听到询问后,立刻道: “此番袁巡抚在辽东打了胜仗,朝廷理应嘉奖!” “这是应该的!” 黄立极点点头,这个事情没有任何难度,但他不相信对方付出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袁崇焕, “我觉得袁巡抚应该迁为蓟辽总督,尽掌辽东民、军一切事务!” “什么?”黄立极嚇一跳,你当自己是是谁啊,你知道辽东牵扯了多人的利益吗? “绝无可能!” 钱谦益眉头一皱,没想到黄立极反应这么大,难道真的不可行?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 “最低也得是辽东总督!” “我只能说试试,不敢保证,好在这次袁崇焕有军功在,倒可以爭取一下。” 黄立极也没有把话说死,但是他心里却非常难受,自己这算不算下了贼船,隨即又上了另一艘, “首辅,还有一事也需要您首肯,就是关於榷税..........” 书房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外的知了声却越来越大,此起彼伏,扰的人心烦意乱! 第17章 你就去送她上路吧! 六月十五日。 酷热的天气,让人生不出一丝外出的欲望。 但京城的权贵官员们却內心难以平静,魏忠贤此刻失势在所难免,每一个人內心都在问下一个新贵会是谁? 只是皇上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唯一得到重用之人就是现在锦衣卫同知许显纯,很明显现在许显纯成了皇上新的第一心腹。 所以一些想走捷径的人,此刻转动心思,纷纷不顾炎热走出府邸,有的找门路搭关係, 有的则是直接送礼上门,许府的管家这几日脸都笑歪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因为主人家拒收任何礼物,那些人开始转头来巴结他了,什么叫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他算是彻底感受到了。 可是那么好那么多的財货他也不敢收。 每当他心动把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主人阴森著脸警告:“敢伸手,谁也不保住你!” 而在京城正炙手可热的许同知,此刻正站在乾清宫外小心翼翼等候召见。 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左右分別摆放著铜鬼、铜鹤、日晷、嘉量,四座鎏金香炉鼎,正香菸裊裊。 之前来的多了,也只觉得寻常,今天许显纯发现这些装饰是如此庄重威严,让人生出望而生畏之感。 “许同知,皇上传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让许显纯不由得眉头一挑,精神紧绷起来。 “有劳方公公了!”许显纯赶紧对传话的方正化躬身谢道,方正化微笑的点了点头, “徐大人隨我来!”说完转身就向大殿內走去,许显纯赶紧小步轻轻跟上, “方公公在皇爷身边伺候很是辛苦!”许显纯显然是有备而来,说话的声音很低, “这是下官一点心意!”说著便悄悄伸出了自己的紧攥著银票的粗手,方正化顿时停住脚步,略有深意的看向对方, 许显纯被盯的有些尷尬,伸出的手也知道该不该收回,虽然京城各路人马都认为自己是新晋皇上心腹, 可是他明白他的位置並不稳,而且方正化天天在皇上身边,他才算第一心腹,自己隨时有可能被皇上一句话处置掉。 毕竟自己之前是阉党五彪之一,污点可是实打实的,怎么能跟身家清白的方正化比。 所以才会想著跟方正化加深一下感情。 “许同知咱们都是为皇爷效命的同僚!”几息后方正化还是开口了,“不必如此,说到底都是自己人。” 方正化现在心里也有些云里梦里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几天內发生的,司礼监秉笔、乾清宫管事、內厂司掌印,任何一个职位都是之前不敢想的,他现在顷刻间都拥有了,都感觉不真实。 这两天紫禁城里巴结他,给他送东西的人不少。 他一个都没收,不是因为他有多清高,是因为他的背景太弱了,没有任何党羽可以相互照应。 现在见到许显纯主动示好,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两人其实很相似,现在都处於皇上的考察期,是天然的盟友。 “方公公说的是!”许显纯见对方並没有因此生气,心里鬆了一口气,赶紧把攥著银票的手收了回来, “咱们都是自己人,找个时间聚聚!下官做东,咱们小酌几杯!” “那就劳烦许同知安排了!” “岂敢,是下官的荣幸!” 方正化嘴角上扬,心里很是舒坦,毕竟以前像锦衣卫同知这样的大人物,他连接触都接触不到, 今天能让对方如此小心翼翼跟自己说话,这种感觉就一个字能形容,爽! “好了!许同知咱们先进去吧,皇爷等著你呢!” “方公公说的是,请!”许显纯赶紧伸手让方正化先走,方正化点点头转身继续在前方带路。 片刻后, “微臣许显纯,躬请皇爷圣安!” “平身!” 朱由校没有抬头,而是低头在御案上继续翻看著帐簿, “谢皇爷!” 许显纯见皇上並没有搭理自己,赶紧开口说起正事, “稟皇爷,客氏矫詔一案已经查清,这是案宗。”说著从左侧袖中拿出一本题奏双手递了上去。 朱由校抬眸接过题奏翻开粗略看了一下,隨手放到了御案上, “稟皇爷,现在查实客氏倚仗陛下恩宠,除了这次矫詔诬陷皇后娘娘,还在后宫蓄养心腹,行谋害皇嗣之事,证据確凿!是否要移交三司会审?” 朱由校眉头微蹙,这些事情他本来就有预料,只是真的查实让他心里不由的一疼, 这是原身对客氏的情感,看来原身对客氏的感情確实很深。 不过自己可不喜欢这样不知尊卑,恃宠而骄的人,沉吟几息后开口: “说起来,客氏对你许显纯也有知遇之恩!” 许显纯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颤,自己虽然之前是阉党骨干,但是自己投靠的可是魏忠贤,跟客氏关係可没有那么紧密。 皇上如此说,是什么意思? 要牵连自己吗? 想到这个可能,许显纯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噗通!”许显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叩首道: “微臣有罪,请皇上宽恕!” 让他狡辩,他是不敢的! 皇上说你是你就是, 现在自己已经撇开阉党身份了,刚刚受到皇上重用,可不能给皇上一种自己不听话,喜欢诡辩的感官。 坐在御案后的朱由校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 “起来吧!朕只是隨口一问!” “谢皇爷!” 对於客氏的处理,朱由校早有预案, “三司会审就不必了!”如果移交外廷岂不是会闹得天下皆知,到时候对自己和皇家的威严都是一种打击, 毕竟客氏之前的地位都是自己给的,搞出这种灭九族的大事,只会让人认为自己这个大明皇帝识人不明,不但害了自己的子嗣, 连自己的妻子都差一点被害了,这样一搞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且这隱私之事,公布出去不知道天下人会如何揣测和造谣。 所以朱由校准备快刀斩乱麻, “既然客氏对你有恩,你就去送她上路吧!” 朱由校的语气冷意森然, 让许显纯不敢有任何耽搁赶紧躬身应命: “微臣领旨,马上去办!”皇上如此果断处理客氏,看来是彻底断了魏忠贤东山再起的可能,让许显纯的紧绷的精神终於轻鬆了些许。 “等等!”朱由校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叫住了疾步向外的许显纯, “皇爷?” “你去通知魏忠贤,让他亲自动手!”这句话说完后,朱由校心里又是一阵悸动,眉头一皱,嘆了一口气道: “另外给客氏一个全尸,妥善安葬吧!” “是皇爷!” 许显纯听到命令,先是一愣,隨即一阵狂喜,这次不但自己能彻底撇清与阉党关係, 还能看看魏忠贤窘態。 乾清宫外天气依然闷热,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纷纷躲到房內树下休息, 而许显纯却一点不惧毒辣的日头,擦著额头的汗渍,快步走向宫外! 第18章 皇上不会饶了你们的! 詔狱。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署最深处,三尺青麻石垒砌的外墙被灌了铁汁,任何人进来的人,想要出去都难於登天。 甬道狭长曲折,脚踩到青石板上,回声撞在石墙上,让人心慌恐惧。 魏忠贤以前经常来这里,从来没有感觉这条甬道有多长,今天发现时间仿佛停滯了, 这条甬道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而两侧监房铁柵內黑黝黝一片,只能隱约听到一些铁链拖动的声音,偶尔会传来囚犯的低咳之声,让这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终於走到了詔狱的最里侧,这是关押重犯之所。 一个女性的嘶吼声,渐渐清晰起来。 “许显纯你个贱胚,赶紧把本夫人放出去!” “皇上不会饶了你们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上你在哪?赶紧来救臣妾!” “.........” 越来越大的声音,让魏忠贤的脚步陡然一停,忽明忽暗的烛火,让他的脸色变得更黑, “督公,怎么不走了!”许显纯显然已经看出来了魏忠贤心里的挣扎,但是他不在乎, “皇爷还等著咱们回话那!” 魏忠贤阴鬱的眼神扫视著许显纯的脸庞,他虽然没有笑,但是魏忠贤感觉他在笑,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督公不会想违抗皇命吧?”许显纯可不想照顾魏忠贤的情绪,今天是他与阉党彻底决裂的日子,这一刻他有些等不及了。 心里盼著事情儘快结束,让自己好回宫復命, 然后回家踏踏实实睡一觉,提心弔胆日子终於要结束了! “哼!”魏忠贤最后无奈的发出一声冷哼,继续向前走去。 “四哥!”客氏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慵懒贵气,身上的衣服布满了灰尘和杂草,头髮凌乱的不像样子,脸上写满了恨意, “你终於来!”客氏见到魏忠贤惊喜的喊道,隨即抓住铁栏外魏忠贤的衣袖,开始梨花带雨的哭诉, “四哥你怎么才来,这里到处是蟑螂,还让我吃臭烘烘的稀饭,也不让我净面!....”客氏激动的诉说自己的委屈,而魏忠贤心里被揪的一疼。 是这个女人让自己获得了新生,是这个女人把自己从微末托举到了巔峰,也是这个女人让自己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可现在居然要自己亲手解决她,“皇爷你太残忍了!让奴婢如何能下得去手!” 魏忠贤內心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的无奈和痛苦。 但他能怎么办? 不做就是个死!可他不愿意死! “可是皇上让你来接我的?”客氏终於抬起头看向了昏暗中的魏忠贤,满意期待的问道, “那个该死的许显纯把我抓来就再也没有露面,我出去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哦!看来奉圣夫人对我怨气很大啊!”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一旁传出,客氏这才发现许显纯一直在旁边,脸色一白,隨即又变的通红,大声骂道: “好你个许显纯,你终於出现了!是不是知道害怕了!放心本夫人绝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回应她的只有许显纯一声轻蔑的冷笑。 客氏见状,手又紧了紧魏忠贤的衣袖,这才发现魏忠贤一直没有说话,赶紧开口道: “四哥,这个狗东西如此对我,你说句话啊!” 迎接她的仍然是沉默...... “奉圣夫人你谋害皇嗣,诬陷皇后,证据確凿!皇上顾念旧情赏你个全尸!”许显纯待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开口把客氏打入了地狱, “不可能!” “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客氏不可置信的大喊道,转头死死盯著魏忠贤的脸庞, 烛火摇曳闪烁著,客氏终於看清了魏忠贤的脸,短短几人不见人好像老了十岁,脸上透露著痛苦与无奈,眼中还存满了泪水。 “不!”客氏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无助看向四周, “皇上!皇上!我是你的奶娘,我是你的奶娘啊!” “你快来接我!有人要害我,要害臣妾!” “臣妾害怕.......” 客氏撕心裂肺的吶喊著,许显纯眉头一皱,把手里的白綾递给了魏忠贤。 “督公动手吧!早一刻结束,奉圣夫人也早一刻解脱!” 魏忠贤艰难的点了点头,他明白皇上的用意,就是让他变成真正的孤臣。 他连对自己有恩,深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谁还会真心为自己效命?相信自己? 儘管知道这一切,但是他没得选! “去,帮帮督公!”隨著许显纯的话音,两名雄壮有力的锦衣卫力士,从阴暗中出来进入牢房內,控制住了客氏的胳膊。 “四哥!不要!我是你的....”客氏的话音未落,一条白色已经勒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双手赶紧去抓,双腿不断乱踢,寻找著力点。 渐渐的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体也变得死沉死沉,魏忠贤低下身,抱住客氏的脑袋,低语道: “別怕!四哥在那!” 说著眼泪从魏忠贤的眼中直直流了下来,滴在了客氏灰暗的脸上.... “没想到督公还是个情种!”许显纯冷笑著打趣道, “走了,让督公跟奉圣夫人再敘敘旧吧!” 话毕招呼手下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阴森森的监牢里瞬间又变回了死寂般的安静.... ................ “皇爷,奴婢只找到了辽东袁崇焕的报捷奏摺,並没有找到关於赏赐的题本。”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宦官,正是新任的司礼监掌印高时明,此时正站在御案边上,低声匯报著, 他是朱由校的伴读太监,之前是司礼监秉笔,后来与魏忠贤產生矛盾,被其挤兑走了, 现在朱由校又把他扶了上来,毕竟是自己身边的老人,能力和忠心还是有的,用著也放心。 “想来是內阁和兵部还没有商议出结果!”高时明最后总结了一句。 朱由校不由得笑了,这寧锦大捷虽然战果一般,只让建奴死伤不到三千人,但是战略意义重大, 不但阻挡了建奴的攻势,也打断了建奴日益高涨的囂张气焰。 而且还是近几年来少有的胜利,按照大明朝臣们的性格,不大书特书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袁崇焕的身份摆在那里。 不但是东林党人,更是前阁老,帝师孙承宗的得意门生。 就这背景! 儘管朝廷的封赏还没有下达,但他的功绩应该早就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遍大明了。 朝廷一直没有结果,估计是阉党当时想要分润功劳,正在內部协调,所以才迟迟没有下闻。 “看来朕的臣工们,对於朝廷大事不是很上心啊!” 朱由校淡淡一笑,抬眼看向高时明, “高伴伴对內阁估计还不熟悉,正好你亲自去內阁与黄首辅见见,催一下此事!” “奴婢遵命!”高时明应命后,转身离去! 朱由校盯著大殿的门口,透过阳光看向远处.... “看来这帮人还在犹豫,可是朕有点等不及了.......” 第19章 请皇上息怒! 六月的天气多变,刚刚还是艷阳高照,下一刻就变得阴云密布。 就像此刻大明的朝堂,这几天每天都有大消息传出。 今日的消息就是皇上的奶娘奉圣夫人客氏畏罪自縊,家產被查抄,族人全部被贬为奴前往辽东阵前效力。 奉圣夫人是谁?全大明的人没人不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圣宠在身的人,也一样家破身死! 有痛恨阉党之人听闻消息欢呼雀跃,有隱忍待变之人听闻消息喜上眉梢。 大明权利的洗牌已经成了定局,而且给人的感觉动静会越来越大.... 原本观望之人,也纷纷开始谋划,爭取在变局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 英国公府。 內书房。 “父亲,皇上此举大善!”张之极此刻脸露喜色,客氏死了也代表魏忠贤一系的阉党即將走向末路, “而且原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和秉笔李朝钦,皇上已经下旨处死!换上了高时明和方正化。” “那你认为皇上接下来会做什么?”张维贤抬眸看向兴奋儿子,內心也无法平静,事情有些超出预料了, 原本他认为皇上对魏忠贤和客氏只是敲打一番,並不会让阉党伤筋动骨,毕竟以前对二人的宠信程度可是大明之最! 没想到魏忠贤没事,结果客氏这个皇上的奶娘,阉党的靠山死了。 皇上到底是何意? “儿子认为皇上接下来会继续清理內廷,扫除阉党!”皇上的动作显然让张之极大受振奋,二十多岁的张之极內心渴望自己效忠的皇帝,是一位明君的。 何为明君?清除贼逆就是明君! “然后把朝堂上的阉党也一併拔除,还大明朝廷一个澄清之世!” “你忘了魏忠贤还活著!”张维贤摇了摇头,眼神露出一丝沉重。 “客氏都死了,他也是迟早的事情!”张之极对父亲的话不以为意,魏忠贤又怎么样,看这个发展趋势,他也不会逃过皇上的清算! “他不过一个竖阉!”张维贤看到儿子的態度眉头一皱,孩子还是有些年轻,有些想当然了, “皇上想让他死,连圣旨都不用下,一个口諭就可以让他消失!”是这样吗?张之极有些茫然,以前他一直认为魏忠贤权利滔天,一手操控內外廷,皇上想拿他也得考虑一下风险。 以至於他都忘了魏忠贤就是一个阉宦,皇上的家奴而已,他能有如此权势全靠皇上点头,没有皇上的支持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阉人而已, “那岂不是说皇上之前.....” “你认为皇上为什么还要留著他!”张维贤打断了儿子的话,有些话不能说出来,皇上是这大明的天子,就是大明的天。 隨意评论隨时有杀头之祸!这是他能歷经三朝总结出来的经验。任何时候,不能在这些原则上放鬆警惕。 “难道皇上还要重用魏忠贤?”张之极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了,既然这样,那皇上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週摺? 张维贤点了点头,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眺望院中的池塘,天上的雨滴散落在下来,在池塘中溅出一个个水坑。 魏忠贤不会再有以前的威势了!但算不上失势! 皇上明显要有大动作,如果彻底剷除魏忠贤一系的阉党,皇上势必要扶起其他人,要不然如何掌控朝堂。 靠那帮文官?东林党人? 张维贤摇了摇头,虽然自己无法判断皇上到底会如何做,但明白自己该出手了, “为父准备进宫探病!” “父亲你不是说咱们英国公府不站队吗?”张之极此刻的思路还没有转化过来,猛然听到张维贤的话,有些不理解, “为父是说过此话!”张维贤转身眼眸中露出少有的威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 “但为父还说过,我英国公府效忠的永远是皇上!” “啊!”张之极被这严肃的语气搞得瞬间头脑清明了许多,好像父亲真的说过这话,只是刚刚自己一下没想起来, 这话好像永远没有错,也永远不会错,张之极看著父亲已经转身的背影,忽然感觉比以往高大了许多。 而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瞬间电闪雷鸣齐出,像要彻底冲走这夏日的炙热.... ........... 紫禁城。 乾清宫。 殿外的倾盆大雨,给闷热的大殿带进来阵阵凉爽,可大明的內阁大臣们此时却燥热难捱。 朱由校一边翻看著题奏,一手轻叩著御案, “咚!咚!”每一下响声都让黄立极三人,內心一颤。 大殿內的寂静让人感受到了阵阵压抑与不適。 黄立极內心很是煎熬,原本他还想过几天看看风向再做决定,但没想到新任內相司礼监掌印高时明直接登门。 “皇爷正等著辽东的犒赏奏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计划,好在昨日传出了客氏自縊的消息。 让他的內心少了些顾忌。 不过他还是不敢彻底得罪魏忠贤,拉著內阁其他两位大臣联袂前来覲见。 这里边的心思很多, 首要的是这本题奏里没有任何一名阉党,也就是说阉党不会在这次大捷中得到任何利益。 有这两人在如果魏忠贤再次得势,自己也有迴旋余地。 “啪!”朱由校隨手把题奏合了起来,黄立极三人赶紧把头低了低,做出一副聆听之势, “各级將领升迁,和抚恤、奖赏就按你们票擬下发吧!”朱由校最在意的是袁崇焕,这个人歷史形象复杂,自己也有点拿不准。 不过蓟辽总督?他倒是敢想!蓟州就是北京城的门口,自己不可能交给任何人的。 “至於袁崇焕迁任之事,召他回京朕见见再说!” “臣等领旨!”三人赶紧躬身应命,黄立极的內心轻鬆不少,虽然皇上没有立刻允准, 毕竟是一方大员,皇上要见见也说的过去,而且有这个理由自己也好跟钱谦益一个交代。 “不过!”朱由校的话锋一转,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为何这等大事內阁迟迟没有方略!还要朕遣人去催!” “臣等有罪!”三人立刻低头附和,这是標准流程了,三人也算拿手。 朱由校的冷眸看向站在首位的黄立极, “我大明不会只有辽东这一件军国大事吧!首辅你来说说!” 皇上突如其来的態度和问话,让黄立极瞬间有些懵圈,躬著身子, “稟...皇上,確实....还有很多大事....” 黄立极回答的犹犹豫豫,显然他不知道该讲哪些事?或者说哪些事是皇上想要听的。 “咚咚!”隨著朱由校手指轻叩御案的声音,黄立极额头开始冒汗,后背也感觉湿漉漉的, “有?为何不报?”儘管朱由校的语气很是平淡,但是听到三人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 “噗通!”三人跪在地上,“请皇上息怒!” “咚!咚!”回应他们的还是只有御案被叩动的声音。 每一下都让三人心跳加速了几分...... 第20章 不知他们要不要这个体面!(求月票) “平身吧!” 朱由校清冷平淡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谢皇上!”三人起身后,不约而同的用袖子轻拭额头的汗渍。 “现在都讲讲吧!”朱由校知道大明朝廷现在的效率低的嚇人,具体原因有很多,比如官员天天忙著跑关係楼银子,比如上行下效,比如做的好不如拍的好.... 其实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党爭!天天內斗谁还有心思干事,只要站对了队,银子、官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这种情况必须得改变,要不然迟早会拖垮这个庞大的帝国。 “稟皇上,蓟镇、永平、山海关等京畿边军已连续欠餉四个月,蓟辽总督阎鸣泰上奏,言班军枵腹待命,军心动摇,小规模鼓譟频发,希望朝廷儘快疏餉!” 黄立极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率先开口道。 “此事如此紧急內阁可有章程?”朱由校不免有些生气, 班军说的就是內地卫所兵到边军轮戍的士卒, 本身卫所兵待遇就差,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鼓譟都开始了,怎么感受不到內阁大臣们紧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稟皇上,此事正在商议,而且户部没有足够钱银.....” 朱由校摆手阻止了黄立极继续说话,无非一些理由罢了, “那此事內阁哪位大臣负责?” 黄立极三人闻言一愣,內心同时猛烈颤抖,精神再次紧绷,难道皇上想要问责? 几息后,黄立极无奈的开口道: “稟皇上,此事並没有专人负责,內阁收到奏摺后一直在商议此事。”他是首辅,李国普和来宗道可以装哑巴,他却不行。 “以前內阁都是如此行事的吗?”商议那不就是扯皮,事情如何能快速推进解决,这不是拿军国大事开玩笑那,等士卒譁变岂不是一切都晚了。 “皇上確实如此,遇到大事內阁需要共同商议。” “这样不好!”这样做只是上位者甩锅,不愿意承担责任的藉口而已, “朕认为你们內阁的制度要变!” 黄立极闻言內心更加恐慌,生怕皇上手里这把刀砍到自己的身上,赶紧躬身劝阻道: “稟皇上,內阁制度一直如此,如果轻易改变恐怕会影响朝廷运转!” 就这破效率能影响什么?朱由校不以为意道: “朕看未必,首先內阁所有大事必须有专人负责,哪位大臣负责,那位大臣应该先写条陈,列明多长时间內提出合理建议,什么时间內阁商议,什么时间票擬出结果呈递內廷。” 三人闻言眉头紧皱,这岂不是给自己身上套上枷锁了,如果所负责的事情没有结果或者產生不好的后果, 责任想甩都甩不掉! “比如此事,李爱卿如果负责,你按照朕刚刚说的內容陈写条陈,会如何安排!” 李国普听到皇上点名,赶紧躬身道: “臣会三日內,根据户部和兵部情况提出建议,一日內与內阁商议,再过一日综合內阁意见进行票擬,呈递內廷!” 朱由校点了点头,这李国普倒是个条理清楚人,可以用用看, “李爱卿所说,你们听到了吗?只需五日就会有结果,而且朕认为情况了解一日足以,也就是说这么大事情最晚三日就应该有票擬意见。” 说著朱由校抬眸看向黄立极, “首辅,按照朕刚才说的流程,把內阁的事情按照重要程度分类,然后列出事情解决的时间!” 只要有专人负责,负责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会积极协调解决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后世那些公司必须而且只有一个核心领军人物,风投们才会投的原因。 领导太多,就没人干活了!內耗无论在何时都是大忌! “当然遇到紧急要事,可以在御前商议!” 黄立极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那就是所有事情都要有专人负责跟进,推动事情解决, 避免浪费时间,这样也不是不行,自己是內阁首辅,自然掌握事情的分配权, “皇上圣明,臣下去就著手办理此事,儘快把条陈上奏!” “三日內,朕必须看到条陈!”朱由校可不想事情继续拖下去,大明这么多事情必须要转起来才行。 “而且今天下去你们就把棘手的事情进行分工,按朕说的流程,必须儘快拿出方略。” “臣等遵旨!”黄立极倒不在意这个时间, “稟皇上,內阁次辅施凤来和內阁大臣张瑞图都在家思过,內阁的人手不够....您看?” 朱由校似笑非笑的看著黄立极,这个大明首辅真不愧是官场老將,永远会找时机给自己谋划利益, 黄立极被皇上盯得有些尷尬,赶紧开口道: “臣也是为了朝廷著想!” 朱由校无所谓的点点头,沉吟了几息才道: “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们內阁如果人手不够,增加几名也无妨。” 黄立极內心一喜,这才是他想要的,只要把此事办成了,东林那边的事情自己也算圆满了。 “不过这需要过几日再说,当下就是朕刚刚交代的事情,你们內阁必须立刻就办!” “臣等遵命!” 朱由校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从上边开始改变,內阁改了,接下来就是六部,就是各级衙门, 好处是这样会上行下效,减少新制度的阻力。 “好了,你们退下!首辅留一下!” 李国普和来宗道赶紧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施凤来和张瑞图,首辅认为谁比较適合留任?”朱由校嘴角上扬,微笑著问道。 黄立极闻言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转动,两人都是朝中公认的阉党,自己如果支持他们某一人,传出去自己岂不是白跟钱谦益谈好了。 而且只能保一人,那不就得罪另外一人?还不如一个不保,这样还能空出两个內阁成员的名额, 自己的可操控空间就更大了! 几息后,黄立极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內响起, “稟皇上,臣认为两人参与诬陷皇后之事,都不適合继续留任,请皇上给他们一个体面!” “体面?”朱由校內心一乐,笑道: “朕同意首辅之言。” 黄立极心里一喜,刚要高呼皇上圣明, “只是朕想给他们一个体面,不知他们要不要找个体面?”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略有深意的看向黄立极。 这话里有话,黄立极可不敢接茬,只能低著头假装鸵鸟。 几息后, “黄爱卿作为首辅,正好去看看他们两个反思的如何了!” 黄立极猛然抬头,刚要开口开脱, 他內心是非常不愿意做这种事的,这不是让自己去当坏人吗? 可迎上被上冰冷的眼神,他赶紧低头道, “臣遵旨!” 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开了乾清宫,黄立极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今日的皇上比之前威严重了许多。 隨便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自己无所適从。 皇上变了!变得更像皇上了! 此时殿外的雨已经停了,清风凉爽,给人带来愜意,黄立极抬头向天上望去,太阳已经再次光芒四射,让人不能直视! 第21章 朕可等了爱卿许久! 六月十七日。 坤寧宫。 晨光带著炙热,把琉璃瓦染上一层淡金,穿过菱花窗欞,照亮了浮尘缓缓起落。 朱由校翻身起床,看向一旁还在熟睡中的张嫣,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庞。 珠帘外的鎏金鹤炉早已没有了生息,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皇上你醒了?”张嫣慵懒的声音,让朱由校嘴角一扬, “恩,朕先走了,你再睡会吧!” “恩!”隨著一声简单的应承,张嫣再次进入了梦乡。 朱由校笑著摇头,看来昨晚累的够呛! 也是!毕竟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主动权只能上交了。 片刻后, 朱由校更衣走出了坤寧宫,早已等候多时的方正化和高文彩立刻迎了上来。 说起来,他也穿越过来十二天了。 身体经过针灸和食补调理,已经渐渐恢復了正常, 只是还不能久坐,所以五天前他就开始每天清晨从坤寧宫步行到乾清宫。 御道金砖被晨光晒的微热,两侧汉白玉栏杆迎著初升的日光,泛出淡淡的青白。 “皇爷,奴婢已经把参与修葺三大殿內侍和管事都查了一遍。”说话的是跟在朱由校身后半步的方正化, 自从他接了圣諭执掌內厂司,第一个皇上示下的事情,他不敢有一丝怠慢。 “共有七名內侍受贿约有三万两白银,还有十二名管事收受了供货商贾的孝敬,共计有五万余两。” 朱由校点点头,步履轻慢不急不缓。 这里边大头都让魏忠贤和崔呈秀得了,下边人自然得不到太多好处,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贪污银两全部收缴,人员一律发配孝陵,充做守陵人终身不得回京!” “是皇爷!”方正化对这样的安排有些诧异,按他的想法是准备杀鸡儆猴的,毕竟他刚刚上位,需要立威。 不过既然皇上圣諭都下了,他也不能再进言了。 “皇爷,微臣已经把霍维华之案调查清楚。”方正化身旁的高文彩適时的开口道,这就是在皇上身边侍候的好处。 不但匯报事情比较便利,而且还能得到皇上的直接示下。 这功劳自然也不怕中间过一道手,少了自己的。 高文彩在之前,处理李朝钦的时候表现不错,现在已经是锦衣卫千户。 但是他上头可还有镇抚使、指挥僉事,尤其是指挥同知许显纯,也是皇上的心腹。 如果自己没有这个便利,也不知道此事自己到自己手里会有几分功劳。 “霍维华进献的『灵露饮』仙方是从一个道士手中得来的,但是这个道士好像消失了一般,微臣一直没有查到他的踪跡。” “不过霍维华在进献之前分別和原司礼监秉笔崔文升,还有南直隶来的一位举子有过接触。” “崔文升?”朱由校莫名的感觉很耳熟。 方正化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恶补各种人员履歷,不过这崔文升他早就听说过, “稟皇爷,这崔文升原为郑太妃身边旧人,曾任圣济院提督太监,后以司礼监秉笔身份掌管御药房。因牵扯红丸案中,被贬謫!” “他怎么还活著?”朱由校知道是谁了,就是给自己老爹进献大黄泻药的那位。 难道此事跟福王和郑太妃有关?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再说就算自己死了,也轮不上福王登基啊! 朱由校的问话,方正化和高文彩都没有接,因为他们两个纯属新人,根本不知道当初事情的经过。 少顷, “那个崔文升杖毙!”朱由校没想出什么原因,不过也无所谓,此时是自己当政,就算他们有想法,也得憋著。 “奴婢遵旨!”方正化赶紧应声,终於又让他接上大活了。 “郑太妃在哪个殿居住?” “稟皇爷,在慈庆宫!” 朱由校点点头,慈庆宫一直是这些宫內长辈的养老之所,並不是只有一人居住的那种宫殿, “那就把崔文升带到慈庆宫门前杖毙吧!让他的旧主给他送送行!” “奴婢明白!”方正化心下大喜,自己立威的机会来了,这崔文升虽然不比以前,但也是个名人,慈庆宫里贵人眾多,正好也可以彰显自己紫禁城新贵的英姿。 至於那个江南的举子,高文彩没有说是谁,朱由校也知道不会查出来的,不过他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內廷之事必须要有个结果了, “传魏忠贤、田尔耕午后过来!” “是皇爷!” “皇爷,那霍维华和周应秋是否移交三司?” 朱由校眉头一皱,外廷的事情有些拖拉了,也不知道那帮人在犹豫什么。 “过两天再说!” “是,皇爷!” ................... 外廷之人的反应也不算慢。 就在朱由校刚刚在乾清宫用完早膳,就有人覲见了。 “舅舅有心了,朕已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说话之人正是朱由校的亲舅,长相略胖,年方四十来岁的新城侯王升。 “微臣收到消息有些晚了!”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明朝外戚採取的是『优封不任事』,就是高爵厚禄养著,不授实职,不预政事。 这是吸取了汉、唐的教训,防止外戚势力过大威胁皇权。 所以儘管王升是侯爵也很难融入勛贵的圈子,消息来源的渠道自然就会少了很多,也没有那么及时。 “无妨!国兴最近怎么样!”王国兴也就是王升之子,现年二十二岁,是朱由校的表弟,现在掛著锦衣卫僉事职位领取俸禄。 不过其人很有气节,崇禎十七年京城被李自成攻破,举家自焚殉国。 当然外戚中还有崇禎的表弟新乐侯刘文炳当时也殉国了。 这也说明了外戚和勛贵中都是有忠臣,也不全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还能如何,每天不是舞刀弄棒就是外出找人喝酒!”王升提起儿子一脸苦笑,不过他也没办法,身份在这,只能混吃等死。 “他想不想出来为朕做事?”朱由校觉得王国兴不错,最起码忠心可以保证,能力之类的不重要。 自己又不需要他去具体做什么,只要掛名,能够代表自己意志就行。 “他?”王升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 “他肯定是想!可祖训.....” “这个朕自会解决,舅舅回去给国兴先说一下!“ 说话间,一名內侍走了进来, “启稟皇上,英国公在殿外求见!” “传!”內侍应命后转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方正化你亲自去传召!” “是皇爷!” 这是怎么了前两天可是一个求见的人都没有,不过朱由校內心还是一喜,新城侯只能算是亲戚探病, 这英国公可不是亲戚,他来也绝不是为了探病。 一盏茶后, “臣张维贤躬请圣安!” “朕躬安,英国公平身,赐座!” “谢陛下!”张维贤起身后坐下,这才看清对面坐著之人是新城侯,倒没有觉得异常,只是点头示意。 “朕可是等了爱卿许久!”朱由校脸上带著微笑,语气也很轻缓。 但话音传到张维贤耳朵里,如同惊雷,麻溜的起身再次跪在金砖上,声音带著一丝惶恐, “微臣有罪!” 第22章 这大明要亡了! 微臣? 张维贤作为大明的顶级勛贵,怎么也算不上微臣二字,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谦卑而已。 虽然他还来不及细想皇上为何说等了许久,但是为官之礼,早已成为了他的肌肉记忆。 “平身吧!”朱由校从他嫻熟的动作中,看到了一个官场老油子,內心有些无奈, 这英国公自从靖难跟隨永乐爷因功封爵,传到张维贤已经是第七代了。 后辈子孙一直是大明帝王的心腹重臣。 这种荣誉是其他勛贵无法比擬的,哪怕是成国公和魏国公也差的远。 加上英国公府这一代一代的经营,影响力更是冠绝天下。 尤其是在京营和各边镇中,关係错综复杂,有些都是好几代的关係。 不过与其他勛贵比, 这英国公府还是很有气节的,最后一位英国公张世泽也是『拒降顺,殉大明』! 所以在朱由校的计划中,这英国公也是一个重要的一环。 “谢陛下!”张维贤再次落座,有些小心翼翼,只坐了半个圆墩。 朱由校也不以为意,而是直言道: “朕確实在等爱卿!”张维贤这次没有下跪,而是用疑问眼神的看向皇上。 “这大明要亡了!”朱由校的声音带著一丝惆悵与无奈, “你英国公府可想好退路了!” 王升、张维贤都被“大明要亡了!”这句话震懵了,谁能想到这句话会从大明天子口中说出, 紧接著两人立刻起身跪下: “皇上息怒!臣等有罪!” 张维贤心灵的震撼更为强烈,全因后边“退路”一词,后脑勺此刻都感觉凉颼颼的, 如果回答不好,自己恐怕就没有以后了! “皇上明鑑!我英国公府世受皇恩,为大明勛贵之首,与大明同修!绝无任何他途所备!” 朱由校眉头一皱,这回答有些中规中矩了,手指不自觉的再次在御案上轻叩起来, “咚!咚!”每次响声,都让张维贤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几息后, 张维贤的额头的汗渍开始滚落,后背的已经被汗水浸透,感觉到了阵阵冷意。 “微臣张维贤与英国公府对於皇上的忠於日月可鑑,对於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鑑!” “对皇上、对大明绝无半点贰心!” 张维贤此刻仿佛再次回到了刚刚袭爵面见万历帝的时候,圣意难测!伴君如伴虎!这是他当时的心境! 可他早不上那个年轻人了,为何今日在乾清宫再次从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感受到-圣意难测! 时间过的很慢,好像一切都停止了! 张维贤的额头下的金砖,已经被染成了暗金色。 “朕信英国公!”朱由校轻缓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跪在地上的张维贤终於鬆了一口气,紧绷的双肩不由自主垂了下来。 “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张维贤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一旁的王升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只是个陪衬,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告退。 跟著跪半天,何苦呢! “朕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张维贤此刻已经稳住了心神,听到这话立刻恢復了以往的状態,拱手道: “陛下何出此言?虽然朝廷现在有些纷乱,但我大明依然强盛!” 强盛?也许吧! 但这强盛只是纸面上的,马上就会被捅破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道: “英国公可知,朝廷连税都收不上来了!户部都没有银钱给九边发餉,已经欠餉好几个月了!” 张维贤闻言一愣,这税收和餉银跟自己可关係不大,不过皇上既然提出来了,自己也必须附和一下, “皇上勿忧,谁敢欠税,臣亲自带兵去收缴!老臣倒要看看谁有这熊心豹胆!” “啪!”朱由校一手拍在御案上,大声道: “好!这才是朕的英国公!” 突如其来的夸讚,让张维贤老脸一红,自己就是说说。 “皇上谬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要皇上需要,臣责无旁贷!” 朱由校点头笑道: “有英国公此话,朕心安!”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朱由校再次开口, “可是朕接到密报,说京营现状堪忧.....” 张维贤刚刚红光满面的大脸,瞬间变得有些许尷尬,有一种吹大话被揭穿的感觉。 密报,当然是厂卫的奏报,京营那些破事相当於京城公开的秘密,只要想知道,任何人稍微用点心都能打探出来。 何况是锦衣卫和东厂,张维贤此刻內心有些燥热,不知道皇上到底知道了多少,犹豫了几息后才回道, “稟皇上..京营...京营现在確实有些问题。” 有些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士卒不足在册的七成,而且老弱病残居多,空餉全被各级將领勛贵侵占,而且士卒根本没有定时操练,已经沦为了勛贵的家奴。 可以说现在的京营,只剩下名头了,“大明最精锐的军队!” 这些细节朱由校当下並不关心,而是直接问道: “如果辽东有事,京营能否徵调六万精锐驰援!” 张维贤的额头再次被汗渍占领,他倒是想说可以, 先不说厂卫的的情报,但是皇上要是真要自己从京营调兵,六万人倒是能凑齐,但是皇上要的是能打仗的士卒,而且还是精锐, 这自己如何能做到? “五万?”朱由校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听在张维贤的耳朵里,却如同催命之音。 不由得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 “四万?”朱由校这次声音中带著一丝疑问,但是张维贤还是不敢应声,只是不停的擦著自己额头, “三万?”朱由校这次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怒气, “噗通!”张维贤早已焦虑无比的內心,被皇上的怒气彻底击垮, “微臣该死!请皇上恕罪!”声音中带著懊悔带著无奈,他也没有办法啊,京营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自己虽然提督京营,可根本不敢严管,涉及的人和利益都都太多了,哪怕是他英国公也扛不起。 “咚!咚!”张维贤头顶的御案上再次传来轻叩之声,张维贤的心跳再也控制不住,疯狂跳动起来。 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朱由校开始估计至少也得有四万可战之兵,没想到连三万都凑不到。 这家底有点不堪入目了,看来英国公这个执行人也不太行,最起码也得守个底线啊! 可自己现在手里能用的兵,好像只有厂卫,他们还算不上兵,打仗那是外行。 四卫营? ...... 一炷香后,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京营还有救吗?” 张维贤此刻身体已经有些虚脱了,心臟急速的跳跃和汗水让他有些体力不支,听到皇上的问话, 精神一震,隨即又萎靡了下去, 有救吗? 肯定是有救,但是自己身在局中无能为力啊! “除非..除非皇上另起炉灶!”张维贤的声音有些虚弱,也有些不自信。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大殿內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突然, “咚!咚!”御案被轻轻叩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空旷的大殿內显得格外刺耳........... 第23章 年轻俊杰才是大明的未来! 另起炉灶? 朱由校眉头紧皱,他倒是想直接重新建立一支军队。 先不说军餉,就说那帮文官能答应吗? 自从留学瓦剌的明英宗之后,大明的帝王已经逐渐失去了对军队的直接调动权利。 好像自己现在可以直接避开內阁和兵部调动的军队,只有四卫营。 而且新建军队人数少了没意义,多了!调兵之权可能到不了自己的手里。 那岂不是又回归老路,新军变成权贵和各级將领、官员们的生財之地。 “现在京营还有多少人?” 跪在地上的张维贤,此刻感觉地上的金砖太硬了,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听到皇上的问话,心里已经没有了侥倖,反正都这样了,就算皇上现在不知道,隨便派厂卫一查也能得到实际情况,自己何必再遮掩, “稟皇上,京营的在册人员虚数都有三十八万。万历四十六年核定有十二万伍仟余人,朝廷现在一直按此数发放军餉。” “一人一月军餉多少?”朱由校现在就想知道,京营这个烂摊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人核定月粮为一石,其中八千人为选锋加米半石, 按这十二万伍仟人算,合计月粮也需要十二万九千多石。” 龙椅上朱由校此刻听到张维贤的回答,对他印象提升了几分,毕竟这么精確数字,他能放在心里,也不算一无是处的那种草包。 只是这数字著实不少。 按五钱银子一石算,折银约有六万伍仟两。 这还是每月的支出,一年就要消耗约四十三万两,这还只是军餉,还有军械、军备支出没有算。 “实际有多少人?” “实际..实际..”张维贤此刻心里闪过一丝羞愧,“实际约有十万余人!” 十万人他都凑不出三万能战的士卒,这让他的老脸確实无处安放。 “咚!咚!”御案轻叩之声再次响起。 朱由校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这十二万人其中空额、占役至少占了六成到八成。 勛贵和將领们用自己的家丁,家奴掛名领餉却不去点卯,不操练。 而且这些人中很多都是老弱之辈,只能给將领乾乾活而已。 还有一大部分占空额,剋扣士卒军餉中饱私囊。 加上最近几年朝廷財税困顿,时有欠餉。 最后这些京营的士卒因为贪腐、缺额、欠餉、剋扣到手里的军餉可能连七成都没有。 就算满编,也不可能有战斗力。 四十多万两银子,这可不少,结果连三万劲卒都没有。 勛贵?与国同休?如果严查估计京城的勛贵们任何一人都留不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主要是自己手里也没兵,如果搞出譁变,自己的威望可就会被进一步削弱。 但自己也不能让这帮人过的这么舒服.... “京营还能遴选出一万精锐吗?”朱由校的声音没有怒气,但是清冷了许多。 张维贤赶紧把头再低了低,额头已经碰到了温热的金砖, “稟皇上,一万精锐绝对没有问题,哪怕两万....” 终於有话,能让自己接上了,张维贤一改刚刚的颓丧,声音中带著激动。 “好了!你先起来吧!”朱由校生硬的打断他的表演。 “微臣谢皇上隆恩!”张维贤终於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只是不敢再坐下,躬著身子聆听圣命。 “坐!”朱由校看著他额头湿漉漉的头髮,真怕他会晕死在乾清宫。 张维贤赶紧谢恩,隨即坐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圆墩。 “朕记得五军营中的围子手营是负责宫廷宿卫的?” “稟皇上確实如此!一直以来由勛戚统领!”张维贤此刻思绪还没有静下来,只是本能的回答皇上的问话。 脑子也转不起来,並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何意。 “宫廷宿卫如此重要,京营糜烂至此,朕很是忧虑!”朱由校的话音清冷的让张维贤浑身一哆嗦, 正要再次起身跪下, “微臣有罪!” “好了!赶紧坐回去!听朕讲完!”朱由校此刻有些不耐了,动不动就请罪,那还怎么谈事情。 “微臣遵旨!” “你回去后,立刻遴选一万精锐归围子手营统辖!”这五军营一直是步兵为主,占京营兵力的五成多。 它正军分中军、左右哨、左右掖共五营,每营各一万一千五百人。 还有附属营,战兵营、守兵营、幼官舍人营等,人员不等,这围子手营就是附属营之一。 “稟皇上,这围子手营编制只有三千...”张维贤听到此话赶紧拱手道,他以为皇上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可朱由校这几天早就研究过了,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朕知道,但也没有说必须是三千人!”朱由校继续按著自己思路道: “围子手营责任重大,人多些也是正常的。” “皇上说的对!”张维贤根本提不起反对的勇气,毕竟这事又不涉及任何人利益,这样安排也无人会反对。 “好!”朱由校听到张维贤的回答,眉头一舒,知道他已经开始妥协了,话音陡然一变,严肃起来。 “朕意让朕的舅舅新城侯王升亲领此营!” “什么?”张维贤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皇上此违祖例...” “所谓祖例不过是先祖之为罢了!”朱由校怎么可能被这些理由绑架,直接开口打断了张维贤的劝阻, “朕即为大明天子,今天之为亦是后辈子孙之祖例!” 朱由校的声音虽然依然清冷,但音量明显大了许多。 “可是...”张维贤原本有些迟钝的大脑此刻更加转不过来弯了,莫名的感觉好像皇上说的也不错。 “行了!就这么定了!”朱由校一锤定音,张维贤只好躬身应命, “微臣遵旨,只是內阁那里?”朱由校眉头一皱,自己的老祖宗真是能作啊,这大明圣旨要想有效,必须通过內阁下发,而且六科给事中还有封驳之权。 要不经过內阁,那自己的圣旨只能算中旨..... 理论上官员、將领是可以直接拒绝中旨的,所以中旨的有效性只能保证在这紫禁城中。 也就是內侍、宫女、內廷各司局,外廷只有锦衣卫自己的圣旨才一定会有用。 这种情况必须要改变! “朕自会通知內阁!”朱由校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升,此刻赶紧开口, “皇上微臣能力....” 朱由校摆了摆手, “舅舅你只需坐镇就可以,士卒日常管理和操练,自然有人负责!” 说著看向张维贤,自己当他的面喊出舅舅那意义可不一样,毕竟舅舅这种称呼只能私底下喊喊, 正式场合还是要讲君臣之礼的。 此刻张维贤心里一动,宿卫宫廷、京营糜烂、皇上舅舅,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顺了。 皇上就是因为京营糜烂才要增强围子手营,才要自己的舅舅亲自坐镇。 恩!肯定是这样!几息间,他已经脑补好了一切。 感受到皇上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抬眸看向对面的王升,脸露笑意, “国舅不用担心,京营自有各级將领统管,我也会抽调有真材实料的將领到你麾下。” 闻言王升只好点了点头,他考虑的没有那么远,只是不明白为何以前,牢不可破的祖例, 怎么在皇上几句话下,就能轻而易举的改变! 再次看向御案之后皇上,忽然发现皇上笑容带著某种威严,这是他以前没有感受到的,难道这就是圣威? 朱由校见张维贤如此能领会圣意,点点头道: “英国公说的不错,舅舅你只要盯著他们,让他们按例操训就行。” “微臣领旨!谢皇上隆恩!”王升躬身应命,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拒绝,皇上这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朱由校微笑頷首,这事解决了,还有餉银, “英国公,你需要保证这一万精锐的军餉足额按时发放!” 皇上的条件提了,但怎么做,皇上没说, 张维贤心里快速盘算著,一万人每月也就五千两而已,自己回头召集眾人挤出点空额来,搞这点钱不难的。 “臣领旨!” 看到皇上微笑著点头,张维贤紧张的心终於安静了下来,只是没等他喘口气,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堂堂京营只有一万精锐,肯定是不行的!”朱由校可不想便宜这帮勛贵, “年底之前,朕要京营必须再有三万可战之兵!” “这...”张维贤此刻已经麻木了,不是他不想答应,实在是太难了。 或者说他寧可不提督京营,也不想得罪这么多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犯不上! 做好了,自己的爵位和地位也不会上升,做不好不但会失去勛贵好感,有可能会被人落井下石,得不偿失啊!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的有些尷尬,王升抬眸看向龙椅上的皇上,见他目光沉稳,死死的盯著张维贤。 而张维贤此刻只是低头沉思,毫无接话的举动。 心里忽然明白为何皇上要让自己亲自领兵了,无他!別人都不值得信任。 自己身为国舅自然是皇上最亲近之人,也是皇上最信任之人。 想到这些,他的腰部忽然变得有力许多,背部也挺直了,眼睛也开始不断扫视著对面的英国公。 短暂沉默后, “朕听说英国公家世子张之极英武果敢,是大明少有的青年才俊!”朱由校的话让气氛逐渐凝重的大殿,重新恢復了活气。 “皇上谬讚!犬子还是太过年轻!”张维贤自然赶紧接话,皇上给台阶还不下,那不是傻子嘛! “年轻好啊!年轻俊杰才是我大明的未来!”朱由校满脸笑意,没有了刚才的清冷, “正好朕也才二十余岁与令郎年龄相仿,朕意让他来御前歷练一番,正好也跟朕亲近亲近!” 这话让张维贤心里刚刚打算,有些鬆动,皇上意思他明白,可是... 没等他想好如何应对,皇上的话再次传来。 “等他袭爵,朕正好大用!” “嘭!”张维贤心里坚固的提防被炸出了一个缺口,任何人对自己儿孙將来都是充满担忧的。 而皇上这句话就是一个明確的保证,自己的儿子不用担心將来了,自己的英国公府也不用担心將来。 心动那是真的.... 但是还没有完! “朕一直觉得汉朝时候的郎官制度就很好,那些年轻人既能得到锻炼,也能促进君臣的感情。”朱由校略有深意的笑望著张维贤, “我大明正好没有郎官,朕意让张之极做这大明的第一位羽林郎!” “臣代犬子多谢圣恩!”张维贤麻溜的再次跪下,只是这次下跪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亢奋中带著激动。 皇上如此待自己、待英国公府,自己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大明第一位羽林郎,这份殊荣!足以让自己告慰先祖了,也不再担心自己的身后之事。 有这个身份在,还有谁在大明能够轻易动摇英国公府。 而且皇上还这么年轻,这不就是皇上的伴读或者伴当吗! 诚意已经出了,张维贤的表现让朱由校很是满意, “爱卿,平身!” “谢皇上!”两人的称谓又恢復了亲近之意,张维贤也没有让朱由校等太久,起身后,没落座,直接躬身道: “臣刚刚想了一下,年底之前京营再添三万精锐,本是应有之意!” 朱由校点头笑道, “那就有劳英国公了!” “皇上言重了,臣必竭尽所能以报皇恩!”张维贤的声音恢復过来,重新变的鏗鏘有力。 ........ 朱由校留张维贤和王升一起用了午膳,才放两人走。 安心的睡了一个午觉,刚刚醒来, “皇爷,魏忠贤、田尔耕等人已经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了!” “传!” 半盏茶后, “奴婢(微臣)恭请圣安!” “朕躬安,都起来吧!”朱由校看著跪下的几人,除了许显纯、高文彩,高时明其他几人都是阉党的核心骨干啊。 李永贞、涂文辅都在列。 只是领头的魏忠贤精神状態有点不对劲,朱由校笑问道: “魏伴伴这是怎么了?见到朕很不开心?” “噗通!”魏忠贤双腿一软直接跪下,颤声道: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殿內的眾人都把头低了一下,阉党之人更是身影不由得后退一小步,与魏忠贤拉开了距离。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朱由校饶有兴趣的问道,想看看这老小子今天想唱哪出..... 殿外此时骄阳西斜,但是炙热之感却仍盛....... 第24章 奴婢愿万死以报皇恩! “奴婢攀附客氏,蒙蔽圣听,残害朝臣......”魏忠贤此时越说声音越亮,周围的人个个內心震惊无比。 这九千岁今天是来自爆的吧!纷纷再次挪动身影,生怕被他波及到。 “奴婢请皇上收回对奴婢家人的赏赐的爵位,允许奴婢去孝陵为祖宗御守陵寢!” “咚!咚!”隨著手指在御案的轻叩,朱由校的嘴角掀起一丝冷笑。 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但是这並不重要! 几息后, “魏伴伴忠心可嘉!朕甚心慰!” 一句久违的夸奖,让魏忠贤眼泪夺眶而出,虽然才短短十几天,但是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一生一样漫长。 “奴婢该死!”声音中带著颤抖还带著一丝激动。 “之前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希望你不要再重蹈覆辙!”朱由校的手边轻叩桌案,边继续说道, “至於你家眷的爵位,那就先都收回吧!” “谢皇爷隆恩!” “听说你侄儿魏良卿聪明懂事,你时常带在身边调教,可有此事?”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听闻此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皇上觉得自己的教训还不够? “皇爷...奴婢的...侄儿...” “要朕说,你都是个半吊子,怎么能教好年轻人!”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朱由校的声音打断, “皇爷说的对!奴婢確实不会教人!”魏忠贤儘管心思急转,但也搞不清楚皇上到底怎么想。 为什么现在的皇上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正好英国公家的世子要来御前当差!朕封了他个羽林郎!”朱由校的声音听著很是平和,跟往常一样在跟这帮人聊天, 可是站在大殿內的人,却感受到了帝王之气,就是那种压力,那种隨意的压力,让人不由得精神紧绷,不敢丝毫走神。 “你侄儿魏良卿正好一起过来吧,在御前歷练歷练,朕也好给他个前程!” “嘭!”这句话把魏忠贤急速运转的大脑炸成了浆糊,隨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了心头。 他一个太监要权势无非是为了银子和家眷,女人他一个太监哪需要这种东西。 现在银子没有了,不过自己的后代却能有一个富贵,而且是皇上给的,这怎能不让他开心。 以前那些爵位之类的,当时觉得是天大好事,现在看来不过是空中楼阁,包括自己的身份, 都是皇上一言决! 哪怕皇上不处置自己,下一任皇上也会处置,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內侍更是如此。 现在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要把良卿跟英国公家的世子放在一起来歷练,一起侍奉御前, 这是自己的后路,更是孩子的前程! “奴婢愿万死以报皇恩!”魏忠贤激盪的声音响彻大殿。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周围的眾人也纷纷意动,这个情况让他们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皇上给魏忠贤的居然是颗香脆的甜枣。 御马监掌印涂文辅刚刚在殿外根本没有与魏忠贤打招呼,连眼神交流也没有。 客氏都死,他不相信魏忠贤会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现实好像就是如此打脸,让他的內心有些恐慌,魏忠贤不会事后找自己麻烦吧! 司礼监秉笔李永贞也是微微抬头瞄向魏忠贤,眼睛里充满了热切! “好了,起来吧!” “奴婢谢皇爷圣恩!” 安抚好魏忠贤,朱由校转头看向其他人,语气变得严肃, “朕也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 “奴婢(微臣)该死!”眾人赶紧接话,生怕晚了別人一步。 “这內廷都乱成什么样,朕看是需要整理一下了!”朱由校的话一出,大殿变得死寂, 谁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自家皇爷。 大家都知道持续十几天的动盪即將结束,眾人的命运马上就要揭晓。 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皇权,对於锦衣卫和內侍们有天然权威。 “新任司礼监掌印高时明提督內书堂!” “谢皇爷隆恩!” “御马监一分为三!”跪在地上的涂文辅身体一抖,还是来了! “李永贞罢司礼监秉笔,进东厂为提督太监掌侦缉之事,从净军中遴选三千人为其藩属。” “谢皇爷隆恩。”李永贞大声应命,这个结果显然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好。 “司礼监秉笔兼乾清宫管事太监方正化,为內厂司提督,从净军中遴选两千人为藩属!” “谢皇爷隆恩!” 儘管之前皇上已经下旨,现在再次当眾说出,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现在自己身边跪著的可都是之前自己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皇上当眾宣旨也代表自己此刻起也是紫禁城的大人物了! 涂文辅额头的汗珠猛掉,这六千净军之前是魏忠贤亲自提督的,可原则上是属於御马监管辖的。 现在被分掉,那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传旨南京让曹化淳回京,为御马监提督,负责提督四卫营。” “是皇爷!”应命的高时明心里一喜,这曹化淳之前是王安的人,服侍过信王,不过王安在与魏忠贤爭斗中败北,他也被贬去南京孝陵司香。 可谓是高时明的天然盟友。 跪在前列的魏忠贤,內心已经毫无波澜了,他现在知道皇上还会用自己,那就够了。 其他的不是不重要,是他做不了主了! “御马监掌印涂文辅,以后只负责御马监本部事,不得干预四卫营!” “奴婢谢皇上隆恩!”涂文辅赶紧大声应命,脸上露出庆幸,还好不是直接罢黜。 “至於东厂,还是由魏忠贤掌印总领事务!” “奴婢谢皇爷隆恩!” “田尔耕入东厂为掌刑提督,允你从锦衣卫和外边招募两千藩属!” “微臣谢皇爷隆恩!”田尔耕高悬的心臟终於落到了肚子里,这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寢食难安一直忧虑自己的结局, 这个结局虽然不完美,但总归还好! 朱由校安排完內廷的事务,看向许显纯、高文彩。 这锦衣卫的人才少了些,不过可以慢慢来。 “许显纯为锦衣卫指挥使,下去后立刻清退老弱,招募精锐,三个月內朕要看到锦衣卫满编!” “谢皇爷隆恩!” “高文彩为锦衣卫指挥僉事兼南镇抚司镇抚使,重整南镇抚司衙门,允你招募三千緹骑,除监督锦衣卫內部违纪以外,还要负责宫廷宿卫。” “微臣谢皇爷隆恩!” 在场的眾人就属他和方正化得利最大,可以说是一夜之间,陡立高位,怎能不欣喜。 安排完厂卫之事,朱由校端起御案上的茶铭,抿了一口,一阵舒爽之意从嗓子一路向下,让他精神稍振。 “东厂和锦衣卫朕都会拨付二十万两经费,希望你们善用,不要再出现剋扣和贪腐,你们两部要互相监督。” “微臣(奴婢)遵命!” 二十万其实不太多,因为厂卫都有许多密探,是不在编的。不过朱由校也有自己考虑。 “都起来吧!” “谢皇爷!” 朱由校扫视著场下眾人,目光带著审视,眾人老实的低头站立不敢有任何举动, 片刻后, “这次你们能跟魏伴伴一样懂事,朕甚欣慰,所以愿意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但是如有再犯,朕决不轻饶!” “奴婢(微臣)不敢!”阉党眾人赶紧应命。 是的,能站在这里的阉党成员,都是在接到魏忠贤的消息后,倾尽所有银子跟魏忠贤一起进献给內帑了。 “朕也不是不让你们赚银子。不过朕赏赐的才是你们的,如果擅自伸手小心你们的狗命!” “奴婢不敢!” “微臣不敢!” 这次在场的所有人都下跪应命,毕竟这是忠告所有人的。 “至於厂卫也要寻找可以持续的收入,限你们三个月之內给朕提交条陈。” 这天下来钱的路子很多,厂卫的权利有这么大,不可能一直让自己出银子养,他们应该给自己创收才对! “记住不准你们参与商贾之事!” “臣等(奴婢)遵命!”这可是后世验证过的,自己不能不防。 朱由校挥了挥手斥退了眾人,他今天可算是高负荷了,身体还真有点吃不消。 司礼监掌印高时明没有挪动,而是等眾人走后,上前一步, “稟皇爷,內阁询问皇爷之前生病引起了朝野震动,现下身体大好是否组织朝会,宣告天下龙体大安!” 朱由校嘴角一扬,这帮人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宣告龙体大安,这是准备给自己来个大动作啊! 不过正好自己也不想继续等下去了,內廷的事情大体处理完了,接下来正好该外廷了。 “传旨,两日后朝会!” “奴婢领旨!” 高时明应命后,退出了大殿。 朱由校站起身,走向大殿的窗檐,双手不断曲臂向后顶,做著扩胸动作, 推开窗檐,一股热气迎面袭来,朱由校眯起眼眺望紫禁城,越过层层宫殿,远处的门楼上,隱约可见人影晃动。 这些人会拿什么出手攻訐? 阉党?税赋?还是边事,为何会说攻訐,因为现在任何事情都会牵扯各方利益,大明的党爭已经愈演愈烈了。 可自己怎么会让他们如意那! 现在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摆在那里,却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去解决,这不是怠政。 这是利益之爭,这些人只顾著自己的利益,已经不关心大明朝廷的利益了。 也许某些人还是看不清自己释放的信息,那就再让他们確认一次吧! 大明的皇帝变了....... “皇爷,起大风要下雨了!”朱由校闻声向上望去,原本耀武扬威的骄阳,此时已经被密云遮掩起来。 大风骤起,要变天了....... 第25章 朕什么时候与民爭利了! 六月二十日。 卯时。 天刚微亮,皇极门的汉白玉台基已开始沐浴晨光。 朱由校坐在门廊下明黄锦缎铺就的御座之上,正接受百官朝拜。 御座的两侧立著鎏金香炉,裊裊青烟混著晨风漫开。 “行礼毕!” “百官肃立!” 鸿臚寺官员洪亮带著拖腔的声音,响彻广场。 朱由校抬眼扫去,广场上緋、青、绿、蓝各色官服,品级分明的按文东武西站立。 “有事出班奏事,无事退朝!” 鸿臚寺官员唱班的声音落下,並没有人立刻出班奏事。 沉默.... 广场肃静的只能听到官靴挪动之声。 朱由校有些诧异,这跟自己预料的可不太一样。 眼神示意站在文官首位的黄立极,黄立极脸露尷尬,刚想开口。 “臣,户科都给事中贾国璋有本奏!”一个鏗鏘有力的声音从队伍后侧传来。 朱由校精神一振,终於来了! “东南榷税繁苛,一关数扰,关吏横索,厂卫盘剥,商贾裹足,市井萧条。请罢厂卫稽查之权,尽罢私征杂费,恤商安民,以固邦本!” 贾国璋话音一落,百官开始互相张望,有的疑惑,有的震惊。 他身后不远处的杨所修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中迸射出嫉妒与后悔。 无他,概因这贾国璋和他一样都是依附阉党之人,而榷税又是阉党掌控的財源。 本来晋商范家之人,递话让自己弹劾此事,但这两天魏忠贤和他一眾党羽已经被皇上重新任命。 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虽然也想抽身,不过阉党之势好像並未结束,如果此时自己跳反,说不得会成为阉党的眼中钉。 现在看来是他自己想左了,这阉党虽然没有完,但是阉党之势再也不復从前了。 贾国璋率先弹劾势必会受到朝野清流青睞, 而自己难道要隨阉党一起沉沦? 此刻不动等待何时? 电光火石间,杨所修立刻出班躬身大喊道: “臣,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附议!榷税之害不止,有损朝廷威望!” 他的附和立刻,引动了观望之人情绪。 “臣,都察院福建道御史张汝懋附议!” “臣,.....” “.....” 短短几息时间,已已经二十余人出班附和,但都是言道官员。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钱谦益此刻眼角上扬,脸露喜色,这可是自己这几天奔走运作的结果。 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係。 他分析了现在的形势,阉党被皇上保下了,所以直接弹劾阉党可能不会有效果。 但是可以趁机打击阉党的权力,让他加速衰落。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谢光启,附议!” “.....” 紧接著这些四五品官员开始出班支持,朱由校面带微笑的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眉头紧锁,他知道今天会不好过,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会在榷税这种具体事务上做文章。 以前都不是罗列罪状直接弹劾吗? 当听到谢光启的时候,目光锐利的看向崔呈秀。 崔呈秀也是心神巨震,这谢光启可是自己在都察院的心腹干將,自己不是没有事吗? 怎么这狗东西竟敢如此行事。 迎上魏忠贤询问的目光,他只能转头赶紧补救,可之前自己的那些心腹们,纷纷低头或者望向他处,不与其对视。 心里一慌,正在此时。 內阁首辅黄立极出班开口道: “臣,內阁大臣黄立极附议,请陛下以民为本,以国为念!” 崔呈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事,自己的那些羽翼就飞走了。 不行! 自己如果此刻不能体现价值,魏忠贤肯定不会再保自己,皇上也不会重用一个无用之人。 “臣,左都御史崔呈秀反对!”声音儘管有些微颤,但是足够大。 百官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只见崔呈秀躬著身子继续开口: “榷税之益,皆进內帑,乃奉宫中,岂可为白衣,而损天子,本末倒置!” 黄立极眉头一紧,没想到自己都出来说话了,竟然没有一锤定音。 自己难道判断错了,阉党现在不应该收敛戾气以养生息吗? 不过对方既然站出来了,自己肯定要开口反驳的要不然岂不是示弱! 只是开口免不了与其有口舌之爭,有失体面。 说话间他向后望了一眼,他的本意是想让这几天跟自己走的很近的,內阁大臣来宗道开口反驳。 只是非常关心此事的钱谦益,见到崔呈秀下场了,情绪有些亢奋,再加上黄立极转头的一撇, 错误认为,对方在示意他开口,立刻向左迈出一步,出班大声道: “臣,翰林院编修钱谦益反对!” 他话音一落,百户譁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这钱谦益虽然官职小,但是名气很大。 大明诗坛盟主,东林党魁,他出来说话,代表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很多人开始揣测是不是东林党人准备重回朝堂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嘴角一翘,终於正主出现了,不过钱谦益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一沉, “崔尚书所言乃是谬论,天子贵为大明社稷之主,是大明万民之父母,岂可行与民爭利之事,自损君德!” “若从其言,圣德何存?陛下岂不是成了后世所讥昏君!” “崔呈秀邪言乱政,陷陛下与大不义,请皇上严惩此撩!以安人心!” 这话攻击力极强,把事情拔高了不少,每一句话都在道德绑架,好像不按他的话做,就是昏君之举。 朱由校此刻终於明白崇禎为什么会被这些文官挟制住了,太能说了! 而且內容空洞的很,让你无从辩驳! 可他朱由校可不是崇禎,道德这东西活络的很,不等百官反应过来附和钱谦益, 朱由校已经示意身旁的方正化,方正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唱道: “肃...静!” 朱由校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玉台边缘,眼光凌厉的扫视百官。 眾人纷纷低头,一副聆听状, “钱编修说的不错,朕是大明之主,更是大明兆民之父母!当然不会与民爭利!” 躬身的钱谦益儘管不敢抬头,但是脸上喜色再也藏不住,自己赌对了!连皇上都认可自己的话... 下朝之后自己的大名就会响彻京城,响彻整个大明.... “可朕什么时候与民爭利了!” “钱编修,榷税徵收的对象是谁?你能告诉朕嘛?” “是....是大明百姓!”钱谦益没想到皇上会直接问话,他有些措手不及,回答起来有些不自信。 朱由校摇了摇头,眼光再次扫视百官, 崔呈秀见状,赶紧开口道: “稟皇上,榷税徵收的对象是过往商贾!” “不错!”朱由校笑著对崔呈秀点点头,还行!知道接话,隨即又看向远处躬身的钱谦益,只见对方的身体有些轻晃, 朱由校不以为意,但声音变得清冷, “钱编修你告诉朕,这商贾与百姓可有区別?” 钱谦益虽然才学卓著,但是为官一直是在清流之位打转,根本没有歷练过,此刻赶紧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 百姓和商贾,有区別,又没有区別... 可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 第26章 看来钱编修也想为朝廷出力! “户部尚书何在?”朱由校可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之所以问他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话, “臣,户部尚书郭允厚!”一个身著緋色官服老者,出班躬身回復。 “你告诉朕百姓和商贾可有区別!”郭允厚心里思考著皇上意思,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答,犹豫了几息,才开口。 “稟皇上,商贾自然也是百姓!” “哦,那士绅算不算百姓!”朱由校接著问道,声音轻缓带著清冷, “稟皇上,这...士绅自然也是我大明百姓!” “朕也是如此认为!”朱由校话音一转,变得严厉异常, “可朕听闻江南欠税尤重,可有此事!” 躬身低头的郭允厚,此刻身上仿佛被千万道利剑照射,让他浑身一冷,他知道除了皇上, 周围的百官也等著自己的回答,这个回答可能会牵扯很多人,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犹豫了几息,他还是实话实说了,因为这情况天下尽知,自己遮掩也是无益, “启奏皇上,確实如此,截止上个月江南诸省欠正赋折色银九十三万余两,本色粮八十五万石。” “这是今年新欠?累欠多少?”朱由校继续问道,没有给郭允厚任何思考的时间。 “是...是今年新欠!”郭允厚说完后身体感觉有些虚脱,“从天启元年开始到天启六年末,各省积欠折银九百万两,江南诸省占六成约为五百四十余万两。” “好!好的很!”朱由校嘴角掀起冷笑,目光扫视百官,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之意, “那欠税者多为何人?” “这...”郭允厚已经明白了皇上用意,但他不敢继续回答了。 “稟皇上,欠税者多为縉绅大户,通过优免、投献、诡寄,藏匿田亩逃税,视国法如儿戏!” 朱由校抬眼望去,义正言辞之人,正是左都御史崔呈秀,看著他的身影,朱由校若有所思, 这人倒是个人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朕听说江南士绅多有经商,盈利颇多,为何还要欠税呢?” “稟皇上,江南士绅居所奢华,穷极巧工,一宴之费,耗中產数家之產,一裘之价,抵小民终岁之耕...” 崔呈秀越说越兴奋,他终於逮到机会了,至於江南士绅,东林党人,以后再说,先保住自己,保住官位要紧。 要不然哪还有以后。 “哦,也就是说江南士绅有钱粮,却不愿交税!”朱由校讚赏的向崔呈秀点点头, “崔爱卿,他们这种行为属於什么?” “稟皇上,他们实属不念皇恩,不顾朝廷的刁民!”崔呈秀配合的越来越流畅,百官们只能干看著, 这事牵扯极大,是个烂摊子,谁也不愿意沾手,纷纷一副肃立的样子,生怕会被点名。 “既然是刁民,与国无利,那就算不上大明百姓了!”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放大, “崔呈秀!” “臣在!”崔呈秀赶紧跪下应命,心里开心极了,皇上这是要表態了,自己运气来了! “命左都御史崔呈秀为钦差,巡视江南诸省,严查欠税大户!凡有犯国法者,卿有先行裁决执行之权,五日內上奏即可!” “臣....!”崔呈秀没想到是这么棘手的差事,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刚表现,会让皇上调自己到户部这个肥缺上。 这如何是好,自己这小身板,又是阉党,到东林党老巢去折腾,岂不是羊入虎穴。 他急得满头是汗,微微抬头看向魏忠贤,但魏忠贤看他的眼神中却带著期许, 这什么意思,让自己去找死吗? “怎么?崔爱卿不愿意?”朱由校的冰冷的声音,浇醒了崔呈秀,他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重新获得皇上信任, 如果退缩,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臣,崔呈秀遵旨!”以后的事情不管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崔爱卿一日內上交一份,关於此事的条陈,按时间进行安排事务,到南直隶后一个月內,根据实际情况,再调整。” 朱由校终於说出了今天的大事情,就是事务改革,从人开始,什么事情谁负责,如何做,什么时间做什么,必须得有计划。 避免事务被人为拖垮。 周围的百官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 “这不就是考成法吗?” “皇上是想恢復...” “......” 內阁的黄立极三人已经猜到了皇上的意图,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要实施。 黄立极已经不关心榷税,东林党的事,他现在心情异常糟糕,如果皇上宣布实行考成法势必会遭到群臣反对。 而自己身为內阁首辅,首当其衝! “肃静!”方正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由校早知道百官反应会很大,但他有自己的考量,继续按著思路说道: “一定要具体到,根据欠税多寡,欠税年限进行分类,根据优先程度,按时间推进该事!” “臣,遵旨!”崔呈秀这时不想再思考此事,只想赶紧下朝,去找魏忠贤求情! “此为以后所有钦差事务惯例!”朱由校抬眼扫视百官,儘管语气平淡,但听到眾人耳中,有不容置疑之感。 “凡是负责重大事务的大臣,必须呈奏事情推进条陈,都察院每年覆审,无故拖延事务者,按律惩戒!” “臣等遵旨!”黄立极率先跪下,带头高呼。 心里充满了庆幸,要是皇上直接颁布全部实行考成法,他可真的就得冒死进諫了! “眾卿平身!”朱由校自然不会直接上来就上大招,肯定是从最容易的地方下手,钦差事务,重大事务可不是天天有的, 在加上之前,自己已经让內阁也如此行事,只要大家习惯了,自然可以扩大范围, 不过名字得改改,考成法標誌性太重了。 其实今天不管他们说什么事情,朱由校都会扯到赋税上,因为现在的大明急需输血, 用前世话讲就是大明这个项目,现金流不能断。 “谢皇上!”眾人起身后,刚刚出班之人纷纷回到了队列,只有钱谦益此刻还矗立在原地。 此刻他脑子里,全都是为什么? 自己明明选了一个榷税这个小小的突破口,为什么会涉及到南方欠税? 这以后自己如何给南方亲朋交代。 自己该如何脱身? 不脱身,自己將会被南方士绅和东林党人拋弃!这个后果他是不能接受的。 朱由校抬眼看著远处傻傻的钱谦益,笑道: “看来钱编修也想为朝廷出力!” “微臣...”被皇上声音惊醒的钱谦益赶紧躬身开口解释,谁知道皇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正好榷税之事没有人负责,你钱谦益可愿意为榷税钦差?” 榷税钦差?去徵税? 怎么可以,我可是清流,將来是要入阁的。 钱谦益连忙跪地道: “皇上,微臣....” “怎么你不愿意?”朱由校冷笑的看著跪下的钱谦益,自然明白这些假清流的性情, 但自己为何要听他们唱的高调! 此时日头已经当空,烈阳之下所有阴凉之地,都感觉到了空前的炙热...... 第27章 我大明的官员可有清、有浊? 安静。 周围百官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钱谦益的身上,如果他成为榷税钦差,那就跟浊沾上了关係。 此刻大家都想看看他会如何抉择! 钱谦益后背已经被自己的汗渍浸湿变得黏糊糊的,清风拂过让他感受到了冷意。 几息! 十几息! 半盏茶! “哼!”朱由校冷哼的声音传遍广场,百官纷纷肃立不敢再来回张望。 “噗通!”钱谦益跪在了地上,只是用力有些猛,他的嘴角一斜。 朱由校看著都替他疼,只见他跪地后,立刻把头贴向温热的地面, “臣,钱谦益蒙圣恩,位列清班,素以名节自醒。榷税之事,乃市井锥刀之末,聚敛苛细之为,臣一旦经手便是与阉竖、疍吏同流,为清议不容,士林不耻。 臣清浊事小,朝廷体统、士大夫风骨事大。臣不敢奉詔,惟乞陛下另择干员,臣寧守清寒,不做浊官。” 声音鏗鏘有力的传遍四周,百官都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文震孟更是听完钱谦益的回奏,眼露钦佩,他身旁的翰林院同僚也纷纷微微点头。 朱由校目光清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钱谦益,確实口舌一流。这就是大明这些清流官员的想法。 不做具体事务,就想著在清贵官职上熬资歷,养士林之名气,最后风光入阁,成为辅政大臣。 走向大明文臣的顶端。 这也是入阁的潜规则,可大明现在这个情况,不可能再如此行事了。 不懂庶务,那就是个书呆子,入阁不就是纸上谈兵吗? 大明可再也经不起折腾,稍有不慎,这外表风光的大船,就会破底进水,再也浮不上来了。 短暂的沉默, “寧受清寒,不做浊官!”朱由校轻轻一笑,“好!好的很!” 隨即看向內阁首辅黄立极, “黄爱卿,你来告诉朕,我大明的官员可有清,有浊?” “这...” 黄立极躬著身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这清浊之分,都是大家自己认为的,根本没有朝廷认可。 都是开国以来,形成的潜规则而已。 如果自己说確实分清、浊,清流肯定高兴,但这天下大部分官员都是浊官,自己岂不是会得罪更多的人。 “很难回答?”朱由校的声音明显更加清冷, “臣....”黄立极听到这话心里一慌,知道皇上生气了,但是他真不敢说啊! 朱由校目光不屑的扫视了一下黄立极佝僂的身子,这大明內阁首辅,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更是没有担当。 隨即目光转向广场, “谁能告诉朕,我大明的官员可有清、浊之分?” “臣,內阁大学士来宗道有奏!”站在黄立身后第三个的官员,此刻出班躬身道, “讲来!”朱由校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兴趣,想上进的人有很多,但是分量大的还是稀缺的。 “稟皇上,自我大明开国以来,从无清浊之分,所谓清浊只是官员们自我標榜之言!” “来爱卿讲的好!” 朱由校讚赏的点点头,来宗道听到皇上的夸奖,內心一喜,虽然躬著身子,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身后百官羡慕的目光。 “我大明官员无论何职,都以理政之力优劣为考核之准。” 说话间朱由校的声量陡然变大, “朝廷养的官员是为百姓,为大明做事情的,不是让你做五穀不分,嫌事爱閒废物的。” “从今日起所有大明官员,无有地方任职经歷,无有具体事务处理之能者皆不得晋升四品以上官职,此为永例!” 安静。 百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纷纷抬头看向了皇上的位置,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那岂不是说所有官员以后都有机会入阁拜相。 崔呈秀眉梢一翘,自己也有资格当大学士了,目光热切的看向前方,正好与朱由校的目光相对, 赶紧低头,隨即跪下大喊道: “皇上圣明!” 有人带头,大家从震惊中惊醒,纷纷跟隨跪下附和。 “眾卿平身!” 朱由校脸上也涌现了笑意,没想到这钱谦益还是一个宝库,又砸出一个坑来。 隨即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钱编修,调侃道: “既然你钱谦益为了所谓清议,不愿为朝廷,为大明百姓做事,那就回家去吧!” “不,我...”钱谦益已经第二次感受到了匪夷所思,为什么自己隨便一句话,就能搞的这么大。 自己只是拒绝皇上的任命,怎么就成这样了。 要知道东林党人可是一直以清流自居,更用清议之名攻訐政敌、非议朝政。 现在怎么办? 他想解释,他想挽回,可圣命已下! “传旨:钱谦益身为朝廷命官,以莫名之由违抗圣諭,罪不容恕!立刻罢黜翰林院编修一职,永不录用!” “啊!”一声惊恐的喊声从钱谦益口中发出,让百官纷纷侧目,这钱谦益的仕途完了! “皇上,臣...愿意!愿意做...榷税钦差!”钱谦益猛烈的用头叩在灼热的地板上,声音颤抖的喊道。 调职!罢黜!他都想到了! 永不录用!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更是无法承受。 寒窗苦读几十年,好不容易中进士入翰林院,又赶上阉党打压东林,不得不隱忍多年, 熬到了圣意有变,阉党开始势微。 自己即將成为大明官场的冉冉之星。 怎么就成这样了,自己只不过单纯是想有所动作,让江南士绅和朝廷百官能够看到自己的態度。 提高自己的名声,为晋升、入阁做准备,可从来没想过要辞官回家! “皇上,微臣错了,微臣有罪!” 隨著钱谦益悽惨的求饶声,眾人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也听出了他的声音伴隨著哽咽, 百官的目光纷纷露出鄙夷,这就是东林党魁?诗坛盟主? 当然也有同情著急的,比如文震孟,儘管他性格比较偏激,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干瞪眼,不敢开口。 永不录用,太嚇人了, 还不如死了好! 翰林院的其他同僚,大多数看钱谦益的背影,都露出了厌弃和愤恨。 这清贵的职务,以后不能当做熬资歷的跳板了,怎能不引起眾怒。 朱由校摆了摆手,远处侍立的高文彩立刻带著两名锦衣卫緹骑,快步走到钱谦益身后, 刀柄劈出,直接把钱谦益的官帽打落在地,他的头髮也隨即变得散乱无序,然后两名緹骑一人架起一个胳膊,不由分说的把他拖了出去。 隨著钱谦益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皇极门重新恢復了安静。 百官此刻再看向皇上,忽然发现皇上的身影变得如此威严,身体周围还有隱隱光亮。 今天的朝会,必將成为整个京城、整个大明热议之事,百官们的心里,恨不得现在就下朝回去赶紧跟好友写信, 告知今天发生的大事情,皇上变了...这是在场每一个人心里涌出的一句话。 “榷税钦差一事,哪位爱卿愿意自荐!”朱由校声音恢復了轻缓,他这句话的意思,內阁大臣们一听就明白、各部尚书侍郎们也明白, 但是他们的职位有些高了,不能自降身份。 显然百官中的聪明人也不少。 “臣,都察院福建道御史张汝懋自荐!” “臣,......” 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响起,百官此时感觉头顶的骄阳也不是那么热了..... 第28章 你好大的胆! 朱由校看著站出来二十多人请命,连翰林院都有两人。 每个人的声音都鏗鏘有力,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这帮恶犬真是闻腥而动!”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此刻也站在请命的人群中,暗暗腹议, 自己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被別人抢先。 刚刚是贾国璋,这次是张汝懋,还是个御史! 自己这次看来是什么也捞不到了! 想著这些,他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前方的魏忠贤,只见他此刻饶有兴趣的看著场內的眾人,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难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失势?还是说他早就胸有成竹!有內幕? 自己这次也算表明了立场,跟阉党划清了界线。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站在武官之首的英国公张维贤,此时目光也看向场內。 內心激盪不已,皇上只是用一个朝会,就把百官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转头再看向玉台上的皇上,儘管脸庞还是那么英武年轻,但此刻多沉稳了,多了帝王之气, 变了! 变得更像大明的天子! 自己朝会结束,该行动了。 他上次覲见完,回家后,也犹豫过,有些后悔当时的衝动。 不应该这么简单的就站在皇上一侧,应该再谈谈条件的。比如年底新增精锐从三万,降两万、降到一万,这样自己就更容易让那些勛贵们接受。 这两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减少这帮勛贵的阻力。 今天看来,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如此英明,自己这老身骨,是该活动活动了,要不然只能混吃等死。 有今天的朝会,想必那些勛贵会识趣的! 想著这些,张维贤看著皇上的目光变得灼热..... 本有些失神的崔呈秀见到这个场景,內心波澜再起, 刚刚他还在盘算著,下早朝后如何跟魏忠贤求情,让自己推掉去江南的差事, 现在看来去也未必不是好事。 自己现在也有入阁的希望,那就差功劳和威望了,要是把此事做好,不但能获得圣上的青睞, 也能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之前他能居高位全靠魏忠贤的提携,在朝中根本没有任何威望,刚刚那些之前属下心腹的背刺, 就是很好的佐证,自己还没出事,他们就见风使舵, 说明自己根本就镇不住他们,之前他们的阿諛奉承都是逢场作戏罢了,自己再待在都察院势必会被架空, 现在去地方上转一圈攒攒资歷和功劳也不错! 说不得回来就能入阁! 思索间,看著皇上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片刻后, 躬身自荐的官员们终於等来了皇上的圣諭, “你们都很好!”朱由校的声音中也带著几分温和欣慰, “勇於任事,敢於任事,朕很欣慰!” “你们不愧是我大明的官员!” “臣等有愧!”听到皇上在朝会上光明正大的夸讚,这些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肩背, 这次站出来自荐,值了! 看著这些人的表现,朱由校笑道: “可这一次,只能选一人,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朕会让內阁把你们的名字记下登录名册,作为储备,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务,优先任用诸位爱卿!” “谢皇上隆恩!”自荐的眾人此时有的身体都开始微微轻颤了, 名字入阁登录名册!岂不是说,自己等人也成了朝廷重臣或者重点培养的对象! “臣遵旨!”黄立极终於知道配合了,皇上的话音刚落,立刻就躬身应命。 他这一举动,让朱由校一愣,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玩味,图章首辅名不虚传啊! 这是好事! 朱由校向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隨即再次转向眾人, “传旨,都察院福建道御史张汝懋为榷税钦差,巡视江南。” “臣张汝懋领旨!叩谢皇恩!” 张汝懋立刻双腿“嘭”的一下跪下,大声应命,肩膀抖动不已。 他身后的眾人也都眼露羡慕,嫉妒! 谁让人家是第一个站出的人那!要是自己刚刚也是第一个就好了! 自己的名字肯定也会入皇上的眼! 谁不想简在帝心! “你也按照刚刚朕所说,准备好条陈!” “臣,遵旨!” 朱由校点点头,这个人他没什么印象,应该在歷史上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自己是千金买骨, 却不能表现的吝嗇, “朕允你专折直奏御前,如有密报可通过厂卫呈递!” “哄!”原本肃立的百官,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这岂不是说,不用通过內阁和司礼监?” “可了不得!” “......” 黄立极闻言,下意识的就要上前一步开口阻止,抬头对上了皇上冰冷的目光,內心一颤, 他犹豫了! 想想这也只是特例,皇上也没有剥夺內阁之权,自己也没必要惹皇上厌烦! 而站在他身后的李国普却盯著黄立极的背影,暗暗著急!这算怎么回事? 如果开此先例,那以后內阁的权柄只会越来越弱! 可他连次辅都不是,也不敢越过黄立极表態。 正在他焦虑之时,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旨,从今日起东厂和锦衣卫不再负责稽查榷税走私,只负责督查榷关吏员,兵丁,凡有违纪者除及时上报外,立刻转呈榷税钦差处理!” “谢陛下隆恩!”张汝懋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柄啊。 “恩!”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朕也要看到你的功绩,榷税的收入必须稳步增长!” “啊!”张汝懋闻言抬头张著嘴看向玉台上的皇上,他想確认皇上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他失望了,皇上的脸色和眼神都表现的很是沉稳和严肃。 没有入选的人,此刻看向跪著的张汝懋,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有得就有失!古人诚不欺我! 张汝懋整理了一下思绪,十几息后, “稟皇上,如果清查榷关,打击盘剥商贾的疍吏,榷税势必减少,如何能增加,那岂不是要微臣也去盘剥过往百姓?” 朱由校听到这话笑了,隨后目光扫视百官,看到眾人的目光中都带著疑惑, “你们都如此想?” 眾人被皇上突如其来的反问,搞得有些懵,纷纷转头用眼神交流起来,有的轻轻点头好像若有所思, 有的则是微微摇头,好像事情不该如此! “臣,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有奏!” “说说看!”朱由校不以为意的看向对方, 出班躬身开口的杨所修,其实並没有想清楚,但他觉得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抓住可就愧对自己了。 “臣认为,皇上所言极对!” 他觉得现在只要站在皇上的一边就行,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就像之前朝会自己出班附议支持一样,不用说太多原因。 总归我就是支持你! 三息,眾人都盯著他的背影,等著他继续开口, 五息,朱由校看他的目光也是带著一份期待。 十息,百官看他的目光露出了鄙夷,原来是个諂媚之辈。 而躬身的杨所修此刻也有些焦虑,皇上怎么没夸讚自己,也没有让自己平身! 十五息,朱由校看他的目光变成了清冷, “杨所修你好大的胆!” 儘管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浓浓的清冷之意,让百官纷纷肃立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原本骄阳高照,已经非常燥热的广场,忽然变的有些冷了... 第29章 皇上自可乾纲独断! “噗通!”一声杨所修乾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 “微臣该死!”声音中带著恐慌,自己明明是支持皇上的,为什么会引起皇上的怒气。 朱由校锐利的眼神死死盯著杨所修的身影,嘴角掀起冷笑, 杨所修此刻只感觉头皮发麻,扶著地的双手不由得开始颤抖,额头的热汗开始急速涌出,滴在地板上。 几息后,朱由校又抬眸扫过百官,眾人纷纷低头盯著自己官靴,研究起针线做工。 “张汝懋你认为你打击完榷关疍吏、兵痞后会是什么景象!” “稟皇上,臣认为届时商路通畅,商贾雀跃!” 张汝懋正在不断的分析皇上的意思,此刻听到问话,便大声回答, “百姓会盛讚朝廷清明,感恩皇上圣德!” 这话重点就是在最后一句,拍马屁! 诚然名声很重要,但是也不是非常重要,不过他这话却是让朱由校內心舒坦不少。 毕竟说话好听的人,谁不喜欢! 但这不是朱由校想听的,隨即便微笑著摇头道: “朕问你,既然商路畅通,商贾雀跃,那是不是商贾往来会更加频繁,人员流动会更多!” “回皇上確实如此!”张汝懋此刻有些悟了,百官们闻言也都眼神放光,刚刚他们只是被原来的常识和观念束缚住了。 可朱由校知道,这在后世就是营商环境好起来以后,人气就来了,银子自然也就多了。 “皇上,微臣明白了!”张汝懋微微抬头,看向皇上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仰望, “微臣一定让榷关商贾多起来,让榷税之银增多!” 朱由校冲他点了点头,其实这里最关键的就是不要让人隨便伸手,隨便伸手商贾不但会被层层盘剥,降低利润,也会打击他们行商的积极性。 加上官吏的腐败,最终受伤的只能是朝廷,是自己! “另外你也要关注商路的安全性,发现问题,及时行文有司处理,並且上报。” “行文后,你也要继续跟进,如果有司处理不当,可直接上书弹劾!” “微臣遵旨!”张汝懋此时彻底服了,皇上这是又给自己扩大了权利。所谓有司不就是地方上的官府衙门嘛! 自己相当於多了一个监督地方之权! 百官中,有人眉头紧皱,有人两眼放光,有点眼神交流,看来每个人对此事都有不同的想法和见解。 朱由校停了几息让眾人消化一下,以后朝堂的事务,都要按这个流程去办。而不是但凭官员的意愿和能力去完成。 这样很容易耽误时间,造成朝廷更大的损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你!”朱由校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杨所修,眼里露出来厌恶之色,拍马屁都不会拍, 拍的这么干巴,可见能力也一般,此例不能开,必须严惩! “户科都给事中杨所修,谗言媚上、所言空洞、毫无能力,立刻罢职!五年內不得起復!” 清冷威严的声音,让本来双腿已经跪不稳的杨所修,彻底瘫软, “微臣谢皇上隆恩!”声音无力还带著颤抖,百官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起了惊醒,暗自记下,以后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朱由校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百官们,眉眼鬆弛,看来今天的效果不错,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该给个更大的甜枣了。 隨即示意身后侍立的方正化,方正化见状赶紧上前几步,大声唱道: “肃...静!” 广场百官的目光再次被吸引,纷纷揣测早朝是不是要结束了,毕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现在每个人都想赶紧找人交流、探討一下皇上的变化、朝堂的变化。 只见方正化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份圣旨,展开后直接大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右侍郎霍维华身为外朝重臣勾连內侍,妄图废后.... 令周应秋、霍维华、三日后斩首示眾,所有家產抄没,所有亲眷贬为奴籍,流放辽东阵前效力,遇赦不赦,三代之內不得参与科考!钦此!” 百官眼露震惊,纷纷看向內阁方向,这两人可都是朝廷重臣,居然没有经过三司会审,皇上直接就下圣旨处置了。 这可不是朝廷惯例,如果以后都如此,那皇上的权力岂不是无法控制了。 此刻不管是什么官职,是清流还是浊官,都希望內阁能够当场封驳。 朱由校也期待的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黄立极。 黄立极和李国普、来宗道此刻都感受了眾人的目光,浑身变得不自在,李国普非常想说话, 但还是伸手轻轻拽了拽身前黄立极官服。 黄立极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开口阻止皇上的圣旨。 可他已经发现了皇上与以往大不同,如果当朝封驳圣旨,自己的名声固然会好一些, 但自己也彻底断了善终的退路,想要安稳退下,那就不可能了! 该怎么办?..... 三息.. 五息...广场安静的可怕,百官既没有跪下接旨,也没有人开口劝諫。 “皇上此举大善!” 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从黄立极对面传来,武官之首的英国公张维贤,此刻躬身站在队伍的外侧, “涉及宫闈之事,皇上自然可以乾纲独断!” 说著便直接跪下,大声道: “皇上圣明!” 武官们纷纷效仿,跪下大喊附和“皇上圣明!” 黄立极紧张的內心终於鬆了一口气,张维贤已经给出了合理的理由,自己就没必要当恶人了, 当即也跪下附和: “皇上英明!” 文官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崔呈秀等人率先跪下附和,紧接著其他人也不敢怠慢, 很快广场上的百官全部跪在了地上。 朱由校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大声道: “眾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们此刻的內心已经麻木,今日的早朝真是精彩!事情一个比一个震撼! 朱由校此刻身体已经感受到了疲惫,隨即便衝著黄立极道: “现在各部侍郎、尚书都有出缺,影响朝廷运转,而且內阁人员也需要增加,著內阁组织廷推,三日內把名单呈递御前!” “臣,遵旨!”黄立极赶紧躬身应命。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官员们,眼神纷纷出现了变化,看著黄立极的背影带著灼热和期待。 朱由校轻轻一笑,冲黄立极和张维贤点了点头,然后又示意方正化。 “退朝!” 鸿臚寺官员闻言,赶紧开口唱赞: “奏事毕!” 紧接著一名站在广场边上的锦衣卫緹骑,扬起手中的长鞭,“啪啪啪!”响了三下。 朱由校在方正化等人的簇拥下,起驾返回乾清宫。 按道理,百官该有序散朝,可是大家都没有走,黄立极此刻已经恢復了镇定,转身看向四周, “明日举行廷推,尔等回去以后好好思量,为朝廷荐取贤臣!” “我等明白!” “我觉得叶大人....”百官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立刻三五成群,低声討论著离开了皇极门。 张维贤抬头,用手遮挡望向了太阳,此刻正是骄阳一天最盛之时,如此耀眼、光芒四射.... 第30章 英国公,我欠你一个人情! 炙阳西斜。 隨著朝廷百官下值,早朝的消息彻底在京城传开。 前几天还被传昏迷不醒的大明天子,今日早朝神采奕奕, 不但当朝任命了两个钦差,处置了两名官员、还惩处了两名朝廷重臣。 百姓只能看个热闹,有心人却能看出一些门道,变! 皇上变了!以前可是很少这么直接的处理政务,多是通过內廷和內阁,而且这次还如此果决。 朝廷变了.....考成法会不会捲土重来。 而身在局中的百官勛戚们,则每个人想法和考虑皆不相同。 英国公府。 正厅。 人影攒动。 “英国公,把我们召集来到底何事?”保定侯梁世勛著白瓷茶杯大口喝了下去,这天气太热了, “这大热天的,正想回府洗个澡,就被你叫来了!” 成国公朱纯臣看了一下在座的几人,然后望向主位的张维贤,若有所思的问道: “可是关於京营?” 没办法在场的几人,差事都是跟京营有关係。 保定侯梁世勛目前总督京营戎政,是京营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他自己现在掌京营事务,兼管左都督府。 定国公徐允楨掌右都督府,参与京营事务,与他一起辅佐梁世勛。 武定侯郭培民掌京营防务与训练,属於执行层面,当然下边有参將、游击不用他具体做什么。 武清侯李诚铭主管京营后勤和军餉、军械。 要说没直接关係的就是张维贤,他掌中军都督府,领宿卫,是大明名义最高的军事统帅。 可英国公府长期提督京营,根本不可能与京营撇清关係。 张维贤正想著如何开口,闻言直接点头道: “確实事关京营!” 在场的五人都转头看向了张维贤,今日早朝皇上的情况,他们都看到了,但是还没有琢磨明白对自己有何影响, 没想到晚上就有了消息! “皇上对京营糜烂很是痛心!想要派文官为钦差著手整治!”张维贤语气沉重,脸色严肃, “什么?”定国公徐允楨率先绷不住了,大声道: “那些酸儒懂怎么练兵、领军吗?” “也不尽然现在袁崇焕不就在辽东领兵,还打了寧锦大捷!”朱纯臣有不同的看法, “是不是有人在御前进了谗言?” “啪!”保定侯梁世勛抬手拍在身旁的案几上,脸色一沉大骂道: “这帮文官,真是餵不饱的白眼狼!哪次咱们没有给他们好处!” 武定侯郭培民和武清侯李诚铭也是一脸的怒气,但並没有说话,一来他俩跟张维贤关係,不像开口三人那么好。 都是公务上的接触,再来他俩职位相当於其他人的属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维贤把五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不过皇上有厂卫做耳目,京营的情况一查便知!” 话音一落,场面有些尷尬,几人都低头思索起来, 京营的情况虽然不能京城人尽皆知,但也是声名在外,百姓们经常能看到穿著破旧军服的京营士卒在各个勛贵家里劳作。 不是在修葺房屋,就是在搬运东西.... 对於京营的勛贵来说,这些朝廷的养的兵,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岂不是吃亏了。 “可京营一直如此!”保定侯梁世勛总督京营戎政,如果有问题他肯定首当其衝。 这个烂摊子他接手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就是换个文官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些皇上都知道,所以才很生气!” 张维贤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无奈, “今日的早朝你们都参加了,应该发现了吧?” “皇上变了...”朱纯臣一边思考著张维贤的话一边回答道,其他几人也下意识地点头, “做事果决!英明神武!”梁世勛抬眸望向了头顶的房梁,回忆这早朝的情景, “这才是我大明天子的风采,几句话就让那些文官哑口无言!” 朱纯臣此刻想的更多,眉头紧锁,忽然抬头看向张维贤, “英国公你当时领著我们支持皇上,是不是跟皇上.....” 其他人听到此话,才想起来早朝最后英国公率先支持皇上的事,难道这里边还有內幕? 张维贤见到眾人询问的目光,故作沉吟了几息,才开口道: “不错,我请求皇上给咱们一个机会!先不要派外人整顿京营!” “太好了!”定国公徐允楨嘴眉上扬,一脸喜色, “还是得英国公,不愧是我大明勛贵之首!” 其他人也高兴地点头, “英国公,我欠你一个人情!”说话的是梁世勛,英国公此举相当於救了自己,好听的话肯定是要说的。 但坐在黄花梨椅子上的张维贤,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阴沉著, “是不是皇上有什么要求?”朱纯臣明显是五人中思路最活跃的之人,每次都能切中要害, “確实如此!”既然有了话茬,张维贤自然要开口,只是语气仍然带著无奈, “皇上要求新城侯王升坐镇围子手营。”说著张维贤抬眸扫视五人的表情,梁世勛一脸轻鬆, 徐允楨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其他两人则看不出变化。 唯有朱纯臣一脸不信,这算什么要求, “围子手营负责宫廷宿卫,一直有勛戚掌控,新城侯是皇上亲舅,坐镇也是应有之义!” 虽然如此说,但他的眼神还是审视的看著张维贤,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这倒无妨!”张维贤眉头紧皱,一副为难的样子, “只是皇上要求围子手营扩员至一万,而且必须是精锐!” 场面变得有些压抑,要知道这京营的兵员名额可是银子,谁也不愿意少拿银子。 张维贤见状看向一旁的梁世勛,他总督京营,张维贤自然想要他先表態, “皇上以京营糜烂至此,担心宫廷安全为由,我不得不答应!” 梁世勛看到张维贤的目光,一咬牙开口道: “英国公也是为了大家著想,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凑凑吧,我让一千名额!” 说话间转头看向其他人, “围子手营原本有三千编制,咱们几个凑凑,然后再让下边人也凑一些名额就够了!” 其他人见他带头,便也不再多想,点头应是, 毕竟一些空额而已,又不伤筋动骨,总比一点没有强吧! 张维贤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刚刚这些只是前奏罢了。 “皇上还要求年底前训练出三万精锐,来年要大用。” “不可能!” “三万精锐?三万农夫还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做到...” “.....” 此时正厅的外面骄阳已经落山,可天空依然明亮,空气依然炙热..... 第31章 皇上才是这大明的主人! 英国公府的正厅,已经掌灯。 “啪!啪!”烛火清脆的响动著,而在座的几人经过一阵发泄后都沉默了下来。 张维贤脸色虽然阴沉,但刚刚並没有加入他们討论的行列。 在他心里此事他是一定要办成的!毕竟他都在御前承诺了。 至於几人激烈的反应,人之常情!谁会把自己兜里的银子掏出来给別人。 不管这別人是谁,哪怕是皇上,他们也不会愿意的。 他们早已经忘了这京营本来就是朝廷的! 一盏茶后, “此事不容商量!”张维贤率先开口道,语气带著无奈,也带著一丝威严, “你们也看出来了,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这句话几人听著很是刺耳,定国公徐允楨不忿的大声道: “这京营事务本来就是按惯例行事,皇上如此不体恤我等,岂不是忘记了我等家族对大明,对朝廷的功绩了!” 朱纯臣抬头看向张维贤见对方只是眉头一皱,而一旁的保定侯梁世勛则是低头盯著手里的茶杯出神, 有些不满的开口道, “英国公,难道皇上就如此霸道?此事就没有迴旋的余地了吗?” 其他几人也期待的看向张维贤,希望他能说句硬气话。 皇上又如何,京营事务涉及这么多勛贵之家,只要有人挑头,皇上自然会顾忌影响。 一个苛待勛贵,不仁之名,就够皇上思量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张维贤却让他们失望了,只见他摇了摇头, “此事已经皇上已经钦定,不容更改!” 说话间眼神清冷的看向几人, “咱们最好能够顺势而为!” “啪!”定国公徐允楨一手拍在桌案上,把茶杯都震翻了,黄色的茶水顺著案几,滴到了地上。 “什么叫钦定?什么叫不容更改?我看都是你英国公在卖友邀功!” 他这一开口,可把几人嚇一跳,这话可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张维贤脸色一黑,沉声道: “定国公既然不信本国公,那就请自便吧!” “哼!”徐允楨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咱们走著瞧!”隨即一甩自己衣袖,大步离开。 “你看这事闹的!”朱纯臣此时开口,一脸尷尬, “我去劝劝他!此事咱们以后再议!” 说著也起身向外走去,眼神示意武定侯郭培民、武清侯李诚铭二人,两人心领神会, 也赶紧藉机告辞。 瞬间,正厅內只剩下保定侯梁世勛和张维贤两人。 梁世勛並没有评价几人,而是一脸正色的问道: “英国公此事定了?” 张维贤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隨手拿起案几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梁世勛皱著眉,低头又思索了几息,伸手“啪”一拍桌子, “好,那就这样吧!有事你就招呼我!” 张维贤还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回话,而梁世勛则是起身径直离开! 少顷, 张之极从正厅后侧转了进来,看著张维贤正黑著脸,望著门外,赶紧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道: “父亲勿忧,想必他们只是一时转不过来弯,回头自然会答应的!” 张维贤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侍立在自己身前气宇轩昂的儿子, “无妨,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毕竟都是几代人的交情!” 说著便起身,来到张之极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你到御前好好表现,不要坠了我英国公府的体面!” “孩儿醒的!”张之极此刻不担心自己,更担心父亲, “父亲是想强势整顿京营?” 张维贤欣慰的笑了,隨即点头道: “这也是皇上想看到的!” “皇上?”张之极眉头一皱,皇上想看什么?看自己家与其他勛贵撕裂,还是想看.... 张维贤没有再管儿子,而是越过他径直向外走去, “有些人已经忘了,皇上才是这大明的主人!” 张之极听到此话,看著父亲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原来如此!”刚刚他也走进了常规怪圈,担忧父亲得罪太多人, 忘了这次涉及到了皇上意愿, 只要皇恩在! 得罪谁又有什么关係.... ......... 翌日。清晨。 紫禁城。 通往乾清宫的甬道上,朱由校正一马当先,带著一眾人內侍和侍卫,慢悠悠的向前走著。 阳光照的身体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 “皇爷,昨晚定国公徐允楨和成国公朱纯臣等四人,离开英国公府后又到成国公府,密会了两个时辰。” 朱由校轻轻点头,並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改变自己走路的速度, 落后半步的高文彩不紧不慢的跟在一侧,继续匯报, “期间他们吃酒后,大骂英国公是皇上的走狗,商议联络京营將领对英国公发难!” 朱由校眉头微蹙,隨后一笑,这些情况自己早有预料,毕竟有些人占便宜,时间长了就认为是自己的了。 “此事,你继续跟进有什么情况,及时转给英国公。” “是皇爷!”高文彩心里有些诧异,难道皇上不准备出手?他们几个人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因为朝廷一向对勛贵体恤、宽厚,所以这些人做事向来无所顾忌,只怕会將事情搞大... 想到这些,高文彩忍不住提醒道: “皇爷,要不要提前布置,万一他们煽动京营士卒譁变....” 譁变! 朱由校脚下一顿,但很快又向前走去,摇头笑道: “此事自有英国公负责,你只要及时传递消息就好!” 在朱由校的理念里,既然有人负责这个项目,自己只要关注重点数据就行,比如財务,剩下等著结果。 不应该越级管理! 尤其是京营这件事,他相信英国公肯定可以镇住场子的,就看他有多大决心了。 而自己这个大明皇帝,除了等结果,就是关注事情进展, 如果真有不可控的情况出现,自己再及时出手也不迟。 毕竟可是大明的天子,事事亲为,那不得累死。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做到位的。 “方正化!” “奴婢在!” “一会传旨英国公府,封英国公世子张之极为羽林郎,即日起到御前任职!” “是皇爷!” 高文彩此刻有些不明所以,这样子做跟京营的事难道有关係? “高文彩!” “微臣在!” “立刻通过锦衣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京城人尽皆知!” “是皇爷!” 这就差不多了,朱由校边走边琢磨,皇权的恩宠就是臣子做事最大的底气,也是別人忌惮的原因, 剩下的就看英国公的了。 “皇爷,宫內净军只剩一千人了,该如何处置?”半响后,朱由校身后的方正化开口问道。 还有这么多人吗?朱由校不由得有些犯愁,要是宫女还好说直接放出宫就好,可都是太监, 总不能都发配孝陵吧,他们又没犯错。 可各司局人员臃肿,根本不需要人。 “你一会传高时明过来!”朱由校想到了內书堂,正好自己之前有计划想要重新给太监监军定位, 之前的监军太监权利太大,而且狗屁不懂,瞎参与,必须得改改职能了。 “是皇爷!” 朱由校迎著朝阳,漫步向前,只是阳光越来越热了..... 第32章 朕自有决断! 六月的京城儘管炎热,但也是人影如织。 朝前街。 如意茶馆,因为家具都是梨花木,做工考究,茶水地道,儘管略贵,却受到了京城一些二代的喜欢。 毕竟这些人不差银子,差的就是这与身份匹配的东西。 所以成为各个小团体的聚会,约见之所。 二楼甲子一號包房。 “屁的钦命。”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锦服的青年,正是成国公府世子朱正宗,只见他一把合住手中摺扇,一脸不屑, “不就是一个榷税钦差,榷税才有几两银子!大惊小怪!” “朱世子说的是!”对面坐著的一名蓝色锦服青年,是魏国公家嫡次子徐文爵,此刻开口附和道: “也不知道这些人瞎议论什么!” 他到北京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住在定国公府,因为定国公徐允楨无子,对这个族侄很是喜欢, 所以他经常从南京过北京瀟洒,自然就融入了朱正宗的圈子。 “皇上还是那个皇上!有什么变的!这魏忠贤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现在皇上正在紫禁城里刨木头那!” 徐文爵小声笑道,其他几人也轰然一乐。 “朱世子怎了?”看到朱正宗居然没笑,徐文爵疑惑的问道。 “皇上要动京营!”徐文爵一脸严肃,皱著眉头,他的话音一落几人面面相窥, “噗嗤!”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世子这跟你有什么关係?”徐文爵笑著问道,大家都是勛贵二代,不需要这么正经吧! “考虑的太多小心早衰!” 几人根本不关心什么京营不京营的,纷纷开口调侃,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砸开醉春楼,让她们姑娘起来给咱们朱世子唱曲,慰藉一下朱世子的愁苦!” “.....” “你们懂个屁!”朱正宗不耐烦的笑骂道: “我的人进京营占籍,如果皇上整顿,我可就没银子去醉春楼了!” “那能有多少?”徐文爵一脸不信,“难道一月能有万两银子!” 除非银子確实多,要不然朱正宗不会这么失落。 “那倒没有!”朱正宗倒是想有这么多,但是大头也轮不到他啊, “搞了一千个人头!除去別人的,一个月我能到手五百两!” 这对他来说不少了,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袭爵,家里每个月只给他一百两银子。 “那倒是个钱!”徐文爵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他们这些人花销大,五百两银子也够消磨好几天了。 “不过这京营一向是咱们这些勛贵的地盘,哪怕皇上要整顿,也得顾忌这些人脸面吧!” “那倒是,昨晚我父亲和你叔父还有两个侯爷,已经商量好了!”朱正宗终於说到了正题, 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装一下! 隨即脸色一正,上身前倾,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把身体前俯, “准备联络下边的將领给皇上点顏色瞧瞧!毕竟这大明还得靠咱们勛贵撑著!” 低声说完,朱正宗神秘一笑, 其他人眼里露出了震惊,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给皇上点顏色瞧瞧? 这就是成国公府的底蕴吗! 事情这么大,几人心里痒痒有心继续询问,但是朱正宗只是岔开话题,故作神秘的说:“过段时间,你们自会知道!” 几人也只好又聊起风花之事, “要我说还是朱世子有风采,前段时间还在路上刚刚挽救了一名新娘,名传京城內外!” 有人吹捧道, 其实就是看到別人迎娶新娘,被他碰到了,直接强势掳走了。 还把新郎官差点打死!京城的二代们,送了他一个外號“折花世子!” “哪里哪里!”朱正宗说起自己的光荣事跡,有些兴奋, “本世子就是看不得別人受欺负,那么漂亮的美人嫁给一个屠夫岂不是糟蹋了。” 说著“啪”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摺扇,边扇边笑道: “要本世子说,还是不花银子的美人带劲!” “更妙的是別人的女子!” “哈哈!”眾人纷纷跟著大笑起来。 “.....” 正当眾人肆无忌惮的海聊之时,朱正宗一个隨从敲门进来,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什么?”朱正宗一脸不相信的看向自己的隨从,只见对方认真的点头道: “此事京城已经传遍了!” 挥了挥手斥退隨从,朱正宗一脸愤怒看向几人,几人则是一脸好奇,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生气, “皇上刚刚下旨,封张之极做什么羽林郎,到御前任职!” “这羽林郎是什么官职,不是汉朝有的吗?咱们大明可没有!”徐文爵一脸不解的问道, “是不是皇上专为他特地设的一个职位!” “不行,今天不玩了!”朱正宗坐不住了,火急火燎的赶紧起身, “我得回家跟父亲商量一下!” 说著也不管几人,推门而出,剩下的几人见状先是互相张望了一眼,隨即也起身告辞。 徐文爵一脸懵逼的看著这一幕,暗自琢磨, “京营、羽林郎,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係?” ................... 乾清宫。 “你先选一百人吧!”朱由校一边翻著手里的奏摺,一边对高时明吩咐道: “儘量选年轻的,识字的!” “奴婢明白!”高时明之前觉得皇上特意让自己提督內书堂,只是为了掛个名,没想到会真有差事, “皇爷,这一百人是不是多了点!” “不多!这些人以后朕有大用!” 朱由校抬头看向高时明,不错会动脑子,这样的人办差自己省事, “朕准备以后把这些人放出做监军!” “监军?”高时明更加不解了,监军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皇爷,这监军不是都从御马监选吗?” “以前是!以后就从內书堂选!”朱由校边说边起身,绕过御案在大殿內开始踱步, 高时明紧隨其后,这是好事啊,自己的权柄更大了,这些人出去,那不都是自己的人吗? “以前的监军任命和做事情都比较隨意!” “朕需要的监军,是懂財帛、帐目,懂安营扎寨,懂粮草运输,军械事务的专才!” “以后他们的职责就是管理军队的后勤,负责保证军队军械、军餉、军心!不能干预主將的任何兵事决策!” 高时明听后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变,赶紧开口道: “皇爷此事万万不可!” 朱由校驻足转头,冷眸看向高时明, 看到皇上的眼神,高时明內心咯噔一下,赶紧跪下大声道: “皇爷如果监军无带兵之权,那些武夫要是拥兵自重,或者不按圣命行事,岂不是.....” 朱由校眉头一皱,冷声道: “这些人自喻皇家奴婢,出宫后代表的是朕、是皇权、做事情向来囂张跋扈,搞的天怒人怨,以后都要按条例做事,给朕规矩起来!” “可皇上...”高时明连忙抬头,一脸愁苦的开口劝阻, “闭嘴!朕自有决断!”朱由校对监军的设想,限制了他们的权利,规定了事务內容,让他们不能再藉助皇权恣意妄为,势必会有人反对, 但是自己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大明等不及了。 朱由校说完也不管跪在地上的高时明,转身走向了大殿门口, 越过层层宫殿的琉璃瓦顶,眺望在阳光照射下的紫禁城城楼,光芒四射,高耸雄伟... 朱由校不由得想到,此时的外廷正在廷推,一定很热闹吧! 第33章 看来他们不是很想要体面! 乾清宫外的骄阳似火。 朱由校的內心逐渐平静,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头死死贴著地面的高时明,內心一阵无奈, 是个忠心的人,但忠心的人通病也很明显,就是守旧! 监军的传统逐渐形成了特定潜规则,包括那些派出去镇守太监们,也一样! “宫里出去的监军、镇守,在宫里、在御前、在你们这些大伴跟前都乖巧懂事,但他们出了宫就变的囂张跋扈、敲诈、勒索,疯狂欺压地方!” “可皇爷!”高时明不认为这是大问题,连忙爭辩道: “就算如此,奴婢们严加管教就好,也不必...” 朱由校摇了摇头, 天真! 这么多人如果只靠管教就能保证清廉,那岂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了! “他们敢如此行事,无非就是借了朕的势,背靠你们这些大伴,知道自己出事也不会死,也不会有太严重的惩罚!” 朱由校的语气越来越严肃, “....”高时明一时失语,他知道这些情况,可这也不是打压外出太监权利的理由,犯了错抓起来严惩不就完了。 “他们代表著朕,代表著大明的皇权,长此以往大明的秩序只会荡然无存,朕和皇家的权威也將逐渐消失!” 这么严重?高时明连忙把头再低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些,听到皇上提起,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是在掘大明的根基,朕怎么能忍,如何能忍!”朱由校严肃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奴婢该死!”高时明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严重。 朱由校嘴角掀起冷笑, 犯了错,认错就行了吗?皇家之事都是军国大事,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后果。 哪怕人被惩罚了,造成的结果却是无从改变的, “所以宫里的內侍以后外出办差,必须理清权责,权利以外的事务,只需记录上报,不得再像以往一样肆意干涉。” 说著朱由校的冷眸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高时明, “高伴伴可愿意做好此事!” “奴婢愿意!”高时明不管之前怎么想,现在皇上讲了这么多,他最起码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皇上铁了心要做此事, 那他一个皇上的家奴,如何能够阻止! “可监军如果没有权干预军事决策,那要是那些將领造反该如何?” 朱由校点点头,看来这高时明是想通了, “朕自然会规定一些特殊情况,比如主將死亡,或者说准备投敌,准备造反,这个时候,监军自然就会有诛杀叛逆和统兵之权。” “皇爷圣明!”高时明闻言,心里终於踏实不少,他所担心的就是那些外廷官员谋逆,不尊圣命,既然皇上不是一味的信任他们,这就足够了。 “起来吧!”朱由校有些好笑,不过也有些感动,也许不管魏忠贤也好、还是这个高时明,在他们心里,他们这些內侍才是最忠心的人。 “谢皇爷!”高时明麻溜的起身,赶紧上前几步站到了朱由校的侧后方, 朱由校再次开始踱步, “不过內厂司和厂卫都会监督,事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也会复查,所以你一定要告诫他们勿再任意妄为。” “奴婢醒的!” “至於军餉、军械这些后勤之事,你要选调京营或者边军中有经验的人过来授课。 务必让他们儘快掌握,三个月和六个月都会各考核一次,优秀者奖励,羸弱者淘汰!” “是皇爷!”淘汰几个人,高时明觉得没什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那块料的,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皇爷,刚刚还讲道军心,这不是该主將负责的吗?” 朱由校边慢慢踱步,边摇头, “朕指的军心是另一种,监军要通过故事、聊天、军歌形式,让士卒们知道忠君报国,为大明尽忠的道理,而且不能是空洞的口號,要有具体的內容去感染这些人。” “可这內侍们做的了吗?”高时明听到要求这么高,还要跟士卒们打成一片,要知道这些內侍虽然都是穷苦出身,却也从心里是瞧不起这些丘八的。 “所以要学习!”朱由校对这个科目,是非常看重的,思想统一战斗力必將高涨, 也不易滋生投敌和叛变的情况。 “你还需要帮朕看著司礼监,得需一个帮手辅助你管理內书堂,你自己可有人选!” 高时明心里一喜,谁不喜欢提拔自己人上位,只有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围到自己身边, “稟皇爷,確实有个不错的人选,他叫刘若愚,之前跟著王安做事,后来被贬!” 高时明边说,边偷偷看著朱由校的脸色,见到皇上並没有表示,就继续讲道: “奴婢前几天把他召进了司礼监,做些案牘整理之事,其人能力不俗,对於宫廷和朝廷事务都很在行,帮了奴婢不少!” 刘若愚?有点耳熟,朱由校没有多想,反正自己现在没有更合適的人选,就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让他过来一趟,朕见见,如果合適,就让他做司礼监隨堂太监兼內书堂管事,辅助你!” “谢皇爷!”高时明的声音明显带著一丝雀跃。 朱由校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继续自己的漫步。 军械、军餉这些自己可能是外行,但是军心这个事,自己却可以提供不少內容,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懂。 比如通过聊天掌握士卒动態,比如唱军歌提高士气,军歌也得多准备一些,有些是上战场唱的.... .......... 午后。 斜阳西下,內阁的三位大学士,才来乾清宫覲见。 “啪!”朱由校合上题奏,抬眸看向大殿內的三人。 黄立极等人,明显脸色阴暗,很是疲惫。此刻见到皇上合上题奏,赶紧看了过来, 眼中带著期待,这可是他们折腾了一天,才出来的名单。 “这些人太少了,朕不满意!”朱由校眉头微蹙,这名单上的人自己好多都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他们能力和背景, “你们三日后再进行廷推!” “是皇上!”三人內心舒了一口气,时间太短,他们根本没时间与各方交流,说白了就是没机会交换筹码和利益,这次纯靠打嘴仗。 这个名单他们自己也不满意。 尤其是黄立极,钱谦益被赶出京城了,东林党还没有找上来,他自然想著等等最好。 朱由校也不在意他们想什么, 这么多职位,自己也需要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隨后又看著黄立极问道, “首辅,朕怎么还没看到施凤来和张瑞图的奏摺?” “这...”黄立极也有些鬱闷,自己之前去了一趟暗示他们上奏摺辞官,並上缴一部分財货,可是二人均没有答应, 原因也很简单,魏忠贤还在那!他们怕什么? 昨晚他又去了一趟,没想到二人更坚决了,他们看到崔呈秀都能再次获得重用,他们也未必不能! 不管他如何劝说,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都使了,可就是没反应。 “看来他们不是太想要体面!” 朱由校看著黄立极尷尬为难的表情,內心冷笑,自己做的还不够啊! 隨著朱由校的话音落下,大殿內的三人纷纷低头,不敢应声。 “传旨东厂羈押內阁次辅施凤来,內阁大学士张瑞图,参与宫闈、密谋废后、立刻抄家,家眷全部圈禁!” 原本有些闷热的大殿,忽然起风了... 第34章 一举拿下张维贤! “皇上息怒!”黄立极三人被朱由校突如其来冰冷声音嚇的立刻跪在地上, “他二人虽然有过错,但毕竟是內阁大臣,皇上过於严苛,势必引发非议!” 黄立极双手伏地,微微抬头,急声阻止道。 “稟皇上,其二人儘管有大错,可也为大明操劳几十年,还请皇上体恤!” 李国普也颤声开口求情,皇上明显已经动了真怒,可要是任由皇上处置內阁大臣。 那將来自己会不会也是这种下场。 只有来宗道没有开口,因为他琢磨的不是自己將来,而是皇上此举的目的。 这是要给天下人什么信息? 皇上不在乎名声!凡是触犯逆鳞者,皆要严惩? 还是说皇上是想彻底减掉阉党的势力,让其自然崩塌? “咚咚咚!”三人头顶,传来御案被叩动的声音。 朱由校是真的生气了,他们两个人都是阉党羽翼,自己本来念著他们是內阁大臣, 大明文臣表率,不想做的太难看! 没想到这两人有点不知所以,难道自己这几天的所作为,他们没看到吗? 还是说有侥倖心理?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但是无妨,既然事情到了现在,那就直接处理,省的花心思。 “朕已经给过二人机会,既然他们不领情,那就別怪国法无情!” “皇上...”黄立极急的满头冒汗,自己真想保下两人,这二人要是开此先例,那自己安稳退下的想法,势必阻力更大。 “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议!”朱由校声音恢復了平缓,儘管如此,三人还是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 皇上金口玉言,自己再开口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於是三人只是把头低了低,都默契的沉默下来。 少顷。 “都起来吧!” “谢皇上!”三人应命后起身,原本疲惫的脸色,都带著纠结。 朱由校扫视了三人一眼他们的表情,內心却没任何波澜,有危机感是好事情,希望他们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隨即开始下一个话题, “辽东军餉之事,上次內阁安排给李爱卿了,可有进展?” 李国普听到问话,立刻打起精神,躬身道: “稟皇上,经过户部和兵部核算,差额有一百五十余万两,而各省今年的拖欠也有二百六十万两。” “经过內阁商议,建议由户部和兵部发文勒令各省七月底前,把税银递解进国库!” 这是上次皇上让內阁把事情分配后,第二次询问,第一次是內阁呈递条陈,关於事务流程的。 这一次是关於具体事务进展的,李国普不敢怠慢,一直在盯著此事。 “勒令?限期?” “咚咚咚!”朱由校眉头紧锁,手不由自主的叩动著御案, “这只能解一时之危,国库逐年困顿,朕的內帑平均每年都要贴二百多万两银子, 长此以往如何能维持朝廷运转?你们內阁可有方略?” 这才是朝廷现在的核心问题,结果內阁和六部大臣们,只想著拆东墙补西墙,情况越拖越严重。 黄立极心里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他现在只想平稳退下去,不想得罪人! “稟皇上,此时问题复杂,有各地受灾的原因,也有地方截留、还有....” “好了!”朱由校摆摆手,这可不是自己想听的, “朕知道这些原因,可朕现在要的是如何解决?” 说著眼神冷厉的扫视三人,三人赶紧低头,不敢对视,生怕这差事会落自己头上, “此事就由首辅负责,朕要儘快看到事务条陈,把原因分门別类调查清楚,把解决办法票擬上奏!” “臣....”黄立极有些犹豫,他不想做这种出不了功绩,又不討好的事情, 朱由校目光又冰冷了几分,这个內阁首辅,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看来得找一个得力的次辅才行。 至於黄立极,这个图章首辅,自己以后还有大用。 黄立极躬著身子,只感觉背部有些冷颼颼的,正急切的想合理的理由拒绝此事, “臣,来宗道愿意负责此事!”一个洪亮的声音把他解救了出来,他抬眼给正在躬身施礼的来宗道,一个感谢的目光,可惜来宗道没看到! “哦!”朱由校嘴角一扬,没想到这来宗道还挺能干的,有点潜力! “既然如此,那就来爱卿负责此事!” “谢皇上隆恩!”来宗道的声音中带著激动,应命的声量也大了许多。 一旁李国普皱眉沉思,实在想不出这来宗道哪根筋搭错了,这事调查好说,关键是如何解决。 就单单一个欠税问题,就涉及到了眾多同僚士绅的利益,纯粹得罪人。 而且以他的资歷也没机会当首辅!次辅也不行! 图什么? 来宗道却不这么想,因为在他看来最难的欠税问题,皇上早就在昨日的早朝委派给了崔呈秀,让他去江南处理此事。 自己现在做的无非是一些案牘的事情,根本没有那么棘手。 而且此事自己主动担下,在皇上眼里,印象肯定会大大提升。 自己也是有追求的,现在皇上还这么年轻。 这內阁首辅自己迟早也能做一做! “袁崇焕何时能够到京城?” “稟皇上,按日程还需要半个月!”黄立极赶紧开口回答,刚刚自己的表现有些糟糕。 此刻內心竟然涌出了一丝恐慌的感觉! 这个首辅真不好干啊! 朱由校点点头,也就是到七月初才能到, “通知兵部,把天启元年到现在,事关辽东军餉、粮草、兵力调配之资料呈递御前和內阁, 內阁派专人梳理问题,及时票擬。” “臣等遵旨!”三人立刻躬身应命,黄立极心里想著这事他得亲自做,毕竟没啥风险,还能挽回一些自己在皇上眼里的形象。 “....” .................. 另一边,成国公府。 书房。 “成国公怎么办?”定国公徐允楨有些垂头丧气, “皇上封赏张之极,明显是给英国公撑腰,咱们难道就忍气吞声?” 朱纯臣一脸冷笑, “有皇上撑腰又如何?” “怎么说?”徐允楨是真的被这消息,搞得坐立不安,一边是皇上他不敢得罪,一边是每年的进项他又不舍放弃, 现在听到朱纯臣的话,眼睛一亮, “成国公可有对策?” “我能有什么对策!”朱纯臣边说,边端起青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不要忘了勛贵们都站在咱们一边!” 说著嘴角一扬再次冷笑, “法不责眾!我就不信咱们的皇上不怕咱们勛贵的怨恨,不怕与咱们离心离德!” “那咱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行事?”徐允楨听到这话,也觉得没错,毕竟自己等人可是大明的超品勛贵。 “不!”朱纯臣之前只想阻止张维贤整顿京营,现在他觉得皇上太看重张维贤了, “这次把张维贤得罪了,他势必不会罢休,咱们乾脆把事情搞大!一举拿下张维贤!” “这....”徐允楨张大了嘴,一时无法回神。 拿下英国公?要搞这么大吗? 此时屋外,蝉鸣四起,让人心生烦闷..... 第35章 你们这要求太过分了! 二日后。 京城炎热依旧。 紫禁城。御花园。 浮碧亭下池水清澈,锦鲤翻波。 “稟皇爷,崔呈秀已於今日启程,魏忠贤已按照您的意思派遣田尔耕隨行。 锦衣卫这边派遣了一名锦衣卫千户前往。” 朱由校瘫坐在亭中软榻上,吃下张嫣递到嘴边的冰镇西瓜, 凉爽之气让他的精神稍振,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高文采, “他倒是能拖,这几日他都在忙什么?” “一直在户部打转,好像整理了不少江南歷年税收案牘。” 高文采只是实话实说,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诧异, 什么时候阉党的做事这么严谨了? “哦!”朱由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张嫣调侃道, “看来我大明要出一位贤臣干员了!” “皇上是大明的天子,你变了,他们自然也会变!” 张嫣温柔的看向皇上,自己的男人行事作风变化很大,不再沉迷奇技淫巧,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处理政务。 身体经过十几天的针灸和食补,也渐渐正常。 而且自己討厌的魏忠贤,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夫君,大明的君王。 “前几日早朝,皇上的英姿已经传遍大明,相信那些官员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如何做的!” 朱由校脸上掀起一丝得意,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张嫣的玉手, 好听的话,听著就是舒服,要是长的又美,说话还好听,那就更加舒坦了! “魏忠贤在做什么?”朱由校並没有回头,直接开口问道。 “在训练那些新进的净军番子。” 高文采低著头,他可不敢看皇上和皇后亲昵的一幕。 “另外还在积极招募发展暗探!” 朱由校微微点头,这东厂之前人员人员较少, 做事和探听消息,全靠锦衣卫,现在两者分开了, 確实要先做这些基础的事情,要不然可做不好差事。 “京营可有消息,国舅可去了!” “稟皇爷,新城侯昨日已经到京营接手了围子手营。” 高文采现在长期在御前当差,自然知道各种消息的重要性。 就等著皇上询问的时候,自己能信手拈来, “英国公昨日罢黜了原来围子手营的一些老弱士卒, 今日应该在遴选精锐!” 这么顺利吗?朱由校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高文采, “成国公和定国公等人,並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人协助!” 高文采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要是事事都要皇上询问,那他也就该被边缘化了。 懂事可是成为大人物心腹的必修课! 他微微抬头看到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开口道: “不过这几日两人和其他勛贵联络频繁,还不时接见在京营任职的门人和旧部。” 门人、旧部? 朱由校思索著,这两人看来是铁了心要跟英国公对著干了。 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亲自上阵?那样就精彩了! “张之极怎么还没来御前任职?” “回皇爷,这几日张之极一直跟隨英国公在京营。” “派人去催一下,让他明日到御前!” “是皇爷!” ………… 京城。 黄府。 书房。 夜幕时分,黄立极终於迎来心心念念的东林党人。 “文起,你们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黄立极坐在梨花木书桌之后,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韩癀、钱龙锡、李標、刘鸿训.... 洋洋洒洒二十於余人,最关键的是名字背后还有官职。 孙慎行礼部尚书、侯恂兵部尚书.... 黄立极越看脸色越黑。 “首辅只是廷推而已,又不是立刻任职。” 文震孟虽然正襟危坐,但內心却很瞧不起这个图章首辅。 说话语气也少了一丝尊敬,生硬得很。 “最终也还要皇上御笔圈点!您只要保证他们的名字能呈递御前就可以!” “你可知道,除了你们东林,还有其他人也是虎视眈眈?” 黄立极脸色铁青地看向对面坐著的文震孟, 內心闪过后悔, 此刻他有点骑虎难下,这东林党胃口真大。 不但要入阁,六部尚书一个也没有放过,礼部和吏部的左右侍郎也有推荐人选。 这是要把两部彻底握到手里的意思? 就算阉党他也不敢这么干,总得给其他人留点汤喝啊。 东林这是准备把朝堂彻底清理,宣告自己的强势回归! 文震孟漠然一笑,看到黄立极为难的表情,內心畅快无比。 一扫好友钱谦益黯然离京后的失落, “朝廷重职,岂容庸碌之辈窃取,黄大人身为內阁之首, 为国荐才,乃你是你的本责,可不要因小失大!” 威胁! 而且还如此赤裸裸,这意思明確没有迴旋商量的余地。 黄立极脸色更黑了,语气也重了许多, “你们该不会认为除了你们,本首辅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文震孟眉头一皱,这图章首辅居然还有脾气? 原本钱谦益把名单给他之时,告诉他只要二分之一能上就行。 但文震孟觉得,趁著朝堂震盪,还不如一次到位, 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黄立极。 但是他一直在翰林院,並不是真的多了解朝堂如何运作。 看到黄立极表情严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最低三分之二!” “最多二分之一人可以呈递御前!” 黄立极还是报出来自己的底线,就这他还不知道付出多少利益, 才能让其他人妥协。 “也好!”文震孟思索了一下,还是低头同意,不过他又加了一个条件, “但要保证至少两人入阁,吏部尚书必须得上!” 黄立极差点背过气去,自己保证? 拿什么保证! “文起太高看老夫了,內阁之人倒可以,吏部就別想了!” 最后黄立极还是妥协了,东林党掌控朝野清议, 自己还是不能与对方彻底翻脸。 文震孟內心怒气飆升,语气更加不善, “首辅这么不配合,难道有人已经走了门路?” 这是在暗示自己受贿!黄立极强压自己的怒气, 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这么重要的官职,难道首辅要拱手让与他人?” 文震孟言语中带著嘲讽,他可不相信这黄立极会这么大度。 黄立极內心堵的厉害,不愿意开口解释,继续沉默以对。 “是浙党?”文震孟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难道是齐党?” 不怪他如此失態,因为这吏部太重要了,掌握著官员考核升迁, 直接关乎著他们东林贤达的前途。 “是皇上!” 黄立极被文震孟搞得怒极反笑,嘲讽道, “现在你知道了,准备怎么做?” 文震孟被这个话噎住了,目光怀疑地盯著黄立极的脸庞。 “哼!” 隨著黄立极的一声冷哼,书房中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只能听到书房外,树荫上的阵阵蝉鸣..... 第36章 有事自然有我父亲顶著! 京城。 繁华依旧。 百姓短暂八卦完朝廷的新鲜事后,依旧忙碌著生活。 官场的暗流却是此起彼伏,每个有关联的人都主动或者被动的加入进了这场权力游戏。 或为名,或为利。 朝前街,未名轩。 二楼东海包间。 “小公爷,五千斤火药,是不是太多了。”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著浅青劲装的男子。 “怕什么,现在京营这么乱,咱们不搞把大的,以后说不定都没机会了。” 坐在对面的成国公世子朱正宗,一脸不耐烦的呵斥道。 “一会儿你可別露怯!” 劲装男子名叫周六,此刻一脸愁容,他是神机营车兵三营的游击將军,也是坐营官。 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 “小公爷,要不还是算了!”周六只是一个小小坐营官,可不敢做这么大买卖, “还是按之前的一次一千斤吧!这样保险!” 朱正宗不乐意了,“啪”的一下合住手中的摺扇,一脸不屑道: “小六子,怎么翅膀硬了?想要单飞?” “下官..没有!”周六赶紧解释,他是真的怕出事! “哼!最好没有!”朱正宗脸色变得阴沉, “別忘了你可是出自我成国公府!” “是...是!”周六赶紧应承,真怕这个小祖宗当场发飆,对自己动手,他是成国公家的家生子, 后来当了家丁被安排到京营占役,又被放了籍出来, 短短几年藉助成国公朱纯臣的提携,火速提拔到了从三品的游击將军。 自己这一切都是成国公府给他的,哪怕朱正宗当场打他,他也不敢还手。 这就是命! “怕什么!有事自然有我父亲顶著!”朱正宗见周六低头沉默,还是开口安慰道,毕竟自己手里可没有火药, 这东西还得靠周六才能搞出来。 “是,下官明白!”周六抬头强顏欢笑的应承著,只是这笑容有些尷尬。他的內心无比苦涩,这就是做下人的悲哀。 正当包间陷入沉默之时。 “咚咚!”几声敲门声,隨后包间的房门被打开。 一个身著锦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小的范行见过小公爷!”范行衝著坐在主位的朱正宗拱手见礼,朱正宗点点头, “赶紧坐,等你半天了!” “是小的不是了!”范行与朱正宗经常有来有往熟悉的很,隨后衝著一旁的周六点头示意。 然后坐在了门口位置。 “不知小公爷这次有什么好东西?” 朱正宗见对方说起正事,身体立刻前倾低声道: “五千斤火药!” “哦!倒是不少!”范行每次与这小公爷交易,都是几百两银子的东西,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有这么多, 没辜负自己这么长时间围著这二世祖转悠,可算出大件了。 “加火统三百杆!”朱正宗脸露得意,说完后身体又靠回椅子,打开手中的摺扇呼扇起来。 “三百杆?”范行有些惊愕,这小公爷是不是捞到实缺了,怎么能搞到这么多火统, “敢问小公爷,是鸟统还是三眼统?” 朱正宗哪懂这玩意,闻言侧头看向周六,周六见状无奈的开口道: “大部分是鸟统,也有三眼统,还有不少鲁密统。”说著把一张明细递了过去 “这鸟统成色好的值八两银子,一般货色也值五两银子。”范行一直在京城廝混,就是为了搞到这些好东西。 当然对这价格如数家珍, “三眼统不值钱,也就三两银子左右,鲁密统倒是好东西,一桿我可以给十二两银子。” “加上这火药,我可以给小公爷五千两银子。” 朱正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他好不容易弄这么多,可不能卖的便宜了, “范掌柜,你这不地道了!这京城又不是只有你能收货!要是没有诚意,那就请便吧!” 虽然如此说,但是语气没有多严肃。 范行也知道这些二世祖的德行,假装一咬牙, “小公爷如此照顾我,范某也不能太吝嗇,那我就加一千两,算是给小公爷的孝敬!” “哈哈!”朱正宗开怀大笑,起身来到范行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懂事!以后小公爷我少不了你好处!” “小的谢小公爷!” 范行赶紧从衣袖里拿出一摞银票递了过去,朱正宗一把拿过,揣入怀里, “你找周六拿东西,我在醉春楼还有个局,就先走了!” 范行、周六赶紧起身恭送。 少顷。 周六此刻都麻了,责任自己担著,银子一分没捞著,一脸愁容的坐在那里喝闷酒。 范行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看到周六的状態,自然明白问题所在, “周將军这么辛苦,小的自然也有孝敬!” 说著递上了一张银票,周六双眼一亮,接过后一看是一千两,立刻眉开眼笑, “范掌柜真是仗义,以后咱们常联繫!” “这个自然,我一看周將军就不是个普通人,以后晋升只会更快。” “那里.....” 一个出手大方,一个手里有货,两人的关係通过这场酒,活络了起来。 都有了去掉中间商的想法..... ......... 京营。 守城营。 “站住!”一声呵斥,震住了正在疾行的两名士卒,两人面相只有二十来岁,只是身上的军服有些破破烂烂, “吴把总!”两人赶紧行礼,一名青年低声道: “英国公不是在围子手营遴选锐卒吗?我俩想去试试运气,据说待遇对比选锋!” 吴把总一脸横肉,听到此话脸露邪笑, “去什么去,一会你们还要去定国公的庄子上干活!” “可这是英国公传来的命令!”一名青年不忿的大声辩解道。 “啪!”一鞭子重重的打在青年的肩膀上, “啊!”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出了一条血痕,倒在了地上,吴把总继续上前,不顾青年的求饶,不断抽打。 十几鞭子后, “呸!” 吴把总抬头看向四周围观的士卒,大声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什么英国公老子不知道,老子只听定国公的!” 说著鞭子指向还在低声呻吟的青年, “谁敢不听军令,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士卒,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还愣著干什么!都给老子收拾一下,立刻去城外定国公家庄子上干活!” 士卒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只是每个人的动作,很是麻木。 有的人表情带著愤恨,但更多人却是没有任何表情,根本没有感觉意外。 吴把总看著眾人的动作,脸露满意,隨即转身回了营帐。 只是他没有发现,有一个士卒悄悄从墙头爬了出去。 到了外边后,疾步向著锦衣卫暗哨之所在跑去,无他领银子。 此时京营的各营头也在上演著各种大戏...... 第37章 全凭首辅做主! 六月二十五,晴。 乾清宫。 “呵呵!”朱由校看著手里的题奏,不由得笑了起来,一共三十多人的廷推名单居然有將近二十余人是东林党人。 这是朝廷各派已经妥协的意思? 看来东林党人,这次是势在必得! 东林党人初期確实比较有理想,可是现在嘛... 多是嘴上仁义的偽君子,所谓清议已经沦为攻訐政敌的手段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可以用一下的。 朱由校皱眉思索了一下,在內阁后边的推荐人名中,把韩爌圈了起来。 隨后在李標的名字上也画了一个圈,犹豫了一下又把钱龙锡的名字也加上了。 这样內阁有六人了,虽然人数相等,但东林党的人能力要强过黄立极三人, 这样不行! 思索了一下,朱由校又在名单后边写下了『温体仁』三个字。 隨后合上题奏,递给了一旁的高时明, “高伴伴,你亲自去一趟文渊阁,让黄立极立刻办理。” “是皇爷!”高时明双手接过题奏。 “至於六部尚书和侍郎人选,让他们继续廷推!” 內阁大臣能够入选的人就那些,但是六部尚书和侍郎合適的人却要有很多,朱由校可不想让东林党人一党独大。 那不是又变成另一个阉党了。 自己又不是崇禎,对於道德没有那么看重,能力和忠心才是主要的。 至於东林党那些在士林中名声高的,影响大的人也不能彻底赶走。 文才好、口才好的可以在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实在不行还有礼部,有的是他们喜欢的清流官职安排他们。 但是想要实缺或者入阁,那就拿功劳说话,光唱高调可不好使。 “告诉黄立极,为国荐才,唯贤是举!” “是皇爷!”高时明听明白了,皇上这是对名单非常不满,或者说对东林独大不满。 “皇爷,还有一事事关辽东!”高时明一边说,一边又递上两个奏本, “辽东巡抚袁崇焕弹劾寧远总兵官满桂不服节制,骄横、野战误事!” “满桂弹劾袁崇焕偏袒赵率教,赏罚不公,畏敌怯战,专权跋扈,以文制武过甚。” 朱由校有些诧异,这袁崇焕人还没到京城,这弹劾的奏摺倒是提前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內阁什么意见?” 朱由校边翻看两人奏摺,边开口问道。 “內阁建议调满桂到宣府镇。” 两人不和肯定要有人调走的,现在袁崇焕藉助寧锦大捷正是风头最劲之时,內阁有如此意见,朱由校也不意外。 粗略翻完两人奏摺。 其实核心问题就两个, 第一,是两人的战略不同,袁崇焕坚持依靠城墙和红衣大炮防守,而满桂则认为该出城野战。 第二,就是军功问题,袁崇焕这次大捷给赵率教报的头功,而满桂认为他怯战,不应报功。 朱由校琢磨了一下,想要野战说明满桂这人是员虎將,可是此刻辽东的战力確实不能出城浪战。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能浪费,必须得使用起来。 现在明军不能和建奴野战,並不代表將来不行,今年不行,那明年呢?后年哪?明军总会恢復战力的。 朱由校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少顷,才开口, “奏摺留中吧!朕先见见袁崇焕再说!” 如果袁崇焕不合適,那他就会被调走,满桂也就不用走了。如果袁崇焕可以用,到时候再下调令也不迟。 “是皇爷!” 高时明躬身应命,隨后走出了乾清宫。 ...... 文渊阁。 在午门內左顺门东南。 值房內,黄立极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题奏半天也没有翻动。 他担心的是呈递御前的廷推名单。 虽然他刪选了一半东林党人。 奈何朝堂同情和交好东林党人的官员不少,廷推的时候又加进去几个。 哎!他也不好当眾划掉,搞得这份名单好像是为东林而设一样。 “首辅!”此时来宗道走了进来,轻声唤醒了正在愣神的黄立极, “首辅这是在想什么?可还在想廷推的事情?” “子由来了!” 黄立极抬眼看向走到近前的来宗道,脸上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这东林来势凶猛,老夫很是忧虑啊!” “首辅所言极是!”来宗道顺势坐在了黄立极桌案的外侧,脸上也带著一丝愁容, “我等都是阉党专权时候入直文渊阁参与机务,与阉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瓜葛,何况东林那帮清流最擅长攻訐他人....” “哎!”黄立极听到来宗道的话,心里一阵腻歪,有些后悔和东林达成共识了。 东林党如果重返朝堂,会按约定放过自己吗?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好像不由自己掌控了,以后要看別人脸色。 “东林党人是不是找过首辅?”来宗道適时的问道, “这...”黄立极下意识的想回答没有,不过还是放弃了,今日廷推估计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自己在偏袒东林, 要是刻意否定,只会让人厌弃。 “確实找过老夫。” “哎,东林掌握朝野清议之势,首辅有所顾虑也不算错。”来宗道安慰道,隨即又开口, “可首辅是否想好以后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黄立极被问的一愣,自己是大明首辅,还用考虑这个问题吗? 不对,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目光询问的看向来宗道。 “你是说?” “不错!”来宗道点头肯定,语气严肃的分析起来。 “这东林进入朝堂势必抱团成势,进入內阁也是一样,如果咱们还是一盘散沙,以后这大明內阁、朝堂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黄立极眉头一皱,陷入沉思,他之前一直关注的是自己平安退下养老,依靠东林可以获得好名声, 自己也能够安然回家颐养天年。 可如果东林势大,人员眾多,万一有人要想通过对付自己彰显德行,那自己岂不是会鸡飞蛋打! 思虑片刻抬头看向来宗道, “子由的意思是?” “首辅忘了这大明天下是谁做主了?”来宗道说著,微微向著乾清宫的方向扬了一下头, “只要你我和李大人,对皇上用心,我想首辅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哦!”黄立极的眼睛一亮,以现在皇上的行事作风,自己只要紧跟皇命,东林也不敢轻易动自己, 而且皇上刚刚打压阉党,肯定也不希望另外一个党派一党独大。 正好自己可以做那个制衡之人。 “子由此言大善,一会下值叫上李大人咱们三人喝茶论道一番。” “全凭首辅做主!”来宗道也脸露笑容。 正在此时,高时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黄首辅、来阁老。” 他並没有坐下敘话,只是乾脆利索的把皇上的意思告知了两人,然后转身离开。 他现在刚刚重获皇上信任,可不想传出勾连外臣的消息。 黄立极看著手里的廷推的名单,皇上御点三名东林党魁入阁,不过还加了一位温体仁,而且还要重新廷推六部之缺, 看来自己刚刚分析的不错,皇上想要的是制衡。 想到这里他笑著看向来宗道, “子由,我记得你有一个门生一直在詹事府歷练?” “確实有一名......” “.............” 第38章 帮朕问问这肉保真吗? 京城。 东安门外。 一座衙门在此佇立,青砖重檐,正门在南,朱漆大门常年紧闭,只留侧门出入。 正是大明东缉事厂。 正厅。 “督公,京营之事咱们是否上报!”李永贞紧张的看向坐在主位的魏忠贤,他自从被皇上免去司礼监秉笔之职, 就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復。 他现在虽然是东厂提督掌侦缉之事,但东厂还是魏忠贤做主。 “慌什么!”魏忠贤一脸严肃的瞅了他一眼, “这不是还没有出事吗?” 说著眉头一皱沉思道: “东厂消息现在每日都会交给方正化,由他呈递御前,而且锦衣卫那边也会有消息, 皇爷现在估计早已知道了,还没有圣諭示下,想必另有隱情!” “那咱们就什么也不做?”李永贞还是有些拿不准, “要我说,应该立刻缉拿那些串联的將领,防患於未然!”开口说话的人正是坐在李永贞对面的魏良卿。 魏忠贤见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忍不住夸讚道: “良卿这几天进步不少,这话说的不错!” “那可不,我这不是马上要去御前当差了吗!总不能给您老丟脸不是!”魏良卿一副得意的表情, 这几天他可是专门找人,教他如何说话,別误会,是教他说出的话显得有教养,有水平,有文化, 不像之前那样粗俗不堪! “对了叔父,那张之极都接到圣旨好几天了,我的怎么还没到!” “著什么急,皇爷自有安排!”魏忠贤见他大大咧咧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忍不住叮嘱道: “你到了御前记得少说话,与英国公世子、新城侯家世子处好关係。” “叔父放心,侄儿省的!”魏良卿见魏忠贤的脸色有变,赶紧正襟危坐,自从家里的爵位和房產上交之后, 他一直跟著自家叔父住在这东厂衙门,天天被训,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才能少挨呵斥。 魏忠贤见状点点,才再次转头看向李永贞。 一旁的李永贞有些无奈,还有正经事吗?在这给我演父慈子孝那? “这事不用急,你先派人盯著事情进展!”魏忠贤琢磨了一下,又宽慰道: “现在皇爷的意思,是让东厂和锦衣卫互相监督,分开做事,咱们现在紧要的还是加大力度招募密探,儘快掌握京城局势!” 听到魏忠贤的分析,李永贞点点头,他也知道现在皇上根本不会给东厂安排差事,想要有差事也得过几个月了。 “那京营如果发生譁变...”这才是李永贞最担心的事,他怕被牵连。 “譁变!”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尤其是京营如果譁变,那可了不得,魏忠贤心里一慌, 隨即又平静了下来,思索道: “有英国公在,还不至於!而且围子手营的一万精锐不是已经整齐了吗?” “是整齐了,可都是英国公他强行从自己的门人和旧部那里徵调的。”李永贞皱眉解释道, “京营各营头,大部分都不配合,定国公的门人和旧部更是频频放话。” “现在京营暗流涌动,隨时有可能有变!” 有变?这不是好事嘛?正好自己需要机会重新树立自己的威势,魏忠贤嘴角一斜,微笑道: “那你更要盯紧了,如果有人妄图生事,咱们正好行雷霆之威!” “那皇上哪里?”没有圣諭就行动,李永贞有些犹豫。 “消息每日正常上报,如果没有圣諭,咱们也要及时控制局势!以免造成动盪,到时候更不好交代!” “也好!”李永贞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隨即起身出门布置。 魏忠贤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內心一阵火热,京营! 之前自己一直不愿意得罪那帮勛贵,原因就是歷任大明帝王都对勛贵宽容待之, 现在看来皇爷准备出手整顿京营,这可是个好机会。 大明勛贵正好拿来,做自己重回大明朝堂的祭品! .......... 午后。 乾清宫。 “皇爷军歌奴婢明白!可为何军歌还要分不同的时候唱?”已经经过朱由校擢升司礼监隨堂太监兼內书堂管事的刘若愚, 此刻开口询问,一旁的高时明目光灼灼的盯著皇上,他也不懂。 “这里边原因很复杂,你可以理解成有的军歌轻缓,让人精神放鬆,適合平时休息唱,有些军歌曲调紧凑,能够让人热血翻涌,適合训练和战前唱。” 朱由校耐心解释道,他总不能告诉两人,这跟心锚有关吧!,这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刘若愚中年模样,身形不胖不瘦,此刻闻言,先是低头思索,隨后又开口, “皇爷你说这军心是重中之重,可不让监军读故事,而是讲故事。” “但內侍都不会讲故事,而且先贤的忠君爱国故事都是有传记的,这...” 朱由校眉头一皱,这倒是个问题,照本宣科能有什么感染力? 士卒大都不识字,你搞得文縐縐的,还经常组织他们学习,那不成了他们负担了。 琢磨了片刻,才开口道: “朕听说京城很多茶馆都有说书先生,你们去找一些名气大的,把这些故事润色一下, 然后聘请他们给內侍们讲授如何讲故事。” 这是最快的办法,但说书先生讲故事也有弊端,就是故事铺垫周期太长,而且军营也没有那个听讲书的氛围, “不过要改良一下,每个故事儘量短些,但要能把忠君爱国讲清楚,要具体到故事的细节,不要说大话!” “奴婢明白!”刘若愚与高时明赶紧应命, “还有口號要简短有力,多准备些,每日让他们喊喊看看效果如何!” “至於考试,一定要制定好標准,决不能能力达不到,就让他们通过!” “.........” ............. 夕阳西下。 朱由校回到了坤寧宫,张嫣早就准备好了晚膳。 “皇上,赶紧尝尝这只鸡。”张嫣边说边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了朱由校的碗里, “这可是吃药材长大的,一只都要五十两银子!” 本来闻著鸡肉香味,嘴里犯馋的朱由校,听到五十两银子,筷子夹著鸡肉停在了半空, 张嫣见状也抬眼,仔细看著这鸡肉有什么不同, “外表確实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別!” “呵呵!”朱由校无奈的笑了笑,隨即看向一旁侍立的方正化, “方伴伴,你把这盘鸡肉拿去御膳房。”朱由校语气清冷异常,张嫣也感受到了皇上的怒气,抬眼看著这一幕,但並没有开口询问, “帮朕问问这帮阉竖,这肉保真吗?”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方正化赶紧上前端起鸡肉,转身离开。 坤寧宫外此时已经变得通黑,只能时不时的看到一闪而过光亮...... 第39章 希望各位记得自己的本分! 翌日。清晨。 昨夜天气忽然骤变,大雨倾盆,让紫禁城迎来了久违的凉爽。 午门外御道东侧广场。 此时站满了皇宫內侍,而且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各司局掌印和提督太监。 司礼监掌印高时明、內厂司掌印方正化,正目光阴冷的扫视著周围。 大明內廷机构庞大,有十二监、四司、十二局,在现场的太监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眾人不敢抬头与两人对视,有的人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身体还有些微颤。 御马监掌印涂文辅並没有低头,而是怔怔望著场內跪著的十余人。 这些人他认识两个领头的,一个是尚膳监掌印王本,一个是尚膳监提督太监李会。 此时两人头髮散乱,脸上和身上的伤痕还印著血渍,看来是受罚不久。 整个广场虽然人员眾多,但是非常安静,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是什么。 都不敢像平时一样交头接耳,而是老老实实的低头研究著广场上玉石花纹。 “哼!”高时明一声冷哼,让眾人把头低的更低,涂文辅也赶紧低头,不再张望。 “开始吧!”高时明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其身旁的方正化闻言,向他拱了拱手, 然后看向了场內,厉声道: “圣諭!” “奴婢等恭请圣安!”在场的內侍们纷纷跪地应声。 “尚膳监通过採购食材之际,收受贿赂,虚报价格,蒙蔽圣听!”方正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是听到眾人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有些人的额头开始冒汗,感觉脖颈都凉颼颼的,有的人则心思活络起来,想著一会去那个大伴跟前活动活动,提前孝敬一下。 儘快把职位搞到手!至於现场的这些尚膳监內侍,看这情况,得死好几个。 “著公开廷杖,所有司局管事太监观刑!” “奴婢谢皇上恩典!” 方正化见状也不废话,直接对一旁的准备行刑的锦衣卫百户说道: “掌印和提督太监每人杖五十!” 说话间只见他的靴子尖朝內轻轻移动了一下。 百户看到后,立刻明白,挥手四名緹骑上前把王本、李会二人直接拖起来,按到了行刑架上。 “啪!啪!”两人的屁股很快印出了血跡,拼命的扭动身体,嘴里嘟嘟囔囔,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大家才发现两人的下巴早被人摘了下来。 很快隨著廷杖的继续,两人渐渐没了动静,血渍沿著木质行刑架,流到了地板上,把玉石都浸染成了红色。 观刑的內侍们,此刻很多人脸色苍白,有点不由自主的向后轻轻挪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没人敢转头,生怕被方正化两人看到。 片刻后。 “两人没挺住!”百户试了一下两人的鼻息,隨后朝著方正化和高时明稟报导。 “剩下的九人,每人廷杖三十,发配孝陵司香!” 这次方正化的靴子没有任何挪动。 但是这九人的惨叫声,却传遍了广场, “啊!” “饶命!” 片刻后,有三人已经昏厥过去。 围观的內侍们这次更加心颤,因为这次不但有惨叫的声音的配合,再加上目睹血淋淋的一排屁股。 让他们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行刑完毕。 高时明目光阴冷的看著眾人, “希望各位记得自己的本分,再有犯者严惩不贷!” “我等明白!”眾人赶紧躬身行礼。 方正化见高时明已经训斥完毕,立刻接著开口, “陛下对於內廷很是失望,諭令各司局今日午时之前上交天启元年至今所有帐目,凡有逾规者,两日內到司礼监自觉投案者,罪降一等, 后续凡是查出来问题者,罪加一等!” 在场的四五十名掌印和提督,此刻感受到了恐惧,有的人身体已经开始打摆站立不稳。 有的人腿软的需要身旁之人扶著,更多的人却是深深低头,生怕別人看到他们眼中的慌乱。 “奴婢遵旨!”眾人齐声应诺,声音不是很洪亮,带著压抑之感。 “散了吧!”高时明脸色阴沉的回了挥手,眾人赶紧躬身离开。 方正化则大步来到涂文辅身旁, “涂掌印,你们御马监所管之事繁多,我会多派些人上门去取帐目!”方正化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冰冷。 让涂文辅额头一凉,赶紧拱手道: “方公公放心,我一定配合!” 方正化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涂掌印还是儘快抉择的好!” 说完也不停留大步离开。 涂文辅看著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是在暗示自己? 儘快向高时明低头! 可魏忠贤那里怎么办?他的內心一阵矛盾,自己虽然之前也隨著魏忠贤把全部身家上交给皇上內帑, 可御马监那么多管事太监,肯定有人吃拿卡要,高时明和方正化要是趁机搞自己。 那.....自己岂不是会彻底被撵出紫禁城。 思虑良久,最后抬头看了看拨开乌云,露出真容的骄阳,心里终於做了决定, 转身向著司礼监的方向走去! ......... 乾清宫。 “之极你来两天了,可还习惯!”朱由校面带笑容,看著御案前英武的青年。 “你是负责御前隨侍的,不用在大殿门口站著,如果累了就去偏殿休息!” “谢皇上!”张之极躬身回话,语气沉稳, “隨侍陛下是微臣的荣幸,微臣不累!” “好!朕就喜欢你这年轻朝气的样子!”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皇上是一般非重要场合的敬称,而陛下一词都是在严肃重要的场合才会使用到。 当然像张之极刚刚表態的时候使用也很合適,看来英国公家这位世子,不是一个纯粹的二世祖,教养不错。 “朕听闻,你前几日隨英国公进京营歷练了几天?” “回稟皇上,微臣前几日隨父亲前往京营见识了一番!”张之极並不疑有他,只当皇上与自己閒聊。 “哦!那你跟朕讲讲这京营,可还是我大明最精锐的军队!”朱由校微笑的看著他,语气中带著考校的意味。 张之极闻言一愣,明显没想到皇上会隨时给自己出题。 眉头一皱,思索起来,要是实话实说,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听。 不实话实说,皇上已经著手整顿京营了,肯定了解不少信息。 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过关? 朱由校並没有催促张之极,而是目光温和的看著他,想看看这年轻人有何见解, 半盏茶后, “微臣认为京营已经糜烂不堪!毫无野战之力,如果守城也许还能一用。”张之极最后终於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他不知道皇上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自己要是半真半假,或者说的太浅显,势必会让皇上对自己有看法。 “哦!”朱由校没想到这小子,敢如此直言,內心不由的一喜, “那你认为该如何改变?” “微臣建议京营与边军各镇定期换防,以保证京营实力!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由校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还是有些年轻啊。 边镇又比京营能好到哪里去? “你可知,为何京营会变成如此模样?” 朱由校有点期待的看向对方,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第40章 京城还有上直二十六卫! 张之极心里很想规避这个问题,因为京营的糜烂,他们英国公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家歷代总督京营,要说没责任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年轻有点放不下脸面承认错误。 大殿內安静的有些尷尬。 躬身的张之极,感受到了皇上的目光,最后一咬牙,直接“嘭”的一声跪下, “微臣有罪,京营糜烂我英国公府有不可推卸之责,请皇上惩罚!” 朱由校眉头微蹙,他可没想到张之极会直接认错,不过他这个態度倒是很对味,比张维贤那个老狐狸强多了。 “起来说话!” “谢皇上隆恩!”张之极起身后膝盖疼的他不由得弯了一下,差点摔倒,朱由校见状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对地有多硬没有概念, 也好!自己正好自己好好培养一下。 朱由校起身走到御案前,开始在大殿內漫步,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久坐伤身,他可是很在意的。 张之极见状也不急不缓的跟隨其后半个身位。 “要说责任,英国公府肯定是有的!”朱由校不急不缓的说道,声音平和。 “那皇上...”张之极赶紧接话,想要接著请罪,朱由校摆了摆手, “朕还没说完!” “但那只是表面的原因!换个勛贵京营也是一样的结果!” 朱由校內心一直在琢磨著该如何彻底解决,明朝军队现存的问题。 只要制度不改,哪怕重新整训好京营,过几个年头估计又会糜烂。 监军改革是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但是还不够。 毕竟监军的定位,在自己心里只是后勤方向,跟后世的政委差不多。 “你可知那些將领剋扣军餉,侵占兵额的银子都拿去干什么了?” 张之极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他们会修建宅院、购买商铺、蓄养僕从,每天锦衣玉食....” 朱由校先是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错,但也不全对!只有那些勛贵才会把全部银子拿在手里!” “各级將领,还需要拿出一部分银子孝敬上峰,蓄养家丁!你可知为何?” “是为了保住官位,还有获得晋升!”张之极对这些也知道一些,但他接触的少,並不是很了解內情, “至於蓄养家丁,肯定是为了护卫宅院,保护自己的钱財!” “蓄养家丁是因为,不单是京营,而是我大明的各地的军队,都糜烂不堪,每逢徵调,或者有事务需要徵调兵丁。 那些將领的家丁就是这支军队的主要战力!尤其是千户、百户这样的將领更是如此!” “那些士卒难道没有丝毫战力吗?”张之极有些不解,家丁才几个人,顶天几十个上百个, “京营的士卒平时都在做什么?”朱由校算是听明白了,张之极还没有经过歷练,根本对底层將领和士卒的情况没有丝毫了解。 这也是这些勛贵子弟的通病。 “好像除了操练。”张之极话音逐渐有些弱,没什么底气, “就是帮將领干活!” 朱由校点点头, “京营如此,地方上各卫所的士卒更加严重,他们都沦为了各级將官的佃农,日常忙活田地,閒的时候还要出门做工维持生计, 他们就算拿起武器也成不了精锐!” “这!”张之极嘴巴张的老大,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难道我大明的卫所军队,都是如此吗?” 朱由校脸色有些沉重, “朕这还是说的有些婉转了,现实比这还严重,很多卫所士卒受不了压迫逃亡者不是少数, 所以很多卫所现在很难满编!”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年轻勛贵,张之极的內心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大明军队,怪不得现在对付一个小小建奴,还屡战屡败。 张之极满脸愁容,低著头思索著这些问题, 而脚步却不急不缓的继续跟在朱由校身后。 短暂的沉默后,朱由校驻足转身,伸手拍了拍张之极的肩膀, “不用如此,如今朕已经发现了问题,肯定会解决的!” “那该如何解决?”张之极闻言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皇上, 朱由校摇头道: “大明现在病入膏肓,要是用药过猛,容易全面失衡。” “所以要一步一步来,跟人的身体一样,得打好基础才能练武!” 其实朱由校刚刚说的有些简单了,但是对於现在的张之极,分析的复杂也没有必要,毕竟他还是太过稚嫩。 张之极闻言点了点头,道理他懂,只是不知道皇上会哪里开始,忍不住问道, “所以皇上,才想整顿京营?” “京营是大明京城最主要的军队,不过这只是开始!” 朱由校继续慢悠悠的踱著步,沉声道: “京城还有上直二十六卫,东边有蓟州镇,西北还有宣镇!” 说著朱由校转身再次看向张之极,郑重的问道, “你可愿意为朕,为大明军队出一份力!” “微臣愿为陛下尽忠!为我大明效死!”张之极见到皇上问的如此郑重,立刻跪在地上大声回復道。 只是这次学乖了,没有硬跪。 朱由校满意的笑了笑,还是年轻好,有热血! “如此甚好,朕就给你安排一个差事!” “请皇上示下!” “等过几天还会有两人来御前当差,你带著他们一起,去走访一下上直二十六卫,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写成条陈呈递御前!” “微臣遵旨!”张之极兴奋的应命,他可不愿意天天待在紫禁城,能出去,还能为皇上、为大明做事,这待遇不要太好! “你也別兴奋太早!”朱由校笑著摇头道, “这差事可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你先整理一个条陈,按时间计划好事务的推进。” “皇上是不是那个钦定事务法?” 朱由校一愣,这个名字倒是挺好的,比考成法听著舒服很多。没想到这个事已经传遍了,看来有心人不少啊。 “不错!正是此法,你就三天之內上交条陈吧!” “是,皇上!” 正在此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进了大殿, “稟皇上,皇后请你速去坤寧宫!” 朱由校眉头一皱,张嫣一向贤惠,很少在白天找自己, “可知何事?” “好像...好像是..”小太监犹犹豫豫的不敢应答, “大胆!”一旁刚刚被朱由校驯服的张之极,立刻大声呵斥道: “竟敢忤逆皇命,想死不成!”说著手已经扶住刀柄,作势抽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太监慌乱无措的急声道, “是有人擅闯坤寧宫,欲对坤寧宫尚宫小竹姑娘不轨,衝撞到了皇后!” 朱由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小竹是张嫣的心腹女官,尚宫是正五品的女官职位,负责管理坤寧宫的文书、印信、人事、还有钱银。 可以说是张嫣身侧的第一亲信。 “找死!”朱由校大袖一挥,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 “起驾坤寧宫!” 朱由校大步流星的走出大殿,张之极立刻紧隨其后, 朱由校心里一阵烦闷,看来自己还对內廷这些人太过宽容了。 御驾气势汹汹行走在甬道之上,遇到的人纷纷跪地拜服。 等御驾走远, “皇上好像生气了!” “闭嘴,你不要命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太监赶紧捂住身旁小太监的嘴,低声道: “这一段时间,千万別乱说话,別乱跑....” 说完也不再不管小太监,而是眺望远去的御驾,內心一片火热, “走,先去找乾爹!” 第41章 朕很是不安啊!(求追读) 坤寧宫。 张嫣脸色铁青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胖太监, 胖太监的脸上隆起,明显印著手指印。 大殿內的宫女和內侍,看他的眼神充满愤恨,只是没有人开口。 而事件的另一主角此刻正站在张嫣身侧,头髮稍微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红晕。 胖太监此刻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此刻更是感受到了道道凉意。 不由得把头向温热的地板贴的更近。 “皇上驾到!”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安静,眾人纷纷行礼, 张嫣也起身,向外著殿门口望去。 朱由校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谁也没有看径直走到了张嫣身前,一把扶住她的玉臂,阻止了正要屈膝的张嫣行礼, “朕来了!”朱由校盯著张嫣的眼睛,语气沉稳。 张嫣原本阴鬱的心情,听到这句话瞬间变得轻鬆起来,看向朱由校的眼神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温柔。 朱由校轻轻握住张嫣的玉手,一起坐到了梨花木软榻之上。 目光清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方也感受到了皇上目光的锐利,双手双脚都软了下来,有些支撑不住自己肥胖的身体。 “奴婢內官监掌印、慈庆宫总管太监陈德润,叩见皇上!”陈德润强忍住恐慌,说话的声音也带著颤抖。 “奴婢冤枉!绝无衝撞凤仪之意,” “奴婢与小竹姑娘情投意合,只是最近有些矛盾,才会前来坤寧宫找她解释,请皇上明鑑!” “你胡说!”一旁侍立的小竹,原本恢復正常的脸,瞬间又变得通红,急声辩解, “我从来没有答应与你如何,是你一再纠缠,今日更加无故闯入坤寧宫。” 说著转身向著朱由校和张嫣跪下, “奴婢绝无假话,请皇上和娘娘明鑑!” 朱由校脸上露出淡然一笑, “你先起来吧!” 张嫣也衝著小竹点点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朱由校转头看向陈德润,这胖子真是色胆包天,不愧是歷史留名的人物。 “慈庆宫!” 朱由校想到这三个字,眉头一皱,这不是福王母妃的居所吗? 难道这里边还有其他內情?看向陈德润的眼神更加不善,声音清冷的问道: “郑贵妃可还安好!” “稟皇上...” 陈德润的身体明显打了一个冷颤,声音颤抖的更加剧烈, “郑贵妃一切安好!就是惦记皇上的身体。” “呵呵!”朱由校冷笑了一下,並没有接著问话,事情的原因之类的,他不感兴趣, 他看到了结果,那造成这样结果的人自然要承担代价。 这既是维护张嫣的尊严,也是维护皇家的体面,一个家里的奴才都敢蹬鼻子上脸,要不严惩,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片刻后, “稟皇爷,司礼监掌印高时明、东厂掌印魏忠贤、提督太监李永贞、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在外候见!” 方正化匆匆走进了坤寧宫,低声匯报导, “让他们都给朕滚进来!” “是,皇爷!” 方正化心里一慌,这还是他在御前侍奉之后,第一次见到皇上如此生气。 赶紧应命,转身去传召几人。 四人进殿后,感受到了氛围的压抑,也不敢抬头张望,小步快走的来到皇上身前,跪下大声道: “奴婢(微臣)恭请圣安,恭请皇后娘娘懿安!” 几息之后,眾人並没有听到平身的圣諭,李永贞额头汗珠开始不断的涌出。 高时明、魏忠贤、许显纯三人內心也开始忐忑,他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儘管皇上和皇后的脸色三人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皇上的声音, 但皇上的怒气他们已经感受到了。 十几息后, “这紫禁城,已经许久没有打扫过了!”朱由校目光锐利的看著跪著的几人,声音儘管轻缓,但是冰冷异常。 几人听了,立刻下意识的把头再低了一下,他们知道皇上说的绝对不是打扫卫生之事。 “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在朕的家中乱窜,还经常有老鼠擅自跑到外边撒野,朕很是不安啊!” “奴婢(微臣)该死!”几人连忙大声回应,心跳跳动的更快了。 而一旁伺候的方正化、高文彩也同时跪下,张之极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去。 儘管这事跟自己没有关係,但这时候他可不想显得太特立独行。 朱由校听到几人回话,声音並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冰冷。 “高时明!” “奴婢在!” “立刻传旨封禁紫禁城,任何人没有朕的手諭不得出入!” “奴婢领旨!”高时明领命后,立刻起身退出大殿。 “方正化!” “奴婢在!” “这次打扫就由你领衔,锦衣卫和东厂配合你!不得放纵一人!” “奴婢(微臣)领旨!” 几人领命后起身,正要退出大殿, “等等!”朱由校的声音再次传来, “把这个狗东西带下去!” 几人这才敢抬眼张望,看到跪著的陈德润,魏忠贤的瞳孔一缩,脑子立刻飞速转动,难道这事起因是陈德润? “魏忠贤!” “奴婢在!” “听说这陈德润是你的旧部?” “噗通!”魏忠贤利索的跪在地上,急声辩解: “奴婢该死!可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朱由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带下去,自己问吧!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奴婢遵旨!”魏忠贤小心翼翼的起身,与李永贞一人一边带著陈德润退出了坤寧宫大殿。 看著眾人离去的背影,张嫣心里很是雀跃,看向朱由校的目光带著爱慕与崇拜, “皇上,是不是太严重了!” 朱由校转头看向张嫣,温柔的一笑,手轻轻拍了拍张嫣的膝盖, “无妨!” 坤寧宫外。 “嘭”只见魏忠贤一脚把跪在地上的陈德润踹倒, 陈德润连滚带爬的再次来到魏忠贤的身下,拽著魏忠贤的衣服下摆,颤声道: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督公放过我!” 魏忠贤脸露冷笑,再次抬脚踢到陈德润的头上, “你做这么大事,放过你?咱家怎么给皇上交代!” 陈德润捂著自己的脑袋,躺在地上扭动著身体,听到这话,赶紧再次爬了过来, “督公,我是你的人,我是你的人啊!” “来呀!”魏忠贤不再搭理他,直接招手,两名东厂番子迅速上前按住了陈德润, “拉去慈庆宫杖毙!通知慈庆宫所有內侍、宫女必须观刑!” 我的人?魏忠贤此时內心已经明白,自己以前的那些属下和心腹,可能都已经另攀高枝了, 自己必须得藉助这次机会,重新审视一遍。 “是督公!” 一旁的李永贞见状赶紧开口阻止,这陈德润好赖也是正四品的內监,这可是宫里的大档, “督公,皇上並没有...” “闭嘴!”魏忠贤脸色铁青的呵斥住了李永贞的话头, “你立刻回东厂选调一千精锐进宫!协助方正化清理紫禁城!” 李永贞见魏忠贤如此严肃,生生憋住了自己的疑惑,点点头,匆匆向外走去。 魏忠贤抬眼环顾四周层峦叠起的宫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琉璃瓦在骄阳的照射之下,如此耀眼..... 第42章 英国公是谁,老子可不知道!(求追读) 翌日。 京城。明时坊。 文府。书房。 “紫禁城昨晚血流成河,据说今早宫內拉出去十几车尸体!”文震孟一脸阴沉,摸著自己的鬍鬚,眉头紧皱著, “皇上行事越来越暴虐了。” “这对我大明而言可不是好事!”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文震孟的对面,附和道,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哎!” 短暂的几息沉默后, “自梁无须忧虑,昨日黄立极传信,象云公三人已经確定入阁,起復的詔书今日就会发出!” 文震孟宽慰道,儘管他的內心也无比烦闷,但毕竟有好消息, “只要三位大人入阁,適时规劝皇上,想来皇上会有所改变的。” 象云是东林党魁韩爌的號,而被称为自梁之人,正是他对面的男子,东林核心骨干曹於汴, 他天启四年担任吏部右侍郎,行事触怒魏忠贤,被削籍为民,此前一直在家乡山西讲学。 他接到钱谦益的书信后,知道京城有变,凭钱谦益和文震孟两人,无法周全大局,就立刻启程,昨日才到。 没想到书信中意气奋发的钱谦益,此刻已经被罢官出京了。 此刻听到文震孟的话,也是精神一振, “恩,皇上终究还是需要咱们这些清流贤臣辅佐的。” 正在此时,文府管家敲门进来,走到文震孟身前,递上一封书信, “刚刚有晋商来人送信!” 文震孟点点头,挥手斥退管家,直接当著曹於汴的面,拆开了书信, “是晋商的哪家?”曹於汴隨口问道,他本身就是山西籍,跟晋商的交流更多。 一直是晋商与东林的纽带核心。 粗略的扫了一遍內容,文震孟把信递给曹於汴, “是范家,探听昨日紫禁城发生了何事。” “他们的消息不是一向比咱们快吗?”曹於汴边回应,边扫视著信见,几息后抬头看向文震孟, “原来给他们消息之人,都失去了踪跡!” 文震孟点点头,他刚刚一直思索著这里边的关联, “昨晚是不是借著陈德润之事,皇上把宫內的窥视者都清理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这个可能!”曹於汴皱眉思索了一番,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咱们今日再去拜访一下黄立极!” “可上次他说吏部之事就別想了,皇上会钦定!”文震孟知道曹於汴的想法,但还是劝解道: “此事可以等以后再谋划!只要掌控內阁,事情就会好办的多!” “哎!”曹於汴嘆了一口气,吏部尚书看来与自己无缘了,不过其他的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吏部如果不行,那都察院也是可以的。” “也好!”文震孟点点头,都察院有风闻奏事之权,拿下后確实对东林会更有利, “那范家这边如何回復!” “他们?”曹於汴想说不用管,隨即又想到他们日常的孝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琢磨了一下,才开口道: “告诉他们內廷有变,让他们不要再到处探听,以免被引火烧身!” “.........” 书房外的蝉鸣阵阵,院里的柳树叶子也被炙阳晒得蔫吧了许多.......... .............. 成国公府。 內书房。 “皇上现在行事如此暴烈,我等是不是....”说话的是襄城伯李国楨,现为京营五军营坐营官,他是被紫禁城传来的消息,嚇到了。 十几车尸体,那昨夜皇宫至少也是死了几百人。 那些可都是內侍,里边还有宫內的大档,全是皇上身边之人。 说杀就杀了,能不嚇人吗? “噗嗤!”一个笑声传来,正是坐在他身侧的怀寧侯孙维垣,在京营中分神机营,还负责齐化门一带防务,语气中带著不屑, “不过是一群皇上的家奴而已,莫说死几百,就是死个几千,与我等何干!” “你说的倒是轻巧,在皇上的眼里你不见得比这些家奴重要!” 李国楨忍不住回懟道,眼神却看向了书桌后的成国公朱纯臣,孙维垣冷哼了一声,也看向朱纯臣。 朱纯臣抬眼看向两人,微笑道: “无妨,皇上此事只是针对內廷,而我等可是执掌京营的勛贵,怎么是那些家奴能比的。” 孙维垣闻言得意的邪了李国楨一眼,李国楨懒得搭理他,而是直言道: “那成国公,咱们还是按计划行事?” 朱纯臣点点头,宽慰道: “还有定国公等人参与,又不是就咱们自己!” 说著扫视两人一眼,身体前倾, “咱们又不直接与英国公对著干,自有那些將领和士卒冲在前方。” “咱们到关键时刻,出面施压就可以了!” 李国楨一阵肝疼,一脸愁容的皱眉道: “可我是五军营坐营官,这两天英国公已经进驻五军营,梳理帐册。” “不用担心!”朱纯臣起身来到李国楨身侧扶著他的肩膀,分析道: “他不是传令说明日,开始遴选三万精锐吗?” “是,这个军令两天前就已经发了!”这也会是李国楨头疼原因之一,他的职位在这,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消失就行, 自己如果消失,英国公就会立刻上奏换人坐镇五军营。 “那就好!”朱纯臣意味深长的看向二人,语气带著一丝阴狠, “既然如此,你这几日就顺著他!” “遴选精锐,势必先罢黜五军营老弱,正好咱们让士卒的怨气积攒一下。” 两人闻言若有所思,朱纯臣紧接著转身拿起自己书桌上的,白玉镇纸, “等三日后,就让那些人按计划去闹餉!我倒要看看英国公会如何应对!” “啪!”的一声,直接他把手中的镇纸,重重的放回了桌案, “不死,我也得让他脱层皮!” 朱纯臣的语气霸道无比,眼神中带著一丝狠辣, 李国楨和孙维垣先是互望一眼,知道这成国公此次势在必得,要借这次机会彻底边缘化英国公府,那以后这京营可就彻底变成自己等人说了算了。 隨即立刻附和道: “听成国公的!” “英国公是谁,老子可不知道!” “哈哈!” 三人会心一笑,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不过这几日,咱们还得围著徐允楨转,一定要把他拱在前面!” 朱纯臣语气严肃的嘱咐道, 这事如果万一出现紕漏,那定国公徐允楨就是主谋,和自己可没关係。 李国楨和孙维垣自然不会有意见, “那今天我做东,咱们再去逢迎一下徐允楨!”孙维垣笑著附和道,这几日这些都廝混在一起, 商量对策,传递消息,互相吹捧! 而且是轮流做东,当然这一切都是朱纯臣安排的。 “也好,今日我也去!”时间临近,不能出任何差错,朱纯臣此刻就担心徐允楨掉链子, “正好看看咱们的定国公是不是飘了!” “定国公可了不得,越来越意气奋发了。” “领袖之姿已彰显无疑!” “哈哈!” “.........” 京城的骄阳在午后,再次被阴云遮蔽,狂风大起,眼看又是一场疾风暴雨...... 第43章 「发餉!发餉!」 六月二十九日。朱由校穿越而来的第二十四天。 安定门外,三大营驻地。 位於中央位置的五军营大帐內。 “国公爷,这一哨真的招满一万多人?”五军营副將张奇化,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此刻眼中带著难掩的忧虑,语气有些低落, “虽然永乐爷当时定製是每哨一万一千五百人,但是现在中军营和左右哨,左右掖实数都只有四五千。” 他的左哨原本最为精锐,可前几天都调给了围子手营,虽说要重新招募,但情况很不乐观。 “招募开始三天,应选者寥寥,我的左哨现在连一千人都没有。” 张维贤自然知道现在五军营的情况,但是皇上要三万精锐,又不是新建军队,编制还得京营里边出。 张奇化是他一手提拔的,只能先委屈他了,看著他失落的状態,张维贤安慰道: “老夫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这次先从你的左哨营开始,而且老夫保证你满餉。” 说著起身来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虽说你受了些委屈,但是你的左哨马上就能有一万多人,还能得到皇上青睞,你也算因祸得福。” “可京营各营都不配合,只有咱们自己人的营头有人前来应募,这怎么能凑够一万精锐?” 张奇化鬱闷不是手里的精锐被调走,而是现在遴选根本没有人参加, “而且襄城伯李国楨虽然没有开口反对,但是他现在也只是每日前来巡视一番就离开,也不配合。 现在连五军营的左右掖都没人前来应募!” 说起这些,张维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这事早在预料之中, “无妨,京营本来青壮就不足,不可能募集到这么多人。” “明日老夫就会让五军都督府传令京畿各卫所,让军户余丁准备遴选,到时候就由你带队!” 张奇化眼前一亮,赶紧应命, “是,国公爷,现在各卫所余丁確实很多,而且编制有限,这也算一举两得。” 边说著张奇化的声音渐渐没有了朝气, “可从外边招募,这兵额怎么办?” 张维贤摸著自己鬍鬚,不在意的沉声道: “这个你无需担心,有些事情总归要变的。不是自己的终归要吐出来!” 张奇化作为京营將领,刚刚担忧的就是从外边招募的新兵,会占京营的编制,但是现在京营的编制已经被各勛贵和將领们分配完了, 这是虎口夺食,现在听到张维贤的保证,內心涌出一阵火热, 看来皇上和英国公真的要大动干戈, 这次自己不但站在了皇上和英国公一边,而且还能掌控一个万人的营头。 想到这些张奇化面露喜色,张维贤见状笑著摇头,手指了指张奇化, “你呀你,不要羡慕陈维翰,他过去围子手营是辅助新城侯的!你好好带左哨,前程皇上自然会给你!” “末將明白!”张奇化听到张维贤的承诺,赶紧拱手应命。 “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为英国公练出一支强军。” “不是为老夫,是为皇上,为大明!”张维贤虽然心里听著舒坦,可还是赶紧出言纠正, “末將说错了,是为皇上,为大明练出强兵!”张奇化又不是官场新人,跟隨张维贤多年,自然明白该如何说话,才能博得上官的青睞。 “说的好,皇上就喜欢你这样的忠臣猛將.....” “............” 正当两人聊得尽兴之时,帐外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末將出去看看!”张奇化赶紧起身, “想来是应募之人多了起来!” 张维贤点点头,张奇化赶紧转身离开。 应募之人多起来? 张维贤摇了摇头,之前每日他都能收到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对朱纯臣和徐允楨的行为,早已分析透了, 这是等不及要跳出来了。 但自己何尝不是呢?天天来京营坐镇,不就是等著这一天吗? “来人!” 一名亲卫快步从大帐外走了进来, “国公爷!” 张维贤从袖子中抽出早已写好的手令,递给了对方, “你速去围子手营传令,让陈维翰带五千精锐来五军营左哨。” “是!”亲卫接过手令,立刻转身小跑著离去。 隨著时间的推移,外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张维贤不为所动,一边淡定的饮著茶,一边盘算著自己计划中有无漏洞。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影匆匆忙走了进来, “我的英国公,你怎么还在喝茶!”说话之人正是总督京营戎政的保定侯梁世勛,他这几日也一直关注京营的动向,接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外边已经要翻天了!” “放心,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张维贤看著一脸焦急的梁世勛笑道, “坐下陪我一起喝茶!” “哼!”梁世勛不满的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张维贤的身侧,看著他淡定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真不需要现在解决?人可是会越积越多,我刚跟看外边已经有一两千人了。” “不急!”张维贤一边给梁世勛满了一杯茶,一边说道: “正主还没有出现,现在我出去,这戏还怎么唱!” 梁世勛闻言眉头一皱,脸上带著担忧, “就怕他们会撕破脸,把事情搞大!” “搞大?”张维贤的脸色一沉,说话的语气变的严肃, “就怕他们没这个胆量!” 梁世勛听到张维贤如此霸气的话,忍不住审视的看著张维贤的脸庞,片刻后,摇了摇头, “看来我今天是要见到大场面了!” 说著便端起白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砰砰砰!”帐外突然传来密集的火统之声,隨即原本嘈杂的声音消失了,一个年轻洪亮的声音传来, “全部退后,敢前进一步者,杀!” “杀!杀!杀!”几千的齐声怒吼,震的梁世勛有些懵,诧异的看向张维贤, “搞这么大?” 张维贤並没有直接回话,而是抬手又给他满了一杯茶。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忽然一个气急败坏的怒斥声传来, “本国公在此,我看哪个狗东西敢伤害我京营袍泽!” 隨著这个声音落下,安静的帐外,再次掀起怒吼之声,声音大了很多,但不是很整齐,少了些气势, “走吧!该咱们出场了!”张维贤对梁世勛淡定一笑,隨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大步向外走去, 梁世勛也机械的起身跟隨,等他到了帐外,一眼望去全是人头,至少也得万人, 此时外围的声音终於整齐了起来, “发餉!发餉!” 梁世勛听的耳朵一阵生疼,瞳孔一缩,有点想要转身,但看到身前的张维贤淡定的走向人群聚集之处。 “哎!”短暂的几息考虑后,梁世勛还是快步上前追上了张维贤,与其並排向前走去。 张维贤的亲卫们则大声喊道: “英国公到了,全部让开!” 原本在阻挡乱兵的士卒们,闻言纷纷扭头,让出了一条道路,跟在张维贤身侧的梁世勛被几万双眼睛盯著,浑身变得不自在。 可张维贤却大步流星的向前走著,不急不缓,等走到了乱兵身前, 锐利的眼神扫视一圈,周围的士卒纷纷低头,下意识的向后挪动了一下脚。 “是谁要餉银?” 第44章 英国公,你好大的威风! 张维贤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但没有任何怒气。 乱兵们互相张望,却无人敢开口。 场面顿时变得阴沉地安静。 乱兵后方的定国公徐允禎,看到张维贤一出场就镇住了场面。 眉头一皱,衝著身侧几名士卒摆手, 几人拱手施礼后,转身挤进了前方人群,身影逐渐分开,不断地往前边不同的方向前行。 徐允禎眺望著几人,见到几人已经停了下来,正在与旁边之人交头接耳, 嘴角掀起冷笑,转头问身边的亲卫, “成国公他们还没到吗?” “还没有!” 徐允禎点点头,又看向前方, “去派人催一下,晚了可就看不到英国公的英姿了!” “是,国公爷!” 在张维贤身后的梁世勛见到场面被控制住,心里舒了一口气,抬眼扫视寻找刚刚说话的勛贵, 可人太多了,他瞅了一圈也没找到, 隨即不再管,大步向前迈过身前的英国公,目光凌厉环顾四周的乱兵一圈, 大声喊道: “老夫总督京营戎政保定侯梁世勛!” 话音一顿,梁世勛满意地四顾,周围人群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现在我命令你们全部回营,要不然军法从事!” 梁世勛恶狠狠的话音一落,前方乱兵立刻开始骚动, 忽然人群之中有人大喊, “回去也是饿死!” 隨即就有人呼应, “就是!我们要餉银,我们要活命!” 乱兵的怒气再次被点燃, “要餉银!” “要活命!” “.....” 隨著乱兵的吼叫,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梁世勛瞳孔大张,心跳加速,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脚步凌乱, “哎呦!”梁世勛被地上的土坷垃绊了一下,身体一斜摔倒在地,一名亲卫赶紧上前搀扶, 张维贤见到场面再次失控,眉头一皱,向不远处的围子手营参將陈维翰眼神示意, 对方心领神会,立刻转头目光变得阴狠, 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火銃手,立刻点燃引信, 几息后, “砰砰砰!”百杆火銃相继响起,一阵黑烟在四周瀰漫开来。 向前涌动的士卒顿时停了下来, “不要怕,他们不敢杀人!” “反正都是死!” “....” 人群瞬间再次被人鼓动起来,只是紧接著又是一阵, “砰砰砰!” 这次火统直接打到了前方的空地之上,人群再次变得安静。 陈维翰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大声吼道, “退后!” 他身后的围子手营士卒也齐声大喊, “退后!退后!” 五千人举著兵刃的齐声吶喊,声势惊人, 乱兵们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动脚步, 张维贤此刻再次开口, “尔等所求无非军餉,本国公早已备好二十万两餉银!”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十个箱子被人抬了来出来, “啪啪啪!”隨著箱子的盖子被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是银子!” “好多银子” “是真的吗?” 前排的乱兵纷纷惊呼,惹得后面的士卒大声询问, 不断向前拥挤,想要亲眼看看, “肃静!” 隨著张维贤的声音落下陈维翰立刻带人齐呼, “肃静!” 爬起身的梁世勛见到这一幕,脸露失落,目光复杂地看著前边站立的英国公, “一会排队领取餉银,同时参加遴选,不合格者立刻罢黜,出京营自谋出路。” 条件开出来了,想今天领取银子,就要接受考核, 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清退,为新募士卒空出兵额。 张维贤话音一落,乱兵们开始交头接耳, 逐渐吵闹起来。 “今天拿银子就得走人!” “走什么万一选上了,军餉还高呢!” “就你,瘦的跟麻杆一样,还想参加遴选!” “......” 片刻后, 张维贤才举手示意,陈维翰立刻再次带人大喊, “肃静!” 张维贤目光沉稳的扫视周围眾人, “尔等考虑好的留下,未考虑好的立刻离开!” 几息后, 人群渐渐有鬆动的跡象,正在这时,乱兵中有人大喊, “都是骗人的,银子是假的!” “抢银子!” “回营也要被惩罚!” 呼喊之声此起彼伏,但是隨之而来的就是声音传出之地, 发出叫骂呼喊之声, “谁打我!” “你们干什么!” 人群再次骚动,眼看就要发生譁变, “肃静!” 几千人喊声暂时压制住住了场面, 几团人影开始拨开人群,向著英国公而来, 九团人影分別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 相同的是他们中间都有几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手被控制住, “报,有人在人群中肆意鼓譟,煽动士卒,蛊惑军心。” “全部押上来!” 很快三四十人被按著跪倒了人群之前, 乱兵们此刻眼神中充满疑惑和质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 张维贤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耽搁,直接衝著人群大声喊道: “蛊惑军心,煽动譁变,罪不容恕,立刻斩首,以儆效尤!” “斩首!斩首!斩首!”五千人连声怒吼,肃杀之气陡然充斥四周, 乱兵们顿时露出恐慌和后悔,人群开始有人默默退走,有人拼命向后挪动。 而跪在地上的乱兵,听到斩首,更是面色变得苍白,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大声爭辩, “冤枉!” “我没有,你们抓错人了!” “快放了我!” “.....” 张维贤始终面色平静,对他们的嘶吼充耳不闻, 直接衝著一旁的陈维翰点头示意, 陈维翰接到命令,立刻一挥手,早已准备的刽子手, 纷纷站到跪地的乱兵身旁。 场面再次变得安静,只留下將死之人拼命地挣扎,和绝望地求饶。 “我再也不敢了!” “放过我吧!” “.....” 陈维翰脸上闪过狠辣,大声喊道, “预备!” 充当侩子手的士卒立刻举起手中的大刀, 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瘮人的光芒, 让周围的人群瞳孔骤缩,血液快速上涌。 张维贤等了几息,眉头一皱,难道他们改变计划了? 隨即也不再多想,上万人看著,事情总不能半途而废, 隨后举起自己右手, “英国公,你好大的威风!” 正在这安静的时刻,一个囂张的怒吼声陡然从乱兵后方响起, “谁给你的权力,敢擅杀士卒!” 大家都隨著声音望去,只看到远远的人影,却看不真切, 乱兵们从后向前也分出一条道路, 很快人群中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好像是定国公!” “真的是定国公!” 张维贤眯起双眼,盯著徐允禎逐渐靠近的身影, 嘴角轻轻上扬,终於来了..... 第45章 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求追读) 京城的繁华依旧。 烈日当空,也阻挡不了百姓的出行。 安定门外, 李记茶坊,整个二层大厅被一个贵公子包了。 “你怎么知道是权贵之家,我觉得就是个富家子!”一层大厅的茶客低声跟同伴嘀咕, “你没看到楼梯口那几个侍卫吗?一看军队出来的练家子!”正当两人爭论的时候, 一名身著劲装,腰挎长刀的青年来到两人身前, “茶水钱给你们结了,赶紧走人!” 一名茶客听到此话立刻拉下脸来, “你算老几,我大哥可是顺天府...” 话还没说完,就见青年从怀中掏出一枚腰牌,上书『锦衣卫』三字。 两名茶客都是京城人士,自然认得这个东西,立刻起身尬尷的笑笑,疾步离开了茶坊。 “倒霉!”刚刚的茶客走远后,嘟囔道: “锦衣卫来这干什么!” 另一人回头看了一眼茶坊,见到二楼窗户处,正有人影向著远处眺望,他顺著那个方向看去, 那边不就是京营嘛?有什么好看的。 正在这时一队人骑著马疾驰而过,方向也是京营,他瞳孔一缩,赶紧对一旁的朋友说, “快走!去找我大哥!” 一定是发生大事了,他本是大哥是顺天府的帮閒,但最近走了狗屎运,成了东厂的探子, 只要提供有用的消息就能拿银子! 自己得赶紧去,这事小不了!想起白花花的银子,他也不管同伴说什么,转身就向著顺天府衙狂奔。 茶坊二层。 “二十万两银子!”站在窗户向外眺望的朱由校,忍不住调侃一旁的张之极。 “英国公倒是捨得!” “家父也是为了办好皇上的差事!”张之极並没有听出皇上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满自家太有钱,还是... “朕很欣慰!”朱由校点点头,语气带著亲近之意, “懂得取捨、识大局,不愧是朕的英国公!” “谢皇上讚誉!”张之极立刻躬身施礼,这句话听明白了,皇上这是彻底认可了自家父亲啊, “我英国公府愿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好!”朱由校转身看向躬著身子的张之极,伸手拍了对方肩膀一下, “平身吧!” “谢皇上!” 朱由校坐回了茶桌,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这徐允楨什么时候进去的!”朱由校也刚到不久,虽然坐著马车出来,但太顛了,这幅身体有些受不了, “稟皇爷!他一早就进了京营!”一旁侍立的高文彩低声答道。 “他倒是用心!”朱由校不由得脸露笑意,摇了摇头, “只是这成国公有点不实诚,朕都来了!他还没到!” 他为了就近看戏,赶到这里,没想到反派的幕后主演还没上场。 “皇爷最新的消息,他已经与襄城伯几人会合,正在往这边疾行!” 朱由校点点头並没有回话,而是再次站到窗边,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传旨给魏忠贤和许显纯,让他们行动吧!” “是皇爷!”高文彩躬身应命,立即转身, “告诉魏忠贤,让他给朕好好演!” “是皇爷!”高文彩眉头紧皱著,匆匆下了楼,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魏忠贤主导此事? 不行得赶紧把消息告诉许指挥使, 到了一楼,他立刻招手叫过两名青年男子, “张山你去东厂告诉他们圣諭.....” “李峰你去给许指挥传讯告诉他....“ .......... 另一边,京营,左哨驻地。 “老夫还以为是这些士卒自发行为,没想到啊!”张维贤看著骑在马上脸带怒色的徐允楨,先发制人嘲讽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定国公在背后指使的!” 原本怒气冲冲的徐允楨,本想给张维贤一个下马威,只是慢悠悠的来到近前,还没有开口,就被对方先声夺人, 脸色瞬间变黑,原本不屑的表情,变成了著狰狞,举起马鞭指著张维贤,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 “张维贤收起你卑鄙伎俩!” 说著左右扫视了一圈, “本国公这是看不惯你压榨京营袍泽!这才赶来主持公道。” 说话间徐允楨嘴角上扬,掀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竟敢肆意残害我京营锐士!” “本公爷决不答应!” 他身后侍卫立刻齐声附和, “决不答应!”他身后的乱兵们,此时响应者不少,但也不是很多, 无他,那些鼓动者此刻都跪在地上等著砍头。 剩下的人都是普通底层士卒,没人带头哪有胆量出声,参与权贵的爭锋。 几百人的附和之声,也让徐允楨脸露得意,看向张维贤的眼神带著不善。 张维贤面色不变,只是看向徐允楨的眼神中带著冷意, “事实如此,定国公想包庇罪犯,还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 保定侯梁世勛此刻已经从刚刚的恐慌中回过神,对自己刚刚的表现甚是懊悔,此刻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睛一亮, 立刻上前帮腔, “英国公说的对,我看定国公如此气急败坏,肯定是內心有鬼!” “哼!”徐允楨很是瞧不起梁世勛,要不是英国公,怎么会轮到他总督京营, “本国公懒得与尔等废话,立刻放人,发放餉银!” “既然如此!”张维贤举起右手,就要放下, 跪在地上的乱兵,见状纷纷大声求饶,呼喊, “不要杀我!” “定国公快救我!” “吴把总快救我!” “我不想死!” “.....” 徐允楨再也无法淡定了,他篤定张维贤不敢杀人,杀人事情就大了,更不好收场,没想到他如此果断, 立刻跳下马,用马鞭指著行刑的士卒,大声怒吼, “我看谁敢!” “杀!”张维贤的一声令下,伴隨著他的右手下挥,陈维翰立刻紧接著大声道:“行刑!” “噗嗤!”“噗嗤!”几十个人头滚落在地,血溅的到处都是,徐允楨瞳孔大开,惊愕的看著这一幕,脚下不由得向后挪动, “嘭!”他正要摔倒,身后的亲卫赶紧上前扶住了他有些不受控制的身体。 他身后的乱兵,也下意识的纷纷后退。 梁世勛见到徐允楨的样子嘴角一扬,嘲讽道: “定国公,怎么胆子这么小!如何能带领锐卒杀敌!” 徐允楨一把推开自己的亲卫,指著张维贤怒斥道: “张维贤你一无圣旨,二无兵部行文,就敢在京营大开杀戒!” “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张维贤眉头一皱,沉声道: “本国公自有皇上圣諭!” “你胡说!”徐允楨的脸色更加狰狞,癲狂的大声吼道: “你根本没有圣旨!有本事你拿出来!” 张维贤心生警惕,自己確实没有圣旨,都是皇上的口諭,但是以自己的身份,这京营以前谁敢违逆自己。 看来自己小看了徐允楨他们的决心,他们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查过自己没有圣旨。 “不错!”一个声音从外传来正是朱纯臣、李国楨等人,骑马疾驰而来,人群中纷纷让路, 朱纯臣策马来到近前,眼神狠辣的看向张维贤,厉声道: “如果英国公能拿出圣旨,我等立刻退走!” 场面顿时一静,眾人纷纷看向张维贤....... 第46章 你说英国公会如何选择?(求追读) 襄城伯李国楨本就是五军营的坐营官,提督五军营,见到张维贤眉头紧锁, 立刻看向朱纯臣,见到他的眼神示意,马上开口道: “英国公如果拿不出圣旨,那就是擅自在我五军营杀人。” “如此残暴对待士卒,我五军营对此很是不满!” 说著眼神先向周围扫视了一圈,隨后才转头对著张维贤大声道: “请英国公束手就缚,与我等到御前分说!” 他话音一落,早有准备好的士卒就要上前, 张奇化和陈维翰立刻来到张维贤身前, “我看谁敢!”张奇化怒目圆睁的看向对方。 “准备!”陈维翰现在手里兵最多,直接了当的大声命令, “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杀!杀!杀!”五千围子手营的精锐立刻举起兵齐声应命。 萧杀之气,让原本上前的士卒纷纷后退。 朱纯臣脸色一沉向徐允楨看去,两人眼神相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徐允楨隨著朱纯臣等人的到来,情绪得到了缓和,但脸色有些苍白,此刻开口向著围子手营的士卒喊道, “英国公並无圣旨,他是矫詔!你们难道想跟著造反不成!” 李国楨也適时开口训斥: “本侯提督五军营军务,所有左哨、围子手营官兵听令,立刻归营、逾期不归者,军法从事!” 围子手营的士卒纷纷互相张望,明显士气开始动摇。 “英国公有圣諭!”一个声音传来,只见几十人骑马疾驰,隨著声音落下,人也到了近前。 “本侯可以证明,当时我就在场!” 说话的是新城侯王升,下马大步走到了张维贤的身侧与其点头示意。 朱纯臣等人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情况,先是错愕。 隨即朱纯臣目光略有深意的看向身边的怀寧侯孙维垣,对方微微点头,隨后向前几步大声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新城侯!”说著便举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对方, “你本是皇亲国戚,怎么会和英国公勾结在一起,做下如此大事!” “是啊!新城侯你还是赶紧悬崖勒马,隨我等进宫请罪吧!”徐允楨得意神情再也掩饰不住,人多就是好,都不用自己开口,就把对方逼进了绝路, 想到马上就可以扳倒张维贤了, 他的心跳加速跳动,脸色也变得通红大声道: “来人,请英国公和新城侯跟咱们一起进宫!” “谁敢!”张奇化和陈维翰带著英国公的亲卫举著兵刃把两人护在身后。 “呵呵!”李国楨冷笑两声,轻蔑的看向几人, “螳臂当车!除了英国公和新城侯,其他人谁敢阻拦,给本侯杀无赦!” 张维贤脸色铁黑,他知道要是就如此束手就擒,皇上也许会保自己一命, 可自己和英国公府也將被边缘化,那位帝王也不会重用一个无用之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梁世勛,他总督京营,他此刻说话,最为合適,只是梁世勛此刻已经魂不守舍, 没想到事情搞的这么大! 眼睛无神的看著眼前一幕,根本没看到张维贤的示意。 “哎!”张维贤目光阴冷的再次看向朱纯臣等人,正要开口, “呦!这么热闹!”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帮东厂番子,推开挡路的士卒,横衝直撞的来到了眾人身前。 “看来咱家来到正是时候!”说话的人正是魏忠贤。 朱纯臣內心一沉,东厂怎么来了,难道事情有变? “魏忠贤!” 徐允楨一向看不上这些竖阉,语气很是不善, “正好英国公和新城侯矫詔,肆意屠杀士卒,你立刻把他们羈押起来,跟我们一起进宫面圣!” “噗嗤!”魏忠贤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带著嘲讽,语气阴森回应道, “没想到定国公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督公是你的属下呢!” “你...”徐允楨正要发作。 “有圣諭!” 魏忠贤直接转身看向四周,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大声道: “所有人跪下听旨!” 张维贤等人立刻跪下, “臣等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紧接著是士卒们,也纷纷跪下附和, 朱纯臣的脸上再也没有刚刚的轻鬆,眉头紧皱,四下看了一眼,无奈的下马跪下听旨,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继续站立,也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冷笑的看著眾人,隨即拿出圣旨开始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京营原为我大明精锐之师,现空额...等问题严重,毫无战力,原总督京营戎政保定侯梁世勛立刻罢黜,回家闭门思过。 著中军都督英国公张维贤即刻起总督京营戎政,整训京营兵备,凡京营所属英国公都有权处置,三品以上將领,亦有权先行羈押! 著东厂掌印魏忠贤为京营监军,协助英国公稽查京营军械、军餉、军粮问题! .................钦此!” 在场的朱纯臣等人此时都有些懵, 魏忠贤合住圣旨, “英国公接旨吧!” “谢主隆恩!”张维贤举起略微颤抖的双手接过圣旨。 “礼毕!” 眾人听到此话也清醒过来,纷纷起身, 魏忠贤扫视著眾人的的表现,王升和张奇化、陈维翰面露喜色, 梁世勛则是一副失魂落魄样子,脸上也无任何神采,垂著头站在一旁,不与任何人交流。 而朱纯臣等人则在小声嘀咕著, “我刚刚来时,通政司和六科今日根本无任何圣旨发出!”朱纯臣嘟囔著看向训允楨, 果然徐允楨听到此话,立刻开口,“难道是矫詔?” 朱纯臣摇了摇头,內心有些无奈,这个盟友有些缺心眼啊, 只好低声提醒: “也可能是中旨!” 徐允楨眼睛一亮,立刻抬头向著张维贤喊道: “英国公,本公爷要看圣旨!” “这...”张维贤接旨的时候,圣旨已经被合了起来,他並不知道內容到底跟魏忠贤读的是否一样, 此刻闻言,看向了魏忠贤。 “怎么你们难道....”徐允楨看到这一幕,更加篤定自己猜测,审视的看向两人。 “哼!”魏忠贤不屑的冷哼一声, “既然定国公要看,那就让他看看吧!” 张维贤听到这话心里大定,双手把圣旨递了过去。 徐允楨接过后立刻打开,內容没有错,可是... 抬眼与朱纯臣等人目光相对,几人都露出欣喜之色,徐允楨再也忍耐不住, 立即转身把圣旨递迴给张维贤, “英国公你这圣旨,可要好好看看!” 张维贤疑惑的打开圣旨,徐允楨继续在一旁嘲讽道: “这圣旨可没有內阁票擬和六科署衔!” “咚!”张维贤只感觉脑袋被震的嗡嗡响,急切的翻看圣旨,確实如此,抬眼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魏忠贤, 魏忠贤脸色一沉,怒声呵斥: “大胆徐允楨,有司礼监披红、更有玉璽用印,这便是圣旨!难道你想违逆圣意!” “我可不敢!”徐允楨神色轻鬆的看向张维贤,语气生硬的说道, “只是这中旨,要是接了!怕六科和兵部,不会放过你英国公的!” 张维贤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此刻京营外的李记茶坊。 “你说英国公会如何选择!”朱由校语气轻缓,脸带微笑的看向张之极, “我相信父亲不会让皇上失望的!”张之极內心忐忑,但还是外表沉稳的给皇上打了包票。 朱由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那咱们就等等,一会就知道答案了......” 第47章 请定国公去东厂做客!(求追读!) 沉默。 儘管现场不止万人,而且还有不少勛贵和將领不断赶来。 但没有人交头接耳,都在看著张维贤等著他的抉择。 张维贤脑中不断思索著,如果他不接中旨,那皇上那边的圣恩,肯定就不用想了。 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而且还跟徐允楨他们撕破了脸。 以后自己只能在府中养老,京城將不会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个损失他承担不起,英国公府更无法承受。 而接了中旨,那文官们肯定会疯狂弹劾自己,尤其是六科的给事中。 想到这些他现在都能感受到身上刺疼的目光,有千百双眼睛会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等著自己犯错。 而且兵部也会处处刁难自己,军械、军备、军餉。 想要有所作为难了! 『皇上这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啊!』张维贤的內心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气。 自己有的选吗? 徐允楨看著张维贤一脸的惆悵,心里更是畅快,一脸邪笑的与朱纯臣对视一眼。 朱纯臣微微頷首回应,紧绷的心弦放鬆了下来,儘管这中间有插曲,不过结果是好的。 如果张维贤接旨,那以后就是个孤臣,文臣和勛贵都会排挤他, 如果不接旨,那他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掌管京营了,没有皇上的信任,他就彻底沉沦了。 所以不管张维贤如何选择,自己都是胜利者。 张奇化和陈维翰也紧张的盯著张维贤,他们內心是希望张维贤接旨的。 不管如何,他们还年轻,如果英国公失去圣宠,那等待他们的就是调职,运气不好,就会沦落成战场的炮灰。 一旁的魏忠贤则观察著眾人的反应,至於英国公的选择,他並不在意。 今天的事情如此大,死了几十人,不可能善了的。 不管英国公如何选,无非谁背这个锅而已。 皇上要掌控京营,而自己要杀鸡儆猴,所以接旨,英国公就是自己人,被杀的鸡就会变成其他人。 如果不接旨,那不好意思,皇上的威严怎容无视,自己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他的目光看向定国公身后不远处,那是一名外形粗壮的將领。 將领看到魏忠贤阴冷的眼神,浑身一颤,隨后又凶狠的瞪了回来。 魏忠贤撇嘴冷笑,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个士卒,先是在他耳边嘀咕,粗壮將领脸色逐渐变黑。 隨后士卒给了他一个长命锁一样的东西,將领死死盯著手中的物件。 半响后才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徐允楨的背影,隨后又望向魏忠贤,魏忠贤微微向其点头。 对方脸色铁黑,看著魏忠贤的目光满是恨意,隨即又变成了期待与哀求, 魏忠贤冷笑著转头看向了场內, “英国公难道想抗旨?” 魏忠贤的话立时让张维贤清醒,隨即转头看向身边张奇化和陈维翰,脸带笑意给了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隨即又看向四周,严肃的大声道: “我英国公府世代忠良,又承蒙当今陛下厚爱赐予重任,怎会抗旨!” “我张维贤和英国公府,永远忠於陛下,忠於大明!” 鏗鏘有力的声音,让张奇化和陈维翰精神大震,齐声呼喊, “忠於陛下!忠於大明!” 围子手营的五千士卒和左哨的一千余人,见家將军高喊,也跟著齐声高喊, 声音震的大营內的军旗呼呼作响。 朱纯臣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而徐允楨眼看张维贤被自己等人逼成这样,还底气十足。 顿时恼羞成怒,冷嘲道: “那就恭喜英国公了!” “同喜、同喜!”张维贤微笑回应,他的心態已经放平,皇上才二十来岁,自己的选择说不得就是最好的, “哼!咱们走著瞧!”徐允楨一甩袖袍,转身就招呼隨行的人离开。 “定国公等等!”魏忠贤的话音不大,但很尖。 徐允楨不悦的转头看向对方, “有屁快放!本国公还有要事要忙!” 朱纯臣等人也驻足看了过来,魏忠贤可不是小人物,既然当眾开口,肯定会有下闻。 “呵呵!”魏忠贤淡淡一笑,语气陡然变冷, “出这么大事,定国公难道没有想说的吗?” 说著话,魏忠贤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几十个人头,还有一大片鲜血。 徐允楨眉头一皱, “不知所谓,人又不是本国公杀的,谁杀的你找谁!” “哦!”魏忠贤浅浅的点头,上前走了两步, “看来定国公不想负责了!” “魏忠贤!”徐允楨被他当眾威胁,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变得怒气冲冲, “你不会觉得本国公好欺负吧?” 魏忠贤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咱家东厂掌印,现在又是京营监军,凡事都是讲证据的,怎么会隨便欺负人!” “证据?”徐允楨先是一愣,隨即举起马鞭指向魏忠贤, “你想诬陷我?” “哈哈!”话音一落徐允楨大笑出声,向著左右看去,朱纯臣、李国楨等人,都不知不觉间围在了自己的身边, 心下大定!转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前的魏忠贤, “你一个竖阉,也敢对本公爷无礼!” 一旁的李国楨附和道: “不管你是谁,隨意诬陷当朝国公,事情可就不好解决了!” 孙维垣也不屑的开口,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你就等著去御前分说吧!” 朱纯臣眉头紧皱,內心闪过不安,对於魏忠贤他十分警惕,不想过多纠缠,见状赶紧开口, “魏公公我看都是误会!此事就算了!” “本国公...”徐允楨可不想就算了,只是话没说出口,就被朱纯臣打断, “咱们有事回去再说!”看到朱纯臣眼神示意,徐允楨狠狠的颳了魏忠贤一眼,就要转身, “慌什么!”魏忠贤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是做了!” “魏忠贤!你个狗东西没完没了了,是吧!”徐允楨指著魏忠贤,破口大骂, “如果今天你不给一个交代,本国公要你好看!” 魏忠贤没有说话,阴冷的眼神扫视著朱纯臣等人,最后锁定在刚刚那名粗壮的將领身上, 对方身体一颤,目光哀求的看著魏忠贤。 三息, 五息,魏忠贤的脸拉了下来,对方见状心慌了,立刻推开前边的同僚,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我有话说!”只见他来到魏忠贤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著颤抖,大声喊道: “末將五军营右掖游击將军李丘元,举告定国公徐允楨,煽动京营士卒譁变,意图谋反!” “你放屁!”徐允楨错愕的看向跪在魏忠贤身前之人,这可是自己的心腹將领,怎么会这样, 心中的怒气翻滚上涌, “李丘元你找死!来人给我拿下他!” “哼!”魏忠贤的冷哼隨之响起,目光玩味的看著徐允楨, “定国公真是威风啊!” “来人,请定国公去东厂做客!” 事情发生的太快,朱纯臣还没有回过味来,就听到了魏忠贤霸气的话,赶紧阻止, “等等......” “怎么你成国公也想去东厂看看?” 第48章 魏公公说笑了!(求追读!) “魏公公说笑了!”魏忠贤阴冷的笑容,让朱纯臣心中一阵恶寒,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李丘元, “李丘元你是不是癔症又犯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李丘元闻言立刻抬头,当看到魏忠贤阴冷的眼神正盯著自己,脖子一凉,又默默的把头低下了下去, “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大罪!”朱纯臣眼神制止正要发怒的徐允楨,皱著眉头继续对李丘元引导道, “想想你的家人,听说的你的儿子刚两岁!” 李丘元听到儿子两字,立马声音大了许多, “末將所言皆为实情,绝无编造!” 说完身体一软,摊到了地上。 魏忠贤冷笑的看向徐允楨和朱纯臣, “证据確凿,如果成国公有任何陈情,可以上刑部、上內阁、上御前!” “来呀,把定国公带走!” 一群东厂番子闻言,一拥而上,把马上的徐允楨一把拉了下来,摔了一个狗吃屎, 帽子被番子一把摘下扔了出去,锦服也粘了一身的泥土和划痕,被两个番子粗暴的架了起来, “给我杀了他们!”徐允楨不断挣扎著想要挣脱束缚,嘴里大喊著,他堂堂大明国公,何曾受到过如此待遇, 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 刚刚东厂突然发难,而徐允楨身侧都是勛贵和將领,他的亲卫在后方,等他们反应过来,衝到前边, 徐允楨已经被番子控制住,此刻听到命令,立刻举著兵刃冲了过来。 “凡持刃攻击东厂者,视同谋反!杀无赦!” 魏忠贤脸色沉稳的看著这一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张维贤看到朱纯臣身旁的將领们,互相张望,有蠢蠢欲动之意,立刻向陈维翰摆手, 对方见到命令,也不含糊,立刻指挥弓箭手放箭! “嗖嗖嗖!”上百箭矢蜂拥而至,十息时间都没有到,二十多名亲卫已经全部中箭倒地,呻吟之声不绝於耳。 “我的腿!” “我手臂不能动了!” “....” 悽厉的惨叫之声,让徐允楨冷静了下来,恶狠狠的盯著魏忠贤, “阉贼,我不会放过你的!” “哼!”魏忠贤懒得搭理这个阶下之囚,抬头扫视著前方。 原本有些意动的將领,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结束了,瞬间都老实了下来。 在魏忠贤的注视下纷纷低头或者转头看向別处。 朱纯臣咬著后槽牙,狠狠的看了对方一眼,调转马头策马离开。 剩下的人也纷纷转身疾驰而去。 张维贤看向四周,扬声道: “凡是今日领餉银者,必须参加遴选!” 隨后衝著张奇化道: “奇化你来主持此事!” “是国公爷!”张奇化刚刚见识了一场大戏,心情还没有平復,听到命令立刻声音洪亮的应命。 张维贤点点头,看向新城侯王升, “此事刚刚结束,还需要围子手营在场震慑宵小。” 王升闻言也没有意见,看向陈维翰, “你就留下帮衬一下张將军!” “是侯爷!”陈维翰赶紧躬身领命。 名义上王升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官,现在英国公给新城侯面子,自己当然更不能拆台。 魏忠贤则是目视朱纯臣等人的背影远去,而后俯身低声对瘫在地上的李丘元道, “你很识相,咱家自会信守承诺,保你儿子无忧!” 李丘元猛地心头一紧,赶紧抬头,可惜魏忠贤已经转身离去,只见对方摆了摆手, 两名番子上前把李丘元也架了起来,与徐允楨看押在一起。 “你以为举告我,就能活?”徐允楨看著狼狈不堪的李丘元,怒声大骂道, “做梦!我可能死不了,但你是死定了!” 远处。 魏忠贤与张维贤几人寒暄了起来, “英国公、新城侯,以后咱家也在京营当差,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 张维贤以前对魏忠贤可是不假辞色的,但今日不同以往,以后自己只能跟这些妄臣为伍, 围著皇上转了,此刻见魏忠贤如此客气,也不託大。 面带笑意的回应道: “魏公公客气了,以后咱们精诚合作为皇上办好差才是!” “魏公公客气了!”王升不习惯这些官场客套,只能硬著头皮回应。 几句话后,魏忠贤脸色一肃, “皇上口諭明日上午召见二位!” “谨遵圣諭!”张维贤和王升连忙躬身应命。 “还有张奇化、陈维翰、孙应元、周遇吉、徐镇都等一共九人,就由英国公通知吧!” 张维贤下意识的点点头,內心却掀起惊涛骇浪,皇上召见这么多將领,看来早对京营有了全盘规划。 以后这京营只能是皇上说了算! 自己想要跟以前一样在京营当家做主,难了! 想到这些不免一阵失落,可自己已经做出选择,不能回头了。 魏忠贤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招呼一声带人离开。 左哨,则依旧人山人海,领餉银就要参加遴选,没选中者就会被赶出京营。 但只要今日不领餉银,只参加遴选,那怕落选不会被赶出去的。 所以很多人排队,搏一搏运气。 安定门外的李记茶坊。 “英国公很好!”朱由校听到消息后,开怀大笑,看向一旁张之极, “没有让朕失望!” 朱由校明白中旨能不能发挥效用,全看接之人自己的想法,但朱由校却觉得,这是一种测试上层官员,重臣的好方式。 只要你接受中旨,那说明,在你心目中,朝廷没有皇上重要,也能表明对自己的忠心。 只要接受中旨的大臣足够多,渐渐就会形成新的惯例,能够拒绝中旨和敢於拒绝中旨之人,就会变的越来越少。 皇权就会突破被封闭已久的牢笼,自己的很多想法实现起来也会简单许多。 “微臣代父亲谢皇上讚誉!”张之极悬著的心也落了下来,见到皇上如此高兴,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可皇上为什么不把那些勾连的將领和勛贵都抓起来?这样掌控京营不是更简单吗?” 朱由校心情大悦,听到张之极的问题,眉头微蹙,隨即起身看向窗外,骄阳正在当头, 街上的行人如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之极,大明会变的...不过需要时间!” 朱由校也想趁机把这些贪赃枉法的勛贵一网打尽,但是他不能,或者作为大明的帝王,他不能。 勛贵不管如何腐败,有这个群体在,那文官就有制衡的对手。 武將就有建功立业晋升的希望。 自己要改变的是他们的行为和状態,还有现在这些糟糕的潜规则,建立一套新的制度.... 朱由校思绪良久后,回头吩咐道: “戏看完了,起驾回宫吧!”” “是皇爷!”方正化立刻应命,隨即转头开始安排。 而当一旁正在愣神的张之极清醒之时,皇上已经向著楼梯走去,张之极心中一动, 皇上变了...大明自然也会变.... 想到此话,心情忽然高涨,面带兴奋的向著楼下追去。 骄阳炙热,地面的都是烫的,京城的阴暗之所,今日都处於阳光照射、暴晒之下..... 无有一处例外.... 第49章 只有咱们东林党人才能规諫住皇上!(求追读) 隨著朱纯臣等人的退去。 京营的消息开始在京城四处传播开来。 守城营驻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名青年躺在营房的大通铺上,盯著茅草屋顶,身著脏兮兮的京营军服,都是划痕和缺口。 “陈二狗,你能不能消停会。”躺在他旁边的一名身材胖硕的青年,伸手赶著围在自己头顶的蚊子,语气很是不耐烦, “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出去干活,你还不抓紧睡觉,瞎嘟囔什么?” 陈二狗翻身换了一个姿势,变成了趴著,目光担忧的看向一旁闭著眼的胖青年, “狗剩哥,你说他们跑去左哨能討到军餉吗?” “餉银?”狗剩睁开迷糊的双眼,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 “想什么好事呢?閒得慌就去外边晒太阳,少打扰老子!” “可今天咱们连给定国公府庄子干活的事都停了,这么大阵仗.....”陈二狗著急的开口辩解,他是真的想领军餉,然后回家一趟,看看自己的爹娘!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狗剩生硬的打断, “这是神仙打架!跟军餉有个屁关係!要不我为什么拉著你开溜!” 狗剩也不睡了,也翻了一个身,趴在硬硬的床板上,低声分析道: “你没发现去的都是兵丁,连咱们的把总,还有之上的將领,一个都没去!” “那出去的人,岂不是白忙活了!”陈二狗沮丧著脸,忍不住吐槽。 “他们活该受罪,被人鼓动几句就跑出去!这么热的天,睡觉不好吗!” 狗剩语气中带著嘲讽, “哎!”陈二狗垂著头,嘆了一口气, “我不想给他们干活了,我来当兵,是想立功挣银子,当大官的!天天不是去这个侯爷家盖房子,就是去那个伯爷家修院子, 现在还要去庄子上种地!” “这就是命!”狗剩伸手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语气也带著无奈, “这京营的兵丁,哪个不干活?建功立业就別想了,除非京城能有战事,要不然咱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上阵杀敌的。” 正在二人长吁短嘆之时, “嘭!”营房的门被人从外撞开,一个年龄四十左右,身形瘦弱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进来, “狗剩!二狗!”男人也不等来到近前,就大声呼喊起来, “你俩怎么还有心情睡!出大事了!” 狗剩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陈二狗隨即眼带惊喜的坐起来,追问道: “发餉银了?” 男子摇了摇头,叉著腰大口喘著气, “不是!是死伤了一百多人!”狗剩二人脸露慌张,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人了。 “是討餉被杀了吗?” 男子点点头,隨即催促道: “赶紧走,去左哨参加遴选,晚了可就没你们的事了!” “啥?”狗剩不解的看向男子, “东叔你別开玩笑了,左哨都死了那么多人,我去不是找死吗?” “哎!怪我没说清楚!”男子此时已经缓过气来,一屁股坐在了两人旁边, “开始很快就有上万人聚集........最后定国公也被东厂带走了!” 狗剩二人听完事情的经过,脸露惊喜。 “狗剩哥!快!咱们去领军餉!”陈二狗连忙下地,开始穿鞋, “啪!”狗剩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出息!领什么餉!是去参加遴选,这样就是选不上,也没事!” “对对!”陈二狗也顾不上与狗剩拌嘴,连声应承。 片刻后,三人兴冲冲的走出营房,边聊边往营门走去。 “站住!”一声暴喝之声传来,三人齐齐站住看向了说话之人, 只见吴把总,手握马鞭,一摇一晃的走到三人身前, “干什么去了?为何没有去左哨討餉?” “我们去参加左哨遴选!”陈二狗正在兴头上,听到问话,脱口而出。 吴把总闻言怒目圆睁,怒声道: “你们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 说话间,就举起左手马鞭,狗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吴把总,你管好自己吧!” “你踏马想.....”吴把总的脏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重物击中, “啊!”一声惊呼,吴把总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抬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消瘦的中年男人, “你敢打老子,我要你死!” “咚咚!”狗剩和陈二狗,见东哥动手了,立刻上前,一顿猛踹。 几息之后, “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左哨吧!” “呸!”东哥向著地上畏缩著身体,呻吟的吴把总吐了一口痰,拉住狗剩和二狗两个年轻人,转身离开。 “东哥,这吴把总回头会不会报復咱们?”陈二狗刚刚有些热血上涌,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后怕。 东哥抬手把住他的肩膀,安慰道: “定国公都倒了,他一个狗腿子还张狂个屁!有的是人对付他!” “可不是............” ............. 日落西山。 明时坊。 文府。 “魏忠贤、英国公、京营.....”曹於汴坐在文震孟的对面,皱眉思索著这惊人的消息。 “英国公好大的胆子!”文震孟被这个消息气的不轻,此刻一脸通红,语气中带著愤怒, “没有內阁票擬,兵部行文,居然敢直接杀人接管京营!” “我一定要弹劾他!” “一会我就去联繫同僚好友,决不能让此风盛行!” 文震孟的话,曹於汴根本没有听,脑子里全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不解这英国公图什么? 此事还牵扯到了大明的另一位大明顶级勛贵定国公... “自梁,你说句话!这事咱们该如何应对!”发泄一通的文震孟,此刻心情已经缓解不少,看到曹於汴一直低头不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哎!”曹於汴抬眼看向脸色依旧有些红润的文震孟,嘆气道: “还能如何!这英国公居然敢接中旨!肯定已经想好了退路!” “那怎么办?”文震孟眉头紧锁, “就这么算了?可这京营以后都是英国公做主,咱们不反击,以后兵部如何自处?” 他所担心的是以后, 兵部一直是他们文官,参与兵事的重要触角,英国公此次的行为,影响力巨大,要是就这么轻轻放过。 以后那些武將、勛贵要是效仿,谁还会把他们这些文臣放在眼里! “坏了!”曹於汴刚刚的思路,也是围绕著中旨,现在听到文震孟的话猛然惊觉,自己疏忽了更大事情, “何事?”文震孟向曹於汴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是兵权!”曹於汴有些痛心疾首,“啪”的一下抬手重重的砸在身旁的桌案上, “皇上掌控了京营,而英国公接了中旨,他以后只会听皇上的!” “啊!”文震孟张大了嘴,眼睛带著吃惊,他也回过味来,岂不是说以后皇上可不经內阁和兵部,可以直接调动京营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要马上上书!” 曹於汴摇头道, “现在应立刻去信催促韩爌等阁老,快点抵京,內阁黄立极等人靠不住!” “对对对!”文震孟猛地点头,附和道, “黄立极就是个废物,只有咱们东林党人才能规諫住皇上!” “另外立刻去信通知袁崇焕减慢速度,等韩阁老等人抵京后再覲见!”曹於汴边说,边起身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兵部和辽东必须都要在咱们手上才成!” 文震孟听到曹於汴的安排,只有点头的份,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 “........” 客厅內的气氛依旧压抑。 而屋外天色已黑,除了知了的吵闹声,只有忽明忽暗的灯笼,在隨风轻摆..... 第50章 怎么黄首辅有意见?(求追读) 翌日清晨。 朝阳依旧。 通往乾清宫的甬道上,朱由校缓步前行,今日感觉这甬道乾净了不少。 两侧单调的红色宫墙也变得赏心悦目! “皇爷,这几天已经发配五百余內侍和宫女去孝陵!”方正化一边跟著朱由校的脚步,一边低声匯报著。 不查不知道,原来的紫禁城有这么多外廷的眼线。 自己提督內厂司,一直忙著整训番子,发展暗探,还没开始清查,就发生御膳房蒙蔽皇后这样的事情, 儘管这都是以前造成的,跟自己关係不大,但还是让他这几天忐忑不安, 不过幸好皇上並没有责罚自己。 “恩!魏忠贤的人都撤走了吗?”朱由校边走边点头,这魏忠贤之前可是在紫禁城只手遮天, 很多管事太监和有权的內侍都跟他有关联。 “回稟皇爷!”方正化听到魏忠贤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想要多说点什么, “魏公公確实撤走了一些人,但是还有很多应该与他有所关联,奴婢正在查证!” 朱由校眉头微蹙,隨即展开,这个情况也算正常,因为很多魏忠贤认为不是自己的人, 很可能对方自己认为是,这就会造成误会, 魏忠贤掌权之时隨便几句赏识的话,就会改变一个小太监的命运轨跡。 这些事情不值自己花时间深究, “你帮朕盯好这紫禁城,朕不希望以后再出现任何杂音!” “皇爷放心,奴婢省的!”方正化见皇上没有接著追问,暗道一声可惜。 “內廷贪腐查的如何了?”朱由校边走边问,想到什么问什么,毕竟这是在路上,一些事情就隨意了不少。 “稟皇爷,现在只有御马监查的差不多了,涂文辅主动到司礼监找高公公陈述了问题, 並且对查帐很是配合,已经羈押了十余名御马监的管事太监和管库內侍。” 朱由校听到这个消息稍微有点诧异,先是驻足一愣,隨后摇头笑道, “没想到,高伴伴进入状態很快嘛!” 重新迈步向前的朱由校,此刻已经盘算著,给高时明加加担子了,精力这么旺盛,还这么有手段, 可不能浪费了! 方正化可不敢接话,对於高时明这个重新上位的大档,他是心生敬畏的,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在皇上的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许显纯昨日做的怎么样?”朱由校没有再搭理方正化,而是问向一旁的高文彩, 高文彩连忙低声回答, “稟皇爷,昨日许指挥使带人羈押了二十余名勾结串联的把总、千总,还有两名游击將军。” 朱由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除了此事,让他盯紧京营贪腐之事,朕要知道谁在购买京营的军械、军备,又运往了何处!” “是,皇爷!”高文彩对许显纯昨日的表现也不是很满意,自己都给带消息了,没想到就搞了几个底层將官, 一个勛贵都不敢弄,风头都让魏忠贤得了去! 不过他还是小心的继续匯报著皇上感兴趣的消息, “皇爷,昨日午后京营左哨的精锐遴选很是热闹,微臣估计昨日至少招募了三千余人。” 朱由校笑著点点头,张维贤和魏忠贤昨日的雷霆之威,彻底打醒了那些醉生梦死的勛贵和將领。 之前他们阻止自己营头的士兵参与遴选,昨日估计都得上赶著士卒去。 “昨日京营之事传出后,京城很多人开始互相拜访,宴请。其中內阁李阁老昨夜去黄首辅家里拜访.......” “........” ..................... 乾清宫。 朱由校原本以为上午能见到张维贤等人,没想到首先覲见的是內阁三人。 “四十七万两?”朱由校坐在御案之后,合住手中的奏本,皱起眉头看向黄立极三人, “安奢之乱为何绵延这么久,还没能结束?” 黄立极侧头看向一旁李国普,只见他躬身道: “稟皇上,自去年三月总理川、湖、贵州提督土汉官兵、总兵官鲁钦败自刎后, 我大明官军一直与叛军处於拉锯之中...” “朕问你,现谁在西南负责此事?”朱由校听他还想继续分析,赶紧开口打断, “前线实际总兵力有多少?” 李国普听出皇上的不耐之意,赶紧加快语速, “稟皇上,之前川湖黔三省共出兵十五万,鲁钦兵败后前线兵力不足十万,其中客兵有两万,四川兵有三万,贵州兵有不到五万余人。” 朱由校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兵力也不算少,就算地形复杂,也不至於从天启元年到现在还平定不了, 不能再耗著了,现在大明的事情有很多,除了辽东,马上就要迎来乾旱,不能在这里再浪费兵力和精力了。 “鲁钦之后,西南战事朝廷並未直接委派新的总理大臣。” 朱由校点点头,內心嘆了一口气,这么多军队在前线,没人调度能打才是见鬼了。 “內阁什么意见?” “稟皇上,內阁建议起復原四川巡抚朱燮元为总理大臣,总督川、湖、云、贵、广西五省军务,统一指挥前线各军。” 朱由校点点头,朱燮元天启四年因为父丧丁忧了,才让鲁钦接任,没想到一仗输的自己都没脸,自刎了! 这个人选上朱由校倒没什么意见, “四十七万军餉,准备如何处置?” “这...”李国普听到皇上询问,赶紧把头低了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户部短时间无法筹措,建议先向內帑借银,等明春税银递解进京后再行偿还!” “咚!咚!”朱由校不由的在御案上轻叩手指,这朝廷处处要银子,都不是小数目, 还?每年都是赤字,拿什么还! 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皇帝估计也会跟崇禎一样穿上打补丁的衣服。 三名內阁大臣都低著头,静静的等皇上开口, 半盏茶后, “朕可以拨付此次军餉,不过会派出监军监督军餉流向。”朱由校考虑了一下,银子自己可以掏,毕竟现在西南正在打仗,没有军餉很容易出问题, 但是自己的银子必须用在刀刃上,可不是为了满足那些蛀虫的。 “臣等领旨!谢皇上隆恩!”黄立极三人立刻躬身应命。 “朱燮元为总理大臣总揽全局,另外任命石柱宣慰使、都督僉事、平奢总兵官秦良玉为五省总兵官,负责前线战事指挥。” “这?”黄立极等人有些懵圈,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任命, “皇上,这官职岂不是和朱燮元有衝突?” 朱由校摇了头道: “並不衝突,朱燮元负责总体战事,主要包括军械、粮草等人后勤补给、协调,坐镇后方,而秦良玉负责前线指挥作战之事。” 见皇上明確了两人权责,三人也没有再提意见,躬身应命。 “无他事,你们就退下吧!”朱由校思绪开始琢磨京营的事情,一会自己该怎么和张维贤等人商议。 李国普和来宗道向著黄立极望去,黄立极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躬身开口, “稟皇上还有一事,臣有奏!” “哦!”朱由校早已看到三人的小动作,见他开口,饶有兴趣的问道, “何事?” “是关於京营总督之事.....” 朱由校脸色一沉,语气冰冷的打断对方, “怎么黄首辅有意见?” 黄立极三人闻言,浑身一颤,赶紧躬身低头。 “臣....” 黄立极额头的汗渍开始猛烈冒出,滴在了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花,地板湿了.... 第51章 以后有事儘管来找我! 一声轻叩从御案传来,声响虽小,但像是石子坠入寒潭,冷意瞬间漫过大殿。 黄立极三人赶紧把头低了低,眼睛死死的盯著脚下的金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金砖已经被磨得如镜,此刻散发著乌金之光。 朱由校的冷眸看著躬身在前的三人, 英国公接中旨之事会遭遇文官反弹,他早有预料。 但黄立极三人率先站出来,他是没料到的。 毕竟这三人之前都是朝臣清流们眼中的阉党,自己给他们机会留在內阁,是让他们跟东林党打擂台, 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看来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黄立极三人了。 既然他们想要文人的风骨,自己就不得考虑不换人! 大殿內的沉默,让黄立极三人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他们之前可从未觉得这乾清宫有多大, 今天他们感受到了! 十几息之后, 黄立极的身形都有些打晃, 他身旁的李国普见状,內心一阵失落,这黄立极太不顶用了, 昨晚自己跟他商议了半宿,趁著朝中大臣的奏本还没有呈递上来,自己等人率先规劝皇上。 在士林中博一个好名声,抬一下內阁的威望。 等韩爌等人入阁后,也好彰显自己的德行和立场。 没想到就这... 皇上只是一句质问,就熄火了! “启奏皇上,臣以为此次英国公有大错,未尽臣子本分,陷陛下於不利,恳请陛下收回下发他的旨意,给朝臣一个交代!” 李国普躬著身子,没有抬头,声音却是鏗鏘有力。 “哼!”朱由校一声冷哼,目光扫视著三人,並没有直接开口。 名?利?自己都可以赐给他们。 但是他们想在自己身上刷名望,演风骨。 那就不好意思了。 黄立极三人只感觉,后背开始渗汗,凉颼颼的。 三息后, 黄立极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了金砖之上,一旁的李国普和来宗道见状也忙跟著跪下, 黄立极隨著身体著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重心,他昨晚被李国普描述的好处,迷了心智。 不管他是如何当上首辅的, 他都希望自己的威望、名声在大明成为旗帜,让天下的读书人敬仰自己。 这个大饼,让他暂时忘记了东林入阁的隱忧,忘记了自己之前刚刚定下依靠皇上,对抗东林的立场。 等他刚刚一开口,才猛然发现自己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而且皇上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他隨意的一句话,就让他思绪大乱,心慌难抑。 现在他的膝盖被金砖磕得生疼,这疼痛让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再不行动,一切都晚了。 “臣对皇上的圣旨无半点意见,英国公忠贞无二,他总督京营乃是眾望所归。” 黄立极的声音儘管带著颤音,但音量却是不小。 让李国普眉头紧皱,而来宗道则是心头一喜,昨晚他也是想趁机刮一下名望。 既然事情不顺,当然要及时掉头,他对名望这种东西,没有黄立极和李国普那么渴望。 “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误会黄立极了?朱由校被他搞得有点迷糊, “那黄爱卿的意思是?” “稟皇上,臣等的意思是希望下次再有此事,可以直接通过內阁,我等定当加速办理,这样流程上更合乎理法, 可以减少朝野非议!” 回话的是来宗道,他抢在了黄立极之前开口,就是为了把局势扭转过来,他真怕黄立极昏头了,话又往回说, 那不就前功尽弃,里外都无所得了! “是这样吗?”朱由校有些迟疑的看向黄立极。 黄立极刚刚表態完,悬著的心已经落地,听到来宗道的话,思绪更加通顺。 “稟皇上確实如此!內阁本就是辅佐皇上处理朝政的,肯定竭力保证圣旨快速、有效的下发。 並督促有司,不折不扣的执行圣旨所述事务!” 李国普不敢置信的微微转头,看向旁边侃侃而谈的黄立极,这是彻底放弃与士林为伍了? 名声不要了? 隨即又转头看向来宗道,眉头紧皱,此刻他的內心充满了矛盾。 如果自己也表態,那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现在自己有路可走吗? 阉党的標籤是自己一辈子的污点,清流们只要有机会,绝不放过自己的。 难道自己也只能做一个只会逢迎上意的妄臣? 朱由校听到黄立极的表態,终於可以確认,自己暂时不用换人了。 不管他开始是什么目的,既然现在站在自己的一边,那就能用。 隨即他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李国普,黄立极和来宗道此刻也悄悄的抬头,向李国普使眼色。 六道目光在他身上游弋,他额头的汗渍呼呼往下流著,儘管如此热,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 几息之后,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本来跪著的他,把头低了低,开口道: “启奏皇上,黄首辅的话就是內阁之意,我等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圣旨更会从严行事!” 好!朱由校內心一松,幸亏李国普也是个识相的,要不然自己临时还真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替他。 “诸位爱卿平身吧!”朱由校面带微笑,语气多了几分亲近,这中旨却是能筛选很多人的立场,效果不错,以后要常用! “谢皇上隆恩!” 刚刚直接称呼自己黄首辅,现在皇上又称呼自己爱卿,看来自己是躲过一关了,黄立极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垂首而立, 李国普儘管脸色阴沉,但也是一副恭顺的侍立在旁。 来宗道更是面带喜色。 朱由校看著三人表情,畅快的一笑, “三位爱卿內阁事务眾多,你们先退下去忙吧!有事儘管来覲见!” “臣等谢皇上!” 三人躬身施礼后,默默的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去, 朱由校看著几人的背影,心下也踏实不少, 东林党人?他现在都有些期待他们入阁了,对手已就位.... ............... 乾清宫外。 张维贤、王升等十一人已经等候多时。 张维贤脸色沉稳,看不出喜怒。王升则是闭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而他们身后的九人,则是第一次进宫覲见。 虽然不敢四处张望,但是每个人的眼里都带著兴奋之色,偷偷打量著四周。 陈维翰、张奇化更是对站在大殿外侍立的张之极挤眉弄眼。 张之极无奈苦笑,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几步,与几人打个招呼, 正在此时, 黄立极三人走了出来,三人脸色各异,看到殿外候见的人这么多,先是一愣,隨即, 黄立极快步上前, 张维贤、王升等人见状,赶紧拱手, “见过黄阁老、李阁老、来阁老!” 九名將领也是神情一肃,躬身行礼。 没想到一入宫就能见到大人物,让刚刚有些兴奋的几人,清醒了过来,这可不是在宫外。 这皇宫之中隨便一个人,可能就会断送自己的前程,必须谨言慎行才是。 “哈哈!英国公、新城侯客气了!”黄立极面带笑意,语气颇为亲近, “咱们毕竟同僚一场,以后有事儘管来找我!” 坏了!张维贤心头一紧,这是自己的事情有变?难道刚刚三人是去弹劾自己的?皇上还给了他们明確答覆? 来宗道也微笑著跟眾人点头,连將领们都不例外,李国普儘管脸上掛著笑,但让人感觉很彆扭。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张维贤的脸色越来越沉, “英国公陛下召见,你们隨咱家进来吧!” 第52章 末將愿为陛下效死!(求追读!) “臣等恭请圣安!” “末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校微笑著看著跪著的眾人,兵权可是权利的基础,自己现在基座有了,接下来就要好好坐实它。 “给英国公、新城侯赐坐!” “臣等谢皇上!”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扫视著眾人,將领们有些拘束,起身后垂首而立,不敢有任何动作。 不过这九人的身材都很魁梧,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 转头看向落座的王升和张维贤两人,王升倒是没什么,但张维贤一脸阴沉,眉头紧皱, “英国公怎么了?可是有心事?”朱由校开口询问,自己昨日虽然有逼其抉择,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接旨, 应该已经接受了现实,毕竟这英国公可是三朝元老,不会这么拎不清,来御前找不痛快吧? 张维贤此时心烦意乱,儘管皇上表现得很是亲近自己等人,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听到皇上询问, 拱手道: “启奏皇上,刚刚在殿外遇见黄首辅,他让臣有事儘管去內阁找他!”张维贤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自己现在已经是孤臣, 大明除了皇上,其他人对他而言都不再那么重要,这要是以前他可不会直接询问, “臣正在思索黄首辅到底是何意?” “嗯?”朱由校眉头一挑,没想到这黄立极站定立场后,立刻不一样了,看向一脸严肃的张维贤, 笑著摇头道: “他能有什么深意,你按他说的做就行,无需多想!” 朱由校此刻对张维贤的表现很满意,他能直接问出此话,说明他已经摆正自己的位置, 从此以后他张维贤,就是皇上的心腹、宠臣、外人眼中的妄臣! “臣明白了!谢皇上解惑!”张维贤听到皇上的话,心里一轻,脸色也瞬间恢復了正常。 皇上能这样说,表明內阁已经在皇上掌控之中。 那自己以后做事就有了后盾,儘管皇上是自己的最大靠山。 但不能事事求皇上,那样显得自己多无能,既然有了同伴,以后的路也不会如想像的那般艰难。 王升在一旁,並没有听明白二人对话的含义,只觉得张维贤有点多此一举。 朱由校安抚完张维贤,再次看向几名將领, “你们不用拘束,都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吧!也好让朕熟悉一番!” “是皇上!” 九人立刻躬身,只是一时之间没人敢率先开口,场面有些尷尬, 朱由校见状哑然失笑,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毕竟第一次吗!谁还没有过第一次,以后见得多了,他们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就从你开始吧!”朱由校起身,绕过御案,来到眾人身前,指著左边第一个说道, “稟皇上末將黑云龙,之前为宣镇游击,现为京营神机营参將。” 黑云龙一副憨厚的样子,脸色黝黑,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颤抖。 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臂膀, “不错,边军悍將,在京营好好做,朕看好你!” “谢皇上!”黑云龙听到此话,眉角上扬,“噗通”一下,乾净利落的跪在金砖之上, “末將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 “好!不愧是朕看好的人。”朱由校开心的大声赞道, “平身吧!” “谢皇上!” 朱由校讚许的点点头,向右走了一步, “稟皇上末將孙应元,一直在京营,现为神枢营游击。” 看著二十多岁,英姿挺拔的孙应元,朱由校笑道, “你这么年轻就能胜任神枢营游击,看来很会带骑兵啊!” “末將自幼学习骑射,所以比其他人略强一些。”孙应元赶紧躬身回应,不敢托大, “好好做,帮朕带出一支精锐骑兵来,朕不吝赏赐!” “愿为陛下效死!” 孙应元跪地大呼,並没有学黑龙云加上效忠大明之语,朱由校听后会心一笑, “平身吧!” “谢皇上!” 朱由校继续向右走, “末將周遇吉,原为辽东千总,最近才调入京营,现为神机营游击。” 周遇吉的年龄看著比孙应元还要年轻几岁,年轻好啊!越年轻培养价值越大,越容易变得忠诚。 朱由校微笑看著他魁梧的身材,点点头, “不错!能在辽东建功立业,你的胆魄和能力想来都很出眾!” “谢皇上夸讚,末將不敢!”周遇吉並没有表现的很激动,回答的沉稳得体, 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京营好好歷练,朕看著你呢!以后还有重用!” “愿为陛下效死!”周遇见跪下大声回答道,朱由校点点头,第二个如此说的人,明显效果会差不少。 “平身吧!” 朱由校接著向右走, “末將陈维翰,现为五军营参將。” “.............” 一个流程下来九人,花了朱由校半个时辰,但是朱由校却兴致勃勃。 这些將领都是京营的中层將官,年龄也都不大。 正是培养的时候。 张维贤此刻心態早已放平,自己都是皇上的铁桿心腹,那这些京营的將领,自然都是皇上的了。 所以看到皇上一个一个的与这些交流,鼓励,眼神中散发出异彩, 此举大善,皇上如果对总兵或者实权副將这么做,根本不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这九人之后肯定会对皇上忠心耿耿,哪怕是自己的心腹张奇化和陈维翰,如果自己的利益与皇上相衝, 他预料两人之后也不会站在自己一侧,这就是皇权对底层的影响力。 如此小的付出就能获得部下的忠诚,皇上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好像是魏忠贤酝酿废后之时才有的变化..... 一旁的王升见皇上如此善待这些將领,心里开始一阵腻歪,觉得皇上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但是当看到每个人被皇上夸几句后,就变的异常亢奋,眼神激动的样子,他若有所思, 他现在虽说坐镇围子手营,但对领兵真的一窍不通,全靠陈维翰整训士卒, 今天他算是知道该如何带兵了,自己只要管好带兵的人就行,他已经决定回去以后,见见营里的千总、把总实践一下。 朱由校心情愉悦的坐回了龙椅,看著大殿內站著的九人, “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勇將,朕很欣慰,每人赏赐一把御製雁翎刀!” “臣等谢皇上隆恩!”九人齐齐跪下,大声回应,音量之大,直让王升和张维贤皱眉, 这九人算是彻底归心皇上了,张维贤看著內侍们把刀递到每个人手上, 內心波澜再起,这將领赏赐自然兵器最好,然后是金银,最后才是服饰、玉器之类的。 但是之前只听过赏赐秀春刀的,没想到还有雁翎刀,这是皇上特製的? 以前可没有御製雁翎刀,看这材质应该是宫內製造的精品。 “你们好好做事,为朕带好兵,只要你们立功,爵位、財富朕绝不吝赏赐!” “末將等愿为陛下效死!” 好吧!他们只会这一句了,也许只有这一句,能代表他们此时的心情,朱由校微笑著点头, 隨即又向方正化示意,方正化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道: “圣諭:” 张维贤和王升闻言,也隨即起身跪下, “迁黑龙云为京营五军营副將,中军营坐营官....” “皇上不可...”跪在地上的张维贤刚刚还吐槽皇上的恩赏真是套路多,琢磨著估计这次是宅子之类的, 没想到直接升官,他嚇一跳,赶紧出言阻止。 大殿內原本欢乐的氛围,顿时一停。 空旷的乾清宫大殿此刻安静的落针可闻..... 第53章 都是朕的心腹! 朱由校此刻是不开心的。 无他,全因现在正是自己收穫这些將领忠心的关键时刻,居然被人硬生生的打断。 那之前他做的亲近、赏赐的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也会直接影响皇上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 九名跪著的將领,此前激动火热的情绪也被张维贤一盘水浇灭了,几人都不敢抬头, 也不知道皇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只是感觉刚刚大殿忽然一静,好像有无尽的重压落在肩头, 让几人精神紧绷起来,生怕无意的动作,引起皇上的不满。 短短三五息时间,好像过的异常漫长。 “张维贤?”朱由校的声音冰冷,带著质问之意。 跪在地上的张维贤也感受到了殿內氛围的变化,內心无奈的嘆了一口气,他现在与皇上一体, 有些事情他必须做,有些话他必须说,要不然就晚了..... 感受到皇上冰冷的目光在注视著自己,他使劲挺著腰板,让自己保持镇定。 “稟皇上,將领升迁,一般由兵部核验转递吏部,吏部覆核无误后,呈递內阁票擬,然后司礼监用印,才能算完成升迁。” “朕难道不能决定將领升迁?”朱由校眉头一皱,他可不记得有这条,只不过歷来帝王提拔官吏,都不会陡然升高,都是要过渡职位的, 哪怕就过渡一个月,外廷也不会有意见。 要是陡然从低阶六七品,升到三品之上,那外廷肯定会有弹劾。 这次自己並没有超恩升迁几人,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战事功劳加持,一次升迁的人数有点多。 “稟皇上,您自然可以决定任意將领的晋升!”张维贤的声音还是保持著沉稳,思绪则是在飞速的转动著, 不能让皇上觉得自己不懂事,又不能让皇上认为自己太懂事。 “但这次將领有九人之多,而且还是无功超拔,旨意直接从內廷下发, 兵部和六科给事中很有可能会封驳!” “此举必定影响皇上的威信!臣建议可以先升迁一人,剩下之人先全部授予假职暂领职务, 等一两个月后,再由京营上报功绩,转为正式职位!” 张维贤的声音不急不躁,沉稳有力,中间也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讲出了原因。 他的想法是对的!也是错的! 朱由校这么做, 第一当然是为了收服这些將领的忠心, 第二是为了让內阁黄立极几人出出力,表现一下,几名中层將领的升迁,都搞不定,那他们还有留在內阁必要吗? 自己要的可不是单纯的应声虫! 要知道现在东林党人还没有入朝,自己也一直压著名单,六部的很多主官都没有人, 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备! 要是不去做,以后再做阻力就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朱由校脸上的阴沉已经散去,张维贤、黄立极这样的老臣能力很强,只要他们做了选择,就会站在自己的一边想问题。 这让朱由校很是满意。 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人,淡然的一笑, “英国公多虑了,此事朕自有计较!” 说著又看向九名將领, “在场的诸位將领都是大明的忠勇之將,都是朕的心腹!” 朱由校的语气轻缓沉稳,带著亲近之意, “朕身为大明天子提拔几个自己的心腹而已!朕倒要看看谁会有意见!” 最后这句天子之语,让张维贤和王升都升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之情。 何况是这些年轻將领,听到皇上如此霸气之语,更是心潮澎湃,面色潮红,齐声大呼, “末將等愿为陛下效死!” 这词为什么这么单调,朱由校不由得一笑,也罢,这些话他也是爱听的。 身为將领,不需要会太多巧言令色之语,这样就挺好。 朝著方正化点头, 方正化立刻继续宣读刚刚的圣諭。 內容就是每个人升了一级,区別就是都成为坐营官,只不过有的人营头都是老弱,有的营头將会招募满编的青壮。 不过眾人还是兴奋异常,升官、御赐雁翎刀这些对他们而言意义重大却又不是最大的, 最大的收穫是,皇上把他们视作心腹,为了给他们升迁,不惜破坏了朝廷的规则惯例。 这样的皇上,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帝王! “都平身吧!” “谢皇上隆恩!” 眾人起身后,朱由校並没有让他们退下,而是继续与他们聊了起来, “皇上,臣准备从京畿之地的卫所之中招募余丁,补满京营兵额!” “恩,你这想法不错,一会朕会从內帑拨付三十万两银子,英国公你好好做!” 张维贤之前自己掏出二十万两,朱由校自然不能让一个臣子掏银子养兵。 张维贤闻言,心里更是畅快,皇上真是大气! 跟张维贤聊了几句,朱由校又开始和將领聊了起来, “你在辽东可曾与建奴交手,他们的战力和装备如何?” “稟皇上,建奴战力確实比我大明士卒要强上不少,装备要看对方是否是精锐,越是精锐装备越好, 最好的应该是他们的白甲兵......” “............” 大殿內的氛围融洽活跃,时不时传来笑声。 大殿外烈日高悬,骄阳似火..... ......................... 通州。 在京城的东边。 一直是辽东和南方进京的必经之路,所以一向人气旺盛,商铺如织。 一支百余人骑兵队伍,在官道上疾驰而行。 引得行人商贾,纷纷避让。 “这些兵痞太猖狂了,也不怕撞到人!”一个中年男人挥著袖子,驱散著骑兵溅起的尘土。 “看样子比较凶狠,应该是辽东兵!”一个行人也眺望著骑兵的背影,隨后说道,隨后转身看向中年男人, “现在这世道,兵比匪还厉害,咱们这些百姓,还是避让点好!” “可不是,要是被撞了,说不得你还得赔银子那!” “呸!如此凶悍怎么连辽东的建奴都打不过!就知道窝里横!” “嘘!你小点声,这话可別在外边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好像前不久打过一个胜仗!” “那是狗屁的胜仗,就是建奴来攻城,没有攻下,据说建奴就死了几百人,还吹成大捷了!” “哎!这可不是咱们小百姓能管的!” “.......” 行人们都摇头嘆息的边议论,边向著通州城走去。 骑兵疾驰的战马,在通州的城门停了下来, “辽东巡抚袁大人奉旨回京,你们赶紧把城门口让开!” 守城门的兵丁,见对方口气如此骄横,哪敢怠慢,赶紧驱赶门口排队的百姓, 片刻后, “大人,今天在通州住一晚,明日就可到京城!”一名年轻的士卒骑在马上,对前侧一个身著浅灰素服的中年人低声匯报著, 中年人摸了一把鬍鬚点点头,正要开口, “可是袁崇焕袁大人当面?”一名身著浅蓝锦服的年轻人,站在马前不远处拱手问道, “正是本官!你是?” 年轻人闻言赶紧快步上前,低声道: “小人晋商范家之人,受曹於汴老爷之请,在此恭候大人多时!” “请大人皆一步说话!” 说著朝四周看了一眼,袁崇焕会意,衝著亲卫道: “齐风带人跟著本官,其他人找客栈休息!” “是大人!” 隨即袁崇焕带著几名隨从跟著青年消失在了街头。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向一旁蹲在墙角的男子眼神示意,对方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坠在几人身后。 而小贩则把糖葫芦交给了旁人,自己七拐八拐,走进一个小宅院, “总旗,咱们发现袁崇焕了,他今日刚刚进通州,现下被晋商范家的人接走了。” 第54章 我可也是范家人! 通州城內。 一座三进宅院,上书范府。 並不是范家主家別院,而是刚刚那位锦袍青年范健的宅子。 正厅。 “范管事,这京城如今形势到底如何?”袁崇焕把手中的信折好放入袖中,面色有点阴沉, 刚刚的消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兴冲冲的携寧锦大捷而来,以为辽东之事水到渠成。 不就是个蓟辽总督之职嘛! 这大明除了自己谁还能胜任? 皇上行事大变,难道还能不用自己? 那他会用谁? 袁可立?孙承宗? “袁大人勿忧!”范健起身亲自上前给袁崇焕续上茶水,隨后才笑著回復道: “京城最大的变化就是魏忠贤失势,阉党已经分崩离析!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能详细说说吗?”袁崇焕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他只是知道个大概,还是十余天前的消息。 “他的党羽內阁次辅施凤来、张瑞图都被下了詔狱,司礼监掌印王体乾、秉笔太监李朝钦也被处置,外廷的周应秋等人也被惩处, 现下六部之中多个尚书侍郎空缺,廷推还没有得到御前圈点。” 范健虽然在自己家里,说话也儘量保持镇定,但是语气中不由的带著討好之意, “说起来,要恭喜袁大人!您的恩师韩阁老已经起復,將入阁为次辅。” 袁崇焕只是点了点头,对这些消息都不是很感冒,这都是一些自己知道的, “不知道范管事可还有....” 见袁崇焕不接话茬,有要走之意,范健赶紧开口, “袁大人稍等,还有要事没说!” 说话间范健再次起身,来到袁崇焕近前,低声道: “昨日皇上下中旨,让英国公总督京营戎政,罢黜老弱,整训士卒,魏忠贤为京营监军,稽查军械、军餉。” “哦!”袁崇焕眉头一皱,刚刚这个消息肯定与曹於汴的来信有关,可曹於汴为什么不明说, 而是让自己等韩爌等人进京后再行覲见。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灵光一闪, “你刚刚是是说中旨?” “確实是中旨,没有內阁票擬和兵部分发下文。”范健神情严肃的点头道, “这也是曹大人给您写信的原因,只是这些事情不好在信中详述!” “那就有劳范管事了!”袁崇焕向著身边站立的范健点头道谢, “袁大人客气!”范健心里一松,终於吸引住这个大腿了,为了巴结上这个未来辽东的土皇帝, 他可是连夜从京城跑回了通州,派人在城门守著,就这么让他走了,自己这番苦功不是白费了。 “英国公不但接了中旨,而且魏忠贤还当场羈押了定国公徐允楨。” “也就是说,皇上此时已经实际掌控了京营兵权,调动京营不再需要內阁和兵部同意!” 哄!袁崇焕还在思索著英国公此举何意,听到范健接下来的话,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皇上可以直接调动京营? “这怎么可能?” “哎!虽然表面上看不可能!”范健嘆了一口气,表情沉重的继续道, “但实际上从英国公接中旨那一刻,就是如此了!” 兵权? 皇上是要兵权,绕开內阁和兵部的直接调兵之权! 袁崇焕陷入了沉思, 皇上如此行事,想必只是开始。 兵部调兵之权由来已久,是文臣们努力限制皇权,打压武將勛贵的重要成果。 以文御武已成大明惯例。 难道皇上会限制文臣督师?以后靠武將勛贵打仗? 那自己该怎么办? “袁大人何必烦恼!”一旁的范健盯著皱眉思索的袁崇焕,眼神中透著真诚, “您此次寧锦大捷,大明百姓无不振奋,小人更是钦佩不已, 曹大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您不妨等韩阁老到了,商议一番,然后再进京不迟!” 袁崇焕现在哪有心思听他的奉承,后半句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自己的坐师韩爌马上入阁为次辅, 自己也算是有大背景的人,还背靠东林。 到时候有阁老帮自己说话,想必事情只会更简单才是。 想到这些袁崇焕的脸色逐渐好转。 “客栈人员嘈杂,不便休息,袁大人这几日就住在此地,也能睡几个安稳觉!” 范健一直观察著袁崇焕的表情,適时的开口建议道。 “是不是太麻烦了!”袁崇焕有些意动,毕竟他一路骑马疾行而来,確实很需要安静的休息。 “袁大人客气了!”范健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赶紧俯身上前继续劝道, “我晋商几家都与东林各位贤达交往已久,早已是自己人了,何来麻烦一说。” “而且我这消息灵通,京城的消息,一两个时辰就收到,也方便您分析朝局!” 袁崇焕闻言微笑著点头,摸了一把鬍鬚, “好!那就叨扰几日!” “我正好写封回信,你帮我送与曹大人吧!” “.....” 寒暄过后,袁崇焕被引入后院休息。 而范健一脸兴奋的招呼自己的弟弟过来, “速去传信给家主,告诉他袁崇焕到通州了,让他先拐道过来,说不定还能见到韩阁老。” “这袁崇焕虽然官大,也犯不上让家主亲自过来拜见吧!”他弟弟范时有些不理解,自己兄长的想法,忍不住提醒道: “咱们家的大生意可都是在张家口,没有在辽东!” “啪!”范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你懂得还挺多!” 范时揉著自己的脑袋,嘟囔著, “我可也是范家人!” “你懂个屁,张家口可以走货,难道辽东就不行吗?” 范健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谁让他是自己的亲弟弟,隨即低声解释起来: “连海上都可以,南边的人都通过皮岛走货,那利润海了去了。” “多条线就多条財路,再说了,咱们还可以运军粮、军械,把这个人把在手里,哪不能来银子。” 说著向后院努了努头, “你可知道每年朝廷给辽东的军费都有几百万两。” 一通显摆之后,范健终於疏解了自己刚刚的喜悦, “快去通知!別耽误了大事!” “知道了,大哥!”范时听到能赚大钱,知道这事不能耽误,赶紧转身出府,安排人去传信。 范健此刻望著天空中西斜的骄阳,心情愉悦的开始畅想, 自己要爭取把辽东事情抢过来,有院內的这位大腿在,自己从那些將领手中就直接能搞到粮草、军械, 都不用往回拉,反手就能在辽东出售,对面的人虽然说话难听,但出手也大方, 那利润得多大..... 只是他没发现,自家后厨多了一个投靠厨娘的远方亲戚,这亲戚还一口官话。 大门的斜对面也多了几个卖炊饼、凉茶的年轻摊贩....... 第55章 这周参將可是新贵! 七月初三。 朱由校穿越而来的第二十九天。 御花园,浮碧亭。 望著在亭下认真垂钓的倩影,朱由校脸露笑意, 经过针灸和食补,加上自己適度的锻炼,保证睡眠,现在身体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紫禁城也清理的差不多,內廷已然安稳。 自己现在又掌控了京营,心里更加踏实了。 “皇上在笑什么!”软榻边上的张嫣把剥好的葡萄递到了朱由校的嘴边,顺著朱由校的目光看去,隨即美目嗲怪的白了朱由校一眼, “成妃就是太听话了,都半个时辰了也没见钓上来一条鱼!” 朱由校咀嚼著口中的酸甜,伸手摩挲著张嫣的玉手,笑意更浓, “钓鱼就是为了锻炼心境,既然鱼饵已下,就不能苛求结果,愿者上鉤嘛!” 张嫣见朱由校的情绪不错,美目一转, “皇上最近容妃、纯妃等人一直哀求想要前来侍奉皇上。” 天气炎热,池塘中不断有金红色鲤鱼跳跃而出,朱由校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对张嫣的话,並没有过多的表情。 张嫣见皇上並没有反感,继续轻柔的开口, “皇上是否也宠幸一下她们?” “她们是否还有其他要求?”朱由校没有回头,盯著池塘出神,对於宫里的事情,他虽然不关心, 但是方正化的內厂司已经步入了正轨,很多消息都能及时上报,所以朱由校听到张嫣的话,隨即便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朕听说,最近嬪妃们进宫拜见的亲眷不少啊!” 张嫣闻言,脸色一肃,语气陡然变得沉稳起来, “臣妾的父亲確实进宫,想要御膳房的供货差事,不过已经被臣妾回绝了!” 朱由校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张嫣,笑著摇了摇头,握了一下她的玉手, “国丈一直以来谨守国法,洁身自好,朕很欣慰,你也不必苛求家人!” “谢皇上夸讚,这是臣妾家人该做的!”张嫣的语气並没有因为皇上的讚誉而变得轻柔, “你呀!”朱由校忍不住伸手挑起张嫣的俏脸, “就是太贤惠了,回头朕给国丈找个差事,多个进项,大明的皇后家可不能过的太寒酸了!” 朱由校眼神中带著宠溺,张嫣的耳朵一红,羞羞的低头,呢喃道: “臣妾知道了!” “哈哈!”看著张嫣娇羞的模样,朱由校开怀大笑, “其他事你看著办吧!后宫之事你这皇后可要做起主来!” 张嫣微微抬头白了皇上一眼,隨即温柔接话, “臣妾明白,我会看好她们,不让她们给皇上添乱!” 朱由校点点头,自己这皇后確实是个贤內助,国丈也懂事,至於其他人吗? 都看到了內廷的重新洗牌,想要进来分一杯羹, 这么大的利益,惦记上的人多,自然可以理解。 可大明的嬪妃往往家世普通,她们更多的是被一些商贾因为各种目的,鼓动的前来谋取差事, 但自己早已不是以前了, 內廷之事,安全第一。 很多事情,不单单是恩典,可能会伴隨著风险。 “钓到了!”池边倩影起身拽著鱼竿,把一条红色鲤鱼甩到了旁边的地上。 隨即捡起来回挣扎的鲤鱼,衝著亭子內的朱由校大声喊道, “皇上快看!” 看著活蹦乱跳的大鱼,朱由校的笑容更胜, “乾的好,今晚咱们就吃了它!” “..............” ................... 京营。 安定门外,大校场。 “砰砰砰!”一阵火统之声响起之后,周围掀起一阵黑烟。 “第二千总队退!”一个年轻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一名年轻的將领身著黑色盔甲,目光扫视著举著火统的士卒,有的脸露恐惧,有的手臂哆嗦的厉害。 他的眉头紧皱,隨即继续命令道, “第三千总队上前!” “哗啦!哗啦!”儘管没人说话,但第三个千人队上前的步伐却是凌乱不堪,远看如同一盘散沙,毫无气势。 年轻將领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变得冰冷, “准备!” 上千人赶紧把火统竖起来,往里装填火药,有的人一紧张火统没扶好倒了,火药也撒了了一地 有人慌乱间居然解不开火药袋,这糟糕的一幕,让年轻將领的心情更差。 严厉的目光不断扫视著眾人。 不远处刚刚退下的第二千总队,正幸灾乐祸的看著这一幕。 “李千总,你说咱们这周参將到底什么来头,搞哪出啊!”一名满脸麻子的中年男子,眼中有些不屑的盯著远处魁梧的年轻背影, “这都连搞两天操训了!火药不用银子了吗?” 原本盯著前面操训的李午,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对方,隨即又转头看向前方, “王麻子,你不会有想法吧!我劝你还是省省!小心小命不保!” “嘿嘿!”王麻子尷尬的一笑,隨即上前一步,跟李午靠的更近,神秘的问道, “我听说这周遇吉就是辽东过来,也没什么背景,咱们怕他做什么!” “噗嗤!”李午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这周参將已经入了皇上的眼!” “不能吧!”王麻子瞪大了眼,吃惊的问道, “就他?” 李午见对方不信,先是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身边没有其他人,才再次低声开口, “要不然为什么把咱们从各个营头调过来,把这战兵一营填满三千人。” “要知道,现在神机营各营头都只有一千来人!” “你看到他腰间那柄雁翎刀了吗?”李午朝著周遇吉的背影扬了扬头,王麻子抬眼看去,下意识的问道, “很普通啊,难道这里边有什么讲究?” “这是皇上赏赐的御製雁翎刀!”李午语气神秘,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听说刀柄上边还刻著天启七年,忠贞勇武八个字!” “我日!”王麻子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慌张, “李千总要不咱们找关係调走吧,这战兵一营,以后都是姓周的,哪还有咱们的搞头!” “啪!”李午直接上手给了他脑袋来一巴掌,低声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难道倒卖点火药,你就能发家了!” “咱们这些人想要发家还得靠立功,这周参將可是新贵,跟著他错不了!” 王麻子一脸懵比的看向李午,这是要投效的意思? “我可警告你,对周参將尊重点,再听到你瞎咧咧,別怪我下手无情!” 说完,李午也不再搭理他,转身接著盯著前方的操训阵营。 王麻子心中涌现出恐慌,这是什么情况,只不过两三天,这京营就变了! 他可是混跡京营十几年的老人了,早在这些潜规则中混的游刃有余, 忽然让他改变原来的想法和行事作风,他真的有点拿不稳, 目光有些怀疑的看向周遇吉,这么年轻他能行吗? 只见此时有一个將领带著几名亲卫,走到了周遇吉身边,具体说什么王麻子不知道,但看对方与周遇吉边说边笑, 看来关係不一般,李午见状用肩膀碰了一下王麻子,低声道, “看到了吗!那个人是五军营中军营坐营,新任副將黑云龙!” 说著语气中充满了嫉妒, “听说他们一起被皇上赏赐的雁翎刀!” 王麻子看著前面的人影,怔怔的出神。 他没发现的是,今日的大校场格外热闹,出训的营头有不少。 校场周围的军旗,在烈阳下,咧咧作响,散发著沉默已久的光辉....... 第56章 钱盟主?钱谦益? 南京。 高墙耸立,城门厚重。 街中人来人往,繁华之景远胜京城。 “崔大人,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客栈休整一番?”田尔耕一脸疲惫之色,他可算受了半辈子没受过的苦。 原本马车缓行,十五天左右就可以到南直隶。 不知道这崔呈秀吃了什么药,非要疾行,而且过了凤阳,更是丟下钦差仪仗,远离大队,轻骑而来。 居然十天就到了南京城。 崔呈秀左手牵著马,慢慢缓行,四处打量著南京的风华,怪不得很多官员都想来南边当一任地方官。 確实奢靡啊,各种玉铺、金银铺,丝绸铺、到处都是,还有各种特色酒楼。 “哎呦!”步伐稍微一快,他的大腿內侧就火辣辣的疼,此刻听到田尔耕的建议,连忙点头, “也好!既然已经到南直隶,那就不急了!” 隨即一行十几人,找了一处不打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翌日。 春来客栈。 甲子五號。 崔呈秀在软软的丝绸被褥之上,悠悠转醒。 “舒坦!”他起床后伸了一个懒腰,打开二楼的窗户,街面上早已人声鼎沸,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之声,田尔耕的声音响起, “崔大人可是起了!” “进来吧!”崔呈秀望著楼下的人群出神,並没有回头, 田尔耕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两人,一个年轻人腰间挎著刀,还有一个是客栈伙计,端著一盆水。 “崔大人可是休息好了?”田尔耕与崔呈秀熟识已久,边说著话,人已经坐到房中桌案边上。 崔呈秀点点头,转身向著几人走来, “骆养性,你也坐!” 边说边来到水盆旁,开始洗漱。 “现在什么时辰了?” “稟大人,现在巳时了!”骆养性坐在田尔耕身旁,轻声回应道。 崔呈秀闻言,摸了一把脸,就挥退伙计。 伙计懂事的掩门而出,崔呈秀坐在二人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你们这几天就出去联络探子,查访一下南直隶的情况!” 说著便端起白瓷茶杯一饮而尽,有些乾燥的嗓子,瞬间舒坦了不少, “我也会带人先去周边县府看看!” 田尔耕没有意见,点点头道: “也好,不过东厂在南边並没有什么人员,怕是要花些时间才能有效果。” 说著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骆养性, “前期还是要靠锦衣卫打探消息了!” “无妨!”崔呈秀早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全盘规划, “锦衣卫负责消息,东厂前期就主要负责咱们一行的安全。” 这督缴税银一事,按说是没有风险,可谁让自己想要做出成绩呢!肯定要得罪人的, 风险自然就大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骆养性见两人都看向自己,连忙拱手道: “下官昨日晚间,已经去锦衣卫南京卫所拜访了。” 说话间表情有些犹豫, “只是南京的人好像对我不是很亲近,只是表面热情,一直在打听钦差一行的情况。” “不应该啊!”田尔耕之前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对锦衣卫的行事作风很是了解, “虽然你也是千户,但你是奉皇命从京城而来,他们应该巴结你才是。” 崔呈秀也眉头一皱,这里边肯定有情况,难道是? “不好!” 崔呈秀抬眼看向两人,脸色变得严肃, “南边的锦衣卫应该已经被他们收买了!” “那咱们的行踪岂不是已经暴露?”田尔耕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几人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提前过来,多了解些情况吗? “哎!”崔呈秀鬱闷的点著头,一旁的骆养性闻言,一脸的吃惊,忍不住问道: “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他们不怕掉脑袋吗?” “啪!”田尔耕抬手拍在桌案上,脸色变黑,声音中带著怒气, “这些人在南京待久了,已经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 “那咱们....”骆养性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大错,想要补救,连忙出声想要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咚咚!”一阵叩门之声打断了他,而门外叩门之后却没有人说话, 三人相视一眼,要是自己的属下隨从们,叩门后肯定会出声,显然这门外之人不是自己人, “是谁!” 崔呈秀疑惑的问道, “崔大人,在下应社张采前来拜访,请大人一见!” 门外之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是个年轻人。 三人听到张采这个名字有点懵逼,印象里好像没这个人。 而对方居然知道崔呈秀住在这里,这些人真是神通不小。 崔呈秀眉头一皱,向对面的骆养性示意,对方见状立刻开口道: “你们找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崔大人!” 门外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个更年轻的声音, “说话的可是骆千户,在下应社张溥!並无他意,只想面见一下崔大人!” 田尔耕面露怒色,骆养性则是一脸惊愕,对方居然对自己等人的情况,知道的如此清楚! 崔呈秀眉头紧皱,脸已经拉了下来。 对方派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前来拜访自己,这是打脸啊! 而且还脱口而出,自己等人的姓名,这又是示威。 几息之后,崔呈秀冷眼看向骆养性, “骆千户,出去打发他们离开吧!” 骆养性闻言,点头起身走出了房门。 外边传来了寒暄之言, 崔呈秀鬱闷的起身站到了窗边, 刚刚自己还有一种运筹帷幄之感,现在只剩下了挫败。 “这南方士绅,不容小覷!”田尔耕一脸阴沉的站到了崔呈秀的身旁, “这次想有所作为怕是难了!” “难?”崔呈秀目不斜视的眺望远方的城墙, “要是容易,差事可轮不到你我!”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田尔耕点点头,这差事本来就不容易,只是大家没想到出师就不利, 现在压力倍增! “还能怎么办!”崔呈秀无奈摇头道: “等著仪仗来了,先见见南直隶的官员吧!” “不过你要儘快发展探子,要不然咱们真的就成了瞎子,被这些人玩弄於鼓掌之中了。” “好!我会儘快行动!”田尔耕思索了一下,又建议道, “我会把情况儘快传递给督公,让他再派一队人来南直隶,暗中行事,这样更保险一些。” 崔呈秀没有意见,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事情不顺利,时间肯定会拖得更久,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片刻后, 骆养性再次走进房间, “人走了,不过他们留下一份请帖,想邀请崔大人晚上去赴宴!” 听到这话,崔呈秀有些膈应坏了,面色变的更黑, “谁给他们的底气!一个小卒也敢如此不知好歹!” 骆养性摇了摇头,他也有些纳闷,不过还是继续道: “他们说到时候,诗坛钱盟主会作陪!” “钱盟主?钱谦益!”崔呈秀有些诧异,一个再也无法出仕做官的白衣,他凭什么? 崔呈秀百思不得其解! “那大人晚上去赴宴吗?”崔呈秀嘴角一斜,露出冷笑,摇了摇头: “你晚上派一个隨从过去看看吧!” “是!”骆养性闻言若有所思的应承道。 此刻窗外,街中的人群叫卖、吵闹之声更大了,让人心烦....... 第57章 袁崇焕还没有动?(求追读!) 翌日。 乾清宫。 “皇爷,这是內阁新递交的廷推名单。”高时明站在御案一侧,双手递上一份题奏。 朱由校合上手中关於辽东近几年情况的奏本,这黄立极还挺用心,梳理的资料很全,只是內容有些多,朱由还没有看完。 抬头看向高时明,隨手接过题奏,打开看了起来,隨口问道, “这是第几次了?” “稟皇爷!已经是第四次廷推名单了!” 高时明面色一僵,心里也有些鬱闷,明明自己上次已经暗示过对方了,结果给出的名单还是东林党人居多。 这大明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才了? 朱由校继续看著名单,微微点头,这次还不错,自己要的人基本上都在上边了。 提起硃笔,吏部尚书的后边写下了范景文三个字。 这吏部又叫天官,是六部之首,自己用范景文就是为了给大明官员一个信號。 范景文之前只是文选司郎中,一个正五品的官员。 但他有能力,泰昌帝时署理过选事,懂銓政,能力干练,最主要的是朱由校的印象里他在崇禎朝当过阁臣最后殉国了。 忠心也是朱由校选的重要原因之一。 再者他不攀附任何党派,以清明著称。 从五品超拔到二品,朝中的官员们应该更加清醒了吧。 只要有能力,不参与党爭就有大把前程。 不过朱由校又稍微思索了一下,这超拔的有点夸张,隨后抬起硃笔在其名字后方写下“左侍郎署理部务”。 过几个月再上正二品,也能让他处境好过些。 隨即看了一下,又圈了曹於汴,在他名字上方写了一个『右』字,他之前就是吏部右侍郎,这次官復原职肯定不满意。 但谁让他是东林大佬,党派色彩太重了。 吏部选完就是兵部, 不过看著孙承宗三个字,他都气笑了,这东林看来很想要这个兵部尚书之职啊,连自己的老师,前阁老都搬出来了。 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下, 这次朱由校还是没有直接选尚书,而是圈点了李邦华为左侍郎暂署理部务, 兵部尚书,他其实没有好的人选。 那就先等等,不急。 剩下的户部毕自严、工部徐光启、礼部直接让温体仁兼任,只有刑部给了东林党人乔允升。 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掛著职衔,朱由校没有动,包括大理寺卿倪文焕。 他可不想阉党没了爪牙,那黄立极几人在东林的围攻之下,可就更不好混了。 剩下阉党五虎中的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全部罢黜,调任閒职,毕竟他们也跟著魏忠贤把银子进献內帑了。 留他们在朝堂中当个閒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的到。 朱由校满意的抬头,把奏本递给高时明, “司礼监用印后,督促內阁抓紧办理!” “是皇爷!”高时明双手接过题奏,正要转身。 “韩爌、温体仁几名內阁大臣现在入京了吗?”朱由校忽然想起內阁的几人,应该这几日就到了, “稟皇爷,应该就这几日了!”高时明估算了一下圣旨下发的时间和路程,低头匯报导。 朱由校点点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高文彩, “袁崇焕还没有动?” “稟皇爷,他一直在通州城范府,並没有过多行跡!”高文彩都有些纳闷,这袁崇焕都到了京城边上了, 怎么不赶紧进京面圣,居然在通州城住下了,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有接触其他官员!” 朱由校眉头微蹙,隨即想到了什么, “这袁崇焕是哪一年的进士,坐师是谁?” “稟皇爷,袁崇焕是万历四十七年的三甲进士。”一旁的方正化赶紧接话,他最近恶补各个官员履歷, 终於派上用场了,只是他没发现高时明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坐师为当时的礼部右侍郎韩爌。” “哦!”朱由校这下好像明白袁崇焕的想法了,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这些党人,脑子里都是党爭。 辽东对於大明现下如此重要,自己怎么可能让党爭毁掉局势。 心里对袁崇焕的期待又降低了一份,能力很重要,但身为朝堂重臣,大局观也很重要。 抬眼望向大门外,阳光耀眼,让人神情一爽。 朱由校起身迈步来到门口,眺望远处的城墙,层峦宫殿尽收眼底, “著东厂把施凤来、张瑞图移交大理寺,告诉倪文焕明天一早就要出判决。” “是皇爷!”案子早就结了,只不过不是锦衣卫负责,所以高文彩並不知道內情, 但是皇上突然提起这个案子,看来是有深意的。 “方正化!”朱由校没有回头, “奴婢在!” “立刻传旨,著新城侯世子王国兴、东厂掌印魏忠贤之侄魏良卿为羽林郎,入御前歷练。” “奴婢遵旨!” “记住场面搞大点,让京城世人皆知!” “是皇爷!” 朱由校点点头,转头看向高时明, “刚刚的名单,你必须全程监督,明日必须下发六部!” “是皇爷!” 朱由校见状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几人退下,自己则继续站在门口眺望远处。 .............. 一个时辰后, 文渊阁。 “高公公是不是搞错了?”黄立极一脸不解的看向桌案对面高时明, “这范景文虽然之前一直在吏部,可他只是个五品官!” 高时明面色瞬间拉了下来,语气生硬的回答道: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皇爷已经圈点,哪怕是超拔,也是皇恩浩荡!” “这....”一句生硬的回懟,让黄立极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一旁的来宗道赶紧开口道, “既然是皇上超拔,自然是皇恩浩荡,我等並无异议!” 高时明眼神不善的看向两人,语气冰冷, “二位阁老最好能好好领会圣意,咱家一个时辰后再来!” 说完利索的起身离开。 “我....”黄立极有些恼羞成怒,他一个內侍大档,居然对自己如此无礼,就算是內相,自己还是內阁首辅呢! 一个情面都不讲! 来宗道见状,赶紧上前几步,俯身低声分析起来, “此事有两处怪异,首辅没有发现吗?” 黄立极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来宗道, “第一是吏部,它本为六部之首,世人关注,而皇上居然超拔一名低阶官员升任。” 来宗道说著有意向著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此人既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人士,还素有清廉之名!” 黄立极听到此话立马眼睛一亮,皇上此举是想警示东林党人,警示朝臣,皇上不喜欢党爭! “第二如此著急下发圣意!”说到此处来宗道神秘的一笑, “听说韩爌等人近日就会抵京,而六部只有刑部尚书是东林的的人.....” 一切已经明了,黄立极的情绪瞬间高涨,皇上打击东林,不就是帮自己吗? 抬眼与来宗道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文渊阁之外,忽然大风骤起,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第58章 那皇上到底是何意?(求追读!) 七月初五。申时。 昨日的暴雨,让京城的街道乾净了许多。 人来人往,叫卖、寒暄之声不绝於耳,市井之气,让人心生淡然与舒爽。 “哎!”站在铭轩茶坊二楼的韩爌,看著窗外的忙碌的人群,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身后桌案上坐著的曹於汴与袁崇焕也是一脸的阴沉,看著韩爌有些萧索的背影,曹於汴忍不住开口, “韩阁老上午覲见,皇上可否有什么旨意?” 韩爌目光凝视著楼下的街道,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皇上只是客气的讲了两句,就打发我离开了,並没有问政!”这也是他最难受的,他起復成为內阁次辅, 可是大明第二重臣,今天早晨进京后,他就马不停蹄进宫覲见。 可皇上见面只是客气的閒聊,给他的感觉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自己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关於京营、关於中旨、关於欠税,可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就轻飘飘的出了宫! “那皇上到底是何意?”曹於汴心里很是不甘心,自己起復居然只是官復原职,连个左侍郎都没混上, “今日早上內阁已经下发了廷推结果,而且大理寺又直接判罚了施凤来和张瑞图,罢职抄家,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还下旨徵召了魏忠贤的侄子和新城侯的儿子为羽林郎!” 袁崇焕默默的端起桌案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的思绪冷静了下来, 抬眼看向对面一脸愤恨的曹於汴,悠悠的开口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皇上此举,可能是做给我等看的!” “什么?”曹於汴被这句话搞得一愣,瞬间脸色变得潮红, “我等东林志士皆为大明清流干才,皇上为何要如此行事,难道还要继续当昏君吗?” “自梁慎言!”韩爌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向曹於汴,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你著相了,我东林党人再优秀,也需要皇权的认可,也需要有位置展示自己的才华。” 曹於汴听到此话,情绪稍稍平復,韩爌见状走到他身后,扶著他的肩膀继续开口, “你要做好吏部的右侍郎,这个位置对咱们很重要,你履职后,爭取把文选司把控住。” “阁老放心,下官省的。”曹於汴低著头盯著茶杯中叶子,无力的回应道。 韩爌见他样子,知道他还需点时间接受现实,也就不再强求,而是看向一旁的袁崇焕, “皇上此举深意,老夫也揣摩出一二。” “老师?”袁崇焕眼含期待的看向对方,他现在纠结的就是这点,他认为皇上的行为,是想告诉世人,他不喜欢党人, 喜欢不党不群之人,那自己身上可是东林烙印很深的,別的不提,就是眼前这位东林领袖,就是自己的恩师, 而之前在辽东主持军务的孙阁老也是自己的领路之人,世人皆知自己是其得意门生。 “皇上並不是不喜欢爭论,而是不喜欢无意义的爭论。” “皇上的变化很大,从他最近的行事来看,他喜欢直接看到实际的內容。” “钦定事务法就是如此,虽然和考成法类似,但是更注重事情进展,结果反而成了水到渠成之意。” “而兵权自从于谦于少保主持京城保卫战开始,一直把持在兵部手中。此次皇上有意重掌兵权,之前的先皇们也都尝试过。 所以我等对此及时阻止就好,剩下的就静观其变!” “那学生该如何行事!”袁崇焕听到此话,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什么叫静观其变, 自己好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看就要成为大明首屈一指的重臣,他怎么甘心。 韩爌抬手向下摆了摆, “勿慌,老夫还没有说完。” “皇上喜欢实效,你这次覲见少说空洞之语,多讲些自己的行事章法。” 袁崇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索起来, 韩爌则接著吩咐道: “辽东之事,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皇上也许不会在辽东再投入过多钱財。” “这...”袁崇焕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如何爭辩。只得转移话题道: “当今圣上只有二十余岁,不会是心血来潮吧!” 韩爌闻言眉头一皱,思索著之前皇上的行跡,心里顿时一顿,不由得说道: “也有这个可能!” “既然是年轻人,那他肯定喜欢快刀斩乱麻之感。”袁崇焕的思路顺著这个方向展开了, “所以我认为,咱们以后行事,不要讲过程会怎样,只给结果,也许会更合圣意。” 韩爌觉得不对,但是又感觉合理,毕竟谁没有年轻过,至於钦定事务法,是做事的时候需要做的。 问政问策的时候又不需要做。 思索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的想法也不算错,但是注意尺度。” “学生明白!”袁崇焕脸上的阴沉已经不见, 对面的曹於汴看著一脸兴奋的袁崇焕,也陷入了沉思。 也许自己该变一变了。 “可有旨意要你几时进宫?”韩爌一边坐下,一边隨口问道, “中午的时候,已经有旨意传来,让学生明日上午覲见。”袁崇焕回答的声音也变得轻鬆不少。 “恩!”韩爌点点头,摸了一把鬍鬚, “辽东之事是大事,想必皇上明天上午会通过平台召对来接见你。” “那就好!”袁崇焕闻言眼神更加明亮,语气中带著几分討好, “到时候有老师和诸位贤达在场,学生更有底气了!” “你呀!”韩爌笑著摇了摇头,自己的学生都是一朝大员了,还有这惫懒的一面, “可不要掉以轻心!伴君如伴虎,你要保持敬畏。” “学生明白!”袁崇焕恭顺的点头,但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就算是皇上,那也是一个年轻的帝王, 自己携寧锦大捷之威,又有阁老相助,能有什么风险。 而且自己刚刚已经想好了如何对待皇上,这次绝对是万无一失。 见袁崇焕变得严肃,韩爌觉得刚刚的话有些重了,便又开口安慰道: “你也无需过多担心,我与钱阁老等人会鼎力支持你的。” “老师放心,学生定当全力以赴!”袁崇焕听到承诺,立即郑重的回答道。 韩爌点点头, “既然明日你要进宫,就早点回去休息,老夫也要去拜访一下钱阁老。” “老师请便!”袁崇焕自然没有意见,自己的事情已经有了著落,其他的事情他可不关心。 “自梁你可要与我同去?”韩爌看向还在沉思的曹於汴温声问道, “自然!”曹於汴肯定要去的,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个右侍郎,以后要仰仗几位阁老的地方还有很多,必须要保持好关係。 隨即三人起身推开包间门,带著隨从分开而去。 一个伙计见状,立刻跟一旁的掌柜请假,跑出了茶坊,朝著锦衣卫最近的千户所跑去。 夕阳西斜,街头的人群逐渐变得稀少,但天气依旧闷热,大家都开始盼著再来场暴雨了.......... 第59章 袁崇焕你竟敢孩视陛下!(求追读) 七月初六。 紫禁城外朝建极殿后侧云台门,又称平台。 此刻五扇大门大开,原本宽阔冷清的平台,站了三十余位身著緋袍的官员。 眾人按品级站列两排无人喧譁,有的人怔怔看著前方龙椅,不知在想什么,有的在低头研究地板结构。 唯有前方阁老们会时不时与左右低语几句。 “皇上架到!”场面一肃,眾人齐齐躬身。 朱由校身著黄色龙袍,不急不缓的走上玉台,转身坐到了龙椅之上, “臣等恭请圣安!” “眾卿平身!” “谢皇上!”眾人起身后,自然的分列两旁,把中间位置空了出来。 朱由校目光扫视了一圈,有的人脸露忐忑,有的则露出兴奋,但更多的人则是一副沉稳之色,看不出情绪如何。 几息后,朱由校的清朗之声在大殿內响起, “今日所议只为辽东之事,袁爱卿何在?” 话音一落,左侧队列中立刻闪出一中年男人,躬身道: “臣,辽东巡抚袁崇焕。”袁崇焕的声音沉稳有力,透露著自信。 官员们的目光也纷纷向他投来。 今天这袁崇焕才是主角,有的官员眼露嫉妒,有的则是带著审视。 內阁次辅韩爌则是面带微笑的微微点头,这才是自己得意弟子该有的风采。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把眾人的神態看在眼里,隨即也看向袁崇焕,身材谈不上多高大,只是这幅气度让人侧目。 自信?朱由校不置可否的一笑, “有朝臣建议朝廷迁爱卿为蓟辽总督,总揽辽东军政,爱卿对辽东可有什么方略?” “稟皇上,臣自天启二年为山东按察司僉事、山海监军,辅佐孙阁老在辽东构筑关锦防线。” 袁崇焕早已准备好了,听到皇上的询问,立刻堪堪而谈, “后在天启六年炮击奴酋努尔哈赤取得寧远大捷,今年五月又击退建奴进攻取得寧锦大捷,歼灭韃子三千余人。” 周围的官员闻言,纷纷点头,向他投去讚许的目光, 在辽东大明羸弱已久,最近取得的两次大捷,皆为袁崇焕所为。 能力肯定是目前朝堂数一数二的,也是现在主持辽东事务最好的人选。 袁崇焕讲到这里,话音一顿,虽然没有抬头,但也感受到了眾人的讚许,內心期待之意更胜。 朱由校眉头微蹙,对袁崇焕的评价又降了一分。 五息之后,袁崇焕没有等到皇上的讚赏,微微抬头正好看到皇上不满眼神正盯著自己, 心里一慌,赶紧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 “如果由臣主持辽东事务,只需五年我大明就可尽復辽土!” 袁崇焕声音鏗鏘有力,音量也明显比刚才大了许多,让在场的官员精神一震,看向他的目光,变成了欣赏, 真是好气魄,这辽东之事缠绵已久,建奴已经成了大明心腹大患,而且辽东之消耗也是日益庞大,朝廷早已不堪重负。 五年能改变局势,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久还没有哪个大臣有这样的抱负! 感受到眾人灼热的目光,袁崇焕內心得意,这是自己昨晚琢磨一整夜想好的策略。 不管是在朝诸公,还是当今圣上,听到自己的豪言壮语绝对会心潮澎湃,大加讚扬。 朱由校听到了这个在后世早已听腻了的话,內心也起了波澜,这可是歷史名场面。 眼神期待的看著躬身的袁崇焕。 三息后,袁崇焕还没有开口。 韩爌心神一惊,赶紧转头眼神示意后方的曹於汴,只见曹於汴也不含糊,直接出列躬身道: “稟皇上,臣吏部右侍郎曹於汴启奏,袁巡抚不但功劳卓著,还心怀如此抱负,正是我大明之幸,朝廷之幸。” “臣刑部尚书乔允升启奏,袁巡抚之行,之言皆已表明他是最適合担任蓟辽总督之人。” 眾官此刻互相张望,眼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慌乱,没想到这东林一出手就如此强势。 朱由校听到几人的话,神情一愣,隨即脸色变得阴沉,目光冰冷的扫视几人的身体, 又看向了內阁几人。 钱龙锡与皇上的目光对上,立刻躬身道: “稟皇上,臣也认为袁崇焕確实適合担起辽东重任!” 韩爌则是低头不语,不知道其在想什么。 朱由校的嘴角掀起冷笑,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內阁中一名位置最靠后的大臣突然出列。 没有向著御座躬身,反而转身指著袁崇焕大声怒斥道: “大胆袁崇焕,你竟敢孩视陛下,心中可有忠义廉耻!” 话音一落原本有些燥热的大殿,瞬间变得有些清冷,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眾官纷纷侧目。 原来是新晋內阁大臣温体仁,只见其怒斥完袁崇焕也管他的反应,立刻转身衝著皇上躬身大声喊道: “臣內阁大臣兼礼部尚书温体仁弹劾辽东巡抚袁崇焕,言辞空洞,敷衍圣意,目无君王,恳请圣上治其大不敬之罪。” 话音一落,袁崇焕身体一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辩解道: “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鑑!” 朱由校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温体仁这个人確实能力很强,隨即他略带深意的看向內阁几人, 来宗道见状,立马恍然大悟,赶紧出列, “臣內阁大臣来宗道有奏,皇上垂询辽东方略,袁崇焕先是罗列功绩,后又空唤口號,无一句方略之容, 此乃违逆圣明,按律当斩!” 朱由校的笑意更浓了,这来宗道也不错,懂事的人谁不喜欢! 钱龙锡听到来宗道也出来攻訐,赶紧开口, “稟皇上,袁巡抚只是陈述事实,並无冒犯圣言之意。而且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本就不是他本意!” 温体仁此刻微微抬头,看到皇上一改刚才的阴沉,满脸笑意,心里一喜,看来自己这几日的分析没有错, 皇上早就不喜欢空话、保证之类的言语,喜欢实际內容。 “哦!”朱由校声音清冷,目光也变得深邃,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袁崇焕, “稟皇上,臣有方略!”袁崇焕只感觉自己身上变得像是被利刃割裂,背部居然隱隱作疼, 额头也感到冷意斐然,声音虽然还是沉稳,但是略带急切, “臣以为当以辽民守辽土,继续加固寧锦等大城,並大量修筑墩城、哨堡,延伸辽东防御,压缩建奴生存之地.......” 洋洋洒洒说了一刻钟的车軲轆话后,袁崇焕的声音终於停了下来,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龙椅上的皇上。 “呵呵!”朱由校哑然失笑,看来还是对他期待有些高了,隨即声音冰冷的斥问道: “看来爱卿真的是孩视於朕啊!” “臣该死!”袁崇焕这下真的慌了,声音再也不復刚刚的沉稳。 眾官员也纷纷肃立低头,温体仁见状眼睛一转,立刻跪下大呼, “请皇上息怒!” 在场官员见状,也纷纷呢跟隨,跪下附和。 但是眾人迎来的却是诡异的安静,只能听到此起彼伏,微弱的呼吸之声。 第60章 重演李永芳旧事?(求追读!) 平台有顶,本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处所。 此刻外边骄阳普照,热意隨著趟风冲淡了殿內眾人的冷意。 朱由校“啪”的一声轻拍龙椅,隨即起身走下玉台,步履轻缓的走向跪在正中位置的袁崇焕。 袁崇焕隨著皇上身影的接近,心跳加速,额头的汗渍直流到脖颈,让他感觉脖子有些冰凉。 “你可知辽东之事对大明重要性?”朱由校的声音带著一丝质问之意。 “臣...”袁崇焕急切的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朱由校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天启元年消耗军费约有一千二百万两,天启二年约有一千万两,截直到今年六月消耗军费共计约有五千万两。” “如此多的军费你可知来源何处?” “....”袁崇焕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哪还有辩解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怎么会如此? “是万历四十六年开始的辽餉加派,原本只是要徵收三年,可到现在朝廷也无力停止,所以百姓每亩土地每年要多上缴九厘银子。 这是他们的血汗之银!” “还有朕的內帑,从天启元年截止到今年六月已经专补辽东一千二百万两纹银。” 朱由校的声音儘管不急不躁,但是让在场的人內心皆是震撼莫名,辽东真是一个吞金兽, “而朕自登基以后,为了减轻百姓负担,已经废黜了矿税等一眾税目,朕的內帑收入一年也就一百万两纹银,稍有大的支出,朕这个大明天子可就要到处借银度日了!” “臣等该死!”眾官把头低了低,齐声请罪。 朱由校摇了摇头, “朕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袁崇焕。”隨即朱由校又抬头环视跪著的眾人, “还有当朝的各位臣子,辽东之事不可儿戏视之。” “寧远大捷还好,最起码死了一个奴酋努尔哈赤。”朱由校隨即越过袁崇焕开始在大殿內踱步而行, “而寧锦大捷,號称歼敌三千余人。” “呵呵!”朱由校说完此话先是无奈苦笑了几声, “可连百姓都知道,他们只是攻城不殆而走。却被当场诸位和各地士林当成是不世之大捷,四处宣扬。” “臣等该死!” 朱由校没有理会他们的请罪,继续漫步而行,声音陡然变大, “可是大明的百姓不满意!” “朕亦是不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袁崇焕的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前排的韩爌也是眉头紧皱,他知道皇上这次是有备而来, 辽东情况信手拈来,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袁崇焕难了! 该如何补救.... “朝廷付出如此多的钱粮,百姓付出如此多的血汗,就换来一守城大捷?” 朱由校摇了摇头,这投入和產出比太低了, “谁能告诉朕,这问题出现在哪?” 安静,无人敢开口,全因很多人並不了解辽东实情,只知道战事的结果。 而內阁首辅黄立极则不一样,前几天他奉命整理辽东概况,对於辽东的问题,自然也有些想法, 十几息后,见没人发言,黄立极沉声道: “稟皇上,臣內阁首辅黄立极有奏,辽东之事前期失利全因大明兵將轻敌之故,使得我大明精锐之旅尽丧。” “而我大明不得已转攻为守,勉力维持局面,全凭坚城利炮,全凭我大明集天下之財供养。” “臣听闻,辽东各级將官,剋扣军餉,蓄养家丁成风,把朝廷之兵变为私人之卒, 爭权夺利互相攻訐不断,而辽东战力经过多年努力,仍然无野战之能,实为我大明之耻!” 眾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前方黄立极的背影,什么时候这黄首辅,有如此担当和魄力, 敢言如此大事,而且是硬钢东林,这是什么情况? 有的人眼露迷茫,有的人则扫视来宗道、温体仁面露思索。 韩爌和钱龙锡正好挨著,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吃惊之意。 他们之前太过忽视这个內阁首辅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发威.... 朱由校面露微笑,黄立极终於是上道了,有些话不一样的人说出来,效果可是大大的不同。 就像刚才,如果自己一直讲下去,没人搭台配合,岂不是成了独角戏。 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黄首辅所言大有道理!” 朱由校夸讚了一句,隨即看向眾人, “诸位爱卿也该深思一番才是!” “臣等领旨!”眾人赶紧附和。 “尔等平身吧!”朱由校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场了, “谢皇上圣恩!”眾人纷纷起身,可袁崇焕却不敢起来,他此刻只感觉自己的膝盖被隔得生疼,没想到这紫禁城的地面如此硬实。 朱由校走回玉台,重新坐下,眼眸扫视眾人, “目前朝廷已无力支撑辽东钱粮消耗,有哪位爱卿有良策!” 韩爌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那么自己这个次辅,以后在朝中的威望可就完了, 几息安静之后, “臣內阁次辅韩爌有奏,如果减少辽东军费支出,势必会影响前方军队士气,万一因此让我大明失去山海关外大片国土, 那我等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而百姓身为大明之民,纳税本为他们应尽之责,如果因为军国大事交税,想必良家百姓只会支持,只有刁民才会反对。” “所以臣建议,可根据辽东军费支出缺口计算,再行加税,以稳辽东局势!” 加税? 朱由校怎么也没想到,这韩爌居然能提这样的主意!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这是要自己这个皇帝当千古罪人啊! 朱由校的目光看向温体仁与来宗道,来宗道迎上皇上的目光有些犹豫,而温体仁则一脸惊喜, 赶紧出列大声反驳, “臣温体仁反对!” “稟皇上百姓之苦,全赖赋税过重,朝廷之银加与百姓也许只有几毫,而各种加派之下,可能实际缴纳需要几厘, 几倍之巨百姓如何承担,臣认为辽东之事该变了。” 朱由校听到“改变了”三个字,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温体仁,没想到这傢伙,还有其他技能, 感受到皇上的期待之意,温体仁的声音更加洪亮, “臣认为先从钱粮运输著手,降低损耗,然后从辽东將官处著手,查处占额空餉,避免士卒之餉银被剋扣,让银子用到实处....” 温体仁正在大谈阔论,朱由校听著也是兴趣勃勃,可就有那不识趣的,突然开口打断,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袁崇焕此刻已经调整好了心態,听到温体仁建言,深知辽东內情的他, 內心一颤,再也不顾皇上的观感,大声开口阻止, “辽东能有如此局面,全靠各路將领用命,如果过度苛责,恐会引发不满!” 说到此处他倔强的抬起头,郑重的一字一句道: “有重演李永芳旧事之祸,请皇上三思!” 朱由校眉头一皱,李永芳他知道,原为抚顺游击將军,是大明第一个投靠建奴的將领, 这是恐嚇? 朱由校的脸色陡然一黑,语气冰冷异常,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不是我大明的官兵了?” “请皇上息怒!”眾人纷纷跪下请罪,皇上这句话太重了。 让眾人心中都不免有些惊慌。 平台外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大风骤起,骄阳被遮掩了起来,京城百姓盼望的暴雨,终於又来了......... 第61章 朕觉得有些亏待他们了!(求追读) 平台內再次变得安静。 有些胆小的官员居然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朱由校黑著脸看著前方跪地官员们,眉头紧皱。 这袁崇焕就算再傲气,也不该出此狂言。 这是赤裸裸的恐嚇朝廷,要挟自己这个大明皇帝。 但是他凭什么? 凭他两次大捷之功? 还是凭藉他在辽东经营多年,认为將官尽归其下? 思索间,朱由校再次起身,走下玉台,向著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轻缓,但每一次著地,都让在场的官员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袁崇焕身上的官服,已经黏在自己的身上,但是汗水还在不断冒出,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门外天色已暗,“啪”一声巨大的闪电在天空中闪过,暴雨隨即倾盆而下。 朱由校的脸庞被闪电散发的白光照亮,却没有闭眼,目不斜视的盯著倾天而下雨水。 半盏茶后, “辽西將门?”朱由校没有回头,但清冷的声音还是让大殿內的气温,再降了几度。 朱由校此刻的心情却是谈不上多好。 边镇將门把持兵权,已经成了大明军队的另一个顽疾,只是朱由校没想到天启七年, 大明还没有大规模爆发民变,外边看著大明还是强盛无比时候。 他们的能量居然让一个地方大员,一个高官文臣如此忌惮。 要知道大明这时候可是以文御武的巔峰,他们不管心里还是行为上都是非常瞧不上这些行伍丘八的。 袁崇焕说完刚才的话,精神气已经彻底消散,他知道自己前途已经完了。 那位帝王会重用一个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之辈。 殿外的大雨倾盆,“噠噠”的雨滴落地之声,更是让他的心境变得更加颓丧。 听到皇上“辽西將门”四个字,瞳孔一缩,精神猛的一震,隨即身体再次瘫软,算了还是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吧! “臣认为,辽东铁骑非辽人不可练,非辽人不可统!”儘管袁崇焕的声音一样很大,但早已失去了刚才的自信和有力。 殿內的官员呼吸之声陡然加重,前排的钱龙锡一脸愁容,这袁崇焕是搞哪样,今天怎么接二连三的,冒出非议之言。 韩爌面色更不好看,自己得意门生,携大功还朝,本该迎来加官进爵,万民称颂, 却不想一个普通的御前召对,就会再起波澜,他的官场生涯,看来要落幕了。 但韩爌不甘心啊,这可是东林党人的功绩。 袁崇焕此时在朝野之名声,如此之大,如果就此沉沦,那对东林朝堂的威望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必须想办法扭转局势才行..... 朱由校盯著门外地上快速积攒的雨水,听到袁崇焕的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隨即转身,向著玉台的龙椅上走去, “启奏陛下,臣认为辽东將门世代守边为我大明披肝沥血,有些血性和傲气也是正常的。” 韩爌见到朱由校重新坐回了龙椅之上,也不敢耽搁,生怕皇上盛怒之下会直接下旨严惩袁崇焕, 到时候局面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说话间他轻轻抬头,看到皇上並没有看他,而是望著门外的大雨。 心里不由得一顿,看不到皇上的反应,他有些犹豫,生怕会弄巧成拙,不过很快他一咬牙,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不爭取,那自己实在是不甘心, “朝廷適当的宽待,只会让他们更加忠心,袁巡抚也是为了辽东大局著想,生怕朝廷动静过大, 破坏了辽东得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还请皇上明鑑?” 钱龙锡听到韩爌的话,目光神采奕奕的侧头看向对方,高!实在是高! 他之前对韩爌担任次辅还有些不服气,只是同为东林,自然要保持和谐,他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自己的態度。 此时他的心境变了,这韩爌確实配得上內阁次辅,这么糟糕的局面,都能挽救。 他服了! 袁崇焕听到自己恩师的话,心中一动!难道自己还有救?立刻打起精神,支起双臂,让自己的跪姿標准起来。 只是迎接他们的还是诡异的安静。 十几息后,朱由校淡然一笑, “韩次辅所言有理!”在场不少东林人士都是心头一喜,果然!皇上还是妥协了。 “边镇將门世代为国尽忠,一些平常的赏赐和蒙荫,朕觉得有些亏待他们了!” 韩爌听到此话,脸色恢復淡然,与钱龙锡悄悄对视了一眼,眼中尽现惊喜。 袁崇焕心头猛震,皇上这是恢復理智了? 转变思路想要通过厚赏拉拢这些军头? “所以朕意,增设羽林郎和虎賁郎为御前常设侍卫官, 九边各镇参將以上和大明所有有爵位的勛贵之家,子弟凡年满十六岁,必须参加遴选,不入郎官,不来御前歷练者,不得为官, 入军队也必须是普通士兵,不得晋升!” “凡为郎官者三年之內通过考核,朕会亲自派官,以示荣耀!” “哄!”朱由校的此话一出,眾官也不顾不上在御前,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开, “这....”袁崇焕有些懵逼,怎么跟自己预料的有些不一样,这郎官是怎么回事? 这样一来,皇上岂不是牢牢把控住了这些將门的命脉。 他们的势力为何错综复杂,还不是因为他们世代在边镇经营,故吏姻亲繁多,直系子弟只要参军, 很快就能获得功劳,轻易晋升。 皇上亲派官职,可不一定会是九边,或者是九边,也不一定是他们家族的势力之所。 韩爌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皇上这是阳谋啊!”钱龙锡在其耳边感嘆了一句,透露出深深的无奈,这就是皇权,轻易可以跳出规则,改变规则。 “恩!”韩爌隨意的应付了一声,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动,隨即眼前一亮大声道: “皇上此举,岂不是会让平民百姓再无出头之日?而我大明武举中举者繁多,很多人在吏部等缺几载也不得, 这对他们很不公平,还请皇上三思,为天下百姓记,为普通士卒记,收回成命!” 朱由校眉头一蹙,正要开口,温体仁却抢先一步,大声回懟道: “臣反对,普通士卒本身就是要靠军功晋升,皇上又没有不允许他们立功晋职,而武举中举者,臣建议也可参加郎官遴选。” 朱由校笑著点了点头,这温体仁自己越看越喜欢了, “准卿所奏,令內阁协调兵部、五军都督府儘快拿出方略。” “此事就由温爱卿主办吧!” “臣谢皇上隆恩!”温体仁高兴的应命,声音中带著喜悦。 身后跪著的官员不少人,都微微抬头,目光热切的看著温体仁的背影。 “但此策毕竟有损边镇將领利益,尤其重镇辽东骄兵悍將眾多。”韩爌內心嘆了一口气,他尽力了,再不行只能放弃袁崇焕了, 此次声音中带著一丝决绝之意, “为了以防万一,臣內阁次辅韩爌奏请陛下,袁崇焕坐镇辽东经年,屡有军功,在辽东军中威望甚高,足以震慑宵小,保证皇命得到执行, 请陛下为大明稳定记,为辽东局势记,任命袁崇焕主持辽东事务!” 原本平台內热闹轻鬆的氛围,再次被打破,安静下来... 朱由校怔怔盯著韩爌跪在地上的身影,手摩挲龙椅的把手..... 殿外的大雨还在继续,殿顶噼里啪啦雨水砸击之声,让大殿內的眾人变得格外烦躁........ 第62章 你这是自掘坟墓!(求追读!) 韩爌此话有点出乎意料,朱由校的愣神,也让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如果皇上能够接纳他的諫言,无疑他在朝堂的威望会得到大大提升。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力保袁崇焕自然也能获得些许维护学生的名声,可他作为內阁次辅的威望恐怕就会不保。 眾多官员都在静静的等著。 片刻后,朱由校抬眼看向跪在中间的袁崇焕,见他跪姿標准,只是肩膀有些微微颤抖。 朱由校在心里衡量起来,韩爌....袁崇焕....东林..平衡。 半盏茶后, “袁崇焕,你认为朕刚刚郎官之策如何?”朱由校琢磨了一下,这袁崇焕能力是有的, 自己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不过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抉择。 听到皇上垂询的袁崇焕,內心激盪不已,原本以为死局,终於被自己的恩师扭转乾坤。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表现不合圣意,自己与大明官场,与辽东就彻底无缘了。 几息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开口道: “启奏皇上,您的郎官之策对於边镇將官而言,是泼天的荣耀,他们的子弟能够侍卫御前,肯定会以此为傲。” 朱由校微微点头,回答的中规中矩,也算关过了。 “但是臣认为一些有功的將领,还是需要及时提拔的,他们经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刀锋箭雨,很是辛苦。” 袁崇焕並不满足刚刚自己的表態,他觉得那还不够挽回自己在圣上心目中的形象,继续开口,声音越说越有力, “比如此次寧锦战事,寧远副总兵祖大寿就立有大功,可以擢升其到京营,而且他的家丁马队足有两千人,多是蒙古骑兵,驍勇善战。” “这样既能护卫京师安全,也能让祖总兵到京城见识见识大明的繁华,沐浴皇恩。” “恩!”朱由校若有所思看向袁崇焕,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说的真心话,可惜袁崇焕一直低著头,只能看到因为说话微微起伏的肩膀。 跪在前排的韩爌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他知道这祖大寿和赵率教可是袁崇焕的心腹战將。 尤其是这祖大寿,祖家可是辽西自李成梁家族之后的顶级將门。 是袁崇焕在辽东行事权利,震慑骄兵悍將的重要支撑者。 没想到他如此捨得。 这是在向皇上递交投名状? 此刻他的內心闪过一丝后悔,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努力是不是对的。 几息之后, “袁崇焕你可知君前无戏言?”朱由校清冷的声音传入袁崇焕的耳中,如天籟之音, 他知道成了,不就是一个辽西將门吗?自己如果回不去辽东那对自己也无用,但只要自己能回的去,不是还有赵率教、吴襄等人吗? “稟皇上,臣绝无虚言,这祖大寿立功甚伟,理应受到皇上的封赏!” 袁崇焕鏗鏘有力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眾官员自是全都听到了,可是有很多人对辽东並不了解, 並不明白此话含义,只当袁崇焕知道皇上正在整训京营,表达忠心之举。 而知道辽东內情的官员,则是频频向袁崇焕侧目,这变化也太大了,不是说东林士人,骨头最硬吗?就这.... 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纷纷转头向龙椅上的皇上,投去凝视的目光,皇上的身影何时变得如此高大了...... “好,那袁爱卿下去后,重新上个报功摺子,祖大寿这样的猛將,朕很是喜欢!” 朱由校脸露笑容,称谓也变了,既然他如此上道,自己也没必要继续为难他,毕竟辽东在自己计划中, 这几年还是防守为主,不急於进攻的,而袁崇焕深得孙承宗的影响,防守上还是比较擅长的。 “好了!眾卿平身吧!” “谢主隆恩!”眾人纷纷起身,面露喜色,虽然中间波折不断,不过终於结束了,只是眾人看向袁崇焕的目光,没有了刚刚嫉妒之意。 纷纷投去了可惜和同情。 对於皇上心態更是变了很多,凭藉轻言缓语就能轻易让边关重臣屈服,帝王威严尽现。 再也不敢有敷衍,轻视之心。 袁崇焕起身后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虽然极力保持沉稳,可眼角的喜意是藏不住的, 一脸的劫后余生的轻鬆。 朱由校见到眾人露出轻鬆之意,內心不由得一笑,这才刚开始,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至於辽东钱粮之事,责成內阁会同户部,拿出方略。不管是开源还是节流,必须要有解决之策。” “臣等领旨!”黄立极等人纷纷躬身应命,黄立极轻轻转头,瞥了一眼韩爌和钱龙锡, 心里琢磨著,这么棘手的差事,看来得劳烦一下这东林贤达了。 朱由校点点头,隨即向方正化示意, 对方见状立刻指挥內侍,从平台之后,搬出一个很大的屏风,只是这屏风之上,並不是什么名画, 而是一副地图,上书辽东二字。 官员的目光都被这副图吸引了过来,他们之中很多人只是听说过辽东,更別提去过了, 看到这副地图,这才对辽东的局势有了更明確的了解。 朱由校並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开口, “眾卿且看,这是辽东地形图。” 方正化站在地图之旁,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闻言举起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圈。 眾人纷纷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游弋。 “朕意这辽东总督为袁崇焕,总督前线战事,主要任务就是依靠坚城利炮固守城池。” “这...”韩爌眉头一皱,这可跟之前设想的不一样,转头看向一旁钱龙锡,对方见状,微微点头,隨即开口道: “启奏皇上,这蓟辽本为一体,为何要分开,这样岂不是削弱了辽东实力?” 眾官员听到后,也是纷纷点头,在他们印象里,蓟州镇与辽东镇紧密相连,可为一体。 而蓟州也可以作为辽东镇的后方基地,通过总督调配为辽东提供兵源、粮草等支持。 朱由校摇了摇头,看向已经重新镇定的袁崇焕, “袁爱卿如何看?” 袁崇焕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自己上场了,不过现下他谨慎了许多,先是盯著地图沉思了几息后, 才朝著皇上躬身道: “启奏皇上,臣认为可以分开,蓟州本来在山海关以里,离前线较远,遇到战事兵力调配救援不及,而且也容易让臣分心。” “袁崇焕.....”一声暴喝之声传来,眾人纷纷侧头望去,原来是吏部右侍郎曹於汴, 只见他怒目圆睁,一副痛心疾首之样, “你这是自掘坟墓,吾羞於与你为伍!” 隨即曹於汴又別过头,向著皇上躬身道: “臣吏部右侍郎曹於汴反对.....” 正当他要大谈阔论之时,朱由校冰冷的声音响起,生硬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知道自己吏部右侍郎,你可曾参与兵事?懂如何带兵、如何打仗?” 朱由校的连声质问,让场面隨之一静,眾官员纷纷肃目垂首。 曹於汴原本情绪激昂之態,隨之一顿,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无色,额头冷汗呼呼而出, “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慌乱之间连忙开口分辨, “臣....” 殿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此时更加猛烈,伴隨著闪电雷鸣,像要把这天地间的污浊闷热彻底消除一般... 第63章 恭请皇上圣裁!(求追读!) “哼!” 朱由校的一声冷哼,让曹於汴想要辩解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此刻他只感觉,这地上如此的硬, 头顶高悬的殿梁,离自己如此之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五息之后, “既然袁爱卿作为辽东总督都认为合理,那此题就不必再议!”朱由校不再搭理跪在地上的曹於汴, 对於此事一锤定音,目光扫视眾人,在场官员见到曹於汴的惨状,哪还敢轻易开口,纷纷躬身, “皇上英明!” 朱由校微笑的点著头,这才对吗! “蓟州镇以后作为京城东北屏障,不再设立总督,为朝廷直下边镇。” “而皮岛位置在建奴东后侧。”隨著朱由校的话音刚落,方正化在地图上指出了皮岛位置, “朕意辽东不再辖制东江镇,而是把它划给山东,朝廷设立山东总督通管皮岛和朝鲜。” “这...”袁崇焕心里一阵难受,自己这辽东总督,权利一再被阉割,看来皇上对自己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然也不会提前准备这地图和方略。 其他官员只是交头接耳议论,並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等了几息,朱由校心里还略有些失落,怎么都这么听话了? “眾卿皆知,我大明弱在野战之力,所以朕决定除了加强皮岛军力,还要在朝鲜建立游击军镇。” “年初建奴阿敏,攻伐朝鲜,虽然朝鲜表面臣服,但时间一长,这朝鲜未免不会变成建奴的大后方,为其提供粮草、军械。” “所以我大明不能放弃对朝鲜的掌控。” “皇上英明!”眾官员立刻躬身回应,毕竟这涉及到了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谁也不能在上面,说三道四。 而且皇上说了是游击军镇,就不可能派太多人过去。 “此游击军镇与皮岛的东江镇共同威胁建奴后方腹地,所以任务有两个。” “第一是骚扰、袭击建奴境內的城寨,第二是练兵,通过不断派兵与建奴小股作战,锻炼士卒战力。” “说到这里,袁崇焕!” “臣在!” 朱由校看向盯著地图皱眉思索的袁崇焕,开口问道: “辽东镇也要阻止,小股兵力渗透到建奴范围,进行袭扰,千人队也好百人队也好,朕不管, 朕要你通过此法,让各部轮动出击,锻炼士卒,儘快恢復辽东军队的野战之力。” “臣遵旨!”袁崇焕內心却有些不以为然,百人、千人过去能有什么作用,而且建奴都是骑兵,发现后很难逃脱, 纯属浪费兵力,但他此刻不敢出言反对,只能琢磨著该如何降低自己的损失。 朱由校点点头, “你不要小看这游击之为,他既可以让天下百姓看到我大明军队正在主动出击,也可以增强边军实力,你要好好做。” “臣明白!”见皇上说的如此郑重,袁崇焕也赶紧严肃的应命。 “恩!”朱由校知道他们还不明白游击战的威力,只能后边根据情况不断调整,先让大明的军队动起来, “为了提高士卒出战建奴后方的积极性,朕意提高奖赏,开拔银、杀敌奖赏都会翻倍!” “另外朕已经著手让锦衣卫恢復对北方蒙古和建奴的军情刺探,为此新建东镇抚司,专司此务,为出击的军队提供情报支持。” 袁崇焕没想到皇上考虑的这么细致,看来皇上很是重视游击之事,看来自己也得想办法,做的漂亮些。 不能太敷衍。 韩爌和钱龙锡低语起来,他们关注的可不是这些细枝末节,目前山东总督的位置重要性仅次於辽东, “臣內阁大臣钱龙锡有奏,鑑於山东增强了军事之能,需要一位懂兵事的重臣担任,才能保证朝廷旨意执行。” 钱龙锡与韩爌交流完立刻躬身开口,有些时候慢一分,机会可能就跟你无缘了, “所以臣推荐原阁老孙承宗,孙大人主持过辽东防务,对建奴了解颇深,足以胜任此职。” 等到他的话音落下,韩爌也立刻附和, “臣內阁次辅韩爌附议,孙阁经验丰富,是胜任此职的不二人选。” “臣刑部尚书乔允升附议。”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明白过来,但这东林人太坏了,推荐了一个不但履歷合適的人, 而且还是帝师,纷纷內心哀嘆,晚了一步, 他们能做的只能跟著附议, “臣...附议!” “......” 看到十几个人附议,占了在场官员的一半,朱由校眉头微皱。 这孙承宗並不是东林党人,只是跟东林党人走的近而已,他们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顶到前边。 难道他们认为自己只因为对方是自己老师。 上位后对东林党人有益处? 目光看向黄立极等人,黄立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臣內阁首辅黄立极推荐蓟辽总督阎鸣泰转任山东总督。” 他开口后,场面一静,这阎鸣泰是標准的阉党,靠魏忠贤上得高位,原本袁崇焕上位辽东,就是顶替他的位置。 他在任上毫无建树,眾人都以为他將会被边缘化,情况好估计也是调到南京养老。 没想到被內阁首辅再次提及,纷纷低头不语,这是党爭再起? “臣內阁大臣来宗道附议,阎鸣泰履歷丰富,足以胜任此职!” “臣內阁大臣李国普附议!” “臣大理寺卿倪文焕附议!” “.....” 又有八九名官员站出来表態。 朱由校眉头並没有因此舒展开,这就开始了?党爭难道就没办法阻止吗? 而且这阎鸣泰能力也不行啊! 几息后, “恭请皇上圣裁!”眾人躬身齐声道。 朱由校听到此话,无奈的苦笑,这也算是党爭的福利吧!势均力敌,就需要自己这个大明天子做裁判。 自己也算是得利一方。 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 “孙阁老持重確实是合適的人选,不过陕西上报今年旱情加重,恐会有大规模民变,朕意让孙阁老出任陕甘总督,整肃兵备,抚恤灾民。” “皇上英明!”黄立极几人赶紧接话,生怕晚了东林党人再出什么么蛾子。 朱由校淡淡一笑,你们不是推荐孙承宗吗?朕起復重用了,你们不会再拿他出来顶著了吧! “至於山东总督,朕意起復原南京兵部尚书袁可立升任。” “皇上英明!”朱由校的话还没说完,温体仁就急不可耐的大声附和, “天启二年,袁可立为登莱巡抚,练水师,造战船四千余艘,扩军五万,联朝鲜、控东江。 七战七捷、收服金州、旅顺。策反建奴大將刘爱塔回归大明,其能力和功绩足以胜任此职。” 朱由校看向温体仁的身形,带著一丝欣赏,没想到这温体仁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上, 而不是空洞的附议或者反对,不错、很不错。 来宗道微微抬头看到皇上微微点头的看向温体仁,心里一颤,赶紧开口, “臣內阁大臣来宗道附议,袁可立是山东总督不二人选!” “臣...附议!” 有来宗道领头,又有几人开口附议。 “臣內阁次辅韩爌附议,袁可立不管履歷还是能力,都足以胜任!” 场面顿时一静! 朱由校闻言也面露思索,有些诧异的看向韩爌, 这是几个意思,难道自己的人选,选到他的心坎上了? 还是说他转变了思路? 此刻殿外的大雨,渐渐停了,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的落在地上溅起水花..... 第64章 咱家倒要看看谁敢违逆圣命!(求追读!) 韩爌身旁的钱龙锡先是惊愕,隨即明白过来。 这袁可立虽然不是东林党人,跟东林贤达来往也不亲密,但是为人清廉,在很多事情上看法和观念与东林党人是一致的。 现在这种情况再提出新的人选,不但会得罪袁可立,也会影响皇上的观感,此刻顺水推舟也不失是一个良策。 想通后,他隨即也开口, “臣內阁大臣钱龙锡附议!” 隨即朝臣们反应过来,这东林党是退让了,没有表態的官员也赶紧躬身附议。 朱由校看著这一幕,要说多高兴吧,也谈不上,不过问题解决了总归是好事。“好!既然如此,这此事就这样定了!” “皇上圣明!” 朱由校微笑的点点头,辽东之事总算有了新的开始。 不过想起刚刚温体仁提到名字『刘爱塔』,忽然他的脑中有了一个想法,隨即开口道: “刘爱塔此时可还在辽东任职?” 袁崇焕见眾人都没有开口,知道这样的小人物,是没有哪个朝中大臣关注的,隨即便开口道: “稟皇上,刘爱塔后来通明之事被奴酋得知,被削职为参將,信任不再!” “不过去年好像又被晋升为副將,负责镇守辽南四卫,只是他的行踪已被建奴严密监控。” 朱由校点点头,这倒是有点可惜了,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 琢磨了一下才衝著袁崇焕开口道: “此人行为配得上忠贞二字,后续你要儘量与其保持联繫,如果有机会,就协助其安全回归大明吧!” “这...”袁崇焕闻言有些为难,这刘爱塔哪怕是心向大明,那是身有污点之人,自己与他又没有联繫过, 让自己去办这事,他是不愿意的。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婉转的建议道: “刘爱塔此人一直与袁可立大人联繫,关係亲密,我认为等袁大人履职山东后,再由他操作较为妥当!” 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看著袁崇焕,看来这人心里的傲气和东林党人爱惜羽毛的烙印是轻易很难改变的。 不过也好,山东之后主要主持建奴后方游击之事,刘爱塔之事交给袁可立也算权属分明。 而前排的韩爌听到皇上与袁崇焕的对话,心中生出一丝怒气,见皇上就要开口,立刻躬身阻止, “启奏皇上,刘爱塔久为建奴心腹大將,手中早已沾满我大明士卒鲜血,岂能对其有如此礼遇。” “臣建议,鑑於其之前行为,我大明不应再对其过多关注,任其自生自灭为好!” 朱由校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悦!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东林党人难道真的都有洁癖?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吗? 这刘爱塔的价值之大,要是用的好,至少可抵五万士卒。 “臣反对!”温体仁在皇上皱眉的那一刻,就快速思索,见皇上正好开口,立刻抢先道: “请问韩次辅,你可知在建奴境內有多少我大明被虏百姓?” “你可知,这些百姓在建奴治下为奴为婢,不但食不果腹,稍有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 “你可知,他们日日夜夜都在想著重回大明,过上安稳日子。” 连著三个掷地有声的质问,让韩爌脸色一黑,他身旁的钱龙锡更是气愤的举起左手,指著温体仁,想要开口怒斥, 只是温体仁没有给他这机会,说完后也不看韩爌等人,直接转身向著皇上躬身道: “臣认为刘爱塔正是是我大明的千金之骨,朝廷应该加大支持和赏赐,只要操作得当, 让建奴之地的百姓看到回归大明不但没有风险,还会得到优待。那建奴腹地不攻自乱,如此刘爱塔的价值至少可抵我大明十万大军!请皇上明鑑!” “你满口胡言....”韩爌被气的直接亲自开口,这时候也顾不得风仪。 “好了!”朱由校可不想听两人吵架,声音生硬的打断了对方, 在场的官员却若有所思,看来皇上是倾向重赏这刘爱塔的,要不然也不会不让內阁次辅把话说完啊。 有些没有党派瓜葛之人,看向温体仁这个朝堂冉冉升起的新大佬,內心活络了起来。 连看他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这场召对收穫最大的估计就是这位新晋內阁大臣了。 妥妥的新大腿! “此事温爱卿言之有理,就这样定了,不容再议!” 朱由校声音清冷的对此事一锤定音,让韩爌险些晃倒,今天真是诸事不利,转头恶狠狠的瞪了温体仁一眼。 温体仁则脸带笑意轻轻頷首示意,一副轻鬆模样,更让其生气。 “哼!”轻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朱由校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笑,这温体仁確实是个战將。 “大明还有很多事需要诸位爱卿去做,都退下吧!” “谢皇上恩典!”眾人齐齐躬身。 朱由校点点头,站起身, “还有一事要诸位爱卿得知,此次商议多涉及军国大事,为保密记,每人都要登录在册, 朝野要有消息传出,诸位就会被首先调查!” 说完也不管眾人反应,转身离去。 留下了眾人错愕的盯著皇上远去的背影。 很快一眾內侍拿著一本题奏走了进来,把题奏首先给了黄立极。 黄立极皱眉粗略的看完,里边记载了那些事情为机密,机密的等级为大、特大、还是一般。 比如游击之策就是特大机密。 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接过毛笔就要签下自己名字,一旁的韩爌和钱龙锡大声阻止, “首辅万万不可!” 说著话就站到了黄立极的两侧,韩爌怒气冲冲的向著內侍怒斥道: “走开!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签写此等文书!” 钱龙锡则衝著黄立极大声劝道: “就是!皇上如此不信任臣等,为何不直接罢黜,反而如此羞辱!” “如果首辅签了,可就成了我大明万千臣子的罪人。” 两人愤怒的疾呼,很快引起了眾人的共鸣,纷纷言露不满。 “皇上这是把咱们当贼子防范啊!” “何以至此!” “君不信臣,为何用臣!” “.....” 正当眾人群情激昂之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呦!这是平台何时成了菜市场?” 眾人闻声看去,就见魏忠贤大步慢慢悠悠的晃了进来, “诸位都是大明的栋樑砥柱,朝中重臣,还是要讲体面的!” 声音虽然尖利,但是不急不缓,让眾人的呼吸一滯, 有的人看向魏忠贤的目光,露出恐慌,有的人露出愤怒, “皇上的圣諭已经示下!”魏忠贤来到眾人身前,目光冷厉的扫视一圈, “咱家倒要看看谁敢违逆圣命!” 韩爌、钱龙锡强压心中怒火,思量著皇上派魏忠贤所来何意,而刚刚被皇上晾在一旁,刚刚起身的曹於汴,早已满肚子怒火, 见到魏忠贤如此张狂,一把推开自己身前之人,向前几步,指著魏忠贤怒骂道: “你一个竖阉,你当你是谁?还以为你是九千岁吗?识相的赶紧滚蛋!要不然今天老夫要你好看!” 其周围的官员,闻言纷纷小步后退,看曹於汴的目光露出怜悯。 韩爌、钱龙锡也诧异的看向曹於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烈了! “哼!”魏忠贤冷哼一声,瞳孔微缩,眯著眼看向对方。 此时殿外的太阳已经重新露头,骄阳已经再次普照大地........ 第65章 自可上书弹劾咱家! 魏忠贤与东林党人的矛盾由来已久。 此次魏忠贤的党羽更是皇上处理不少,而魏忠贤近期也是非常低调,除了在京营羈押定国公意外, 根本没有任何大动作。 这就让很多人產生了错觉,魏忠贤的威势不再。 只能躲起来苟延残喘,不敢频繁露面的原因,就是怕被盯上。 但当他这个九千岁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眾人心中的阴影再次被唤醒。 曹於汴听到魏忠贤的冷哼,又见对方阴森的双眼盯著自己,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脚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左右张望了一圈,才赫然发现,自己站在眾多官员的前列,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和魏忠贤的身上。 赶紧直起腰板,他曹於汴不但是东林大佬,更是吏部右侍郎, 现在东林在朝堂的势力空前强大,自己为何要怕一个失势的权阉。 內心疯狂的分析安慰自己,几息后,看向对面魏忠贤的眼神也充满了凌厉之意。 后侧韩爌看到曹於汴的表现,微微点头,摸了一把鬍鬚,眼露欣赏。 刚刚在御前自己等人屡次遇阻,大大的影响了东林的气势。 也肯定会对自己的名望產生了不利的影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曹於汴此时的表现的如此强势,何尝不是在彰显我东林风骨。 魏忠贤把眾人的表现看到了眼里,嘴角掀起冷笑,你们真当咱家已经是死人了! 看来一个定国公还是不够让大明重新认识自己。 “曹大人,据说你跟晋商几个大商贾过从甚密?” 魏忠贤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曹於汴脸色一顿,隨即变得通红,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本官与乡泽相交,与你这阉人何干?” “哦!”魏忠贤向前一步,死死盯著曹於汴的脸庞, “咱家听说其中有人跟北边有联繫,有通敌之嫌!” “今日曹大人反应如此激烈,难道想要把今日御前议定的军国大事透露给对方。” “你...血口喷人!”曹於汴指著魏忠贤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这通敌卖国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没想到这魏忠贤张口就来。 新任刑部尚书乔允升,皱眉看著这一幕,心里嘆了一口气,这魏忠贤还是那个魏忠贤, 隨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魏公公你也是道听途说,不能作准的,但对於曹大人的名声可是大大有碍,还请慎言!” “慎言?”魏忠贤不置可否的摇著头,环视眾人, “曹大人不愿意在御前会要上签字,才是最大的破绽,既然他没有做,不准备做,为何不愿意署名?” 魏忠贤语气阴冷让眾人心头一震,但魏忠贤的话还没有完, “所以咱家觉得其中必有內幕,说不得得请曹大人到东厂走一遭。” “你敢....!”曹於汴有些接受不了,魏忠贤应该夹著尾巴做人才是,他怎么还敢这么有恃无恐。 “魏公公你可没有刑部驾帖!”乔允升脸色一肃,声音也有些生硬, “曹大人可是三品大员,岂容你隨意羈押!” “呵呵!”魏忠贤无所谓的笑笑, “本督公何曾说要羈押曹大人,只是带他回去问几句话而已。” 说著冷眸再次扫视眾人, “诸位如果认为不妥,自可上书弹劾咱家!” 魏忠贤语气阴冷,態度强硬。 让韩爌和钱龙锡也不由得皱眉,一旁的袁崇焕此刻只是站在后方默默盯著这一幕, 心里则考虑魏忠贤此举是为何? 是为了立威? 还是真的为了执行皇命,保证御前决议的机密性? 思索间看向韩爌与钱龙锡, 只见两人商量了几句,韩爌就大步上前,把曹於汴挡在身后, “魏公公,我想这可能是场误会!” “曹大人只是认为,此举只是因为感受到了君臣之间缺少信任,绝对没有向外透露军国大事之意!” 虽然韩爌说话的语气生硬冰冷,但是內容却出乎了在场很多官员预料。 这东林妥协? 向阉党? 看向钱龙锡、韩爌几人的目光也变得审视起来。 “哦!”魏忠贤眯起双眼,看向曹於汴, “韩次辅此言,不知道曹大人以为如何?可是真的?” 韩爌转头向曹於汴示意,今日很多事情的发展,都不顺利,要是最后曹於汴再进东厂。 那对东林党人可是沉重的打击。 毕竟自己等人刚刚重返朝堂,还没有任何作为,就被拿下一员重臣。 朝野会如何看待此事,会如何看待东林。 这是韩爌与钱龙锡不得不考虑的。 曹於汴见状,犹豫了几息,毕竟这事自己要是当眾服软,那以后的风评肯定会有瑕疵。 可是万一真的进东厂,虽说不是羈押,但是去多久,会被按上什么罪名,可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犹豫再三,还是抬头看向对面一脸的得意囂张的魏忠贤,不情愿的开口道: “韩阁老说的对,本官绝无此意!” 魏忠贤闻言,脸露笑意, “既然如此,想必那些传言也做不得真!” 说著顺手接过御前会要,递给了曹於汴, “曹大人请吧!” 曹於汴脸色一黑,默默的接过笔在会要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忠贤见状抬头环顾四周, “诸位大人想必也累了,还是速速上前签字,也好回家休息!” 黄立极等人率先上前签字,隨后转身而去。 剩下的人见状也不再观望,纷纷上前署名。 魏忠贤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幕,只是一旁东林几人脸色越来越黑,挨到最后才上前。 袁崇焕也紧跟著韩爌几人,署名后,退出了平台。 一行五人默默的走出皇城, “恩师,皇上如此强势!”袁崇焕低声对自己侧前方的韩爌说道, “看来我东林要改变一下策略了,不然恐怕不会有所作为!” 韩爌闻言脚下一顿,转头看向一脸诚恳的袁崇焕,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哎!”然后看向几人, “晚点你们过府一敘吧!”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钱龙锡与乔允升等人,默然的点点头,隨即也各自离开。 袁崇焕目视几人离去的马车,內心不平静,变了!大明的朝堂势必会跟以前不一样了,希望恩师他们能顺势而为。 隨即又转身看向巍峨的皇城, 骄阳之下,城墙居然发出了银色的光芒,远远看去居然如此高大雄伟,这一刻袁崇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渺小....... 第66章 是谁在羽林卫的地盘撒野!(求追读) 三日后。 京城西郊,一处山林中。 “尔等都是与建奴韃子有著国讎家恨之人。”许显纯一脸严肃的看向台下站立的百余名青壮, 这些面部的统一特徵就是黝黑的皮肤,和一脸的麻木。 不过有些年龄较小之人,眼神中却带著一丝期待和憧憬。 “我锦衣卫乃是皇上亲军,有不经有司,可缉拿任何不法之特权,你们来到这里是天大的荣幸。” 许显纯鏗鏘有力的声音落下,却没有迎来预料中的高呼,和热切。 停了几息,才再次开口道: “本官知道尔等都想要找韃子报仇雪恨,而锦衣卫就是你们的机会。” “皇上已经下旨,令我锦衣卫筹建东镇抚司,专门刺探北方韃子的军情,刺杀他们的酋首、要员。” 最后这一句话落下,终於让台下的百余人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的面露狰狞,有的眼睛通红,有的低头陷入回忆之中。 “敢问大人,什么时候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青年,缩著脑袋高声问道。 “大胆!”队伍前侧一名总旗,见状立刻怒斥, “竟敢隨意打断大人讲话,来人拉出来!” 许显纯眉头一皱,摆手道: “都退下!” 好不容易氛围起来,怎么能隨意打断,他脸露微笑的看向问话的青年, “你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青年被刚刚总旗的怒斥嚇的脑袋一缩,不敢抬头,此时听到问话,抬眼看到那个讲话的大人, 正和蔼的看著自己,胆子又大了几分, “稟大人....小人二十五岁,名唤赵狗子,原来的家在辽东,后来堡子被韃子攻破,父母和大哥都死了,妹妹和嫂子,都被虏走了。” 说话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二十五岁?”徐显纯有些诧异的盯著对方看著有三十来岁的面庞,忍不住问道: “你是如何逃到关內的?” “小的...”赵狗子努力平復自己哽咽的声音, “先是要饭到了锦州城,想要参军,可是我当时年龄小,身体又瘦,没有人要我。” “后来我就在锦州城要饭,当乞儿,三年前有机会进了一个回国內的商队,给马餵料,这才辗转到了京城附近。” 许显纯盯著赵狗子黝黑的脸庞,想起皇上的提醒,氛围、目標.... “腾“的一下跳下本不是很高的平台,眾人见状纷纷退后,让开一条道,眼睛隨著他的身影转动,不少人看到他的方向是赵狗子,露出一丝同情。 只见他大步流星的来到赵狗子身旁,先是无声的拍了对方瘦弱的肩膀,然后才开口道: “好兄弟,来!” 隨即把著对方的肩膀向著高台走去,赵狗子一脸的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挣脱, 木訥的隨著许显纯来到了高台上, “赵兄弟受苦了,是不是很难吃饱饭?” 赵狗子被这一问愣住了,老百姓的问候都是很朴实的,见面就问吃了吗? 他们一辈子的奔波劳累,就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 几息之后,赵狗子的眼睛红了, “吃不饱,我都很久没吃饱过饭了!” 赵狗子的表现,成功的带动了台下那些麻木的人,他们也想吃饱饭,也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许显纯又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看向台下眾人, “兄弟们,要不是因为韃子,你们也是有人心疼,有人惦记的人,虽说日子不好,但是吃饱饭,每年有几次荤腥那是没问题的。” 眾人纷纷点头, “都是因为凶残的韃子,你们想报仇吗?” “想!”眾人参差不齐的附和道。 许显纯眉头一皱,这气势可不行, “是个爷们,就给老子喊出来,想不想给自己父母兄弟姐妹们报仇!” “想!”这次整齐不少。 “想不想杀韃子!” “杀韃子!”这次声音更加响亮了,气势也出来了。 许显纯满意的点点头, “赵兄弟和各位兄弟,你们在锦衣卫不但能吃饱饭,还能有餉银,还有机会杀韃子,你们说好不好!” “好!”台下之人的眼睛中终於涌现出来正常人该有的憧憬与期待。 “这机会是大明天子给的,你们要谨记,效忠天子、效忠大明!” 此刻站在台下的那名总旗,立刻拔出腰间绣春刀,举向天空,开口高呼,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台下的眾人,此刻已经热血澎湃。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许显纯满意的看著这一幕,等声音消失,才再次指著台下的那名举刀的总旗,开口道: “他叫王明远,是你们的试百户。” 王明远適时的大声附和道, “各位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並肩杀韃子的袍泽,有什么事情儘管来找我!” 眾人目光审视的看著王明远,有人眼里带著怀疑,有人带著疑惑,这人看著也二十出头,能当百户? 许显纯见状趁热打铁开口道: “王百户,你先带兄弟们下去洗漱、吃顿饱饭,换上新衣服,大家熟悉一下。” “是,大人!”王明远赶紧躬身应命,转身招呼眾人向著另一侧营地而去。 “赵兄弟你也去!”许显纯看著身旁的赵狗子,向著他的肩膀砸了一拳, “多吃带点,本官等著你血仇得报的好消息!” “大人...放心!”赵狗子还是有些拘束,说话不是很痛快, “小的一定多吃!” “哈哈!”许显纯拍著对方后背,“好!” 看著这些人消失的背影,许显纯心中一阵畅快,这士气提升原来如此容易? 皇上的脑子里,难道都是这些惊天知识, 隨便指点几招,就让自己轻易拥有了名將才有的能力! “大人,下一批人是不是带过来!” 一名下属提醒道, 许显纯点点头,今天的工作只是刚刚开始。 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能选好这东镇抚使,自己总不能一直兼著吧! 还有那头疼的整训课目,丛林潜伏?夜间潜伏? 等第二批人进来,许显纯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的事情甩了出去, 脸上恢復了严肃。 “各位兄弟....” 一整天山林外的不时听到人群的高呼之声,不断惊起林中的鸟群,一些聪明的动物已经始往更远的地方搬家.... ............... 另一边,京城东郊的一处羽林卫千户所。 迎来了一行骑著高头大马的大人物。 领头的三人更是衣著华贵,一看就是贵公子。 “老丈!”张之极率先下马,衝著路旁驻足的一名老者行礼道, “在下乃是御前羽林郎,受圣命前来调查军田之事,可否去你家一观。” 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百姓,纷纷慌张的退后,有人已经转头向著远处跑去, “老头不要怕,我们可是皇上的人,你只要按我们的要求做,保你没事!”骑在大马上的魏良卿见到这些百姓的反应, 立刻开口安慰,只是他这语气,立刻迎来身旁王国兴的鄙视。 魏良卿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办差嘛!语气好有什么用,只会让別人小看你! 老者明显听到皇上两字眼中闪过犹豫,只是有些怀疑的看向身前的张之极。 只是张之极还没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是谁在羽林卫的地盘撒野,还冒充皇上钦差,真是不知道死活!” 一声怒喝之声也隨即传来。 周围的百姓纷纷,向后缩著身子,老丈也慌张的的开口, “你们快走!” 张之极向著奔来的人群看去,魏良卿和王国兴也带人纷纷下马,来到了他的身侧。 “哪里走,都给老子围起来!” 第67章 朕要的是马步军! 张之极等人看著狂奔而来的三十余人。 每人身著整齐乾净的大明军服,身形要比刚刚看到的大多数村民强壮不少。 而且面色也是红润的正常色,比那些菜色的村民精神很多。 领头之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脸庞肥硕,加上满脸的络腮鬍,看上去很是凶狠。 来到近前,先是凶狠的对著眾人扫视了一圈,隨即看向退到一旁的百姓,眼神中带著不屑, “呸!”向著地上吐了口痰,隨后才再次看向张之极等人, “你小子还挺囂张啊!”魏良卿此刻脸色阴沉,语气很是不善,没等对方说话,就嘲讽道: “怎么把自己当成这的土霸王了?” 络腮鬍青年先是一愣,隨即和左右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指著魏良卿道, “你这人长得一般,看人倒是挺准!” “不过老子可不是什么土霸王,老子是这的土皇帝!” “大胆!” “找死!” 张之极、王国兴闻言脸色一沉,“腾”的一下就拔出了腰刀,身后的十几名三人的侍卫也纷纷拔刀,来到了前方把三人挡在了身后。 魏良卿一脸的懵逼,这不是刚开始交流?怎么就动起刀了? 对方被张之极气势嚇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周围之人也纷纷举起兵刃。 氛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络腮鬍青年,抖动著脸上的肥肉,怒骂道: “老子可是这羽林卫的副千户,看你们著装也不像普通人,识相的赶紧滚蛋,要不然你谁也別想走!” “我等奉皇命而来,还不知道京畿腹地,居然还有你这等人物!”张之极阴沉著脸,语气霸道异常, “你们听好了,我乃是大明御前侍卫官、羽林郎,大明英国公府世子张之极,现在命令你们统统放下兵刃。” 对面之人闻言,纷纷左右互看,一脸的惊愕,英国公家世子? 这英国公可是大明的顶级勛贵,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军队中人,对英国公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本官王国兴,大明御前侍卫羽林郎,大明新城侯世子,家父大明国舅王升。”王国兴也不敢示弱的大声说道, “你们还不放下兵刃想造反吗?” 对方士卒拿著兵刃的手都在晃动,这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纷纷看向络腮鬍青年, 络腮鬍青年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怎么证明?” “呵呵!”已经缓过神来的魏良卿,先是嘲讽般的笑了笑,隨即大声道: “本官魏良卿,大明御前侍卫羽林郎,东厂督公魏忠贤是我叔父,你们....”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有士卒“啪!”扔下了兵刃,有人带头噼里啪啦一息之间,三十余人, 只有络腮鬍青年和三四个亲信还握著兵刃。 魏良卿有些诧异的看著这一幕,难道自己的叔父大名比英国公还好使? 只是他误会了,原本这些人都是羽林卫在编的士卒,只不过被这副千户选中,每个月可以拿到满餉,算是他的家丁。 可前提是他们都是在编的士卒,可不是先是对方家丁,再成为了士卒。 自然对朝中这些大人物心生畏惧。 当魏良卿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早没有了抵抗意志。 他们如何判断,万一张之极等人说的是假话怎么办? 哎,他们看的就是行头,然后是说话的语气,你要是霸道那铁定是官二代。 而且这里可是羽林卫的地方,谁敢在这行骗啊。 络腮鬍青年也被这一幕嚇一跳,自己还没有说话呢,怎么都放下兵器了。 脸色顿时被气的通红,瞪著眼看向左右,可是没有士卒与他对视,有的低头向后缩, 有的面露恐慌的看著张之极等人。 “大人!”他身侧的一名家丁轻声提醒后,向前努了努头, 络腮鬍青年顺著他的提醒看去,见张之极等人正玩味的看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今天踢到铁板上了? 但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犹豫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兵刃,走向张之极等人。 张之极摆了摆手,前方的侍卫让开一条道,络腮鬍青年来到近前后,拱手道: “低声道,的羽林卫副千户朱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几位公子见谅!” 先是谦虚了一句,隨即语气一变,带著威胁之意, “可这军田之事,水很深,不是三位可以参合的!” 张之极三人视了一眼,这大明还有谁自己不能得罪的? 见三人一脸无所谓,没有任何惧怕之意,朱向只好再次开口,只是声音低了不少, “在下出自成国公府..” “草!”魏良卿直接一脚踹到了他胯部,朱向原本弓著的身体,直接摔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传来,朱向身上的衣服已经划破,脸也碰出鲜血, “你们找死!”魏良卿早就再次上前,对著他一阵猛踢, “哎呦,別打、別打!”朱向不敢反抗,只能在地上打滚,来回躲避。 “你踏马一个家奴,跟小爷装这么大一逼!”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浪费小爷感情!” 魏良卿边打边骂,对面的士卒听到朱向的惨叫,有的人身体开始颤抖,有的人开始默默的向后退走。 “好了!”十几息之后张之极和王国兴拉开魏良卿, “成国公本世子当然得罪不起,但是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之极一把拉起朱向的衣领,声音冰冷的传出,朱向努力睁开红肿的双眼,想要开口求饶, 张之极向前一推,又把他摔倒了地上, “押起来!” 身旁的侍卫立刻应命上前把朱向拖了起来。 魏良卿则怒气未消,大摇大摆的走向对面已经放下兵刃的士卒, “全都给本公子蹲下!” 士卒们也不敢反抗,只好听令顿了下来,场面顿时变得空旷了许多, 张之极也不管他,而是再次把刚刚的老丈叫到了近前, “走去你家里看看。” “啊!”那些刚刚跟著朱向的士卒,不断传出惨叫, 让老丈咽了唾沫,眼神中带著异彩,点头道: “贵人这边请!” 张之极、王国兴跟著老丈一起向前走去, “老丈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啊!” “哎,有五口,老大顶替我在千户所入了兵籍,家里那还有地,都是租种大人们的地....” ........................ 同一时间。 紫禁城,乾清宫。 “曹伴伴,你首先要把四卫营的老弱给朕统统罢黜!”朱由校躺在软榻之上,对一旁一名中年宦官嘱咐著, “至於兵源优先从京畿卫所中招募余丁!” “是皇爷!”曹化淳接到圣旨后,火急火燎的从南京杀到了北京城,一见皇上就被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御马监提督,专司整训滕驥四卫营,现在朝堂谁不知道皇上现在抓兵权。 自己终於熬出头了! 强按內心的激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 “四卫营的將官,奴婢准备从边镇中选调,一些有实际作战经验的低级將领,这些人有实战经验,可以让新募士卒儘快成军。” “你这个想法很好!”朱由校点点头,歷史上曹化淳就把四卫营搞得很好,自己对他还是放心的。 “不过朕决定这四卫营全员变成骑兵,而且半年后有大用,你可能办到?” 朱由校心里的很多计划都需要暴力手段支持,现在京营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有四万精锐。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手里只有一万围子手营可用,还不一定战力如何。 “皇爷这变成骑兵没有问题!只是..”曹化淳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自己的难题,这么快就到了。 皇上第一次给自己下旨,自己就推脱办不到,那自己以后在皇上心里岂不是会的变得毫无价值, 但这可是骑兵,自己半年后如果没有两万多骑兵,皇上会怎么样? 说不定直接处死自己,连再发配孝陵的机会都没有。 朱由校转头看到曹化淳不断变化的脸庞,笑道: “朕说的骑兵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兵!” 曹化淳不解的看向皇上,一脸的疑问,这骑兵就是骑兵,不管是轻骑兵还是重骑兵,首先就是士卒的马术得过关。 不但需要骑马纵横,还要能在马上拉弓搭箭,挥舞兵刃。 “朕要的是马步军!” “马步军?”曹化淳对兵事多有涉猎,听到马步军这个词,立刻就有了领会, “皇爷指的可是骑马的步兵?” 朱由校讚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就是骑马的步兵,朕要的就是这步兵行进的速度!”打仗素来讲究兵贵神速,而且半年搞出两万骑兵, 本身也不现实。 “朕听闻建奴的八旗兵就是马步军,你可以多从辽东选调將官,听听他们的意见。” “奴婢遵旨!”曹化淳立刻应命,只要有人做了自己就能学会,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微微抬头,见皇上的心情不错,他立刻跪下, “启奏皇爷,奴婢认为这滕驥四卫营,身为皇上亲军,俸禄经年未变,很不合適。” “况且俗话说的好,將为兵之胆,银为將之胆,请皇爷提高士卒餉银为月餉三两,以振士气,以扬皇威!” 一旁的侍立的方正化,长大了嘴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这是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这曹化淳怎么上来就要给士卒提高军餉? 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大明到处都缺银子? 四卫营满编就要两万两千人,一人一月三两银子,那就是六万六千两,一年得七十多万两军餉,这还不包括军备和粮草。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软榻上皇上,皇上只有眉头微蹙,但脸上並无怒气。 安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十几息后, 跪在地上的曹化淳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他的精神万分紧张,此举可是他能否把四卫营打造成大明顶级精锐的关键。 “这俗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朱由校的声音轻缓,带著一丝好奇。 “啊!”曹化淳闻言,惊讶的微微抬头,想要確认皇上的问话是不是真的。 此时殿外,骄阳似火,乾清宫的阶梯也被晒的有些发烫...... 第68章 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求追读!) 朱由校在前世也听过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说法。 刚刚曹化淳的“银为將之胆”也不能说是错。 毕竟没有军餉钱粮的时候,只能靠大义裹挟士卒拼命,你要是创业的时候可行,破釜沉舟的时刻也可行。 但在已经掌权情况下,士卒当兵更多需要考虑养家餬口,军餉没有或者太低,想让別人卖命,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明军到了现在,开拔银、守城银都已经成了惯例,就是士卒面临死亡的时候,需要一笔银子来给家人,以免后顾之忧。 滕驥四卫营,是大明现在名义唯一直属自己这个皇帝军队。 待遇高点倒是无妨,可以做成標杆吗! 以后边军或者京营表现好的士卒,就可以通过遴选进入滕驥四卫营,时间一久,这滕驥四卫自然就是大明的顶级精锐。 不过朱由校也不是没有顾虑,就是能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第一是对自己的命令坚决执行,第二是成为真正的大明精锐之师。 “稟皇爷....”曹化淳见皇上不像是开玩笑,赶紧回答道, “此话是奴婢自己的总结,经过奴婢观察,咱大明的士卒要求其实很低,只要银子给够,平时能吃饱饭,就愿意为朝廷卖命!” 朱由校点点头,这个回答他没想到,不过看向曹化淳再次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这可是个人才啊! 总结的很朴实很准確。 “朕倒是可以答应你,不过这样一来,滕驥四卫营一年军餉就要七十多万两。”朱由校说话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朕可不想养出来的是一群废物,半年之內必须成为能打能冲的强军,一年后他们必须得是大明的最精锐的军队!” “你能办到吗?” 曹化淳跪在地上,听到皇上问话,虽然声音不大,他却感觉震耳欲聋。 脑袋一热,头再低了低,大声道: “请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可以做到!” “好!”朱由校脸上露出微笑,有能力又敢担当的人,自然是最好的牛马,自己对曹化淳的表现非常满意。 “起来吧!” “谢皇爷!”曹化淳起身后,悄悄抬手抹去自己额头的汗水,心里雀跃。这下自己真的可以大展身手了。 “你有什么需求儘管来御前请见!” “谢皇爷!” “四卫营的军械上,朕认为火统.....” “.......” 一个时辰之后,曹化淳才告退从乾清宫出来,在一名內侍的陪同下,马不停蹄的赶往御马监。 皇城的东部、东华门外,司礼监之南,毗邻马神庙,正是內廷御马监衙署所在。 涂文辅早已在衙署外等待多时,见到曹化淳的身影,满脸笑意的拱手道: “曹公公你可算来了!” 曹化淳闻言身影一顿,这还离得老远,这涂文辅如此热情,为哪般? 难道魏忠贤还想拉拢自己不成? 他的脸色陡然一黑,刚刚面见圣上的愉悦心情,荡然无存。 魏忠贤当初斗倒王安,因为自己受王安赏识,所以才受到牵连被发配南京。 现在自己回来了,虽然魏忠贤没有倒台,但也不復之前威势。 难道他们发现自己的价值,想要改变手段拉拢自己? “哼!” 曹化淳先是重重的冷哼一声,才一脸阴沉的来到涂文辅身前,还礼, “老涂公公迎接,咱家真是受宠若惊啊!” 曹化淳的语气也不是很友善,让涂文辅的笑脸一僵,场面顿时陷入短暂的尷尬, “曹化淳,你竟敢对涂公公无理!”涂文辅身后的一名瘦脸內侍,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曹化淳怒斥, “闭嘴!”涂文辅见状紧绷的脸一松,有台阶下就好,他刚刚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怒斥完自己的心腹,他才再次看向曹化淳, “好叫曹公公得知,司礼监掌印高公公很是惦记您,让我专门转告,今晚一起聚聚,到时候王安公公当时的老人,司礼监隨堂太监刘若愚也会在场。” 说完后目光灼灼的盯著曹化淳的脸庞,想看看他到底如何回答。 曹化淳瞳孔一缩,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 他的脑海掀起惊涛骇浪,他说今天为什么感觉顺利的有些可怕,原来他忘了这宫里最主要的规矩,站队! 他刚刚见到皇上一时兴奋,確实忘了这一茬。 高时明掌控司礼监,已经成了明面上的內廷一把手,自己本就是王安的人,肯定不能站队魏忠贤,那剩下的只能是高时明了。 要是不选,那自己以后在紫禁城的日子怕是不好混。 几息后, “劳高公公掛念,本该我去拜见的,只是刚刚回宫还没来得及,既然如此,今晚咱家肯定赴会!” 曹化淳的脸色不再阴沉,换成了和蔼亲和的一面,只是话说完, 有些诧异的问道, “涂公公居然帮高公公传话,实属让咱家惊异!” “呵呵!”涂文辅尷尬的一笑,自己曾经可是魏忠贤的心腹,靠著客氏的提携走到今天, 被人当眾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改换门庭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最后还是笑道, “曹公公哪里话,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不必见外!” 自己人? 曹化淳若有所思的看向对方,看来这內廷,高时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大一些。 “咱先进衙內再说!” “也好!” “.........” ............................ 乾清宫。 曹化淳走后,大殿內陷入静寂。 朱由校望著远处愣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半柱香后, “皇爷!”一旁伺候的方正化有些忍不住提醒道: “您內帑的银子,可支撑不了滕驥四卫营几年!” 朱由校点点头,还是依旧望著远处, “朕知道!” 方正化见皇上反应如此淡然,心里有些焦急,但又不好再次进言,只能眼睛死死盯著皇上的背影, 期待对方能够回过神,一年七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又过了半响,朱由校才转过头,看到方正化一脸焦急的模样,淡然的一笑, “方伴伴勿急!” “先去把锦衣卫许显纯、高文彩和东厂魏忠贤、李朝钦给朕传来。” “是皇爷!”方正化一脸疑问的应命,转身下去安排、 朱由校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远处。 银子吗!肯定是要有的。 只是该从哪里开始? 北边?南边?还是同时进行? 此刻殿外的骄阳已经开始西下,但是空气中的炙热依然未曾减弱,让人不敢轻易f犯险,在阳光下长时间滯留.... 第69章 魏伴伴可听闻海贸之利?(求追读!) 一个时辰后。 魏忠贤大步流星的走在紫禁城內,仰著头面带微笑,他已经好久没来了。 自从被皇上修理过后,他就不敢轻易在紫禁城露面,无他,生怕某些行为不妥,再被皇上厌恶上,他可就彻底完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京营整训和御前会要署名之事,自己做的很是完美,皇上虽然没有赏赐传来, 但也没有训斥不是吗?这就是好消息,说明自己的做法深得圣意。 所以今天被召,他的精气神明显要强於之前,紫禁城经过的內侍和宫女,见到他纷纷面露慌乱, 低头行礼,魏忠贤则一脸和蔼的点头,再也不復之前的高傲。 “魏公公这是又没事了?”望著他远去的背影,一名年轻的內侍,低声嘟囔著。 “噗嗤!”身旁一个年龄稍大的內侍,笑著摇头道, “没事又如何,现在內廷已经是高公公掌权,他回不来了!” “那在宫外不是更爽!”年轻內侍露出羡慕的神色, “爽个屁!”年长內侍露出一脸的不屑, “他一个太监,不能经常出现在御前,迟早完蛋。” 说著看向年轻內侍,意味深长的嘱咐道: “咱们刚刚拜了刘公公做干爷爷,你可別胡思乱想,现在刘公公虽说只是司礼监隨堂太监, 但他可是高公公的左膀右臂,咱们只要办好差,迟早一飞冲天。” “恩恩!”年轻內侍闻言,精神振奋,拼命点头。 “走吧!內书堂的事情还多著呢!” 隨即两人转身消失在了宫殿之间。 魏忠贤再次来到乾清宫门前,压力陡增,收敛神色,也不私下张望,静静等著召见。 以往他可不需要等待,都是抬腿就进,可短短一个月不到,早已物是人非。 他再也不是大明只手遮天的九千岁。 只是皇上放出宫外的一名猎犬而已。 他后悔吗? 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之前他陡然身居高位,获得皇上信任,逐渐有些得意忘形了。 尤其是皇上落水以后,身体日渐不好,他更是联合客氏把控御前,谁可以覲见,谁不能覲见,他们说了算。 更是做下了许多荒唐事,能有此结局,已经是皇上的开恩了。 同时说明自己还有价值,那就是当好皇上的狗。 就算是条狗,那也是皇上的狗,御前的那种! 半盏茶后, 许显纯和高文彩急匆匆的赶来,许显纯可是在京城外整训东镇抚司,能这么快赶来已经是不容易。 此刻脸上汗水直流,一身的风尘僕僕之感。 魏忠贤转头相望,许显纯先是一愣,隨即微微点头示意,魏忠贤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自己的这名前心腹爪牙,算是彻底与自己割裂了。 不过魏忠贤此刻心里早已坦然,毕竟这是皇上的意思,自己又能如何。 只能与许显纯保持距离了。 高文彩看著魏忠贤的背影,若有所思,皇上同时召见锦衣卫和东厂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心里一紧,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皇上召见,诸位大人隨我来吧!” 方正化出现在大殿门口,也没有唱诺,只是客气与几人拱手说道,毕竟东厂和锦衣卫的性质在这摆著, 要是搞得太正式,只会让他们有隔阂,所以惯例一向如此,方正化也是遵循规矩行事,並没有慢待之意。 几人也不敢有过多询问,赶紧躬身, “有劳方公公!” 方正化与许显纯、高文彩微笑著点头示意,隨后才看向魏忠贤与其对视一眼,心里突然冒出恶趣味, 低声道: “王安的旧人曹化淳,蒙皇上特赦从孝陵回京,今日接任御马监提督!” 魏忠贤闻言一愣,这消息他知道,只是不知道曹化淳今日覲见,上任御马监而已。 方正化说完就转身,在前带路。 魏忠贤赶紧疾走两步,低声道: “多谢方公公提醒!” 方正化內心一阵膈应,他的本意是噁心一下魏忠贤,没想到他是这样理解的,搞得他也不好接话。 毕竟他已经感受到身后,许显纯和高文彩诧异的目光盯著自己。 只能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魏忠贤的其实对於皇上启用王安的旧人,早有预料,毕竟之前自己把持紫禁城,有些名號的人,都跟自己有关係。 现在皇上想要重新整顿內廷,启用一些自己的对手,再正常不过了。 他现在对內廷早已没有想法,所以方正化的话,只是让他感觉诧异。 毕竟两人可没啥交情。 许显纯与高文彩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露出了疑惑,这方正化怎么跟魏忠贤关係这么好了吗? 不等两人思索明白,已经来到了御前, “微臣(奴婢)恭请圣安!”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题奏,抬头看向三人, “平身吧!” “谢皇爷!”三人垂首肃立,方正化已经再次站到了御案一侧,低声匯报导: “东厂提督李朝钦,此刻在京营!” 朱由校点点头,並没有询问对方在干嘛,这么具体的事情,自己这个皇上可没时间过问, 他目光隨和的扫视三人, “你们都说说手里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朱由校此问其实也是一种考核和督促,因为这两个部门,接手的都是自己的直接命令, 很多事情可不是马上就会有结果的,所以必须得让他们匯报进展,以免把事情耽搁过去。 而且他准备以后,形成惯例。 魏忠贤闻言,精神一震,也不看许显纯直接开口道: “稟皇爷,东厂现下主要事务有三。” “第一个是京营之事,已经羈押定国公徐允楨,他贪墨军餉、用家奴侵占京营兵额之事已经確凿, 还发现其有在京城附近,有侵夺军田之举,涉及田数多达万亩。他的管家还伙同街头混混和衙门差官,借其名声私设赌档、放印子钱。逼良为娼、草菅人命十数条!” “证据已经全部在案,请皇爷示下!” 朱由校眉头一皱, “確定是他管家私下行事吗?” “这..”魏忠贤听到皇上的话立刻明白,赶紧迎合道, “这是管家自己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他所得利润大部分都交给了定国公的夫人范氏!” “哦!”朱由校点点头,这就对了,一个狗屁管家怎么能扛起十几条人命! “这徐允楨罪大恶极,朕必將严惩,不过得过几天再下旨,你且再审审,朕听闻他为了侵占军田也安排了不少人进入各卫所,做下不少恶行。” 徐允楨这只鸡,自己肯定是要杀的,只是时机需要再等等,必须要达到最大效果才行。 “奴婢明白!”魏忠贤已经听明白了皇上的话,这侵占军田之事必须深挖了,罪名都不用找,隨便一查多的是。 “第二件事,京营军械、军备外泄之事,已经查获百余人,夹带火统、火药、兵刃出营贩卖,不过目前都是一些士卒、伍长、最大的只查到了一名把总。” 说这些的时候魏忠贤有些心虚。 “无妨!”朱由校一脸淡然,自己刚刚开始整训京营,那些將领敢在此刻犯险才是傻子, “让你监军京营,主要是防范以后,严肃军纪! 至於以前军械、军备外泄之事,由锦衣卫去查吧!” “奴婢明白!”魏忠贤心里顿时一松,他之前可是派人紧盯著的可惜就是没有抓到大鱼。 “臣已经查到军械流向....”一旁的许显纯赶紧接话,朱由校摆摆手, “你一会再一起上奏!” 许显纯闻言立时闭嘴,肃立。 魏忠贤接著开口道: “第三件事,是南方欠税之事,田尔耕回报,南方士绅关係复杂,势力强大,需要再派一队人马,暗中配合查访, 奴婢已经调配好人手,即日出发,绝不会耽搁差事!” 朱由校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魏伴伴可曾听闻,海贸之利?” 海贸?魏忠贤微微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疑惑的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上。 许显纯和高文彩闻言也纷纷抬头,他们也疑惑,皇上怎么突然提起海贸之事。 第70章 朕可不想浪费这张明牌!(求追读!) 朱由校之前考虑银子之事,首先想到的是赋税改革。 毕竟这是朝廷稳定经济来源,只要把那些隱產,欠税的士绅们搞定,大明財税绝不会越来越低。 但是这里涉及到另外的问题,就是损耗,不光地方会藉此多徵收银两中饱私囊,或者挪为他用, 而且中间的运输环节损耗更加严重,所以这个制度的改革是系统性的。 想要长久的稳定大明財税,就不能只是缝缝补补。 必须得动大手术,可现在朝廷千疮百孔,根本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这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所以这事得一步一步来,军事上先强兵,打牢皇权基础。 財税上,先打击欠税,满足当下朝廷需要 上边这两方面朱由校正在做,可是强兵也需要银子啊。 当然可以新开税种,比如严查商税,从商户身上找钱,避免过度盘剥农民。 不过还是那句话,没有强大的武力和制度,一切都可能演变成暴政。 这是朱由校目前不想大动干戈深层考虑。 剩下来银子稳定方式的就是做生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考了良久后,才发现这天下的生意,哪个行业能有走私暴利。 不过巧了, 现在大明北方和南方分別有两个走私通道。 “皇爷是想?”魏忠贤对海贸並不熟悉,但是也听说过其中的暴利,但是大明实行的海禁, 这些人说到底他们不管多有钱,那也是违反国法的。 魏忠贤说话间,抬起右手掌从上向下挥了一下。 朱由校眼神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魏忠贤在问要不是杀头抄家,摇头笑道, “朕之前交代东厂寻找来钱路子,你可曾有了头绪?” 魏忠贤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脑子却不笨,皇上这么一提醒,他恍然明白过来, “皇爷的意思是让东厂参与海贸之事?” 他眼冒金光,只是话刚问完,又赶紧摇头, “奴婢想差了,如果东厂参与海贸势必会引起朝野非议!” “皇爷的意思是想要开海禁?” 朱由校哑然失笑,这魏忠贤聪明起来確实引人侧目,是转的有点太快了,他扶著御案起身, 开始在空旷的乾清宫大殿內踱步,魏忠贤几人纷纷缓步跟上, “海禁肯定是要开的,朕听说一船的货物出去后,可以换取两到三倍的利润。” “这么大的利益,朝廷却得不到一分税银,你们觉得合理吗?” 朱由校右后侧的许显纯抢在魏忠贤之前开口, “皇爷既然如此,那朝廷直接开海,收取税银不就行了,何须烦恼。” 魏忠贤见到皇上在摇头,脑子一转,隨即回答道: “许大人可能不知,这海禁想要开,恐怕是不容易,自从大明开启海禁之后,屡有大臣上书开海, 但都被当时的朝臣们驳斥了,其中南方的大臣反应最为激烈!” 许显纯脸色一僵,他是真的对这些旧事了解不多,他的专长也不在这方面,没想到被魏忠贤装上了。 朱由校驻足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魏忠贤,隨即再次踱步, “魏伴伴说的不错,阻力来源往往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是不想別人参与进去的。” “所以朕的意思是东厂找一名勛贵掛靠,强行参与,既可以赚取银两,也可以藉机摸清里边的各种情况。 航线、货物、海上势力分布、还有参与豪商情况,都是哪些人、哪些势力在其中大获其利。” “奴婢明白!”魏忠贤听到这种安排,心里一阵翻涌,之前自己行事可没有前奏,直接硬上。 皇上这种套路,明显准备一锅端,不做则已,做就会做得彻底。 思索著这些,他的眼神中露出凶狠, “皇爷放心,奴婢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恩?”朱由校不由的眉头一皱,难道我表述错了, “你前期主要就是参与进去赚银子,摸情况!” “对了记得扶持一些小的海商,那些大海商你就別找了,他们的背后人太多了。” “奴婢遵旨!”魏忠贤听到皇上的嘱咐,连忙点头。 “皇上那我们锦衣卫?”许显纯有些焦急的开口问道,他也没寻摸到赚钱的路子,见东厂已经先行一步,顿时有些著急。 “慌什么!”朱由校没有转身,继续向前缓步而行, “这京营军械都流向何处了?” 刚刚许显纯就想开口匯报,可惜被皇上打断了,没想到自己问財路皇上又提了起来, 让他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赶紧回答道, “稟皇爷,微臣调查发现,有商人收购火统、火药、兵刃之后,会匯总到几名大商贾手中, 由他们带到边镇,兵刃一般都会在那里拋售,火统和火药则会运往张家口,应该是卖给蒙古韃子。” 朱由校眉头一皱,这锦衣卫的侦察能力,確实大不如之前了,到了张家口就无力继续深究了。 “不过我们发现这些背后的大商贾都是晋商,主要是范、王、黄等八家。” 许显纯一旁的高文彩,见皇上没有及时回应,赶紧补充道, 许显纯见状,也立刻点头, “微臣认为这些商贾有通敌叛国之嫌,请皇爷圣裁!” 朱由校点点头,也算是大差不差,能得出这个结论算是过关了。 “这不就是锦衣卫的財路吗?”朱由校边走,边笑著说道。 “財路!”许显纯先是一愣,隨即面露惊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颤声道: “皇爷,这可是给蒙古韃子走私,微臣万万不敢!” 朱由校转身脸色拉了下来,看向许显纯的跪著的身影,带著冷意, “怎么你许显纯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了?” “臣...”皇上的一句质问,让许显纯急的满头大汗,他是不在乎名声,那些坏名声又不至於掉脑袋。 可这走私货物给韃子,那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请皇爷息怒,许大人的意思是,绝不敢私自这么做,如果皇上钦命,那锦衣卫上下,坚决执行!” 一旁的高文彩见到许显纯的狼狈模样,赶紧开口解围,谁让这许显纯对自己有提携之恩呢! “皇爷,微臣就是这个意思!”许显纯也不顾上其他,听到高文彩递上来的话,立刻表態。 朱由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著二人,语气缓和不少, “这事你们也不必须有心理负担!” “朕让你们做你就去做,什么物资、物资的品级还不是任你们说了算。” “这?”许显纯貌似懂了,又不是太懂,高文彩则是眼睛一亮, “皇爷说的对,比如新粮给他换成陈粮,还按新粮的价格!” 孺子可教!朱由校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另外你们也不能以锦衣卫名义参与,也需要一位勛贵作为名义上的股东。” 许显纯此刻已经恢復冷静,沿著皇上的思路,展开了思索,几息后, “皇爷,这普通勛贵怕是对方不会买帐,毕竟他们做的是杀头的生意,而且边关的关係尽在他们掌控之中, 一般的勛贵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朱由校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所以这个白手套自己必须得捧得高高的才行,要不然可没有人给面子, “高文彩、方正化!” “微臣(奴婢)在!”两人听到皇上的声音,赶紧躬身应命。 “朕记得你们两人能在御前受到超拔,是皇后给的恩典!” “这...”两人懵圈了,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说,难道是怀疑两人? “所以你们对皇后和国丈格外尊重,尤其是你方正化,在御前不断为你美言,而且还上奏请建皇家內务府,推荐国丈为总理大臣。” “奴婢?”方正化彻底懵了,抬头瞪著大眼询问的看向皇上, 朱由校只是笑著点头示意,五息后, “奴婢明白!”方正化终於消化了皇上的话,明白过来。 “至於你高文彩,更是对国丈鞍前马后,频频出没其府邸。” “微臣领旨!”高文彩也明白过来,这是皇上要用国丈来做局。 “至於张家口!”朱由校眉头微皱,思索了一番才接著道: “一会传朕口諭给黑云龙,他受到国丈提携,应该多去拜访才是!” “奴婢领旨!”方正化赶紧应命,虽然一时之间他想不明了,但是不妨碍他继续他的本职工作。 “朕要求这几个消息,一个月之內必须成为京城热议话题。”朱由校表情严肃的扫视几人,语气认真。 “微臣(奴婢)领旨!” 朱由校交代完心情愉悦不少, “好了,都平身吧!” “许显纯你说说,东镇抚司的事情如何了,这次正好藉助晋商之事,把人都派出去。” “是皇爷!东镇抚司目前招募.....” .............. 一个时辰后,许显纯等人才退出了大殿。 朱由校推开窗户,眺望远处,层峦宫殿,在骄阳下散发著不一样的光彩.... “皇爷,为何不直接缉拿晋商八大家,反而大费周折!” “有些事情时机不到,做了效果就不一样,朕可不想浪费这张明牌。” 方正化若有所思的顺著皇上的目光看向远处,只是骄阳骄狂,让他不敢直视....... 第71章 可是担忧晋商那边?(求追读) 七月十一日。 京城。 明时坊。韩府。 一个普通的四进院落,却是大明內阁次辅的府邸。 后院凉亭之中。 “元素三日前离京之时..”韩爌盯著小小池塘內游弋的鲤鱼,声音中带著几分萧索, “对於东林的前景很是担忧,怕我等会因小失大,错失这次东林再起的良机。” “哼!”曹於汴听到袁崇焕的字,一声冷哼,面色陡然一沉, “他袁崇焕转变的倒是快,不惜出卖部下邀宠圣上,老夫可做不出来!” 韩爌闻言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你呀!还是太过著象!何为邀宠?” “难道举荐有功將领,为京营加强实力就是邀宠吗?” “这不是忠臣应该做的吗?” 韩爌不重不急的三连问,让曹於汴脸色更黑了, “他是你的得意门生,你当然向著他了!” 韩爌神情一愣,隨即露出苦笑,摇头道: “自梁你啊!” “老夫何曾如此狭隘了!” 刑部尚书乔允升也適时开口劝解道, “当日那种情形,如果元素不及时妥协,恐怕我东林將失去辽东影响之力。” “我只是不解,他为何要答应捨去蓟州!”曹於汴气呼呼把头气转向一边,不再看两人, “蓟州本来就是鸡肋,又毗邻京师,皇上想要朝廷直辖也无可厚非,你何须如此生气?” 乔允升不解的问道, “我..我只是不忿罢了!”曹於汴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其中的隱情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韩爌皱眉思索了一下, “自梁可是担忧晋商那边?” “....”曹於汴脸露尷尬,他之前受到了晋商范家和黄家请託,希望在蓟州能够帮忙搭线。 可袁崇焕直接放弃了蓟州,皇上又不准备再设蓟州总督或者巡抚,他上哪里搭线去。 看到他的表情,韩爌已经明白了过来, “无妨,对於他们来说,有没有人他们都有办法,而且办法比咱们要多的多!” “是啊!自梁无需担心,他们自有办法,咱们只是他们其中一条路而已!” 乔允升也开口安慰道。 曹於汴脸色还是尷尬,但还是点了点头,自己也算是尽力,人也丟了,算是对得住他们了。 “老夫知道他们是你乡泽,你不便拒绝!”韩爌还是决定给他提个醒,语重心长道, “可是你要明白,我东林的根基在江南!” 这话有些重了,曹於汴连忙解释道, “象云公,我只是想为乡泽尽一份力而已,绝无其他想法。” 东林的政治影响力太大了,他可不能失去这层庇护,要不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韩爌点点头,也不再谈这个话题, “钱阁老和李阁老那里,老夫正在沟通。”说起钱龙锡和李標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钱龙锡还好说,可李標太过刚正, “只是李阁老不愿意低头!” “既然如此!”乔允升对几位东林阁老的品性,也算是熟悉,听到韩爌的忧虑,便开口建议道, “何不让李阁老负责辽东钱粮调查。” 他知道这个事务,在內阁会议上黄立极等人甩给了东林三人,只是韩爌一直没有接受行动。 他心里的顾虑有很多,因为这件事涉及的官员可不是一两个,光是户部和兵部估计都有一少半的人牵扯其中。 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手,但是如果敷衍了事,势必在御前再次失分。 此刻听到乔允升这个建议,思索了一番,无奈的开口道, “李阁老倒是个好人选,只怕得罪人会太多。” “但也会得到很多!”曹於汴此刻已经恢復了理智,见状忍不住提醒道,东林强他就强,他可不想东林人为了所谓的名声, 逐渐失去朝堂的掌控力,失去皇上的信任, “象云公还请三思,很多贤达也还等著位置起復.....” 后半句他没说,韩爌也听明白了,这次大动干戈势必会有很多位置腾出来,那能够及时起復的人也就多了。 低著头思虑再三后,韩爌抬眸看向两人,沉声道: “也好,就让李阁老放手大干一场,也能让朝野和圣上看看谁才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曹於汴两人点头同意,解决完一件大事,三人的心態轻鬆不少, 纷纷端起白瓷茶杯,品茗了起来, “南边钱谦益来信,崔呈秀不是很通情达理,问怎么行事!” 乔允升再次开口,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既然先礼后兵不成,那就让他们放手施为吧!”韩爌没有太多想法,这崔呈秀明显就是一名弃子。 是皇上的一次尝试。 欠税之事很是复杂,不可能靠一个钦差就能解决的,何况这钦差有阉党的污名。 在士绅林立的江南,更是没人会给他面子。 乔允升闻言点点头,这事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小事,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曹於汴见状也说起一件事, “前日皇上起復了原吏部稽勛司郎中孙传庭,任命他为兵部武选司郎中。” “他好像是山西人吧?”韩爌看向曹於汴,眼神中带著审视。 “他是山西代县人,跟我交情泛泛,此次也不是我帮其运作,是皇上直接下的圣旨!” 曹於汴知道韩爌的意思,武选司可不是清水衙门,掌控武將升迁,职权颇重。 摇头解释道, “据说皇上召见他谈了一上午,还御赐了午膳!” 要说这个人只是个正五品郎中,在韩爌等人眼里级別太低了,可是皇上之前不是刚刚超拔任命了一位吏部左侍郎吗? 再听到皇上对其的態度,不得不思考其中內情, “难道皇上真的想要要彻底掌控兵权?” 乔允升一脸狐疑,不敢確定的问道, 韩爌脸色严肃皱眉思索,片刻后,轻轻一嘆, “哎,此事只能静观其变。” 隨即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至於兵权绝无可能!此事全天下的文臣决不答应!” 曹於汴与乔允升对视一眼,没想到韩爌反应这么大,两人也只好点头迎合。 “听闻皇上有意新成立一个皇家內务府......” ....................... 另一边兵部。 已经履职的武选司郎中孙传庭,看著手中的案牘皱眉, “连京城附近的卫所,都如此糜烂了吗?” 正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应声而进的是三名衣著锦服的青年, 孙传庭並没有起身,也没有直接开口呵斥,而是沉稳的问道, “可是英国公家张世子?” “正是在下!”张之极温和一笑,顺手介绍道, “这是新城侯家世子王国兴,这是魏良卿。” “我是东厂督公魏忠贤的亲侄子!”魏良卿听到张之极的介绍,顿时觉得自己少了些威势, 不免出声补充道。 孙传庭闻言哑然失笑, “既然如此,你们请坐吧,皇上已经有交代。” “先说说这几天你们调查军田的情况!” “靠,情况非常糟糕,你不知道那些军户有多惨.....”率先出声是魏良卿,他的声音很大,有穿透房门之意。 屋外不知何时,有人不经意间路过,竖起耳朵,驻足不前........ 第72章 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求追读!) 两日后。 京城依旧。 朝前街上人来人往,叫卖之声不绝於耳。 清源茶馆。 “你们听说了吗?”一名年轻的茶客神秘的看向同桌的三人,三人被他的语气吸引, 期待的看著他,年轻人得意一笑, “国丈太康伯马上就要成国公了!” “不会吧!昨日不是刚刚被封太康侯吗?”一名胖子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 “这也太快了!”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国丈!”对面的脸型消瘦青年不屑的瞅了胖子一眼, “皇后如今受宠,自然恩赏不断!” 眾人纷纷点头,只有第一个说话的青年神秘一笑,“啪”的一下合住手中的摺扇,俯身向前低声道: “这你们就错了!” 说著得意扫视三人,三人一脸疑惑,也纷纷俯身竖起耳朵, “据说宫內的新晋大档司礼监秉笔兼乾清宫管事方公公,深受皇后大恩,在这其中没少美言。” “听说皇上有意要新成立一个皇家內务府专司皇宫採买,这总理大臣就是国丈。” “皇家採买?”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胖子嘟囔道, “这得多大的油水!” “怪不得我听说京营五军营参將黑云龙频繁出入国丈府!”瘦脸青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是在找靠山!” 年轻茶客听到这话,赶紧再次接话, “听说锦衣卫指挥僉事高文彩也是国丈府常客,皇后对其也有大恩,他对国丈可以说是马首是瞻,听话的紧!” “.....”几人被这一个个震撼消息嚇傻了, “要是皇后是我妹妹就好了!” “切!” “赶紧回家做梦吧!” “哈哈!” “............” 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茶客纷纷转头窥视。 角落里的茶桌上坐著两名中年人,都是身著儒衫,一看就是读书人。 “岂有此理!”文震孟一脸的愤慨之意,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的一饮而尽,“啪”的一声,茶杯被重重的放回桌案, “起东兄,你看看现在朝堂成了什么样子!” 刘宗周这几天刚刚进京,一直在拜访东林友人,希望能够儘快起復,太康伯张国纪的消息, 他这两天都听犯了,只是没想消息天天还能更新, 刚刚几名茶客的话他也听到,皱眉看向对面的文震孟,这人就是性格太过极端,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在翰林院, 其他东林前辈没有提携他,就是怕他这性格误事。 斟酌了一下,才安慰道, “文起兄何必如此生气,左右不过是皇亲国戚,皇上给他再多恩赏又能如何?” “哎!这大明....”文震孟有些不甘心的嘆了一口气,刘宗周赶紧转化话题, “文起兄可曾想过,到地方上做一任主官?” “韩阁老让我耐心等机会,爭取到江南履职,这样也好做出成绩!”文震孟听到刘宗周的话,精神稍振, “你起復可曾有眉目了,要我说顺天府尹拿不到的话,你就先回通政司等待机会也好!” 刘宗周苦笑著摇头, “自从皇上下旨,晋升三品以上官员,需要地方任职经歷,好地方的缺盯著的人太多了!” 说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我在之前在通政司是右参政,是正四品,正好卡在这里。” “如果不能在地方做上一任,恐很难晋升三品了。” 刘宗周属意顺天府,就是因为这里是京城,离朝堂近,自己也不算离开中枢。 可这位置不好拿下啊! “韩阁老没有见到,钱阁老让我去找曹於汴,李阁老你也知道比较刚正,我並没有开口诉说此事。” 这几天一点准信都没有,让他有些上火,文震孟闻言琢磨了一下开口道: “那咱们一会去拜访韩阁老,说不定能碰上曹於汴,他现在天天在韩阁老府邸与其议事。” “也好!”刘宗周闻言一喜,自己一个人去总是有些势单力孤之感,有文震孟陪同,那是再好不过, “那就有劳文起兄了!” “起东兄客气!”文震孟大手一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也正好问问韩阁老,这太康伯之事,难道我东林真的不管了吗?” “皇上如此骄纵皇亲,正是我辈奋起规諫之时,要不然士林同仁如何看待我等东林!” “你!”文震孟忽然的转变,让刘宗周一时无法接话,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文起兄大义!” 最后刘宗周只好敷衍的捧了一下他,再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也不会出结果,让他去阁老门前碰壁吧! “我也是为了东林名望著想......” “.........” .................... 紫禁城。 坤寧宫。 “皇后娘娘您真是好手段!”坐在下首的位置容妃,言语中透露出嘲讽之意。 她原本有意请皇后,把御膳房供货的差事,赐给她的父亲,没想到回迴转转,好处都让太康伯得了去, “您吃肉也得让姐妹们喝个汤才是,妹妹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一旁的纯妃也適时接话,一脸的委屈。 张嫣眉头微皱,皇上准备让自己父亲主持新成立內务府的消息,她也听说了。 初听这个消息她只觉的內心甜蜜,皇上心里有自己,哪能不高兴。 可没想到这个职务会涉及这么多利益, 自己还没高兴几天,就有麻烦找了上来。 “皇后娘娘你说句话!”容妃虽然语气轻缓,但是谁都听出她的不满之意, “御膳房供货的差事,也就是太康伯抬抬手就行!皇后娘娘不会不答应吧!” “是啊,我娘舅家就是贩卖药材的,从哪里进货不是一样,何必便宜外人。” 纯妃也是一脸期待的看向张嫣。 “你们怎么著,也得让娘娘考虑一下不是!”侍奉在一旁的小竹忍不住插口道, “闭嘴!”容妃早就一肚子火气,正好衝著小竹发泄出来, “主人说话,哪有你个奴婢插话的份!自己掌嘴!” “你!”小竹气的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儘管她已经是正四品女官,可在这些妃嬪面前,確实是奴婢。 纯妃也是一脸的厌恶, “怎么你想造反?还不赶紧自己掌嘴!” “造反?”张嫣清冷的声音终於响起,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她一脸阴沉的看向二妃, 原本她之前抹不开面子,是因为当初客氏把控后宫之时,眾人抱团取暖,互通有无, 念著这个情分,对几人很是宽容, 没想到今日她们居然会如此放肆,看来自己还是太心善了, “居然敢在本宫的面前发號施令,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容妃被这话噎的,美目睁的大大,死死的盯著皇后。 纯妃则惊愕的抬头看向张嫣,她怀疑此话到底是不是皇后亲口说的。 “还不跪下请罪!”小竹怒气冲冲的向著两人斥责道。 两人神情充满了犹豫,怎么可能自己只是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难道皇后就要惩罚自己? “哼!”张嫣冷声再次响起,两人终於感受到了皇后的怒气, “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容妃、纯妃殿前失仪,每人掌嘴二十,禁足一个月!” “皇后我错了饶了我吧!”纯妃慌张的开口, “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容妃则是一脸的不服, “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手臂已被人控制住, “啪啪!”小竹的巴掌已经打在了脸上。 “啊!”隨著巴掌,容妃发出惨叫。 张嫣起身越过他们跪著地方,径直向著殿外走去,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眺望远处的乾清宫, 可惜被层层宫殿阻隔,也不知道皇上在忙什么, “去请皇上晚上早点过来用膳。” “是娘娘!”一旁的宫女赶紧屈身应命。 內务府? 看来父亲是接了一个棘手的差事,琢磨了一下,她转身看向一旁一名內侍, “去传旨太康侯府,让我父亲,明日进宫!” “是娘娘!”內侍赶紧应命转身,这齣宫传旨可有很多程序要走的。 张嫣再次眺望远处,看著层层宫殿在太阳下冉冉生辉,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不管皇上要做什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扯后腿,做好分內之事..... 第73章 皇爷你说的是至少?(求追读!) 乾清宫。 坤寧宫发生的事情半个时辰不到,朱由校已经知道。 “呵呵!”朱由校听完方正化的匯报,淡然一笑,张嫣这个皇后算是越来越有威仪了,不错。 “你这內厂司做的不错!”朱由校隨口夸了一句,可把方正化高兴坏了, “谢皇爷夸讚!” 朱由校点点头,並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思考起太康侯这个国丈之事, 国丈这个名头够响亮。 以前比较低调,但陡然获得圣宠高调起来,也说的过去。 毕竟大明的皇亲国戚不都是,贪財、囂张跋扈的形象吗? 不过这圣宠自己还得帮他做实了, “今天你亲自去传旨,著太康侯为皇家內务府总理事务大臣。” “奴婢遵旨!”方正化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这种好事当然要亲自去,还得表现的谦虚热情, 这样才能让其他人確信,太康侯地位大大的变了。 “皇爷这皇家內务府,只负责几家皇店的租赁,事务是不是少了点。” 少吗?朱由校可不认为,这太康侯就是自己放在前边的白手套,只要一个名头就行了。 何须他具体做事,那样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皇家內务府成立,自然不能只有这点事,以后宫內一切採办之事都要经过內务府,不过太康侯就不用负责具体事务了, 朕意调司礼监隨堂太监李凤翔为內务府掌印太监,主管具体事务。” 方正化心里一惊,赶紧开口阻止, “皇爷,这李凤翔之前掌管宫內內操,比较擅长兵事。” 说著他微微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见到皇上没有在意,才继续开口, “而且他好像与魏公公走的比较近!” 说完此话后,连忙低头,不敢与皇上对视。 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一笑,看著方正化小心翼翼的样子,摇了摇头, “朕知道了!” “你按朕的意思传旨去吧!” “奴婢遵命!”方正化的心臟砰砰的直跳,慢慢的后退几步后,才转身走出了乾清宫大殿。 出了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內心,这次没有准备,惶然开口, 差一点就出了差错! 哎!方正化暗暗嘆了一气,自己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抬头向前看去,正好看到高时明和阁老温体仁,正向这边走来。 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袖,疾走上前施礼, “高公公、温阁老!” 高时明和温体仁微微頷首, “方公公,皇爷此时可得空,我与温阁老有事稟告。” “高公公客气,叫我小方子的就行。”方正化笑著回答道, “皇爷刚好有空,两位稍等,我这就进去稟告!” “有劳!”两人自然不敢真的对方正化太过隨意,连忙拱手感谢,这人可是天天在皇上眼前,得罪不得。 方正化很是受用,毕竟两人一个是內廷內相,一个是外廷阁老,对自己如此客气,方正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可內心免不了一阵失落,高时明跟他太过客气了,还是亲近不起来啊! 带著复杂的心绪他走进了大殿。 片刻后, “明年三月?”朱由校放下手中的题奏,看向御案前端坐的两人, “温爱卿这郎官选拔,你既然建议三年一次,最好定在武举之后。” “稟皇上,如此的话那定在五月?”温体仁听到皇上的话,立刻开口, “臣之前只是考虑,边镇將领子弟到京城距离,过完年启程,最远甘肃镇也应该可以赶到,倒是疏忽了武进士们。” “武举会试一般都在四月,那就定在五月吧!”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五月不早不晚正好,要是定在三月,武进士中举后,还得等三年才能参加郎官选拔,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臣领旨!”温体仁应命后,继续开口介绍起来, “这往年中武进士后,还在京城候补职缺的人中,符合三十岁以下年龄的人总共只有一百三十余人。” “之前应该还多些,只是锦衣卫上个月,补了一批武进士和武举人进入南北镇抚司。” “哦!”朱由校没想到许显纯还有这脑子,这候缺的武进士和武举人,可都是有真才实学,没有背景的人。 有背景的那用候补职位,早就安排了。 招这么一批人进来,锦衣卫的实力和独立性大大加强了。 不过这事太过具体,自己没有问,所以许显纯可能认为没必要提起。 今天从温体仁口中得知,朱由校对许显纯的印象好上不少,做事会动脑子,不错。 “在京的勛贵皇亲有多少適龄之人?” “稟皇爷。”高时明適时的接话,他跟著过来可不是当陪衬的,当然早有准备, “经过奴婢梳理,这在京有资格参加郎官选拔的子弟,有一百七十余人。” “这么少?”这可跟朱由校想的有些出处,这些人少的都有七八代人了,怎么就这么点人有资格。 “按什么標准给的遴选资格?” “稟皇上,是按三代直系、三十岁以下,十六岁之上给遴选资格。”温体仁没想到这么多人了,皇上还不满意, “不行!”朱由校摇了摇头,自己以后的计划,这些人都是要上战场歷练的,就这么点人,死光岂不是勛贵都断了香火。 皱眉思考了几息之后, “放宽到五代之內旁系血亲!” “这....”皇上这句话把温体仁搞的有些不明白了,低声问道, “皇上,这郎官本是对勛贵皇亲的恩典,如果放宽条件,岂不是这恩典会被稀释?” 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看向温体仁,这是担心郎官不值钱了,勛贵会敷衍,这倒是个问题, “无妨,朕自然有朕的道理。” 朱由校思考了,觉得事情既然要办,只能出问题再解决了,倒不用提前防范什么。 “不过他们的遴选就不要等明年了,都在京城也方便!” “就下个月初九!”朱由校最后定了一个日子,温体仁和高时明对视一眼,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著急, 不过也没有反对,毕竟这事都是皇上意思,也没有惯例可循,自然自由决定的空间较大, “臣(奴婢)领旨!” “恩!”朱由校点点头,但是这还不够,按自己心中的计划,到时候这勛贵必须站在自己一方才行, “朕再给他们一个恩典,允许他们带不等骑兵亲卫入御前侍奉。” “啊?”这下两人更是摸不著头脑了,疑惑的看向皇上, “你们根据他们的爵位给出相应的標准,伯爵至少要带十名骑兵隨从才行。” 朱由校琢磨了一下,这样如果三百人参加遴选,那至少三千成熟骑兵自己不就有了, 落选后怎么办,当然是留在军营学习歷练,等著下一次考核了,总不能都放回去吧! “皇爷您说的是至少?”高时明不敢確定的开口问道,见朱由校点头,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既是恩典也是硬性要求。 温体仁眼睛一亮,看向皇上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之意,高实在是高! “臣领旨!” “奴婢领旨!”两人先后应命。 朱由校见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意思了,笑著点头道, “你们儘快完善细节,然后用印后把圣旨下发。” 隨即二人应命后告退而出。 朱由校也起身,伸展起自己的手臂,缓步来到窗檐,迎面而来的风,热乎乎的, 空中的骄阳,正肆无忌惮的照射著京城每一寸土地,哪怕是紫禁城也没有了阴暗之所....... 第74章 搅黄这次遴选!(求追读!) 光影如梭,一晃之间,已经到了八月初五。 京城现在热议的是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是隱忍多年的国丈张国纪,陡然获得皇恩厚重。 不但爵位成了侯爵,还成了皇家內务府的总理大臣,掌管皇家一切採买事务。 各行业商贾大家,蜂拥而至,纷纷前去拜访结交。 可惜没人能轻易得到张国纪的青睞,他的眼光很高。 你没见连宫里的大档和锦衣卫的高官都上赶著巴结他吗? 这些大人物的事情,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康侯起来了! 另一件事,自然是郎官遴选。这时百姓只能谈论中带著羡慕,而那些勛贵子弟则不然。 朝前街。 如意茶坊,二楼甲二號包房內。 “呸!”成国公家世子朱正宗一脸怒气的衝著店小二骂道, “什么狗屁贡茶,敢糊弄本世子,小心你的脑袋。” “小的不敢!”店小二蜷缩著身子,低著头心虚的应承著。 “还不赶紧滚出去,给小爷上上等罗岕茶!” “是,小的这就去!”小二仓皇的退出包间。 包间內顿时一静,几人相互张望了几眼,不明白这小祖宗今天怎么这么大邪火, “小公爷这是被红香戏耍了吗?怎么这么大脾气!” 襄城伯家的长子李青鈺调笑道,毕竟这些人都是勛贵二代,在一起玩说话顾虑没那么大, “是啊!要不哥几个去砸了他飘香院给小公爷出出气!”另外两名二代也纷纷开口起鬨。 朱正宗被几个狐朋狗友一阵调侃,怒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还不是那个什么狗屁郎官遴选!” “这不是好事嘛?”李青鈺不解的问道, “你没见那天见到张之极,他的鼻孔都快翘到天上了!不就是一个羽林郎嘛!咱们过几天不就也是了!” “你们懂个屁!”朱正宗一提起这个就来气,骂骂咧咧开始分析, “咱们在家里虽然管的严厉一些,但是那也自由啊,到御前不但要伺候人,还得参加操训。 到时候还有三个月一考核,没有达到要求还要被惩戒!” 说著眼露不屑的看向几人, “你们受得了这个?不管颳风下雨还是严寒炙热,你都得站著给人看大门!” “本公子可不干!” “这是人干的吗?”几人听到后纷纷附和, 一旁的李青鈺忍不住问道, “我看那张之极、王国兴天天出城,也不用在宫里待著呀!” “切!”朱正宗鄙视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是张之极,还是王国兴,你怎么和他们比!” “我....”李青鈺被他这么一懟,立时明白过来,自己家跟英国公家比不了,而王国兴又是皇上的表弟, 自己跟比不了,那待遇肯定不一样。 原本对遴选充满兴趣的他,顿时没有了心气,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待著,等著继承爵位吧!” “对!”朱正宗听到李青鈺的话,立刻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俯身对几人道, “要我说,咱们哥几个一起到时候表现差点,落选后照样瀟洒下去,把机会留给那些需要的人不是更好!” “可我父亲让我好好准备,一定要选上!”一名二代犹豫的回应道。 “那落选了皇上可说了有何惩罚?”朱正宗见状开始接著给几人说起来, “家族可有任何损失?” 几人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啦!既然如此那还选个屁!”朱正宗大手一挥,声音变得肆无忌惮。 “可要是那些旁系选上了....”有人提出了另一种担忧, “选上了就去伺候人百!”朱正宗生硬的打断对方,语气无所谓的说道, “难道他们还想继承爵位?” “那是做梦!” “肯定不可能!” “就算立功了也不可能!”几人纷纷发表意见,思想已经被朱正宗彻底打通了。 朱正宗满意的点点头, “就算咱们选上立功了,那奖赏能比咱们家的爵位高?” 几人纷纷摇头, “嘿嘿,那咱们还遴选个屁!” “对!小公爷说的有道理!” “全听小公爷的!” “.....” 朱正宗坐回座位,“啪”的一声打开摺扇, “几位,就咱们几个人落选,有点不像话!” “小公爷说的对,一会咱们去找找其他人!”李青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了朱正宗的想法,赶紧附和, “落选的人多了,皇上和各个府里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孺子可教!”朱正宗大笑著夸奖起李青鈺,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可惜徐文爵不在!”朱正宗有些怀念这个听话的小老弟了。 “他进东厂应该没事吧!”李青鈺则有些担心,儘管徐文爵是魏国公家的嫡次子,但是他当时可是住在定国公府的。 朱正宗摇头道: “放心吧,他能有什么事,又不是造反,连定国公估计过一段时间都会平安的放出来。” 几人闻言倒是没有反对,毕竟皇家对待勛贵一向如此,只要不是造反谋逆,很少有被惩治的。 “算了正事要紧,初九就要遴选,咱们得抓紧时间多联繫点人。” “对对....” “...........” 紧挨著甲二號包房的甲三號,忽然门被打开,刚刚被训斥的小二,左右看了一下, 见到没人注意,快步下楼给掌柜说了一声,就抬脚出门,向著一个锦衣卫暗桩之所赶去。 .................. 另一边,成国公府。 正厅。 “皇上让每人都带配马的亲卫入侍御前。”襄城伯李国楨一脸阴沉的皱著眉头,不解的看向主座上成国公朱纯臣。 “这至少十人什么意思?是必须吗?” “我是至少三十人!”朱纯臣提起这个就一阵牙疼,他这几天已经打发走了好几波旁系, 毕竟旁系资產有限,哪有能力提供三十个骑兵做亲卫。 但他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颳来的,怎么可能免费给別人, “皇上这是在釜底抽薪啊!” “怎么说?”李国楨期待的望向朱纯臣,他一直没琢磨明白,皇上的意思! 现在听到朱纯臣的话,当然很是感兴趣, 一旁的怀寧侯孙维垣也看向了朱纯臣等著他的解读, “哎!”朱纯臣先是嘆了一口气,才说道, “你们想想咱们这些勛贵几代人积累的到底是什么?” “是钱財?”孙维垣下意识的开口。 李国楨思索了一下, “是在军中各种各种关係和影响力!” 朱纯臣点点头,“襄城伯说到点子上了,但还有就是咱们拥有的家丁,他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 “啊!”孙维垣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就那些兵油子,是咱们的財富?” “那军队里不是有很多?”李国楨也不敢置信的看向朱纯臣。 朱纯臣眉头一皱,这两人看来是无法理解了,他只能换种说法, “这些人咱们养著他们,每月的俸银比普通家奴高出一两倍,他们每天骑马训练,吃饭、伤了还得吃药,哪项不要银子。 怎么就不是咱们的財富了!”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点点头,这么一说也对,这些人养起来可是花不少钱的。 朱纯臣见两人认可了,稍稍鬆了一口气, “现在皇上想要咱们免费把这些精锐老兵,贡献给朝廷,那不是在抢咱们的钱吗?” “啪!”李国楨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瞭然的神色, “我说哪里不对,皇上可是真...” 他是想说奸猾,隨即硬生生的憋住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维垣没有那么激动,只是看向朱纯臣,既然他讲出来,肯定是有想法的, “成国公,那咱们该怎么做?” “咱们必须得让皇上明白,咱们勛贵的实力!”朱纯臣说话间,眼中露出狠辣, “搅黄这次遴选!” “这能行吗?”李国楨有些犹豫,这么大事要是搅黄了,皇上的怒气可没有人承受的了, 朱纯臣见二人犹豫的神色,心里不喜,不过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咱们只要嘱咐子弟隨便应付就可以,到时候纷纷落选,此事自然就虎头蛇尾,骑兵亲卫之事自然也就搞不成了。” “这方法到行!”李国楨和孙维垣符合道。 “这还不够!”朱纯臣的眼神再次变得狠厉, “咱们要趁著遴选那天勛贵都在,恳请皇上释放定国公徐允楨!” “这....能行吗?”孙维垣有些怀疑的问道, “定国公祖上对大明有功,怎么能隨便羈押处置,要是长此以往,咱们哪家还能保证传承不绝!” 朱纯臣知道这事,自己一个人肯定干不成,严肃的与两人分析起了, “而且此事肯定能得到勛贵们的支持!” 这是他的主要目的,藉此事向皇上显示勛贵的团结,同时藉助此事,让自己成为京城勛贵的领袖, 那以后自己地位只会水涨船高,自己再回到京营任职那不是水到渠成。 李国楨两人思索了一番点点头同意了朱纯臣的话,反正都是大家一起,那风险就会小很多。 “好,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爭取通知到每一家府邸!” “好....” 一盏茶后,朱纯臣站在正厅的门口目视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昏暗之中, 此时的京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偶有光亮在远处闪烁,今夜不知又有多少人辗转反侧..... 第75章 那朕说他不適合继承爵位呢?(求追读!) 七月初九。 西华门外,太液池西南岸豹房。 朱漆掉落的围墙內,两百余间错落勾连的殿宇迴廊,青瓦上蒙著厚厚的灰尘。 原本杂草丛生的校场內,今日迎来了久违的喧譁。 “这就是豹房?”朱正宗此刻身著蓝色劲装,打量一圈,撇了撇嘴, “也太破落了!” “小公爷,讲的对!”在他身旁的李青鈺笑著附和道, “这豹房自从正德爷以后,就荒废了!今天算是它的第二春。” “你呀!”朱正宗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 “今天穿的这么烧包,想要一名惊人?” “哪能!”李青鈺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劲装,配上他青春洋溢的脸庞,確实英俊不少, “反正也是过来走走过场,我想著也一会去飘香院瀟洒一波!” “靠!这么好的事不早点说,让本世子换身衣服!”朱正宗笑骂道, “你小子真是太贼了!” “哈哈!”周围几名跟班也附和的鬨笑起来。 不远处的人群纷纷向著这边侧目。 朱正宗不屑扫视周围,向著校场边缘的人群扬了扬头, “那群人这么眼生啊!” 李青鈺顺著他的提示望去,这个校场大概分为三大群体,最前方的都是各家的嫡系子弟人最少, 往后是各家旁系子弟人数二百多点。 朱正宗问的那群人站在边缘位置,人数大概有百十来人,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行为上拘谨很多。 “他们就是之前的中了武举之人,一群没背景的土老帽!” “哦!”朱正宗眯著眼看著那群人,身形魁梧,看来都是练家子, “怪不得一副伺候人的命格!” “哟!小公爷还有这本事!” “快给我看看,我今天是不是鸿运当头!” “........” 校场边缘, “这群勛贵真是恣意!”一名青年有些羡慕的看著前面朱正宗等人嬉闹,隨口对身旁的黑衣青年说道, “咱们拼命也赶不上他们起点。” “可贞兄何必妄自菲薄!”黑衣青年见到对方状態有些消极,开口安慰道: “这次能参加遴选的都是武进士出身,就你我几人是准备参加明年武科武举人,足以说明,咱们的运气和实力都到了。” 朱可贞转头看向黑衣青年,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谢谢若链兄弟,为兄只是感慨一番罢了,这次咱们定能选上。” “对!”李若链见他又恢復了精气神,脸露喜意, “让他们看看,咱们有多强!” “你也好好表现!”朱可贞意味深长的看著李若链充满朝气的脸,俯身低语道: “这次郎官,不管是虎賁郎还是羽林郎,待遇相同,只要选上就是九品,听说考核通过后,派实缺最低也是游击將军。” “这可是咱们的机会,你要知道就算中了武进士,也得排队等缺。” “谢谢可贞兄!”李若链此时刚刚二十五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被朱可贞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大哥一通激励, 顿时热血翻涌,紧紧攥住双手, “小弟定当好好努力!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正当两人说话间,前方突然一静。 一群锦衣卫緹骑冲了进来,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然后站立两旁,握著腰间绣春刀,目光冷峻的扫视在场之人。 人群眾人纷纷向前挪步,眺望前方。 少顷,一个尖利的声音响彻校场, “皇上驾到!” 朱由校身著浅黄劲装,骑著白色大马,出现在了前方。 身后跟隨著百官和勛贵。 大步走上点將台,朱由校看向台下眾人,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校场被提前修整过,虽然围墙有些破落,不过场地內的地被整理的很结实,周围旌旗林立,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著锐气。 “尔等皆为今日参加遴选之人,也是我大明年轻一代佼佼者。”朱由校目光看向台下的四百余人, 语气鏗鏘有力,透著帝王的威严。 “好好表现,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眾卿平身!” “谢陛下!”眾人纷纷起身。 朱由校笑著看向一旁的孙传庭, “孙爱卿开始吧!” “是皇上!” 孙传庭大步上前,走到点將台边缘,大声喊道, “开始郎官考核,诸位考生按手中號码依次进行,凡是大声喧闹、无故弃权者皆受严惩!” 台下眾人开始在考核官员的引导下列队。 朱由校点点头,转头走下了点將台,这么热的天,他不可能在这傻等著,百官中很多人年龄都大了, 暴晒一天,岂不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好在豹房虽然荒凉,但是宫殿不少,早有內侍打扫出了几处宫殿,供皇上和百官休憩。 片刻后,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喝了一口茗茶,让乾燥的嗓子舒服不少。 抬眼看到百官和勛贵们立在两旁,笑著开口道: “今日不是朝会,大家隨意点!” “来人,给眾卿家赐坐!” “谢皇上隆恩!”眾人躬身行礼后,状態明显不同,放鬆不少,纷纷开始低声交谈。 朱由校看到左侧的朱纯臣不知跟李国楨在嘀咕什么, “成国公听说你家世子文武双全,你觉得他能取得第几名?” 朱由校这么问,是因为这次考核,也会排出名次,除了奖励也是为了以后考核参考。 同时也是为了激励眾人好好表现。 朱纯臣听到皇上垂询,也不敢怠慢,直接开口道, “稟皇上,犬子顽劣,恐难有作为,无缘侍奉御前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是却如此刺耳,大殿內官员们纷纷侧目,有的人眼露惊异,有的人眼露期待,有的人眼里藏著幸灾乐祸。 百官的目光,不断在朱纯臣和皇上的身上来回切换著,期待的等著后续。 朱由校眉头一皱,虽然早已知道了这群勛贵准备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表面的功夫都愿意做, 內心的怒火陡然升高,看来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逐渐变得阴沉,看著躬身的朱纯臣,朱由校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哦,既然如此不堪,想来是无法承继成国公爵位了!” 朱由校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可听到眾人耳中则如惊涛骇浪。 这勛贵家继承爵位都是按嫡长制,可从来不是按能力,皇上如此说,岂不是想要改变大明遵循的嫡长继承制度。 朱纯臣听到皇上话先是一愣,隨即眼神变得阴冷,儘管他现在躬著身子,但也能感受到皇上的怒气, 同时他也感受到,身后勛贵人群的躁动。 他此番如此强势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彻底成为京城勛贵的领袖吗? 不就是让皇上看到勛贵的能量吗?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稟皇上,犬子虽然不堪,但也只能勉为其难继承爵位了!毕竟这可是祖宗法!臣可不敢妄动!” 他声音一落,勛贵们互相张望眼神中,透露出兴奋之意。 毕竟在京营事情上英国公倒戈站到了皇上一边,而定国公被东厂羈押,现在京城唯一有分量的就是成国公朱纯臣了。 现在他如此强势,让眾人內心充满了激动,他们可是听说了皇上还在清查京畿附近的军田, 京营的银子没了,要是再把眾人几代人积累的田亩夺去,那他们这些大明勛贵岂不是都得去喝西北风。 朱由校的余光已经看到了眾人的反应,勛贵们除了英国公几人,其他人都是一副期待的眼神。 文官这边,黄立极几人只是皱眉看著这一幕,而李標、韩爌、钱龙锡则是频频低语。 李標的脸上还带著怒气。 “哦!”朱由校並没有让眾人久等,三息之后,声音再度响起, “那朕说他不合適继承爵位呢?” 语气更加清冷还带著明显的怒气,朱由校死死盯著朱纯臣的身影, “皇上此举大大不妥!”文官一侧內阁大臣李標,陡然起身开口,声音响彻大殿, “请皇上收回成命!” 大殿顿时一静, 叫喝之声,马匹奔驰之声、从远处隱隱传来,殿內的眾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76章 朕何惧严苛之名!(求追读!) “嫡长制不但是祖宗之法,更是我大明立基之根,如果皇上执意妄为,恐让我大明万劫不復!” 李標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为了大明基业永固,请皇上收回成命!” “执意妄为?”朱由校左手轻轻拍著龙椅的红木扶手,脸色彻底黑了, “请皇上收回成命!”韩爌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请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这下不但东林党人,连著勛贵都纷纷跪下附和。 黄立极、温体仁、张维贤等人则是肃穆而立,这嫡长之爭一向是大明最敏感的话题。 此刻再次被引爆,几人根本没有准备,现在只能做到不跟著跪下,已算是对皇上的支持了。 “好!好的很!”朱由校的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轻缓温和,变得怒气横生, “许显纯!” “臣在!”许显纯赶紧从角落里走出,快步来到御前跪下应命。 “把定国公的事情跟百官们讲讲,让他们开开眼。” “臣遵旨!” 许显纯从胸口处掏出一本题奏,开始念, “经查定国公徐允楨,京营履职期间,非法利用自己的家丁占额一千余名,侵占空额两千余名,获利总计三十余万两。” “其还安排家丁出奴籍后安排进京营將领,其中参將一人、游击两人,千总九人,把总十五人。” “其不但通过这些家丁侵占兵额,诈领军餉,还让这將领派兵为其修缮房屋、院墙、庄园、耕作田亩,视京营士卒为奴僕。” “其通过倒卖京营火药、火统、兵刃等军械军备,获利十余万两。” 朱由校此时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把拿过许显纯手中的题奏,在大殿中央踱步。 “这还只是京营,这徐允楨在京城內更是不得了,私设赌坊,放印子钱非法获利五十余万两。” “被他逼良为娼的妇女都有五十余名,家破人亡者更有四十数人。自杀者九人,被殴打致死者二十余人。” “侵占京畿卫所军田,初步查实已有三万余亩,至上万军户沦为佃农。” 朱由校越说声音越大,站到了李標跪著的身前, “李標你告诉朕,这样的畜生可配得上我大明勛贵之名?” “稟皇上这与嫡长继承无关!”李標听到这些內容只是微微皱眉,却不为所动,直言道, “其犯国法,有司自会依律查处,皇上不必忧虑!” “不必忧虑!”朱由校摇著头露出苦笑,继续向前踱步, “徐允楨二十岁之前,强抢民女十三人,其中一人为对方迎娶当日,当街强抢, 並把新郎殴打致死。” 说话间朱由校停在朱纯臣身侧, “朕听闻他当时还自称折花世子,成国公可有此事?” “臣...不知!”朱纯臣本来就跟徐允楨相熟,这些破事有些都是他们一起乾的,但此时他哪敢承认, “不知?”朱由校再次向前走去, “这样一个不学无术,骑马不会打仗,下马不会整军的废物,这样一个只会巧取豪夺,骄奢狂纵,视国法如无物的禽兽。” 此刻朱由校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豁然转身, “在场的朝堂诸公,谁能告诉朕,他配为我大明勛贵吗?他配的上与国同休的殊荣吗?” “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杀?”朱由校大步流星的向著自己的龙椅走去,声音中的怒气越来越重。 “这样的禽兽该不该杀?” 说完此话朱由校已经坐回了龙椅。 “啪!”朱由校的左手重重的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说话!” “皇上息怒!”黄立极等人也纷纷跪下,低头附和道。 “息怒?”朱由校重复著这句话话,怒意更胜。 “他徐允楨顶著祖上的功劳,喝著我大明朝堂的血,吃著我大明百姓的肉,朕如何能息怒。” 在场之人,勛贵肯定不敢吭声,怕被波及,李標等人也没有开口,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黄立极等人倒是想附合皇上,只是现在这种状况,有点不合时宜。 “倪文焕!”朱由校暴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倪文焕心里一颤,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自己的事情。 “你身为大理寺卿,你告诉朕这徐允楨该不该死!” 倪文焕腾的一下,心跳开始加速,额头冷汗直冒。 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无数目光,正在盯著自己。 一个回答不好,可能会万劫不復。 如果自己顺著勛贵和东林的意思回答,就会失去皇上的庇护,东林等人也不会接纳自己这个攀附阉党之人。 三五息之后,倪文焕的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 “稟皇上,此等恶徒只有严惩,才能以儆效尤,臣恳请判处徐允楨斩首之刑!” “好!”朱由校大声附和,看向倪文焕的身影露出一丝讚赏,关键时刻还得这些阉党之人顶用,无他,听话罢了! “稟皇上,我大明少有如此重刑对待功勋之家。”朱纯臣一听徐允楨要被斩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自己谋划的事情就黄了。 “请皇上念在其家祖上为大明立过功的情分上,宽恕定国公徐允楨。” “请皇上宽恕定国公!”勛贵们齐声附和道, 毕竟这涉及到了自身利益,以前只要不是谋逆之罪,鲜有对勛贵的重罚,此例一开,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宽恕?”朱由校冷笑的看著勛贵们, “大明可曾亏待过定国公府,七八代恩宠不断,还不够吗?” “你们为他求情,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们自己!” 李標心中心里有些不得劲,老感觉哪里出了问题,刚刚不是在说嫡长继承嘛? 怎么彻底转移道定国公身上了。 不过他认为皇上不该如此,隨即大声道: “稟皇上,如果执意要杀徐允楨,恐令军中將领寒心,人心浮动,使我大明陷入震盪。” “也会让皇上背负严苛功臣之名!” “恳请皇上宽恕定国公!” 李標的心里却是这么认为的,在他想来这勛贵在军中影响力很大,如果执意严惩,得不偿失。 “恳请皇上宽恕定国公!”韩爌等东林党人,不管想法如何,此刻坚决的站在李標一边。 朱由校並没有直接回话,而是起身大步走到了李標身前, “李標你身为內阁大臣,在士林中以清明著称,如此袒护一名罪大恶极之人,可曾想过自己清誉!” “臣身为大明臣子,自然以大明大局为重,区区薄名,为了大明社稷安稳,不要也罢!” 李標鏗鏘有力的回答,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张口就来。 朱由校强压心中的怒火,怒懟道: “朕身为大明的天子,如此恶徒不严惩,怎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为了大明万千臣民,朕诛杀一个蛀虫,何惧严苛之名!” 说完这话,朱由校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大殿,他不愿意再跟这帮人打嘴炮了,人肯定要杀的。 多说无益,不杀如何震慑勛贵,不杀如何显示决心。 大殿內跪著的大臣们纷纷左右张望,不知是否能起身,少顷,方正化走了进来, “皇上口諭,诸位大臣、勛戚在大殿休息,考核未结束不得离开。” “臣等遵旨!”眾人领旨后纷纷起身,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方正化冷眼扫了一圈后,直接转身离开。 朱由校来到了旁边的偏殿之中, “去东厂把徐允楨提过来,一会直接在现场行刑!” 听到皇上冰冷的话,许显纯微微一愣隨即赶紧应命, “是皇爷,微臣现在就去办!” 许显纯也不敢耽搁,应命后直接转身离去。 朱由校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平復了一下自己內心的怒气。 放下茶杯后,朱由校眺望门外, 骄阳高悬,炙热之气,仿佛驱散了世间一切阴冷..... 第77章 这巴掌本世子赏给你的!(求追读!) 一个时辰后。 “去把温体仁和倪文焕传来!” “是皇爷!”方正化心里知道此事还没有结束,听到皇上的口諭,赶紧应命。 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復盘了刚才情况,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东林与勛贵的合力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自己只是用定国公之事转移东林的注意力。 毕竟东林这些號称清流,对於理法那可是较真的很,自己要是在嫡长的事情与他们纠缠, 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天天听念经就行了。 “臣等恭请圣安!” “平身赐坐!” “谢皇上圣恩!”温体仁和倪文焕的表情各异,温体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倪文焕则是一脸的愁容。 “温爱卿你认为爵位继承废除嫡长,按功劳能力来定是否可行。” 朱由校直接拋出自己的问题,眼睛则扫视著二人的表现, “这...”温体仁有些犹豫,刚刚皇上离开后,大殿內群情激盪,没有人同意此事, 而且此事要是真的试行肯定会出大乱,但他又不好直接告诉皇上, 毕竟刚刚皇上还是非常生气的,皇上叫自己两人来,可不是听这些的。 考虑半盏茶时间,他才开口, “皇上此事可行,也不可行!” “哦!”朱由校哑然一笑,这温体仁居然跟自己来这一套。 “皇上此法如果实行,自然会让勛贵子弟变成对朝廷、对大明有用之人。” 温体仁先是肯定了皇上的想法,这个想法確实没有错,他可不是为了单纯的拍马屁,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下皇上的表情,见其饶有兴趣的望著自己,立刻接著说道, “但如果皇上下旨直接废除嫡长制,肯定会遭到抵制和非议。” 朱由校眉头一皱,刚想说出自己想好的策略,就见温体仁直接说了下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臣认为,前期不用明確下旨,条件要求也不用太苛刻,只要他们没有遴选上郎官,没有郎官经歷, 皇上就不给他们安排职缺, 勛贵上奏请封世子、和继承爵位的亦是如此,没有当过郎官的皇上直接把摺子留中就行。 长此以往自然形成了惯例,到时候再明確下旨自然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朱由校目光露出欣赏,这温体仁有两把刷子,自己刚刚也是这思路,只是没有这么完善。 温体仁见到皇上的目光有讚扬之意,脸露喜色, “而且皇上也不用提嫡长继承之类的,只提没有郎官履歷,与皇家不甚亲近就好!” 说著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一旁的倪文焕没想到这温阁老这么厉害,顷刻间就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且不但满足了皇上的要求,还让朝野无话可说。 看向温体仁的眼神充满嫉妒与羡慕,隨即又变成了火热。 朱由校轻轻点头, “温爱卿的方法不错,朕允了。” “那臣一会回到大殿,就告诉诸位大臣,皇上刚刚只是隨口提了一下,並无下旨废除嫡长继承之意。” 温体仁连忙接话,生怕皇上的话掉到地上。 “呵呵!”朱由校淡然一笑,这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坦,不但说话好听,办事也主动, “温爱卿之能,朕已知,倪爱卿你要多多请教才是!” 倪文焕原本是旁观之人,听到皇上的话,立刻来了精神, “皇上放心,臣一定多与温阁老亲近!” “好,你们好好合作!”朱由校笑著调侃了两句,就再次说起正事, “倪爱卿,一会定国公徐允楨就会被押过来,朕要你马上在一旁偏殿提审,做出判词,等会朕要用。” “臣遵旨!”倪文焕也含糊,他已经明白,这嫡长制上皇上退了一步,那这徐允楨之事,皇上就肯定不会退。 徐允楨死定了,既然如此自己担心也没有用, 而且那帮勛贵现在担心的肯定是嫡长继承之事,自己做什么判决对他们而言,都无所谓的。 又不是他们去死。 “判词上要严厉...” “...........” ....................................... 另一边,考核现场。 张之极、王国兴、魏良卿三人隨著主考孙传庭巡场。 “本世子只会骑马,骑马还射箭?”朱正宗一脸狰狞的怒骂著面前的考核官。 “你踏马想让本世子摔下马去死吗?” 说著就朝著对方脑袋呼了一巴掌,把对方的官帽打了下来,顿时头髮散乱起来,考核官一脸的尷尬, 只是不断的重复道, “这是规定,请考生遵守!” “遵守你爷爷!”一旁李青鈺上去就推了对方一下,差点把考核官推倒,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公子是考生吗?” “哈哈!”眾人轰然一笑。 远处的孙传庭眉头一皱,向著这边走来。 “朱正宗、李青鈺你们住手!”张之极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几人原本围著考核官戏弄,此刻听到喊声瞬间散开,等看清楚来人,朱正宗的火气又上来了, “怎么你张之极当了鹰犬,就敢管起本世子的事了!” “就是!”李青鈺见到张之极一身戎装,帅气的不行,顿时更加不爽,阴阳怪气道: “你一个羽林郎,不好好当差,怎么出来咬人来了!” “哈哈!”周围眾人配合著轰然大笑。 张之极脸色变得通红,王国兴也是一脸的不善,魏良卿则直接怒懟道: “你他么早上吃屎了,不知道这是哪里,敢在这里闹事,不怕军法吗?” “呸!”朱正宗见到魏良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二人也算友善,张之极都不搭理他,自己带著他玩了几次, 没想到转头就跟张之极一伙了, “有种你就来,本世子在这等著!” 正当两帮人互不相让之时,孙传庭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 “是你打掉了他的官帽?” 眾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孙传庭已经站在了考核官身边,看来已经询问了事情经过。 “是我又如何?”朱正宗眉头一皱,他想起来了,这个官员是这次遴选的主考官, 不过那又怎么样? “你承认就好!”孙传庭一脸的阴沉,冷眼扫视了眾人一圈, “来人拿下,咆哮考场,罚军棍二十!” “你敢...?”朱正宗听到此话愤怒指著孙传庭大骂道: “你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打我军棍。” 说著看向四周, “本世子到想看看谁敢!” “就是!你凭什么!”李青鈺也带头附和起鬨。 “是呀,你只是主考官,又不是將军。”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张之极看著这帮张狂的勛贵子弟,脸上露出冷笑,朝著王国兴两人使了个眼神。 两人会意,悄悄从旁边摸向了朱正宗。 此刻他们正朝著前边的孙传庭口吐芬芳,正好朱正宗在人群后边站著。 “谁敢闹事!”一声暴呵传来,隨即二十余名锦衣卫緹骑把几人围了起来,眾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你敢!”眾人隨著声音望去,王国兴与魏良卿已经把朱正宗打倒在地控制了起来。 张之极冷笑一声,推开眾人,走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是私怨,本世子赏给你的,欢迎你来报仇!” “张之极你死定了,你们都死定了!”朱正宗愤怒的挣扎著,想要摆脱控制,可惜他的体力,哪能和练武的王国兴比, 魏良卿倒是有点吃力,毕竟他之前可没练过。 “张之极你快放了朱世子,要不然要你好看!”李青鈺几人向前想要要人,结果被锦衣卫緹骑直接阻断, “行刑!”张之极说完,王国兴两人立刻放倒朱正宗,张之极直接拾起一柄军棍,就开始打。 “啊!”朱正宗痛苦的惨叫著,屁股几棍子下去已经鲜血直流。 “你们想死啊.....快住手!”李青鈺见状又向前去帮忙,“啪!”一个刀背直接打到了他的肩膀上。 “啊!”李青鈺惨叫一声看向身前之人,不认识穿著像是锦衣卫,又不是緹骑, “你敢打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哼,本官锦衣卫僉事高文彩,等著你给我好看!”高文彩不屑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几人, “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我高文彩认识你们是谁,可我的刀不认识!” 几名勛贵二代顿时老实了许多。 而孙传庭自始至终都是沉著脸,看著眼前这一幕,要不是皇上安排张之极三人跟著自己, 这场闹剧怕是无法善了,怪不得皇上准备严加管教这帮勛贵子弟。 这片考场不远处,正在考核射箭的李若链看到,高文彩出手的一幕,眼睛中露出异彩, “可贞兄,这锦衣卫真是威风,连勛贵都不怕。” “那可不!”朱可贞把著他的肩膀,衝著高文彩等人扬了扬头, “锦衣卫可是皇上亲军,监察百官、缉拿不法、皇命特许!” 李若链只是点点头没有接话,心里默念著这句话,眼神却在高文彩等人的身上不断扫视,这衣服、这腰刀、都挺帅的.... 隨著朱正宗被打了军棍,原本喧闹的考核现场,声音顿时小了许多,眾人看向身材不甚魁梧的孙传庭, 眼中也充满了敬畏,因为在场的眾人中可没有人比朱正宗背景更大了。 他都被收拾了,他们那还敢嘚瑟。 只是李青鈺等人看向孙传庭背影,露出冷笑,成国公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儿子被打,肯定会报復的.... 此时艷阳正当头,眾人却精神抖擞,不时的看向远处的殿宇,只是殿宇中现在很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