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煽情?我办村晚逗笑全国人民》 第1章 这春晚,我不伺候了! (本故事发生於平行世界,所有人名、地名、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號入座。又过年咯,各位兄弟姐妹们,新年快乐!恭喜发財!) ————————————— 京城电视台,一號会议室。 气氛贼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首位,台长王建国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前摊著一份剧本,標题是《回家过年》。 “苏阳,这就是你熬了三个月拿出来的东西?” 王建国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审视的眼睛。 “一个纯搞笑的小品?低俗!廉价!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在座的都是春晚导演组的核心成员,一个个低著头,假装看自己的笔记本,没人敢接话。 苏阳坐在王建国的对面,他是整个导演组里最年轻的,也是今年春晚语言类节目的总负责人。 他面色平静,开口说道:“台长,我觉得过年,就是图个乐呵。老百姓忙了一整年,大年三十晚上就想看点能笑出来的东西,而不是被上课。” “上课?”王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 “我们是国家电视台!春晚是国家的一张名片!你懂什么叫名片吗?它需要有高度,有深度,有温度!要能引发思考,传递正能量,要能让观眾在欢笑之后流下感动的泪水!” 他拿起另一份剧本,在手里扬了扬。 “看看这个!《饺子里的爱》,流量明星张小帅的本子。故事讲的是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过年回家给父母包饺子,最后一家人抱在一起哭。这多好!有亲情,有奋斗,有泪点!这才是我们需要的节目!” 一个副导演连忙附和:“是啊台长,张小帅现在人气多高啊,他肯来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苏阳心里一阵反胃。 那个叫《饺子里的爱》的剧本他也看过。 通篇都是网络烂梗,台词矫揉造作,最后为了煽情而煽情,逻辑狗屁不通。 更可笑的是,那个叫张小帅的流量明星,连台词都念不明白,节目组甚至准备给他全程题词。 就这,还叫艺术? 苏阳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台长,张小帅的剧本我看过,那不叫小品,那叫朗诵。而且里面的价值观很有问题,为了催泪强行製造矛盾,最后用一盘饺子解决所有问题,这是在侮辱观眾的智商。” “侮辱智商?”王建国彻底被激怒了,他把手里的剧本狠狠摔在桌上。 “苏阳!你是不是觉得你最懂?你最牛?全电视台就你一个明白人?我告诉你,观眾看的就是明星!看的就是话题!你那套过时了!” 他指著苏阳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的那个破小品,毙了!张小帅的《饺子里的爱》,上!你要是干不了,现在就给我滚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苏阳,有的人眼神里带著同情,有的人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都觉得,苏阳肯定会服软。 毕竟,能在三十岁之前坐到春晚语言类节目总负责人的位置,前途无量。 为了一个节目跟台长硬顶,太不值了。 苏阳看著王建国那张油腻又傲慢的脸,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电视台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要做一档全国最好看的喜剧节目。 可几年下来,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看领导眼色,学会了把一个个好好的包袱改成不好笑的说教。 他受够了。 “好。” 苏阳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以为他妥协了。 王建国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靠回了椅子上,准备听苏阳的检討。 但苏阳接下来的动作,让整个会议室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將手机立在了桌上,摄像头正对著他和台长王建国。 “你干什么?”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阳没理他,而是对著手机镜头,平静地开口说道: “大家好,我是京城电视台春晚导演,苏阳。” “我现在正在进行春晚节目的最后审查会。” “很遗憾,我负责的一个小品,刚刚被毙了。”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疯涨。 从几百,瞬间跳到几千,然后是几万。 弹幕也炸了。 “臥槽!什么情况?春晚导演现场直播?” “这是哪个环节?新的宣传方式吗?” “这小哥好帅啊!是新来的主持人吗?” 王建国终於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指著苏阳的手机,声音都在发抖:“苏阳!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关掉!马上给我关掉!”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抢手机。 苏阳身体微微一侧,躲开了。 他看著王建国,也看著镜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毙掉我的小品,没关係。我可以改,或者换一个。” “但是,王台长,您不该说,春晚的目的,是把观眾弄哭。” “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电视机前,不是为了听谁给我上课,更不是为了看一群根本不会演戏的明星,尷尬地製造泪点。” “春晚,是让大家笑的!” “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功能都做不到,那它就不配叫春节联欢晚会!”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那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的窗户纸。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说得好!这才是人话!” “我早就受不了那些煽情小品了!每年都包饺子,烦不烦啊!” “支持这个导演!太有种了!” 王建国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浑身发抖,指著苏阳,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被开除了!你被彻底封杀了!” 苏阳笑了,笑得特別轻鬆。 他拿起桌上自己的工牌,对著镜头晃了晃。 然后,在直播间数十万观眾的注视下,他把工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塑料的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这个春晚,我不伺候了。” 说完,苏阳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身后,是王建国气急败坏的咆哮,和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惊呼。 苏阳拉开门,走了出去,將所有的混乱都关在了身后。 他对著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各位,再见。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 第2章 全网炸锅!最有种的导演! 苏阳走出会议室大门,迎面撞上了几个闻声赶来的保安。 他们看著苏阳,又看了看会议室里传出的咆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阳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整个楼层的人都探出头来,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他。 刚才那场直播,动静太大了。 几乎整个电视台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隱秘的快感。 这是大多数人的心情。 苏阳在春晚导演组里,是出了名的有才华,也是出了名的脾气硬。 很多人都佩服他,但更多的人觉得他太天真,不懂得人情世故。 现在,这个天真的人,干了一件所有人想干却不敢干的事。 他把桌子掀了。 苏阳的工位很乾净,东西不多。 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一个放著全家福的相框。 他慢条斯理地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个在会议室里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他。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围的同事想过来劝几句,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劝他去给王台长道歉? 不可能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一个年轻的女编导,平时和苏阳关係不错,鼓起勇气走过来,小声说:“苏阳哥,你……你太衝动了。” 苏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小李,谢谢。不过我不后悔。” 说完,他抱著纸箱,站起身。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他奋斗了將近五年的地方,没有丝毫留恋。 当他走到电梯口时,人事部的经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苏阳!你给我站住!”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官僚气。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甩到苏阳面前。 “这是你的解聘通知!你因为严重违反单位纪律,恶意损害电视台声誉,被正式开除!从现在起,你跟京城电视台再没有任何关係!” 苏阳看都没看那张纸,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我的工资和奖金呢?” 经理冷笑一声:“还想要工资奖金?你不赔偿电视台的损失就不错了!我告诉你,王台长的意思,这事没完!你等著收律师函吧!” “还有,”他凑近苏阳,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恶毒的快意,“王台长已经给圈里所有单位都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整个华夏,不会有任何一家电视台、任何一个节目组敢用你。你就等著饿死吧!” 说完,他畅快地大笑起来。 苏阳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笑够了。 然后,苏阳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谢谢提醒。”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经理那张错愕的脸。 电梯里只有苏阳一个人。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抱著纸箱,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失业了。 被封杀了。 未来一片黑暗。 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鬆。 就像一个背著沉重枷锁走了很久的人,终於把枷锁卸了下来。 叮。 电梯到达一楼。 苏阳走出电视台大门,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晃眼。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结果一打开,无数的通知和消息瞬间涌了进来,手机直接卡死。 他重启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用。 微博、抖音、朋友圈……所有社交软体全都爆了。 #春晚导演直播怒懟台长# #最有种导演苏阳# #春晚是让老百姓笑的# 一个个词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衝上了热搜榜,並且后面都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他那段不到五分钟的直播视频,已经被剪辑成无数个版本,在全网疯传。 点讚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我不管这导演是谁,从今天起,他就是我唯一的哥!他说了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下面是几百万的点讚和几十万条回復。 “哭了,终於有个人站出来说真话了!” “王建国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以后他当台长的节目,我全家都不看!” “求求了,让这个苏阳自己办个春晚吧!我肯定看!” “眾筹!我们给苏阳导演眾筹办春晚!” 苏阳看著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然,评论区里也不全是支持的声音。 很多水军和营销號已经下场了。 “譁眾取宠的小丑而已,想红想疯了吧?” “呵呵,被开除了就来网上卖惨?一个连单位都容不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懂个屁的艺术!没有宏大敘事,没有家国情怀,那叫晚会吗?那叫二人转!” 京城电视台的官方微博也很快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里,苏阳成了一个“能力不足、心態失衡、为了个人私利恶意炒作”的卑劣小人。 声明的最后,还义正言辞地表示,將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苏阳的责任。 苏阳看著那份顛倒黑白的声明,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关掉手机,不想再看这些纷纷扰扰。 他现在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长途客运站的地址。 车子启动,电视台那栋宏伟的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苏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京城。 再见了,我曾经的梦想。 …… 与此同时,电视台顶楼的台长办公室里。 王建国正暴跳如雷地摔著东西。 名贵的紫砂茶具、上好的龙井茶叶、一摞摞的文件……被他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废物!” “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热搜还压不下去!” “让你们封杀他!不是让他红!你们这群猪!” 办公室里,几个部门主管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王建国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小导演,竟然敢当著全网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他王建国成了全网的笑话。 一个副台长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王,你也別太生气了。网上的热度,过几天就下去了。当务之急,是春晚的节目怎么办?语言类节目现在缺个总负责人。” 提到春晚,王建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找!给我找!把那个张小帅给我请过来!不,是跪过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没有他苏阳,我的春晚一样办!而且办得更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王建国。帮我联繫一下张小帅的经纪人,就说我们京城台春晚,给他一个独唱的机会,外加一个小品主角。对,最好的时间段!” 掛了电话,他脸上的狰狞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春晚当晚,收视率爆表,好评如潮的景象。 而那个叫苏阳的,只会被人遗忘在角落里,最终饿死街头。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王建国端起秘书新泡的茶,冷笑著自语道。 第3章 年味,到底是什么?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再转了两个小时的乡村中巴,苏阳终於在天黑前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苏家村。 苏家村是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不通火车,交通不便。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淳朴和寧静。 村口,那棵据说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只是,往年这个时候,村里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杀猪宰羊,贴春联,掛灯笼,孩子们满村子跑,放著鞭炮,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叫做“年”的味道。 可今天,村里却冷冷清清。 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只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飘著裊裊的炊烟。 苏阳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村路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 “爸,妈,我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父亲苏大山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苏阳,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斧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阳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春晚忙,今年不回来了吗?” 苏大山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 厨房里,母亲李秀莲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苏阳,又惊又喜。 “哎呀我的儿,你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进屋,外面冷!” 李秀莲拉著苏阳的手,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拍打著不存在的灰尘,眼眶有些泛红。 苏阳看著父母鬢边新增的白髮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酸。 “单位临时调休,我就赶紧回来了。想给你们个惊喜。” 他撒了个谎。 他不想让父母为自己的事担心。 “惊喜,惊喜,真是大惊喜!”李秀莲高兴得合不拢嘴,拉著苏阳就往屋里走。 “快坐下暖和暖和,肯定饿了吧?妈给你下碗热汤麵去!” 苏大山跟在后面,把苏阳的行李箱提了进来,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屋子里烧著土炕,暖烘烘的。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就端了上来,上面臥著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著翠绿的葱花。 苏阳是真的饿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感觉浑身的疲惫和寒气都被驱散了。 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吃完饭,一家三口坐在炕上,看著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某个地方台的春节特別节目。 一个女主持人穿著华丽的晚礼服,用一种饱含深情的语调说:“……回首这一年,我们有太多的感动,太多的不易。下面,让我们一起走进一个普通家庭,听听他们的故事。” 画面一转,是一个催人泪下的短片。 讲的是一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儿子,过年回家发现母亲生了重病,於是他放弃了高薪工作,决定留在家乡陪伴母亲。 短片拍得很精致,配乐也很煽情。 可苏阳看著,却觉得无比彆扭。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母。 只见苏大山掏出菸袋,默默地抽著旱菸,眉头紧锁。 李秀莲则是拿著遥控器,不停地换著台。 换来换去,几乎每个台都在播著类似的东西。 要么是流量明星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在舞台上假唱著歌颂美好生活的歌曲。 要么就是小品演员,说著一点都不好笑的段子,最后强行转折,开始上价值,讲道理,把观眾感动得“热泪盈眶”。 “唉。” 李秀莲嘆了口气,最后把电视关了。 “没一个好看的。”她嘟囔了一句。 苏大山也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是啊,越来越没意思了。一点年味都没有。” 年味。 又是这个词。 苏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在电视台的时候,王建国他们天天把“年味”掛在嘴边,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却离老百姓的年味越来越远。 他们以为的年味,是华丽的舞台,是耀眼的明星,是感天动地的口號。 可真正的年味是什么? 苏阳看著眼前沉默的父母,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年味,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它就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著热乎乎的饭菜,看著能让全家人从头笑到尾的节目。 它是一种陪伴,一种放松,一种发自內心的快乐。 可现在,连这么简单的快乐,都成了奢望。 “爸,妈,村里今年怎么这么冷清?”苏阳换了个话题。 提到这个,苏大山的脸色更沉了。 “还能是为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和一些留守的孩子。过年?跟平时有啥区別。没劲。” 李秀莲也接话道:“是啊,以前过年,村里的大戏台子还会唱上三天三夜的大戏呢,那才叫热闹。现在,戏台子都快塌了,也没人管了。” 苏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著父母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落,看著窗外漆黑寂静的村庄,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和愤怒,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最应该享受快乐的人,却只能对著无聊的电视节目嘆气?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人民艺术家,打著为人民服务的旗號,却一个个移民美利坚,做著最脱离人民的东西? 他,苏阳,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为此感到羞耻。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执念……】 【正在分析宿主愿力……】 【愿力核心:为人民群眾创造纯粹的快乐……】 【分析完毕,符合绑定条件……】 【神级春晚导演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苏阳猛地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 把苏大山和李秀莲嚇了一跳。 “阳子,你咋了?” 苏阳没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虚擬屏幕。 屏幕上,正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个金色的信封,上面写著:【本山大叔巔峰状態邀请函(必达)】。 一本厚厚的剧本,封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昨天今天明天·续》。 苏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炙热的光。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看著外面被月光笼罩的田埂和远山。 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无比清醒。 他握紧了拳头。 你们不是不要我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做的东西低俗吗? 你们不是觉得老百姓就爱看煽情说教吗? 好。 那我就在你们最看不起的这个小山村里,办一场真真正正的春晚! 办一场只为了快乐,只为了让老百姓笑的春晚! 今年的这个年,我带大家过! 第4章 我要办村晚!全村的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苏阳就爬了起来。 他心里装著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反覆研究著脑海里的那个【神级春晚导演系统】。 这个系统的功能简单粗暴。 核心就是“人气值”。 只要他举办的晚会能让观眾感到快乐,无论是大笑、会心一笑,还是感动的眼泪,都能转化成人气值。 人气值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各种各样的东西。 剧本、歌曲、舞台技术,甚至是能让演员短暂恢復巔峰状態的体验卡。 而他现在手里的【本山大叔巔峰状態邀请函】和《昨天今天明天·续》的剧本,就是系统送的新手大礼包。 有了这个,他心里就有了底。 吃早饭的时候,苏阳看著爹妈,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件事。 “爸,妈,我准备在咱们村,办一场春晚。” “噗!” 正喝著粥的苏大山,一口粥全喷了出来。 李秀莲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啥?阳子,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我要在咱们村,办一场咱们苏家村自己的春节联欢晚会。”苏阳一字一句,说得特別清楚。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大山和李秀莲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儿子疯了。 过了好半天,苏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问:“阳子,你……你是不是在单位受啥刺激了?” 李秀莲也赶紧附和:“是啊儿,有啥事跟家里说,可別一个人憋著。办春晚?那得花多少钱啊?咱家可没那个条件。” 在他们的认知里,春晚是电视台才能办的东西。 灯光、舞台、大明星……哪一样是他们这个小山村能搞得定的? 苏阳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耐心地解释道:“爸,妈,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场地,咱们村的打穀场不就是现成的吗?至於演员……” 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我也有人选了。” 看著苏阳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苏大山更愁了。 他狠狠地吸了口旱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阳子,我知道你有本事,是大学生,大导演。但办晚会这事,不是闹著玩的。咱们村现在就剩下些老头老太太,谁来看啊?再说了,就算你办了,谁知道啊?” “这个您也別担心。”苏阳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现在有一样东西,叫直播。只要咱们的节目做得好,我保证,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直播? 苏大山和李秀莲对视一眼,更迷糊了。 他们虽然也会用智慧型手机看看短视频,但直播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苏阳知道,光靠嘴说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他必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吃完饭,苏阳找到了村长苏长贵。 苏长贵是苏阳的远房大爷,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鑠的小老头。 听完苏阳的来意,苏长贵的反应和苏大山差不多,嘴里的菸袋锅都差点惊掉了。 “啥?在村里办春晚?阳子,你没发烧吧?” 苏长贵围著苏阳转了两圈,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 苏阳哭笑不得,把自己的计划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这次村晚不仅能让村里热闹热闹,找回点年味,还能通过直播,宣传他们苏家村,说不定以后还能搞搞旅游,带动大伙儿致富。 听到能给村里带来好处,苏长贵的態度总算认真了一点。 他吧嗒吧嗒抽著烟,沉思了半天。 “你说的这个……倒也不是不行。村里確实太冷清了,大伙儿心里都憋著一口气。要是能热闹热闹,也是好事。” 他把菸袋在桌角磕了磕。 “打穀场你要用,没问题,我跟大伙儿说一声就行。但是阳子,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村里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支持你。人手嘛……你要是能说动他们,我也不拦著。” “行!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苏阳大喜过望。 只要村长不反对,这事就成了一半。 他跟苏长贵借了村里的大喇叭,准备开一个全村动员大会。 下午,苏家村所有还在村里的人,都被召集到了打穀场上。 大概有百十来號人,大部分都是头髮花白的老人,还有一些放寒假的孩子。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村长把咱们叫来干啥啊?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啊,难道是上面有啥新政策?” “你们听说了吗?大山家的阳子回来了,好像是在电视台犯了事,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那孩子多有出息啊,可惜了。” 苏阳站在打穀场中间,一个用几块破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手里拿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喇叭。 他看著台下乡亲们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喇叭喊道:“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我是苏阳,我回来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天把大傢伙儿叫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 苏阳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我准备,在咱们村的打穀场,举办一场属於我们苏家村自己的春节联欢晚会!”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啥玩意?春晚?” “我没听错吧?阳子这娃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別瞎说!阳子可是大导演,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有啥想法啊?咱们村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啥办春晚?拿土坷垃办啊?” 质疑声,嘲笑声,乱成一团。 苏阳没有慌,他静静地等著大家议论。 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才继续开口。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钱,我来想办法。但是,一台晚会,光有钱是不够的,它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 “我知道,咱们村藏龙臥虎。” 他看向人群里的一个正在剔牙的乾瘦老头。 “二大爷,您年轻的时候,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嗩吶王。红白喜事,哪家不是求著您去吹上一段?您那手绝活,现在还能不能捡起来?” 被点到名的二大爷愣了一下,隨即挺起了胸膛,唾沫横飞地说:“那必须的!想当年,你二大爷我一把嗩吶,能从村头吹到村尾,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苏阳又看向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娘。 “三大娘,您唱的山歌,我从小听到大。上次县里搞文艺匯演,您是不是还拿了个一等奖?” 三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还提它干啥。” 苏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木匠张叔,您做的木工活,比城里老师傅做的都精细。” “王婶,您剪的窗花,每年都被镇上收到文化馆里展览。” “我们苏家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每个人都是最优秀的演员!” “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舞台?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才艺,展示给全国的观眾看?” 苏阳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乡亲们心里那早已沉寂的热情。 是啊。 谁说农民就不能有自己的舞台? 谁说我们这些老傢伙,就只能在家里等死?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和不解,慢慢变成了兴奋和期待。 “阳子说的对!咱们村,也是有能人的!” “不就是办春晚吗?干了!我这条老骨头,还能动!” “我出布!我家有几匹没用过的红绸子,正好拿来布置舞台!” “我出人!我让我家那几个小子都回来帮忙!” 看著群情激奋的乡亲们,苏阳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著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那好!我宣布,苏家村首届春节联欢晚会,筹备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第5章 全网群嘲!一个农村草台班子! 苏家村要办春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紧接著,又通过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的手机,传到了网际网路上。 苏阳也没閒著。 他用自己的社交帐號,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动態。 “辞职,回村。准备在家门口,办一场真正给老百姓看的春晚。 不为別的,就为了让大家过年能乐呵乐呵。苏家村春节联欢晚会,敬请期待!”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图片上,是苏家村那片坑坑洼洼的打穀场,背景是光禿禿的黄土山坡。 一群头髮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正拿著锄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这条动態一发出去,立刻引爆了网络。 前几天,苏阳直播辞职,怒懟台长的事情,热度还没完全下去。 很多人都记住了这个“最有种的导演”。 大家都在猜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有人说他会被彻底封杀,销声匿跡。 有人说他会被其他电视台挖走,东山再起。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跑回农村,要去办什么“村晚”! 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支持他的人,都觉得他太酷了。 “臥槽!苏导牛逼!这才是真爷们儿,说到做到!” “哭了,这行动力也太强了!说办就办啊!” “虽然不知道会办成什么样,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这才是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 “不管最后效果如何,就冲苏导这个態度,除夕夜我肯定看!” 但更多的,是冷嘲热讽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之前被苏阳懟过的电视台同行,以及王建国雇来的水军,此刻全都跳了出来。 “笑死我了,还真办啊?他以为办春晚是过家家吗?” “就这条件?打穀场?黄土坡?这是办春晚还是办白事啊?” “演员呢?不会就是照片里那群老头老太太吧?让他们上去扭秧歌吗?哈哈哈哈!” “一个被主流电视台开除的导演,带著一群农民,要挑战国家级春晚?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其中,跳得最欢的,是一个微博认证为“京城电视台导演”的帐號,名字叫刘宇。 刘宇是王建国的头號心腹,也是之前那个流量明星小品《饺子里的爱》的执行导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阳的辞职,让他捡了个大便宜,现在成了语言类节目的临时总负责人。 他在微博上公开发文,对苏阳的行为大肆嘲讽。 “某些人,不要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被淘汰,就仇视整个行业。艺术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搞的。在村口搭个草台班子,就也配叫晚会?简直是对晚会这两个字的侮辱!奉劝某些人,还是多读点书,提高一下自己的审美,不要再出来譁眾取宠,丟人现眼了。” 这条微博,阴阳怪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京城电视台的官方帐號,甚至还下场点讚了。 这一下,舆论彻底被引爆了。 无数的营销號和自媒体开始跟风转发,添油加醋。 #导演苏阳回村办春晚# #京城台导演暗讽苏阳譁眾取宠# #草台班子vs国家门面# 一个个充满爭议性的话题,被炒得火热。 苏阳的名字,再次登上了热搜。 只不过,这一次,伴隨他名字的,不再是有种、敢说真话,而是不自量力、譁眾取宠、小丑。 几乎没有人看好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一场註定会失败,並且会让他沦为全网笑柄的闹剧。 …… 对於网上的这些纷纷扰扰,苏阳並没有理会。 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看手机。 办一台晚会,千头万绪。 场地、舞台、灯光、音响、服装、道具、演员、节目…… 每一项都是大问题。 尤其是在苏家村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难度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好在,乡亲们的热情给了他巨大的支持。 村长苏长贵亲自坐镇指挥,把村里能动弹的劳动力全都组织了起来。 平整场地、搭建舞台、拉电线、掛灯笼…… 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木匠张叔带著几个徒弟,叮叮噹噹地敲了三天,硬是用村里废弃的木料,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舞台。 虽然简陋,但足够宽敞,也足够结实。 王婶带著村里的妇女们,把家里压箱底的红绸布、花被面全都贡献了出来,把光禿禿的舞台背景,装点得喜气洋洋。 二大爷把他那把珍藏了多年的老嗩吶擦得鋥亮,没事就在村头吹上一段,引得全村的狗都跟著叫。 三大娘也把她的山歌队组织了起来,每天在田埂上练嗓子,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整个苏家村,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热闹和兴奋之中。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苏阳看著这一切,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发愁。 乡亲们的热情是有了,硬体设施也在一点点完善。 可最核心的问题,还是节目。 光靠村里这些业余的表演,撑不起一台能和京城台春晚叫板的晚会。 必须得有王炸! 一个能一出场,就镇住所有人,让所有嘲笑他们的人都闭嘴的王炸! 而这个王炸,苏阳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他看著系统背包里那封金色的邀请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是时候了。 是时候去请那个男人出山了! 这天晚上,苏阳把村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了村长,跟父母打了声招呼。 “爸,妈,我得出去一趟,快则三五天,慢则一个礼拜就回来。” 李秀莲有些担心:“这都快过年了,你还要去哪啊?” 苏阳笑了笑:“去请个咱们春晚的压轴大腕。” 苏大山皱著眉问:“谁啊?” 苏阳没有明说,只是神秘地回答:“一个你们肯定会喜欢的人。” 说完,他不顾父母的追问,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趁著夜色,悄悄离开了村子。 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个冰天雪地,诞生了无数欢声笑语的地方。 东北,铁岭。 第6章 动身东北!去请那个男人! 从苏家村到最近的县城,需要坐两个小时的乡村中巴。 到了县城,再坐大巴到市里,然后才能坐上前往东北的火车。 一路上,苏阳都在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著那个叫《昨天今天明天·续》的剧本。 这个剧本,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完美延续了当年那个经典小品的风格和人物设定,但所有的包袱和梗,又都紧贴当下的社会热点。 什么直播带货、內卷、emo了……这些网络热词,被巧妙地融入到了黑土、白云两位老人的对话中,显得既新潮,又不做作。 苏阳敢肯定,只要这个剧本能被原汁原味地演出来,效果绝对是爆炸性的。 但前提是,得由那个男人来演。 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演出其中独一无二的神韵。 可问题是,那个男人,已经隱退太多年了。 自从多年前身体抱恙,告別春晚舞台后,他就很少出现在公眾视野里。 这几年,无数的地方台、商业演出,都曾开出天价,想请他出山。 据说,某家南方的大电视台,甚至开出了九位数的出场费。 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外界传言,他身体大不如前,精力跟不上了。 也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怕砸了自己“小品之王”的招牌。 更有人说,他是看透了名利,只想安度晚年,不想再掺和那些是是非非。 总之,想请他出山,几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阳一个无名小卒,还是被整个行业封杀的状態,凭什么能请动这尊大神?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苏阳有底气。 他的底气,除了手里的神级剧本,还有系统赠送的那张【巔峰状態体验卡】。 【巔峰状態体验卡(黑土大叔专属):使用后,可让目標人物在24小时內,身体机能、精神状態、表演能力,全部恢復至其人生最巔峰的时刻。】 这东西,简直就是逆天神器! 苏阳相信,只要黑土大叔能亲身体验到重回巔峰的感觉,再看到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他一定会被打动。 因为苏阳知道,一个真正热爱舞台,热爱表演的艺术家,他心里那团火,是永远不会熄灭的。 它只是暂时被现实的尘埃掩盖了。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去吹开那层尘埃,让那团火,重新燃烧起来。 …… 经过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铁岭。 一出站,一股凌冽的寒风就夹杂著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苏阳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真冷啊。 他按照网上查到的信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他並没有急著直接找上门去。 贸然拜访,太唐突了。 他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接下来的两天,苏阳就在铁岭的市区和周边的农村閒逛。 他想更深入地了解这片土地。 他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种幽默感。 无论是计程车司机,还是路边卖烤地瓜的大爷,说话都自带包袱,三言两语就能把你逗乐。 这里的二人转小剧场,虽然不大,但场场爆满。 台上的演员卖力地表演著,台下的观眾看得前仰后合。 那种快乐,是发自內心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和说教。 苏阳突然更加理解,为什么这片黑土地,能走出一位小品之王。 艺术,来源於生活。 只有扎根於最深厚的土壤,才能开出最灿烂的花。 而反观现在的京城台春晚,那些节目,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就像是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塑料花,看著鲜艷,却毫无生机。 第三天,苏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打听到,黑土大叔並没有住在市里,而是在郊区的一个农家小院里过著半隱居的生活。 他租了一辆车,按照导航,一路朝著那个地址开去。 车子驶离市区,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雪白田野。 天空中,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开了將近一个小时,导航提示他,目的地就在附近。 苏阳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走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著白烟,像极了童话里的世界。 他向一个在村口扫雪的大爷打听。 “大爷,您好,请问赵老师是住这儿吗?” 大爷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找他干啥?记者?” 苏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爷您误会了。我是他的一个晚辈,也是个粉丝,这次来,是想……是想给他拜个早年。” 他没敢说自己是来请他出山的,怕嚇到人家。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穿著朴素,眼神真诚,不像坏人,才指了指村子最里面。 “就最里头那家,门口有俩石狮子的就是。不过我可跟你说,老赵头脾气倔,不一定见你。” “谢谢您了大爷!” 苏阳道了谢,深吸一口气,朝著大爷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开始不爭气地“怦怦”直跳。 紧张,激动,又带著一丝忐忑。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农家小院。 青砖灰瓦,木製的院门,门口蹲著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身上落满了雪。 很普通,很低调,跟一个普通农户的家没什么区別。 但苏阳知道,这里面住著的,是一个影响了华夏几代人笑声的传奇。 他站在院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髮。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剧本。 他再次確认了一遍脑海里的系统。 【巔峰状態体验卡,已准备就绪,宿主可隨时激活。】 一切准备就绪。 苏阳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抬起手。 然后,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雪天里,传出很远。 第7章 闭门羹!小品王的拒绝! 院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由远及近,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熟悉的,苍老了许多的脸,出现在门后。 花白的头髮,深刻的皱纹,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疲惫和疏离。 但那张脸的轮廓,苏阳化成灰都认得。 正是黑土大叔。 他穿著一件厚厚的旧棉袄,手里还拿著一把扫雪的笤帚,看样子是刚在院子里扫雪。 他看到门口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问道:“你找谁?”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但中气明显不如从前了。 苏阳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赵老师,您好。我叫苏阳,是一名导演,也是您的忠实观眾。” “导演?” 黑土大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的疏离感更重了。 这些年,找上门来的导演、製片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说的话,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非就是“全国观眾都想您”、“您是小品界的定海神神针”、“我们给您准备了最好的剧本和团队”…… 他早就听腻了。 “我早就说过,我老了,演不动了,不再上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里的拒绝意味,却坚决得不容置疑。 说完,他就要关门。 “赵老师,请您等一下!” 苏阳急了,连忙上前一步,用手抵住了门。 “我不是来跟您谈钱的,也不是想消费您的名气。我今天来,只是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说著,他將手里那个剧本,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黑土大叔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剧本的封面上。 《昨天今天明天·续》。 当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昨天今天明天》,那是他艺术生涯中最辉煌的代表作之一。 也是他心中,一个永远的遗憾。 当年,他和自己的老搭档,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续集的可能。 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都未能实现。 没想到,今天,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竟然拿著一个叫《昨天今天明天·续》的本子,找上了门。 黑土大叔沉默了。 他没有去接那个剧本,也没有立刻关门。 他只是看著苏阳,那双曾经在舞台上闪烁著智慧和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 “年轻人,回去吧。时代变了,我也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黑土大叔不是在敷衍他。 他是真的累了,心累了。 这些年,外界的吹捧和非议,身体的病痛,还有搭档的离去……一件件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那团火,真的快要熄灭了。 怎么办? 难道自己这一趟,真的要白来了吗? 不! 苏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著黑土大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老师,时代是变了。现在的晚会,不好笑了。现在的观眾,过年的时候,找不到乐子了。” “他们打开电视,看到的都是强行的煽情,尷尬的说教。他们不想哭,却总有人变著法地想把他们弄哭。” “他们很怀念,怀念以前一家人围著电视,能从头笑到尾的日子。他们很想您。” “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什么收视率。” “我就是想,让老百姓,再痛痛快快地笑一回。就这么简单。” 苏阳的话,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花哨的辞藻。 黑土大叔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阳看到,他那只握著门框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有戏! 苏阳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决定,放出最后的杀手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使用【巔峰状態体验卡】!” 【指令收到,巔峰状態体验卡(黑土大叔专属)已激活,持续时间一个月。】 一道只有苏阳能看到的,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从苏阳身上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土大叔的体內。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黑土大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有些错愕地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一股久违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从他的四肢百骸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常年困扰他的眩晕感,消失了。 浑浊的视线,变得清晰无比。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而有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回到了那个在舞台上龙腾虎跃,精神头永远使不完的年纪! 这是……怎么回事? 迴光返照? 黑土大叔心里又惊又疑。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发出了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 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太真实了! 苏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知道,体验卡起作用了! 他趁热打铁,再次把剧本递了过去。 “赵老师,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我。但请您,相信这个剧本。” “您只需要看一页,就看第一页。如果您觉得它是在胡编乱造,是在消费您的情怀,我立刻就走,从此再不来打扰您。” 这一次,黑土大叔犹豫了。 身体突然出现的神奇变化,让他有些心神不寧。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执著的眼神,也让他產生了一丝好奇。 他到底写了什么?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黑土大叔终於,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接过了那个剧本。 第8章 这词儿,带劲!我接了! 黑土大叔接过剧本,並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摩挲著那几张因为被反覆翻看而有些卷边的纸,眼神复杂。 他对苏阳说:“你进来吧,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院子。 苏阳心里一喜,知道这事有门儿了,连忙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雪被扫到了墙角,堆成了几个雪堆。 屋檐下掛著几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充满了浓浓的农家气息。 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火炕、八仙桌、大衣柜。 黑土大叔指了指炕沿,“坐吧。” 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一个大茶壶,给苏阳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喝点水,暖暖身子。” 苏阳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去接。 “谢谢赵老师。” 黑土大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戴上一副老花镜,坐到炕头的另一边,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终於翻开了那个剧本。 苏阳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他端著茶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土大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屋子里,只剩下炕洞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黑土大叔看得很慢,很仔细。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头,就渐渐舒展开了。 捏著剧本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纸张的边缘敲打。 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下。 当他翻到第三页,看到一段黑土大叔吐槽白云大妈直播带货的台词时,他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爽朗而熟悉。 正是全国观眾在电视机里听了二十多年的笑声。 苏阳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大半。 他知道,这个剧本,打动他了。 黑土大叔这一笑,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一边看,一边笑,有时候还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 “哎呀我的妈呀,这词儿写的,绝了!” “这包袱甩的,一个接一个,跟机关枪似的!” 他看得是如痴如醉,完全沉浸了进去。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为了一个包袱,跟编剧们彻夜不眠,反覆推敲的岁月。 那种对喜剧创作的热情,那种看到好本子时发自內心的兴奋,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苏阳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给黑土大叔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土大叔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剧本合上,放在炕上。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疏离。 而是一种微妙的,正在发酵的激动。 黑土大叔没有看苏阳,而是扭头望向窗外。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 “这本子,是你写的?”他突然开口问道。 苏阳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这个剧本的核心创意和框架,是我想的。但具体的台词和包袱,是一位我非常敬佩的老师帮我润色的。” 他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 黑土大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是个高人。”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又沉默了。 苏阳的心,又提了起来。 剧本是认可了,可他到底接不接这个活儿呢? 就在苏阳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黑土大叔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著步。 一边踱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改革春风吹满地,华夏人民真爭气……” “齐心合力奔小康,奔向新世纪……” 他念的,正是当年那个小品里的经典开场白。 念著念著,他的腰杆,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走路的姿势,也变成了那个观眾们无比熟悉的,带著一点夸张,一点得意的“黑土式”步伐。 他走到苏阳面前,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 “白云,黑土向你道歉!当初,是我觉悟低,不让你发展个人爱好,不对!” 一句台词念出来,味道,神韵,完全就是当年的感觉! 甚至因为此刻身体状態正值巔峰,他的嗓音比十几年前还要洪亮,还要有穿透力! 苏阳激动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 “好!太好了!” 黑土大叔念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之气,无比充沛。 念白的时候,底气十足,收放自如。 那种对身体和声音的掌控感,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看著苏阳,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年轻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透著一股邪性。 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而他拿出来的这个剧本,更是精准地挠到了自己心里最痒的地方。 这一切,都太巧了。 苏阳知道,该摊牌了。 他站起身,对著黑土大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老师,我就是一个被电视台开除了,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普通导演。” “我知道您有很多顾虑。身体、精力、外界的舆论……这些都是问题。” “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出山,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帮您解决。” “我只需要您,穿著这身衣服,站到我们村的那个舞台上,把这个本子,原原本本地演出来。” “为的,就是让那些骂我们低俗,骂我们只会搞笑的人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人民艺术!” 黑土大叔被苏阳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服输的人。 当年,他能顶著无数压力,把东北的二人转带上全国最大的舞台。 现在,他难道就怕了那些所谓的“主流艺术”的批评了? 再加上身体状態的诡异回归,和一个让他爱不释手的好本子…… 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 他心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双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小品之王”独有的光芒。 “行!” “为了这点醋,我包了这顿饺子!” “这活儿,我接了!” 第9章 官宣!一条微博引爆全网! “老师,您……您真的答应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苏阳一时之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黑土大叔看著他那副傻样,乐了。 “咋地,我这吐出去的唾沫,还能再舔回来?” 他走到苏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对我的脾气!” 那一下,拍得苏阳肩膀生疼,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梦! 他成功了! 他请动了那个连各大卫视花几千万上亿都请不动的男人! 苏阳激动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说:“赵老师,太感谢您了!我……我代表全国观眾谢谢您!” “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黑土大叔摆了摆手,“我就是看这本子好,手痒了。再一个,我也是烦透了现在电视上那些哭哭啼啼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不是说咱们的东西低俗吗?那咱们就俗给他们看!我倒要看看,是他们那些阳春白雪的玩意儿受欢迎,还是咱们这下里巴人的东西,老百姓爱看!” 苏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得让他们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种叫做“惺惺相惜”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 “对了,赵老师,光有您还不行。白云大妈那边……”苏阳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知道,黑土大叔和他的那位黄金搭档,已经很多年没有合作了。 外界甚至有传言,说两人因为一些事情,关係早就闹掰了。 提到老搭档,黑土大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她的事,你不用管。我亲自去请。这个本子,少了她不行。”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阳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黑土大叔亲自出马,这事,稳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回村里?村晚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就等您二位去指导了。”苏阳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著啥急。”黑土大叔瞪了他一眼,“我这刚答应,你这就催上了?我不得准备准备?再说了,我那老搭档,脾气可比我还倔,我还得去磨嘰磨嘰。” “这样,你先回去。三天,最多三天,我们俩准时到你那个苏家村报导。” “好嘞!” 苏阳兴奋地答应下来。 事情谈妥,苏阳也不便再多做打扰。 他婉拒了黑土大叔留他吃饭的邀请,起身告辞。 临走前,黑土大叔把他送到院门口,突然又叫住了他。 “小子。” “赵老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黑土大叔看著他,郑重其事地问:“我就是好奇,你小子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我这身老骨头,突然就跟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下午了。 身体那种充满活力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无比清晰。 这事太邪乎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嘿嘿一笑。 “赵老师,您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您是看到好本子,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所以感觉浑身都是劲!这叫心理作用!” 这个解释,连苏阳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但黑土大叔听了,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还会给我戴高帽了!行,我就当是这么回事了!” 他显然也没想真的追究到底。 或许在他心里,也更愿意相信,是艺术的魅力,让他重返了青春。 送走苏阳,黑土大叔回到屋里。 他拿起那个剧本,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拨打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警惕的女声。 黑土大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念出了一句剧本里的台词。 “老搭档啊,我估摸著,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哪个直播间里,跟人家家人家人们,喊著321,上连结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 与此同时,苏阳正开著车,行驶在返回铁岭市区的路上。 他一边开车,一边哼著小曲,心情好得就快要飞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他隨手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苏阳导演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京城电视台台长办公室的,我姓李。是这样的,王台长让我通知您,关於您恶意损害电视台声誉一事,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您注意查收法院传票。” 苏阳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王建国,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仅行业封杀,还要用官司来拖垮他。 “知道了。”苏阳的语气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似乎很满意苏阳的反应,他用一种带著施捨的语气说:“不过呢,王台长也说了。他念在你年轻,又是初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哦?什么机会?”苏阳冷笑。 “很简单。你立刻刪除网上所有关於『村晚』的言论,然后公开发布一则道歉声明,承认自己是为了炒作而恶意中伤京城电视台。只要你照做,台里可以既往不咎,撤销诉讼。” “那我要是不呢?” “不?”李秘书的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苏阳,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你那个村晚,真能办起来?別天真了。我劝你,还是乖乖认错,別自毁前程。” 苏阳没再说话。 他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將这个號码拉进了黑名单。 道歉?认错? 做梦去吧! 他不仅不会刪除,他还要再添一把火! 一把能把整个网际网路都烧穿的火! 苏阳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微博。 他没有发文字,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黑土大叔那张精神矍鑠的脸。 “小子,又干啥?不是说好了三天后到吗?” 苏阳笑了笑:“赵老师,不是催您。是想请您帮个忙,配合我一下。” “说。” 苏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屏键。 然后,他用自己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对著屏幕,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赵老师,我,苏家村春晚总导演苏阳,在这里,正式邀请您,参加我们的晚会!” 屏幕那头,黑土大叔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苏阳的意图。 这小子,是要官宣啊!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全国人民都无比熟悉的,略带狡黠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炕上的剧本,在镜头前扬了扬。 然后,他中气十足地,说出了一句让苏阳热血沸腾的话。 “苏导,这活儿我接了!” “铁岭,等你!” 第10章 微博瘫痪!全网都炸了! 苏阳掛断视频,將刚才那段不到三十秒的录屏,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直接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配文只有简单粗暴的六个字: “王炸,来了!” 发完之后,他关掉手机,重新发动汽车,朝著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一场网络上的滔天巨浪,即將来临。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苏家村。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著他。 …… 京城。 电视台台长办公室里。 王建国正悠閒地品著秘书新泡的大红袍。 那个姓李的秘书,正弓著身子,向他匯报著刚才和苏阳通话的情况。 “……台长,那小子嘴硬得很,直接把电话掛了。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建国呷了一口茶,不屑地冷哼一声。 “年轻人,总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能逆天改命。由他去吧。等法院的传票到了,他自然会哭著回来求我。”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心情很是舒畅。 这几天,网上关於苏阳的热度,已经被他花钱压下去了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台春晚的各种宣传通稿。 #顶流张小帅加盟京城春晚# #京城春晚斥巨资打造梦幻舞台# #王建国台长:要为全国观眾献上一场视听盛宴# 在他的操作下,舆论风向已经完全扭转。 大多数网友都觉得,苏阳的“村晚”就是个笑话,而京城台春晚,才是正统,才是万眾期待的焦点。 “对了,那个刘宇,让他继续在网上敲打敲打那个苏阳。別让他太閒了。”王建国又吩咐道。 “好的台长,我马上去办。”李秘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王建国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想看看自己买的热搜效果怎么样了。 可他刚一打开,手机就卡住了。 屏幕上的画面,像是静止了一样,动弹不得。 “破手机!” 他皱著眉骂了一句,重启了手机。 可再次打开微博,情况还是一样。 白屏,加载中,然后闪退。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怎么回事?” 王建国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打开电脑,登陆微博网页版。 这一次,页面倒是打开了。 但热搜榜上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热搜榜前十,不,是前二十,全都被同一个人的名字霸占了! #黑土大叔復出#【爆】 #苏阳请动黑土大叔#【爆】 #黑土大叔:苏导,铁岭等你#【爆】 #京城台脸疼吗#【爆】 #最有种导演苏阳#【爆】 #微博伺服器崩了#【爆】 ……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著一个触目惊心的,深红色的“爆”字。 这代表著,在极短的时间內,这个话题的搜索量和討论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甚至,连微博的伺服器,都因为承受不住这瞬间涌入的巨大流量,而直接崩溃了! 王建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点开那个排名第一的词条。 页面加载了很久,才终於刷出了苏阳发布的那条微博。 视频里,那个他以为早就过气了,再也翻不起风浪的老头,正精神矍鑠地对著镜头,说出了那句“苏导,这活儿我接了!” 那一瞬间,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黑土大叔? 他怎么会答应苏阳? 一个被行业封杀,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 一个在农村黄土地上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凭什么?! 王建国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前脚刚放话要让苏阳混不下去,后脚苏阳就请出了这尊谁也请不动的大神!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王建国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子来回地摩擦! “啊!!!”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在台长办公室里响起。 王建国將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电脑显示器,名贵的茶具,成堆的文件…… 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 …… 而此刻,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欢。 无数正在上班摸鱼的,在家休息的,在上课开小差的…… 所有在上网的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外焦里嫩。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黑土大叔要復出了?” “是真的!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那精气神,简直了!比十年前状態还好!” “苏阳!苏阳是我的神!他竟然真的把黑土大叔请出山了!这是什么神仙导演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阳就是我唯一的导!今年的春晚,我只看苏家村的!” “之前嘲讽苏导的那些人呢?脸呢?出来走两步啊!” “特別是那个京城台的导演刘宇,快出来挨打!” 无数的网友,涌入了刘宇的微博评论区。 他那条嘲讽苏阳是“草台班子”的微博下面,瞬间被几十万条评论淹没了。 “就你叫刘宇啊?听说你很懂艺术?” “你的《饺子里的爱》能跟我黑土大叔的《昨天今天明天》比吗?你配吗?” “笑死我了,前脚刚说完人家是譁眾取宠,后脚人家王炸就甩你脸上了,疼不疼啊?” 刘宇看著自己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和评论,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刪微博,可因为评论太多,系统直接卡死,根本操作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掛在耻辱柱上,被全网公开处刑。 这场网络的狂欢,愈演愈烈。 无数的自媒体、大v,纷纷下场。 他们用最夸张的標题,报导著这件事。 《震惊!隱退十年,小品之王黑土大叔宣布復出!竟是为了一个被封杀的年轻导演!》 《年度最爽打脸!京城台前脚封杀,苏阳后脚请出王炸!》 《苏家村春晚未播先火!这才是人民群眾的呼声!》 苏阳的名字,和他那个还没影的“村晚”,在一夜之间,火遍了全中国。 再也没有人嘲笑他是不自量力。 再也没有人说他是譁眾取宠。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了两个字。 期待! 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们期待著,在那个叫苏家村的小山村里,那个叫苏阳的年轻导演,和那个叫黑土大叔的小品之王,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一场怎样顛覆想像的春节联欢晚会! 而此时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苏阳,正坐在返回市里的绿皮火车上。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白原野。 他对网络上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看著窗外,心里默默地计算著时间。 距离除夕夜,只剩下最后十天了。 时间,不多了。 第11章 回村!全村人都知道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著。 苏阳靠在窗边,看著外面一成不变的雪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十天。 距离除夕夜只剩下十天。 舞台搭建,节目编排,演员磨合,灯光音响…… 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需要时间。 特別是灯光音响这些专业设备,村里肯定没有,必须得去外面租。 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钱从哪来? 苏阳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丝压力。 系统虽然强大,但它不给钱。 一切都得靠自己想办法。 他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舞台设计图,节目流程单,预算表……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他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整个车厢里,几乎所有玩手机的年轻人,都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偷偷看他。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悄悄举起手机,对著他拍了几张照片。 “兄弟,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网上那个苏阳?” “哪个苏阳?”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直播辞职,还把黑土大叔请出山的牛人导演啊!” “臥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太低调了吧,居然坐绿皮火车!” “快发朋友圈!我居然跟苏阳大神一节车厢!” 小声的议论,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苏阳对此一无所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村晚”。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到站了。 苏阳背著包,行色匆匆地挤下火车,马不停蹄地去赶回县城的大巴。 等他坐上回村的中巴车时,天已经擦黑了。 车上人不多,都是附近村镇的乡亲。 售票员大姐一眼就认出了他。 “哎呀,这不是大山家的阳子吗?你可出息了!” 大姐嗓门洪亮,一嗓子就把全车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阳礼貌地笑了笑:“王婶,我回来了。” “可不是回来了吗!全村人都在等你呢!”王婶热情地拍著他的胳膊,“阳子,你太给咱们苏家村长脸了!把那个……那个谁,黑土大叔都请来了!我的天老爷,我昨天在手机上看到,一晚上都没睡著觉!” 车上的乡亲们也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是啊阳子,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我们村也跟著上电视了!好几个记者都跑村里去了!” “你办那个村晚,算我一个!我虽然没啥本事,但能去那儿敲个锣!” 苏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什么情况? 全村人都知道了? 还有记者?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 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跟司机借了个充电宝,一开机。 嗡嗡嗡…… 手机像是得了帕金森,在手里疯狂震动起来。 无数的未接来电,简讯,微信消息,微博@…… 一瞬间,手机屏幕就卡死了。 苏-阳费了老大劲重启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用。 他点开微博。 看著那霸占了整个热搜榜的词条,看著自己那条微博下面几百万的评论和点讚,看著那段被转发了上千万次的视频。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预料到会火,但没想到会火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火了,这是爆炸! 是核弹爆炸!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中巴车上的乡亲们会是那个反应了。 他现在,恐怕是全国最出名的导演了。 虽然是被逼上梁山的。 中巴车在村口停下。 苏阳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村老少,几乎都出动了。 他们手里举著火把,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 横幅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苏阳导演载誉归来!” 村长苏长贵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村里的大喇叭。 看到苏阳下车,他激动地把喇叭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咱们苏家村的大英雄,回来了!” “嗷——!”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二大爷吹起了他那嘹亮的老嗩吶。 三大娘带著她的山歌队,唱起了喜庆的山歌。 孩子们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苏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张张淳朴而兴奋的脸,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是被赶出来的,像一条丧家之犬。 可回到这里,他却成了所有人的英雄和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快步走了过去。 “大爷,各位叔叔婶婶,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把火把放下,太危险了!” 苏-长贵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阳子!你小子,真行!你真是咱们苏家村的骄傲!” “村长,您快別这么说,我就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 苏阳被乡亲们簇拥著,朝著打穀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每个人都在跟他说话。 “阳子,黑土大叔真的要来咱们村吗?” “阳子,啥时候开始排练啊?我都等不及了!” “阳子,我家刚杀了头猪,晚上上我家吃饭去!” 苏阳一边笑著回应,一边打量著村里的变化。 这才几天不见,村里就像是换了个样。 家家户户门口都掛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窗花。 村里的主路上,拉起了彩旗。 整个村子,都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的生机。 当他走到打穀场时,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个原本坑坑洼洼的打穀场,已经被平整得像模像样。 一个巨大的木製舞台,已经初具雏形。 几十个村民,正打著手电筒,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敲敲打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那声音,就像是希望的心跳。 苏阳看著这一切,心里那点因为被京城台起诉而產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有这样一群支持他的乡亲,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建国,你想用官司拖垮我? 你想封杀我? 你等著! 等我的村晚办起来,等全国老百姓都来看我的节目。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封杀谁! 第12章 第一次全体大会!钱是第一关! 苏阳的回归,让整个苏家村彻底沸腾了。 当晚,村长苏长贵家里摆了十几桌流水席。 全村人聚在一起,吃著大锅菜,喝著苞谷酒,气氛热烈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席间,苏阳成了绝对的焦点。 他被一群大爷大叔围著,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每个人都在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著对他的支持和敬佩。 苏阳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 他心里高兴。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信任的感觉,是他在京城那个冰冷的电视台里,从未体验过的。 酒过三巡,苏阳站起身,端起酒碗。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苏阳环视一圈,朗声说道:“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感谢大家这么看得起我苏阳!废话我不多说,这碗酒,我敬大家!” 说完,他一仰脖,將满满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好!”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苏阳放下酒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静一静,我有几件正事要说。”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件事,就是感谢!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付出!舞台搭得很好,很结实!我代表村晚节目组,谢谢大家!” 苏阳说著,对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连忙摆手。 “阳子,你这是干啥!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外道了!” “就是!给村里办事,应该的!” 苏阳直起身子,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关於咱们村晚的。现在,全国的网友都知道了咱们苏家村要办春晚,黑土大叔也要来。可以说,咱们现在是万眾瞩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既是好事,也是压力。咱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丟的就不光是我苏阳的脸,更是咱们整个苏家村的脸!大家说,对不对!” “对!”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所以,”苏阳提高了音量,“从明天开始,我宣布,苏家村春节联欢晚会,正式进入全面筹备阶段!我需要成立几个小组,各司其职!” “木匠张叔!” “到!”人群中,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站了起来。 “舞台搭建和道具製作组,就交给你了!你找几个手艺好的伙计,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张叔拍著胸脯保证。 “三大娘!” “哎!”一个嗓门洪亮的胖大娘应声而出。 “后勤保障组,就交给您了!所有工作人员的一日三餐,茶水供应,都归您管!您带著咱们村的娘子军,能不能做好?” “放心吧阳子!保管让大伙儿吃好喝好,有劲干活!” “二大爷!” “啥事?”那个乾瘦的嗩吶王剔著牙站了起来。 “您是咱们村晚的音乐总监!村里所有跟音乐沾边的节目,都由您来把关!嗩吶队,山歌队,都归您调配!” “这个……总监是多大的官?”二大爷有点蒙。 人群中发出一阵鬨笑。 苏阳也笑了:“总监就是最大的官!您说了算!” “那行!这活儿我接了!”二大爷一听是最大的官,立马挺直了腰杆。 苏阳一口气,成立了七八个小组。 安保组,宣传组,演员组…… 几乎把村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被点到名的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满脸放光。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跟“导演”、“总监”这些词沾上边。 这感觉,太新鲜了,太提气了!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被苏阳彻底调动了起来。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干活。 看著大家高涨的热情,苏阳心里也很振奋。 但他知道,光有热情是不够的。 最现实,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他还没说。 等大傢伙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大家的热情,我都看到了。但是,办晚会,不是光靠力气就行。咱们还面临一个最大的困难。”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就是,钱。” 这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却了不少。 是啊,钱。 办那么大一台晚会,得花多少钱啊? 灯光,音响,服装,演员的吃住行……哪样不要钱? 可村里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集体帐户上,估计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苏阳看著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我知道,让大傢伙儿掏钱,不现实。大家挣点钱都不容易。” 苏阳的语气很诚恳。 “所以,钱的问题,我会来想办法。但是,我需要一点启动资金。不多,先期有个十万块,就够我们把设备租回来了。” 十万块。 这个数字,对苏家村的村民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很多人家,一年的总收入都不到这个数。 院子里,鸦雀无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想支持,是真的有心无力。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出!”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村头那个孤寡老人,柱著拐杖的五保户,苏老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苏阳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千块钱。 有新有旧,还有很多零钱。 “阳子,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老蔫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光。 “我活了快八十了,就没见过村里这么热闹过。你办的这个事,是好事!大爷支持你!” 第13章 全村集资!这就是我们的態度! 苏老蔫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捐钱的,竟然是村里最穷,最不起眼的五保户。 那两千块钱,皱皱巴巴,还带著老人的体温。 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苏老蔫来说,那可能就是他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 苏阳看著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怎么能要这个钱? “蔫大爷,这钱我不能要!您快收回去!” 苏阳连忙推辞。 “你这孩子,咋还不听话呢?”苏老蔫急了,把钱硬往苏阳手里塞。 “这是我自愿的!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老人家的脾气很倔。 就在苏阳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村长苏长贵站了出来。 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苏老蔫的钱上。 “老蔫哥说得对!这是咱们苏家村自己的事,谁也不能当孬种!” 苏长贵看著院子里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我,苏长贵,村长,我带头!我出五千!” “钱不多,是我跟我老婆子攒著看病的钱。但现在,我觉得让全村人高高兴兴过个年,比我这条老命重要!” 村长的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一个平时最抠门的村民,红著脸站了出来。 “村长都带头了,我李老四也不能怂!我……我出三百!” “我出五百!” “我出两千!这是我儿子刚寄回来的!” “我家没啥现钱,但我家有两头大肥猪!阳子,你拉去卖了,都算村晚的!” “我家还有几百斤苞谷!也能换点钱!”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血汗钱。 一百,五十,二十,十块…… 钱不多,但那是一颗颗滚烫的心。 那些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的,就把自己家最值钱的东西拿了出来。 粮食,牲口,甚至还有人要把自己手上的银鐲子擼下来。 三大娘带著村里的妇女们,找来了一个大红盆。 不一会儿,盆里就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各种各样的欠条和物品抵押条。 苏阳站在人群中间,看著眼前这疯狂而又感人的一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他现在拒绝任何一个人,都是对他们热情的侮辱。 这就是他的乡亲。 一群最淳朴,最善良,也最可爱的人。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叫艺术,不懂什么叫收视率。 但他们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也知道,要用自己最实在的方式,去支持那个为他们出头的人。 这场自发的募捐,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最后,经过村里的会计和几个年轻人现场清点。 现金,一共是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块。 再加上那些粮食和牲口折算的钱,总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万! 当会计颤抖著声音,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 整个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大家跳著,叫著,互相拥抱著。 仿佛他们不是捐出了自己的家底,而是打贏了一场大胜仗。 苏阳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捐款名单,手都在抖。 他把每个人的金额都记上了,这些钱都来之不易,他以后必须还!翻倍还! 他走到院子中间,对著所有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郑重地承诺: “我,苏阳,对天发誓!” “这笔钱,我一定会让它花得物超所值!” “我一定会办出一场,让咱们苏家村所有人,都骄傲一辈子的春晚!” ……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的王建国,也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台长,那个苏阳回村了,还搞了个什么全村募捐,据说凑了十多万。”李秘书匯报导。 王建国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著他心爱的紫砂壶。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十万块?呵呵,打发叫花子呢?” 在他看来,十万块钱,可能还不够京城台春晚舞台上的一盏灯贵。 用这点钱办春晚? 简直是痴人说梦。 “由他去折腾吧。我倒要看看,他这十万块,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王建国显得胸有成竹。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台长,还有一件事。黑土大叔那边,好像真的要去了。我听说,他连多年的老搭档都请出山了,两个人这两天就会动身去那个苏家村。” 这个消息,让王建国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一个苏阳,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黑土大叔,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去给苏阳站台,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哼,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建国將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以为他去了,就能演出吗?” 王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小李,你过来。”他对著秘书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 “第一,给咱们合作的所有设备租赁公司打电话,挨个通知。就说我王建国说的,谁要是敢租任何设备给苏阳或者苏家村,谁就是跟我们京城电视台作对!以后,我们台所有的业务,都跟他们没关係!” 李秘书听得心里一寒。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苏阳的后路。 没有专业的灯光音响,你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只能演一场默剧。 “第二,”王建国继续说道,“联繫我们养的那些营销號和水军。让他们换个方向,不要再攻击苏阳了。” “啊?不攻击他了?”李秘书有些不解。 “蠢货!”王建国骂了一句,“现在他的热度那么高,你越攻击,越是给他送流量!” “我们要捧杀!” 王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给我往死里夸他!把他捧成『为民请命的艺术圣人』,把那个村晚,吹成『本世纪最值得期待的文化盛宴』!” “把观眾的期待值,给我拉到天上去!” “我倒要看看,等除夕夜,观眾们守在屏幕前,看到的却是一场灯光昏暗,收音嘈杂的农村匯报演出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 “光是网友的口水,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第14章 釜底抽薪!王台长有点坏! 苏阳拿著全村人凑出来的十万块钱,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笔钱,是他启动村晚的唯一希望。 每一分,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著村里的会计,还有两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人,开著村里唯一的一辆破皮卡,直奔市里。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去市里最大的几家专业舞台设备租赁公司,把晚会需要的灯光、音响、摄像机、导播台,全都租回来。 苏阳已经在网上查好了资料,也做好了详细的预算。 十万块钱,虽然不多,但如果精打细算,租一套中等规模的设备,撑起一场直播晚会,还是勉强够用的。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很高昂。 几个年轻人都显得很兴奋。 “阳哥,你说咱们把那些大傢伙拉回村里,得多威风啊!” “是啊!到时候灯光一打,音乐一响,咱们村绝对是方圆百里最亮的崽!” 会计苏大强,一个五十多岁,戴著眼镜的文化人,则在旁边不停地叮嘱。 “阳子,待会儿谈价钱的时候,你可得给我使劲砍!能省一点是一点,这可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啊!” 苏阳笑著点头:“放心吧强叔,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只要设备一到位,他的村晚,就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皮卡车顛簸了两个多小时,终於进了市区。 苏阳按照导航,直接开到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名叫“华艺”的设备租赁公司。 这家公司的仓库很大,门口停著好几辆大卡车,工人们正在忙著装卸设备。 看起来实力很雄厚。 苏阳整理了一下衣服,带著几个人,信心满满地走了进去。 一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接待了他们。 “几位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经理的態度很客气。 苏阳开门见山:“你好,我们想租一套晚会用的设备,灯光、音响、直播导播设备,全套的。” 说著,他把自己列好的设备清单递了过去。 经理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没问题啊!您这单子不小啊!我们公司的设备,绝对是全市最好的!您看,是需要我们提供技术人员,还是你们自己有?” “我们需要你们提供两个技术员跟著。”苏阳说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您算一下价格。” 经理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苏阳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地看著他。 过了几分钟,经理抬起头,笑著报出了一个价格。 “所有设备,加上两名技术员,打包价,一天一万五。你们大概需要用几天?” 这个价格,比苏阳预想的还要便宜一些。 他心里一喜。 “我们需要租十天,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大年三十晚上。” “十天?”经理愣了一下。 “对,十天。” 经理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请问,您是……苏阳,苏导演吗?” 苏阳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啊!苏导,您现在可是大名人啊!”经理哈哈一笑,態度变得更加亲热。 “您要办村晚的事,现在谁不知道啊!我们全公司上下,都是您的粉丝!佩服,太佩服了!” 听到这话,苏阳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苏阳也鬆了口气,笑著说:“您客气了。那这个价格……” “价格好说!既然是苏导您亲自来,我必须给您最大的优惠!” 经理大手一挥,豪爽地说:“这样,我给您抹个零头!十天,就算您十五万八!怎么样,够意思吧!” 十五万八? 苏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计苏大强更是急了,连忙站出来。 “经理,你这帐是不是算错了?一天一万五,十天不应该是十五万吗?怎么还多出来个零头?” 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解释道:“这位大叔,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报价,是平时的价格。这不快过年了吗?过年期间,设备紧张,人工也贵,价格上浮是很正常的。我给苏导这个价,已经是看在他是名人的面子上,打了折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苏阳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太不正常了。 “太贵了。我们总预算也才十万。”苏阳皱著眉说道。 “十万?”经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夸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导,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十万块,办一台春晚?呵呵,您这想法,可真是……天马行空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之前那副热情的样子,荡然无存。 苏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经理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十五万八,一分都不能少。你们要是租得起,就签合同。要是租不起,那就请便吧。我们这儿还忙著呢。” 说完,他直接转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把苏阳几个人,晾在了原地。 “他……他这是什么態度!”一个年轻人气得脸都白了。 “狗眼看人低!有什么了不起的!” 会计苏大强拉了拉苏阳的袖子,小声说:“阳子,別跟他们置气。这家不行,咱们换一家!市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公司!” 苏阳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火气。 “走!我们去下一家!” 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一连跑了四五家设备租赁公司。 结果,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一开始,对方的態度都很热情。 可一听到苏阳和苏家村这两个名字,態度就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要么,就是直接说设备已经全部租出去了,一台都没有了。 要么,就是报出一个高到离谱的天价,明摆著就是不想租给你。 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一个跟苏阳有过几面之缘的小老板,实在不忍心,偷偷把他拉到了一边。 “苏导,您就別白费力气了。” 小老板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今天一大早,京城电视台那边就亲自打电话过来了。王建国台长下了死命令,全市所有的租赁公司,谁要是敢租设备给您,就是跟京城台过不去。” “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哪敢得罪那尊大佛啊……” “苏阳,听我一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算了吧。”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苏阳浇了个透心凉。 他终於明白了。 王建国,这是要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绞杀! 他不仅要让苏阳在行业內混不下去。 他甚至连一条活路,都不准备给他留! 第15章 陷入绝境!来自系统的提示! 从最后一家租赁公司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皮卡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沮丧。 几个年轻人都耷拉著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计苏大强蹲在车斗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希望,在一天之內,被彻底击碎。 他们跑遍了整个城市,连一根最普通的话筒线都没租到。 没有设备,还办什么晚会? 一切,都成了泡影。 “阳哥,现在……咋办啊?” 一个年轻人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问了一句。 是啊,咋办啊? 苏阳也不知道。 他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著。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繁华而喧闹。 但这片繁华,却不属於他们。 他们就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拋弃了。 苏阳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无力。 他还是小看了王建国。 小看了资本和权力的力量。 王建国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要不……咱们回去吧。”苏大强掐灭了菸头,声音沙哑。 “把钱,一家家退回去。这事,就算了。咱们斗不过人家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是啊,斗不过。 人家是手眼通天的电视台台长。 他们呢? 就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拿什么跟人家斗? 车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放弃吗?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告诉全村人,我们失败了? 告诉那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乡亲们,对不起,我们玩不起了? 苏阳的脑海里,浮现出苏老蔫那双浑浊而又充满信任的眼睛。 浮现出全村人聚在院子里,把血汗钱塞进红盆里的场景。 浮现出本山大叔那句“苏导,这活儿我接了”的豪迈。 不! 不能放弃! 如果现在就放弃了,那他苏阳,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王建国一根手指就碾死的,可怜虫! 苏阳猛地一脚剎车,將皮卡车停在了路边。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里,却异常清晰。 车里的几个人,都猛地抬起头,看著他。 苏阳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焰。 “王建国越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越是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设备租不到,是吧?” “好!那咱们就不租了!” “咱们自己造!” 自己造? 车里的几个人,都以为苏阳是气疯了。 “阳子,你別说胡话了。那玩意儿是高科技,咱们哪会造啊?”苏大强急道。 “谁说要造高科技了?”苏阳的眼神,突然疯狂。 “咱们村,有木匠,有铁匠,有电工!” “咱们没有专业的舞檯灯光,那咱们就掛一千个红灯笼!把整个打穀场都照亮!” “咱们没有专业的大音响,那咱们就去县里收废品的地方,把所有能响的喇叭都买回来!绑在柱子上!” “咱们没有高清摄像机,那咱们就用手机播!我还不信了,现在谁的手机像素低了?” “王建国想用现代化的工业体系来封锁我们,那咱们就用最原始,最土的办法,来跟他对抗到底!” 苏阳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几个人脑子里炸响。 他们都惊呆了。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太不可思议了! 用灯笼代替舞檯灯? 用农村的大喇叭代替专业音响? 这……这能行吗? 这搞出来的,还能叫晚会吗? “阳哥,这……这会不会太简陋了?到时候全国网友看著,不得把咱们笑话死啊?”一个年轻人担忧地问。 “笑话?”苏-阳冷笑一声,“他们想看的是什么?是华丽的灯光音响吗?不!他们想看的是黑土大叔!想看的是咱们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咱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就算我们一无所有,就算我们被逼到绝路,我们也能用最土的办法,办出一场最牛的晚会!” 他的话,带著一种强烈的煽动性。 车里几个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年轻人,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是啊! 怕个卵! 不就是土吗? 咱们本来就是农民,土就是咱们的特色! “阳哥,我听你的!干了!” “对!干了!不蒸馒头爭口气!” 看著重新被点燃的士气,苏阳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 但他別无选择。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个久未出声的系统,突然响起了一阵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遭遇重大危机,並选择正面硬刚,符合“一身反骨”精神!】 【系统商城临时开启“土味专区”,宿主可使用人气值进行兑换。】 【检测到宿主当前人气值已突破一亿,解锁特殊商品!】 苏阳的呼吸,猛地一滯。 系统商城? 土味专区? 他连忙將意识沉入系统。 一个全新的兑换界面,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上面罗列著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农村大喇叭超级音效包(初级):兑换需10万人气值。使用后,可让最普通的农村大喇叭,发出堪比顶级音响的环绕立体声效果。】 【红灯笼亮度增强插件:兑换需10万人气值。使用后,可让普通灯笼的亮度提升500%,且光线柔和不刺眼,堪比专业柔光灯。】 【手机直播画质优化滤镜(电影级):兑换需50万人气值。使用后,可让手机直播的画面,呈现出电影级別的质感和色彩。】 …… 苏阳看著这一排排的商品,眼睛越瞪越大。 他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不! 这是给他送来了一整支军队的武器弹药! 他最担心的音效、灯光、画质问题,系统竟然用这种“土味”的方式,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有了这些东西,他哪里还需要去租什么专业设备? 他甚至可以把“土”,做成一种极致的风格!一种独一无二的卖点! 王建国,你想用封锁来困死我? 你做梦都想不到,我手里,还握著这样的王牌! 苏阳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强叔,掉头!” “咱们不去废品站了。” “去五金店!去灯笼铺!” “把市里所有的红灯笼和农村大喇叭,都给我包了!” 第16章 土味科技!咱们自己造! “啥?包了?把全市的都包了?” 会计苏大强被苏阳的话嚇了一跳。 “阳子,你没糊涂吧?买那么多灯笼喇叭干啥?那玩意儿买回来,也比不上人家专业的啊!” “强叔,您就別问了,听我的,没错!” 苏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现在心里有底,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看著苏阳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苏大强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行吧,听你的!” 皮卡车一个掉头,朝著市里最大的五金批发市场开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阳带著几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市里展开了一场大扫货。 他们衝进五金店。 “老板,你们这儿所有型號的农村广播大喇叭,一样给我来二十个!”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啥?都要了?小伙子,你买那么多干啥用啊?” “办喜事,图个热闹!” 他们衝进灯笼铺。 “老板,你店里所有尺寸的红灯笼,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我的天,你这是要开灯会啊?” “没错!就是要开个全天下最亮的灯会!” 他们甚至还跑到了电子城。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手机直播支架,补光灯,充电宝,都给我拿出来!” 苏阳几乎花光了带来的十万块钱。 当他们开著满载而归的皮卡车,回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得到消息的村民们,打著手电筒,自发地跑到村口来迎接。 当他们看到皮卡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全都是些破喇叭和红灯笼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阳子,这……这是啥情况?设备呢?”村长苏长贵第一个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苏阳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村长,这些,就是咱们的设备!” “啥?!”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阳子,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就用这些玩意儿办春晚?” “是啊!这也太寒磣了吧!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苏家村的脸,要丟光了。” 村民们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 他们想像中的,是那种闪闪发亮,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专业设备。 而不是眼前这些,在他们村里隨处可见的土玩意儿。 面对乡亲们的质疑,苏阳没有过多解释。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不如拿出实际效果来得有说服力。 “大傢伙儿,先別急著下结论。” 苏阳跳上车斗,拿起一个崭新的大喇叭。 “信得过我苏阳的,现在就跟我一起干!” “咱们连夜,把这些『宝贝』,全都安装到舞台上去!” “我保证,明天天亮的时候,会让大家看到一个奇蹟!” 苏阳的话,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村民们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看著苏阳坚定的眼神,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行动。 “干!听阳子的!” “就是!阳子说它是宝贝,那它就是宝贝!” 整个苏家村,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上百號村民,男女老少齐上阵。 一场声势浩大的“土味设备安装工程”,在打穀场上连夜展开。 木匠张叔带著人,用木头和竹竿,在舞台周围,搭起了一排排的架子。 村里的电工,拉著电线,开始一个一个地接灯笼。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则爬上爬下,把那些大喇叭,按照苏阳指定的位置,固定在木桩和屋顶上。 苏阳则成了现场的总指挥。 他一边指挥大家安装,一边悄悄地將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兑换【农村大喇叭超级音效包(初级)】和【红灯笼亮度增强插件】!” 【收到指令!共计消耗20万人气值,兑换成功!】 【插件和音效包已自动覆盖安装现场所有目標设备,即时生效!】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 苏阳看到,那些被掛起来的红灯笼,內部的灯丝,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 而那些看起来傻大黑粗的喇叭,內部的线圈结构,也在发生著某种奇妙的改变。 当然,这一切,除了苏阳,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 大家只是在埋头苦干。 这一干,就干了一个通宵。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整个工程,终於完成了。 只见偌大的打穀场舞台周围,密密麻麻,掛满了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红灯笼。 上百个灰色的铁皮大喇叭,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昂首挺立在各个角落。 那场面,看起来既壮观,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滑稽和土气。 忙活了一夜的村民们,都累得够呛。 他们看著自己的“杰作”,一个个都哭笑不得。 “这……这整得跟个庙会似的。” “可不是嘛,就差请个神仙过来了。” 村长苏长贵走到苏阳身边,忧心忡忡地说:“阳子,天亮了,你说的奇蹟呢?” 苏阳笑了笑。 他拿起一个总控开关,对著所有人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请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虽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但大家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打穀场,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苏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按下了开关!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感觉眼前,猛地一亮! 那光芒,是温暖的,明亮的,却一点都不刺眼。 他们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见那上千个红灯笼,同时亮起。 发出的,不再是普通灯泡那种昏黄的光。 而是一种如同朝阳般灿烂,又如同丝绸般柔和的,明亮的红光! 整个打穀-场,被这片红光笼罩。 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光影效果,甚至比很多专业演唱会的舞檯灯光,还要震撼,还要有氛围感!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红灯笼吗?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视觉的震撼中时。 苏阳又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音响,启动! 一阵悠扬而又激昂的音乐,从那上百个大喇叭里,同时响彻云霄! 那音乐,是经典的《春节序曲》。 但那音效,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高音清澈,中音饱满,低音浑厚! 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了一种完美的环绕立体声效果。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於国家级的音乐大厅里。 那声音的质感,清晰得连每一个音符的颤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喂喂餵”喊话的农村大喇叭吗? 村民们彻底傻了。 他们揉著自己的眼睛,掏著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如果这不是奇蹟,那什么才是奇蹟? “我的天老爷啊……” 村长苏长贵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阳子,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阳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温暖的红光和激昂的音乐里。 他看著乡亲们那一张张震惊到无以復加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村长,我早就说过。” “这些,都是咱们的宝贝!” 第17章 黑土抵达!全村轰动了! 打穀场上发生的奇蹟,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苏家村。 那些没去现场的村民,听说了这件事,都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跑过来看热闹。 结果,当他们亲眼看到那如同仙境般的灯光,亲耳听到那堪比天籟的音效时。 所有人的反应,都跟第一批人一模一样。 震惊,呆滯,然后就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神了!真是神了!” “阳子这孩子,他咋啥都会啊!” “这下我信了!咱们的村晚,肯定能成!” 之前因为设备问题而產生的担忧和质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信心和期待。 苏阳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也从一个有本事的后生,直接升级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人。 对於这一切,苏阳只是笑了笑。 他把功劳,都归功於自己“在电视台学到的黑科技”。 乡亲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黑科技,但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毕竟,阳子是在京城大电视台待过的人,懂点他们不懂的东西,太正常了。 设备的问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美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节目排练的重头戏了。 苏阳將所有的村民演员,都召集到了焕然一新的打穀场舞台上。 二大爷的嗩吶队,三大娘的山歌队,村里小学的孩子们组成的舞蹈队…… 大家看著眼前这个堪比专业级別的舞台,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连排练起来,都比平时卖力了好几倍。 苏阳也正式进入了总导演的角色。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阳子,而是一个要求严格,一丝不苟的苏导。 “嗩吶队!你们的节奏太快了!情绪!注意情绪!这是喜庆的曲子,不是出殯!” “山歌队!三大娘,您的高音是亮,但跟其他人的声音不融合!要听彼此的声音!” “舞蹈队那几个小子!动作都给我做到位!手举直!腿抬高!没吃饭吗!” 苏阳拿著一个大喇叭,在台下不停地喊著。 他前世就是导演,专业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个节目有什么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並且能给出最专业的指导意见。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民们虽然被他训得晕头转向,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他们知道,苏阳这是为了节目好,为了他们好。 整个苏家村,都进入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备战状態。 而就在村晚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时。 一个消息,再次让这个小山村,陷入了狂欢。 这天下午,苏阳正在指导孩子们排练舞蹈。 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负责放哨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阳哥!阳哥!来了!他们来了!” “谁来了?”苏阳皱著眉问。 “黑土大叔!是黑土大叔!他的车到村口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正在排练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下一秒,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朝著村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快去看黑土大叔!” “真的是黑土大叔来了!” 苏阳也是心头一震,连忙跟著人群跑了过去。 当他跑到村口时,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地停在老槐树下。 全村的村民,已经把车子围得水泄不通。 但大家都很自觉,没有往前挤,只是伸长了脖子,激动地往车里看。 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羽绒服,戴著鸭舌帽,精神矍鑠的小老头,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是黑土大叔,还能是谁! 他看起来,比苏阳在铁岭见到他时,还要精神几分。 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明亮,脸上掛著那副大家熟悉的,和蔼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在他身后,又跟著下来一位穿著貂皮大衣,气质雍容的阿姨。 那位阿姨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年轻时“白云”的影子。 “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苏家村的上空。 “黑土大叔!” “白云大妈!” “真的是他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村民们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地鼓著掌。 有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激动得眼眶都湿了。 对他们来说,这两个人,不仅仅是明星。 更是他们看了二十多年的,除夕夜的“亲人”。 是他们一年到头,最大的乐子源泉。 黑土大叔和他的老搭档,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阵仗。 两人都有些被村民们的热情,嚇了一跳。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黑土大叔摘下帽子,对著乡亲们,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 “乡亲们好啊!我们来晚啦!” 他这一开口,那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腔调。 人群中,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白云大妈也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苏阳挤开人群,快步走了上去。 “赵老师,宋老师,欢迎你们!一路辛苦了!” “你小子,搞这么大动静干啥。”黑土大叔笑呵呵地锤了苏阳一拳。 他的老搭档,宋老师,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苏阳,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 “你就是苏阳吧?老赵可是在我面前,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个有本事,有胆量的年轻人。” “宋老师您过奖了。”苏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村长苏长贵也挤了过来,紧紧握住黑土大叔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赵老师!欢迎您来我们苏家村指导工作!我们……我们全村人都盼著您来啊!” “老哥哥,你太客气了。”黑土大叔反握住他的手,“我们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我们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演员,是来给乡亲们演节目的!” 他这句话,说得真诚又接地气。 瞬间就拉近了和所有村民的距离。 大家看著眼前这个一点架子都没有,跟邻家大爷一样亲切的小品王,心里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走,赵老师,宋老师,快到村里坐!饭菜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苏长贵和苏阳一左一右,簇拥著两位老艺术家,朝著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全村人,都跟在他们身后,像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场面,比古代皇帝出巡还要热闹。 这个消息,也第一时间,通过村里年轻人的手机,传到了网上。 #黑土大叔抵达苏家村# 这个词条,在短短几分钟內,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再次衝上了微博热搜榜首! 第18章 王台长气疯了!新的坏水! 京城电视台。 台长办公室里。 王建国正对著公关部的主管,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 他將一份列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狠狠地摔在了主管的脸上。 “我让你们去捧杀!不是让你们去给他送热搜的!” “你们看看!现在全网都在討论那个破村晚!都在期待黑土大叔!我们京城台春晚的热度,全被他一个人抢光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公关部主管嚇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台长,这……这真不怪我们啊。”他委屈地解释道。 “黑土大叔这三个字,本身就自带亿万流量。他一有动静,根本就不用我们推,网友们自己就把他送上热搜了。我们……我们压都压不住啊!” “压不住?”王建国气得笑了起来,“那就想別的办法!” “我花那么多钱养著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跟我说没办法的!”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几天,他简直快要被苏阳和那个村晚折磨疯了。 他以为,封锁了设备租赁渠道,就能让苏阳彻底死心。 可谁能想到,那小子竟然那么邪门! 硬是用一堆破烂,搞出了比专业设备还牛的效果! 王建国也看到了网上流传出的,苏家村打穀场舞台的照片和视频。 说实话,连他这个业內人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想不通,苏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而现在,黑土大叔和宋丹老师(平行世界化名)的抵达,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这两尊大神往苏家村一站,那关注度,根本不是他花钱请来的那些流量明星能比的。 此消彼长之下,他精心筹备的京城台春晚,反而成了无人问津的那个。 这让他如何能忍?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搞下去!” 王建国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既然硬体上搞不垮他,那咱们就从软体上入手!” “软体?”公关部主管一脸茫然。 “就是节目內容!” 王建国敲著桌子,冷冷地说道。 “黑土大叔不是厉害吗?不是小品王吗?那咱们就让他演不成!” “你现在,马上去给我办一件事!” “去联繫国家版权局!把我台之前所有和黑土大叔合作过的小品,包括《昨天今天明天》在內,所有的版权,全部给我重新註册並且锁定!” “我要让他,连一句过去的经典台词都不能用!” “还有!”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去找几个最厉害的讼棍律师!给我二十四小时盯著苏阳那个村晚的直播!” “只要黑土大叔在舞台上说的包袱,用的梗,跟我们台之前小品里的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直播一结束,立刻就给我发律师函!告他侵权!” “我要让他,演也演得不安生!演完了,还要吃官司!赔钱赔到倾家荡產!” 这一招,比之前的封锁设备,还要阴损百倍! 这是要从创作的根源上,去扼杀黑土大叔的表演。 一个喜剧演员,尤其是一个风格极其强烈的喜剧演员,他的很多表演习惯,语言节奏,都是几十年养成的。 想让他完全拋弃过去,说一段全新的,跟以往没有任何关联的相声,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建国就是要抓住这一点,给黑土大叔和苏阳,套上一个无形的枷锁。 让他们在表演的时候,畏首畏脚,瞻前顾后。 这样一来,节目的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观眾们满怀期待地去看,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束手束脚,包袱全无的黑土大叔。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引发海啸般的舆论反噬! “高!台长,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公关部主管听完,恍然大悟,连忙拍起了马屁。 “釜底抽薪,一击致命啊!” 王建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苏阳,黑土大叔……” 他看著窗外,眼神阴冷。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还怎么翻身!” …… 苏家村。 村委会的大院里,热闹非凡。 三大娘带领的后勤组,拿出看家本领,做了一桌丰盛的农家菜。 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铁锅燉大鹅…… 全都是地地道道的东北硬菜。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吃得是讚不绝口,直夸比城里大饭店做的还好吃。 酒桌上,苏阳正式將《昨天今天明天·续》的剧本,交到了两位老艺术家手里。 “赵老师,宋老师,这是我为二位量身打造的本子,您二位先过过目。” 两人接过剧本,立刻就看了起来。 跟黑土大叔第一次看剧本时的反应一样。 宋老师也是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是惊喜。 “哎呀我的妈呀,这本子谁写的?太有才了!” 她指著其中一段白云大妈吐槽黑土大叔玩不明白智慧型手机的台词,笑得前仰后合。 “老赵,你看这段,这不就是你吗!哈哈哈哈!” 黑土大叔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称讚。 “这词儿,带劲!有嚼头!” 两人都是顶级的喜剧大师,一看本子,就知道这是个能炸场的绝世好本。 那种棋逢对手,看到好作品时的兴奋感,是骗不了人的。 “苏导,你放心。” 黑土大叔放下剧本,拍著胸脯保证。 “这个本子,我们俩,一定给你演好了!保证让全国观眾,笑掉大牙!” 宋老师也在一旁附和:“没错!这么好的本子,要是演砸了,我们俩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得到两位老师的肯定,苏阳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他並不知道。 一张由王建国精心编织的,名为“版权”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正等著他们,一头撞上来。 吃完饭,苏阳安排两位老艺术家住进了村里条件最好的,刚刚翻新过的招待所里。 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打穀场。 他要趁热打铁,立刻开始对这个王炸节目,进行第一次排练。 他要亲眼看看,当小品之王和他的黄金搭档,时隔多年再次站在一起时。 会碰撞出怎样灿烂的火花。 第19章 第一次排练!默契回来了! 夜幕降临。 苏家村的打穀场上,灯火通明。 上千个红灯笼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將整个舞台映照得如同白昼。 为了保证两位老艺术家的排练不被打扰,苏阳特意让安保组在舞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除了核心工作人员,任何閒杂人等都不得靠近。 但村民们的热情,是挡不住的。 几乎全村的人,都自发地聚集在警戒线外。 他们搬来了小板凳,嗑著瓜子,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虽然听不清舞台上的人在说什么,但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舞台上。 苏阳,黑土大叔,宋老师,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 桌上放著剧本和热茶。 这是小品排练的第一步,对词。 “赵老师,宋老师,咱们先不急著上台走位。先把词儿顺一遍,找找感觉。”苏阳说道。 “行。”黑土大叔点了点头,戴上了老花镜。 宋老师也清了清嗓子,做好了准备。 苏阳充当报幕员,念出了小品的开场。 “下面,请欣赏小品,《昨天今天明天·续》,表演者,白云,黑土。” 隨著他话音落下。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几乎是同时,进入了状態。 只见黑土大叔靠在椅子上,將身体的重心微微后仰,双手揣进袖子里,脸上露出了那种大家熟悉的,有点小得意,又有点怕老婆的经典表情。 而宋老师,则是瞬间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嘴角微微下撇,一副“一家之主”的强大气场,油然而生。 两个人,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 但“黑土”和“白云”那两个深入人心的形象,已经活了过来。 苏阳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叫绝。 这就是老艺术家的功力! 举手投足,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全都是戏! “咳咳。” 黑土大叔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有的,带著一点拖腔的东北口音,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改革春风吹满地,华夏人民真爭气。自从用上智能机,哎呀妈呀,不出门能知天下理啊!” 这句词,一出口。 味道,就全对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宋老师立刻接上了戏,她斜了黑土大叔一眼,撇著嘴,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道: “你可拉倒吧!还知天下理呢?我瞅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著个手机,看那些女主播跳操!那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 “嘿!你这老太太,咋说话呢!”黑土大叔立马不乐意了,坐直了身子。 “我那是批判性地看!我是在研究当代年轻人的审美变化!再说了,人家那是健身!是传播正能量!” “正能量?我看是正对著你放电吧!昨天我瞅你还给人刷礼物呢!一个『嘉年华』,好几千块钱!咱家苞米都卖了,够你刷几个啊?” “我那是支持艺术!支持原创!” “你那是支持人家姑娘穿得越来越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虽然只是坐著念台词,但那语气,那节奏,那包袱甩出来的时机,简直是天衣无缝。 苏阳在一旁听著,嘴巴都快笑歪了。 太对味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喜剧! 没有一句说教,没有半点煽情。 所有的笑点,都来自於最真实的生活,来自於两个老年人之间最真实的拌嘴。 但就是这种最简单的东西,却能让人笑得发自內心。 一开始,两人因为多年没有合作,还有一丝丝的生疏。 但隨著对词的深入,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迅速就回来了。 一个眼神,一个停顿。 对方立刻就能心领神会,把下一句词,用最舒服的方式,接过来。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脱离剧本,即兴地加上几句词。 而这些即兴发挥,往往比剧本里写得还要精彩,还要搞笑。 比如剧本里有一段,是白云吐槽黑土网购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黑土大叔念完台词,突然即兴加了一句。 “我那不是乱买!我那是为了拉动內需!为国家做贡献!” 宋老师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就接住了这个包袱。 “哟呵,你还为国家做贡献了?我看你是为咱家仓库做贡献了吧!前天买那个『全自动和面机』,好傢伙,买回来一次没用,放那儿,咱家猫都把它当猫砂盆了!” “噗!” 苏阳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赵老师,宋老师,这段即兴加得太好了!就这么用!比原来的效果好一百倍!” 两位老艺术家相视一笑。 那种多年搭档的默契和火花,再次被点燃了。 他们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乐趣之中。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整个剧本,已经顺了三遍。 两人对台词的熟悉程度,已经达到了滚瓜烂熟的地步。 甚至连对方下一句的语气和表情,都能预判到。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苏-阳看两位老师年纪大了,怕他们太累,主动叫了停。 “二位老师感觉怎么样?” “一个字,爽!”黑土大叔摘下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对词了!这本子,真是越念越有味儿!” 宋老师也笑著点头:“是啊,感觉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电视台排练室里熬大夜的时候了。这感觉,真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苏阳看著两位老艺术家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知道,这个节目,稳了。 只要能保持今天这个状態。 等除夕夜,它一亮相。 绝对能引爆全国! 然而,就在苏阳准备宣布排练结束,送两位老师回去休息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苏阳皱了皱眉,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请问是苏阳,苏导演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们是京城天驰律师事务所的。受京城电视台委託,正式向您以及您的『苏家村春晚』节目组,发送一份律师函。” 律师函? 苏阳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律师函?” “关於,黑土大叔先生以及宋丹女士,在小品表演中,涉嫌侵犯京城电视台持有的小品著作权一事。” “我们在此,正式告知。” “您方筹备的小品中,不得使用任何与京城电视台拥有版权的小品(包括但不限於《昨天今天明天》、《卖拐》、《卖车》等)相关的角色名、台词、情节、以及表演风格。” “否则,我们將保留一切法律追诉的权利!” 第20章 致命一击!版权大棒来了! 电话那头,律师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苏阳的心臟。 侵犯版权? 不得使用相关的角色名、台词、情节、甚至……表演风格? 苏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握著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这是他妈的什么霸王条款! 角色名不能用? 那“黑土”和“白云”这两个名字,就不能出现了? 台词不能用? 那所有观眾耳熟能-详的经典梗,比如“改革春风吹满地”,就都成了禁忌? 这还能叫《昨天今天明天·续》吗? 这还能叫观眾的“爷青回”吗? 最离谱的是,连“表演风格”都不能相似?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演员的表演风格,是他几十年艺术生涯积累下来的,独一无二的个人印记。 你现在让他换个风格? 那不是等於让他自废武功吗? 王建国! 你好毒的手段! 苏阳瞬间就明白了。 这背后,肯定是王建国在搞鬼! 他这是要在上台之前,就彻底阉割掉这个小品! 他要让这个全国观眾最期待的节目,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不伦不类的怪物! “餵?苏导演?您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律师,见苏阳半天没说话,催促了一句。 苏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我听著。说完了吗?” “说完了。相关的法律文件,我们会在24小时內,通过电子邮件和掛號信的方式,寄送给您。希望您和您的团队,能好自为之。” 说完,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苏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想过王建国会报復,会用各种手段来打压他。 封杀设备,网络抹黑…… 这些,他都扛过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建国会用出“版权”这张牌。 而且用得如此阴险,如此致命! 这张牌,几乎是无解的。 因为从法律上讲,电视台確实拥有那些它出品的节目的版权。 王建国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在法理上,却站得住脚。 这才是最噁心,最让人无力的地方。 “阳子,咋了?谁来的电话啊?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苏阳转过身,看著两位老艺术家那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们精心准备的剧本,可能要推倒重来? 告诉他们,他们最经典的角色,可能再也不能在舞台上出现了? 告诉他们,他们甚至连自己最熟悉的表演方式,都可能要被逼著放弃? 这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级別的老艺术家。 看著苏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黑土大叔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他沉声问道。 苏阳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把刚才电话里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跟两位老师复述了一遍。 每多说一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舞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老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欺负人吗!角色和表演风格,那都是我们演员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让用!” 她气得浑身发抖。 黑土大叔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宋老师那样激动,但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却闪烁著骇人的寒光。 他一辈子,走南闯北,跟无数人打过交道。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阵仗没经歷过? 但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如此下作的手段! “王建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远处,警戒线外的村民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看到舞台上的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不会是排练不顺利吧?” 大家都在小声地议论著,心里充满了担忧。 苏阳看著两位老师,心里充满了愧疚。 “赵老师,宋老师,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地道歉。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觉得,是自己,把两位已经退隱的老艺术家,重新拖进了这个骯脏的泥潭里。 让他们在职业生涯的末期,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 宋老师看著苏阳自责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孩子,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心太黑。” 她一屁股坐在舞台的边缘,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老赵,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退意。 “咱们都这把年纪了,犯不著再跟他们置这口气。咱们斗不过的。” “咱们回去,安安生生地过个年,不好吗?” 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怕了。 她不想再掺和这些是是非非了。 黑土大叔听到她的话,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沮丧的宋老师,扫过满心愧疚的苏阳。 然后,他又看向远处,那些正眼巴巴地望著这里的,淳朴的村民们。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白天在村口,那山呼海啸般的欢迎。 浮现出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期待和喜悦的脸。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阳和宋老师都以为,他也要放弃的时候。 黑土大叔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一丝苍凉,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 “不让用『黑土』?” “行。” “不让说『改革春风吹满地』?” “也行。” “连我这几十年养成的说话习惯,都不让用?”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小品之王”独有的,睥睨天下的光芒! “那好!” “咱们就彻彻底底,给他们来个新的!” “我赵某人,演了一辈子喜剧。难道离了那几个名字,那几句词,我就不会让观眾笑了吗?” “他王建国,也太小看我了!” 第21章 他要战!那就战到底! 黑土大叔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里,像是投入火堆的一块烙铁,瞬间点燃了冰冷的气氛! 宋老师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苏阳也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间气场全开的小老头,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品王! 那个站在舞台上,就能镇住全场,睥睨天下的王! “老赵,你……”宋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被黑土大叔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给震住了。 黑土大叔转过身,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熊熊燃烧的火焰。 “小宋,你忘了?” “咱们俩,当年是怎么从东北那个小地方,一步一步走到全国观眾面前的?” “咱们靠的是谁?靠的是那些本子,那些名字吗?” “不是!” 他自己回答道,声音斩钉截铁。 “咱们靠的,是咱们俩这个人!是咱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是对老百姓的感情!” “只要咱们还站在这儿,只要咱们心里还装著观眾,咱们就能让他们笑!” “他王建国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封了几个名字,就能封住咱们的嘴吗?” “做梦!”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苏阳和宋老师的心上。 宋老师看著自己这个合作了几十年的老搭档,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退意,瞬间就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是啊。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他们是谁? 他们是黑土大叔,是宋丹! 他们是从亿万观眾的笑声里,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靠著权术上位的王建国,来对他们的艺术指手画脚了? “他妈的!” 宋老师猛地一拍大腿,也站了起来,一股泼辣劲儿瞬间上来了。 “老赵,你说得对!” “老娘也演了一辈子戏,还怕他个王建国不成!” “不让用白云,那老娘就演黑土他二姨!” “不让说昨天今天明天,那咱们就说前天后天大后天!” “我还不信了,离了他电视台那张纸,咱们俩就不会演戏了!”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苏阳看著眼前这两个突然间斗志昂扬的老艺术家,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心里所有的愧疚、自责、沮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豪情和战意! 怕什么? 王牌还在自己手里! 只要这两尊大神的心气不倒,天就塌不下来! “赵老师!宋老师!” 苏阳上前一步,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 “王建国想用规则来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跳出他的规则,自己定一套新的规则!” “他不是不让咱们用旧的吗?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全新的!” “一个让他想告都找不到地方告,一个彻彻底底属於咱们苏家村,属於全国老百姓的,全新的小品!” 黑土大叔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有种!” 他转头看向宋老师,两人相视一笑,几十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那好。” 黑土大叔搓了搓手,那股子属於顶级创作者的兴奋劲儿上来了。 “咱们现在,就从头开始!” “苏阳,你脑子活,点子多。你先说,咱们这个新的,该从哪儿下手?” 这一下,反倒是把苏阳给问住了。 从哪儿下手? 这太突然了。 距离除-夕夜,只剩下不到十天。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重新创作出一个能超越经典,並且让全国观眾都满意的全新剧本。 这难度,堪比登天! 苏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新的故事,新的人物,新的包袱……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不行。 不能为了新而新。 如果只是简单地换个名字,换个故事背景,那只是换汤不换药,根本打不疼王建国。 要搞,就要搞个大的! 要搞,就要搞一个能直接戳到王建国肺管子上的东西! 他不是喜欢讲规则,讲版权吗? 他不是喜欢站在高处,对別人的艺术指手画脚吗? 那好! 咱们这个新小品,就跟他聊聊这个!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苏阳的脑海。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赵老师,宋老师!” 他激动地开口,“我想到了!” “咱们这个新小品,不聊家长里短,不聊村里村外。” “咱们就聊……艺术!” 第22章 新的本子!就叫《指导》! “聊艺术?”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都愣了一下。 这个题材,听起来有点悬乎。 小品这东西,最讲究的就是接地气。 你跟老百姓聊什么高大上的艺术,他们能听懂吗?能笑得出来吗? 苏阳看出了两人的疑虑,连忙解释道: “两位老师,我说的这个艺术,不是阳春白雪的艺术,而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艺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咱们可以设定一个情景。比如说,一个村里的草台班子,就像咱们现在这样,正在排练一个节目,准备上村晚。” “然后呢,从城里来了一个所谓的大专家,一个指导老师。” “这个专家,对他们辛辛苦苦排练出来的节目,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 “说他们这个低俗,那个没內涵。” “非要让他们按照自己的那套理论,去改成一个所谓的高雅艺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阳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咱们的小品,就讲这个指导的过程!” “通过这个专家的胡乱指导,和村民演员们那种最朴实的坚持,形成一种强烈的戏剧衝突!” “咱们要讽刺的,就是那种脱离群眾,高高在上,不懂装懂的所谓『专家』!” 苏阳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两位老师。 整个舞台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黑土大叔低著头,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宋老师则是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说话拿腔拿调的城里专家,对著一群穿著大棉袄,满嘴大实话的农民指手画脚。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充满了喜剧效果! “啪!” 黑土大叔猛地一拍桌子,把苏阳和宋老师都嚇了一跳。 “好!” 他大喝一声,眼睛里精光四射! “这个点子,绝了!” “这不就是把王建国那帮人的嘴脸,活生生地搬到舞台上吗!” “咱们都不用点名道姓,只要把这个人物立住了,全国观眾一看就知道咱们在骂谁!” “骂完了,他们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因为咱们聊的是『艺术』,没提他半个字!” 黑土大叔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搞了一辈子讽刺喜剧,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高级的“活儿”。 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 这比直接指著鼻子骂,要高明一百倍,也要解气一百倍! 宋老师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是一脸的兴奋。 “没错!这个本子要是成了,那打的就不是王建国一个人的脸,是所有像他那样的官僚的脸!” “而且这个人物,我有感觉!”她指了指自己,“那个指手画脚的专家,我能演!我以前在话剧团,最烦的就是那种半瓶子醋晃荡的领导!” “不行不行!”黑土大叔立刻摆手。 “这个专家,得我来演!” 他来了兴致,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模仿著他想像中专家的样子。 他挺著肚子,背著手,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 “哎,我说啊,你们这个作品,思想性不够,艺术性不强,缺乏深刻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嘛!” 他这副样子一装出来,那股子討人嫌的劲儿,瞬间就有了。 宋老师和苏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演专家?”宋老师不服气了,“你那张脸,一看就是个伙夫!哪有专家的气质?还是我来!” 她也站起来,学著专家的样子,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 “这位同志,你的表演,太流於表面,缺乏层次感。你要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去挖掘他潜意识里的挣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当场就为了这个角色,爭了起来。 苏阳在一旁看著,乐得不行。 他知道,这个本子,成了! 能让两个顶级大腕抢著演的角色,那绝对是好角色! 能让他们俩都兴奋起来的本子,那绝对是好本子! “赵老师,宋老师,您二位先別爭。”苏阳笑著劝道。 “咱们先把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给定下来。” “我建议,这个小品里,就三个主要人物。” “一个,是来村里採风,顺便『指导』工作的大导演,或者大编剧。这个角色,是负责製造衝突和笑料的。” “一个,是村里草台班子的负责人,一个性格倔强,认死理的老农民。这个角色,是负责跟专家硬刚的。” “还有一个,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性格比较圆滑,负责在中间和稀泥,但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村民这边。” 苏阳把他设想的人物关係,简单说了一遍。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听完,立刻就停止了爭论,陷入了新的思考。 “这个人物设置,好!”黑土大叔点头赞道,“三个人,三种性格,撑得起一台戏!” “那这个倔老头,必须我来演!”他立刻就给自己定了角色。 他演了一辈子农民,这个角色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宋老师想了想,也觉得那个和稀泥的妇女主任,更有发挥空间。 “行,那我就演那个妇女主任。至於那个大导演嘛……” 她和黑土大叔,同时將目光,投向了苏阳。 苏阳被他们看得心里一哆嗦。 “不是……两位老师,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啊!”黑土大叔指著他,笑得像个老狐狸。 “你就是那个『大导演』的最佳人选啊!” “你想想,你本来就是导演,还是从京城电视台出来的。你来演这个角色,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到时候往台上一站,都不用演,那股子劲儿就出来了!” 第23章 我也上?苏阳的演员初体验! “我来演?” 苏阳指著自己的鼻子,整个人都懵了。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个导演,不是演员啊! 虽然前世也学过表演,但那都是理论知识,他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登台演过小品。 更何况,还是跟黑土大叔和宋丹这两位大神同台! 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吗? “不行不行!赵老师,您可別拿我开涮了!”苏阳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哪会演戏啊!我上去肯定得给您二位拖后腿!” “谁说你不会?”黑土大叔不乐意了。 “我瞅你小子就行!你身上有那股劲儿!那种又懂艺术,又有点小清高,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包子的劲儿!” “我……”苏阳哭笑不得。 我哪有那股劲儿了? “老赵说得对!”宋老师也在一旁帮腔。 “苏阳,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想啊,你演这个角色,还有一个天然的优势。” “什么优势?” “话题性啊!”宋老师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被官方电视台开除的年轻导演,跑到村晚的舞台上,亲自扮演一个脱离群眾的『官方艺术家』。你想想,这本身就是多大的一个讽刺!多大的一个看点!” “到时候节目一播,全国观眾都会討论这件事!咱们这小品,想不火都难!” 苏阳听完,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宋老师说得有道理。 从戏剧效果和话题性上来说,他来演这个角色,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心里,还是没底。 那可是全国直播的舞台啊! 底下坐著全村的乡亲,屏幕前是数以亿计的观眾。 万一他演砸了,那丟的就不光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村晚的脸。 “可是……我真没经验啊。”苏阳还在犹豫。 “经验算个屁!”黑土大叔一挥手,霸气地说道。 “有我们俩给你托著,你怕什么!” “你小子就把心放肚子里!到时候在台上,你就把王建国那副討人嫌的嘴脸,给我演出-来就行了!” “你就当,你不是在演戏,你是在替全国观眾,抽他的脸!”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阳心里的那把锁。 对啊! 我不是在演戏! 我是在报仇! 我是在出气! 我是在把王建国,以及所有像他一样的人,钉在艺术的耻辱柱上!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紧张和胆怯,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跃跃欲试的衝动! “好!” 苏阳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演!” “不就是演个王建国吗?他的那副德行,我闭著眼睛都能模仿出来!” “这活儿,我接了!” 看到苏阳终於答应,黑土大叔和宋老师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咱们这个『復仇者联盟』,算是正式成立了!” 三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火。 “那咱们这个小品,叫个什么名字好呢?”宋老师问道。 苏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叫,《指导》!”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村的打穀场,成了全村最神秘,也最引人关注的地方。 苏阳、黑土大叔、宋老师三个人,几乎是吃住都在这里。 他们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排练室里,开始对《指导》这个全新的剧本,进行废寢忘食的创作和排练。 这个过程,对苏阳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参与到一个喜剧作品的诞生过程中。 他见识到了,两位顶级的喜剧大师,是如何工作的。 他们对剧本的打磨,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一个包袱,一句话,甚至一个標点符號的停顿,他们都要反覆推敲,反覆试验。 有时候,为了一个更响的包袱,三个人能爭论一个下午。 有时候,为了一个更准確的词,黑土大叔能一个人坐在那儿,抽掉半包烟。 但这种爭论,不是內耗,而是一种最高效的创作。 每一次爭论过后,剧本都会变得更加精彩,更加完善。 苏阳的很多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缺乏舞台经验。 而两位老师,则能用他们几十年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出,哪个包袱在舞台上能响,哪个包袱观眾可能get不到。 苏阳的系统里,虽然有神级剧本库,但他並没有去兑换。 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由他们三个人,共同碰撞,共同打磨出来的剧本,比任何一个现成的神级剧本,都更有意义,也更有力量! 这是他们三个人,向王建国,向那个僵化的体制,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除了创作剧本,对苏阳来说,更大的挑战,是表演。 他毕竟是个生手。 一开始,他根本找不到状態。 念台词像背书,做动作像做广播操,浑身僵硬。 尤其是跟两位大神对戏,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但黑土大叔和宋老师,却给了他巨大的耐心和帮助。 他们没有指责,没有嘲笑。 而是一点一点地,手把手地教他。 “苏阳,你演的这个导演,是瞧不起我们。但你不能把『瞧不起』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黑土大叔亲自给他做示范。 “你看,你的眼神要飘忽,不要正眼看我们。你的身体要微微后仰,跟我们保持距离。你说话的语调,要降半调,显得漫不经心。这样,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就出来了。” 宋老师则教他,如何利用小动作,来塑造人物。 “你可以给自己设计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不停地推眼镜,或者用手指敲桌子。这样能让人物显得更真实,也能缓解你自己的紧张。” 在两位老师的悉心调教下,苏阳的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 他就像一块乾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两位国宝级艺术家的养分。 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是苏阳,他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眼高於顶的“陈导”。 他开始能自然地,跟两位老师对戏,甚至还能偶尔接住他们扔过来的即兴包袱。 当他第一次,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对自己扮演的“倔老头”说出那句台-词时。 “大爷,我跟您说啊,艺术,它是有门槛的。不是说你嗓门大,它就叫艺术了。”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都愣住了。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子,你出师了!” 第24章 全网震动!这也能行? 就在苏阳三人在村里进行封闭式排练的时候。 外界,关於“村晚”和“京城台春晚”的舆论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王建国的那封律师函,虽然是秘密发给苏阳的。 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捅给了媒体。 【京城电视台发布版权声明,黑土大叔经典角色或將无法登上村晚舞台!】 这个新闻標题一出来,瞬间就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开始,很多网友还不相信。 “假的吧?这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啊,角色是演员的,凭什么不让用?” “这绝对是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造的谣!” 然而,很快,京城电视台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份义正言辞的声明。 声明里,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苏阳和村晚。 但通篇都在强调“尊重版权”、“保护原创”、“反对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 並且,还附上了一大堆他们电视台持有版权的小品作品列表。 《昨天今天明天》、《卖拐》、《卖车》……赫然在列。 这一下,等於是官方下场,实锤了! 全网,瞬间炸锅! “臥槽!还真是官方乾的!这也太噁心了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典型的『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自己家的春晚办得跟一坨屎一样,没人看。就见不得別人家办得好?” “吃相太难看了!简直是把『小人得志』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王建国,滚出来挨打!” 一时间,京城电视台和台长王建国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数以百万计的愤怒网友,涌入评论区,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地问候著他们。 那场面,堪称壮观。 然而,愤怒归愤怒。 一个更现实,也更让大家担忧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那现在怎么办?黑土和白云真的不能上了吗?” “那这个村晚,还有什么看头?我就是衝著这个去的啊!” “是啊,没有了经典角色,就算黑土大叔上台,那感觉也全变了。”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今年的年,又要过不好了。” 悲观的情绪,在网络上迅速蔓延。 很多原本对村晚充满期待的网友,都变得心灰意冷。 他们觉得,王建国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了。 直接打在了村晚的七寸上。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就在全网都为村晚的未来捏一把汗的时候。 苏阳的个人社交帐號,在沉寂了几天之后,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態。 这条动態,非常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也没有义愤填膺的咒骂。 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认真看剧本的背影。 从身形和髮型上,可以轻易地辨认出,他们就是苏阳、黑土大叔和宋老师。 桌上,散落著几张稿纸。 其中一张稿纸上,用毛笔写的两个硕大的字,清晰可见—— 《指导》。 照片的配文,只有一句话: “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我们,换个活法!” 这条动態,就像是一颗投入舆论漩涡中心的深水炸弹。 瞬间,就让原本一边倒的悲观论调,发生了惊天逆转! “臥槽!《指导》?这是新小品的名字?” “『换个活法』?这意思-是,他们不演《昨天今天明天·续》了,要演一个全新的节目?” “我的天!这帮人也太刚了吧!这才几天啊,就搞出新本子了?”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你敢封杀我的经典,我就敢创造一个新的经典给你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比之前更期待了!我倒要看看,被逼到绝路的黑土大叔,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兄弟们,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苏阳的脑残粉!这反骨,太硬了!” 苏阳的这条动態,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黑土新小品指导#这个话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登顶热搜第一! 並且,后面还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之前那些因为版权问题而產生的担忧和沮丧,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破而后立的期待感! 网友们的热情,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被点得更旺了! 他们就像是在看一部现实版的,热血逆袭爽剧! 主角团队,在遭到大反派的致命打击后,没有一蹶不振。 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也更让人敬佩的路! 这种不屈不挠,正面硬刚的精神,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团火! 京城电视台。 台长办公室里。 王建国看著电脑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对苏阳和村晚的讚美之词。 又看了看自己微博下面,那已经多到数不清的谩骂私信。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砰!”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心爱的紫砂壶,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废物!蠢货!” 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公关部主管,疯狂地咆哮著。 “谁让你们去发那个声明的!谁让你们去刺激他的!” “现在好了!他搞出个什么狗屁《指导》,把所有的热度都抢走了!你们这群猪脑子,是想气死我吗!”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占理的一方,是手握法律武器的一方。 结果,在舆论上,却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自己每一步,都想把苏阳往死里整。 结果,却像是给他送助攻一样,把他捧得越来越高?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公道人心,真的比权力和规则,还重要吗? 王建国不信这个邪! 他眼神里的疯狂,愈发浓烈。 “苏阳,你不是想玩吗?” “好!我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个临阵磨枪的破小品厉害,还是我手里的权力厉害!” 第25章 杀猪大妈?竟是民歌天后! 舆论战的胜利,让苏阳和整个村晚团队,都士气大振。 但苏阳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决战,还是在除夕夜的舞台上。 作品,才是硬道理。 如果《指导》这个小品,最终没能达到观眾的预期,那现在所有的讚美,都会变成最尖锐的嘲讽。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他和两位老艺术家,依旧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排练之中。 除了这个王炸节目,苏阳也没有忽略村晚的其他节目。 一台晚会,就像是一桌年夜饭。 有硬菜,也得有凉菜和甜点。 节目的搭配,非常重要。 二大爷的嗩吶队,三大娘的山歌队,孩子们的舞蹈队…… 这些节目,虽然充满了乡土气息,但还不够惊艷。 苏阳需要一个,能镇住全场,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音乐类节目。 他把目標,锁定在了“民歌”这个领域。 华夏的民歌,源远流-长,种类繁多。 其中,不乏一些高亢嘹亮,能直击人心的天籟之音。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一个能唱这种歌的顶级歌手呢? 那些成名已久的民歌歌唱家,要么签约在各大文工团,要么就是京城台的常客。 他们是不可能来参加自己这个“草台班子”的。 正当苏阳为此事发愁的时候。 系统,再次给他送来了惊喜。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为寻找天籟之音而烦恼,系统支线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身边的宝藏】 【任务內容:发掘並邀请一位隱藏在苏家村的『扫地僧』式民间歌王。】 【任务奖励:奖励歌曲《山河图》,並解锁系统新功能【天籟之声】(可让指定目標的嗓音,在演唱时达到完美状態)。】 隱藏在苏家村的民间歌王? 苏阳看到这个任务,愣了一下。 他把村里所有能唱会跳的人,都扒拉了一遍。 三大娘的山歌队,已经是村里最强的音乐力量了。 难道,村里还隱藏著比三大娘更厉害的高手? 苏阳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开启了系统自带的【人才探测雷达】。 他將探测范围,锁定在了整个苏家村。 雷达屏幕上,代表村民的光点,密密麻麻。 大部分,都是代表普通人的白色光点。 有几个,是代表“身怀才艺”的绿色光点,比如二大爷和三大娘。 苏阳的目光,在雷达屏幕上扫视著。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村东头,那个亮著“养猪场”標识的区域。 竟然有一个,正在闪烁著刺眼金光的,金色光点! 金色光点! 按照系统的设定,这代表著,是世界级的顶尖人才! 我的天! 我们苏家村,竟然还藏著一个世界级的大神? 这人是谁? 苏阳连忙將雷达放大,锁定了那个金色光点的人物信息。 【姓名:李秀芬】 【年龄:48岁】 【职业:养猪场场长兼屠宰师】 【隱藏技能:天穹高音(s级)。因其独特的发声方式和天赋,可轻鬆飆到人类嗓音的极限音域,穿透力极强,被誉为『被杀猪耽误的民歌天后』。】 李秀芬? 杀猪的芬婶? 苏阳看著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当然认识李秀芬。 芬婶是村里的名人,一个离了婚,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寡妇。 她性格泼辣,为人豪爽,一个人承包了村里唯一的养猪场。 杀猪、卖肉,样样都是一把好手。 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都得请她去掌勺。 苏阳小时候,没少吃她做的大锅菜。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整天穿著胶鞋,拿著杀猪刀,嗓门比男人还大的中年妇女。 竟然会是一个,拥有s级天穹高音的,世界级歌王?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苏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他不敢怠慢,立刻朝著村东头的养猪场,快步走去。 他要去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被杀猪耽误的民歌天后”,到底有多神! 还没走到养猪场,苏阳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猪粪和饲料的味道。 同时,他还听到了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嘹亮的歌声。 那歌声,高亢入云,在山谷间迴荡。 唱的,却不是什么高雅的民歌。 而是…… “猪呀!你快快长!长成那肥模样!” “过年就宰了你!送你去见阎王!” “燉粉条啊!包饺子!味道是喷喷香!” 这词儿,简单粗暴,充满了生活气息。 但这嗓音,却是苏阳两辈子,都从未听过的,真正的天籟! 那高音,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清亮,乾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击灵魂深处! 苏阳站在养猪场门口,听得是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他敢发誓,这绝对是他听过的,最牛逼的高音! 什么海豚音,什么维塔斯。 跟这歌声一比,简直就是弟弟! 他推开养猪场的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著蓝色罩衣,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正一手拿著猪食瓢,一手叉著腰,对著猪圈里的一群猪,放声高歌。 她唱得是那么的投入,那么的旁若无人。 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猪。 而是千千万万,为她欢呼的听眾。 直到苏阳走到她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苏阳,她那张因为唱歌而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好意思。 “阳……阳子?你咋来了?” 她连忙放下猪食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我就是瞎唱著玩的,吵到你了吧?” 苏-阳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和激动。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 “芬婶。” “我想请您,上咱们的村晚。” “去当咱们村晚的,压轴主唱!” 第26章 我不配!我就是个杀猪的! “啥?让我上村晚?还当主唱?” 李秀芬听到苏阳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嚇。 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手也连连摆动。 “不行不行!阳子,你可別拿你芬婶开玩笑了!” “我就是个杀猪的,我哪会上那个台啊!我连谱子都看不懂!” 她显得很侷促,甚至不敢去看苏阳的眼睛。 仿佛唱歌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丟人,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苏阳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大概明白了。 芬婶这是典型的,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毫无自信。 或者说,是长年累月的生活压力和旁人的眼光,磨灭了她的自信。 在她自己看来,她只是一个粗俗的,杀猪的农村妇女。 唱歌,也只是她餵猪时,解闷的一种方式。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歌声,有一天能登上大雅之堂。 “芬婶,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苏阳的语气,无比诚恳。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您唱得太好了!那嗓子,比我见过的所有歌唱家,都要好!” “这……”李秀芬被他夸得脸都红了,显得手足无措。 “哪有那么好啊……我就是瞎吼吼。” “不是瞎吼吼!”苏阳加重了语气。 “芬婶,您知不知道,您刚才那个高音,有多厉害?那是真正的天赋!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天赋!” “咱们村晚,现在就缺一个像您这样的,能镇得住场子的好声音!” “您要是愿意上台,我保证,您绝对能一开口,就征服全国的观眾!” 苏阳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光芒。 李秀芬看著他,心里有些动摇了。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呢? 哪个会唱歌的人,不渴望能有一个舞台,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的歌声呢? 她也想。 做梦都想。 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猪食的蓝色罩衣。 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腥味。 她心里的那点火苗,又迅速地熄灭了。 “阳子,你別劝我了。”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自卑和落寞。 “我不是那块料。我就是个杀猪的命。” “我这副样子,要是真上了电视,还不把全国观眾都给熏著了?” “再说了,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一个杀猪的寡妇,不好好干活,跑去拋头露面唱歌?他们不得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啊?” 她的话,让苏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芬婶的心里,竟然压著这么多的顾虑和枷锁。 这些枷锁,比任何的困难,都更难打破。 因为它源自於內心深处的自卑,和对世俗眼光的恐惧。 苏阳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用事实,来击碎芬婶心中的那堵墙。 “芬婶。” 苏阳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您看著我的眼睛。” 李秀芬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问您,您喜欢唱歌吗?” 李秀芬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 “那您想不想,让您儿子,为您感到骄傲?” 提到儿子,李秀芬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柔软了。 她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和寄託。 “想。” “那您想不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您,在背后说您閒话的人,全都对您刮目相看?” 李秀芬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当然想! 她做梦都想! 苏阳看著她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金碧辉煌的舞台。 一个穿著华丽晚礼服的女歌唱家,正在引吭高歌。 她的歌声也很优美,但跟李秀芬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高音比起来,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 “芬婶,您看。” 苏阳指著视频里的女人,说道: “这个女人,是去年京城台春晚的独唱歌手。她唱一首歌,出场费是五十万。” “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 “您的嗓音,比她,至少好十倍!” “她能站在那个舞台上,被那么多人追捧,赚那么多钱。凭什么您,就不可以?” “就因为您是杀猪的?就因为您是农村妇女?”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苏阳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高昂! “芬婶!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有的人,明明没什么本事,却能靠著包装和关係,站到高位上!” “而有的人,就像您一样,明明身怀绝技,却因为出身和偏见,被埋没在尘埃里!” “我不服!” “咱们的村晚,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你有真本事,哪怕你是个杀猪的,你也能比那些所谓的歌唱家,站得更高!唱得更响!”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李秀芬的脑海里炸响! 她呆呆地看著苏阳,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她感觉自己內心深处,那扇已经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名为“梦想”的大门。 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开!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不行? 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都守著这个猪圈,被人瞧不起? 我的嗓子,是老天爷赏的! 我喜欢唱歌,我没有错!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衝动和不甘,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 她那双常年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阳子……”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我真的可以吗?” 苏阳看著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芬婶心里的那堵墙,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可以。” 苏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是必须!” “芬婶,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这个舞台,就是为你而生的!” “你不是杀猪的李秀芬。” “你是我们苏家村的,民歌天后!” 第27章 天籟之声!一开口全跪了! 在苏阳的连番鼓动之下,李秀芬心里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终於被彻底点燃了。 她答应了! 她答应登上村晚的舞台! 当苏阳带著她,来到打穀场的排练现场时。 所有正在排练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们。 “阳子,你把芬婶叫来干啥?”三大娘第一个走上来,皱著眉问道。 “她一个杀猪的,身上那股味儿,別把咱们这舞台给熏著了。” 她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也代表了大部分村民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李秀芬就是个粗人,跟“艺术”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著。 李秀芬听到这话,刚刚鼓起点勇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头也低了下去。 苏阳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李秀芬护在身后。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表情严肃地说道: “各位叔叔婶婶,我把芬婶请来,是想让她当我们村晚的压轴独唱歌手。”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瞬间就响起了一片鬨笑声。 “啥?让她独唱?阳子你没搞错吧?” “她会唱歌吗?我怎么只听过她骂猪啊!哈哈哈哈!” “就是啊!她要是上台,是准备给我们表演一个现场杀猪吗?” 各种嘲讽和讥笑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李秀芬的心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 她拽了拽苏阳的衣角,小声说:“阳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就说我不行的。” “不行!” 苏阳猛地提高了音量,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 他看著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没想到,连你们,也跟城里那些人一样,狗眼看人低!”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芬婶?就因为她是杀猪的?” “我告诉你们!芬婶的歌声,比你们听过的所有歌唱家,都要好听一百倍!” “你们不信是吧?” 苏阳冷笑一声。 “好!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长长见识!” 他转头看著李秀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芬婶!別怕!” “拿出你骂猪的劲儿来!唱给他们听!”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说完,他对著音响师打了个手势。 “把话筒给芬婶!音乐,起!” 音响师虽然也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一段激昂而又苍凉的音乐前奏,从那上百个大喇叭里,响彻全场。 这首歌,正是系统奖励给苏阳的,《山河图》。 一首难度极高,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和极宽的音域,才能驾驭的歌曲。 李秀芬拿著话筒,手抖得厉害。 她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怀疑和嘲笑的眼睛,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她想退缩。 但当她看到苏阳那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神时。 她又硬生生地,把那份胆怯给压了下去。 不能给他丟脸! 绝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李秀芬张开了嘴。 “我站在,云巔之上,俯瞰著,山河苍茫……” 她的歌声,从话筒里传出的那一刻。 整个打穀场,所有的嘲笑,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讥笑,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李秀芬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这声音,清澈如山泉,高亢如惊雷! 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生命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电流,狠狠地击打在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三大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绢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她唱了一辈子山歌,自认为是村里的一把好嗓子。 可跟李秀芬这声音一比,她的那点本事,简直就是萤火之於皓月!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 “啊——!这万里江山,在我胸膛!” 李秀芬猛地飆起了一个,超乎人类想像的,恐怖高音!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云霄! 又像是凤凰的啼鸣,响彻九天! 整个打穀场上空,仿佛都在因为这个声音而震动! 远处山林里的鸟儿,被惊得扑稜稜地飞起了一大片! 台下,所有村民,都感觉自己的头皮,在一瞬间,炸开了! 他们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有几个离音响近的,甚至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这个高音给掀飞了! “我的妈呀……” 二大爷手里的嗩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仿佛在发著光的女人,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吹了一辈子嗩吶,自詡见识过各种大场面。 可今天,他被一个女人的歌声,给彻底震慑住了。 这哪里是人在唱歌? 这分明就是山里的神仙,在对著凡人,发出神諭!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不绝。 整个打穀场,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歌声里,无法自拔。 李秀芬唱完,也像是虚脱了一样,扶著话筒架,大口地喘著气。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看著台下的眾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啪!啪!” 村长苏长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鼓著掌。 他的眼眶,通红一片,里面,甚至还闪著泪光。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这么提气,这么让人热血沸沸腾的歌! 隨著他的掌声响起。 所有村民,都如梦初醒。 下一秒。 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打穀场! “好!太好了!” “芬婶!你是我滴神!”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跪下了!” 之前那些嘲笑过李秀芬的人,此刻,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依旧穿著蓝色罩衣,但此刻却仿佛万丈光芒的女人。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三大娘更是第一个衝上台,一把抱住李秀芬,激动得又哭又笑。 “芬姐!你是我亲姐!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你这嗓子,不去国家大剧院,都屈才了啊!” 李秀芬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 她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真诚而又狂热的脸。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苏阳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著这一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挖到宝了。 一个足以震惊全国,甚至震惊世界的,超级宝藏! 第28章 官方的反击!流量明星来袭! 李秀芬的一鸣惊人,让整个村晚团队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村民们对她的態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之前的鄙夷和看不起,变成了现在的尊敬和崇拜。 大家现在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李老师”。 甚至还有人,专门跑到她家猪场,不是为了买肉,就是为了能听她吼一嗓子。 李秀芬也渐渐地,从自卑和胆怯中走了出来。 她开始变得自信,开朗。 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乾乾净净,来到打穀场,认真地参加排练。 她那s级的天穹高音,也成了村晚团队,除了黑土大叔的小品之外,另一张最强的王牌。 苏阳甚至已经能想像到。 等除夕夜,芬婶的歌声,通过直播传遍全国时。 会引起怎样的一场,超级大地震! …… 就在苏家村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片向好之时。 京城电视台那边,也没有閒著。 王建国在经歷了舆论上的惨败之后,变得更加疯狂和偏执。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自己筹备的春晚节目上。 他下达了死命令。 今年的京城台春晚,必须在各个方面,都碾压苏阳那个破村晚! 既然在情怀和口碑上,已经输了。 那他就要在“流量”和“排场”上,找回场子! 於是,一场堪称“壕无人性”的烧钱大战,开始了。 王建国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和资源,邀请了当今华夏娱乐圈,几乎所有的,顶流明星! 小鲜肉,小花旦,唱跳爱豆,网红歌手…… 谁红请谁,谁粉丝多请谁! 他甚至不惜血本,花重金,从国外请来了一个,在全球都享有盛誉的,韩流男子天团,作为开场嘉宾。 一时间,京城电视台的春晚彩排现场,星光熠熠,热闹非凡。 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关於“某某明星加盟京城台春晚”的热搜,被顶上社交平台。 这些明星的粉丝们,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在网上为自己的偶像,刷数据,控评,造势。 “哥哥好帅!期待哥哥在春晚的绝美舞台!” “我们家姐姐就是最棒的!收视率就靠我们了!” “京城台春晚才是正统!那个什么村晚,就是个蹭热度的土鱉!” 在资本的强力操纵下。 网络上的风向,似乎又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大部分的路人网友,依旧是支持村晚的。 但那些流量明星的庞大粉丝群体,却用他们强大的组织力和执行力,硬生生地,在舆论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把京城台春晚,吹捧成了“与国际接轨的视听盛宴”。 把村晚,贬低成了“老掉牙的,土味的,只知道卖情怀的农村匯报演出”。 王建国看著这些舆论,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年轻人的“潮流”,去对抗中老年人的“情怀”。 他就是要用资本堆砌出来的“精致”,去碾压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粗糙”。 在他看来,苏阳和黑土大叔他们,已经过时了。 这个时代,是属於流量的时代。 得粉丝者,得天下! 除了在明星阵容上下血本,王建国在舞美和特效上,也追求到了极致。 他花了一个亿,从好莱坞请来了顶级的特效团队。 在演播大厅里,搭建了一个巨大的,360度环绕的,裸眼3d屏幕。 他要求,每一个节目,都要有最酷炫的特效,最华丽的灯光。 要让观眾,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金钱燃烧的味道。 他要把自己的春晚,办成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科技与狠活的盛宴。 他要让全国观眾看看。 在绝对的资本和技术面前。 苏阳那点可怜的“土味科技”,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这天,京城电视台举行了第一次,带妆大联排。 王建国坐在总导演的位置上,意气风发地看著舞台。 开场节目,就是那个从韩国请来的,顶流男团。 五个画著精致妆容,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年轻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 他们的歌曲,节奏感很强,但歌词是什么,根本听不清。 他们的舞蹈,动作很整齐,但总感觉,缺了点力量,多了点阴柔。 台下的粉丝们,却看得如痴如醉,尖叫连连。 王建国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很有国际范儿。”他对身边的副导演说道。 “这开场,绝对能把收视率,瞬间就拉起来!” 副导演在一旁,连忙附和: “是啊台长!光是这个男团的粉丝,就够咱们吃一壶的了!” “到时候,绝对能把那个村晚,秒得渣都不剩!” 王建国听著恭维,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除夕夜当晚。 全国的年轻人,都守在电视机前,为他的春晚而疯狂。 而苏阳那个破村晚的直播间里,只有一群老大爷老大妈,在怀念他们那逝去的青春。 “苏阳啊苏阳。” 王建国靠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怜悯。 “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根本就不懂,这个时代,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29章 最后的寧静!大战一触即发!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除夕夜,只剩下最后三天。 整个华夏的年味,也越来越浓。 网络上,关於两台春晚的討论,也达到了顶峰。 一边,是京城电视台春晚,每天一个明星热搜,粉丝们摇旗吶喊,声势浩大,主打一个“星光璀璨,流量为王”。 另一边,是苏家村的村晚,除了之前官宣的黑土大叔和宋丹,以及那个神秘的新小品《指导》外,就再也没有放出任何新的物料,主打一个“神秘低调,实力至上”。 两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两个即將走上擂台的拳击手。 一个,浑身肌肉,装备精良,赛前不停地对著镜头,展示著自己的肱二头肌。 另一个,则穿著朴素的短褂,闭目养神,將所有的气力,都留在了最后一刻。 大部分的媒体和所谓的“专家”,都更看好京城台春晚。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京城台春晚,无论是在明星阵容,製作投入,还是在平台优势上,都对村晚形成了碾压级的优势。” “村晚唯一的看点,就是黑土大叔。但一个节目,是撑不起一台四个小时的晚会的。” “我预测,今年的春晚收视率大战,將会毫无悬念。京城台,將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类似的言论,在网络上层出不穷。 王建国看到这些,心里更是得意。 他甚至已经提前让公关部,写好了庆功的通稿。 就等著除夕夜一过,立刻全网发布。 而对於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 苏家村这边,却显得异常平静。 苏阳谢绝了所有媒体的採访请求。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最后的彩排和准备工作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村晚的所有节目,都已经成型。 每一个节目的衔接,每一个演员的走位,每一个灯光和音效的切换。 苏阳都带著团队,反覆地演练,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苏家村,都沉浸在一种,大战来临前的,紧张而又兴奋的氛围里。 村民们走路都带著风,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他们知道,三天后,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將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华人瞩目的焦点。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奇蹟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这天晚上,是村晚的最后一次,全要素彩排。 所有的演员,都换上了正式的演出服。 所有的灯光,音响,道具,也都全部到位。 苏阳坐在总导演的位置上,表情严肃地看著监视器。 他的身边,坐著黑土大叔。 老爷子今天没有上台,而是以“艺术总监”的身份,来给整台晚会,做最后的把关。 “苏导,都准备好了吗?”黑土大叔递给他一瓶水。 “都准备好了。”苏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等三天后,正式开战了。” “紧张吗?”黑土大叔笑著问。 苏阳-也笑了:“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咱们这次的对手,可是国家队。” “什么狗屁国家队。”黑土大叔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连老百姓喜欢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官僚,凑了一帮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孩儿,就敢叫国家队了?” “阳子,你记住。” 老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这台晚会,不是为了跟谁爭,跟谁抢。” “咱们就是为了,让电视机前,手机屏幕前的老百姓们,能踏踏实实地,开开心心地,笑一回。” “只要咱们做到了这一点,那咱们就贏了。” “收视率,热度,那些都是虚的。老百姓的口碑,才是实的。” 黑土大叔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阳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就沉静了下来。 是啊。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办的这台村晚? 不就是为了,爭一口气,也为老百姓,出一口气吗? 只要守住这个初心,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明白了,赵老师。” 苏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彩排,正式开始!” 隨著他一声令下。 打穀场上,那上千个红灯笼,瞬间亮起。 激昂的《春节序曲》,通过那上百个大喇叭,响彻云霄。 二大爷穿著崭新的对襟棉袄,带著他的嗩吶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舞台。 他们吹响的,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喜庆的音符。 那声音,没有电音的酷炫,没有交响乐的华丽。 但它,充满了生命力。 充满了,家的味道。 苏阳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听著耳边的音乐。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自信的弧度。 王建国,你准备好了吗? 战爭,就要开始了。 第30章 除夕夜!史上最悬殊的对决! 大年三十,终於到了。 这一天,整个华夏,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辞旧迎新。 空气中,都瀰漫著鞭炮的硝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而对於今年的华夏观眾来说,除了吃年夜饭,看春晚,他们还多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充满仪式感的活动。 那就是,选择。 今晚八点,有两台春晚,將同时进行直播。 一台,是京城电视台的官方春晚。 它占据著所有电视频道的黄金位置,拥有著最豪华的明星阵容和最顶级的製作。 它就像是一个出身豪门,浑身名牌的贵公子。 另一台,是苏家村的民间村晚。 它只有一个简陋的网络直播间入口,演员,除了两个退隱多年的老艺术家,剩下的全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村民。 它就像是一个出身草根,衣衫襤褸的穷小子。 这两台晚会,从任何一个维度来看,都是一场,实力极其悬殊的对决。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那个穷小子,很有可能会上演一出,逆天改命的,惊天大戏。 晚上七点。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京城电视台的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工作人员,艺人,经纪人,助理,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那些流量明星们,一个个都围著好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反而都显得很轻鬆,很兴奋。 对他们来说,上春晚,就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派对。 是增加曝光度,提升商业价值的最好机会。 至於节目本身演得怎么样,他们其实並不在乎。 反正,有提词器,有假唱,也出不了什么错。 王建国穿著一身崭新的西装,在后台巡视著,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台长!您看,咱们晚会的网络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亿了!” 一个工作人员,拿著平板电脑,兴奋地向他匯报导。 “嗯。”王建-国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並不意外。 “那个村晚呢?”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那个村晚……目前预约人数,是五亿。”工作人员的声音,小了下去。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哼,虚张声势罢了。”他冷哼一声。 “网络数据,都是可以刷的。等直播开始,真金白银的收视率,会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对自己,依旧充满了信心。 …… 与此同时。 苏家村的后台,也同样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但这里的忙碌,却跟京城台的后台,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明星,没有助理。 只有一群,穿著朴素演出服,脸上画著最简单妆容的村民演员。 他们没有助理伺候,渴了,就自己去倒水。 饿了,就啃一口三大娘后勤组送来的大馒头。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既紧张,又兴奋,还夹杂著一丝神圣的表情。 他们知道,自己即將参与的,是一件,可以吹嘘一辈子的,大事! 苏阳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拿著一个大喇叭,在后台不停地穿梭著。 “所有演员注意!再检查一遍自己的妆容和道具!” “灯光组音响组!最后一次確认设备线路!” “安保组!把守好村口,除了咱们自己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他的声音,因为喊了一天,已经有些沙哑。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秀芬穿著一身红色的演出服,紧张地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喝著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化妆,第一次穿这么隆重的衣服。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黑土大叔和宋老师,则坐在他们的专属休息室里,闭目养神。 他们已经化好了妆,换好了演出服。 那熟悉的“黑土”和“白云”的扮相,虽然因为版权问题不能再用。 但他们今天的妆容,依旧能让观眾,一眼就找到当年的感觉。 大战,一触即发。 晚上七点五十分。 苏阳走进了黑土大叔的休息室。 “赵老师,宋老师,准备好了吗?” 黑土大叔缓缓地睁开眼睛。 “放心吧,小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阳的肩膀。 “咱们的仗,早就打完了。” “今晚,就是去收穫胜利果实的。” 他说完,和宋老师相视一笑,率先走出了休息室。 苏阳看著两位老艺术家,那从容而又坚定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直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边,是金碧辉煌,却显得有些冰冷和空洞的,京城台演播大厅。 另一边,是篝火通明,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苏家村打穀场。 两个世界的对决。 两种价值观的碰撞。 即將在这一刻,拉开序幕! 全华夏,乃至全世界的华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那个歷史性的时刻,到来! 第31章 疯了吧?一掛玉米辣椒墙,吊打京城台?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网络上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极点。 微博、抖音、快手,甚至是各大论坛,所有的话题都围绕著今晚的两场晚会。 一边是砸了几个亿,號称请来了半个娱乐圈的官方京城春晚。 一边是只有一口大铁锅、一群老农民,总预算可能都不够大明星买个包的苏家村村晚。 京城电视台,总控室。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外面万家灯火,王建国翘著二郎腿,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他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几十个机位將一號演播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台长,还有两分钟。” 助理弯著腰,把一杯泡好的极品大红袍递到他手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后台数据显示,现在的实时在线等待人数,已经衝破了三亿五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著今晚之后,王建国这三个字,將会在电视圈封神。 王建国接过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甚至懒得看一眼旁边显示“苏家村直播间”的小屏幕。 那个小屏幕上,此刻还是一片黑屏。 “那帮泥腿子还没动静?” 王建国抿了一口茶,烫得舒服。 助理看了一眼数据,赔笑道:“估计是嚇傻了吧,听说他们那个什么破平台,伺服器都卡顿了好几次。咱们这边可是顶级带宽,稳如泰山。” 王建国嗤笑一声。 “蚍蜉撼树。” 他放下茶杯,对著耳麦,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各部门注意,切断现场杂音,开启全自动修音系统。” “那几个韩国来的小鲜肉,假唱的带子都对好了吗?別给我出岔子。” “灯光师,把那个几千万的舞美特效给我推上去,我要开场就亮瞎所有人的眼!” “倒计时,准备!” …… 同一时间,苏家村。 这里没有恆温的空调房,也没有真皮座椅。 零下十几度的露天打穀场,寒风呼啸。 但现场几千个村民,硬是把这冰天雪地,坐出了一股热腾腾的桑拿劲儿。 没有任何取暖设备。 热源只有两个。 一是打穀场周围那一圈烧得噼里啪啦响的篝火堆。 二是大伙儿心里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 苏阳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抓著那个被摸得掉漆的大喇叭。 他没穿那件黑色羽绒服了,太碍事,早扔给了旁边的铁柱。 这会儿他就穿著件加绒的卫衣,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冷风一吹,本来该打哆嗦,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二大爷,嘴皮子利索不?” 苏阳衝著舞台中间喊了一嗓子。 那里没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隱约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坐在一张条凳上。 “滚犊子!” 黑暗中传来二大爷中气十足的骂声:“老子吹嗩吶的时候,你这娃娃还在穿开襠裤呢!管好你那堆破电线吧!” 苏阳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要的状態。 “村长!伺服器那边怎么说?”苏阳回头。 老村长苏长贵正抱著个手机,那是村里唯一的联络终端,屏幕光照得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一片惨白。 “还有一分钟!刚才那一波人流太猛,差点给这破网挤爆了!还好这平台给力,硬是给咱们扩容了十倍!” 苏长贵嗓门大得像吵架。 “现在多少人了?” “加上那些什么海外的,我也数不清那零了……反正我看那数字跳得我眼晕!可能有五六亿了吧!” 苏阳搓了搓手,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干。 五六亿。 这不仅仅是数字。 这是五六亿双眼睛,五六亿份期待。 或者是,五六亿份等著看笑话的心思。 “各就各位!” 苏阳举起手,没用耳麦,直接靠嗓子吼。 “灯光组,给我把那几个大灯笼看好了!” “音响组,推子给我推到顶!別怕炸麦!就要炸!” “炊事班!饺子下锅!” 隨著苏阳最后一声令下,远处的网络时钟,终於跳到了那个整点。 20:00:00。 这一刻。 华夏大地,万家灯火。 无数个家庭的电视机、电脑、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 京城电视台直播间。 画面一出,那是真正的金碧辉煌。 全息投影技术做出了一条巨大的金龙,在舞台上空盘旋,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紧接著,激烈的电子舞曲轰然炸响。 五个脸上涂著比墙灰还厚的粉、画著烟燻妆的年轻男孩,穿著满是亮片的紧身衣,从升降台上弹了出来。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音乐震耳欲聋。 五个男孩开始疯狂扭动,动作整齐划一,那是流水线上练出来的標准工业品。 他们嘴巴张得很大,表情夸张,看似在卖力演唱,但话筒离嘴巴忽远忽近,出来的声音却稳得像是在放cd。 弹幕瞬间刷屏。 “哇!哥哥好帅!” “这舞美绝了!不愧是官方台,有钱就是任性!” “这开场太炸了吧!这就是国际范儿!” 这是粉丝和水军的狂欢。 但在更多普通观眾的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啥玩意儿啊?” 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儿,手里抓著把瓜子,皱著眉头看著电视,“这一群大小伙子,咋画得跟妖精似的?扭得跟蛆一样?” “爸,这叫男团,现在流行这个。”旁边的女儿解释道,但语气里也透著一丝失望。 年年如此。 全是高科技,全是流量明星。 看著是热闹,可总觉得少了点啥。 少了一股子过年的味儿。 那种全家人围在一起,吃著热乎饭,看著接地气节目的感觉,早就没了。 “换台换台!看看那个村晚去!” 大老爷们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倒要看看,一群种地的能整出啥花活来,总比这群妖精强吧?” 女儿撇撇嘴,拿过遥控器,切到了苏家村的直播间。 这一切。 画风突变。 没有金龙,没有电子音,没有亮片紧身衣。 屏幕亮起的第一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那是极其安静的一秒。 画面正中央,是一面墙。 不是什么全息投影的高科技墙。 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裂缝的黄土墙。 但那墙上,掛满了东西。 一串串金黄饱满的玉米棒子,像是给墙面穿上了一层黄金甲。 一串串红得发紫的干辣椒,在风中微微晃动,看著就让人舌根生津,脑门冒汗。 土墙根底下,支著两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 锅底下,通红的木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舔著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锅里头,奶白色的开水翻滚著,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像是一群淘气的白鹅,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热气腾腾。 那白色的蒸汽,顺著屏幕往上飘,仿佛能飘出屏幕,钻进观眾的鼻孔里。 镜头拉近。 几个穿著大红碎花棉袄的大妈,正围在锅边。 李秀芬手里拿著个漏勺,那张被灶火映红的脸上,全是笑。 那是发自內心的,没有任何表演痕跡的,最朴实的笑。 “大侄子!別拍俺了!饺子熟咯!赶紧招呼大伙儿吃啊!” 李秀芬衝著镜头挥了挥漏勺,声音脆亮。 这一刻。 直播间那几亿观眾,都愣住了。 这就是开场? 没有倒计时?没有主持人报幕?没有明星炸场? 就看人煮饺子? “臥槽?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这是那个村晚?” “这背景……我去,跟我奶奶家的墙一模一样啊!” “別说,这饺子看著真带劲,我都饿了。” “这是什么鬼开场?太土了吧?隔壁京城台那是金龙飞天,这直接给我看大铁锅?” 质疑声,嘲笑声,还没来得及在弹幕上形成规模。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舞台最中央的那张条凳。 一个穿著黑棉袄,头上裹著白毛巾,满脸褶子像老树皮一样的老头,正盘腿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一支铜杆嗩吶。 那嗩吶被磨得鋥亮,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二大爷没有看镜头。 他只是憋了一口气。 那乾瘪的胸膛,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下一秒。 他腮帮子猛地一鼓。 “嘀——!!!” 一声无法形容的声音,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铺垫,蛮横无理地闯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极高,极尖,极具穿透力! 它不像电子乐那么圆润,它带著一丝粗糙的颗粒感,带著泥土的腥气,带著一种原始的、野蛮的生命力! 这一声响。 把正准备发弹幕喷“土得掉渣”的键盘侠们,震得手指头一哆嗦。 把那些正犯困的老大爷,震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甚至把隔壁京城台那虚假的电子舞曲,都在这一瞬间,从观眾的脑海里彻底轰了出去! 嗩吶! 乐器流氓! 这一声,叫开头音。 不讲道理,不讲逻辑。 就是为了告诉你。 苏家村,开席了! 第32章 这一声嗩吶,有力气`! 这一声,没给任何人准备时间。 “嘀——!!!” 极高频的声波顺著手机扬声器、电脑音箱、甚至投屏的电视音响,蛮横地钻了出来。 没有修音,没有混响。 乾脆,霸道,直衝天灵盖。 京城,三环內的一套大平层里。 苏小雅正贴著死贵的进口面膜,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里放著官方春晚,那是背景音,没人看。 手机里突然炸开的这声响,直接把她嚇得手一抖,刚拿起的快乐水洒了一裤襠。 “我操!什么鬼!” 苏小雅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裤子,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下意识就想划走这个直播间。 太吵了。 太土了。 这年头谁还听这个? 可她的手指头刚碰到屏幕,还没来得及用力。 第二声响了。 这回不是单调的长音。 大红色的土墙根底下,那张破条凳上,二大爷猛地吸了一大口带著寒气的西北风。 他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暴突出来,脸色涨红,腮帮子鼓得嚇人。 如果不看画面,光听声音,这简直就是一场听觉灾难的开端。 但紧接著,他身后的“民乐天团”动了。 禿顶的三叔抡圆了胳膊,手里的棒槌狠狠砸在那面牛皮大鼓上。 “咚!” 这一声闷响,正好卡在二大爷换气的节骨眼上。 紧接著,铜锣炸响,鑔片翻飞。 原本杂乱无章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奇蹟般地匯聚成了一条听得见的洪流。 调子大家都熟。 熟到那是刻在华夏人dna里的旋律——《春节序曲》。 但这根本不是电视里那种管弦乐团演奏出的、彬彬有礼的《春节序曲》。 这是加速版。 这是狂暴版。 这是只属於黄土地的重金属摇滚! 苏小雅擦裤子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屏幕。 画面里,二大爷闭著眼,那支磨得鋥亮的铜杆嗩吶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他没有看镜头,也不管什么表情管理,他甚至吹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隨手一抹,接著吹。 高音。 更高的高音。 那声音尖锐、高亢,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顺著耳膜一路往下钻,一直钻到心臟,钻到脚底板。 苏小雅的脚指头不受控制地扣紧了。 她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是生理性的战慄。 电视机里,那五个画著精致妆容的男团成员还在卖力地扭胯,唱著软绵绵的流行歌。 苏小雅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她抓起遥控器,对著电视狠狠按下了静音键。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手机里那狂野的嗩吶声,充斥著整个客厅。 “好像……还挺带感?” 苏小雅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身体不知不觉跟著那个魔性的鼓点,开始晃动。 …… 同一时间。 苏家村直播间的弹幕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前一秒还在刷“土得掉渣”、“这什么玩意儿”的键盘侠们,此刻都像是被那一嗓子嗩吶给物理禁言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第一条弹幕才颤颤巍巍地飘出来。 “那个……刚才谁说要退出的?你退了吗?反正我没退。” 这一条弹幕,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字直接盖住了二大爷那张涨红的脸。 “退个毛!老子跪著在听!” “妈耶!我天灵盖飞了!谁帮我捡一下!” “这肺活量?这大爷今年高寿?这要是去体测,肺活量仪都得吹爆吧!” “不懂就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乐器流氓吗?太霸道了,刚才我猫在睡觉,直接给嚇炸毛了!” “什么叫摇滚?这特么才叫摇滚!林肯公园来了都得给大爷递烟!” “別说了,我在被窝里听的,现在我已经把被子掀了,正光著膀子在床上蹦迪,我妈拿扫帚进来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没有水军,没有控评。 全是活人。 全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宣泄。 那种被精致的、虚假的、高高在上的晚会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个简陋的土墙根底下,在那两口翻滚的大铁锅旁,被这一声声高亢的嗩吶,彻底引爆了。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开始跳动。 不是几百几千的跳。 是以十万为单位在疯涨。 五百万。 一千万。 三千万…… 短短两分钟,一首曲子还没吹到高潮,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负责直播平台后台技术的小王,看著伺服器红得发紫的警报灯,整个人都傻了。 “主管!主管!苏家村那个直播间的流量炸了!伺服器要扛不住了!” “炸了?多少?”主管叼著烟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啪嗒。 烟掉在了键盘上。 “臥槽?五千万?这才开播几分钟?赶紧!把备用伺服器全给我切过去!要是直播断流,老子扒了你的皮!” …… 京城,官方春晚演播大厅后台。 总导演张导正面色铁青地站在监视器前。 屏幕上,那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顶流男团。为了请这五个人,预算超了足足三千万。 灯光是顶级的,音响是顶级的,舞美设计请的是国外的团队。 连男团成员脸上的汗,都是经过化妆师精心设计的。 完美无缺。 但张导的手却在抖。 他手里捏著一张即时收视率报表。 那条代表著收视率的红色曲线,在开场后的三分钟內,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断崖式下跌。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张导把报表狠狠摔在桌子上,唾沫星子喷了旁边副导演一脸,“这不是顶流吗?粉丝呢?流量呢?都死哪去了?为什么收视率掉了两个点?你知道两个点意味著什么吗?” 副导演抹了一把脸,苦著脸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张导……您……您看看这个。” 平板上,播放的正是苏家村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镜头晃动,画质粗糙。 一群穿著大红大绿棉袄的大爷大妈,正围著那个吹嗩吶的老头,在那片黄土地上群魔乱舞。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还有个大妈手里拿著两个锅盖在互相拍。 毫无美感。 土得掉渣。 但隔著屏幕,张导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浪。 那是鲜活的。 那是滚烫的。 那是没有任何剧本,没有任何彩排,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最原始的快乐。 “嘀嘀嘀——噠嘀噠——!!” 二大爷吹到了兴头上,直接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条凳上,上身夸张地后仰,手里的嗩吶直指苍穹。 那声音,穿金裂石。 而在屏幕下方,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官方台那个男团是在跳大神吗?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吃饭吗?】 【別提了,来这里!这里才是男人的浪漫!】 【我宣布,今年的春晚就在苏家村过了!】 【这就是年味!这特么才是过年!我都闻到灶台里的烟火味了!】 张导看著那些弹幕,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那些妆容精致的明星,又看了一眼平板里那个满脸褶子的二大爷。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输了。 输给了一面土墙,两口大锅,和一个吹嗩吶的老头。 “关掉!给我关掉!” 张导气急败坏地吼道,“一群乡巴佬!譁眾取宠!这也能叫艺术?这也能叫春晚?” 没人敢说话。 只有那嗩吶声,哪怕关了平板,似乎还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迴荡。 …… 苏家村。 一曲吹罢。 二大爷放下嗩吶,剧烈地喘著粗气。 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全是汗水,在火光下闪著油光。 他没有对著镜头鞠躬,也没有说什么“谢谢大家”。 他只是隨手抓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端起旁边大瓷碗里的白酒,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二大爷喷出一口酒气,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痛快!” 他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二叔牛逼!” “再来一个!” 第33章 官方收视率腰斩!全网都在看苏家村! 京城,演播大厅后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总导演张导死死盯著监视器上的收视率曲线。 那条红线,原本应该在顶流男团出场时衝上云霄,此刻却一路滚落悬崖。 还在跌。 “都在干什么?啊?”张导猛地把手里的对讲机砸在地上,塑料外壳崩裂,零件碎了一地, “人都去哪了?五千万流量?就算是五千万头猪,这么短时间也抓不完吧!他们到底去哪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缩著脖子,没人敢吱声。 只有副导演颤颤巍巍地举著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里,那个满脸褶子的二大爷,正仰著脖子,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松果的松鼠。 他手里的嗩吶,对著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极其高亢、极其尖锐,却又莫名让人头皮发麻的长鸣。 那是《春节序曲》。 但不是教科书里那种温文尔雅的版本。 那是混著泥土味、混著白酒味、混著大西北凛冽寒风的味道。 粗野。 狂暴。 却又喜庆得要命。 …… 杭城,某高档小区。 赵建国皱著眉头,手里攥著遥控器,试图把电视声音调大。 “现在的春晚真是……”他摇摇头,看著屏幕上那些妆容比女人还精致的男明星在假唱,心里堵得慌。 这也叫过年? 家里冷冷清清,儿子媳妇都在各自刷手机,小孙子戴著耳机打游戏,除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菜刀声,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爸,別看那个了,换台吧。”儿子赵磊突然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手机举到赵建国面前,“你看这个!这个才叫带劲!” “什么乱七八糟的直播,我不看……” 赵建国刚想推开,手机里突然传出一声炸雷般的锣鼓响。 咚——鏘! 紧接著,那个嗩吶声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建国浑身一震。 他盯著那个並不清晰的手机屏幕。 画面里,一群穿著大红棉袄的大妈正拿著锅盖当鑔打,那个吹嗩吶的老头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满脸通红,汗水顺著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 那种隔著屏幕都能闻到的烟火气,瞬间击中了他。 “这……这是哪儿?”赵建国一把抢过儿子的手机。 “一个叫苏家村的地方,说是全村自己办春晚。”赵磊兴奋地搓著手,“爸,你看那弹幕,大家都疯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疯狂滚动,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这是碳基生物能吹出来的动静?我不行了,我的dna在跳舞!】 【刚才还在骂春晚没意思,现在我只想说:大爷,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才叫过年啊!我想回老家了!我想我奶奶包的饺子了!】 【这就是我们要的年味!不是说教,不是煽情,就是图个乐呵!】 赵建国看著看著,眼圈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自己在农村老家,也是这样挤在打穀场上,看著村里的草台班子唱大戏。那时候穷,没那么多灯光舞美,但那时候的人,笑得是真开心啊。 “投屏!”赵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客厅那台八十五寸的大电视,“磊子,快!把这个投到电视上看!声音开到最大!” “好嘞!”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家庭里上演。 那个精致却冰冷的官方直播间,人数在飞速流失。 而苏家村这个简陋、粗糙、甚至有些混乱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却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飆升。 …… 苏家村,戏台后台。 简易搭建的彩钢房里,只有几台满负荷运转的伺服器发出的嗡嗡声。 苏阳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摆著三台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 整个伺服器的cpu占用率已经飆到了99%,隨时都在崩溃的边缘。 “老板,平台那边打电话来了!”负责网络的小李满头大汗,手里抓著发烫的手机,“是斗音的高管,他们问我们要不要限流?说是如果不限流,整个平台的带宽都要被我们吸乾了!” “限流?” 苏阳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要这波泼天的富贵,大把的平台排队等著接盘。想限流?门都没有!让他们把所有备用伺服器都给我切过来!哪怕是把其他频道的带宽断了,也得保住苏家村!” 小李被苏阳身上的气势嚇了一跳,连忙对著电话那头吼道:“听见没有!老板说了,全切过来!断流哪怕一秒钟,以后你们別想还要苏家村的独家!” 掛了电话,苏阳看了一眼外面的戏台。 嗩吶声停了。 那首魔改版的《春节序曲》终於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台下,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叫好声。 “好!!” “二大爷牛逼!!” 那些坐在底下的大爷大妈、回乡的年轻人,甚至还有那几条被声音震懵了的大黄狗,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没有矜持,没有礼貌性的鼓掌。 大家拍著桌子,敲著碗筷,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著內心的激盪。 台上。 二大爷把嗩吶往腰里一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剧烈地喘著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旁边一个后生递过来一条白毛巾。 二大爷胡乱抹了一把脸,直接抓起桌上的大海碗。 碗里是村里自酿的粮食酒,五十二度,冲得很。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大半碗白酒,一口气下了肚。 “哈——!” 二大爷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酒气上涌,那张老脸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指著台下那些疯狂叫好的村民,又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扯著破锣嗓子吼了一句: “痛快!!” 这一声吼,没用麦克风,却传遍了全场,也顺著网线,传到了观眾的耳朵里。 弹幕再次炸裂。 【真汉子!这一碗酒敬天地,敬过往!】 【我看哭了谁懂?这老头比那些小鲜肉帅一万倍!】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活著!官方台那个叫活著吗?那个叫標本!】 【二大爷別下台!再来一个!我要听《百鸟朝凤》!】 后台,苏阳看著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点。 他赌贏了。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人们早就厌倦了那些虚假的、悬浮的、被人为设计好的“快乐”。 老百姓心里有一桿秤。 谁是把你当傻子糊弄,谁是真心实意想让你乐呵,大家分得清清楚楚。 “老板,二大爷下台了。” 对讲机里传来场务兴奋的声音,“现场气氛太热了,要不要让主持人上去压一压?” “压什么压?” 苏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透过缝隙看著外面的火光。 “既然火烧起来了,那就再添一把柴。” 他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声音冷静,却又透著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疯狂。 “各单位注意。” “灯光组准备,切二號方案。” “音响组,推到最大。” “告诉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別管什么台本,別管什么走位。” 苏阳顿了顿。 “上去,把这把火,给我烧到天上去!” 所有人都在猜。 开场就是王炸。 二大爷的嗩吶已经把气氛顶到了天花板。 下一个节目,还能接得住吗? 还能比这更炸吗? 就在这时。 原本灯火通明的戏台,突然黑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黑暗中,一点寒光,骤然亮起。 第34章 疯了吧,你管这叫农村草台班子? 京城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后台。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呼呼作响,听得人心里发燥。 总导演王建国坐在监视器正前方,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塑料摩擦声。 面前那块巨大的数据墙上,红色的曲线原本是一路高开。 开场那会儿,韩国男团那帮染著黄毛的小子確实好使,直接把收视率顶到了去年的峰值。 但现在,那根线不动了。 不,准確地说,是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气儿漏得不明显,但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二號机,切近景!光打亮一点!” 王建国对著耳麦吼了一嗓子,手指头指著屏幕:“这就是顶流?这一嗓子破音都破到姥姥家了,修音师呢?干什么吃的!” 屏幕上,那位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流量小花,正穿著一身镶满了水钻的定製礼服,在花瓣雨里转圈。 美是挺美,就是那张脸僵得像个瓷娃娃,连假笑都还得看提词器。 副导演在旁边擦著並不存在的汗,腰弯成了大虾米:“台长,可能是……前面主持人串场词太长了,观眾有点疲。” “疲个屁!”王建国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这是审美疲劳!告诉后面语言类节目的,谁要是敢给我念网络烂梗,下次给再多也別想登上春晚舞台!” 他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这台晚会他筹备了半年,光是舞台搭建就烧了几千万,请的都是当红炸子鸡。 按理说,这时候收视率应该是一路狂飆才对。 怎么就卡在这儿了? 而且,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网络互动区的留言刷新速度慢了。 往年这个时候,弹幕应该多到伺服器报警才对。现在呢?稀稀拉拉几条,还都是粉丝控评的复製粘贴。 人都去哪了? “台……台长。” 角落里,负责舆情监控的小张突然出声,声音听著有点发虚,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又怎么了?”王建国没好气地扭过头。 小张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电脑屏幕切到了主投屏的一角。 “您……最好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热搜榜的实时界面。 第一名雷打不动:#京城台春晚视听盛宴#。这没问题,那是台里花钱买的置顶。 但第二名的词条,顏色红得发紫,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 #二大爷 嗩吶 炸场# 紧接著第三名:#苏家村 真正的年味# 第四名:#那一碗酒 敬天地# 这一连串陌生的词条,像是一群闯进皇宫的泥腿子,横衝直撞,把那些明星八卦、流量爱豆的热搜挤得七零八落。 几乎每一秒刷新,这些词条的热度都在以百万级的速度往上跳。 王建国愣了:“苏阳!” “哈!” 王建国气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他靠回椅背,二郎腿一翘,手里重新拿起了保温杯。 “我当是哪个卫视憋的大招呢。搞了半天,是个农村搞的草台班子?”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种作为正规军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现在的观眾啊,审美是被带偏了。这种譁眾取宠的东西,也就是看个新鲜。那个什么嗩吶,估计就是在那儿瞎吹一通。” “把画面切过来我看看。”王建国隨口吩咐道,“我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能在村口整出什么花活儿来。还能把我们的观眾抢走不成?” 副导演赶紧操作,把备用屏幕切到了苏家村的直播信號源。 画面一跳出来。 王建国差点没笑出声。 黑漆漆的夜空,露天的土台子,背景板竟然是几掛干辣椒和老玉米。台下坐著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的大爷大妈,有的还穿著军大衣,怀里揣著暖手宝。 这布景,简直土得掉渣。 “就这?”王建国指著屏幕,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也配叫晚会?这不就是村口耍猴吗?” 然而,就在他准备叫人关掉这个辣眼睛的画面时。 原本嘈杂的直播间,突然黑屏了。 不是信號中断。 是现场灭灯了。 紧接著。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鼓点,顺著导播室顶级的监听音响炸响。 这一声,低沉、浑厚,像是战锤砸在生牛皮上,震得王建国的心臟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副导演和小张,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屏幕漆黑一片。 唯有音响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呼——呼—— 那是风声。 不,是某种重物划破空气的锐啸声。 “搞什么玄虚?”王建国皱著眉,眼睛却不自觉地盯著那块黑屏。 就在这时。 屏幕正中央。 鏘! 一点寒光,骤然炸裂。 那不是灯光特效。 那是一把刀。 一把两米长的陌刀,在黑暗中劈出了一道雪亮的弧线,借著微弱的月光,森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镜头拉开。 一个赤著上身的汉子,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手里提著那把重得嚇人的陌刀,站在一张方桌上。 没有伴舞。 没有乾冰。 只有那个汉子,和手里那把杀气腾腾的刀。 “这……”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句“野蛮”,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原始的、粗糲的、带著血腥气的张力,竟然让他这个看惯了声光电大场面的大导演,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比起自己台上那个假得像塑料花一样的小明星,眼前这个黑脸汉子,竟然更有……质感? “台……台长……” 旁边的小张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怎……怎么了?”王建国回过神,有些恼火下属的大惊小怪。 “人……人数……”小张的手指颤抖著,指著屏幕左上角那一串原本被忽略的小数字。 王建国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老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狠狠撞在了操作台上,疼得钻心,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是个什么数字? 个、十、百、千、万…… 那一长串数字还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是几十万的上下浮动。 38,000,000+ 王建国死死盯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千……八百万? “机器坏了?还是数据出bug了?”他一把揪住旁边技术总监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谁家直播能有三千多万的在线?全中国的网民都跑他那儿去了吗?啊?!” 技术总监脸都白了,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最后绝望地抬头:“台长……数据源没问题。带宽占用率显示……確实是那边把流量吸乾了。” “而且……”技术总监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还在涨。刚才那个寒光一出来,一分钟內又涌进来了三百万人。” 三百万。 仅仅是一分钟。 这就是京城台整个晚会现在的实时收视人数总和。 王建国感觉两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提著陌刀的汉子,又看了看旁边监视器里那个还在转圈的流量小花。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自己引以为傲的舞美、灯光、明星大咖,在这个满墙掛著辣椒的土台子面前,竟然像个笑话?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发直。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那个汉子动了。 又是一声沉闷的鼓响。 汉子手中的陌刀猛地一顿,刀身震颤,发出嗡的一声龙吟。 与此同时。 黑暗的舞台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但那些火把不是拿在人手里的。 王建国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 那些火把,插在数十个……巨大的梅花桩上! 而那个汉子,正站在最高的梅花桩顶端,脚下是摇曳的火光,手里是森寒的陌刀。 他要干什么? 王建国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汉子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猛地发出一声暴喝,整个人竟然直接腾空而起,在那只有碗口粗细、还插著火把的梅花桩上,狂奔起来! 每一步,都踩得火星四溅! 每一刀,都劈得风声呼啸!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在火海里衝锋的视觉衝击力,顺著屏幕,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王建国那张保养得当的老脸上。 “疯子……” 王建国呆呆地看著屏幕,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这帮人……都特么是不要命的疯子!” 他转头看向那块收视率屏幕。 原本还在缓慢阴跌的曲线,此刻终於不动了。 然后。 像是坐上了垂直过山车。 直线跳水! 京城台的收视率,塌了。 第35章 玩不起?广大网友教你做人! 苏家村,露天戏台。 鼓点如雷,那是心跳的频率。 两米长的陌刀在铁柱手里活了。这不是花拳绣腿,不是舞台上那些软绵绵的塑料道具。那是五十斤重的真傢伙。 铁柱赤著上身,甚至没抹油,只有汗水顺著肌肉纹理往下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古铜色的光。他脚下的梅花桩只有碗口粗,还要避开正在燃烧的烈火。 “喝!” 一声暴喝,铁柱腾空而起。 刀锋破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这一刀劈下去,別说表演,就是前面有头牛也能给劈成两半。 並没有什么特效。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最纯粹的雄性荷尔蒙。 刀尖挑起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在半空中猛地一震。酒罈崩碎,酒液漫天泼洒,遇火即燃。 轰! 一条火龙在半空中炸开。铁柱穿火而过,稳稳落在最后一根桩子上,长刀拄地,眼神冷得像把刀子。 全场死寂。 隨后,是掀翻夜空的狂吼。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这股狂热被放大了无数倍。 各大直播平台的伺服器机房里,红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 “带宽满了!又满了!” “加伺服器!把备用的全切过去!隔壁吃鸡游戏的伺服器也给我徵用了!” “主管,流量太大了,这是洪水啊!根本挡不住!” 某短视频平台总部,运营总监看著后台那条几乎垂直拉升的曲线,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都没察觉。 三千八百万。 四千万。 还在涨! 这哪里是直播,这是印钞机!每秒钟涌入的流量变现后都是天文数字。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 京城,演播大厅总控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王建国坐在真皮转椅上,脸色不是铁青,而是惨白。那种白,是粉底盖不住的灰败。 面前的大屏幕上,自家的收视率已经跌破了8%。 而苏家村那个原本被他视为“耍猴”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千万。 四千万人看一群泥腿子耍大刀,八百万人看他精心打造的国际男团表演。 这不仅仅是输了。 这是把京城台的脸,把他王建国的脸,甚至把整个官方筹备组的脸,扔在地上,用满是泥巴的鞋底狠狠地碾。 “台长……”副导演声音发抖,递过来一个平板,“网上……网上说……” “念。”王建国盯著屏幕,眼皮都不眨。 “网上说……说咱们这边是一群年入千万上亿外国人表演……蹦迪苏家村才是……才是华夏脊樑。” 啪! 保温杯砸在地上,热水溅了副导演一裤腿。 王建国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输不起。 这不光是面子问题,明天一早,上面的问责电话就会打过来。 花了十几个亿,搞出个歷史最低收视率,他这个台长也就干到头了。 “不能让他们播了。” 王建国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沙子。 “可是台长,那是网络直播,咱们管不……” “我是干什么的?我是京城台台长!”王建国猛地回头,眼神阴狠,“网络直播就不归广电管了?內容审核不需要標准了?那种玩火耍大刀的,没有安全隱患?那个吹嗩吶的,不涉及低俗?”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负责网络视听內容监管的一把手,也是他的老同学。 “老李,是我,建国。” 王建国语气瞬间平稳下来,带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严肃,“有个情况得跟你反应一下。对,就是那个苏家村的直播。严重违规。你想想,那种大刀、明火,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况下直播,万一出事了呢?还有那个价值观导向,全是封建糟粕,这要是让外媒看见了,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李,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今晚要是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咱们正规军的脸往哪搁?审核机制的威严在哪?几十亿的专项资金,最后输给几个农民,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句话是杀手鐧。 责任。 体制內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半分钟后,王建国掛断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理了理有些皱的西装领口,看著屏幕里那个正准备报幕的苏阳。 “跟我斗?你连入场券都是我给的。” …… 苏家村,后台。 苏阳刚拿起对讲机,准备安排下一个节目——《千手观音》。这可是个大杀器,准备用来彻底引爆气氛的。 突然,一阵骚乱从旁边的技术组传来。 “老板!不对劲!” 负责网络的小李直接跳了起来,脸贴在显示器上,“流断了!” “什么?”苏阳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 只见原本疯狂跳动的后台数据,瞬间归零。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的圆圈,在屏幕中间转个不停。 紧接著,一行刺眼的白字弹了出来: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內容,正在整改中……】 涉嫌违规。 整改。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所有工作人员发烫的头顶上。 “老板,平台把我们的推流掐了!刚才联繫运营,电话打不通,被拉黑了!”小李急得快哭了,“全黑屏了!” 苏阳看著那行字,没说话。 他甚至没生气。 这种手段,太熟悉了。 打不过就拔网线,辩不过就捂嘴。 这就是王建国那种人的行事逻辑。他们不在乎观眾想看什么,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掌控局面。 此时此刻,全国各地。 原本正看得热血沸腾的观眾们,全都懵了。 杭城,赵建国正要在家庭群里发红包庆祝二大爷的嗩吶,结果手机屏幕一黑。 “怎么回事?磊子,是不是网断了?” “没断啊爸,我这刷微博还好好的……草!”赵磊突然骂了一句,盯著手机屏幕,“封了!直播间被封了!” “啥?封了?”赵老爷子一愣,隨即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凭啥封?人家吹嗩吶犯法了?耍大刀伤著谁了?这帮人不干人事啊!” 微博上,抖音评论区,甚至京城台自己的官方直播间弹幕里,炸了。 这要是平时,可能大家骂两句也就散了。 但今天是除夕。 是大家情绪最高涨,被压抑了最久的时刻。苏家村的直播刚刚把所有人的热情点燃,就像是刚把人送上云霄,还没来得及看风景,直接一脚踹了下来。 这谁能忍? “官方玩不起是吧?收视率干不过就拔网线?” “违规?哪里违规?太好看了所以违规?” “京城台你们还要不要脸!那个男团假唱都不封,封人家真唱真演的?” “兄弟们,去京城台直播间冲了他们!”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种愤怒比之前的嘲笑更猛烈,更有破坏力。京城台的直播间瞬间被谩骂的弹幕淹没,根本没法看。 苏家村后台。 老村长苏长贵急得团团转,旱菸袋都拿不稳了:“阳子,这可咋整?是不是咱们惹祸了?要不……咱停了吧?” 周围的村民也都慌了神。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最怕的就是上面说“违规”。 苏阳环视了一圈。 看著那些惶恐的脸,看著李秀芬手里紧紧攥著的话筒,看著二大爷刚擦完汗的毛巾。 他笑了。 笑得很冷,也很硬。 “停?为什么要停?”苏阳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王建国以为拔了网线,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以为这是哪儿?这是苏家村。” 苏阳转头看向一直在角落里忙活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那是他专门从深圳请回来的技术大牛,原本是备用方案,没想到真用上了。 “强子,卫星信號接通了吗?”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通了。马斯的星链也好,国內的北斗短报文也好,我都做了且路聚合。只要苏哥你一声令下,咱们可以直接切海外伺服器,然后再反向推流回来。除非他们把全中国的网都断了,否则,谁也拦不住。” 苏阳弹了弹菸灰,拿起对讲机。 声音不大,却传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单位注意。” “不用管直播间黑不黑屏。咱们演咱们的。” “告诉王建国,这台戏,老子唱定了。他不让播?那我就让全世界都看见,到底是谁在裸泳。” “三分钟后,启动备用方案。这一次,我不光要在那几个短视频平台播。” 苏阳顿了顿,眼神穿过夜空,仿佛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城演播厅。 “我要把信號,推到市中心所有的户外大屏上去!” 第36章 全网封杀?那就把信號投到你家楼下! 苏家村,戏台后台。 上一秒还热火朝天的各项数据,瞬间归零。 监视器上那个疯狂旋转的灰色圆圈,像只死鱼眼睛,死死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封了……真封了……” 李秀芬手里的锅铲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懂什么流媒体,什么推流,她只知道,刚才还有几千万人在看她包饺子,现在,全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大戏台上唱得正起劲,突然被人一棒子打晕,还没收了戏服,赶到了冰天雪地的荒野里。 “这帮狗日的!” 二大爷把嗩吶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酒碗里的残酒直晃荡,“那是俺们凭本事吹来的动静,他们凭啥给掐了?就因为他们是官?俺们是民?” 苏长贵手里攥著旱菸袋,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想安慰大伙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冒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后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伺服器风扇空转的嗡嗡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这不仅仅是断网。 这是把苏家村几代人的脸面,把这几千號乡亲的心气儿,扔在地上踩。 …… 京城,演播大厅总控室。 王建国看著手里平板电脑上那个“直播已结束”的灰色界面,紧绷了一晚上的老脸,终於舒展开了。 他抿了一口茶。 这回茶不烫了,甚至还有点回甘。 “有些年轻人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王建国把平板隨手丟给助理,语气轻飘飘的,“以为有点流量就能翻天?不知道这天是谁撑著的?” 旁边的副导演立刻堆起一脸褶子:“还是台长您雷厉风行。这一下,那个姓苏的小子估计正在村口哭呢。” “哭?让他哭去吧。” 王建国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回暖的收视率,“通知下去,让那几个小鲜肉把衣服再脱一件,跳得再卖力点。今晚这收视率冠军,必须是我们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他太懂规则了。 规则就是,我的规则就是规则! 裁判也是我的人,你怎么贏? …… 苏家村。 寒风呼啸,卷著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 苏阳站在角落里,指尖的菸头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一双双从愤怒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得麻木的眼睛。 这帮乡亲们,平时为了几毛钱菜钱都能跟人爭得面红耳赤,可真碰上这种硬茬子,他们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认命。 认命? 苏阳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碾灭。 去他妈的命。 “强子。”苏阳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后台里,像是一声炸雷。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宅正噼里啪啦敲著代码,头都没回:“老板,即使切海外伺服器,国內访问也需要梯子,大部分观眾过不来。” “谁说我们要让他们过来了?” 苏阳走到总控台前,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手掌撑在桌面上,盯著那个灰色的屏幕。 “既然他们把门关了,那咱们就把墙拆了。” 苏阳抓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 “各单位听著。” “別管那什么狗屁直播间。灯光別灭,乐器別停。” “王建国以为拔了网线就能捂住我们的嘴?” 苏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强子,“备用方案b,启动。把信號给我切到那个『星链』混合网络上去。” 强子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苏哥,切过去容易,可是没有推流平台,这信號往哪发?” “往大屏上发。” 苏阳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主控电脑,“这是我之前找那帮黑客朋友写的小程序。全中国,只要是联网的户外大屏,只要是那些商场、广场、写字楼外面的led屏,不管它有没有防火墙。” “今晚,都得给苏家村腾地方!” 强子倒吸一口凉气,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苏哥,这……这是犯法的吧?” “法?”苏阳眼神凛冽,“咱们又不搞破坏,又不播反动內容,就是让老百姓看个乐呵。出了事,我苏阳一个人扛!” “发!” 隨著这一个字落地。 强子咬著牙,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enter。 这不仅仅是一个指令。 这是一颗核弹。 …… 上海,陆家嘴。 此时正是除夕夜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商场大多关门了,但巨大的户外gg屏还在敬业地播放著某大牌化妆品的gg。 几个没回家的外卖小哥,正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扒拉著盒饭,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刚才那个苏家村看得正爽,怎么就没了?” “说是违规,被封了。” “违规个屁!我看就是那帮当官的玩不起!” 正骂著。 头顶上那块足有几百平米的巨大led屏,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正在涂口红的模特脸没了。 一片漆黑。 “坏了?”外卖小哥抬头。 下一秒。 咚! 巨大的音浪从gg屏的音响里轰然炸响,震得整个陆家嘴的玻璃幕墙都在嗡嗡作响。 画面亮起。 不是什么化妆品,也不是什么名表豪车。 是两口冒著热气的大铁锅。 是一群穿著红绿棉袄,敲锣打鼓的大爷大妈。 是那个满脸横肉,正在挥舞两米大刀的汉子! “臥槽?!” 外卖小哥手里的盒饭直接扣在了地上。 “这……这不是苏家村吗?!” 不仅仅是上海。 广州塔下,成都太古里,长沙五一广场,甚至京城三里屯…… 同一时间,全中国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地標大屏,全部“沦陷”。 原本播放著奢侈品gg、官方宣传片的屏幕,此刻统统变成了一个画面——那个寒风中简陋却火热的农村戏台! 这就完了吗? 不。 网络上,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直播间虽然封了,但评论区还没封。 “兄弟们!我在上海南京路!大屏亮了!苏家村还在播!” “我在成都!春熙路的大屏也是!太牛逼了!” “这特么是什么技术?这就是苏导的后手吗?帅炸了!” 一条条带著现场实拍视频的微博、朋友圈,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 原本大家只是愤怒,觉得自己被剥夺了看节目的权利。 但现在,这股愤怒变成了一种极度的亢奋! 这就好比你被恶霸堵在巷子里,突然发现带头大哥开著坦克来接你了。 那种爽感,直衝天灵盖! “二维码!刚才那个备用连结的二维码呢!” “谁有梯子?谁有镜像源?发出来!” “苏导都在拼命,我们还能干看著?” “转!都给我转!只要有一个人能看到,苏家村就没有输!” 一个id叫“普通父亲”的网友,把刚截下来的一张模糊的二维码图片,配上了一段话,发到了家族群里: “爸,妈,別看那个只有假人的晚会了。看看这个,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如果不让看,那咱们就互相传,传到所有人都能看到为止!” 这一幕,发生在千千万万个微信群里。 同学群、业主群、公司群、游戏开黑群…… 那张並不清晰的二维码,像是一面战旗,插遍了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 封杀? 你封得住埠,封得住人心吗? 你掐得断网线,掐得断这几亿人想过个好年的念想吗? …… 苏家村,后台。 强子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老板!数据回流了!” “那个备用的海外伺服器,加上咱们劫持……哦不,徵用的那些户外大屏信號源,现在全打通了!” 强子把电脑屏幕一转。 原本那条死一样平直的曲线,突然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龙,昂首摆尾,直衝云霄! 甚至比刚才涨得更猛,更凶! 五千万。 六千五百万! 这仅仅是线上的数据。 如果算上那些此时此刻,正站在寒风中,仰头看著户外大屏的路人…… 这已经不是一场晚会了。 这是一场游行。 一场关於审美,关於话语权,关於“我就想乐呵乐呵”的,全民大游行。 苏阳看著那个鲜红的数字,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贏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贏在內容。 是贏在了这股气势。 “苏导……”黑土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老脸上满是震惊,“这……这就是你说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苏阳转过身,没说话,只是把对讲机递给了这位老艺术家。 “赵老师,该您了。” 第37章 黑土大叔登场,伺服器炸了! “去告诉他们,什么叫艺术。” …… 京城,演播大厅。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噪音?!” 王建国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这里可是演播大厅,隔音做得那是顶级的好,怎么会有声音传进来? 助理脸色煞白,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手里还举著手机。 “台……台长!不好了!” “大楼……咱们大楼外面的屏幕……”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助理,几步衝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京城电视台的大楼外面,有一块亚洲最大的户外led屏,平时都是滚动播放台里的宣传片。 此刻。 透过落地窗,他看到外面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停下来的车和人。 所有人都仰著头,举著手机,对著京城台的大楼在欢呼,在拍照。 而那块原本属於他的屏幕上。 此时此刻,正映著一张熟悉的老脸。 那是黑土大叔。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破中山装,戴著前进帽,正对著镜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豁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更要命的是。 在黑土大叔的身后,在那块屏幕的右上角,掛著一行血红色的实时在线人数。 80,000,000。 八千万。 啪嗒。 王建国手里那只两万多块的紫砂壶,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这是在他的地盘。 在他的家门口。 甚至是用他花钱建的屏幕。 在给他王建国上坟! “完了……” 他知道。 今晚之后,京城台春晚,將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苏家村,戏台。 寒风凛冽,但这会儿没人觉得冷。 苏阳站在侧幕条那儿,手里捏著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 成了。 当黑土大叔那张脸出现在导播监视器上,当后台数据显示全国几百个城市的地標大屏同时亮起时。 苏阳知道,这把火,彻底烧穿了天花板。 什么封杀? 什么限流? 在绝对的人民群眾喜好面前,那都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台上。 灯光聚拢。 二胡声悠悠响起。 黑土大叔正了正帽子,並没有急著说台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还没被点亮的夜空,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被冻红却兴奋的脸庞。 然后,他对著镜头,慢悠悠地,说出了那句让全中国人都等到心焦的开场白: “哎呀妈呀,这网速刚才是谁踩剎车上了?咋才接上呢?” “既然接上了,那咱就接著嘮唄?” 轰! 台下笑疯了。 屏幕前笑疯了。 甚至连京城台大楼下面那十几万仰著脖子的路人,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才是语言类节目! 不用什么伦理梗,不用什么煽情教育,不用最后非得包顿饺子大家一起哭。 就是嘮嗑。 就是埋汰。 就是这种带著泥土腥气,却让人听著舒坦的幽默! “大哥,你看那上面的字儿。”宋老师指了指镜头上方那行红色的数字,“破……破亿了?” 赵老师眯著眼睛瞅了瞅,一脸不屑。 “破个亿咋地?那是人家有本事。” 他突然转过身,对著那台简陋的摄像机,收起了嬉皮笑脸。 “俺听说,有人不想让俺们演?” “有人嫌俺们土?嫌咱给这什么……大雅之堂丟人?” 全场瞬间安静。 只有远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那双並不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 “什么是雅?什么是俗?” “老百姓干了一年活,累得直不起腰,大年三十就想乐呵乐呵,这叫俗?” “非得穿得人模狗样,站在台上说教,把大傢伙儿都说睡著了,那叫雅?” “我看吶!” 赵老师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 “只要老百姓爱看,只要大伙儿能笑出声来,哪怕是在这猪圈边上,那也是最大的雅!” “今儿个,咱这帮土包子,就在这给大伙儿拜年了!” 话音未落。 嗩吶声起! 不再是悲凉的调子,而是那首让人听了就想抖腿的《好汉歌》变奏版。 弹幕彻底炸了。 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再是一行一行地飘,而是像雪崩一样,整块整块地往屏幕上砸。 【说得好!!这特么才是人民艺术家!】 【京城台出来挨打!听听!这才叫人话!】 【我哭了,真的,笑著笑著就哭了。黑土大叔这几句话,说到心坎里了!】 【破亿?格局小了!兄弟们,给我冲!今天要把这破伺服器冲爆!】 苏家村后台。 那个负责技术的深圳小伙子强子,此时已经不是满头大汗了,他是浑身都在冒烟。 面前的四台显示器,有两台已经彻底蓝屏。 剩下的两台,上面的曲线已经不是在涨,而是直接拉成了一条90度的直线! “苏哥!不行了!根本挡不住!” 他做数据分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合逻辑的增长曲线!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直播了。 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网络狂欢! 是一场,对资本和权力,发起的,声势浩大的反击!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此刻的激昂和自豪。 “哈哈哈!爽!太爽了!就喜欢看他们这种,想干掉我们,又干不掉的样子!” “我们正在创造歷史!兄弟们!” “这一刻,我感觉,我不是在看春晚,我是在参与一场,伟大的起义!” 苏阳看著这一切,內心激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对决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他和王建国两个人的恩怨。 它,已经升华成了,两种价值观的,终极对决! 是精英主义,对战平民主义! 是资本逻辑,对战人民逻辑! 而他,和他的村晚,很荣幸地,成为了,人民选择的,那杆旗!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全网的注视下,跳过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字! 一亿! 一个,前无古人,后也可能无来者的,直播在线人数记录,诞生了! 而在那个数字跳出来的一瞬间。 “砰!” 直播平台的伺服器,终於不堪重负。 在一阵电流的哀鸣声中,彻底,崩了!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直播,又中断了。 “臥槽?怎么黑屏了?” 第38章 別再包饺子了,观眾想看的是人! 苏家村晚会的直播,突然中断。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京城电视台的导播大厅。 “台长!他们的伺服器,崩了!” 一个工作人员,兴奋地匯报导。 王建国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崩了?哈哈哈哈!好!崩得好!” 他激动得,一拍大腿! 在他看来,这就是天意! 这就是苏阳那种草台班子,德不配位,遭到的天谴! “我就说嘛,一个破村晚,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流量。” “这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他转过头,对著所有工作人员,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都別管他们了!一群跳樑小丑而已,成不了大气候!” “把所有精力,都给我放回到我们自己的晚会上!”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台长,是……是咱们今年重点打造的,语言类节目,《闔家欢》。”副导演连忙回答。 “嗯。”王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个小品,是他亲自督战,由台里最好的编剧,创作出来的。 讲的是一个,大年三十,儿女们因为催婚,催生的问题,跟父母闹了矛盾。 最后,在社区工作人员的调解下,一家人,哭著,喊著,互相理解,最后一起包饺子的故事。 这个小品,集齐了所有王建国认为的爆款元素。 有社会热点,有矛盾衝突,有情感升华,有教育意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好!就让这个节目,把那些跑偏的观眾,都给我拉回来!” “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有內涵,有温度的,好作品!” …… 苏家村后台。 直播的中断,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但苏阳,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第一时间,就联繫上了那个直播平台。 对方告诉他,工程师正在紧急抢修,最多十分钟,就能恢復。 十分钟。 足够了。 强子盯著屏幕,“苏哥,这流量实在太恐怖,全中国至少有一半的移动端都在往咱们这儿挤。” 苏阳站在他身后,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没有催促,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戏台上,篝火正旺。 “稳住,別乱。” 苏阳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喝水的黑土大叔。 “赵老师,刚才出了点意外。不过很快就能恢復。” 黑土大叔放下碗,抹了把嘴。 “这戏啊,得讲究个起承转合。中间断这么一截,观眾心里那股子火反倒能攒得更旺。等咱再露面,那才叫惊喜。” 苏阳笑了笑,原本悬著的一点不安,在看到这尊大神如此淡定后,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网络上,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苏家村直播间”的搜索词条直接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紫得发黑的爆字。 贴吧、微博、虎扑,到处都是在骂平台的,在跪求信號的,甚至还有人在评论区自发更新起了苏家村现场的情况。 八分钟后。 直播信號,终於恢復了。 虽然还有些卡顿,但已经能正常观看了。 而此时,京城电视台的《闔家欢》正巧上场。 舞台布置得极其华丽,现代化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几个在年轻一代中极有人气的偶像流量,穿著笔挺的西装或者昂贵的淑女裙,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表演很用力,却没丝毫力气。 女演员捂著脸,用那种在偶像剧里练出来的哭腔喊著:“妈!在京城这么大城市打拼已经很难,为什么要逼我结婚?” 男演员则是一拍桌子,神情夸张:“爸!二胎的事情咱们能別提了吗?” 台词写得很工整,每一句都试图扎中年轻人的痛点。 但坐在电视机前的老百姓,却越看越觉得不是味儿。 “这演的是啥啊?在京城打拼能住这么大的別墅?” “穿一身奢侈品牌,这叫日子难过?” 小品的最后,一个穿著居委会红马甲的大妈推门而入。 她拉著两代人的手,语重心长地念起了台词: “孩子们啊,天下父母心。父母们啊,时代在进步。” “咱们说开了,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来,大年三十不吵了,咱们包饺子!” 强行煽情的背景音乐响起。 刚才还在吵得要断绝关係的父子母女,突然之间就冰释前嫌,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整整齐齐地围在桌子边开始擀皮儿。 “包饺子咯!” 所有人对著镜头,笑得整齐划一。 直播间里,刚刚回来的观眾们,看到这一幕,直接就吐了。 “我靠!又来?又是这套?” “年年都是包饺子!我们家过年是吃火锅的!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 “这演的是个什么几把玩意儿?看得我脚趾头都抠出三室一厅了!” 就在观眾们的忍耐,即將达到极限时。 苏家村晚会的舞台上。 灯光,暗了下来。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 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戴著一顶前进帽。 背著手,迈著那標誌性的,略带蹣跚的步伐。 缓缓地,从舞台的侧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来了。 那个老头,他,真的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甚至,连一个正脸,都还没给观眾。 但,那股子,独属於他的,强大的气场。 却已经通过屏幕,瞬间笼罩了,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亲切,熟悉,就像是自己家里,那个许久未见的,爱嘮叨,又有点小幽默的邻家大爷。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紧接著。 “臥槽——!!!” 这两个字,整齐得可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看节目了。 这是很多人跨越了十几年的青春,再次在屏幕上看到了那个能治癒一切不开心的灵魂。 他没有那些年轻流量的完美妆容。 他的脸上,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岁月犁出来的土地。 接著,整个屏幕,都被泪水,给淹没了。 无数个家庭里,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抽泣声。 一个正在跟朋友喝酒的东北大汉,看著手机屏幕,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旁边的朋友,嚇了一跳。 “哥,你咋了?失恋了?” 那个大汉,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当他的朋友,看到屏幕上那个身影时,也愣住了。 然后,这个同样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这是,久別重逢的,激动的泪水。 这是,青春和回忆,在这一刻,集体涌上心头的,幸福的泪水。 舞台上。 黑土大叔看著台下的篝火。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把双手揣进袖子里,往下拉了拉帽檐。 这是他最经典的、最有標誌性的动作。 他看著台下那几千个苏家村的村民。 又像是通过镜头,看到了那一亿多个正眼巴巴盯著他的观眾。 老爷子嘴角撇了一下,那標誌性的豁牙若隱若现。 “哎呀妈呀,这气氛,搞得是真不赖。” 他指了指台子下头掛得密密麻麻的大红灯笼。 “就是……有点费灯笼。” 全场安静了不到一秒。 隨后,那是真真正正的、能把房梁震塌的笑声。 不光是苏家村的现场。 在千家万户的客厅里,在无数正在吃年夜饭的桌子前。 原本还被京城台那个催婚小品搞得有点尷尬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被这六个字给衝散了。 “哈哈哈哈!就是这个味儿!” “他一开口,我这心里头就亮堂了!” “神特么费灯笼,赵老师你太会说了!” 这句台词看似很自然,却是在跟那些只会堆砌华丽舞美、只会搞大场面的官方晚会叫板。 你堆那么华丽干啥? 你搞那么炫的特效,有这一句话管用吗? 这是艺术大师的底气。 这也是真正懂人民的艺术家,在用最轻鬆的方式,对那些脱离群眾的官样文章进行的一次降维打击。 王建国在导播室,死死地盯著苏家村村晚已经恢復並疯狂跳动的数据。 他看著那个原本已经掉下去的人数,像疯了一样突破了原有的巔峰。 一亿三千万。 一亿五千万。 他的脸色从潮红变得惨白。 他的《闔家欢》还在那里假模假样地包著饺子。 而黑土大叔,仅仅凭著一个简单的揣手动作,一句话。 就把这整个晚上的民意,全都拽到了那片土得掉渣的戏台上。 “怎么会……” 王建国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为什么他精心打磨的社会教育小品,在人民面前,会败给一个站在戏台上讲笑话的农村老头? 他不甘心,他甚至想把那些所谓的流量明星都叫回来,让他们在台上再卖力一点。 但没用了。 当黑土大叔迈著那標誌性的碎步,在舞台上踱起步来的时候。 苏阳站在台侧,看著那个老人的背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利刃,还没亮出来。 舞台上,一个穿著花棉袄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哎呀老头子!你搁这儿寻思啥呢?大伙儿都等著呢!” 那是宋老师! 这对黄金搭档的再次聚首,让无数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中老年人。 在这一刻,猛地站了起来! “好!” 第39章 小品开始!这一波简直是骑脸输出! 全场爆笑! 直播间里,那刚刚还被泪水淹没的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神特么费灯笼!” “我宣布,这是今年春晚最好的包袱,没有之一!”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味道!老爷子一开口,我就知道稳了!” “前面的別哭了!赶紧把眼泪擦乾,不然等下笑出来的鼻涕泡没地方流!” 仅仅是两人的一句开场白,就让直播间的气氛,从极致的感动,无缝切换到了极致的欢乐。 这种对观眾情绪的掌控力,堪称恐怖! 京城电视台,导播大厅。 王建国死死地盯著屏幕,听著耳机里传回来的,那山呼海啸般的笑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一句很普通的俏皮话吗?有什么好笑的? 为什么他们会笑得这么开心? 他不懂,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就像一个色盲,永远无法理解,別人眼中五彩斑斕的世界。 舞台上。 宋老师一上台,看到背著手,像个老干部一样视察工作的黑土大叔,立马就提高了嗓门。 “我说老头子!你搁这儿瞎转悠啥呢?饺子都出锅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观眾们一看宋老师出场,更是激动得不行。 “白云大妈也来了!黄金组合啊!” “我的天!有生之年系列!这俩人站一块,我感觉我的青春都完整了!” 黑土大叔转过身,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你个老太太,懂什么。” “我这不是转悠,我这是在感受咱们村的艺术氛围。” 说著,他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台下那片灯笼的海洋。 “看看这光,看看这景,看看乡亲们这股子劲儿。多好,多雅,多欢乐!” 宋老师把饺子往旁边一个临时的土灶台上一放,叉著腰,没好气地说道: “好啥好啊!这不就是咱们村的打穀场吗?有啥艺术的?” “再说了,大过年的,你不赶紧回家吃饺子,跑这儿来吹冷风,你想上天啊?” 黑土大叔一听,不乐意了。 “嘿!你这人思想觉悟咋这么低呢?我这叫支持村里文化建设!” “再说了,今晚,咱们这儿,可是有大人物要来指导工作的!” “我得在这儿等著,学习学习。” “大人物?”宋老师一脸不信,“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有啥大人物?” 话音刚落。 一阵刺耳的大喇叭声突然从台下响起。 “让一让!都给让一让啊!” 村民们自发地往两边一分。 一个穿著笔挺的黑色风衣,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还拿著一个大喇叭的年轻人,在一群村民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上来。 正是苏阳! 他一上台,就清了清嗓子,对著手里的喇叭,官气十足地喊道: “哎!那个谁!对,就是你!那个包饺子的大妈!” “你那个饺子,摆放的位置,不对!” “没有体现出我们新农村,闔家团圆,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往左边挪挪!再往左边挪挪!”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寂静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狂笑!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苏导这是在演谁?我不说,但我看向了京城电视台的方向!” “亲自上场演自己最噁心的人,苏阳太会玩了,这是骑脸开大啊!” “苏导牛逼!这是何等的臥薪尝胆!” 观眾们都疯了! 他们终於明白,这个小品,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这哪里是什么家长里短的小品? 这分明就是一封,指名道姓,写给京城电视台,写给王建国的,战斗檄文! 他们,要把王建国那套噁心人的“指导理论”,活生生地,当著全国十几亿观眾的面,给演出来! 杀人,还要诛心! 这也太狠了! 太解气了! “指导工作”是吧? “提升立意”是吧? 这些话从苏阳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讽刺效果直接翻了倍。 京城电视台的导播大厅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如果说,刚才黑土大叔的出场,只是让王建国感到了威胁和嫉妒。 那么此刻,苏阳扮演的那个“大导演”一开口,王建国感受到的,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他怎么敢!” 王建国指著屏幕上,苏阳那张掛著假笑的脸,嘴唇都在哆嗦。 “他这是在影射谁?他这是在讽刺谁!” 他不是傻子。 苏阳念出的那句台词,几乎就是他前几天,在审查会上,批评苏阳时,说过的话的原版復刻! 他当时,就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就是这么一套,充满了“精神面貌”“积极向上”的空话! 苏阳,这是在,当著全国人民的面,抽他的脸!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飆升。 他想发作,想立刻下令,把这个该死的直播间,给彻底封杀! 但是,他不敢。 刚才限流的后果,还歷歷在目。 现在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亿! 这已经不是他能撼动的体量了。 他现在要是敢再动手,那愤怒的民意,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苏阳,在那个土得掉渣的舞台上,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狠狠地,羞辱他! 这种无能狂怒的感觉,快要让他疯了! “台长……您……您消消气……”副导演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 他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观眾们只是一时图个新鲜。 等他们笑完了,还是会回到自己这边,来看真正有“艺术价值”的东西的。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第40章 春晚最大的主题,是快乐! 戏台上,灯光大亮。 宋老师看著苏阳那副“二五八万”的德行,当场就懟了回去。 “我说你个小年轻,你是谁啊?跑我们这儿指手画脚的?” “我这饺子,爱怎么摆就怎么摆,关你什么事?” 苏阳把那个金丝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下巴扬得高高的,几乎是用鼻孔对著那两位老人家。 他清了清嗓子,那种拿腔拿调的官威,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是谁?我就是来指导你们工作的领导!” “我告诉你们,艺术,是不能这么隨意的!” “你们这台晚会,从整体的构思,到细节的把控,都存在著,非常严重的问题!” 黑土大叔一听,凑了上来,揣著手,好奇地问道: “那你说说,我们有啥问题啊?” 苏阳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开始在舞台上踱步,派头十足。 “问题太多了!我给你举个例子!” 他指著黑土大叔的衣服。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旧中山装?太土了!没有体现出我们新时代农民,富裕起来之后,那种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得穿西装,打领带!” 紧接著,他又把剧本指向了舞台背景那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 “还有这个背景,掛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农作物?俗!俗不可耐!” 苏阳猛地一挥手,声音拔高了八度。 “为什么不掛一些更能体现咱们华夏五千年文化底蕴的东西?比如搞点唐诗宋词的捲轴掛上去?再弄几个古装美女弹弹琵琶?” 黑土大叔插一句,“美女没有,老葱倒是很多……” 最后,苏阳把手指向了台下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观眾,表情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最严重的就是你们的观眾!怎么能让他们笑呢?” “晚会是干什么的?是用来教育人的!是用来提高思想觉悟的!你们得让他们哭!让他们感动!让他们在泪水中,得到灵魂的深度升华!懂不懂?啊?懂不懂!” 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配合著苏阳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直接把讽刺效果拉满到了极致。 京城电视台,导播大厅。 “啪!” 王建国手里的保温杯盖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 他根本没去捡,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正在口若悬河的苏导,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这台词…… 这语气…… 甚至那个推眼镜、背著手踱步的小动作…… 这不就是他吗?! 前两天在节目审查会上,他就是这么训斥苏阳的!甚至连唐诗宋词、灵魂升华这些词儿,都一字不差! 苏阳这个王八蛋,居然把他的原话,搬到了这该死的村晚上! “混帐……混帐东西……” 而此时的直播间,弹幕早就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唐诗宋词!神特么唐诗宋词!原来这梗在这儿等著呢!” “灵魂的升华!我升华你奶奶个腿儿!老子过年就是想笑一笑,谁要你来给我升华!” “苏导太损了!真的!但我好爱!” “王建国:这小品怎么越看越眼熟?这特么演的不就是我吗?” 舞台上,还在继续。 面对苏阳这番高论,黑土大叔和宋老师並没有急著反驳。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宋老师那个白眼翻得,简直绝了,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傻了”的关爱。 黑土大叔挠了挠那顶旧帽子,吧嗒了两下嘴,试探著问: “那个……小领导同志?” “照你这意思,俺们这台晚会,不能让人乐呵,得……得给人整哭嘍?” “没错!” 苏阳再次推了推眼镜,斩钉截铁,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 “主题,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就叫《难忘的三十年》!” “咱们可以找几个演员,演一演过去三十年,我们经歷的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保证,能让观眾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老师听完,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大兄弟,你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啊?” “大过年的,闔家团圆的日子,我们不看点高兴的,看你说的那些,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我们是来过年的,不是来上坟的!” 上坟这两个字,一说出口。 直播间的观眾,再次集体破防! “哈哈哈!上坟的!牛逼!这词儿绝了!” “我们不是在办晚会,我们是在集体上坟!” “太贴切了!每年春晚,看到那些煽情小品,我都感觉我像是在参加追悼会!” “王建国:我感觉你在內涵我,並且我有证据!” 宋老师这句临场发挥的台词,直接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用最朴素,最直接,也最尖锐的方式,说出了所有观眾的心声! 苏阳扮演的小领导,被懟得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农村老太太,竟然这么不懂事。 他涨红了脸,指著宋老师,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你这个老同志!简直不可理喻!” “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了!你怎么能只顾著自己傻乐呢?大局观呢?集体荣誉感呢?” “我这是在帮你们!是在拔高你们作品的格调!是在提升你们的艺术水准!你们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苏阳这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演得入木三分。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被击碎后的狼狈,简直和此时此刻瘫在椅子上的王建国如出一辙。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揣手看热闹的黑土大叔,动了。 他並没有生气。 也没有像宋老师那样言辞激烈。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迈著那双老布鞋,慢慢走到了苏阳面前。 那一刻,喧闹的背景音乐停了。 呼啸的北风声似乎也小了。 老人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经歷世事沧桑后的通透。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苏阳那件名牌风衣的肩膀。 “孩子啊。” 这一声孩子,叫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阳愣住了,宋老师也不说话了。 全场几千双眼睛,加上屏幕后上亿双眼睛,都盯著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北老头。 “你说的这些个道理,都要有文化,要有內涵,要让人感动流泪……这些都对,没毛病。” 黑土大叔的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人的心坎上。 “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抬起手,用那根长满了老茧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你有没有想过,让人笑,其实比让人哭,要难得多得多?” 苏阳呆呆的看著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句台词不在剧本里,是苏阳被那股气场带著,不由自主问出来的。 黑土大叔笑了。 那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像是一朵在黄土地上绽放的野菊花。 “让人哭,那太简单了。” “你只要把人家的伤疤揭开,往上面撒上一把盐,再狠狠踩上一脚,谁能不哭?” “那叫疼,不叫艺术。” 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一股子穿透风雪的力量。 “但让人笑不一样。” “让人笑,那是得在他心里头,开出一朵花来。” “这朵花,你得用心去浇,用情去护。你得把自个儿放低了,低到尘埃里去,给大伙儿当乐子,当台阶。” “你得让他们把这一年的苦都忘了,把心里的累都卸了,打心眼儿里觉著舒坦,觉著暖和。” “这,才是咱们真正该干的事儿。” 说到这儿,黑土大叔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著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看著苏阳,又像是透过镜头,看著那个坐在京城演播大厅里的人。 “而不是成天板著个脸,琢磨著怎么给大伙儿上课,怎么去教育谁。” “村晚最大的主题,是快乐。” 第41章 在心里,开出一朵花 ! “让人笑,是得在他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灵魂! 太对了!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该有的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该有的温度! 在这一刻,所有观眾,都发自內心地,对眼前这个,穿著旧中山装的,东北老头,肃然起敬! 他不仅仅是一个,会逗乐的小品演员。 他,是一个,真正懂人民,懂艺术的,人民艺术家! 导播大厅里。 王建国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在他心里,开出一朵花……” “开出一朵花……” 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那套坚不可摧的艺术理论,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给轻易地,击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艺术,是用来教化的,是用来引领的,是高高在上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来没想过,艺术,也可以是,用来温暖人心的,是用来,让人快乐的。 他输了。 输得,无话可说。 舞台上。 苏阳扮演的小领导,在听完黑土大叔这番话后,也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那种,虚偽的,傲慢的表情,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思索。 他看著黑土大叔,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因为这番话,而眼眶湿润的观眾。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然而,好戏才刚刚开场。 舞台侧面的幕布猛地一动。 一位穿著笔挺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迈著四方步,神情严肃地走了上来。 原本还在回味那句金句的苏阳,一看到这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浑身的傲慢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朵菊花。 这人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正是主管他们这块的大领导! “哎呀!这……李局?您怎么亲自来视察了!” 苏阳一边说著,一边用袖子对著旁边本来就很乾净的椅子一顿疯狂的猛擦! “领导!您坐!您快请坐!小心台阶,別磕著!”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台下的观眾都看傻了。 紧接著,是一阵要把房顶掀翻的爆笑声。 “臥槽哈哈哈哈!这变脸!绝了!” “苏导,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行啊?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腰弯的!讽刺拉满啊!” “刚才对黑土大叔重拳出击,现在对领导唯唯诺诺,这不就是那谁吗?”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都在刷屏@京城电视台,@王建国。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就是把某些人的丑態,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舞台上。 李局並没有坐下。 他背著手,目光在黑土大叔和苏阳之间来回扫了两眼,最后停在了苏阳那张大汗淋漓的脸上。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找补:“领导,这乡下人不懂事,瞎胡咧咧,我这就批评他!深刻地批评他……” “批评什么?”李局眉头一皱。 “我觉得他说得非常好!非常有水平!让人笑,就是在心里开出一朵花。这话,通透!” 话音刚落,苏阳整个人僵了一下。 但仅仅是零点一秒! 下一刻,苏阳直接就像墙头草一样,顺著风就倒了过去! “啪!” 苏阳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那声音脆得连最后一排观眾都能听见。 他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原地跳了起来,竖起两根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激动十倍,唾沫星子横飞: “对啊!太对了!领导就是领导!高屋建瓴!一针见血!” 苏阳满脸通红,仿佛刚才要批评黑土大叔的人根本不是他。 “其实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黑土大叔这话,那就是艺术的灯塔!那就是指路的明灯啊!领导您这一总结,瞬间就升华了!拔高了!这境界,一般人根本达不到!” 这种毫无底线、不要脸皮的见风使舵,把那种虚偽和滑稽,演绎到了极致。 现场观眾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墙头草成精了!” “太讽刺了!这演的不就是那些所谓的专家吗?” “苏导牛逼!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我在单位就见过这种人,一模一样!” 苏阳还没演完。 舞台上。 他一脸諂媚地凑到中年人身边,掏出小本本: “具体还请李局再指导指导?我一定落实到位!” 李局没有回答苏阳,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那几千名村民,和那无数的镜头。 “如果,我不是领导,那我还能指导吗?” 这一问,全场寂静了一瞬。 苏阳愣住了,手里的小本本差点没拿稳。 “这……” 没等苏阳反应过来,台下的村民们,突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能!!!” “只要你说得对!就能!” 李局笑了。 他伸手,把自己胸口那个掛著的嘉宾证一把扯了下来,隨手塞进兜里。 整个人身上那种紧绷的、拿腔拿调的官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切和隨和。 “其实啊,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领导了,前两天我就退休了,现在就是个遛弯的老头。” 苏阳举著笔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啊?退……退休了?” 中年人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又掷地有声地说道: “小伙子,记住了。” “今晚,看节目图的就是个乐呵。” “我觉得小品啊,它得接地气……”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狡黠地看了一眼苏阳,又看了一眼镜头: “它不是接地府!” 这一句神吐槽,直接把全场观眾笑得前仰后合,却又忍不住疯狂鼓掌! “接地府可还行!哈哈哈哈!” “太精闢了!现在的某些晚会小品,可不就是给鬼看的吗,尷尬死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中年人走到了舞台中央,拉起了黑土大叔的手,大声说道: “指导,不在乎身份地位!只要是人民,都可以指导!” “因为……” “只有被人民喜爱的小品,才是真正的好小品!”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对啊! 不需要身居高位,不需要专家认可! 人民喜欢,就是最高的標准! 苏阳看著这一幕,他手中的那个象徵著形式主义的小本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演戏,不再是墙头草。 他慢慢直起腰,看著那位退休的老人,看著朴实的黑土大叔和宋老师。 眼神中流露出了属於苏阳本人的、真正的敬意。 小品《指导》,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人民。 才是这个小品,真正的,灵魂。 第43章 王台长,你的小品火了!演你的! 《指导》演完了。 黑土大叔和苏阳那一番关於心里开花和接地府的对话,炸了。 戏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这一刻,甚至不需要苏阳再去买什么热搜。 “苏家村村晚”这五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流量黑洞。 微博、抖音、b站、朋友圈,只要是有网的地方,全炸了。 几乎是小品结束的同一秒,数不清的段子手和乐评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扑向了那个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王建国。 知名毒舌乐评人耳帝更是在第一时间发布了一篇长博文,甚至都没来得及排版,全是感嘆號: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这根本不是小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刑!苏阳太狠了,他用最幽默的方式,把某些身居高位、满嘴大道理的海外人民艺术家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当你看到苏阳演的那个戴眼镜、背著手、满嘴提升格调的领导时,你想到了谁?別问我,问就是那盘还没吃完的饺子!#让人笑是在他心里开出一朵花# 这句话,足以封神!它不仅是打在王某人脸上的巴掌,更是给整个僵化的春节联欢晚会生態,敲响的一记丧钟!” 这条微博下,评论区瞬间盖起了十万层高楼。 网友们的评论更是损到了极点。 “王台长: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面,还有人直接模仿我指导!” “哪怕是一条狗,这个时候也知道把头埋进沙子里,只有王台长还坚守在岗位上,给我们直播什么叫处刑现场,感人!” “那个《闔家欢》和《指导》连著看,效果简直炸裂!一边是强行让你哭,一边是告诉你別强行让人哭,这波啊,这波是跨越空间的双向奔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兄弟们,我去查了,京城台那个《闔家欢》的导演署名就是王建国!实锤了!苏阳这是贴脸开大啊!” 甚至有搞鬼畜视频的up主,光速剪辑出了王建国之前在採访里说“我们要教育观眾”的视频,和“那叫接地府”的片段拼在一起。 “闔家欢你让我哭!” “闔家欢你让我哭!” “闔家欢你让我哭!哭!哭!哭!哭~” 魔性的bgm一响,播放量十分钟破百万。 …… 京城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分钟前,这里还充斥著工作人员忙碌的调度声,但现在,整个控制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几十號工作人员,编导、灯光、音响、统筹,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但没有一个人在看眼前的监视器。 他们低著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映照出各种复杂的表情。 有人在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人在疯狂打字,估计是在跟亲友吐槽现场的惨状。 还有人一脸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甚至连平时最爱拍马屁的那个副导演,此刻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儘量让自己离中间那个位置远一点。 大厅正中央,那张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真皮转椅上。 王建国瘫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几十块监视屏幕里,官方春晚还在继续。 舞台依旧金碧辉煌,那是花了几个亿砸出来的全息投影. 舞蹈演员依旧卖力,每一个笑容都经过精准的测量。 但在王建国眼里,这些画面正在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张张嘲笑他的大脸。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保温杯盖子,发出格格的摩擦声。 “看什么看!都干活!” 王建国突然吼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破音的嘶哑。 没人动。 也没人回应。 大家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发疯的可怜虫,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刷著手机里的苏家村直播。 这种无声的抗拒,比指著鼻子骂他还要难受。 王建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摔东西,想骂人,想把这些吃里扒外的傢伙都开除。 但他做不到了。 因为他看到了旁边那块显示实时收视率的屏幕。 那条原本代表著荣耀的红色曲线,此刻像是一条断了气的死蛇,趴在坐標轴的最底端,一动不动。 0.6%。 这是现在的收视率。 而在他职业生涯的过往,这个时间点的收视率,从来没那么低过。 完了。 不仅仅是面子没了,不仅仅是输给了苏阳。 这是一次重大的播出事故。 花了几个亿的经费,调动了全台的资源,最后就交出这么一份答卷? 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这是政z事故! “台……台长……”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实习生,突然小声喊了一句。 王建国猛地转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叫魂啊!有话快说!” 实习生嚇得缩了缩脖子,指了指王建国桌面上那部红色的座机。 “那个……灯亮了。” 王建国浑身一僵。 他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桌面。 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顶端的指示灯正在急促地闪烁。 没有铃声。 这种级別的线路,通常是静音的。 但那红色的闪光,在昏暗的导播室里,却比任何警报声都要刺眼,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整个导播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部电话。 他们知道那是哪儿打来的。 总局。 甚至是……更高层。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电话。 但那只平时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根本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他试了两次,才勉强抓住了话筒。 “餵……” 他的声音乾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电话那头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是张为民。” 听到这个名字,王建国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总局一把手。 “局……局长,您听我解释,这……这只是暂时的技术性调整,后面的节目……” “王建国。” 对方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是大兴安岭的雪,“把电视打开。” “啊?”王建国愣住了。 “打开电视,看一眼你搞的晚会,再看一眼网上的评论。”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就在刚才,十分钟內,局里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不是为了投诉节目难看,是为了投诉你。” “群眾问我们,为什么一个只会教育人民、脱离群眾的人,能坐在总导演的位置上?” “群眾问我们,是不是只要有了权力,就可以把老百姓的审美踩在脚底下?” 王建国张著嘴,冷汗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局长,是苏阳!是那个苏阳在搞鬼!他在直播里影射我,他在煽动网民……” “够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怒意,“都到现在了,你还觉得是別人的问题?” “苏阳演的是谁,群眾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你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没说过那些话,他能影射得了你?” “那个小品我看完了。说实话,演得好,入木三分。” 这句话,直接击碎了王建国最后的一丝侥倖。 连总局领导都这么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负责导播了。” “局长!还有两个小时就零点了!现在换人会出大乱子的!” 王建国急了,这要是被当场撤换,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让你继续导下去,才是最大的乱子。” 对方的声音不容置疑,“副导演接手剩下的工作。你,现在,立刻,离开导播大厅。” “还有,明天早上八点,到局里来一趟。纪律检查部门的同志,有些关於经费使用和选角的问题,想和你聊聊。” 嗡—— 王建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纪检部门。 这不仅仅是下课,这是要……进去啊! 第43章 把观眾当猪?杀猪婶一曲《山河图》封神!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王建国拿著话筒,保持著接听的姿势,僵在那里,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没有人说话。 但在这种死寂中,仿佛能听到某种东西崩塌的声音。 那是王建国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威,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是副导演刘强。 这位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王建国一眼。 他戴上耳麦,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各机位注意,切断台长……哦不,切断王建国那边的监听信號。” “导播组准备,后面的节目调整一下顺序,把那些煽情的都砍了,换几个欢快点的歌舞上去。” “另外,把大屏幕上的评论区关了,別让那些骂声影响演员。” 副导演的声音冷静、干练。 整个导播组迅速运转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碌,都在执行新的指令。 王建国坐在那里,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 这个世界离了他,照样转。 甚至,转得更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混合著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自己走出去。 可是刚迈出一步,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剧痛传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块显示著苏家村直播画面的屏幕上。 屏幕里。 苏阳正站在舞台中央,没有拿话筒,只是笑著在跟台下的村民们挥手。 雪花落在苏阳的头髮上,晶莹剔透。 那个年轻人的笑容,乾净,自信,充满了生命力。 而在苏阳身后的零星烟花,映照著村民们笑得像花一样的脸庞。 “哈哈……” 王建国突然笑了。 笑声乾涩,比哭还难听。 “好……好你个苏阳……” “你贏了……你狠……” “但你別得意……这个圈子……水深著呢……”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上去,把垃圾桶撞翻在地。 被揉成一团的废弃策划案,撒了他一身。 那一身別人送的几万块的高定西装,也脏了。 没人去扶他。 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墙上的大屏幕里,苏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那是他对全网观眾说的下一句话: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下一个节目,更精彩!” 舞台上,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主持人,也就是村长苏长贵,拿著手卡,满面红光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各位乡亲,各位网友!刚才的小品,看得过不过癮啊?” “过癮!”台下,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吶喊。 “好!”苏长贵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咱们就换换口味!” “下面,有请我们苏家村的,重量级嘉宾!为我们带来一首《山河图》!” “她,就是我们村,最美丽的,猪场一枝花!” “李!秀!芬!” 当李秀芬这三个字,被喊出来的时候。 现场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李秀芬?哪个李秀芬?” “不就是村东头,那个杀猪的芬婶吗?” “让她上台唱歌?没搞错吧?她那嗓子,平时喊猪的时候,倒是挺响亮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 显然,有些没听过她彩排的村民对这个安排,感到,非常意外,甚至,有些不解。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是一头雾水。 “李秀芬是谁?不认识啊。” “猪场一枝花?这头衔,有点东西啊。” “我是衝著苏导来的,但这波属实看不懂,这是要演《乡村爱情》吗?” “尷尬癌犯了,我先退五分钟,等下一个节目再来。” 弹幕里,充满了,好奇和调侃。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杀猪天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的侧面。 一个,穿著一身,崭新的,大红色棉袄,脸上,还带著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的,中年妇女。 有些侷促,有些紧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就是李秀芬。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著麦克风。 手心里,全是汗。 她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不知道有多少亿人,正在观看的,直播镜头。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观眾。 她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看到她这个样子,现场的村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芬婶那个样,紧张得,路都不会走了。” “让她杀猪还行,让她唱歌,这不是难为她吗?”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友好。 “搞什么啊?真找个村姑上来唱歌啊?” “这形象,也太……接地气了吧?” “苏导,你是不是没牌了?怎么什么人都往上拉啊?” “散了散了,估计是,中场休息,凑时间的。” 质疑声,嘲笑声,四起。 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个,无比尷尬的,表演。 李秀芬能听到,台下传来的,那些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她也能感受到,那些,通过镜头,投射过来的,不信任的目光。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自卑和退缩。 她想逃。 想立刻,从这个,不属於她的地方,逃走。 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传来了,苏阳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芬婶,別怕。” “忘了他们,忘了镜头,忘了这里是舞台。” “你就当,现在,你正站在,咱们村后的那片高坡上。” “你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漫天的晚霞。” “你想唱,就唱吧。” “唱给你自己听。” 高坡…… 一望无际的田野…… 漫天的晚霞…… 是啊。 那,才是属於她的,舞台。 她眼神里的紧张和胆怯,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专注。 她,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杀猪妇女李秀芬。 她,是那个,热爱唱歌的,黄土地的女儿。 “对了芬婶,別看人。” “就把下面那些人头,当成你要餵的猪。” “那是咱们自家的猪圈,你想咋喊就咋喊。” 猪? 李秀芬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台下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因为寒冷而呼出的白气。 別说。 这一看,还真像每天早上那一群嗷嗷待哺的猪崽子。 那股子熟悉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紧张感虽然还在,但那种想要掌控全场的本能,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混合了风雪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她闭上眼,把腰杆挺直。 苏阳站在侧幕条,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对著对讲机下令: 直到李秀芬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平静地对著对讲机说了一个字: “起。” 音乐声起。 那是一声极度悠扬、极度清亮的笛声。 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鹤鸣,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前奏只有短短五秒。 李秀芬深吸了一口带著雪渣子的冷气。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隔绝掉台下那些令她恐惧的目光。 在她的脑海里,没有了舞台,没有了镜头。 只有那片她守了半辈子的黑土地,只有那条蜿蜒流过家门口的小河,还有那些个没日没夜在猪圈里忙活的清晨和黄昏。 下一秒。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笛声,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漫天的风雪! 那是《山河图》的前奏! 大气磅礴,如同大河奔涌! 现场的嘈杂声在这笛声响起的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滯。 李秀芬猛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农妇。 她是这片黑土地的主人! 她举起话筒,气沉丹田,那是杀了几十年猪练出来的底气,那是对著大山喊了几十年练出来的嗓门! 开口,便是炸雷! “看这山!万壑千岩!连一川又一川!” “让这河!星奔川鶩!结一湾又一湾!” 轰——!!! 这一嗓子出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45章全网跪服!杀猪大妈的核爆现场! 这不是唱歌。 这是在往人的天灵盖上砸钉子! 李秀芬手里的麦克风线被扯得笔直。 那声音不像是由声带震动发出来的,倒像是那种大铁锤砸在烧红的钢板上,火星子四溅! 粗糲、野蛮、不讲道理! 第一排几个拿著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手一抖,手机直接滑到了雪地里。 旁边嗑瓜子的大爷张著嘴,瓜子皮粘在下嘴唇上,忘了吐。 那些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等著看杀猪婆出丑的村民,此刻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是芬婶? 这是那个天天端著猪食槽子,满村追著猪跑的李秀芬?!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断层。 空白。 紧接著,伺服器后台的数据线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狂飆! 李秀芬根本不看提词器。 这词儿她在猪圈里练了一个星期,那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裹著那件大红色的棉袄,在戏台上走起了台步。 每一步踩下去,戏台上的积雪都跟著颤三颤! “谱这图!鸞回凤舞!重峦高不可攀!” “泼了墨!墨饱笔酣!润我锦绣河山!” 字字千钧!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气足,就是声大! 那种从黄土地里刨食吃练出来的肺活量,加上大红棉袄配rap的视觉衝击,由於太过魔幻,反而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土吗? 土掉渣了! 燃吗? 燃炸了! 这特么才是硬核国潮! 直播间终於回过神了,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屏幕,根本看不清人脸: “跪了!!我特么给跪了!!” “这肺活量是人类能有的吗?大妈平时是用鼓风机练嗓子的吧?” “刚才谁说要尿遁的?把裤子提上给我回来!这哪里是猪场一枝花,这特么是国家队下乡扶贫来了吧!”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看直播,我现在想让我妈也过来跪著!” 但这只是前菜。 伴奏的鼓点突然密集,像是一阵急行军的马蹄声。 李秀芬停在了舞台正中央。 她双手死死攥著话筒,红棉袄的领口因为热气蒸腾,冒著白烟。 脖子上几根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她没学过什么表情管理,脸上五官用力到变形,但这副模样在聚光灯下,竟然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被生活按在泥里摩擦了几十年,终於逮著机会,要衝著老天爷吼一嗓子的不屈! 高音,来了。 “任!风!起——!!!” 轰——! 这一声,直接干到了high c! 现场掛著的几个大红灯笼被声浪震得剧烈摇晃。 音响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啸叫。 所有人的天灵盖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掀开,然后往里面灌了一瓢滚烫的铁水! 头皮发麻! 那是生理性的战慄,汗毛一根根竖起,像是在向这股力量致敬。 苏阳站在侧幕条,抱著双臂。 成了。 什么叫高手在民间? 这就叫高手在民间! 只要给他们一个台子,这些平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能把那群坐在演播室里无病呻吟的明星秒成渣! 一曲终了。 那个恐怖的高音余韵,似乎还在苏家村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李秀芬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全场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鼓掌。 大家都还懵著。 直到黑土大叔第一个站起来,两只巴掌拍得震天响。 “好!!”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开关。 哗——! 苏家村沸腾了! 掌声、哨声、叫好声,混合在一起,差点把戏台顶棚给掀翻! “芬婶!牛逼!!” “这也太猛了!以后谁敢说芬婶就会杀猪跟谁急!”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村民们把手掌都拍红了。 他们不懂什么音准、什么共鸣。 他们只知道,这歌听著真解气,真带劲! 李秀芬站在台上,看著下面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听著那一声声“牛逼”。 她想笑,可是视线模糊了。 她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辈子杀了几万头猪,没哭过一次。 今天对著几千人唱歌,她却绷不住了。 …… 现场只是沸腾。 而网络上,是地震。 一场波及整个华夏乐坛的超级地震。 京城,某高档四合院。 著名歌唱家、音乐学院终身教授金铁林,正举著酒杯跟学生们吃年夜饭。 旁边小徒弟的手机里,正好传出李秀芬那个撕裂长空的high c。 啪! 金铁林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茅台酒洒了一桌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快!手机给我!” 老爷子一把抢过徒弟的手机,那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手指都在抖。 “老师,这……这是修音了吧?”小徒弟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地问。 “修个屁!” 金铁林爆了句粗口,指著屏幕上那个穿红棉袄的大妈,脸涨得通红,“这位置,这共鸣,这穿透力……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不,这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这种金属芯的嗓子,哪怕在国家队里,也找不出三个!” “这人是谁?啊?乐坛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老爷子急了,直接站起来在屋里转圈,“查!给我查!我要见她!这种天赋去杀猪?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同一时间。 乐坛大姐大,韩虹的家里。 韩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著京城台的春晚,但她手里捧著ipad,正在看苏家村的直播。 看到《山河图》最后那个高音时。 她沉默了。 她把ipad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旁边助理小声问:“韩老师,这大妈唱得……怎么样?” 韩虹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我刚才试了一下,那个音,我能上去。” 助理鬆了口气:“那是,您可是……” “但她更野!更自然!更轻鬆!“她的声带结构,可能异於常人!” 韩红打断了助理的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萧索,更多的是敬佩, “咱们是在棚里练出来的,人家是在命里练出来的。” 一分钟后。 一条微博,直接把本就瘫痪的伺服器再次干崩。 韩虹v:【刚看完苏家村村晚,只有两个字:服了。如果这位李大姐愿意,年后我想请您来京城,咱们切磋一下。另外@苏阳,你小子到底从哪挖出这么多神仙?还缺人吗?带我一个!】 这条微博一发,娱乐圈彻底炸锅。 顶流歌手、金牌製作人、各大音乐博主,纷纷转发。 “连韩虹老师都服了?!” “国家队认证!” “这哪是村晚啊,这是诸神黄昏吧!” “苏阳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杀猪大妈让他调教成了歌神?” 热搜榜前十,苏家村独占八席! #李秀芬 山河图# #韩虹发出招募# #苏家村村晚 杀疯了# 而此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城电视台的一片死寂。 王建国被停职的消息,像是一阵阴风,吹过了导播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工作人员都像被抽走了魂,机械地执行著后续流程。 晚会还在播,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没机会起来了。 收视率的曲线,像是在高台跳水,一头扎进了歷史的最低谷,再也没能浮起来 大屏幕上,苏阳正拿著话筒,站在李秀芬身边。 他没有发表什么获胜感言,也没有趁机拉踩。 那个年轻人只是对著镜头,露出了那排整齐的白牙。 “各位,这一嗓子,听得爽吗?” 弹幕齐刷刷的【爽】字,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苏阳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 “爽就对了。” 苏阳转过身,指向身后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带著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接下来这个节目,叫《千年光影》!” 第46章 谁说传统土?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顶级浪漫! 苏家村,戏台下。 雪越下越大,风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 苏阳站在台侧,看著刚才还因为《山河图》而热血沸腾的直播间,此刻因为他的一句报幕,瞬间冷却。 屏幕上飘过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甚至刺眼。 “皮影戏?” “苏导,你这是没活儿了吧?刚整完高音轰炸,这就开始催眠了?” “溜了溜了,这玩意儿我爷爷都不看了,也就是个情怀。” “前面的別走太快,尿点正好上厕所。” 大部分年轻观眾对这三个字的印象,还停留在博物馆里那些发黄的驴皮片,和咿咿呀呀听不懂的老唱腔里。 枯燥,乏味,充满了陈旧的味道。 已经被撤的王建国,看著手机屏幕上骤降的热度,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笑。 “皮影……哈,自寻死路。” 他那是花了三个亿做的全息投影,请的是国际顶尖的特效团队。苏阳拿几张驴皮就想翻盘? 做梦! 然而,下一秒。 那个搭建在戏台正中央的白色幕布,突然亮了。 没有那种慢吞吞的二胡声,没有拖著长音的唱词。 “咚!咚!咚!” 三声闷鼓,如同心臟骤停后的电击,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紧接著,一声高亢入云的嗩吶,像是一把利刃,瞬间撕开了风雪! 电子摇滚版《云宫迅音》! 当那个刻在国人dna里的旋律,裹挟著重金属的贝斯声轰然炸响时,所有正准备退出直播间的手指,全都僵在了半空。 幕布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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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苏家村戏台周围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直播间的画面也黑了,只有无数白色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怎么了?停电了?” “苏导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刚才那话听得我头皮发麻,到底要干啥?” 就在所有人都处於未知和紧张中的时候。 河滩那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是一座土炉子。 炉膛里,炭火被鼓风机吹得发白,发出恐怖的“呼呼”声。 镜头拉近。 只见四个光著膀子的汉子,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 他们身上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每个人头上都戴著一顶破草帽,手里拿著两根像柳木棒一样的东西。 而在他们面前的坩堝里。 金色的液体正在翻滚,沸腾,冒著令人胆寒的白烟。 那是铁水。 熔化了的,一千六百多度的,滚烫铁水! “嘶——” 无数观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天气,光膀子?那可是能把人冻僵的温度! 而且,那是铁水啊!稍微溅到一点,那就是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这是要干什么? “起——!!” 领头的一位老汉,一声暴喝。 那声音苍凉、粗獷,像是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吼出来的秦腔。 他手里拿著一把长柄勺,猛地伸进坩堝,舀起一勺金色的岩浆!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老汉没有丝毫犹豫,腰部发力,手臂抡圆,將那一勺致命的高温液体,用尽全力拋向了头顶漆黑的夜空! 这是自杀吗?! 无数胆小的观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传来。 就在那一团金色的液体上升到最高点,即將下落砸向人群的瞬间。 另一位汉子动了。 他手持一块厚重的木板,早已蓄势待发。 他盯著那团落下的火球,眼神凶狠得像是在面对杀父仇人。 那是人与火的博弈! 是肉体凡胎与高温炼狱的正面硬刚! “打!!” 第47章 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 “打!!” 一声闷响。 木板狠狠地击中了下落的铁水。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紧接著,一幕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那团金色的铁水,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在半空中炸裂! 不是几颗火星。 是亿万颗! 金色的流星雨,呈扇形向四周疯狂喷溅,覆盖了方圆几十米的夜空! 一棵巨大的、燃烧的、金色的“火树”,在黑夜中瞬间绽放! 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那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顏色。 那种极致的金色,亮得让人想流泪,热得让人想嘶吼! 这还没完。 四个汉子轮番上阵,一勺接一勺,一棒接一棒! “轰!轰!轰!” 漆黑的夜空被彻底点燃。 滚烫的铁水在空中肆意飞舞,如同金龙狂舞,又如同凤凰涅槃。 赤膊的汉子们就在这漫天的火雨中穿梭,铁水落在他们赤裸的皮肤上,被汗水瞬间蒸发,没留下伤疤,只留下了属於男人的勋章。 这是在玩命! 这是在用命,给这寒冷的冬夜,给这贫瘠的土地,点上一把火!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没有弹幕。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条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的手都在抖,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屏幕,生怕错过哪怕一帧画面。 太美了。 这种美,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计算的美。 这是一种野蛮的、原始的、充满了破坏力与生命力的美! 它是危险的,也是极致诱惑的。 它告诉你,活著,就要像这铁水一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最黑暗的夜空里,烫出一个洞来! 京城电视台。 那个花了几千万做的全息烟花秀,正好演到了高潮。 精致的像素点在空中拼凑出“国泰民安”四个字,虽然华丽,却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假味儿。 而在苏家村的直播画面里。 那漫天的铁水还在喷洒,那是真金白银的滚烫,是没有任何特效能模擬出来的热度。 两相对比。 王建国花大价钱搞出来的东西,简直像个拙劣的塑料玩具。 “这就是……打铁花……”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直看不起农村,看不起土味,觉得那是不入流的东西。 可现在,这帮泥腿子,用最原始的勺子和木板,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视觉盛宴”。 什么是“中国式特效”。 这一刻,他不仅是输了收视率。 他在审美上,被这群农民,彻底碾压。 终於。 最后的一勺铁水在空中燃尽。 漫天的金光缓缓洒落,如同梦幻般的星雨,最终熄灭在冰冷的雪地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大地。 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还残留著那惊心动魄的金色。 许久之后。 直播间的弹幕,才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爆发。 “我……操……” “这他妈的才是烟花!这才是我们要看的烟花!” “前面的全息投影给我滚!老子要看打铁花!” “看哭了……真的看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又燃得慌!” “这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东西吗?这就是传承了千年的中式暴力美学吗?” “我想回家……我想我爷爷了……” 苏阳重新站在了灯光下。 他的头髮上沾著几颗还没散去的菸灰,脸被刚才的热浪烤得通红。 但他笑得很开心。 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没有再去强调什么“非遗”,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事实胜於雄辩。 当那种震撼灵魂的美摆在面前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拿起话筒,看著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一亿双被震撼得通红的眼睛。 “大家刚才看到的,叫打铁花。” “没有什么高科技,就是一勺铁水,一膀子力气。” “有人说它土,有人说它危险,也有人说它早该被淘汰了。” 苏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却异常坚定。 “但在我们苏家村,这就是我们的烟花。” “它不贵,不要几个亿,只要几块炭,几斤废铁。” “但它能驱散瘟神,能祈求丰收,能让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人,在过年的时候,也能看到星星。” “只要这火还亮著,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就散不了!” “好!!!” 台下的村民们,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拼了命地鼓掌,手掌拍肿了都不知道疼。 不少老爷子老泪纵横。 这玩意儿,村里都多少年没弄过了? 今儿个,终於又见著了! 漫天铁花,仍在夜空中肆虐。 这场源自千年之前的“中国式特效”,通过无数个直播镜头,像一场病毒式的风暴,席捲了全球的网际网路。 海外的twitter、youtube,热搜榜前十被同一个词条霸占——#东方魔法#。 “我的上帝!这不是特效!他们把融化的钢铁泼向了天空!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我收回之前对华夏审美的一切偏见!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朋克!这才是最硬核的浪漫!” “nasa应该僱佣他们,这比任何烟花都更接近星辰的诞生!” 无数外国网友陷入了癲狂,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壮丽、如此充满生命原始张力的表演。 所谓的文化输出,在这一刻,甚至不需要翻译。 那滚烫的、一千六百度的铁水,就是全世界共通的,最震撼的语言。 就在全网的狂欢抵达顶峰时,苏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號码。 苏阳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一个沉稳、温和,却带著一丝难掩激动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 “是苏阳同志吗?” “我是。” “你好,我是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產司的张敬铭。” 苏阳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部门,他知道,是国內所有非遗项目的最高管理机构。 “张司长,您好。”苏阳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的张敬明似乎有些意外於苏阳的镇定,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的讚许却愈发浓厚。 “苏阳同志,我代表我们司,也代表我自己,向你,向苏家村所有的乡亲们,表示感谢!” “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皮影戏的魂,看到了打铁花的根!”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苦恼,怎么让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重新走进年轻人的视野。我们搞了很多活动,投了很多钱,效果都不理想。直到今晚……” 张敬铭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你用一场村晚,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你告诉我们,传统文化,不需要小心翼翼地供在博物馆里,它也可以创新!它也可以很燃,很炸,很酷!” “人民的选择,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苏阳同志,你们的方向,走对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 这不仅仅是一句表扬。 这是官方的盖棺定论! 苏阳笑了。 王建国,你听到了吗?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国家说的。 “谢谢领导的肯定,”苏阳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把我们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好一个自己觉得好!”张敬明大笑起来, “后续,我们会派专员联繫你。苏家村,將会成为我们第一批国家级非遗文化活態传承示范点!要政策给政策,要扶持给扶持!” 掛断电话,苏阳看著远处最后一簇铁花在空中燃尽,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场仗,贏了。 痛快! 第48章一曲《知我》,台下惊现神级和声! 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 村长苏长贵拿著手卡,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发光。 “各位乡亲,各位网友!刚才的铁花,美不美!” “美——!!!”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夜空。 “好!那接下来,咱们换个口味!”苏长贵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下面这个节目,表演者是我们苏家村的骄傲!他是我们村这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考上京城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虽然人在外面念书,但过年了,孩子还是惦记著家里!” “下面,有请江辰,为我们带来一首古风歌曲——《知我》!” 话音落下。 一个穿著白色羽绒服,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抱著一把古琴,从侧幕缓缓走了上来。 他身上没有李秀芬那种泥土的野性,也没有打铁汉子那种粗獷的悍勇。 他乾净、安静,带著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 “画风转得太快,我有点不適应……” “刚看完硬核打铁,这就开始阳春白雪了?苏导这节目单,突出一个冰火两重天啊。” “京城音乐学院的?那可是国家队预备役啊!村里还藏著这种大神?” 江辰在舞台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將古琴横置於膝上。 他没有看观眾,只是微微低头,调试了一下琴弦。 整个世界,仿佛都隨著他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没有伴奏。 没有多余的灯光。 只有一束追光,静静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洗去了之前“打铁花”带来的所有火气和燥热。 所有人的心,都沉静了下来。 紧接著,江辰启唇。 他的嗓音,不像李秀芬那般石破天惊,而是清澈、温润,像是被泉水洗过的玉石,每一个字都带著古典的韵味。 “月夕江皱秋波,满船清梦压星河。” “但有夜雀无人和悲歌,削桐作琴看山色。” 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温润如玉,清冷如霜。 刚才还觉得没劲的网友,此时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李秀芬的声音是烧红的烙铁,那江辰的声音就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直接贴在了你发烫的脑门上。 现场几千名村民,虽然大多听不懂词里的意思,但那股子悠远、寧静的意境,却通过歌声,精准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不自觉地停止了喧譁,只是静静地听著。 直播间里,懂行的网友已经炸了。 “臥槽!这音色!这气韵!不愧是京音的!” 京城,金铁林教授的四合院里。 这位乐坛泰斗,正捧著手机,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江辰唱到那一句时—— “借问人间,知我者能有几?” 金铁林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好一个知我者能有几!” “这孩子,懂了!他不是在炫技,他是在用歌声,问一个问题!”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艺术的终点,不是万人敬仰,而是求一知己!这首歌,放在这场人民的晚会,简直是神来之笔!” 舞台上,江辰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歌声里,有怀才不遇的落寞,有孑然一身的孤寂,更有对那一个虚无縹緲的知音的,极致渴望。 “三尺瑶琴碎骨兮,似绝弦断悲心。” “孑然一身,苍茫天地兮……” 悲凉的意境,笼罩了整个苏家村。 台下的村民们,听得如痴如醉。 屏幕前的上亿观眾,也仿佛被这歌声抽离了灵魂。 是啊。 李秀芬的歌喉,需要苏阳这个知音来发掘。 打铁花的匠艺,需要苏阳这个知音来展示。 这场被所有人嘲笑的村晚,又何尝不是在亿万观眾中,寻找它的知音?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江辰缓缓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无尽的悲凉与追寻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 忽然。 从台下观眾席的某个角落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个清亮、空灵,如同天籟般的女声。 她没有用麦克风,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她接上了江辰的最后一句,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带著一丝温暖和释然的唱腔,轻轻哼唱著: “徒余留明月忆往昔,温酒会知音……” 轰! 江辰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苏阳的瞳孔,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循著声音,猛地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苏阳,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音色…… 这独特的转音技巧…… 甚至那在寒风中依然稳如磐石的气息控制…… 太熟悉了! 熟悉到苏阳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舞台上的江辰更是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落寞和孤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是学音乐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种露天、无伴奏、零下十几度的环境下,接住他这句高音,並且音色完美压住他的人,是个什么段位! 那女声並没有停。 她一边唱著,一边从人群中缓缓站起。 周围的村民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几束还在乱晃的手电筒光束,不约而同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厚厚的军绿色大衣,戴著顶雷锋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还戴著个大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虽然看不清脸。 但当她迈著步子走向舞台,一边走一边继续吟唱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那种把满场风雪都压下去的巨星范儿,根本藏不住! “臥槽?!!” 直播间里,有眼尖的网友已经疯了。 “这声音……兄弟们,我好像幻听了!” “我也幻听了!这特么不是那个女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位怎么可能出现在苏家村这种山沟沟里?!” “但这音色太像了啊!完全是cd音质啊!” 江辰坐在台上,手都有点抖。 他看著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原本孤独的琴音,下意识地跟上了那个女人的节奏。 琴瑟和鸣。 原本淒凉的独角戏,在这一刻,变成了真正的“高山流水”。 那种灵魂共振的感觉,让现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都像是被掀开了一样。 苏阳站在侧幕,死死盯著那个身影,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没想到,这位重量级天后,竟然玩了这么一出微服私访! 这下子。 今晚的热搜,怕是要瘫痪到明天早上了! 第49章 天后开口,全场失声! 舞台上,江辰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就是大脑宕机了。 刚刚那个声音…… 那个清澈又带著一丝空灵,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是从自己身边这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声音。 事实上,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做梦都想合作的对象,是掛在他臥室墙上海报里的人,是华语乐坛真正的顶峰,林菲!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坐在苏家村的观眾席里? 还……还跟著自己一起唱? 江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弹吉他的手都僵住了,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数千名观眾,也从刚才的合唱氛围中惊醒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起来的女人身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爆炸了,而是直接化作了一片数据的海洋,密密麻麻的问號和惊嘆號糊满了整个屏幕。 “我耳朵聋了吗?刚刚那个女声是谁?有点耳熟啊!” “臥槽!这声音……我不敢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楼上的別嚇我,我心臟不好!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今晚苏家村的伺服器就不是瘫痪那么简单了,得直接火化!” “摘口罩!摘口罩!快让她摘口罩啊!” 苏阳站在台下,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策划了一整场晚会,请来了黑土大叔,挖出了李秀芬,復活了陌刀火舞,甚至连卫星反推都算到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观眾席里,竟然坐著一尊真神! 林菲! 那个出道二十年,拿遍了国內外所有音乐大奖,几乎从不上任何综艺,连採访都少得可怜,被誉为“行走的cd”的乐坛天后! 她怎么会来? 苏阳的脑子飞速运转。 系统里可没有邀请她的通告函啊!这完全是个意外!一个天大的意外惊喜! 舞台上,林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引起了骚动。 她看著一脸呆滯的江辰,清澈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然后轻轻拉下了口罩。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张素净而绝美的脸庞出现在眾人面前,没有舞台上浓妆的距离感,却多了一份邻家姐姐般的亲切。 但那张脸,对於所有华夏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彻底淹没! “林菲!是林菲!” “天吶!我看到了活的林菲!她就在我们村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打我一巴掌!” 离得近的村民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纷纷拿出手机,镜头疯狂地对准那个身影。 直播间的弹幕,在林菲摘下口罩的瞬间,彻底疯了。 “!!!!!!!!!”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花几千万请来的棒子男团,在林天后面前算个屁啊!” “我终於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了!京城台还在第一层,苏家村直接飞到了大气层!” “別说了,我正在订去苏家村的机票,我现在就要去现场!” 京城回到办公室的王建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张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了。 林菲…… 这个他动用了台里所有人脉,开出了九位数的天价出场费,都请不动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个农村的土台子上? 还跟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一起唱歌? 凭什么? 这不科学! 舞台上,林菲对著不知所措的江辰温和一笑。 “不好意思,你的歌唱得太好了,我没忍住。”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也传到了每一个直播间观眾的耳朵里。 江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鞠躬。 “林……林老师……我……我……” “別紧张,”林菲笑著说,“能把这首歌,和我一起唱完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江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中了,他用力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拨动了琴弦。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光。 悠扬的吉他声再次响起。 林菲没有回到座位,就那样站在舞台的边缘,拿起另一支话筒。 当她的歌声再次响起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如果说江辰的歌声是清澈的溪流,那林菲的歌声就是包容万物的星空。 一个充满了少年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一个则是歷经千帆后的温柔与通透。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將这首《知我》的意境瞬间拔高了无数个层次。 现场的观眾听痴了。 直播间的观眾听哭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节目了,这是艺术,是能触及灵魂深处的情感共鸣。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全场寂静无声,过了许久,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苏阳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苏家村村晚,真的要捅破天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在线观看人数的曲线,在林菲摘下口罩的那一刻,画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恐怖线条。 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极限。 而此刻,文化部的官网主页上,一篇由部长亲自署名,標题为《让艺术回到人民中去》的文章,已经悄然置顶。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 “今夜,苏家村的这场晚会,让我们看到了艺术最质朴、最动人的模样。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源自於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土地上最可爱的人民。” 苏阳知道,王建国的时代,结束了。 而他和苏家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舞台的方向,林菲和江辰正在对著观眾鞠躬致谢。 苏阳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起来,自己这个导演,又要多一个头衔了。 金牌音乐製作人?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的號码。 “苏阳导演,你好。我是林菲的经纪人,王容。菲说,晚会结束后她想和你聊聊。” 苏阳眉毛一挑。 这算是意外收穫? 第二条消息,来自v信。 备註名是:大学班长李远亮。 “@所有人 各位老同学,大年初七在市里君悦酒店举办毕业十周年同学会。大家都要来啊,必须到齐!” “对了,咱们班那几个混影视圈的,记得带上名片。这次咱们可是请到了几位大投资人,机会难得。” 第50章 这盛世,如您所愿! 苏阳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涇渭分明的信息,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一条,来自乐坛之巔。 另一条,来自滚滚红尘。 林菲的经纪人?王瓏? 苏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圈內手腕极强的金牌经纪人,据说眼光毒辣,手段强硬,一手將林菲从新人扶上神坛,之后便半退半隱,只负责林菲一个人的事务。 她想和我聊聊? 聊什么? 苏阳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林菲的突然现身,虽然引爆了全网,但也彻底打乱了她团队的所有计划。 这种级別的天后,一举一动都牵扯著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宣传节奏。 自己这场村晚,等於是把她毫无预兆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简讯的语气很客气,用的是“您好”,还问了“是否方便”。如果真是来问罪的,口气不会这么和善。 难道是…… 苏阳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隨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太离谱了。 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转向第二条信息。 大学班长,李远亮。 一个八面玲瓏,毕业后就进了体制,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 毕业十周年同学会。 苏阳看著信息里“必须到齐”和“请到了几位大投资人”的字眼,嘴角扯了扯。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一场同学会,硬要办成一个名利场,一个资源交换的局。 他本来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但“大投资人”这四个字,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村晚虽然火了,但终究是靠著乡亲们凑的十万块钱和自己那点积蓄办起来的。 想要让苏家村真正成为一个文化基地,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或许,可以去看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节目。 “各部门注意。” 苏阳抓起对讲机,声音冷了下来,像这腊月的风,“把所有的彩灯,全灭了。” “只留一盏顶光。另外,把那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开到最大。” “导演,那是对著人吹啊,这天气……”对讲机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 “照做。” “啪!” 喧闹的打穀场瞬间陷入黑暗。 刚才还五彩斑斕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戏台中央。 鼓风机轰鸣启动,卷著地上的雪沫子,呼啸著刮过舞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几千人和直播间上亿观眾心里一紧。 这是出事故了? 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拖沓,却异常整齐。 几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身影,扛著几根粗木头和白布扎成的担架,顶著风雪,一步一步挪进了光柱里。 担架上躺著一个人,脸上抹著红油彩,一动不动。 没有报幕。 只有一个投影打在斑驳的背景墙上,只有六个大字,血红色的。 ——《高山上的花环》。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断崖式下跌。 这六个字,对於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只是个老电影的名字。 但对於电视机前那一代人,对於那些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这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心口窝上。 “呼——呼——” 风声被麦克风放大,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舞台布置简陋到了极点。 几个装满土的麻袋就是战壕,几根枯树枝就是掩体。 趴在麻袋后面的“小北京”,是村里的苏铁娃。 这小子前年刚退伍,左腿在一次抗洪抢险里落下了残疾,走路微跛。 此刻,他趴在冰冷的木板上,手冻得通红,甚至握不住那支钢笔。 他哆哆嗦嗦地在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写字。 “娘……” 苏铁娃开口了。 没有播音腔,就是地地道道的苏家村土话,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可能是俺给你写的最后这封信了。” “指导员说,前面就是高地,拿下来,咱们就能回家过年。拿不下来,俺就……就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他吸了吸流下来的鼻涕,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红油彩和鼻涕混在了一起,脏得真实。 “您做的布鞋,俺穿著呢,热乎。” “要是我回不去了,您別哭瞎了眼。村口的李叔说,死了的人,都会变成高山上的花……” 现场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寒风颳过彩钢瓦棚顶的哗哗声。 第一排的老爷子,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手里那根旱菸杆子早就灭了,他却浑然不觉,乾瘪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苏阳在监视器后看著这一幕。 不需要演技。 苏铁娃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替他那个死在洪水里的班长写这封信。 那种即將奔赴死亡的恐惧,和对母亲的眷恋,被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撕扯开来,血淋淋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这是谁找的演员?这台词功底太差了吧?” 刚开始,弹幕里还有几个这种声音。 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了。 “闭嘴!你看他的手!那上面的冻疮是假的吗?” “这是真兵!只有当过兵的才知道,这姿势叫『据枪』,哪怕冻僵了,手指也是扣在扳机护圈外面的!” 剧情推进。 衝锋號响了。 不是音响里放出来的录音,而是舞台角落里,一个独臂老人在吹。 那把军號也是旧的,铜皮都磨亮了。 號声嘹亮,却带著一丝嘶哑的破音,像是撕裂了夜空。 “冲啊——!!!” 扮演连长的,是村里的治保主任,老根叔。 五十多岁的人了,年轻时在西南边境蹲过猫耳洞,左眼被弹片擦过,到现在眼皮都是耷拉著的。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没有炸点,没有特效。 只有几个汉子端著木头削成的枪,发了疯一样往那並不存在的高地上冲。 有人摔倒了,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听著都疼。 但他爬起来接著冲。 直到一声枪响。 老根叔身子一僵,重重地栽倒在苏铁娃怀里。 这一摔是真摔,毫无保留。 苏铁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连长!!” 老根叔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他在掏东西。 那是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白面馒头,上面还沾著“血”。 那是一块真馒头,在零下十几度的后台放了俩小时,早就冻成了冰疙瘩。 “给……给大家……分了……” 老根叔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子味儿。 “我……没吃……太贵了……这一百五十块……是你嫂子卖猪换来的……说是……让我在前线……吃顿好的……” “我……捨不得……”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所有观眾的心臟。 那是原著里最经典的台词。 当年看哭了无数人。 如今,在这个简陋的村晚舞台上,由一个真正的老兵说出来,杀伤力翻了一百倍! 那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从老根叔僵硬的手里滚落,“咕嚕嚕”滚到了舞台边缘。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那个馒头一个特写。 馒头上全是土,还有红色的顏料。 “哇——” 现场有个孩子突然嚇哭了。 这哭声像是引信,引爆了全场压抑的情绪。 无数人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平时嘻嘻哈哈的网友,此刻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难受得想砸东西。 “我受不了了……这比我看过的任何战爭片都虐!” “一百五十块……那时候的一百五十块是一头猪啊!连长到死都没捨得吃一口!” “看看现在的电视剧,抗战片里髮胶打得苍蝇都站不住,衣服比我脸都白!再看看这个!这特么才叫致敬!” “呜呜呜,我想我爷爷了……” 舞台上,灯光渐暗。 只剩下那个滚落在地的馒头,在惨白的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铁娃跪在地上,没有台词,只是抱著老根叔的尸体,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哀鸣。 那种痛失战友的绝望,那种对战爭残酷的控诉,不需要任何语言去修饰。 苏阳关掉了对讲机。 成了。 这场戏,不是演给眼球看的,是演给良心看的。 京城,某大院。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红木椅上,看著墙上的大背投电视。 电视画面正是那个馒头的特写。 老者手里盘著的两个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隱约有水光闪动。 “小李。”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的警卫员立刻推门进来:“首长!” “去,给文工团那帮人打个电话。”老者指著电视屏幕,语气严厉得嚇人,“让他们都在电视机前给我站好了!好好看看!什么叫兵味儿!什么叫血性!” “拿著国家的经费,演出来的东西连一群农民都不如!丟人!丟人现眼!” “另外……” 老者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盯著屏幕上那个导演的名字——苏阳。 “查查这个小伙子。要是身家清白,这样的苗子,部队宣传口不能放过。” 微博热搜榜首,一个红得发紫的话题正在极速攀升,后面跟著一个代表“爆”的深红字样。 而是发这个微博的帐號。 【夏国军网v】:以此剧,敬先烈,敬老兵,敬那段燃烧的岁月。这个馒头,我们收下了。@苏家村村晚导演苏阳 #高山上的花环# 官方下场! 还是级別最高的军媒! 这是盖棺定论! 舞台上,灯光再次亮起。 苏阳走到台前,弯腰捡起那个道具馒头,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看著镜头,没有煽情,没有总结。 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以前,他们为了我们,牺牲在高山上。” “今天,我们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他们……” “这盛世,如您所愿。” 第51章 错位时空!跨越百年的敬礼,引爆泪腺! 舞台剧结束了。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舞台上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掌声。 整个打穀场,上千名观眾,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悲壮惨烈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很多人都在默默地流泪。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直播间里,弹幕也变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被这个节目,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苏阳站在侧幕条阴影里,没急著让下一个节目上场。 他知道,这时候需要留白。 过了许久,才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向所有保家卫国的英雄,致敬!” 紧接著,屏幕上,铺天盖地地刷起了“致敬”两个字。 这就是共鸣。 这就是一个优秀的文艺作品,所能產生的最强大的力量。 苏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对著耳麦,沉声下令。 “切光。” “起乐。” 那一束惨白的追光,“啪”地一声灭了。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就在观眾们还在抹眼角、抽鼻子的时候,一阵钢琴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悲戚的哀乐。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旋律,带著一丝淡淡的忧伤,又透著一股穿越时空的辽阔感。 舞台的背景大屏幕上,画面亮起。 出现的,不是舞台上的场景。 而是一张张,经过精心修復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和“小北京”苏铁娃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那是1919年的京城街头。 他们穿著五四时期的学生装,站在灰色的砖墙前。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火焰。 那是救亡图存,是为国为民的火焰。 苏阳站到了舞台中央,身后也是一群戴著红领巾的小学生。 “那一年,他们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多岁。”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高铁,不知道什么是航母,甚至不知道这片土地的未来在哪里。” “但他们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紧接著,照片一张张地切换。 有扛著“还我青岛”横幅,走在游行队伍里的学生。 有在昏暗的油灯下,奋笔疾书,翻译著革命文章的青年。 有在刑场上,面对敌人的屠刀,依然昂首挺胸,高喊口號的烈士。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凝固的歷史。 每一个眼神,都是一个不屈的灵魂。 清澈而充满力量的歌声,伴隨著音乐,缓缓唱起。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歌声一出,原本还沉浸在上一场悲伤里的观眾,头皮猛地一炸。 这旋律太抓人了! 不同於《山河图》的霸气,也不同於戏曲的高亢,这是一种娓娓道来的诉说,像是有人隔著一百年的光阴,在你耳边轻声提问。 “你留在风中的声音,我好像听懂。” “呼——” 舞台两侧的鼓风机再次启动。 但这风不冷,它吹动了苏阳的衣角,也吹动了大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开始流转。 屏幕左侧,是黑白色的刑场。 那个穿著破烂囚服的青年,脚踝上拖著十几斤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那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似乎都能透过屏幕传出来。 但他却在笑。 那是一种极其乾净、极其坦荡的笑,仿佛他赴的不是死地,而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屏幕右侧,画面陡然变成了全彩。 那是2024年的上海外滩。 灯火辉煌,游人如织,年轻的情侣举著奶茶在自拍,江面上游轮鸣笛,一派盛世喧囂。 两个时空,在这一刻,被强行拼贴在了一起。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这首歌,叫《错位时空》。 是苏阳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首歌曲。 但这不仅仅是一首歌。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对话。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真空。 紧接著,是一场足以淹没伺服器的爆发。 “我想起来了!那张黑白照片是陈延年!陈独秀的儿子!牺牲的时候才29岁!” “左边是赴死,右边是新生……苏阳你赔我的眼泪!老子刚把纸巾扔了!” “这歌词……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绝了!这词写绝了!” 京城,某出租屋內。 一个正在准备考研的歷史系学生,看著屏幕上的画面,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认得那些照片。 教科书上都有。 但在书本里,那只是冷冰冰的知识点,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年份和事件。 可现在,在苏阳的歌声里,那是活生生的人。 是和他一样大,甚至比他还小的同龄人。 如果生在那个年代,自己敢像他们一样,笑著去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看著屏幕右边那繁华的街景,突然明白了这首歌的意义。 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顿饱饭,每一次无忧无虑的恋爱,都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舞台上,苏阳的情绪还在层层递进。 他的声音没有那种所谓的技巧展示,全是感情。 “可如鯁在喉的,是时间的捉弄……” “轰!” 一声激昂的鼓点,瞬间將情绪推向了高潮。 副歌来了!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速度陡然加快。 左边:南湖红船、雪山草地、只有汉阳造的血肉长城! 右边:神舟飞天、福建舰下水、钢铁洪流般的阅兵方阵! 这哪里是背景mv? 这是一份跨越百年的答卷! 这是一份迟到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战报! “在你的眼中……” “流淌的,是未来的汹涌!” 画面定格。 那是一条路。 屏幕左侧,是一个个临刑前回首的背影,那张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回过头看一眼这个世界的脸! 屏幕右侧,是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 安徽合肥,延乔路。 路牌下,堆满了鲜花。 没有坟冢,这条路,就是他们的墓碑。 而在路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名字叫:集贤路。 延乔路的尽头,通往集贤路。 这一刻,那种由於时空错位带来的巨大遗憾和极致浪漫,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现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手里夹著的菸捲烧到了手指,烫起个泡,他却浑然不觉得疼,只是张著嘴,老泪纵横。 他不懂什么时空错位。 他就知道,这帮娃娃,死得太早了,太可惜了。 要是他们能活到现在,哪怕只看一眼,该多好啊。 先辈们曾经梦想,那个“可爱的中国”,如今,已然实现。 “我们幸福了,你们看到了吗?”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飘过。 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泪腺。 “呜呜呜呜呜,不行了,我哭得喘不上气了。” “这首歌,这个mv,承接上一个舞台剧简直就是绝杀!苏阳太会了!” “这才是最好的爱国教育!比那些空洞的说教,强一万倍!” “以前总觉得这些歷史离我们很远,但今天,我感觉那些先辈,就活在我们身边。我们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曾经想走,却没有走完的路。” 现场的观眾,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很多年轻人,都紧紧地握著身边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的手。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真正理解了,老一辈人,为什么总是对这个国家,爱得那么深沉。 因为,这片土地上,埋葬了太多的忠骨。 这盛世,来得太不容易。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音乐声渐弱,直至消失。 苏阳没有鞠躬,没有谢幕。 他只是侧过身,对著大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青年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举起右手,指尖並在眉峰。 敬礼。 那一刻,全场数千名村民,不管老的少的,全部自发地站了起来。 没有谁组织。 那些平时佝僂著腰干农活的老人,把背挺得笔直。 那些还在流鼻涕的孩子,笨拙地举起小手。 打穀场上,一片手臂林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因为只有整齐划一的四个字,刷屏了整整五分钟。 “山河无恙!” “山河无恙!” “山河无恙!” 第52章土到极致就是潮!苏二狗炸翻全场!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那首《错位时空》的余劲儿太大,几千號人坐在板凳上,一个个红著眼圈,吸溜著鼻涕。 刚才那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致敬,把大伙儿的情绪给整不会了。 后台侧幕。 苏阳手里捏著对讲机,看著那些还没缓过劲儿的脸。 这时候要是接不住,场子就冷了。 大过年的,能让人哭,只算是本事。 哭完了能立马让人笑出来,那才是真功夫。 “各单位注意。” 苏阳对著麦克风,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子坏劲儿。 “音响师,给我要把功率推到最大,別怕炸麦!” “灯光师,给我上大红大绿!越俗越好!越土越好!” “3、2、1……噪起来!!” 话音刚落。 “嘀——!!!” 一声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嗩吶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打穀场上空的悲伤。 这动静,带著一股子喜庆到蛮横的劲头,直衝天灵盖!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大爷大妈们被嚇得一激灵,鼻涕泡都差点震出来。 紧接著。 “咚!咚!咚!呲——” 重金属的电子鼓点混合著甚至有点刺耳的电音,像是一万匹脱韁的野马,瞬间衝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舞台上的灯光疯了。 五顏六色的雷射束开始毫无章法地乱扫,配合著那种村头迪厅特有的爆闪灯,直接把刚才的氛围砸了个粉碎。 村长苏长贵拿著话筒衝上台,刚才那张还掛著泪痕的老脸。 他扯著嗓子,用那种村里大喇叭喊话的调门吼道: “哭也哭过了!敬也敬完了!” “咱们还得过日子!咱们还得过大年!” “先烈们流血牺牲,就是为了让咱们能咧著大嘴笑!” “接下来这个节目,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大伙儿把后槽牙都笑出来!” “有请咱们村走出去的大明星,苏二狗……不,是苏艺兴!还有他的……” 苏长贵顿了一下,居然还卖了个关子,坏笑道:“还有他的御用伴舞天团!”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顿了一秒,然后疯狂滚动。 “?????” “这转场?闪了老子的腰!” “苏艺兴?臥槽!真的是那个唱跳rap全能的苏艺兴?” 论辈分,苏艺兴得管苏阳叫叔! 苏阳一个电话过去,苏艺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然,苏阳也是对这个大侄子的表演充满了期待。 “苏二狗,接下来能不能扭转气氛全靠你了!” 万眾瞩目中。 舞台中央那个简陋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个身影一出来,全场先是一愣,紧接著爆发出一阵要把房顶掀翻的爆笑声。 苏艺兴。 那个平日里在mv里穿著高定西装、梳著大背头、一脸高冷的偶像歌手。 此刻。 他头上戴著个墨镜,身上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印满了富贵牡丹花的……大棉袄! 下身是一条宽鬆的灯笼裤,脚踩一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布鞋。 这造型,不能说接地气,简直就是接了地气之后又在泥地里打了两个滚。 但……他那张脸还是帅的! 手里拿著麦克风,姿势依然是標准的爱豆范儿。 这一瞬间,那种极度的反差,直接击穿了所有年轻观眾的心理防线。 “我的妈呀!这是我家哥哥?” “这审美……但我怎么觉得有点上头?” “这才是过年啊!这大红棉袄,看著就喜庆!”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当苏艺兴摆好那个酷炫的开场pose时,他身后突然呼啦啦涌上来两排人。 不是长腿细腰的伴舞小姐姐。 是一群……大妈。 清一色的玫红色秧歌服,手里拿著艷得扎眼的大扇子,腰上繫著绿绸带,脸上涂著那標誌性的高原红。 领头的,正是村口情报中心的主任,三大娘! 三大娘今儿个显然是豁出去了,鼻樑上架著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蛤蟆镜,表情那是相当的冷酷,下巴抬得比苏艺兴还高。 这阵容一亮相,就连坐在电视机前的金铁林教授都忍不住喷了一口茶水。 “这……这混搭……” 老教授擦了擦嘴,眼睛却亮得嚇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音乐骤然炸开。 是那首刻在中国人dna里的神曲——《大花轿》。 但不是原版。 是苏阳从系统换的特別版本! 编曲里加了trap,加了dubstep,还丧心病狂地把嗩吶作为主旋律乐器,直接整成了一首土味赛博朋克风!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苏艺兴一开口,那种专业的声压瞬间镇住了全场。 即便穿著大棉袄,即便唱著这种歌,顶级歌手的素养依然让他听起来稳如老狗。 “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他动了。 但他跳的不是这首歌原本的动作,而是一套行云流水的popping(机械舞)! 那大红棉袄隨著他的震动一颤一颤的,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紧接著,身后的大妈天团也动了。 “歌声飘给我那情哥哥——” 三大娘大手一挥,扇子“啪”的一声打开。 二十多个大妈整齐划一,脚下踩著魔性的十字步,上半身却做著那种最標准的广场舞扩胸运动。 这还不算完。 当间奏的嗩吶声飆高音的时候,大妈们突然变阵。 她们没有乱,没有慌。 左边一排扭起了东北大秧歌,右边一排居然跟著苏艺兴的节奏,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做起了hip-hop的手势! 那种极度的不协调,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土潮! 在这一刻引爆了全网。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肚子疼!” “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舞台!” “大娘那个墨镜杀我!太酷了!” “谁说土的?这叫文化自信!这才是华夏范儿!” “我居然觉得比刚才那个棒子国男团好看一万倍是怎么回事?” 现场彻底嗨了。 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年轻人,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跟著节奏在那瞎蹦躂。 就连前排的几个老爷子,也忍不住晃著脑袋,手里的旱菸杆跟著鼓点一下一下地敲著大腿。 苏艺兴在台上也是越跳越嗨。 刚开始可能还有点偶像包袱,觉得自己这身行头有点羞耻。 但看著台下乡亲们那一张张笑烂了的脸,听著耳返里那让人血脉喷张的嗩吶声,他彻底放开了。 去他妈的人设! 去他妈的高冷! 老子是苏家村的苏二狗!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苏艺兴直接衝到三大娘身边,跟这位村里的舞王来了个斗舞! 三大娘也不含糊,屁股一撅,扇子一甩,给了苏艺兴一个极其风骚的眼神,然后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引得全场尖叫连连。 “抱著那个妹妹上花轿——” 全场几千人开始大合唱。 这首歌太魔性了,魔性到你根本不需要学,听两遍就能跟著吼。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突破新高。 各种礼物特效像不要钱一样把屏幕都糊住了。 #苏艺兴大花轿# #苏家村广场舞天团出道# #土到极致就是潮# 这三个词条,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直接空降热搜前三! 第53章 民间戏法?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音乐还在轰鸣。 鼓点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舞台上,苏艺兴的街舞动作乾净利落,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但他身后的那群大妈,气场一点都不输! 她们甩著手里的红手绢,扭著腰,脸上的笑容比过年的灯笼还要灿烂。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快乐,那种对生活的热爱,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舞台下的观眾已经疯了。 大家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跟著那上头的节奏,在原地扭动著身体。 有的人甚至学著大妈的样子,挥舞著自己的外套和围巾。 整个打穀场,变成了一个数千人的露天迪厅。 快乐,纯粹的快乐,在每一个人之间传递。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厚得看不清原来的画面了。 “疯了!彻底疯了!我姥姥在我旁边已经开始蹦起来了!” “苏阳怎么想出这种神仙组合的?一个偶像歌手,一群广场舞大妈,竟然能这么搭!”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融合!把最潮的和最土的结合在一起,竟然炸出了最牛的效果!” “別说了,我已经把这首歌设置成我的手机铃声了!” 后台的监控室里,苏阳看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在线人数的曲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那条线,在《大花轿》这个节目开始后,就跟疯了一样,画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直线! 两亿! 三亿! 数字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关口! 最后,当歌曲进入最高潮的部分时,那个数字,稳稳地停在了三亿这个恐怖的刻度上! 三亿在线观看!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仅仅是打破了华夏的直播记录。 这他妈是打破了全世界的直播记录! 苏阳知道,今晚过后,苏家村这个小小的山村,將会被全世界知道。 而他,苏阳,也將会因为这场晚会,彻底封神。 舞台上,那首洗脑的《大花轿》终於进入了尾声。 音乐在最后一个重重的鼓点中,戛然而止。 苏艺兴和三大娘她们摆出了最后定格的造型。 苏艺兴单膝跪地,双手比心。 大妈们在他身后摆成一个扇形,每个人都摆出了自认为最美的pose,手里的扇子拼成了一朵巨大的牡丹花。 “轰——” 彩带炮炸响。 漫天的金片红纸飘落下来。 苏艺兴喘著粗气,脸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爽吗?!” 他拿著麦克风,衝著台下大吼一声。 “爽——!!!”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才是过年! 没有什么教育意义,没有什么深刻內涵。 就是单纯的快乐,就是那种把一年的疲惫和憋屈都吼出来的宣泄! 苏阳站在侧幕,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节奏彻底拉回来了。 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著一波。 “艺兴!好样的!” “三大娘!你们跳得太棒了!” 乡亲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著他们的喜爱。 苏艺兴直起身,拿起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谢谢!谢谢大家!我是苏家村的苏艺兴!我回来过年了!”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欢迎回家!” “二狗!你是咱村的骄傲!”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话,但一句“我回来了”,已经包含了太多的情感。 直播间的弹幕,也被“欢迎回家”四个字刷屏了。 “这才是明星该有的样子啊!永远记著自己的根在哪!” “路转粉了!以后谁黑苏艺兴,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阳真的太厉害了,他不仅办了一场晚会,更重要的是,他让这个村子有了凝聚力,有了魂!” 村长走上舞台,也是一脸的激动。 他用力地拍了拍苏艺兴的肩膀。 “好小子!给咱们村爭光了!” 然后,他转向观眾,提高了嗓门。 “各位乡亲,各位网友!刚才的节目,嗨不嗨?” “嗨!” 台下上千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山谷都在迴响。 “那大家想不想,看点更刺激的?” “想!” 主持人的情绪也彻底被调动起来了。 他大手一挥,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说道。 “刚才,我们一起跳舞,一起狂欢,感受了咱们苏家村火一样的热情!”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睁大你们的眼睛!”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华夏最古老的民间戏法大师——钱四海!钱大爷!” 主持人的话,像一个鉤子,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民间戏法? 那是什么? 是魔术吗? 很多人都很好奇。 在这样一个又唱又跳,气氛火热的节点上,安排一个安静的魔术节目,会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五顏六色,疯狂闪烁的灯光,此刻全部熄灭。 只留下一束柔和的白色追光,静静地打在舞台中央。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张普普通通的八仙桌,就是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那种。 桌子上,空空如也。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身材瘦小,头髮花白的老人,背著手,慢悠悠地从舞台的侧面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村口晒太阳的普通老大爷。 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眼神却很亮,透著一股子精神气。 他就是钱四海,钱大爷。 也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平时卖点油盐酱醋,瓜子汽水。 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管他叫“糖人钱”,因为他会捏各种各样好看又好吃的糖人。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大爷,竟然还是一位“戏法大师”。 钱大爷走到舞台中央,对著台下的观眾,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没有说话。 但那份气定神閒的范儿,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这大爷谁啊?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民间戏法?是我想的那个吗?不会是那种街头骗人的小把戏吧?” “別瞎说!苏导的节目,肯定不会差!我倒要看看,这戏法跟魔术有什么不一样!” …… 京城电视台,导演控制室。 刚接手总指挥的刘强手里转著一支钢笔,嘴角掛著一丝不屑。 “民间戏法?”刘强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苏阳是黔驴技穷了吧?这种江湖卖艺的把戏也敢往晚会上搬?” 旁边的助理赶紧附和:“就是,这种东西也就是在天桥底下骗骗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这个?咱请的可是顶级魔术团队。” 刘强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轻蔑。 “这就是格局。” “苏阳这种野路子,也就这点眼界了。” “把镜头切给咱们的刘千,让观眾看看,什么叫视觉盛宴,什么叫高级魔术!” 在他看来,苏家村的这场闹剧,在这个老头上台的那一刻,就註定要烂尾。 然而,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第54章 古彩戏法!一出手就是王炸! 风雪未停,寒意更甚。 打穀场上的喧囂隨著苏艺兴的退场戛然而止。 那种极致的躁动之后,是巨大的空旷与寂静。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转场特效。 灯光师按照苏阳说的,把那些摇头灯、雷射灯全关了。 只留了一盏最老式的追光灯,光柱里甚至能看到飞舞的雪粒子,直愣愣地懟在舞台正中央。 钱大爷站在舞台中央,没有急著开始表演。 他身上那件灰布中山装洗得发白,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脚下是一双也就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 这身行头,扔在苏家村的人堆里,不出三秒就得找不著。 可偏偏此刻,几千双眼睛,加上屏幕后上亿双眼睛,全死死盯著他。 钱大爷也不怯场。 他走到桌子后面,甚至还习惯性地用袖口擦了擦桌面,像是在自家小卖部柜檯上算帐一样自然。 他先是笑眯眯地看著台下的观眾,那笑容,特別有亲和力。 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口。 “那啥,大家过年好啊。” “老头子我叫钱四海,就是村口开小卖部的那个。” “今天,苏阳这娃子,非得让我上来给大傢伙儿献个丑。” “我这也不是什么魔术,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一点小玩意儿,叫古彩戏法。” 他的话,说得特別谦虚,特別实在。 一下子就拉近了和观眾的距离。 “啥叫戏法呢?就是图一乐呵,假的。” “但咱们讲究,假的要变得跟真的一样。” “今天,我就给大家变两个小戏法,要是变得不好,大家多担待。” 说完,他又对著大家拱了拱手。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掌声。 直播间的观眾,也被这个老爷子的態度给圈粉了。 “这大爷太可爱了!上来先告诉我们是假的,实诚人啊!” “古彩戏法?听起来就好有传承的感觉!” “期待!不知道和刘仟的魔术有什么不一样!” 钱大爷走到那张八仙桌后面,拿起一个大白碗。 那种农村最常见的粗瓷大海碗,碗边还带著个小缺口。 “看仔细咯。” 他拿著碗,碗口朝下,倒了倒。 空的。 又拿起旁边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细竹棍,在碗里“叮叮噹噹”敲了一圈。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刺耳。 瓷实的,没夹层。 “身上没有,袖里没有,桌上也没有。” 钱大爷最后转了个身,还特意拍了拍中山装的下摆,甚至把两个裤兜都翻出来给大家看了看。 里面除了半包红塔山,啥也没有。 做完这套流程,他把大白碗往桌子中间一扣。 “啪。” 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从桌底下抽出一块黑布。那布也旧,边角都起毛了。 他隨手把黑布往碗上一盖。 现场安静得只有风声。 直播间里,弹幕却已经开始刷屏了。 “这老爷子要干啥?凭空变东西?” “我看悬,这装备太简陋了,连个能藏东西的暗格都没有。” “別是变个鸡蛋出来吧?那可就没劲了。” “楼上的別在那装懂王,看著!” 舞台上,钱大爷神色未变。 他没有像现在的魔术师那样,还要挥舞两下手臂,或者喊两句“见证奇蹟”。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儿,单手背在身后,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 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拢,在那盖著黑布的碗底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这三下敲击,明明没有声音,但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却像是敲钟一样清晰。 一下。 两下。 三下。 钱大爷的手指停住了。 他捏住黑布的一角,手腕微微一抖。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起!” 黑布被一把掀开,隨手放在一边。 刚才还扣在桌子上的大白碗,此刻已经翻了过来,碗口朝上。 而那个本该空空如也的碗里,此刻竟然盛满了水! 不是只有一点点。 是满满一大碗,几乎要溢出来! 最离谱的是,这零下十几度的天,那碗水上面,正冒著丝丝缕缕的白气! 热的! “我操?!” 前排的一个小年轻直接从板凳上弹了起来,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这完全违反常理! 那么大一碗水,藏哪? 袖子里?那还不得洒一身? 桌子底下?眾目睽睽之下怎么送上来的? 关键是,这水还在冒热气啊! “这是特效吧?这一定是特效!” “慢放!我要看慢放!这水是从哪冒出来的?!”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物质守恆定律呢?!” “这特么是魔法!这是魔法!” 京城电视台,总控室。 刘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也是个老电视人,搞过无数次晚会,魔术揭秘他也看过不少。 大部分魔术,都是靠道具,靠视觉盲区,靠託儿。 可这个…… “老张!老张!” 刘强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劈了叉,“你特么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手法?那水是从哪来的?还有热气!” 魔术顾问老张此刻正站在另一个监控屏前,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嚇的。 或者是,激动。 “这……这不可能啊……” 老张哆哆嗦嗦地对著麦克风,声音像是见了鬼,“这叫……叫无中生有!” “这玩意儿,书上记载早在民国就失传了!” “这不需要道具,这全靠手上的功夫!那是鬼手啊!” 老张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哭腔。 “刘导,这没法解释!这是硬功夫!把东西藏在身上,快到人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取出来……可那是满满一碗水啊!桌面上一滴都没洒!这不科学!这人的手得有多稳?!” 刘强听得头皮发麻。 失传的绝活? 在一个村晚? 被一个小卖部老头使出来了? 舞台上,钱大爷並没有因为台下的惊呼而露出什么得意之色。 他端起那碗水,这动作更让人绝望。 那么满的一碗水,他单手端著,走起路来四平八稳,水面连个波纹都没有。 这手劲,绝了! 他走到舞台边缘,找了个看得顺眼的半大小子。 “娃子,来,尝一口。” 那半大小子愣头愣脑的,也不怕烫,凑过去吸溜就是一大口。 紧接著,这小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转身衝著台下大喊: “是甜的!热乎的糖水!” “轰——” 这一下,现场彻底炸锅了。 真的能喝! 这不是什么化学试剂反应,这就是实打实的热糖水! 钱大爷笑眯眯地收回碗,隨手將剩下的半碗水往地上一泼。 哗啦一声,热水泼在冻硬的土地上,瞬间腾起一片白雾。 真得不能再真。 “看来大傢伙儿挺喜欢。” 钱大爷走回桌边,把空碗再次往桌上一扣。 “那咱就再来一个?” 他又捡起那块破黑布,盖在碗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发弹幕,没有人再敢眨眼。 大家都在想,这次是什么? 又是水? 还是酒? 钱大爷这次动作慢了点。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看起来隨意到了极点。 手再次伸出。 依旧是那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人们紧绷的神经上。 “来!” 一声低喝。 黑布被猛地揭开! 没有水。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勾人魂魄的香味,瞬间隨著那升腾而起的热气,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碗里,黄澄澄,金灿灿,粘稠得几乎能掛住勺子。 那是…… 小米粥! 而且是一碗刚出锅的,滚烫的小米粥! 甚至能看到上面还撒著几颗饱满鲜红的枸杞,正隨著热气微微颤动! “臥槽!!!” 这一次,不仅是观眾,连坐在后台的苏阳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视觉衝击力,太顶了! 变水那是流体,虽然难,但还能理解。 可这小米粥是半固態的啊! 那粘稠度,那重量,怎么可能藏得住? 而且,那香味是作不了假的! 离舞台最近的前排观眾,哪怕隔著几米远,都闻到了那股纯正的小米香。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大年夜,还有什么比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更让人破防的? 直播间彻底疯魔了。 “我是谁?我在哪?”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这大爷收徒吗?要不收坐骑也行?” “別拦著我!我要去苏家村喝粥!” “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爱因斯坦来了都得给大爷磕一个!”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解释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解释个屁!这古彩戏法是咱们华夏的非遗!懂不懂什么叫老祖宗的含金量?!” 舞台上,钱大爷端起那碗小米粥。 他没急著送人,而是自己先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一脸陶醉。 “嗯,今年的新米,真香。” 第55章 种豆得瓜!这简直是仙术! 他这副馋样,把屏幕前的观眾都给看饿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谁能拒绝这一口?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现场的观眾,很多人都站了起来,拼命地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维持秩序的村干部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人群控制住。 直播间里,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人傻了,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全息投影吗?” “楼上的,你看看现场观眾的反应!这像是投影吗?那香味都能飘出屏幕了!” “我是一个业余魔术爱好者,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现代魔术体系里,没有任何一种手法,可以在这种条件下,做到这种效果!这绝对不是魔术!” “那这是什么?特异功能吗?” “別吵了!好好看!” 舞台上,钱大爷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好像对观眾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他端起那碗小米粥,笑呵呵地说:“大过年的,光喝水不行,得喝点热乎的。” 说完,他把那碗粥,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奶奶。 “大娘,您年纪大了,喝口这个,暖暖胃。” 那个老奶奶激动得手都在抖,在家人的搀扶下,接过了那碗粥。 她没说话,只是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不用问。 这表情比任何语言都顶用。 真是热的!真是香的!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所有人都相信,钱大爷,是真的凭空变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京城电视台。 刘强呆呆地看著屏幕,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旁边的魔术顾问老张,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 “这就是古彩戏法里的搬运术!传说练到极致,可以於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没想到……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能亲眼看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强听得心烦意乱,一把抢过对讲机。 “行了!別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了!不就是藏了点东西吗!”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 自己花了上千万请来的魔术团队,跟钱大爷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魔术,需要复杂的灯光配合,需要昂贵的特製道具,甚至还需要十几个助手在背后操作。 而钱大爷呢? 就一张桌子,一个碗,一块布。 乾乾净净,利利索索。 高下立判。 舞台上,钱大爷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把空碗放回桌上,对大家笑了笑。 “这大过年的光吃光喝,没点彩头也不行,咱得来点寓意好的。”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的不是扑克牌,也不是红钞票。 而是一颗乾瘪、发黄的豆子。 镜头拉近。 特写给到这颗豆子上,上面甚至还有个虫眼。 “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钱大爷捏著那颗豆子,声音不高,却透著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 “今儿个,老头子我想改改这规矩。” 他左手摊平,掌心朝上。 那颗黄豆孤零零地躺在掌心纹路里。 右手缓缓覆盖上去。 两只满是老茧、如同枯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合在了一起。 没有花哨的挥舞,没有故弄玄虚的丝巾。 就是两只手,上下搓动。 “沙……沙……” 那是皮肤摩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钱大爷嘴里念叨著没人听得懂的戏词,节奏忽快忽慢。 突然。 他停下了。 那双合拢的手掌之间,隱约透出一股嫩绿色的微光。 “开!” 一声低喝。 钱大爷右手猛地抬起! 只见那只满是老茧的左手掌心,那颗乾瘪的黄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嫩绿、娇翠,甚至叶片还在微微颤动的豆苗! 它就那样扎根在老人的掌纹里,根须仿佛钻进了肉里,两片嫩叶舒展开来,上面甚至还掛著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现场上千名观眾,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钱大爷手心里那株翠绿的豆苗。 那豆苗,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 叶片上的纹路,根部的须子,甚至叶尖上那晶莹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生物学的奇蹟? 还是视觉的欺诈? 如果说刚才变出水和粥,还可以用藏来解释。 那现在,让一颗干黄豆,在几秒钟之內,发芽长成豆苗。 几秒钟时间,跨越了植物生长的周期? 直播间里,三亿网友,也集体失声。 弹幕,都停滯了。 紧接著,是一条红色的加粗弹幕划过长空。 【华夏农业大学植物系教授】:这不可能!!!细胞分裂需要时间!这种生长速度產生的热量足以把豆子烧成灰!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我有理由怀疑,这老头是土地公公转世!” “別拦著我,我要去苏家村磕头!我要拜师!” 网络上,彻底乱了套。 无数的科学家,魔术师,都试图从各种角度,去解构钱大爷的这个戏法。 但都没有用。 舞台上,钱大爷看著大家那副震惊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他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动作轻柔,把那是豆苗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旁边的一个空花盆里。 花盆里只有半盆土。 豆苗栽进去,显得孤零零的。 “豆子种下了。” 钱大爷拿起那块破破烂烂的黑布,再次把花盆盖了个严实。 他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还是那句话。” 老爷子看著台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谁说种豆,就只能得豆?” 咚。 咚。 咚。 又是三下敲击。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而是用那根细细的竹棍,在黑布上轻轻点了三下。 “长!” 这一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头皮发炸,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那块覆盖在花盆上的黑布……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从內部,有什么东西在顶著它,疯狂地向上顶! “滋滋……咔嚓……” 细微的生长声,在寂静的打穀场上被无限放大。 那块黑布肉眼可见地隆起,变高,再变高! 仅仅过了五秒钟。 原本平整的布面,此刻被撑得紧绷绷的,显现出下面凹凸不平的轮廓。 那轮廓…… 圆润、沉重。 钱大爷把手里的竹棍一扔。 他走到那高高隆起的黑布前,抓住了布的一角。 唰——! 黑布被猛地掀开,扬起一片尘土。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那个小小的花盆里。 刚才那株豆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壮的藤蔓。 藤蔓上,竟然结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南瓜! 那南瓜,是那么的饱满,那么的鲜亮。 “……” 直播间里,弹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爆发了! “我操!我操!我操!我他妈除了我操,已经不会说別的话了!” “神仙!这是活神仙!” “我是唯物主义者,但今天,我裂开了!” “这哪是魔术啊!这是魔法!哈利波特来了都得在苏家村当个插班生!” “这不是戏法!这是农业技术的革命!袁老!您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楼上的別他妈搞笑了!这跟农业技术有毛关係!这是神学!是玄学!” “苏阳!出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神仙请到你们村晚来了!” 网络上,已经彻底疯了。 “种豆得瓜”这个词条,以光速登上了全球热搜榜第一名! 无数的外国网友,在看到了这段视频的录播之后,也全都傻了。 一个金髮碧眼的美国青年魔术师,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抱著头,痛苦地哀嚎! “偶买噶!这是什么?这是东方的巫术吗?这不可能是魔术!” 一个以严谨著称的德国科学家,反覆將视频放慢了一百倍观看后,面如死灰地得出了结论。 “我们的物理学,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难怪爱因斯坦那些伟大的物理学家万年都研究神学去了!” 这一刻,苏家村的这场晚会,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娱乐节目。 它成了一个文化现象。 一个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和疯狂的文化现象。 钱大爷的这个古彩戏法,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华夏传统文化的神秘与博大精深。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比那些花了几亿拍出来的,连我们自己人都不看的电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舞台上。 钱大爷弯下腰,这回有些吃力。 他两只手抱住那个大南瓜,才把这大傢伙抱在怀里。 这一幕,彻底粉碎了所有关於气球、全息投影的质疑。 那沉甸甸的坠感,那肌肉的紧绷,那是实打实的重量! “真沉吶。” 钱大爷感嘆了一句,抱著南瓜走到舞台边缘,也没看来人是谁,直接往下一递。 恰好是苏艺兴。 这顶流偶像此时一点形象都没有,张大嘴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哎哟!” 南瓜入手,苏艺兴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趴地上。 太重了! 这触感,冰凉、坚硬、厚实。 他难以置信地敲了敲瓜皮。 咚咚咚。 脆生生的响。 是真的! 这一刻,苏艺兴抬头看向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神里全是崇拜。 他从小在苏家村长大,竟然不知道钱大爷居然还有这个绝活! 钱大爷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一脸慈祥。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 “戏法,看完了。” “这个瓜,就当是老头子我,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像这个瓜一样,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说完,他也不等掌声,背著手,像个刚遛完弯的老大爷,慢悠悠地晃下了台。 深藏功与名!!! 【ps:新年第一天,祝愿你我大家各种顺心,各种如意,所愿皆所得!看的人好少啊,求点好评!求小礼物!】 第56章 道士下山!黑土大叔一晚两场! 打穀场上,那股子南瓜甜香还没散尽。 几千號人抻著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脑瓜子还嗡嗡的。 刚才那戏法变得太邪乎,不少人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后台总控室。 黑土大叔换上了一身皱皱巴巴的灰色道袍。 头上歪戴著个混元巾,手里抄起一把破摺扇,还在脸上点了颗带毛的黑痣。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混吃等死的江湖骗子。 “大明白,紧张不?” 苏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叔,跟您搭戏,我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紧张啥。” …… 苏家村,打穀场。 村长苏长贵站在台中央,红光满面,那一身新西装愣是让他穿出了战袍的感觉。 “我知道,大伙儿还没从刚才的戏法里走出来。” “但咱们过年图个啥?不就图个乐呵吗?只要开场的一个小品怎么够!” “有人说,现在的年味淡了,小品不好看了。” “那是因为,那个人没来!” “今天,他不但来了!而且他还要演两个小品!” “有请小品《道士下山》!表演者——” 苏长贵顿了一秒。 “黑土大叔!苏阳!”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轰——!!! 现场安静了大概半秒。 紧接著,是一种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承受的声浪,从打穀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嘴巴里喷涌而出! “我听到了什么?黑土大叔?一晚上连著干两场吗?身体吃得消吗?” “还有苏阳!苏阳又上?” 弹幕还没发完,舞台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追光灯亮起,打在了舞台的一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熟悉的身影,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头上挽著个略显滑稽的髮髻,手里拿著一个幡,慢悠悠地从幕后走了出来。 虽然显得苍老了一些,但那標誌性的步伐,那微微佝僂的背影,那独一无二的气场…… 不是黑土大叔,还能是谁! 那一瞬间,现场数千名观眾疯了,他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匯成一股热浪! “黑土大叔!!” “大叔我爱你!!” 无数刚进来错过了第一个小品的网友在屏幕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一种情怀,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对於很多人来说,没有黑土大叔的春晚,根本就不叫过年。 而此刻,这位阔別舞台多年的喜剧之王,在这个小小的乡村舞台上,连续演两个小品! 没人知道苏阳,是怎么做到的! 站在侧幕条后面的苏阳,此刻也心潮澎湃。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戏服,他扮演的是那个职业託儿“大明白”。 看著黑土大叔仅仅一个亮相,就引爆了全场,苏阳心中充满了敬佩。 这就是老艺术家的魅力,是那些流量明星永远无法比擬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接下来,该他上场了。 舞台上,黑土大叔扮演的赵老蔫,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站在那棵道具槐树下,东张西望。 接著,他转过身,面向观眾,嘆了口气,开口了。 那口熟悉的,带著浓浓东北味的腔调,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哎呀,这山下的世界,变化太大了!” 仅仅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人物就立住了。 现场的掌声和笑声再次响起。 “我上一次下山,还是八年前,那时候村里最大的新闻是老王家的猪生了十六个崽。现在可好,满大街都是二维码,连要饭的都掛个牌子:支持v信支付。” “哈哈哈哈哈!” 这个包袱不大,但却无比真实,瞬间就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我在山上待了三十年,师傅临终前跟我说:老蔫啊,咱青云观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得把香火传下去。 我说师傅,咱观里连香火都没有,传啥啊?师傅说:那就下山算命去,山下的钱好骗……不是,好挣!” 这个好骗到好挣的口误,被黑土大叔处理得妙到顛毫,那小眼神一转,心虚又嘴硬的样子,简直绝了! “我就想不通了。”赵老蔫把手里的幡子往地上一杵, “昨儿个给那大妹子算命,我说她红鸞星动,必有喜事。她说我涉嫌诈骗,还非管我要营业执照,没有就要举报我!” “最后让我给了他两百块才了事,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再说咱们修道的,要啥执照?太上老君也没发过证啊!” 直播间里,弹幕快笑疯了。 “太上老君发证!这梗绝了!” “哈哈哈哈,这才是小品啊!这味儿太对了!” 就在这时,苏阳出场了。 他猫著腰,手里拿著个破罗盘,那走路的姿势,竟然跟赵老蔫有七分神似,活脱脱一个小號的忽悠。 “老舅!老舅!” 这一声喊出来,台下的观眾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苏阳!是苏阳!” “这小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苏阳心里也是微微一紧,舞台上和真正的顶级艺术家对戏,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毕竟是两世为人,心理素质过硬。 他迅速进入角色,小跑到赵老蔫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諂媚。 “老舅,我都等你半天了!你说你下山算命,咋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张罗张罗!” 赵老蔫被他嚇了一跳,往后一缩,瞪著眼睛看他:“哎呀妈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个真实的惊嚇反应,又引来一阵爆笑。 “没时间解释了!前面路口那是黄金宝地啊,咱赶紧去占摊位!” 赵老蔫斜了他一眼,撇撇嘴:“占啥摊位?现在都讲究线上办公了,懂?” 苏阳一愣,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线上?咋线?拿这罗盘连wifi啊?” “土!太土!” 赵老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苏阳的脑门,“看见我这道袍没?” 他一撩衣摆。 好傢伙! 那灰扑扑的道袍里子上,竟然印著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下面还写著一行小字:扫码看相,五块一卦,好评返现。 “噗——” 现场第一排的大爷刚喝进嘴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这就是与时俱进?” “哈哈哈哈!神特么好评返现!” “这也太潮了吧!” 台上,苏阳也是一脸懵逼,拿著罗盘的手都在抖:“师傅,这……这也行?这显得咱们不专业啊。” “啥叫专业?” 赵老蔫一瞪眼,那眼神是真的有戏。 “专业就是让客户满意。前天那个王老太,非让我算她家老母鸡哪天下蛋。” 苏阳赶紧捧哏:“那您咋算的?起卦了?” “起啥卦!”赵老蔫一摆手,“我看那鸡屁股圆润,走道直哆嗦,我就说初八必下。 “结果呢?”苏阳瞪大眼睛。 “初八下了。” “那不算准了吗?你说初八下蛋,它初八真下了!” 赵老蔫撇了撇嘴,说道:“能不准吗?那不是因为我那天提前往鸡窝里塞了个鸡蛋!” “结果王老太非要给我送锦旗,写著送子观音!”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包袱一抖出来,全场观眾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段两人那一唱一和的节奏,简直是王炸。 赵老蔫的节奏感太好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踩在观眾的笑点上。 而苏阳,也没有被老艺术家的气场压住。 他演的那个大明白,那种有点小聪明又透著傻气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老舅,那咱今儿个这单生意咋整?”苏阳指著台下,“这么多人看著呢,咱不得露一手真的?” “真的?” 赵老蔫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台下,“看见第一排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姐没?” 苏阳顺著看过去:“看见了,咋的?” “那大姐印堂发红,面带桃花,一看就是……”赵老蔫拉长了音调。 “有喜事?”苏阳接茬。 “有个屁喜事!那是刚吃完火锅辣的!”赵老蔫一巴掌拍在苏阳后脑勺上,“学著点!这叫观察生活!”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苏阳突然脸色一变,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 “老舅!不对劲!” 苏阳这一嗓子,把刚才的嬉皮笑脸全收了,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 “咋的了?城管来了?”赵老蔫下意识地就要捲铺盖跑路。 “不是!”苏阳指著舞台另一侧,手都在抖,“那……那边来了个大客户!看著就像是……咱们的冤大头!” 赵老蔫一听冤大头,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马上把道袍一整,恢復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咳咳,徒儿,摆阵!” “好嘞!” 苏阳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马扎,往地上一放,然后又拿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那布上写著一副对联。 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手机扫码。 横批:有pos机。 这道具一出来,效果简直炸裂。 “神特么还有pos机!” 第57章 演出事故?神级救场,得加钱! 舞台上,赵老蔫盘腿坐在马扎上,微闭双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苏阳则站在旁边,扯著嗓子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青云观第五十八代传人,精通周易八卦、奇门遁甲、c++编程、java开发!” “以前算命靠蒙,现在咱们靠云!大数据分析前世,云计算推演今生!扫一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一套词儿整出来,別说观眾了,连赵老蔫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小子,现掛啊! 剧本里可没这段! 但老艺术家就是老艺术家,赵老蔫连眼皮都没抬,接得那叫一个自然。 “徒儿,低调。” “咱们是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个有缘,不是推销。” 这一老一少,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现代忽悠,一个装腔作势的老派神棍,那种反差感直接把现场给炸了。 “我靠,苏阳演技可以啊!这小表情,这小嗑儿,绝了!” “我宣布,苏阳就是被导演事业耽误的喜剧人!” “跟黑土大叔对戏,竟然一点没被压住,牛逼!” 苏阳没停,凑到赵老蔫耳朵边,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领夹麦克风,那股子贼兮兮的劲儿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舅,这咋能叫推销呢?这叫科学!你瞅瞅你身后那幡——” 苏阳回身一指。 那是根竹竿挑著的破床单,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八个毛笔字:青云观住持,科学算命。 最绝的是,旁边还画了个巨大的二维码,底下备註:支持花唄。 赵老蔫顺著他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突然一皱。 “哎呀?” 他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指头,指著幡面上一处空白。 “那个……不准不要钱的不字呢?咋没了?” 现场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原本应该是“不准不要钱”的一行小字,那个关键的“不”字,因为刚才那一阵风,或者是道具组的粗心,竟然掉了。 演出事故! 后台的工作人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可是直播!几亿人看著呢! 苏阳反应那是真快,眼珠子骨碌一转,身子一扭就挡在了那个掉字的幡前面,一脸的大义凛然。 “老舅,这就是天意啊!” “啥玩意儿天意?”赵老蔫眼珠子瞪得溜圆,配合那一脸懵逼的表情,滑稽感拉满。 苏阳一本正经地掰著手指头:“你想啊,不准不要钱,听著多没底气?好像咱们隨时准备退款似的。现在不字掉了,变成了准不要钱!” “这叫啥?这叫自信!这叫实力!” “听听,算准了都不要钱!这格局,这气魄,瞬间就上来了!” 赵老蔫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那不还是成了白算吗?万一算准了,人家不给钱咋办?” “老舅,你这思想就落伍了!”苏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了拍赵老蔫的胳膊, “这叫引流!先把客户吸引过来,体验咱们的服务。只要他体验了,还怕他不掏钱?” “首冲免费,但咱们可以有增值服务嘛!比如算姻缘是基础套餐,要是想算生辰八字合不合,那就得加钱!想算啥时候生娃,得加钱!想算生娃是男是女,得加钱!想算是不是隔壁老王……” “总之三个字,得加钱!” “停停停!”赵老蔫赶紧打住他,“你这是算命还是卖保险呢?” “噗——” 前排一个正在喝水的大爷直接喷了一地,也不管擦嘴,一边咳嗽一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绝了!这简直就是网际网路大厂的套路啊!” “这苏阳嘴皮子太溜了!这现掛能力,牛逼!” “增值服务还行?我要办个vip中p!” …… 京城电视台,总控室。 “啪!” 刘强手里的对讲机被狠狠砸在桌子上,塑料外壳崩开了一个角。 他死死盯著监视器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著破道袍的老头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把几亿观眾逗得前仰后合。 而他身后的编导组,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角落里,有个年轻实习生的手机没关静音,正放著苏家村那边的直播,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爆笑。 刘强猛地转过头,眼里的火像是要吃人。 “笑?很好笑吗?” 实习生嚇得手一哆嗦,手机哐当掉在地上。 “看看人家的本子!看看人家的台词!”刘强指著大屏幕,手指都在抖,“咱们的本子是谁写的?专家组?教授?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人话吗?那是给活人看的吗?” “这苏阳……这苏阳……” 刘强咬著后槽牙,却怎么也骂不出来下一句。 他是个內行。 他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排练好的完美剧本。 那个“不”字掉落明显是个意外,但这两个人,硬是把一个播出事故,变成了全场最响的一个包袱! 这种鬆弛感,这种临场反应,是祖师爷赏饭吃。 自己这边的小品,台词都是经过专家组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演员上台前连语气和停顿都排练了上百遍,结果演出来跟ai念稿子一样,僵硬得让人脚趾抠地。 这就是差距。 …… 苏家村,打穀场。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从舞台后方传来。 音效做得特別逼真,由远及近,最后“嘎吱”一声,像是剎车失灵一样停在了舞台边上。 一个穿著蓝色劳动布外套,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看著有几分滑稽的中年男人,骑著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上了台。 这人一出场,台下的苏家村村民们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二柱子吗?” “嘿,这小子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扮演二柱子的演员,是村里有名的光棍,也是个养鸡专业户,平时抠门抠到家,但人却不坏,经常在村里的红白喜事上帮忙,是个典型的东北农村老实人。 他也是苏阳从村里亲自海选出来的,身上那股子原生態的土味儿,是专业演员演不出来的。 二柱子停下车,一脚蹬在地上,看著台上的赵老蔫和苏阳,好奇地问:“哟,这是干啥呢?拍电影啊?” 苏阳一看肥羊上门,眼里的光那是真的亮了。 他屁顛屁顛地跑过去,一把拽住二柱子的袖子,那热情劲儿。 “哎呀!这不是二柱子兄弟吗!来来来,缘分吶!”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云观第五十八代掌门,人称一掐灵!” 赵老蔫一听这话,原本佝僂著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左手往身后一背,右手食指中指一併,摆出一个极其標准的江湖神棍起手式。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围著二柱子转了两圈,嘴里还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施主,留步。” 赵老蔫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威严。 “贫道观你印堂红润,面带桃花,红鸞星动,这是……大喜之兆啊!” 第58章 离谱!大数据算命,信黑土得永生?! 这套说辞,是江湖术士的標配。 二柱子一听,瞬间就来了精神:“真的?啥喜事啊?” 赵老蔫故作高深沉吟道:“这个嘛……得容贫道掐算一下。” 说著,他闭上眼睛,手指开始飞快地乱动。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赵老蔫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嗯……你是不是养鸡?” 此话一出,二柱子当场就震惊了:“你……你咋知道?!”” 只见赵老蔫高深莫测地一笑,眼睛却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二柱子的三轮车后座。 “你那鸡不都在那。” 苏阳在旁边憋著笑,心想老舅这演技真是绝了。 二柱子吁了口气,差点还以为真是算的。 就在这时,赵老蔫又开口了,他指著二柱子的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还知道,你今天不是来卖鸡的。” 这下,二柱子彻底懵了。 他今天確实不是来卖鸡的,而是把几只品相最好的鸡装在笼子里,准备当礼物送人。 “这……这你也能算出来?” 赵老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都这个点了,鸡都在笼子里,要是卖鸡,鸡就该在市场上,而不是在这村口。 再说了二柱子的裤腿上,还沾著几根鸡毛呢。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拍著二柱子的肩膀:“准不?” 二柱子已经被忽悠得半服了,看赵老蔫的眼神变得清澈。 “哎呀妈呀,大师啊!那你再算算,我今天到底是干啥来了?” 这个问题,把所有观眾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是啊,不卖鸡,还带著鸡,打扮得油光鋥亮,这是要干啥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赵老蔫的答案。 舞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老蔫身上。 直播间里,上亿网友也瞪大了眼睛,弹幕都变得稀疏了许多,大家都在等著看这位一掐灵道长,到底能不能再次算出真相。 二柱子满脸期待,赵老蔫看著他,却没有立刻回答。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两根手指又开始神神叨叨地掐算起来。 那模样,比刚才还要投入,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也更大了,仔细听,好像是……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哈哈哈哈!” 台下有耳朵尖的观眾听清了,直接笑了出来。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赶紧衝著观眾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嘘的手势,那维护大师形象的狗腿样,又引来一阵低笑。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蔫才猛地睁开眼,双目如电,直视著二柱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今天,是来相亲的!” 轰!!! 二柱子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神了!真神了!大师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监控了?!” 二柱子这反应太真实了。 那种被戳穿心事的慌张,混合著对半仙的崇拜,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傻小子。 台底下的观眾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赵老蔫突然身子往苏阳那边歪了歪,用那种悄悄话但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记下来,这就是大数据分析。” 苏阳立马掏出个小本本,装模作样地记:“师父,啥原理啊?” 赵老蔫指了指二柱子,一脸的嫌弃:“你闻闻这味儿。” “花露水兑了髮胶,这味儿冲得我脑瓜仁子都疼!” “大冬天的,一个养鸡的不在家猫冬,把脑袋梳得跟被牛犊子舔过似的,除了相亲,还能是去参加村委会选举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这个包袱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的妈呀!这写本子的是个人才啊!” “花露水和髮胶!绝了!这观察力,堪比福尔摩斯下乡!” “这小品,高级!这叫结构性喜剧!”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也是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悄悄地对赵老蔫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老舅,你太厉害了!” “这都能闻出来,你属狗的吧?!” “去你丫的!” 赵老蔫白了他一眼,又立刻恢復了高人风范。 而此时的二柱子,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根本没听到他俩的对话。 他现在对赵老蔫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把抓住赵老蔫的手,激动地摇晃著。 这不就来了吗,只要前面他信了,后面自然会水到渠成! “大师!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你帮给我好好算算,今天这个亲,能不能成?” “咳咳。” 赵老蔫清了清嗓子,把架子端了起来,“帮你嘛……也不是不行,但天机不可泄露,隨便帮人可是要折寿的。” 他说著,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极其隱晦、又极其熟练地搓了搓。 这手势,连三岁小孩都看得懂。 二柱子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肉疼。 那是真的肉疼。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手伸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掏啊掏。 全场观眾都盯著他的手。 好半天,二柱子终於把手拿了出来。 掌心里,攥著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 有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剩下全是钢鏰,还掺杂著两粒陈年的瓜子皮。 二柱子把钱捧在手里,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颤颤巍巍地递给赵老蔫。 “大师,这是我攒了一个礼拜的鸡蛋钱……一共二十三块五。” “都在这儿了,您……您受累?” 看著那堆还带著体温、甚至可能带著鸡屎味儿的零钱,赵老蔫的脸皮子明显抽搐了两下。 他没接。 他看向苏阳,那意思是:这活儿没法干,太寒磣了。 苏阳哪能让场子冷下来?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从二柱子手里把钱抢过来,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生怕二柱子反悔。 “行了行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 苏阳把钱硬塞进赵老蔫手里,扭头对著二柱子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师父今天破个例!” “收你二十三!剩下那五毛——” 苏阳顿了一下,大手一挥:“当是我师父给你隨的份子钱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夺笋啊!五毛钱份子钱!亏他说得出口!” “这外甥比老舅还黑啊!” “苏阳这抢钱的动作太熟练了,一看就是惯犯!” 赵老蔫无奈地把钱揣进兜里,嘆了口气:“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他重新拉过二柱子的手,这回也不装高深了,直接把二柱子的手掌摊开,凑近了看。 “你这手……” 赵老蔫眉头皱得死紧,像是个很难解的疙瘩。 二柱子心里咯噔一下:“大、大师,咋了?手没洗乾净?” “不是。” 赵老蔫指著掌心中间那条纹路,语气沉痛:“你这感情线,走势很迷离啊。” “你看这儿,断了。这儿,又断了。这儿,还是断了。” “这就说明,你以前相亲,没少受打击吧?” 二柱子一听这话,那委屈劲儿就像开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诉。 “大师啊!你算得太准了!” “我相了四个啊!整整四个!” 他掰著手指头,数给赵老蔫看,那模样別提多心酸了。 “第一个,嫌我抠,说跟了我,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第二个,嫌我丑,说跟了我,这辈子看著我吃不下饭。” “第三个,嫌我穷,说我家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第四个……”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嫌我抠、又丑、又穷……” 说到这,他自己都快哭了。 全场观眾却是笑得东倒西歪,这倒霉孩子,也太实诚了。 就在二柱子万念俱灰的时候,赵老蔫话锋一转,突然提高了声调。 虽然这遭遇挺惨,但太有画面感了。 赵老蔫听得直摇头,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但是!你今天这个,有戏!” 二柱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真的?” “当然真的!”赵老蔫指著他的手相,说得斩钉截铁, “你看,你这条感情线,过了那个分叉之后,到这里,突然就变粗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今天会遇到一个不嫌你抠、不嫌你丑、也不嫌你穷的人!” 二柱子听得热血沸腾,两眼放光,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给赵老蔫磕一个。 “那……那她在哪呢?长啥样啊?” 赵老蔫刚想再编两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人声音从远处传来。 “二柱子!瘪犊子玩意儿!躲这儿干啥呢?”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杀气。 全场观眾一愣。 苏阳反应极快,指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一声: “这不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第59章 同行是冤家?不,是亲家! 还没等二柱子把那激动的眼泪擦乾,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就炸响了全场。 “二柱子!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躲这儿孵蛋呢?” 这声音中气十足,自带三分杀气,七分泼辣。 全场观眾循声望去。 只见舞台另一侧,走上来一位穿著花棉袄、提著大竹篮的中年妇女。 苏家村养鸡大户,刘翠花。 二柱子一听这动静,刚才那股子见到活神仙的兴奋劲儿,滋溜一下就缩回去了。 他脖子一缩,苦著脸,小声嘟囔:“坏了,克星来了。” 赵老蔫这会儿正端著架子,一看二柱子这怂样,立马把脑袋凑过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咋地?债主啊?” “啥债主啊!”二柱子撇撇嘴,一脸的不待见, “这娘们儿叫刘翠花,也是养鸡的。平时总挤兑我,说我养鸡不如她,这就是个冤家!” 话音未落,刘翠花已经杀到了跟前。 她把手里沉甸甸的竹篮子往地上一墩,哐的一声,那是相当有分量。 她先是横了二柱子一眼,紧接著目光如电,扫向了旁边这一老一少。 “干啥呢这是?组团忽悠人来了?” 大明白反应那是极快,立马换上一副职业假笑,小碎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翠花婶吗!您吉祥!” 苏阳这一开口,直播间里就笑倒了一片。 “神特么吉祥!这大明白是太监总管转世吧?” “苏阳这狗腿子的样儿演得太传神了!” 苏阳也不管大家笑不笑,接著忽悠:“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他手掌向上一摊,指向赵老蔫, “乃是青云观第五十八代掌门,铁口直断,赵半仙!刚才正给二柱子算姻缘呢,老准了!” “算命?” 刘翠花狐疑地挑了挑眉毛。 她没说话,而是背著手,围著赵老蔫转起了圈。 赵老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还得绷著,手里拂尘一甩,昂首挺胸,试图用仙风道骨的气质镇住这个泼辣娘们儿。 刘翠花转到赵老蔫身后,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了赵老蔫那件灰色道袍的后摆上。 那里,因为刚才赵老蔫坐马扎的时候蹭了一下,翻起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的里衬。 那是一大朵鲜艷欲滴、红得发紫的大牡丹花图案。 特別俗。 也特別眼熟。 刘翠花伸出手,在那牡丹花上摸了一把,布料硬挺,甚至还带著点浆洗过的味道。 “大师。”刘翠花突然开口,语气古怪,“你这道袍……挺別致啊?哪家店买的?” 赵老蔫心里咯噔一下,拂尘差点没拿稳。 但他反应也是老辣,乾咳两声,鬍子一翘:“咳咳,此乃……贫道云游四海时,一位得道高人所赠,乃是……” “乃是个屁!” 刘翠花猛地一拍大腿,指著那道袍,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这不就是村头王大娘小卖部卖的那个国民床单吗!我家那炕上铺的,跟你这一模一样!连那朵花的花瓣缺个口都一样!” 轰!!! 这一嗓子,直接把打穀场的顶棚都要掀翻了。 现场观眾愣了大概一秒钟。 紧接著,爆笑声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整个舞台。 “国民床单!我的妈呀!我说刚才看著怎么那么眼熟!” “这道袍是床单改的!还是大牡丹花色的!这老道士太骚了!” “绝了!这一波细节杀,简直要命!” “他以为自己的细节很厉害,想不到被细节了!” 赵老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种被当眾扒皮的尷尬,被老艺术家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手里的拂尘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能用袖子死死捂住那个露出来的牡丹花,脚指头都在抠地。 苏阳一看场面要崩,赶紧上来救场。 他一把挡在赵老蔫身前,一脸严肃地看著刘翠花:“翠花婶!这就叫肤浅了不是?” “这就叫大隱隱於市,大俗即大雅!” 苏阳唾沫横飞,强行解释:“我老舅这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要深入群眾,要接地气!把床单披在身上,那就是把老百姓装在心里啊!” “噗——” 正在喝水的村长直接喷了前面人一后脑勺。 “这也行?苏阳这嘴是开过光吧?” “圆回来了!硬是给圆回来了!” 刘翠花被苏阳这一通歪理邪说给整不会了,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算你能扯。那你们刚才给这二柱子算啥呢?这瘪犊子还能有喜事?” 赵老蔫一看有了台阶,立马顺坡下驴。 他把道袍一整,恢復了高人风范,从苏阳身后探出头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二柱子和刘翠花之间来回指了指。 “贫道刚才说了,二柱子红鸞星动,必有良配。” “而这良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在刘翠花和二柱子身上来回打转。 二柱子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摆手:“大师!你別闹!她是冤家!我俩不对付!” 刘翠花也是一脸嫌弃:“就是!谁跟他良配?我俩是同行!同行是冤家懂不懂?” “哎!”赵老蔫一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是养鸡的,他也是养鸡的。这不仅是同行,这叫志同道合!” “你想想,平时你们是冤家,那是为了抢生意,但如果你们成了一家子呢?” 赵老蔫两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资源整合!强强联手!以后苏家村的鸡市,那就是你们两口子的天下!这叫啥?这叫垄断!” “同行是冤家?那是因为没睡到一个炕上!睡到一个炕上,那就是亲家!” 这一段逻辑鬼才的发言,再次引爆全场。 “臥槽!有道理啊!” “这老道士懂经济学啊!还要搞垄断!” “冤家变亲家!这包袱抖得太响了!” 刘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挺有诱惑力。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二柱子,嘴里嘖嘖两声:“就算这样,那我也看不上他。” “全村谁不知道他抠?跟个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二柱子一听这话,急了。 男人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被女人当眾说不行…… 不是,说抠门! 第60章 科学养殖VS情绪价值! “我那是节约!是会过日子!” “你会过日子?”刘翠花冷笑一声,“去年过年,他狠心杀了一只鸡,结果呢?鸡肉燉了,那汤愣是兑水喝了三天。这还不算完!” 刘翠花伸出三根手指头:“剩下的鸡骨头,这货愣是捨不得扔!” 赵老蔫配合地瞪大眼睛:“那咋整?盘串啊?” “要是盘串就好了!”刘翠花指著二柱子,“他拿大锤把鸡骨头砸得粉碎,磨成了面儿!” 全场观眾竖起了耳朵。 磨成面儿干啥? 自己吃?补钙?还是当偏方治腿疼? 二柱子这时候来了劲,挺著胸脯,一脸骄傲地接茬:“那必须的!磨成粉,拌在鸡饲料里,又餵鸡吃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打穀场,捲起两片枯叶。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的天吶!鸡吃鸡骨头粉!这操作太骚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取之於鸡,用之於鸡?” 就连赵老蔫,这一刻都有点绷不住了,嘴角疯狂抽搐。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忍著笑意,转头看向苏阳,眼神示意:这活儿太硬了,我接不住,你来。 苏阳心领神会。 他一脸震惊地看著二柱子,然后猛地竖起大拇指,表情那是相当的崇拜。 “高!实在是高!” 苏阳对著刘翠花,一脸严肃地解释:“翠花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柱子兄弟这不叫抠,这叫鸡內循环……不对,这叫闭环生態链!” “你看,鸡吃了骨头,补了钙,下的蛋更硬!蛋壳硬了,运输损耗就小!损耗小了,利润就高!” “这哪是养鸡啊,这是搞科研啊!这是在探索生命的极限啊!” “噗!!!” “闭环生態链!神特么闭环!” “苏阳你是懂网际网路黑话的!” “二柱子:听不懂,但我觉得我很牛逼。” 果然,二柱子被苏阳这一通彩虹屁吹得整个人都飘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个抠门的单身汉,而是即將上市的养殖业巨头。 “听见没?妇道人家懂个六!”二柱子鼻孔朝天,“这就叫科学养殖!还是大明白懂我!知音吶!” 刘翠花也被这套歪理给整乐了。 她看著这一老一少,眼里的防备卸下来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兴趣。 这俩人,嘴皮子是真溜。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刘翠花笑著摇摇头,“既然你们这么能忽悠……啊不是,这么能算。” 她弯下腰,一把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大竹篮。 竹篮上盖著块蓝布,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个头均匀的红皮鸡蛋。 “大师,別光耍嘴皮子。” 刘翠花把篮子往赵老蔫面前一送,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几分精明。 “既然你说二柱子那科学养殖,那你给我算算。” “我这一篮子科学鸡蛋,今儿个晚上,能不能卖出个高价来?” 高价? 普通的土鸡蛋。 就算是大年夜,顶天了也就卖个两块钱一个。 还要卖出高价? 这简直就是把场子往死里砸啊! 直播间的观眾也替赵老蔫捏了一把汗。 “这婶是来砸场子的吧?” “这怎么算?难道说这鸡蛋是金子做的?” “完了完了,这回老道士要翻车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老蔫要认怂的时候。 赵老蔫看著刘翠花递过来的那满满一篮子鸡蛋,个个滚圆饱满,一看就是上好的土鸡蛋。 他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正准备说几句“此蛋乃蛋中龙凤”之类的场面话。 可他的手刚伸到篮子上方,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他脑袋猛地往前一探,使劲眨巴了两下那双浑浊的老眼。 “等等……” 赵老蔫指著那鸡蛋,声音都变了调:“你这鸡蛋上……咋还有鬼画符呢?” 镜头立马推进,给了个大特写。 只见那褐色的蛋壳上,竟然用红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却又极其清晰地写著字。 字体狂野,笔锋犀利,一看就是出自狂草大家……或者村头小学生之手。 刘翠花一看大家都被吸引了,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高高举起,声音洪亮: “这,就是我最新独创的翠花祝福蛋!” “祝福蛋?” 这个新名词一出,全场都有点懵。 刘翠花清了清嗓子,开始那是相当熟练的產品介绍:“没错!就是用红墨水,在鸡蛋上写上吉祥话!你们看——” 她像献宝一样,一个个拿出来展示。 “这个,写著福字的,一块五一个!实惠!” “这个,写著寿字的,专门卖给老人家祝寿用的,两块一个!孝顺!” “还有这个,恭喜发財,四个字,费墨水,工艺复杂,三块!吉利!” 她越说越来劲,最后,从篮子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红头绳繫著蝴蝶结的鸡蛋。 这鸡蛋还没拿出来,光看那包装,就透著一股子尊贵的气息。 “这个,是旗舰款!” 二柱子好奇心最重,也不管是不是冤家了,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凑过去念道: “我……爱……你?” 念完这三个字,二柱子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刘翠花得意地一扬眉毛:“对!我爱你!这是情人节特供,五块一个!还送精美红绳包装,寓意千里姻缘一线牵!专坑……不对,专供那些搞对象的小年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观眾,包括直播间里上亿的网友,在这一刻,彻底被刘翠花的商业头脑给折服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商业奇才!在鸡蛋上写字卖!这不就是现在的联名款吗?” “我爱你卖五块!这简直是抢钱啊!但……我怎么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这大妈不去当ceo可惜了!这营销手段,比特轮苏都高明!这就叫赋予產品情绪价值!” “我宣布,以后鸡蛋就分为两种,普通鸡蛋和翠花牌祝福鸡蛋!” 就连台上的赵老蔫,此刻也是一脸震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也行?” 刘翠花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回篮子,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咋不行?现在城里人就吃情绪价值这一套! “我跟你们说,我上个月光卖这祝福鸡蛋,就比原来光卖鸡蛋,多挣了整整八百块钱!” “嘶——” 八百块! 这个数字,对於二柱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在鸡蛋上写字……就能多挣八百块……” 他看向刘翠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深受启发地喊道:“哎呀!我咋就没想到呢?不行,我回去,我也在我家鸡蛋上写字!” 刘翠花听了,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你写啥?就你那个字,跟鸡爪子在地上挠的似的,谁认得?” 二柱子被噎了一下,但不甘心就此放弃发財大计,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我可以印啊!我去镇上刻个章,蘸上印泥,往鸡蛋上一盖!一个福字,咔!一个发財,咔!多快!” 赵老蔫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那不叫祝福鸡蛋,那叫盖章鸡蛋,听著跟盖了假章似的,没诚意,谁买?” “哈哈哈哈哈哈!” 四个人在台上,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个卖鸡蛋的话题,聊得是火花四溅,包袱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冷场的时候。 整个小品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轻鬆、愉快、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却又带著那么一点点对现实的荒诞解构。 就在这时,苏阳扮演的大明白,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向赵老蔫使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是时候来点猛药了。 苏阳往前凑了两步,凑到刘翠花身边,挤眉弄眼地说: “哎,对了,翠花婶。你看啊,你有技术,有专利,有商业头脑。” 他又指了指还在那算帐的二柱子。 “二柱子兄弟呢,虽然人抠了点,但是有资源,有执行力,还有那个什么……闭环生態链技术。” “你……真不考虑考虑,把这俩摊子並一併?” 刘翠花一愣:“並一併?啥意思?” 苏阳大手一挥,指向那片並不存在的江山。 “当然是强强联合啊!” “你想想,你们两家一合併,那就是咱们苏家村养鸡界的半壁江山!以后村里的鸡市,不就是你们两口子说了算!” “俗话怎么说……”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61章 水土不服?加鸡就行! 苏阳那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刚才还嘻嘻哈哈、热火朝天的打穀场,瞬间静得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刘翠花脸上。 这位苏家村的养鸡女皇,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上上下下把二柱子扫了个遍。 从他那油得发亮的头髮,扫到领口露出的旧毛衣,再到那双沾著泥点子的老棉鞋。 二柱子被看得浑身长刺,两只手在裤腿边蹭来蹭去,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千名现场观眾,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播间里,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是一场关乎苏家村养殖业格局的併购案,更是两个大龄单身男女的终身大事。 成了,那就是一段佳话。 不成,那也是一段笑话。 刘翠花收回目光,嘴里蹦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不行。” 二柱子猛地抬头,脸涨成了猪肝色:“咋、咋就不行呢?” 刘翠花笑一声,把手里的竹篮换了只手挎著,语气里满是嫌弃:“太抠!” “你那日子过的,耗子去了都要含泪走,蟑螂去了都得掛急诊。我刘翠花虽然不是什么富贵命,但也不想跟著你把日子过成那个苦样!这併购,没戏!” “嗡” 台下一片譁然。 完了完了,这算是聊爆了! 二柱子急了。 为了今年能娶到媳妇,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喊道:“我改!翠花!我改还不行吗!” 刘翠花斜著眼瞅他:“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咋改?” 二柱子咬著后槽牙,那是下了血本的表情:“以后!我家燉鸡,绝不喝三天汤!最多……最多喝两天!” 台下刚要笑,二柱子又补了一句更狠的:“还有那鸡骨头!我不磨粉了!我不餵鸡了!” 刘翠花眉毛一挑:“那你咋整?” 二柱子闭上眼,脸上露出一副割肉般的痛苦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直、接、扔!” 说完这三个字,二柱子身子一晃,像是刚跑完了一千米,整个人都虚脱了。 扔鸡骨头!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背叛祖宗的决定! 苏阳在旁边看著,心里都要乐开了花。 本以为这下刘翠花该满意了。 谁知,刘翠花听完,非但没高兴,反而柳眉倒竖,大腿一拍: “败家玩意儿!” “啊?!” 这一嗓子,把二柱子吼懵了,把赵老蔫吼愣了,把全场观眾都给吼傻了。 “嫌人家抠的是你,人家不抠了,你又骂人家败家?” “这特么就是传说中的送命题吧?”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二柱子哭丧著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那……那你到底想让我咋整啊?是磨粉还是扔啊?” 刘翠花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脸別到了另一边。 但谁都看得出来,她那紧绷的嘴角,鬆动了。 这哪里是生气,分明就是那种管家婆对自己男人的恨铁不成钢。 她要的可不是处处依著自己的男人,他要的是能独当一面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 这种微妙的气氛,简直就是尷尬他妈给尷尬开门,尷尬到家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老蔫动了。 他把手里的拂尘往胳膊肘上一搭,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带著三分威严,七分装逼。 “咳咳!” “二位居士,且慢爭吵。” 赵老蔫倒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 “贫道刚才观二位面相,又听二位关於鸡骨头去向的辩论,心中已然有数。” 苏阳赶紧凑上去捧哏,手里的小本本拿得飞起:“老舅……啊不,大师!您看出啥来了?这二位到底能不能成啊?” 赵老蔫没急著回答,而是伸出那只乾枯的手,大拇指在指节上快速掐动,嘴里念念有词。 “乾三连,坤六断……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啊呸,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这哪是算命,这分明就是在背新华字典的偏旁部首! 但架不住他演得像啊! 那眉头紧锁,那眼神迷离,仿佛正在跟那个不存在的太上老君进行视频通话。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老蔫猛地一跺脚,睁开眼,语气沉痛: “难!难吶!” 这一声难,把二柱子的心直接砸进了裤襠。 “大师,咋……咋个难法?” 赵老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愈发地高深莫测。 “根据贫道的测算,你们俩啊,一个是水命,一个是土命。”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迷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俗话说,水来土掩。这水和土,是相剋的。按理说……你们俩,不合適。” 二柱子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刘翠花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我靠!不是吧!我刚磕的cp,就要被拆了?”” “大过年的,说点好的不行吗!” “完了完了,二柱子的爱情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要黄的时候,赵老蔫突然话锋一转,声调猛地拔高。 “但是!” 这个但是,说得是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赵老蔫看著两人,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水土虽然相剋,但凡事都有例外!你们俩,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 他这个问题,把二柱子和刘翠花都问住了。 共同点? 都是养鸡的? 没等他们回答,赵老蔫就自己公布了答案。 “虽然你们水土不服,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俩,是干啥的?” “养鸡的啊!” “对嘍!”赵老蔫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甚至震起了一层浮土。 “这鸡,在五行之中,属木!” 赵老蔫越说越激动,那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你们俩虽然一个水,一个土。但是你们中间,夹著这一群鸡!”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你们想啊,水能生木,土能养木。你们这相剋的水土,中间有了这个木,那就不一样了!” “水去生木,土去养木,这木,又能反过来调和你们之间的水土。这叫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叫相生相剋,互相扶持!乃是天作之合啊!”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苏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掌声拍得震天响:“好!说得太好了!这就叫科学算命,逻辑满分!” 紧接著,观眾也疯了。 “臥槽!我特么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水土养木!我靠,这道士是个哲学家啊!” “水土不服?没事,加只鸡就行了!这解释,简直绝了!” “以后谁再说封建迷信我跟谁急,这分明是高等哲学!”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62章古有神鵰侠侣出入江湖成佳话,今有养鸡侠侣鸡飞蛋打定终身! 二柱子和刘翠花被这套五行养鸡论给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刘翠花挠了挠头:“大师,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俩一起养鸡,这日子就能过好?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立刻跳了出来,充当起了翻译官。 “翠花婶,我老舅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俩啊,天生一对!虽然平时可能会吵吵闹闹,拌个嘴,但那都是生活的情趣!你们俩凑一块儿,这日子啊,能红红火火地过一辈子!” “那不就是两口子吗?” 刘翠花下意识的就接了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红得跟她身上的棉袄一个色。 二柱子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激动地搓著手,凑到刘翠花跟前,结结巴巴地问:“翠……翠花,你……你这是……同意了?” “我……我可没说同意……” 刘翠花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娇羞的模样,和微微低下的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老蔫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他突然往刘翠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又能让全场听见: “大妹子,你也別装了。” “刚才我给这小子算命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刘翠花一惊:“你看……看见啥了?” 赵老蔫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你那眼神,一共往他这边,飘了三次!” “这身体语言是不会骗人的!这叫啥?这叫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早就已经有他了!” 轰!!! 全场彻底炸了。 “臥槽!这老道还是个心理学家!” “微表情大师啊!fbi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磕到了磕到了!中年人的爱情也这么甜吗!” 二柱子傻呵呵地在那乐,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就在这满场粉红泡泡乱飞,大家都以为要大团圆结局的时候。 突然。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突突突突突——!!!” 那声音比二柱子的破三轮还要响,还要急,带著一股子火烧屁股的紧迫感。 紧接著,一个戴著狗皮帽子的小年轻,骑著一辆越野摩托,像发疯的公牛一样衝到了舞台边上。 车还没停稳,小年轻就从车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衝著台上喊: “二叔!二叔!出大事了!” 二柱子正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中,被人打断很不爽:“喊啥喊!没看见我正办正事吗?天塌下来了?” 小年轻哭丧著脸,指著村东头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比天塌了还严重!” “你家鸡棚……塌了!” “啥?!”二柱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村里放鞭炮,把你家那些鸡嚇著了!你那几百只鸡全都越狱了!现在正满村乱飞呢!村长家的菜地都被刨平了!” “哎呀妈呀!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啊!” 二柱子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爱情,转身就要往台下冲。 几百只鸡!那是他的全部家当啊!要是丟了,这老婆本就没了! 但他刚跑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急火攻心,腿软了。 就在这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刘翠花动了。 她一把扯掉那个红红火火的头巾,隨手一团塞进裤腰里。 紧接著,她从赵老蔫那算命摊子上,抄起了那根挑著“科学算命”床单的长竹竿。 “撕拉——!” 刘翠花手上加力,直接把那大牡丹花的床单扯了下来,隨手甩在地上。 她单手拎著三米多长的竹竿,横在胸前,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悍匪的气息。 “二柱子!你给老娘站起来!” 刘翠花的一声怒吼,震得麦克风都出了啸叫声。 二柱子打了个激灵,茫然地看著她。 “慌啥!不就是几百只鸡吗?只要它们还长著腿,就跑不出这苏家村的山沟沟!” 刘翠花跨步走到二柱子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我养了二十年鸡,哪只鸡见了我不得老老实实趴下?” “走!上车!老娘带你去抓回来!” “你?” 二柱子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刘翠翠,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在他印象里,刘翠花一直是个精明能干,甚至有些强势的女人,两人作为同行,明里暗里较著劲。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最著急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竟然是她。 刘翠花看著他那副傻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什么你?我养了这么多年鸡,抓鸡,我比你在行!你一个人回去,抓到天黑也抓不完!”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冲,但那话里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下,不仅是二柱子,连现场的观眾都感受到了。 “哇,翠花婶好颯啊!” “这哪里是同行冤家,介个就叫做爱情!”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翠花婶这种人吧!” “二柱子,你还愣著干啥!这么好的媳妇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一片“在一起”刷屏了。 二柱子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这一刻,他觉得刘翠花身上都在发光。 “……谢谢。” 刘翠花一挥手,显得特別不耐烦。 “谢啥谢!赶紧的,上车!別让你家鸡都飞到山里去了!” 说著,她率先跑向那个年轻人的摩托车,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二柱子哦了一声,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起跳上了摩托车。 就在摩托车即將发动的时候,二柱子突然回过头,衝著台上的赵老蔫,发自內心地大喊了一声。 “大师!太谢谢你了!要是我的鸡都找回来了,我……我请你吃饭!” 喊完这句,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杀鸡!燉蘑菇!” “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这二柱子,感谢人都不忘自己的老本行。 坐在他前面的刘翠花,也回过头,衝著赵老蔫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我也请!大师,你算得真准!” 说完,她还衝赵老蔫竖了个大拇指。 “突突突……” 摩托车发动,载著这对“养鸡侠侣”,风风火火地朝著村里衝去,只留下了一串黑烟和满场观眾的笑声。 舞台上,只剩下了赵老蔫和苏阳两个人。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脸的羡慕,毕竟自己都三十还没个对象! 他走到赵老蔫身边,由衷地讚嘆道:“老舅,你算得也太准了吧!神了!他俩还真有戏!” 赵老蔫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塌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三块钱,一张张把钱理顺,小心翼翼地揣进道袍最深处的口袋里。 “神啥神。”赵老蔫苦笑一声, “都瞎矇的!” 第63章 这门亲事,鸡都同意了! “啊?”苏阳彻底懵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老蔫转过身,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舞台上踱了两步,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风范。 “你啊,还是年轻,光看热闹了。”他停下脚步,看著苏阳,眼神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智慧。 “你没看出来吗?从刘翠花一上台,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二柱子。虽然嘴上句句都在挤兑他,但那叫打是亲骂是爱。” “最关键的,”赵老蔫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刚才,那个小伙子跑来说鸡跑了的时候。你注意看二柱子的表情,他是真急了,脸都白了。但你再看刘翠花,她比二柱子还著急!” “虽然她嘴上还在骂二柱子粗心,但她的手,早就攥成拳头了。这叫什么?” 赵老蔫看著苏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叫,关心则乱!” “当一个人,因为你的事而方寸大乱的时候,那不是心里有你,又是什么?” 一番话,说得入木三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赵老蔫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这分明就是一个洞悉人情世故的生活智者啊! 直播间的弹幕。 “我靠!大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学到了!学到了!这哪是小品啊,这是高级情商课啊!” “关心则乱!这四个字,总结得太精闢了!我以后看人就有標准了!” 赵老蔫嘆了一口气,语气平淡,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那是连看都不想看的。可她那眼睛,恨不得长在二柱子身上!这种还需要算命?” 苏阳听得有些入神,半晌才蹦出一句:“所以,你那卦,算的是心?” 赵老蔫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抬头看著夜空,点点星光映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人心这玩意儿,只要你肯看,比山里的道经明白多了。” “我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天天就对著那几块石头,几棵破树,看云,看山,看日出日落。我以为我把这天底下的大道理都想明白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著一丝沧桑。 “可下了山,这两天,我见了这么多人,听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人啊……比那山,比那云,有意思多了。” 这几句台词,是剧本里没有的。 是黑土大叔,在这一刻,有感而发,即兴说出来的。 苏阳听著,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他知道,这几句话,既是道士赵老蔫的心声,又何尝不是演员黑土大叔自己的感慨。 山下,才是真正的道场。 黑土大叔这几句发自肺腑的感慨,让整个小品的气氛,从刚才的轻鬆搞笑,瞬间沉淀了下来。 那份饱经沧桑的真诚,透过镜头,深深地触动了每一个观眾的心。 大家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思考和动容。 这就是顶级艺术家的功力,他能让你笑得前仰后合,也能让你在不经意间,湿了眼眶。 苏阳扮演的大明白,看著老舅那略显落寞的背影,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走上前,轻轻地问了一句:“老舅,那你……还回山上不?” 赵老蔫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方,摇了摇头。 “回啥回?那破观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想找人吵架,都得对著墙骂,骂完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来,拍了拍苏阳的肩膀。 “我觉得山下挺好。在这儿,给人算算命,看看相,挣点小钱,买点好吃的,喝点小酒,多好。”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水命土命,什么五行八卦的,就都是瞎编的?”苏阳追问道。 赵老蔫一听,眉毛一挑,不乐意了。 “啥叫瞎编?那能叫瞎编吗?”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传授他的独门秘籍。 “我师傅当年教过我,算命这东西,讲究的是三分真,七分话术。” “真的那三分,是你得会看人,会听话,会观察。就像刚才那二柱子,他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话术的那七分呢,”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苏阳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是话得说得漂亮,说得让人爱听!你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坏的说成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苏阳听得连连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那……那要是万一算不准,被人当场戳穿了呢?那咋办?” 赵老蔫白了他一眼,一副“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开窍”的表情。 “算不准,那就送他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包袱一抖出来,刚才还有些沉静的气氛,瞬间又被点燃了! “高!实在是高!” “学废了!学废了!明天我就去天桥底下摆摊!” “天机不可泄露!这五个字简直是万能藉口啊!” 苏阳也是笑得不行,他衝著赵老蔫,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高!老舅,实在是高!受教了!” 赵老蔫得意地一甩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牡丹富贵图床单改的道袍,扛起地上的幡,准备收工。 “行了,不跟你扯了,走吧,去下一个点,看看还有没有二柱子这样的有元人。” “好嘞!” 苏阳兴奋地应了一声。 两人正准备收摊走人,突然,那阵熟悉的“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又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刘翠花一个人,骑著那辆破三轮,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把车往旁边一停,连火都没熄,就衝著赵老蔫喊道: “大师!大师!等等!先別走!” 赵老蔫和苏阳都愣住了。 “咋了这是?”赵老蔫迎上去问,“鸡……都找著了?” 刘翠花一边喘著气,一边点头,脸上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找著了!都找著了!” “那不是挺好吗?你咋这副表情?” 刘翠花一拍大腿,说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好啥好啊!二柱子家的那几百只鸡,全跑到我家院里去了,跟我家的那几百只鸡,全都混一块儿了!” “现在,谁也分不清,哪只是他家的,哪只是我家的了!” 这神一样的结局,让全场观眾都笑喷了。 “哈哈哈哈!这下好了,鸡都成一家人了!这就是上天安排的一段姻缘!” “可是……” “你管他那么多,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我宣布,这门亲事,鸡都同意了!” 第64章 人间烟火才是道,黑土大叔神级谢幕! 面对这鸡飞蛋打却又意外和谐的局面,赵老蔫也是哭笑不得。 他看著一脸无奈的刘翠花,歪了歪脑袋问道:“那……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混著养吧?” “可不是咋的!”刘翠花一摊手,脸上那表情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认命, “二柱子说了,反正也分不清了,乾脆,两家就合併了!这鸡,以后也算咱们两家的共同財產!” “共同財產?” 苏阳在旁边听著,眼睛一亮,故意拉长了音调:“哟,翠花婶,这词儿用得够硬啊!共同財產?那离领红本本可不远了啊!” 刘翠花被他这么一调侃,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 她抬手就要抽苏阳一下,被苏阳猴儿一样躲开了。 “你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啥呢!什么领证啊,我们这叫……合伙经营!对,搞活村集体经济!” 她嘴上虽然还在犟,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 赵老蔫看著她,揉了揉满是褶子的下巴,笑得像只老狐狸:“挺好。二柱子管卖鸡,你管收钱?” “那必须的!”刘翠花一拍大腿,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那瘪犊子算盘打得响,说既然合併了,以后鸡蛋他拿去镇上卖。我当场就给他堵回去了,卖行,卖多少钱,得一分不少地落我兜里!” “高!”苏阳带头鼓掌,衝著台下喊, “大傢伙听听,这还没进一家门呢,財政大权先收缴了!” “那……他同意了?”赵老蔫追问道。 “同意了!他不仅同意了,还乐呵呵的!”刘翠花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说,钱放我这儿,以后就不会有人说他抠!”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全场观眾都笑疯了。 “二柱子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管家婆啊!不过看样子,他还挺乐意的!” “绝了!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苏阳看著刘翠花,也是笑得不行。 “翠花婶,你看,这不还是两口子过日子的模式吗?男主外,女主內,財政大权归老婆管!多和谐啊!” “啥两口子……就是合伙养鸡……”刘翠花还在嘴硬,但那声音,已经跟蚊子哼哼似的了。 赵老蔫看著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桩好事,算是彻底成了。 他走上前,郑重地对刘翠翠说:“施主,既然如此,贫道就再免费送你一句话吧。” 刘翠花一听,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著他:“大师,您说。” 赵老蔫背著手,微微仰头,看著远处村子里升起的裊裊炊烟,声音悠远而充满智慧。 “这世上啊,最难算的,不是天命,也不是地运,是人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刘翠花和二柱子的事情上,脸上带著篤定的笑容, “你和二柱子这事儿,不用算,一看就知道!” 他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合適!” 这两个字,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实在,来得让人心安。 刘翠花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床单道袍的老道士,却觉得他比任何得道高僧都看得通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 “大师,你这话,我爱听!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这鸡蛋,送你了!” 说著,她就要把苏阳怀里的那篮子祝福鸡蛋塞给赵老蔫。 赵老蔫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君子爱財,取之有道。贫道……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啥白要啊!”刘翠花把篮子硬塞了过去,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二柱子让我跟你说,晚上,请你去我们……去我家吃饭!他要把那只最肥的芦花鸡给燉了!” “燉鸡?” 一听到吃的,赵老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刚才看到钱的时候还要亮。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真的?燉……燉几只啊?” 刘翠花被他这副馋样给逗乐了,豪爽地一挥手:“你想吃几只,咱就燉几只!” 赵老蔫一听,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那倒不必,一只就够了,多了……浪费!” “哈哈哈哈!” 刘翠花笑得更开心了。 “行!那就一只!大师,你晚上可一定要来啊!就在我家,我来燉!他那手艺,不行!” 说完,她也不等赵老蔫回答,跳上车,一拧油门,又“突突突”走了。 舞台上,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故事,到这里,已经接近了尾声。 赵老蔫扛著那面破破烂烂的幡,脚步虽然有些蹣跚,但背影却显得无比踏实。 “走!下山这一趟,值了!” “今天这事儿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真正的幸福,是啥?” 他像是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在山上,总琢磨这个问题,想了三十年,也没想明白。” “可今天,我瞅著二柱子和刘翠花那俩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和。 “真正的幸福啊,其实特简单。就是你饿的时候,有人给你燉只鸡,你冷的时候,有人给你多穿件衣,你心里孤单,想找人嘮嗑的时候,有个人,愿意耐著性子,听你叨叨。” 这几句话,说得太朴实了。 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没有一句高深的哲理。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大白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一扇门。 现场,很多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都默默地擦著眼角。 为什么村口那么多老头老太太坐那晒太阳,一晒就是一天? 那是他们在期盼自己的儿女能在过年那天回家看看啊! 直播间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弹幕,也瞬间变得温情脉脉。 “哭了哭了,这小品,有毒!前面笑死,后面哭死!” “我饿的时候有人给我燉鸡……我想我妈了。” “说得太好了!幸福不是赚多少钱,开多好的车,而是身边有那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舞台上,赵老蔫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丝自嘲,也带著一丝彻悟。 “我,赵老蔫,在山上当了三十年的道士,守著个破道观,我以为我是在修行。”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热气腾腾,有哭有笑,有吵有闹的烟火人间,才是最好的道场啊!” 说完,他对著台下的所有观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赵老蔫的,而是黑土大叔的。 是黑土大叔,对他阔別十多年的舞台,和他热爱的观眾,最深沉的致敬。 “哗——” 雷鸣般的掌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 经久不息! 所有观眾,都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用力地鼓著掌,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这个小品,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节目了。 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个人最真实的生活,也照出了我们心底最渴望的温暖。 苏阳站在黑土大叔的身后,也跟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感动和敬佩。 两人並肩走下舞台,灯光渐渐暗去。 “老舅,你真不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娶媳妇?”苏阳的声音在幕布后响起。 “能,过两天就把翠花的我爱你的鸡蛋吃了,保准能成。” “那要是还成不了呢?” “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最后的神反转,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两人斗著嘴,打打闹闹地消失在了舞台的尽头。 舞台的灯光,缓缓熄灭。 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鸡叫,预示著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幕落。 第65章 垃圾时间?观音要出手! “哗——!!!” 雷鸣般的掌声,在沉寂了足足五秒之后,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响! 经久不息! 打穀场上,数千名观眾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用力地鼓著掌,通红的眼眶里闪烁著笑出来的泪花。 这个小品,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节目了。 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最真实的生活,也照出了人们心底最渴望的那份质朴和温暖。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封神!这小品绝对封神了!” “我宣布,这是我近十年来,看过最好的小品!没有之一!” “又好笑又感动,笑得我肚子疼,又蕴含人生感悟,这才是顶级的艺术啊!” “求求了!让黑土大叔年年都上村晚吧!我愿意花钱看!” 大幕缓缓合上,隔绝了台下那要把房顶掀翻的动静。 黑土大叔一直挺著的脊梁骨,在幕布合严实的那一剎那,瞬间塌了下来。 他甚至踉蹌了一下。 苏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入手处,那件改过的旧中山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粘腻腻地贴在背上。 “叔,慢点。” “没事,没事。”黑土大叔摆摆手,声音有点哑,但那股子精气神儿却比上台前还要足,“就是……好久没那么痛快了!” 他一屁股坐在后台的摺叠椅上,长腿一伸,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儿。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大叔接过来,狠狠地在脸上甚至脖子上搓了一把,热气蒸腾,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 “苏阳啊。” “哎,叔。” 黑土大叔指了指外头,那掌声还能隱隱约约传进来。 “你听听。”大叔咧著嘴,露出一口烟燻牙,“我有十来年没听著这么脆生、这么实在的动静了。这才是活人给活人拍的手啊。”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也不是那种被安排好的。 是观眾发自內心的笑,用手掌拍出来的的认可。 苏阳心里也是一阵激盪。 “大叔,您才是定海神针。这村晚要是没您,那就缺了魂儿。” 这话不是恭维,是苏阳的真心话。 黑土大叔的加盟,不仅仅是带来了一个王炸节目,更是给这场村晚注入了一股精神气。 “行了,咱爷俩就別互相吹捧了。”黑土大叔放下保温杯,看著苏阳,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台晚会,从头到尾,我都看了。说实话,比我想像的要好一百倍!”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苏阳的肩膀:“你让我看到了,这文艺,还没死。老百姓心里的那桿秤,也一直都在。” 苏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大叔没接,从怀里掏出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那是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他滋溜一口喝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哈——舒坦!” 正说著,一个场务人员端著两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跑了过来。 “苏导,赵老师,先垫补一口吧,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刚出锅的!” 一股子独属於农村的浓郁香味儿,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黑土大叔眼睛瞬间直了。 “酸菜油梭子?那必须整这个!” 他不客气地接过来,甚至都没用筷子,直接伸手捏了一个还在冒热气的饺子,那是刚出锅的,烫手,他在两只手里倒腾了两下,直接扔进嘴里。 “嘶——哈——” 大叔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道:“对味儿!比那些个大酒店的海参鲍鱼强!这就叫……那词儿咋说来著?” “人间烟火气。”苏阳笑著接了一句,也端起一盒猪肉白菜的吃了起来。 后台乱糟糟的,全是道具搬运的声音、演员催场的吆喝声,还有电线在地板上拖动的摩擦声。 苏阳看著老人家吃得香,自己也跟著笑了起来。 就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一老一少蹲在道具箱旁边,一人捧著个饭盒,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是他想办的晚会。 台上的演员演得过癮,台下的观眾看得开心,就连后台的盒饭,都带著一股子人情味儿。 黑土大叔咽下最后一口饺子,那点疲惫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盯著苏阳,突然正色道:“小子,这台晚会,有说法。” “叔怎么说?” “我本来以为,你请我来就是为了撑个场面。但这前前后后我看下来,你搁这扮猪吃虎呢。”大叔拍了拍苏阳的肩膀, “不管是那打铁花,还是刚才咱俩那小品,你都在把这些东西往那檯面上拽,可不容易。” 苏阳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只是把空饭盒递给场务:“叔,这才哪到哪。硬菜还在后头呢。” 正说著,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女主持人苏晓晓攥著手卡,踩著那双並不太合脚的高跟鞋小跑过来。 这姑娘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刚才激动的,还是被冻的。 “哥!苏阳哥!”她声音有点抖,看了看苏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慈祥的黑土大叔,紧张得直咽唾沫。 “咋了这是?像被撵了似的。”黑土大叔打趣道。 “下一个节目……”苏晓晓把手卡攥得都快变形了,“真……真就这么报?不做点別的铺垫了?” “不用。”苏阳站起身,语气平静,“最好的铺垫,就是不铺垫。”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对著耳麦低声下达指令。 “各部门注意。灯光组,全场暗转,只留追光。音响组,bgm切入准备。晓晓,上台。” ……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稍微稀疏了一些。 刚才的小品劲儿太大了,网友们还得缓一缓。 “我不行了,刚才笑得我腹肌都出来了。” “黑土大叔还得是黑土大叔,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誒,我看下一个节目貌似是舞蹈?这没意思了吧。” “估计就是村里的大秧歌,或者是那种广场舞?藉机上个厕所。” “散了散了,高潮都过了,剩下的肯定是凑数的垃圾时间。” 这就是通常晚会的通病。 一个爆火节目之后,接下来的那个节目,往往是炮灰。 观眾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顶峰,这时候无论上什么,都会显得索然无味,甚至会因为落差感而產生厌烦。 打穀场上的观眾也是这么想的。 不少人开始掏出手机,有的站起来伸懒腰,有的转头跟邻居討论刚才的包袱,还有的小孩开始在过道里乱跑。 那种期待感,正在急速下降。 就在这时,苏晓晓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 她看著台下有些涣散的人群,並没有急著说话。 她想起了苏阳刚才在后台跟她交代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些彩排时让她震撼到失语的画面。 她握紧了话筒,声音清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刚才的欢笑,让我们忘记了冬夜的寒冷。” “但我们苏家村的村晚,想给各位的,不仅仅是笑声。” 这句话一出,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声音,不需要耳朵去听,有一种语言,不需要嘴巴去说。” 苏晓晓的声音並不高亢,甚至带著一丝压抑的低沉,却莫名地抓人。 “下面这个节目,没有复杂的道具,没有绚丽的特效。它只关於两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生命,与奇蹟。” “请欣赏舞蹈——《千手观音》。” 第66章 千手观音,於无声处听惊雷! 报完幕,苏晓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退到了舞台的一侧。 整个打穀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观眾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著空无一人的舞台。 千手观音? 这是什么舞蹈?听名字,好像跟佛教有点关係。 难道是要跳大神吗? 这个世界並没有上演过千手观音,所以没有人看过。 直播间里更是飘满了问號。 “苏导这是飘了?小品整挺好,非要搞高雅艺术?” “別是那种老太太广场舞吧,每人手里拿把扇子那种。” “尿点来了,兄弟们,我先去切个水果。” …… 质疑声还没落地,灯光骤灭。 整个苏家村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打穀场那块简易舞台的中央,落下了一束清冷的追光。 这光不亮,却冷得透骨。 音乐起了。 那是钟磬之声,浑厚,悠远,像是从几千年前的敦煌石窟里飘出来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万眾瞩目之下。 二十一个姑娘,一身金灿灿的贴身舞衣,头上顶著高高的髮髻。 她们没看观眾,也没看镜头,脸上掛著那种……怎么说呢,不是笑,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颤的平静。 她们站定了。 就在舞台正中央,排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从正面看过去,这就只有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女孩,站在追光灯下,双手合十,摆出了一个观音菩萨的经典手势。 而她身后的其他女孩,则完美地隱藏在了她的身影之后,从正面看过去,就仿佛舞台上,只站著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观眾们都有些发懵。 这是干什么? 站桩吗? 二十多个人就这么排成一排站著,这就是舞蹈? 刘强在屏幕前,更是直接嗤笑出声:“故弄玄虚!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搞了半天,就是个人体造型艺术?”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要怎么在网上发稿,嘲笑这个节目的华而不实和形式主义了。 然而。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舞台上,异变陡生! 伴隨著音乐的节拍,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身后…… 竟然,缓缓地,长出了一双手臂! 那双手臂,和她自己的手臂一样,做著完全相同的动作,分毫不差! 紧接著。 第三双手臂…… 第四双手臂…… 第五双……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就在那一秒钟之內,二十一双手臂,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在这一条直线上炸开! 金光万丈! 那不是乱挥,每一双手臂都有自己的角度,高低错落,瞬间就在那个女孩身后,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的网! 视觉衝击力太强了,强到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觉得平平无奇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神像。 “臥槽!” 现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但这只是开始。 音乐节奏陡然加快,那些手臂动了。 它们不是在乱晃,而是在流动。 最上面的手掌掌心向外,最下面的手掌兰花指微翘,中间的手臂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这一刻,这二十一个人仿佛真的共用了一个大脑,共用了一套神经系统。 哪怕是一根手指头的弯曲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人在跳舞? 这分明是一尊金身菩萨,在凡尘中显灵! 刘强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眼珠子都快贴到显示器上了。 “这……这不可能……”刘强哆嗦著嘴唇,想找词反驳,想找茬,想说这又是特效。 但那个影子上明晃晃的轮廓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是实拍! 打穀场上,那几千个本来准备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全都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嗑瓜子,甚至连刚才到处乱窜的小孩,这会儿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生怕一点声音惊扰了台上的神仙。 舞台上,那个千手观音动了起来。 她们依然保持著那一列纵队,脚下的步子碎而密,整个队伍像是一朵在水面上漂浮的金莲,在舞台上平滑地移动。 转身,回头。 每一次变阵,都精准得像是精密的钟表。 ! 屏幕上,刚才那些嘲讽的弹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感嘆號,和密密麻麻的跪了! “我草草草草草!我看到了什么?!”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我错了!对不起!”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太美了!这种美甚至让我有点想哭!” “这是什么神仙运镜?这真的是村晚?!” “刚才谁说是广场舞的?出来挨打!” 舞台上的光影还在变幻。 领舞的女孩突然向一侧倾倒,身后的姑娘们瞬间补位,那一千只手,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星辰,又像是无数朵盛开的金莲,將这种极致的秩序之美,推向了巔峰。 庄严。 慈悲。 震撼。 这种美,没有门槛。 哪怕是不识字的老农在这一刻,都被这种纯粹的美感击穿了心防。 一曲终了。 那个巨大的金色扇面缓缓收起,二十一个人,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最后的定格。 领舞女孩双手合十,嘴角依旧掛著那抹寧静的笑,安详地注视著台下的芸芸眾生。 灯光渐暗,只留剪影。 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轰!!!” 掌声不是响起来的,是炸开的。 整个苏家村的夜空,仿佛都被这排山倒海的掌声给掀翻了。 所有人都在叫好,所有人都在鼓掌,手掌拍红了都不知道疼。 苏阳站在后台的侧幕,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他握紧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成了! 这个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这个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舞蹈,在这个舞台上,完美地绽放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家村的村晚,將不再仅仅是一场接地气的草根晚会。 它,將会被赋予一层新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意义。 那就是——艺术的巔峰!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艺术,不在於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大的腕儿,用了多炫的科技。 而在於,它是否能够,直击人心! 可是。 就在这沸腾的声浪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舞台上,那些刚刚完成神级演出的姑娘们,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欢呼,面对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她们……毫无反应。 她们依旧保持著那个谢幕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站著,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她们就像是……根本听不见这足以震碎玻璃的欢呼声。 然而,下一秒。 舞台角落的阴影里,走出四个穿著黑衣服的人。 他们没有拿话筒,也没有拿乐器。 他们站在舞台的四个角,对著那些姑娘,用力地挥舞著手臂,做著几个夸张的手势。 看到这几个手势,领舞的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紧接著,二十一个姑娘齐刷刷地鬆了一口气,她们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原本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她们看著黑衣人的指挥,然后整齐划一地,深深鞠躬。 这一幕,太违和了。 为什么听不见掌声?为什么要看指挥才鞠躬? 第67章 全场高举双手,只为让她们看见喝彩! 后台侧幕。 黑土大叔一屁股坐在航空箱上,手里那根旱菸杆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他盯著台上那还在定格的画面,那金光灿灿的千手观音,像是刻在他那浑浊的老眼里拔不出来了。 良久。 “呼……” 老爷子吐出一口浊气,没回头,反手衝著身后的苏阳竖起一根大拇指,指节粗糙,却立得笔直。 “了不起。”黑土大叔嗓子有点哑, “这活儿,太硬。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敢跟京城台叫板了。你手里攥著的,不止是王炸,还有四个2啊!” 苏阳靠在立柱上,看著台上那二十一位姑娘,没说话,只是眼角那股子紧绷劲儿,终於鬆了下来。 一手炸弹扔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这股子衝击波,把那所谓的主流给掀个底朝天。 …… 打穀场上。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静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 “轰——!!!” 不是掌声,是声浪。 几千名苏家村的老少爷们,隔壁村来看热闹的外来的游客,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齐刷刷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没人组织,没人领掌。 掌声像是暴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地炸响,有人把巴掌拍得生疼,有人把嗓子喊劈了叉。 “牛逼!!!” “臥槽!这特么是人能跳出来的?!” 原本只是在看村晚的观眾,被这个节目彻底征服,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家人群里转发分享。 “別看那破春晚了!快来村晚看神仙跳舞!!” “相信我!不看你会后悔一辈子!” 而那些原本在看其他节目,或者根本没打算看晚会的人,在看到朋友分享的截图和短视频后,也都被那惊世骇俗的画面所吸引,纷纷涌了进来。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 让苏家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上飆升! 在线人数:五亿一千万! 舞台上。 主持人苏晓晓,走到那群女孩的身边。 她没像往常那样报幕,也没用那些华丽的主持词。 这姑娘眼妆有点花了,那是刚才在侧幕哭的,她也不擦,就这么红著眼眶,手里的话筒攥得死紧。 她走到领队周小玲身边,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女孩有些冰凉的手掌。 周小玲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抬头,衝著苏晓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那笑容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心疼。 苏晓晓把话筒举到嘴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大家是不是很奇怪。” “为什么这么大的掌声,震得顶棚都在响,她们却无动於衷?” “为什么非要等到那几位手语老师打出信號,她们才知道该谢幕?” 现场几千人,瞬间安静。 连不懂事的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苏晓晓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通过音响,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因为。” “这二十一位姑娘,她们听不见。” …… 京城电视台,导播室。 满地的菸头。 刘强坐在皮质老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大屏幕上,苏晓晓的话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聋哑人? 这怎么可能? 他是专业的,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级別的群舞,对节奏的要求有多变態。差0.1秒,整个画面就毁了。 正常人听著节拍器练三个月都不一定能齐。 一群听不见的人? “呵……” 他看著屏幕里那些姑娘纯真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份厚厚的、斥资几个亿的春晚策划案。 输了。 输得裤衩子都不剩。 不是输在钱上,也不是输在技术上。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大明星、机器人跳舞,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人家是在拿命跳舞。 他是在拿钱堆砌。 这怎么比? …… 网络上。 刚才还满屏的“牛逼”、“666”,突然断层了。 弹幕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著,是一种宣泄式的情绪爆发。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刚才还在想她们是不是面瘫,我真该死啊!” “別说了,眼泪流进嘴里是咸的。” “听不见?那她们是怎么卡点的?这简直是奇蹟啊!” “这就是苏家村的村晚吗?这格局,这立意,直接把內娱吊起来打!” “给老子赏!把老子的压岁钱都刷给她们!” 打穀场上。 前排那个刚才还跟著节奏乱扭的赵大婶,这会儿眼泪顺著脸上那两道深深的褶子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想起了自家那个小时候发烧烧坏耳朵的闺女,在学校被人嫌弃,被人叫小哑巴。 导致女儿的自卑、懦弱,但看到台上这些自信的舞者,她又燃起了希望。 “好闺女……都是好闺女啊……” 大婶喃喃自语,拼命地鼓掌,哪怕手掌拍得通红也不停。 台上。 苏晓晓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指了指舞台那铺著木地板的地面。 “大家可能不知道,为了这几分钟,她们练了多久。” “听不见音乐,她们就趴在地板上,用身体去感受音箱传来的震动。” “咚,咚,咚。” 苏晓晓模仿著那个节奏。 “每一下震动,就是她们的节拍。” “你们看她们的眼神。” 镜头推进,给了姑娘们一个特写。 “她们不能看观眾,也不能看镜头,她们的眼睛,必须死死盯著前面同伴的脖颈、后背。” “只要有一个人乱了,后面所有人都会乱。” “这一千只手,其实就是一颗心。” 说到这,苏晓晓退后半步,对著那群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小玲,还有所有的姑娘们,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心是热的,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周小玲看著苏晓晓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几个手语老师。 她看懂了。 这个爱笑的姑娘,突然咬住了嘴唇。 她抬起手,对著台下,比划了一连串的手势。 大拇指弯曲,两下。 那是手语里的——谢谢。 紧接著。 她身后的二十个姑娘,同时也抬起了手。 没有语言。 只有那一双双挥舞的手,像是一朵朵盛开在无声世界里的花。 台下。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有人举起了双手,学著姑娘们的动作,不停地摇晃著手掌。 一个,两个。 一片,两片。 片刻之后。 整个打穀场,变成了一片手臂的海洋。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 只有数千双手,在空中无声地挥舞。 这是聋哑人世界里的鼓掌。 这是属於苏家村,属於这个特殊的除夕夜,最震撼人心的无声惊雷。 苏阳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著这漫天的手臂,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这二十一位华夏残疾人艺术团的姑娘们,在有限的排练时间內,创造了这个生命与奇蹟!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各部门注意,下一个节目,准备上!” 第68章 这节目,把锅灶搬上来了! 千手观音带来的余震,还在每一个人的头皮上发麻。 后台侧幕。 苏阳把耳麦扶正,並没有给观眾太多喘息的时间。大起大落,才是情绪过山车该有的节奏。 “各组注意。” 苏阳的声音在频道里很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压低,不想惊扰了刚才那份余韵。 “撤光。撤景。把那套傢伙事抬上来。” “灯光给暖色,最旧的那种灯泡色。” “收音组,把麦克风给我架到锅边上去,我要让全国人民听个响儿。” 指令下达,舞台上的黑衣场务们迅速行动。 没有炫酷的机械升降,只有几双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苏晓晓站在一旁补妆,刚才哭得眼线都开了。她看著苏阳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直打鼓。 上一场是把人捧上了天,这一场,却是要把人直接拽进泥地里。 这落差,观眾能接得住吗? …… 通常这种大招放完,为了让观眾回神,都会安排个不痛不痒的口水歌或者gg时间。 但苏阳没有。 苏家村打穀场的舞檯灯光,再一次亮起。 这次不是那种刺眼的探照灯,也不是梦幻的染色灯。 而是一盏吊在半空的、甚至带著点灰尘的白炽灯。昏黄,发暗,就像是八九十年代农村老房子里的那种光线。 光圈下,没有明星,没有乐器。 只有几个壮实的汉子,嘿呦嘿呦地抬上来一坨红砖砌成的东西。 还没等观眾看清,旁边又有人搬来了一口黑漆漆、锅底结著厚厚炭灰的大铁锅。 “哐当”一声。 大铁锅往灶台上一架。 紧接著,缺了一条腿垫著砖头的八仙桌、掉漆的长条凳、还有一捆甚至带著泥土腥气的乾柴火。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现场前排的几个大爷,原本还端著架子,这会儿脖子忍不住往前伸了伸,鼻翼耸动。 “这……这是要干啥?” “那是咱村谁家的灶台吧?我都闻著陈年油烟味儿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排排的问號。 “苏导这是江郎才尽了?怎么开始搬砖头了?” “刚才还是神仙下凡,现在直接变土木工程现场?” “这画风突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小心闪了腰啊!” 就在几亿人的疑惑中,那捆乾柴被塞进了灶膛。 “擦——” 一根火柴划燃。 火苗舔上了乾枯的玉米叶子,紧接著引燃了木柴。 烟火气。 真正的烟火气,顺著舞台並没有完全封闭的空间,那样霸道地、不讲道理地窜了出来。 对於城里人来说,这是呛。 但对於在场的几千个苏家村人,或者屏幕前无数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说,这个味道,叫“家”。 紧接著,一个身影走了上来。 不是什么特型演员,也不是什么老戏骨。 李大娘穿著那件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穿的红底大花棉袄,腰上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甚至有点破边的蓝色围裙。 她手里端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盆里是切成麻將块大小的五花肉,红白相间。 她走得很慢,两条腿有点罗圈,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毛病。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台摄像机,李大娘明显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盆都在晃。 她下意识地看向侧幕。 苏阳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根大葱,做了一个“掰断”的动作。 李大娘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自家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厨房。 她不再看台下,走到灶台前,拿起那个已经被油浸得发亮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哗啦”一声倒进锅里刷洗。 那动作太熟了。 熟到根本不需要演。 大火烧乾水珠,一勺猪油滑进去,化开,冒烟。 葱姜蒜、八角桂皮扔进去。 “滋啦——!!!” 这一声爆响,通过顶级的收音设备,在全国几亿观眾的耳边炸开。 那不是噪音。 那是大年三十晚上,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最统一的背景音。 五花肉下锅,翻炒,煸出油脂。 再倒进自家醃的酸菜,最后加上粉条子。 大酱油往里一滋,那股子霸道的香味,仿佛能顺著5g信號直接钻进人的鼻孔里。 原本还在发弹幕吐槽的网友,手里的动作慢了。 “……我靠。” “这声音……绝了。” “我妈做饭就是这个动静!那铲子刮锅底的声音,一模一样!” “別说了,我手里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 “苏导你是魔鬼吗!大半夜的放毒!” 李大娘没管这些。 她盖上那块沉甸甸的木头锅盖,甚至还甚至用抹布把锅边的汤汁擦了一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这一脸褶子的脸上,红彤彤的。 她搓了搓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屏幕都磨花了的老年机。 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远处村口的各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著一种只有等待过的人才懂的期盼。 “铃铃铃——!!” 那土到掉渣的铃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李大娘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还要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甚至还要往灶台边上躲一躲,好像怕那边的风吹到电话里。 “餵?强子啊?”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带著一种刻意的欢快。 “到哪啦?妈这肉都燉上了!酸菜粉条,你最稀罕的那口!我还给你留了两块大骨棒,带骨髓的!”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那是高速公路上的风声,还有不耐烦的喇叭声。 紧接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很疲惫,带著浓重的鼻音。 “妈……那个,我这边堵死了。” 李大娘拿著电话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凝固在皱纹里。 “啊?堵车啊?那……那大概几点能到?妈把菜温锅里,多晚都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別等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更咽,像是怕控制不住,语速变得很快。 “前面出了车祸,封路了。交警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通车。这大年三十……我怕是赶不回去了。” 第69章风雪里的陌生客,此心安处是吾乡 一句话。 李大娘正往灶坑里添柴火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一根乾枯的玉米杆子,离火苗就差那么两寸,愣是没递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这风声听得我心里难受。” “我去年就是被堵在高速上过年的,那种滋味,真不想试第二次。” 李大娘把那根玉米杆子扔进灶坑,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堵……堵车了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她很快又强打起精神。 “没事,没事,堵车就慢慢开,安全第一,啊?別著急,把车窗关严实了,別冻著。” “妈不饿,妈等你。” 她嘴上说著不著急,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下意识地望向了村口的方向,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期盼。 电话那头的儿子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然后掛断了。 李大娘拿著手机,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缓缓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转过身,看著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锅里的肉说。 “你大哥啊,就是个犟脾气,从小就爱吃这猪骨头肉燉萝卜,一顿能吃三大碗。我说让他坐火车回来,非要开车,显摆他那个破车……” 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那热气腾腾的白烟一下子涌了出来,瞬间就把她的脸给遮住了。 谁也没看清她那是被烟燻的,还是咋的,抬起袖口就在脸上抹了一把。 后台,黑土大叔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个保温杯,看得入了神。 他捅了捅身边的苏阳:“这老太太……不是演员吧?” 苏阳点点头:“不是,就是我们村的李大娘。她儿子確实在外地工作,也確实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刚才那通电话,是真的。” 黑土大叔沉默了。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在演了。 这是在把生活最真实、最粗糲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给所有人看。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变成了无声的嘆息。 “我靠……有点扎心了。” “这不就是我妈吗?我今年也没回家,也是骗她说公司加班。” “突然不敢看下去了,感觉我妈就在屏幕那头看著我。” 就在这时,老太太的手机,又响了。 她赶紧接起来,脸上又堆起了笑容:“餵?是小芳吗?” 这一声,带著点颤音,又带著点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妈,是我。” 电话那头乱鬨鬨的,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密,还有人在远处喊著“ppt搞好了没”、“甲方又改需求了”。 一听这动静,李大娘的嘴角又塌下去半分。 “闺女啊……这都几点了,咋还这老些人说话呢?” “妈,我不跟你多说了。”那边那个女声显得特別急躁,也透著股子烦闷,“主管刚才发飆了,全组留下来加班,今晚要是搞不完,谁也別想过年。票我都退了,您別等我了!” “啪。” 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又一个回不来的。 李大娘拿著手机,保持著贴在耳边的姿势,愣是站了有五六秒。 那一锅好肉,在锅里翻滚著,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发腻。 “加班……好,加班好啊。” 李大娘把手机慢慢放下,对著那口大锅自言自语:“加班说明有出息,在大城市站住脚了。你二姐……最爱吃那道凉拌土豆丝,我都切好了,就在盆里泡著呢……” 她说著,走到旁边的长条桌前,拿起筷子,想夹一筷子粉条尝尝咸淡。 可那筷子头还没碰到锅沿,手就开始抖。 人老了,有时候手就会不受控制的抖。 她越抖越厉害,最后连筷子都拿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脆响,把现场好多人的眼泪都给砸下来了。 舞台上,李大娘弯下腰,去捡那根筷子。 就在她刚直起腰的时候,手机,第三次响了。 全场观眾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回,该是个好消息了吧? 李大娘看著屏幕,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餵?大孙子!” 这一声喊,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男声,听著也就二十出头,周围没啥杂音,挺安静。 “奶奶,过年好啊!” “好!好!奶奶好著呢!”李大娘两只手捧著电话,像是捧著个宝贝,“咋样,跟你爸妈进村没?奶奶去村口接你们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停顿,让李大娘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那个……奶奶,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声。” 大孙子的声音有点支吾,“我对象……她有点想家,我也没招,就……就跟她回娘家过年了。我爸妈怕我一个人去那边不习惯,也跟著一块去了。” “您……您別生气啊。” 这最后一根稻草,终於还是压下来了。 李大娘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了两下气。 “去……去那边了啊?” 她点了点头,哪怕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那挺好,亲家那边也是父母,也是过年。应该的,应该的。” “奶奶不生气,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 掛断电话。 这回,李大娘没再自言自语。 她转过身,背对著台下几千號人,走到灶台前,伸出手,想把灶坑里的火给撤了。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撤了火,这菜就凉了。 凉了,万一…… 她就那么在那儿站著,肩膀头子一抽一抽的,那件大花棉袄隨著她的动作,起起伏伏。 饭菜已熟,亲人未归。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於此。 那口大黑锅还在冒著热气,香味还在往外飘,但这会儿闻著,全是苦味。 现场前排的大姨大妈们,早就哭成了一片。 连那些大老爷们,也一个个红著眼圈,不敢看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快要爆炸,所有人都恨不得衝上台去抱抱那个老太太的时候。 一个人影,动了。 那是个坐在最前排马扎上的年轻人,一身黑色的衝锋衣,背上还背著个半人高的登山包,看著风尘僕僕的。 他没走台阶,单手一撑,直接翻到了舞台上。 这一下把大家都看愣了。 这人几步走到灶台边上,也没说话,先是用鼻子使劲吸了两下气。 李大娘听著动静,慌忙转过身,胡乱用袖子擦著脸上的泪花子,一脸警惕又茫然地看著这个陌生小伙。 “你……你找谁啊?” 小伙子没回答,而是指了指那口还在翻滚的大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真馋了。 他咽了口唾沫,摘下背上的大包,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衝著李大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个……我本来是来这边旅游的,结果车坏在半路了,大过年的修车店都关门了。” 他也不见外,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条空荡荡的长条凳上,眼巴巴地盯著那盆酸菜燉肉。 “我看您这做了一大桌子菜,也没人吃。” 小伙子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 “我……我能……能在您这儿,討口饭吃吗?” “我不白吃!吃完我给您刷碗,还能帮您把这剩下的柴火都给劈了!” 李大娘盯著眼前这个年轻后生,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突然,她动了。 她一把抄起桌上那个原本给大孙子准备的大海碗,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碗酸菜白肉,又挑了一块最大的骨棒,狠狠摁在碗尖上。 “吃!” “哪还有剩柴火让你劈?来到这就是到家了!” “不够还有!锅里满著呢!” 小伙子也没客气,接过筷子,端起碗,呼嚕呼嚕就是一大口。 烫得他直吸溜气,却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香!这味儿,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这一声妈,喊得李大娘眼泪哗哗往下掉,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瞬间,再一次炸了。 只不过这一次,全是泪目。 “艹,这年轻人是谁?我要给他打钱!” “这碗饭,我也想吃!” “哪怕不是一家人,过年坐在一块吃饭,那就是一家人!” 苏阳在侧幕看著这一幕,拿起对讲机,声音很轻,却很稳。 “各部门注意,不用转场。”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下一个节目接上,別让这股子热乎气凉了!” 第70章 老戏骨开嗓,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就在这全场沸腾的时刻,舞台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那张热闹的八仙桌,那口燉著肉的铁锅,缓缓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紧接著,两束追光灯亮起。 舞台中央,一老一少,两个人,一台老式收音机,静静地站在那里。 新的故事,即將开始。 当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时,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和八仙桌已经悄然撤下。 整个舞台变得空旷起来。 中央,只摆著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放著一个红漆木壳、边角都已磨得发亮的老式收音机。 一个穿著对襟黑布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眯著眼睛,颤颤巍巍地拧著收音机上的旋钮。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段咿咿呀呀的豫剧唱腔,从那小小的喇叭里飘了出来。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苏老四眯著眼,脑袋跟著节奏一点一点的,那神情,享受得很。 他也不管台下坐著几千號人,更不管镜头后面有几亿双眼睛,张嘴就跟了一句: “谁说女子……享清閒——!” 这一嗓子,没用麦克风。 但那声音就像是平地起了一道炸雷,直接从舞台中央轰到了最后一排观眾的耳朵里。 苍劲,浑厚,带著股子黄土高原上风沙磨礪出来的粗糲感。 刚还沉浸在悲伤里的观眾,被这一嗓子震得一个激灵。 “臥槽?这大爷练过?” “这穿透力,自带混响啊!” 哼完,他满足地拍了拍那个老戏匣子,像是抚摸著自己的老伙计。 他转过身,对著台下几千名观眾,朗声说道: “这匣子,是我爹传下来的。我小时候过年,全村就这一台收音机,一到晚上,我家那小院子,挤得跟赶集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就为了听这一耳朵戏。” 老人不是专业演员,他就是苏家村红白喜事戏班子的台柱子,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嗓子。 他一开口,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精气神,瞬间就镇住了全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跳上了舞台。 oversize的萤光绿卫衣,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脑袋上顶著一头奶奶灰,脸上戴著大墨镜,手里还拿著个最新款的平果手机。 这年轻人是苏老四的孙子苏龙,专业rapper,艺名mc阿龙。 他一上台,就径直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收音机关了。 “爷爷,您这破匣子早该进博物馆了。听著全是雪花音,噪得慌。” 说著,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想听啥,我这手机上都有,高清无损音质,比你这强一百倍。” 苏老四爷一听,不乐意了,他把眼一瞪。 “你那手机里,有这味儿吗?” “味儿?”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味儿?现在讲究的是节奏,是bass,是flow,懂吗?” 他不服气,直接点开手机里的音乐,外放。 一段节奏感极强的rap,瞬间响彻全场。 “yeah,yeah,look at me!时代的列车从来不会停靠,旧的车票怎么登上新的轨道?拋掉那些陈旧的调调,听听现在年轻的心跳!” 一段freestyle,押韵工整,语速极快,配合著那种狂拽的肢体动作,瞬间把场子给热了起来。 苏老四爷听得直皱眉头,等那段rap放完,他毫不客气地懟了一句: “这……这都是啥玩意儿?嘚啵嘚啵也不嫌累得慌?跟那庙门口的快板有啥区別?还没人家说得利索呢!” 这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年轻人被噎得满脸通红,一股火气也上来了。 “嘿!我这叫说唱,这叫flow!叫態度!懂吗?这是现在最流行的音乐形式!你那咿咿呀呀的才叫过时了呢!” “过时?”苏老四爷把胸脯一挺,“我唱这玩意儿的时候,你爹还穿著开襠裤玩泥巴呢!这是国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那叫啥?外国传来的顺口溜?” “你!” 一个代表传统,一个代表流行。 一个坚守老理儿,一个追逐新潮。 这爷孙俩,就这么在舞台上,当著几亿观眾的面,槓上了! 年轻人被彻底激怒了,他指著苏老四爷说:“行!你说你那玩意儿牛,咱俩碰碰!就用你的调,对我的词,看谁能接得上!” “碰就碰!我唱了一辈子戏,还怕你个毛头小子?” 火药味儿,瞬间炸开。 一场別开生面的斗戏,就此拉开序幕! 苏阳在侧幕看著,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阿龙也不废话,直接给了音响师一个手势。 “dj!drop the beat!” 激昂的电子鼓点响起,节奏极快,像是密集的雨点。阿龙拿著麦克风,直接切入正题,这一次他没留手,那是拿出了看家本事。 “你说我国潮是顺口溜,我看你那是老古董在生锈!五千年的文化不是用来守旧,推陈出新才是唯一的出口!你的戏台早就落满灰尘,我的舞台现在坐满大神!battle开始你最好小心,我的flow像子弹不仅杀人还诛心!” 语速极快,咬字清晰,最后那句诛心落下的时候,现场的年轻观眾忍不住尖叫出声。 “有点东西啊!” “这哥们是专业的,这押韵,这节奏,大爷悬了啊!” 阿龙挑衅地看著苏老四,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老四不懂什么叫beat,但他懂节奏。 他在那电子鼓点的间隙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气都吸进肚子里。 然后,猛地一睁眼。 “辕门外——!!!” 三个字。 仅仅三个字。 没有伴奏,没有修音。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开山刀,硬生生地劈开了阿龙製造的那层电子音墙。 豫剧《穆桂英掛帅》选段。 苏老四的嗓子不是那种清脆的甜嗓,而是带著金属质感的炸雷嗓。那声音里带著风沙,带著黄土,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这几句一出来,刚才还觉得说唱很酷的观眾,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阿龙的rap是衝锋鎗扫射,那苏老四的这几句唱腔,就是重型榴弹炮轰炸。 一力降十会! 阿龙被这声浪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调整节奏,试图用更密集的歌词把场子抢回来。 “声音大不代表你就贏,听不懂的歌词怎么能够行?时代在变迁,观眾在挑选……” 他这边嘴皮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苏老四根本不理他那套,等到间奏的时候,突然换了调门。 不再是高亢的豫剧,而是婉转悠长的秦腔。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这几句一出,那种土得掉渣却又让人莫名亲切的感觉,直接把阿龙那洋气的beat给带偏了。 本来挺潮的电子音乐,被这几句秦腔一搅和,瞬间变成了一种魔性的“土嗨”现场。 台下的观眾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著就开始跟著苏老四的节奏拍巴掌。 “哈哈哈哈!大爷这波绝了!魔法打败魔法!” “这秦腔一出,谁与爭锋!我的脚趾头都抠紧了!” “这才是中国风的正確打开方式啊!” 阿龙彻底乱了。 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变节奏,苏老四总能用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和谐的方式,硬生生地插进来。 虽然內容驴唇不对马嘴,但这节奏,竟然严丝合缝!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第71章 你唱RAP,我唱戏,咱俩都是好样滴! 苏老四爷那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唱腔,不仅镇住了台上的孙子,也让现场和直播间的所有观眾,都感受到了传统戏曲的磅礴力量。 刚才还觉得戏曲咿咿呀呀听不懂的年轻观眾,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满屏的“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刷爆了伺服器。 “听得我热血沸腾!”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四爷的粉丝了!” “这特么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我刚才感觉灵魂出窍了!” “百万调音师呢?这才是全开麦!这就叫实力!” “刚才谁说大爷过时的?这一嗓子,直接给你送走!” 几轮斗下来,一老一少,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阿龙喘著粗气,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震惊到甚至有些发懵的眼睛。 他是玩音乐的,正因为懂行,所以才觉得恐怖。 这种共鸣,这种穿透力,这种不换气能顶半分钟的肺活量……这特么是碳基生物? 无论是豫剧的高亢,还是黄梅戏的婉转,老人信手拈来,那气息,那唱腔,没个几十年的功力,根本下不来。 “服……服了。” 而苏老四爷,也从一开始的瞧不上,变成了现在的好奇。 他发现,年轻人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调子,虽然听不懂,但那节奏里,却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生命力。 “爷,您这怎么练的?我也天天练声,怎么就喊不出您这动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了。 苏老四爷看著孙子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挑了挑眉毛,背著手,慢悠悠地说道: “想学啊?我教你啊。” “想!太想了!”阿龙点头如捣蒜。 “行,把腿叉开。” 苏老四也不废话,拿起那根当道具的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个圈, “蹲下,屁股往下坐,腰板挺直了!气沉丹田,把气憋在肚脐眼下面三寸的地方!” 阿龙赶紧照做,扎了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马步。 “这就对了。”苏老四背著手,像个老教官一样巡视著, “来,別在那嘚啵嘚啵了,给我喊!喊出这一嗓子,你那什么……佛漏,才站得稳!” 阿龙憋得脸红脖子粗,那两条穿著潮牌裤子的腿开始打摆子,嘴里还是不服输:“爷,您这是练功还是体罚啊?我腿都要抽筋了!” “这叫基本功!底盘不稳,你唱个屁!”苏老四一棍子敲在阿龙的小腿肚上, “这玩意儿,不是光靠嗓子喊的。得用气,从丹田里,把那股劲儿,提上来……” 说著,他看著年轻人,一字一句,又重新唱了一遍。 “……为咱家,夺高產,你看我,是不是,铁打的汉!” 最后那个汉字,他用了一个漂亮的甩腔,高亢、清亮,仿佛能穿透云霄! 阿龙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老掉牙的戏曲里,竟然藏著这么大的能量和美感。 这一刻,他心服口服。 他看著苏老四爷,眼神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好奇。 “爷……”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您这……这功夫,练了多少年了?” 苏老四爷伸出五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晃了晃。 “不多,从我八岁跟著你太爷上台算起,到今天,五十年。” 五十年!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老人的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年轻人的心上。 五十年,只为练好这一口唱腔。 他想起了自己,学了三年rap,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到处跟人斗狠,觉得別人都是垃圾。 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爷,我……”年轻人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老四爷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笑了。 那笑容,没有嘲讽,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宽和。 “你那玩意儿,叫啥来著?说……说唱?” “对,说唱,rap。”年轻人赶紧点头。 “嗯,虽然我听不懂唱的啥,但那股子劲儿,不赖。”苏老四爷背著手,在舞台上踱了两步, “就像这地里的庄稼,有高粱,有玉米,有穀子,有麦子,长得都不一样,但都能填饱肚子。” “这唱戏听曲儿啊,也是一个道理。” “我唱我的阳关道,你说你的独木桥,谁也別嫌弃谁。只要是能唱到人心里去,让人听了痛快,那就是好东西!”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充满了大智慧。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送给苏老四爷的,也是送给他这份海纳百川的胸襟。 年轻人听完,彻底服了。 他对著苏老四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爷爷,您说得对,之前是我太狂了,坐井观天了。”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对了,那你也教教我,你那手抽筋似的比划是干啥呢?” 阿龙一听乐了,从马步里解脱出来,立马来了精神。 “这叫手势!swag!”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复杂的嘻哈手势,又做了个动作,“来,爷,您跟我学,右手遮脸,左手向后……哎对!走起!” 苏老四学得那叫一个费劲。 他那双常年握锄头的大手,哪灵活得过这个。 他僵硬地举起胳膊,脑袋往胳膊肘里一钻,看起来不像是嘻哈,倒像是落枕了在找角度。 “哈哈哈!” 台下的观眾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把手里没吃完的瓜子都喷出来了。 “这……阿玛特拉斯!” “大爷太可爱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老年迪斯科版嘻哈吗?”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这一刻,舞台上,两代人之间的那堵墙,仿佛彻底消失了。 传统与现代,不再是对立,而是好奇与欣赏。 苏阳在侧幕看著这一老一少在台上耍宝,眼里的笑意却渐渐沉淀下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不仅仅是搞笑,这更是一种和解。 这是一种跨越了年龄、跨越了时代、跨越了城乡的握手言和。 那些原本觉得传统文化土气的年轻人,在笑声中放下了偏见。 那些原本觉得年轻人不务正业的老一辈,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年轻一代的活力。 不是简单的分出胜负,而是让两种文化,在碰撞中,找到彼此欣赏、相互融合的可能。 这比单纯的斗,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京城电视台,刘强看著屏幕上和谐的爷孙俩,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意识到,苏阳的节目,总是能在衝突的最高点,找到一个温暖的、充满人情味的出口。 从《团圆饭》的陌生人相聚,到现在的两代人和解。 苏阳总能精准地戳中观眾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对人性的洞察力,太可怕了。 就在这教与学的欢乐气氛中,阿龙突然停下了动作。 “爷。” 阿龙把伴奏声关了。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咋了?我这手势不对?”苏老四还在那比划。 “不是。”阿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狂热,“刚才咱俩斗了半天,要不……咱俩真正合作一次?” “合作?”苏老四愣了一下,“咋合?你说你的唱,我唱我的戏?” “对!” 阿龙打了个响指,“咱就把这两样东西,揉一块儿!” 这一提议,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来一个!来一个!” 阿龙神秘一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伴奏。 一段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 第72章 我想你了,但是我不说 是那首家喻户晓的歌曲——《常回家看看》。 但这伴奏,却被年重新编排过。 里面不仅有原版的温情旋律,还加入了强劲的鼓点和电子音效。 阿龙对著苏老四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老四爷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用那苍劲的戏曲唱腔,唱出了第一句。 “找点空閒,找点时间,领著孩子,常回家看看……” 那戏腔一出,瞬间就给这首温情的歌曲,注入了一股浓浓的岁月感和穿透力。 紧接著,年轻人无缝衔接,用一段饱含深情的rap,唱出了在外游子的心声。 “yo,我知道你总说工作忙,我知道未来还在远方,但別忘了家里那碗热汤,还有那双期盼的目光……” 戏曲,与说唱。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古老,与新潮。 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当苏老四爷苍劲的戏腔,遇上年轻人饱含情感的rap,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在舞台上爆发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歌曲演唱。 这成了一场跨越年代感的对话。 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伴奏,代表著父辈的叮嚀和牵掛。 智慧型手机里,动感十足的鼓点,象徵著子女的拼搏和闯荡。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此刻却围绕著“回家”这个共同的主题,和谐地交织在一起,诉说著同一份思念。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苏老四爷的每一句唱词,都像是在拉家常,那份质朴的关切,听得台下许多中年观眾,都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也正是这样,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吃了吗”“穿暖了吗”“別太累了”。 而年轻人接下来的rap,则唱出了所有在外漂泊的年轻人的心声。 “我知道你们的嘮叨,也知道你们为我好,不是不想家,只是梦想还没实现,怕你们看到我的狼狈,怕你们为我担心掉眼泪……” 这段词,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直播间里无数正在用手机看晚会的年轻人,瞬间破防。 “哭了,这唱的就是我啊!” “每次给我妈打电话都说我过得很好,其实泡麵已经吃了一个月了。” “我以为我长大了,可听了这首歌,我才发现,我还是那个想家的孩子。” “不说了,已经打开12306了,现在买票,明天早上就能到家!” 舞台上,一老一少,並肩而立。 他们时而对唱,时而合唱。 苏老四爷的戏腔,稳住了歌曲的根,让它有了岁月的厚重。 年轻人的说唱,赋予了歌曲新的生命力,让它有了时代的迴响。 这已经不是在表演节目了。 这是两代人,在用音乐,达成一场深刻的和解。 后台,苏阳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这个节目,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期。 它不仅展现了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更重要的,是它弥合了代际之间的那道鸿沟。 它告诉所有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表现形式如何不同,中国人对“家”的那份眷恋,是永远不变的。 歌曲进入了高潮。 舞台背景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幕幕真实的画面。 有春运火车站拥挤的人潮,有母亲在村口翘首以盼的身影,有孩子见到归来父亲时飞奔的脚步,有除夕夜万家灯火团圆的笑脸……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啊,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当最后一句大合唱响起时,苏老四爷和阿龙,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老收音机和智慧型手机。 他们转过身,面对面,向对方,也向对方所代表的那个时代,深深地鞠了一躬。 音乐落幕。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经久不息。 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因为这个节目,不仅好听,好看,它还唱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唱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苏老四爷和阿龙,手拉著手,笑著对台下挥手致意,然后並肩走下了舞台。 舞台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观眾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感动中,回味无穷。 “这节目太棒了!有笑有泪有深度!” “苏导真是个天才!他是怎么想到把戏曲和说唱放一起的?”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排斥,而是融合!” 就在大家热烈討论的时候,舞台追光灯,又一次亮起。 但这一次,舞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就在观眾们好奇接下来会是什么节目时,苏晓晓的声音,通过广播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主持时的激昂,而是变得很轻,很柔。 “刚才的歌,让我们想起了家,想起了父母。” “但是,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情感,我们羞於表达。” “尤其是我们中国人,我们习惯了把爱,藏在心里,藏在行动里,藏在一日三餐里。” “我们常常会觉得,我爱你这三个字,太肉麻,说不出口。” “下面这个节目,就想替那些说不出口的人,把心里的话,念出来。” “节目名字,叫做《我想你了,但是我不说》” 话音刚落,三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的三个角落。 三张高脚凳,三个穿著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衣服的演员,静静地坐在那里。 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激昂的音乐。 只有最简单的舞台,和最质朴的人。 观眾们都愣住了。 诗朗诵? 在这种热闹的晚会上,搞诗朗诵? 而且还是方言的? 这……能好看吗? 直播间里,也飘过了一片问號。 “苏导又开始整活了?”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刚还热血沸腾呢,一下就安静了。” “方言诗朗诵?有点太土了吧?” 就在所有人的质疑声中,坐在最左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浓重地方口音,念出了第一句。 那声音,不標准,甚至有些粗獷。 但內容,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想你了。” “但是我不说。” “我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蹲著。” “等你下地回来的时候,路过。” 【ps:一天四更!!!爆更求好评,因为马上要出评分了,这很重要,拜託拜託。另外明天就要值班了,下一个节目——相声《牛马》已备好,真的很应景,敬起期待!】 第73章 最土的方言,最硬 的情诗! 男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穀场。 那是一种混杂著泥土气息的方言,不標准,不优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现场和直播间的观眾,都愣了一下。 这……这是诗? 也太直白了吧? 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继续念了下去。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跟人嘮家常。 “你问我,蹲著干啥?” “我说,晒太阳。” “其实,太阳早就落山。” 舞台的背景大屏幕上,同步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真的就那么蹲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嘴里叼著一根快要熄灭的烟,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田埂的方向。 那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台下无数的农村妇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几分羞涩。 男人顿了顿,继续念道: “你骂我神经病。” “我说你管不著。” “其实我心里说……”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粗糲的嗓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温柔。 “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走了,我跟在你后头。” 念完,男人沉默了。 全场,也沉默了。 刚才还觉得这诗土的观眾,此刻,一个都笑不出来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修辞。 就是这么几句大白话,却像一把锤子,精准地,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巴上。 这哪里是诗? 这就是他们这帮大老爷们死鸭子嘴硬的日常。 这就是中国最最普通的农村夫妻之间,那种说不出口,却又无处不在的,笨拙又深沉的爱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彻底爆发了。 “臥槽!这是谁写的词?也太牛逼了吧!” “我一个男的,听得眼眶都红了。这不就是我爸对我妈的样子吗?” “你不走,我也不走,这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顶用!” “不!这不是土,这是深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浪漫!” 没等观眾从这份感动中缓过神来,坐在中间的那个中年女人,开口了。 她的方言,比男人更重,带著一种特有的柔软和韧劲。 “我想你了。” “但是我不说。” “我就多做一碗饭,放在锅台的角落。”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间昏暗的农家厨房,一个女人围著围裙,真的就从锅里盛出了一碗冒著热气的米饭,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灶台上。 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问我做这么多饭干啥?” “我说,餵狗。” “其实,咱家压根就没养狗。” “噗——” 这一下,现场又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像发生在自己家一样。 女人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宠溺。 “你笑我记性差。” “我说你少管。” “其实我心里说……” 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狗不吃,你吃。” “你不吃,我看著你吃。” …… 寂静。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男人的诗,是笨拙的守候。 那女人的诗,就是无言的关怀。 那种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一日三餐,一碗一筷里的感情,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泪点。 后台,苏晓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她看著台上的那三个演员,他们不是明星,就是从村里找来的,说方言的普通村民。 可他们念出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些专业演员念出的台词,更有力量。 因为,他们念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就在这时,坐在最右边的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著岁月的风霜。 她的诗,是写给孩子的。 “我想你了。” “但是我不说。” “我就把你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拿出来一遍一遍的摸。” 大屏幕上,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正颤颤巍巍地,抚摸著一对小小的、已经褪色的虎头鞋。 那珍视的样子,仿佛在抚摸著什么稀世珍宝。 老太太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你打电话问我干啥呢?” “ 我说看电视。” “其实电视根本没开过。” 这一句,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所有在外工作的游子心里。 多少次,我们打电话回家,父母都说“挺好的”“別担心”“我们没事”。 可我们,何曾真正知道,电话那头的他们,是怎样的孤独和思念。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继续念道: “你说过年忙,不一定能回来。” “我说没事,忙你的。” “其实掛了电话……” 老太太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哽咽了。 她停顿了许久,才用尽全身的力气,念出了最后那句,足以让全网泪崩的话。 “其实掛了电话,我对著照片说……” “孩子,我想你了。” “但是,我不能说。”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现场,数千名观眾,无论是白髮苍苍的老人,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只有无声的流泪。 因为这首诗,它没有给你任何宣泄的出口。 它就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地,割著你心里最柔软、最愧疚的那块地方。 “不能说”这三个字,比“我不说”,更残忍,也更真实。 为什么不能说? 怕你分心,怕你担心,怕给你添麻烦。 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 他们把对子女的爱,深埋在心底,酿成了一坛最醇厚、也最苦涩的酒,自己默默地品尝,却从不让你看到他们的一丝醉意。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屏幕上,乾乾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不是没人发,而是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情感衝击,震得失语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弹幕,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以一种报復性的姿態,疯狂地涌现出来。 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我想我妈了。” “我想我爸了。” “我想我媳妇了。 “对不起。” “別说了,我正在给我妈打电话,我现在就要告诉她,我想她了!” 后台,黑土大叔背对著眾人,肩膀在微微地耸动。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常年见不到面的女儿,想起了自己因为工作,错过了多少次家里的团圆饭。 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品王,在这一刻,也只是一个会想念女儿的普通父亲。 苏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根烟。 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节目,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 当时看到文案,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现场的效果,会如此的……震撼。 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一个人,在亲情里的懦弱、含蓄和亏欠。 京城电视台,导播室。 刘强死死地盯著屏幕,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就放著一张他和他母亲唯一的合影。 母亲去世那年,他正在国外考察一个项目,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妈,今年过年忙,不回去了。” 这句话,他曾经也对母亲说过,不止一次。 而现在,他连一个可以听他说这句话的人,都没有了。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 苏阳的晚会,不是在办节目。 他是在跟几亿观眾,进行一场灵魂深处的对话。 他用最土的方言,最糙的场景,最普通的人,却讲述了这片土地上,最深沉、最普世的情感。 舞台上,三位念诗的村民,缓缓地站起身。 他们没有谢幕,也没有说话。 只是对著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全场观眾的泪光中,默默地退入了黑暗。 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苏阳给了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释放,去回味,去拿起手机,拨通那个最熟悉的號码。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 会有无数句“我想你”,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那个名叫家的港湾。 第75章 刚把全国观眾弄哭,反手就掏出了《牛马》! 寂静。 长久的寂静。 整个打穀场,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肃穆而又感伤的情绪里。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身边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提醒著大家,这並不是梦。 苏阳没有急著让主持人上场。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最好的主持,就是沉默。 他让导播將现场的收音麦克风功率开到最大,將那些细微的、真实的哭泣声,不加修饰地,传递到直播间里。 他要让屏幕前那几亿观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份由一个节目引发的,巨大的情感共鸣。 这,是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力量的证明。 过了足足三分钟。 苏阳才对著耳麦,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轻声说道: “晓晓,可以了。” 舞台的灯光,缓缓亮起。 苏晓晓重新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没有说那些惯常的串场词,而是像在和大家聊天一样,轻声地开了口。 “刚才那三首诗,属於我们每一个人。” “它们藏在父亲蹲在村口的凝望里,藏在母亲放在锅台角落的那碗热饭里,也藏在我们掛掉电话后,父母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嘆息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无比真诚。 “我们苏家村的晚会,很土。” “我们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闪耀的明星,甚至连节目,都带著一股子泥土味儿。” “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办一场不一样的晚会。” “我们想把镜头,对准那些最普通的人,讲述那些最平凡的故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比如,刚才那顿《团圆饭》。” “我们想说的是,团圆,不一定只关乎血缘。一碗热腾腾的家常饭,就能让陌生人感到温暖。” “比如,刚才那场《老戏匣子》。” “我们想说的是,传承,不一定是墨守成规。当古老的戏腔,遇上年轻的rap,也能碰撞出最耀眼的火花。” “再比如,刚才这三首诗。” “我们想说的是,爱,不一定都要轰轰烈烈。那种说不出口的,沉默的,笨拙的爱,或许,才是我们大多数人,最真实的样子。” 苏晓晓的这番话,没有煽情,没有说教。 她只是在平静地,为今晚这三个核心节目,做了一个最完美的註脚。 她將《团圆饭》的人情味,《老戏匣子》的创新力,和《我想你了》的中国情,巧妙地串联在了一起。 让所有观眾,在感动之余,也明白了苏阳和整个晚会团队的良苦用心。 现场,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这掌声,是送给苏阳的,是送给所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也是送给他们自己,送给这份被唤醒的感动的。 直播间里,弹幕也从刚才的悲伤,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苏导牛逼!这格局,直接拉满了!” “我收回之前说苏导只会搞笑的话,他太懂我们中国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比拍一百部孔子都有用!” “今晚这三个节目,可以直接封神!建议上教科书!”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又一个高潮时,苏晓晓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当然,感动归感动。” “接下来,咱们就得来点,真正提神醒脑的节目了!” “下一个节目,相声——” 苏晓晓站在舞台中央,她顿了顿,似乎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最后把心一横,对著话筒喊了出来。 “《牛马》!”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打穀场上空炸响。 全场,瞬间没了动静。 前排一个正用袖子抹眼泪的大娘,动作僵在半空,刚擤出来的鼻涕泡都忘了擦,一脸呆滯地望著台上。 啥玩意儿? 牛……牛马? 这是骂谁呢?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几亿网友,脑子齐刷刷地宕机了。 短暂的空白后,满屏的问號瞬间淹没了所有画面。 “?????” “我他妈是不是幻听了?什么玩意儿就牛马了?” “等会儿!我情绪还没从我妈那儿回来呢!这画风转得我差点闪了腰!” “前面的节目又是哭又是燃的,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我的情绪过山车都赶不上啊!” 后台。 苏阳看著台下的反应,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极度的悲伤和感动,到极度的错愕和搞笑,这种情绪的巨大落差,才能瞬间把观眾的注意力重新抓回来。 他拍了拍即將上场的两个人的肩膀。 这两人不是什么大腕,而是苏阳特意从市里一个快要倒闭的小相声园子里找来的,相声只是他们的爱好,主业也是打工人。 牛奔,原来是市里修车的,后来车行倒闭,跑起了网约车。 马腾,送外卖的,因为嘴碎爱贫,送餐超时了能跟客户聊半小时把差评聊没了。 这俩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生活的泥潭里打滚,但都还没忘了怎么乐呵。 “紧张吗?”苏阳问。 牛奔那张大圆脸涨成了猪肝色,两条腿有点打摆子,那是真哆嗦:“苏导,我……我还真有点腿软,这下面全是人。” 马腾稍微好点,但也在那不停地搓手,手皮都快搓红了:“我就怕忘词儿,这要是演砸了,全村人都得笑话咱。” “砸不了。”苏阳从兜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记住我说的,別把它当相声,就当你们哥俩在路边摊擼串,喝多了吹牛逼。就把你们平时受的那点气,遭的那点罪,都给我倒出来!” “去吧!上去就是干!干就完了!” 苏阳在他俩后背猛地一拍。 两人被这一巴掌拍得一个激灵,借著这股劲儿,硬著头皮衝出了侧幕。 灯光一打。 没有长袍马褂,没有摺扇醒木。 牛奔穿著那身蓝色的工装服,上面还带著两块洗不掉的油渍。马腾套著那件明黄色的外卖衝锋衣,头盔夹在胳膊底下。 这造型一亮相,台下就有人憋不住乐了。 “这哪是说相声的啊?这不是刚才在镇上修车的那个吗?” “那是老马家那小子吧?送外卖送回来了?” 两人走到话筒前,也没调整高度,牛奔个子矮,还得踮著脚。 苏阳笑了。 他看中的,就是这两人身上那股未经雕琢的真实。 “去吧,让全国观眾,都听听咱们牛马的心里话。” 牛奔先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带著点乡音:“各位父老乡亲,过年好!俺是牛奔!” 马腾跟著鞠躬,声音则要清亮许多。 “我是马腾!” 两人直起身,对视一眼,然后在万眾瞩目之下,扯著嗓子,异口同声地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开场白。 “我俩是——牛马组合!” 第76章 全网破防!谁还不是个牛马? “噗——” 这一下,台下的笑声再也憋不住了,彻底爆开。 “哈哈哈哈!还真是牛马啊!” “这俩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咋取了这么个名!”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听见有人上赶著说自己是牛马的!”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笑疯了。 “官方认证,最为致命!” “哈哈哈哈,苏家村晚会,一个连演员名字都这么硬核的节目!” 牛奔看著台下笑成一片的观眾,挠了挠头解释道:“您別笑,我们这名字是爹妈给的,正经名字。” 马腾立刻接话:“对,牛奔、马腾,合起来就是牛马奔腾,吉利!” 这个解释,让台下的笑声稍微停顿了一下,大家品了品,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可牛奔却苦著一张脸,摆了摆手:“拉倒吧你,就咱俩这名字,现在都不敢上网搜。” 马腾一脸疑问:“怎么呢?多好的名字啊,牛马奔腾,一听就事业有成。” 牛奔嘆了口气,对著台下诉苦:“害!我一搜牛马,出来的全是——”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那表情,活灵活现。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闹钟一响你我皆是牛马。” “大学生毕业不用焦虑,因为条条大路当牛马。” “月薪三千八,牛马笑哈哈!” “噗——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这梗,对於天天上网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马腾一听,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嗨,那是网络新词儿,跟你没关係。” 牛奔的表情更苦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台下为数不多的年轻人。 “怎么没关係?以前我在城里修车,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回,手里捧著盒饭,屁股底下坐著地铁,抬头一看gg牌全是成功人士,低头一看自己全是油泥。”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话筒,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自嘲。 “我一照镜子,这不就是牛马吗?” 这句话一出来,刚才还哄堂大笑的现场,笑声瞬间小了很多。 尤其是那些从大城市回来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归。 这特么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马腾看著牛奔,也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也差不多。我在城里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客户催单像催命,一旦超时两分钟,那个心慌的劲儿,比小时候老师点名背课文还嚇人,一个差评一天白干!” 他也学著牛奔的样子,凑到话筒前,指了指自己的脸: “得,咱俩谁也別嫌弃谁,都是牛马!” “哈哈……” 这一次,观眾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一丝无奈。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开始变了。 “破防了,哥们儿,我就是那个送外卖的,今天大年三十还在啃麵包跑单。” “我是在工地上搬砖的,我感觉我比牛马还牛马。” 舞台上,牛奔和马腾再次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转向观眾。 牛奔:“所以今天咱俩站这儿,就想跟大伙儿聊聊——” 两人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个贯穿全场的主题。 合:“牛马!” 掌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 不再是看热闹的笑声,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强烈共鸣的掌声! 后台,苏阳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开场这个最重要的入活环节,稳了。 相声最难的就是开场,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抓住观眾的耳朵,让他们愿意听你往下说,这是一门大学问。 牛奔和马腾,用一个最流行的网络词汇,一个最真实的自我剖析,成功地和现场、和屏幕前数以亿计的年轻观眾,建立了第一层最基础的共情。 他们本就不是那些收入不菲的著名演员,而是和大家一样,在生活中挣扎的打工人。 苏阳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土大叔。 只见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幕布后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藏不住的欣赏。 “这俩小子的活儿,瓷实。”黑土大叔头也不回,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阳知道,能从大叔嘴里得到一个瓷实的评价,那可是相当高的讚誉了。 “基本功还行,最难得的,是身上那股劲儿没丟。”黑土大叔继续说道, “说相声,说学逗唱是能耐,但根子,是得说人话,说老百姓心里的话。这俩小子,说的是人话。” 苏阳深以为然。 这正是他选择这个本子,选择这两个演员的原因。 舞台上,牛奔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第一个段落。 “咱先说这牛马俩字儿。以前的牛马,那是真牛、真马。” 马腾立刻捧哏:“那可不!我爷爷那辈儿,家里有头牛,那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这个话题一出来,台下前排坐著的那些苏家村的老人们,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他们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像是被勾起了遥远的记忆。 牛奔继续说:“对,耕地、拉车、驮粮食,全指著它。” 马腾接过话头:“我爷爷那牛,叫大黄,跟了他十几年。有一年闹灾,粮食歉收,人都快没吃的了,有人出高价要买大黄。” “卖了吗?”牛奔问道。 马腾摇了摇头,他挺直了腰板,学著爷爷的语气,声音也变得苍老而执拗: “卖它?卖它来年地谁种?粮谁拉?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这一声模仿,惟妙惟肖。 台下,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大爷,下意识地一拍大腿,叫了句:“说得好!” 他身边的老伴儿捅了他一下,让他小点声,可他自己,眼眶却已经红了。 牛奔竖起一个大拇指:“硬气!” 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勾勒出了一幅无比生动的画面。 那个年代,人与牛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情感,那种朴素的生存智慧,瞬间就立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 “我爷爷家也有一头牛,我小时候还骑过它。” “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那个年代一头牛对於一个农民家庭到底意味著什么。” 舞台上,马腾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另一位。 “再说我姥爷那马。那马叫黑风,跑起来真跟风似的。有一回我姥爷赶集回来,天黑路滑,车翻沟里了。” “那怎么办?”牛奔的捧哏恰到好处,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黑风自己把韁绳挣开,跑回村里,衝著家门直叫唤。我姥爷他爹一看,知道出事了,跟著黑风找到沟里,把人救上来了!” “好嘛,这马会报信儿!”牛奔一声惊嘆,说出了所有观眾的心声。 这个故事,比刚才那个更具传奇色彩。 台下的孩子们听得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一匹机智的一匹的黑色骏马。 而老人们,则在默默地点头。 他们知道,在那个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一匹通人性的马,真的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马腾看著观眾的反应,顿了顿,声音变得高亢而自豪。 “所以那会儿说牛马,那是褒义词!老实、能干、忠心!” 那是对一个劳动者最高的讚美。 掌声,再一次响彻全场。 这一次的掌声,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掌声里,有对过去岁月的回味,有对老一辈人与动物之间朴素情感的感动,更有对牛马精神最崇高的敬意。 后台,苏阳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一个在黄土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民。 爷爷不识字,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他总是说:“人活一辈子,就得像地里的老牛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把活儿干实在了,才对得起老天爷赏的这碗饭。” 朴素的话语,却蕴含著最深刻的哲学。 这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踏实,肯干,坚韧,忠诚。 而现在,牛奔和马腾,正在用一种最接地气的方式,把这种精神,重新唤醒。 苏阳看著台上那两个年轻的身影,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把他们挖了出来。 他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第一个番已经成功立住了,它奠定了一个怀旧而温情的基调。 接下来,第二个番,就要用最残酷的现实,和这个基调,形成最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这种巨大的情感撕裂,將会带来更加震撼的效果。 苏阳深吸一口气,对著耳麦低声说:“三號机,给台下年轻观眾一个特写。” 他要让全国观眾都看到,当理想照进现实,当代牛马们的脸上,会是怎样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当马腾那句充满自豪的老实、能干、忠心的余音还在打穀场上空迴荡时。 牛奔嘆了一口气,把所有人的思绪,又从温暖的回忆里,猛地拽回了现实。 “唉,再看看现在的牛马——” 他话还没说完,马腾就指了指牛奔。 “別看了,你不就是!” 第76章 这特么叫圈,养牲口的圈! 牛奔那一声长长的嘆息,像是一把锥子,瞬间扎破了刚才还温情脉脉的气氛。 马腾立刻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似乎想跟他划清界限。 “哎哎哎,你是正宗的牛马,我可不完全是。” 牛奔斜著眼看他:“怎么著,你送外卖的,就不是牛马了?你那是天马?” “嘿!”马腾把胳膊底下夹著的头盔往台上一放:“我这叫自由骑士!懂吗?自由!我想几点上线就几点上线,想什么时候下线就什么时候下线,不受那份窝囊气!” 这话说得,台下一些不明真相的大爷大妈还真信了,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可那些年轻人,尤其是干过类似零工的,已经憋不住笑了。 牛奔也不跟他爭,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他:“是吗?自由骑士?那请问我们伟大的骑士先生,您那个app,是否有个在线时长的考核啊?” 马腾的表情僵了一下:“……那、那是为了鼓励我们多劳多得。” 牛奔继续追问:“那是否还有个高峰期奖励啊?颳风下雨打雷闪电的时候奖励最高?” 马腾的额头开始冒汗了:“……那是平台体谅我们辛苦,给的特殊补贴。” 牛奔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否还有个差评淘汰机制啊?!一个差评,一天白跑,还需要20个好评才能抵消,两个差评,你这个自由骑士就得回家自由去了?” 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问得马腾是节节败退,最后彻底蔫了。 他把头盔往地上一放,哭丧著脸,对著牛奔一抱拳:“阿牛哥,我错了。我不是天马,我就是个电驴马,还是不配有剎车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观眾,不论男女老少,全都被这哥俩的对话给逗得前仰后合。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臥槽!电驴马!这词儿太特么形象了!” “真实!每一个字都扎在我心上!我就是那个为了高峰期奖励,顶著暴雨往前冲的电驴马!” “自由骑士?狗屁!我们就是被数据和算法拴著的驴!” 后台,黑土大叔看得直摇头,嘴里嘖嘖有声:“这小子,贼坏。看著是捧哏,句句都是鉤子,把那逗哏的往坑里带。” 苏阳笑了。 这就是他看中马腾的地方,这小子嘴碎,反应快,身上有股子小市民的机灵劲儿。而牛奔的憨厚,正好能跟他形成绝佳的互补。 舞台上,牛奔看著认怂的马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认清现实是好事。咱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你再看看我,我以前在修理厂,那才叫一个正宗。” 马腾来了精神:“哦?你们修理厂,有什么说法?” 牛奔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我们老板,最喜欢跟我们讲一句话,叫厂兴我荣,厂衰我耻。” 马腾点点头:“这话没毛病啊,集体荣誉感嘛。” “屁!”牛奔一口啐在地上,“厂子兴旺的时候,他换了辆大奔s,我们几个师傅的工资,一分没涨。这叫厂兴他荣!”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把我们工资降了三百,年终奖也给取消了,厂衰我耻倒是没错!” 牛奔一拍大腿,对著台下观眾大声喊道:“合著里外里,好事全是他的,倒霉的全是我们唄?!” “哈哈哈哈哈哈!” “对!我们老板也这么说!” “天下老板一般黑啊!” 台下的打工人们,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 牛奔看著台下的反应,说得更来劲了:“你再听听,以前的牛马,那是家里的宝贝。我爷爷那头牛,每天收工回来,我奶奶都得好吃好喝供著。” 马腾接话:“没错,我姥爷那马,有单独的马厩,冬暖夏凉。” 牛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的牛马呢?我们可是公司的家人啊。” 马腾一听:“这词儿我熟,我们站长也说,咱们站点就是个大家庭。” 牛奔冷笑一声:“对,大家庭。一个天天让你加班加点,不给加班费,还说这是奉献的家。” “一个你生病请假,他扣你全勤奖,还说年轻人要有点责任心的家。” “一个开会两小时,画饼占了一个半小时,剩下半小时告诉你公司离了你不行,转头就招了个更便宜的实习生把你顶了的家!” “这叫家吗?!”牛奔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这特么叫圈!养牲口的那个圈!” 寂静。 全场一片寂静。 刚才还喧闹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人的脸上,笑容都凝固了。 牛奔这几句话,太狠了。 他把那层企业文化的虚偽窗户纸,撕得粉碎,露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家人? 不,你只是耗材。 可以隨时被替换,隨时被牺牲的耗材。 35岁是个门槛,过去了还有36岁,年年如此。 过不去……就失业了。 直播间里,弹幕都停滯了。 屏幕前的亿万打工人,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是啊,这些话,他们谁没听过?这些事,他们谁没经歷过? 只是大家都在默默忍受,都在用工作本来就是如此来麻痹自己。 而现在,牛奔和马腾,这两个穿著工服和外卖服的普通人,就这么赤裸裸地,把所有人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后台,苏阳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个节目,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搞笑了。 它变成了一把刀子。 一把刺向所有不公,所有虚偽,所有压榨的刀子。 黑土大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著台上那两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有欣赏,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剧团里,那时候大家也苦,也累,但人心是热的,每个人都觉得有盼头。 可现在这些年轻人呢?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到顶点的时候,台上的马腾,突然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给笑懵了。 牛奔也瞪著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马腾摆摆手,一边笑一边说:“不不不,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想起来,我们站长前两天开会,还跟我们说,要把客户当衣食父母。” 牛奔皱眉:“这话也没错啊,服务行业嘛,客户就是上帝。” 马腾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通过麦克风,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我寻思著,哪有当儿女的,天天凌晨三点给爹妈送夜宵,晚了几分钟就被爹妈指著鼻子骂不孝的?还有门卫不让进,非要送到家门口不然就差评警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神一样的转折,这个刁钻到极致的比喻,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刚才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被这一个包袱,炸得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相声啊,这分明就是打工人的嘴替!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半分钟后,以一种报復性的姿態,疯狂地刷了出来。 “牛而逼之!这比喻绝了!” “哈哈哈哈,我就是那个不孝子!” “以后谁再说顾客是上帝,我懟飞他!” 没人知道这个相声播出之后,会產生怎样可怕的社会效应。 以后,那些老板还怎么给员工画饼?那些企业还怎么搞狼性文化? 苏阳,这是在用一个相声,挑战整个社会的潜规则! 第77章 別跟我谈梦想,我的梦想就是不上班! 马腾那个不孝子,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把全场观眾的笑神经炸得七零八落。 后台,黑土大叔笑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著:“这俩崽子,损,太损了!这话也就他们敢说!” 舞台上,灯光聚焦。 马腾赶紧摆出一副要拨乱反正的架势,伸手去拦牛奔。 “哎哎哎,打住!咱们不能这么负能量。”马腾一脸正气凛然,“虽然工作辛苦,但咱们年轻人得有梦想!” 牛奔一听梦想这俩字,跟听见鬼似的,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连连摆手:“得得得,您可別跟我提这俩字。” “怎么呢?”马腾凑过去问。 “我一听这俩字,我就想起我们老板那张嘴。”牛奔苦著脸,“反胃。” 马腾立刻来了兴趣,眉毛一挑:“哦?你们老板怎么说?给大伙学学?” 牛奔清了清嗓子,把有些皱巴的工装领子立了起来,肚子往前一挺,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打穀场那黑漆漆的远方。 那神態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修车工,而是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 他压低嗓音,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阿牛啊,你记住,我找你来,不是找一个员工。』” “『我是找一个,能跟我一起奋斗的合伙人!』” “『钱?钱不重要!那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我们共同的赛道!我们的闭环!我们的愿景!我们是要改变世界的!』” 这段模仿,味儿太冲了。 尤其是那个把钱不重要说得轻描淡写,把改变世界喊得唾沫横飞的劲头,简直像是从每个人的公司早会上直接抠下来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起鬨声:“噫——!!!” 夹杂著无数打工人的骂娘声。 太熟了!熟到dna都动了! 马腾一拍巴掌,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站位多高啊!合伙人!多有格局!多有高度!” “格局个屁!” 牛奔瞬间破功,刚才那股子老板劲儿瞬间泄没了,又变回了那张苦瓜脸,“我后来算是琢磨明白了,他那话里的意思,咱得翻译翻译。” “怎么翻?”马腾捧道。 牛奔掰著那只沾著油泥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给全场观眾算帐。 “利润,他拿百分之九十九,我拿百分之一的死工资,这叫合伙。” “功劳,全是他的英明决策,锅,全是我执行力拉胯,这叫奋斗。” “至於改变世界……”牛奔冷笑一声,那是真冷, “確实改变了。他去年换了辆新车,改变了他自己的世界。我天天加班,颈椎病都犯了,也改变了我的世界!” 台下一阵爆笑,笑声里带著刀子。 马腾还在那强行挽尊:“那……那也是一种经歷嘛。” “你管这叫合伙人?”牛奔指著自己的鼻子,衝著马腾,也衝著台下所有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农夫和猪也是合伙人!猪负责长肉,农夫负责吃肉!到年底了,农夫还给猪披个大红花,夸它是年度优秀合作伙伴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一出,全场炸了。 又损又毒,却精准到让人无法反驳!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地刷屏,伺服器都快被这股子怨气冲爆了。 “优秀合作伙伴!哈哈哈哈,我特么就是我们公司的年度优秀猪仔!” “別骂了別骂了,再骂猪都要报警了!” “苏导从哪儿找来这两尊大神的?这是说相声吗?这是在给资本家渡劫啊!” “如果我们老板也在看这个晚会,他就会发现和自己每周一早上一模一样!” 京城电视台,刘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编导,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疯了……苏阳这小子,是真疯了……”刘强喃喃自语,“这种话,是能摆在檯面上说的吗?他这是要捅破天啊!” 可偏偏,他虽然震惊,却又觉得……无比的过癮! 舞台上,马腾被牛奔懟得哑口无言,只好换了个角度。 “那……那梦想不行,咱们谈热爱!”他挣扎著说,“我们站长就说了,做我们这行,得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 牛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热爱?我当然热爱生活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热爱不用定闹钟的早晨,热爱不用看老板脸色的下午,热爱可以打游戏看电影的晚上。” “可这些,哪一样不要钱?” “我房东不跟我谈热爱,她只跟我谈房租,少一分都不行。” “菜市场大妈不跟我谈热爱,她只问我这把葱一块五,现金还是扫码。” “医院的大夫更不跟我谈热爱,交不起费用,那你的病只能听天由命!” “只有老板跟我谈热爱,说年轻人不要总想著钱,要看公司的平台,看未来的发展!” “我看了!我真看了!” “我看了我银行卡的余额!我老板的儿子都上贵族学校了,我的发展就是从一个工位换到了另一个离厕所更近的工位!” “这叫发展吗?!” “这叫发配!” “轰——!” 现场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热烈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积压了许久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后的集体狂欢! 无数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用力地鼓掌,声嘶力竭地吶喊。 他们不是在给演员喝彩。 他们是在给自己,给那个在办公室里默默忍受,在深夜里独自疲惫的自己,吶喊助威! 这个节目,已经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对所有职场pua、对所有不公潜规则的公开处刑! 牛奔和马腾,这两个小人物,成了此刻所有人手里的剑。 舞台上,马腾看著已经彻底疯狂的现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慢慢走到牛奔身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看著还在大喘气的牛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牛哥,骂也骂了,笑也笑了。” “那你……到底还有没有梦想?”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牛奔身上。 那个穿著油腻工装,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所有人的代言人。 牛奔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扫过那些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话筒,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声音,给出了那个答案。 “有。” “我的梦想就是——” 牛奔顿了一下,猛地衝著苍穹吼了出来: “不!上!班!” 三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整个打穀场! “牛逼!!!” “说得好!!!” “我也想不上班!!!” 这已经不是在看节目了,这简直就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起义! 而牛奔,就是那个揭竿而起的领袖! 而牛奔没有停,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甚至带著点憨傻的笑容。 他拿著话筒,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说……如果非要上班的话。” “我的梦想……是堂堂正正的站著上班!”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不用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屁话,不用为了几两碎银,低三下四!唯唯诺诺!勾心斗角!” “最重要的是……不用把自己活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牛马!” 第79章 驴性文化与放牛式团建! 打穀场上,那声“把自己活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牲口”还在迴荡。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包袱,而是一记抡圆了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了现实的脸上。 台下几千號人,硬是没人说话。 只有远处村里的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刺耳。 马腾瞅了一眼身边的搭档。 牛奔胸口剧烈起伏,那件蓝工装的领口已经被汗浸透了,黑黢黢的脸上油光鋥亮,眼底像是藏著两团火。 “咳。” 马腾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他伸手在牛奔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哥们儿,过了啊。咱是来说相声的,不是来开批斗大会的。” 马腾转过身,对著台下訕笑,把那股子机灵劲儿又拿了出来:“我这兄弟,心眼实,嘴像没把门的棉裤腰。大伙儿別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谁生下来就想当牛马?谁刚毕业那会儿,心里没揣著一团火?谁不想著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这话说得,台下无数年轻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牛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瓮声瓮气:“对!刚进厂那会儿,老板拍著我肩膀说,公司就是家,我信了。为了这个家,我连著半个月睡车间,硬是把那个急单给啃下来了。” 马腾立刻接茬,眼睛一亮:“那老板肯定重重赏你了吧?” 牛奔眼珠子一瞪,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全厂大会!老板亲自给我发了个奔牛奖!那奖状,烫金的大字,红绒面的壳子,看著就喜庆!” 马腾一拍巴掌:“这就对了!物质奖励呢?” 牛奔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马腾眼前晃了晃。 “三万?”马腾问。 牛奔摇头。 “三千?”马腾声音小了点。 牛奔还是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三百。” 马腾愣住了:“多少?” “三百块!人民幣!” “他小舅子天天迟到早退,我也没见给他一个蜗牛奖和罚款啊!” “噗!” “真实!太特么真实了!” “我当年通宵赶方案,老板给了我五十块打车费,还说不用找了!问题在於50来回根!本!不!够!” 马腾一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格局小了不是?老板给你的是荣誉!是信任!” 牛奔斜著眼看他:“那我用这三百块的荣誉,能交下个月的房租吗?” 马腾一摊手:“那肯定不能。” 牛奔又问:“那我用这信任,能让我儿子在医院看病时不用排队吗?” 马腾摇摇头:“那更不能。” “那不就结了!”牛奔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老板跟我们谈奉献,谈格局,谈狼性,就是不谈钱!” “他要求我们有狼的凶猛,狼的团结,狼的拼搏!” “可狼是吃肉的!你天天让我们啃馒头、吃咸菜、还得像狼一样嗷嗷叫?” 他停顿了一秒,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不屑。 “那不叫狼性!” “那叫驴性!” 这俩字一出,笑声、骂声、起鬨声炸了。 “驴性!哈哈哈哈!神特么驴性文化!” “这词儿绝了!建议写入企业管理教科书!” “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干完活还得被卸磨杀驴,总结到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在刷著驴性文化这四个字。这个词,比牛马更辛辣,也更无奈。 后台,黑土大叔指著台上的牛奔,对苏阳说:“这小子……真是个天才!这词儿是他自个儿想的?” 苏阳笑著摇了摇头:“是他自己经歷的,以前网上根本没出现过。” 真正的艺术,永远源於生活。 舞台上,马腾还在努力挽救。 “行行行,狼性这事儿咱不提了。那……团建呢?这总是福利吧?我们站长说了,这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让大家放鬆放鬆。” 听到团建俩字,牛奔的脸瞬间绿了。 那表情,就像是一口吞了半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放鬆?那是放牛!” “上周六,说是团建,早上六点集合。大巴车拉到荒郊野岭,爬山!” 马腾点头:“爬山好啊,有氧运动,健康。” “我呸!” 牛奔啐了一口,“三十八度的大伏天,连棵树都没有。老板坐缆车上去的,在山顶等著我们,美其名曰顶峰相见!还要搞个什么誓师大会。” “我们哼哧哼哧爬上去,累得跟死狗一样,还得拉横幅跟著喊口號——超越自我,勇攀高峰!” 牛奔模仿著老板那种虚偽激昂的语调,双手叉腰:“『同志们!这就是我们要的精神!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说完,他立马切换回自己的颓废脸,瘫软下来。 “喊完口號,拍个合照发朋友圈,任务完成。一人发一瓶矿泉水,一个麵包,关键还是临期的。” “下山还得自己走下来,第二天腿都不听使唤了,还得接著上班打卡,迟到一分钟扣五十!” “你管这叫福利?古代流放寧古塔也不过如此吧?” 台下一片鬨笑,但笑声里全是辛酸泪。 马腾还没死心:“那……那吃饭唱歌总有吧?” “有啊!”牛奔掰著手指头数,“吃饭,老板带著他的亲信坐主桌,我们坐旁边几桌,全程听他吹牛逼,还得抢著给他敬酒。” “唱k,老板一个人麦霸附体,唱了仨小时的《爱拼才会贏》,一双咸猪手还动不动对女同事揩油,我们还得在旁边鼓掌叫好,谁的掌声不热烈,下周一就得穿小鞋。” “三个小时啊!那简直就是精神凌迟!” 说到这,牛奔像是终於崩溃了,他几乎是哀求地拱了拱手。 “各位老板,各位领导,我求求你们了!” “最好的团建,就是周末別在群里艾特我!” “最大的福利,就是按时发工资,把加班费结了!” “別画饼了,那个饼太硬,还甚至有点发霉,我牙口不好,胃也不好,实在是嚼不动,咽不下啊!” “拜託了!” 这一声嘶吼,破音了。 说完,他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仿佛是替所有被自愿加班,被团建折磨的打工人鞠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掌声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苏家村。 “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新年贺词!” 无数人站了起来,用尽全力鼓掌,有的人甚至眼角泛起了泪花。 这不是一个相声,这是一篇檄文! 一篇属於这个时代所有平凡劳动者的,反pua檄文! 等掌声稍歇,马腾赶紧把牛奔扶起来。 “行了行了,牛哥,这大过年的,咱別把大伙儿说得心里堵得慌。今儿是个好日子,咱得往前看。” 马腾脸上重新堆起笑,试图把气氛往回拉:“你看,旧的一年哪怕是头驴,也得翻篇了。这马上新的一年了,你有啥愿望没?”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都安静下来。 大家看著这个刚刚还在控诉的老实人,好奇他会有什么愿望。 升职?加薪?还是找个好对象? 这个转折,非常自然,把气氛从刚才的激昂,又拉回到了轻鬆愉快的节日氛围里。 台下的观眾,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好奇地看著他们。 牛奔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一脸实诚地说道:“我的愿望啊,挺简单的。” “哦?说来听听。” 第80章 生活给了我一拳,但我出布! “我希望,明年,咱修理厂的生意能好点儿。老板一高兴,没准儿给我涨俩工资。 这个愿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台下的观眾,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马腾听完,却撇了撇嘴:“涨工资?兄弟,你这梦做得有点大啊。万一老板明年把那辆宝马换成了劳斯莱斯,就是不给你涨那一两百块钱,你咋整?去把他排气管堵了?” “去去去!”牛奔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给他轮胎放气!” “哈哈哈哈!” 观眾笑得更欢了。这才是老实人被逼急了的样子。 马腾嫌弃地摆摆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格局!我都说了要有格局!你听听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洪亮的声音说道:“我的新年愿望是——” “希望我送的每单,都能获得五星好评!” “希望我骑著电驴,永远不会被交警逮住!” “希望我遇到的每一个顾客,都能跟我说声谢谢!”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財迷的笑容,“希望平台的补贴,能再多一点!” 这一连串的愿望,说得是又快又溜,充满了生活气息,再次把台下的观眾逗得哈哈大笑。 牛奔看著他,也乐了:“行,你这愿望,比我的靠谱。”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我加一个。我希望,明年,来我这儿修车的,都是小毛病。別动不动就发动机大修,太累人。” 马腾也跟著加:“那我希望,明年,我接的单,別都是没电梯的老小区高楼!” “哈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都是自己工作中最实在的烦恼和最朴素的愿望。 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让台下和直播间里所有的打工人,都感同身受,笑声中充满了强烈的共鸣。 就在这轻鬆愉快的气氛中,牛奔突然不说话了。 他看著远方黑漆漆的夜空,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著期盼和嚮往的神色。 马腾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停下了玩笑,轻声问他:“哥,你想什么呢?” 牛奔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了。 “兄弟,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真正的,最大的愿望。”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牛奔的身上。 大家都有一种预感,这个相声,最后的底,要被揭开了。 马腾也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 牛奔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跟他一样,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笑过也哭过的普通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马腾身上。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近乎祈愿的语气,轻声地,但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我希望……” “明年,咱哥俩还能站在这儿,给大伙儿说相声。” “但是……” “我们不用再聊,关於牛马的话题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细细地品味著这句话里,那深沉而又美好的祝愿。 是啊。 谁愿意当牛马? 如果可以站著把钱挣了,谁愿意跪著? “我希望,明年,我们依然热爱生活,依然热爱这个村晚的舞台。” “但我更希望,明年,那些让我们成为牛马的困境,能够少一点,再少一点。” “我希望,明年的我们,聊聊远方,聊聊那个曾经想当画家的自己,聊聊那个想去西藏流浪的梦想,聊聊那些比努力活著更有意思的东西!” 这,是牛奔的愿望。 也是马腾的愿望。 更是台下,和屏幕前,亿万牛马的,共同的愿望。 马腾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哥,你这个愿望,牛逼!” 牛奔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特敞亮、释然。 “骂也骂了,笑也笑了。这年还得过,这班……明天早上八点,还得接著上!” “今天站在这儿,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抱怨,也不是为了煽动什么。” “我们就是想告诉那些跟我们一样,每天挤著地铁,顶著风雨,为了几两碎银奔波的兄弟姐妹们——”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像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糟。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像!” “有时,人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著牙走了很长的路。” 牛奔猛地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左手掌心: “生活给了我一拳!” “想把我打趴下!想让我服软!” “但是——” 旁边的马腾突然衝上来,跟他並肩站著,扯著嗓子吼出了下一句: “我出布!!!”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猛地张开,死死包住了那个拳头! 这一个布,绝了! 石头剪刀布,我贏了! 你那点破事儿,我接住了! “书上有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才是中国老百姓的活法儿! 这才是最硬核的英雄主义! 然后,二人转向台下的所有观眾,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最后的,也是最美好的祝福。 “祝大家,新的一年——” 两人异口同声,声震全场。 “都能成为黑马!” 这个结尾,太完美了! 它没有停留在批判和讽刺,而是给出了最温暖,最积极,最充满力量的祝福! 从牛马,到黑马。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它代表著一种身份的转变,一种命运的逆袭,一种对未来最美好的期盼! 这个祝福,送给了现场的每一个人,也送给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刻,所有牛马的心,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他们或许素不相识,身处天南地北,从事著不同的工作。 但他们,拥有著同一个梦想。 那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牛马的宿命,成为那匹,可以驰骋在更广阔天地里的,黑马! 这个相声,封神了! 两人说完,把话筒往架子上一扔。 没有谢幕词,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 两个穿著脏衣服的男人,手拉著手,对著台下的父老乡亲,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腰弯下去,就没起来。 他们在等。 等这个世界的回应。 一秒。 两秒。 “轰——!!!” 不是掌声。 是爆炸。 那是几千个人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跺脚、吶喊、鼓掌的声音! 这声音大得把村口的大黄狗都嚇得钻进了窝里。 这声音大得仿佛要把这黑漆漆的天给捅个窟窿!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把画面都给遮住了,伺服器再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爱看的相声!” “生活给了我一拳,我出布!这话我记一辈子!” “去他妈的牛马!明年老子也要当黑马!” 第81章 炸场之后怎么办?把灯关了电工上! 牛奔和马腾,这两个半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的普通男人,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 他们的背影,在灯光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后台。 苏阳第一个冲了上去,给了刚刚走下台,腿还有些发软的牛奔和马腾,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牛逼!你们俩,太牛逼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也只能想到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牛奔和马腾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牛奔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在发抖:“苏导……我……我们没给你丟人吧?” “丟人?”苏阳一拳捶在他厚实的胸口,“你们这是给我长脸!长了天大的脸!你们知道吗,你们创造了歷史!” 马腾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他看著外面那依然没有停歇的掌声,喃喃地问:“苏导,观眾……观眾他们,真的喜欢我们说的这些?” “喜欢?这叫喜欢吗?”苏阳指著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这叫爱!发自肺腑的爱!你们把所有人的心里话都给掏出来了!” 就在这时,黑土大叔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牛奔和马腾的面前,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这两个还穿著脏兮兮工装的年轻人。 那眼神,看得牛奔和马腾心里直发毛,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们心里,这位,可是活著的传奇,是教科书里的人物。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黑土大叔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对著牛奔和马腾,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小演员,郑重的抱了抱拳。 “两位,受教了。” 轰! 牛奔和马腾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不,大叔,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我们受不起,受不起啊!”牛奔嚇得连连摆手,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马腾更是直接腿一软,要不是苏阳在旁边扶著,他能直接给跪下。 黑土大叔却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 “没有什么受不起的。达者为师。今天,你们俩,给我们这些老傢伙,好好地上了一课。” 他转头看著苏阳,眼神里,满是感慨。 “我听过几十年相声,讽刺过懒汉,讽刺过骗子,讽刺过各种各样的人。”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相声,可以这么说。” “它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教化,也不是隔靴搔痒的讽刺。” “它是吶喊,是共情,是和所有听它的人,站在一起,说一样的话,流一样的泪,做一样的梦。” 黑土大叔的声音,带著一丝沧桑,也带著一丝激动。 “苏阳,你小子,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你让相声这门艺术,重新回到了它最早,也最该在的地方。” “人民中间。”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苏阳看著眼前的黑土大叔,看著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牛奔和马腾,再听著外面那依然不息的掌声。 他知道,自己当初坚持要办这场村晚,坚持要把舞台交给普通人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確! 艺术,从来就不该被供在庙堂之上。 它真正的生命力,永远都根植於那片最广袤,最深厚的生活土壤里。 然而,巨大的成功之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苏阳面前。 下一个节目,怎么办? 《牛马》这个节目,就像一座陡然升起的珠穆朗玛峰,把观眾的情绪和期待值,全都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观眾们的情绪是沸腾的,是激昂的,同时也是极其脆弱的。 这种时候,无论上什么节目,都面临著一个巨大的风险。 被这座高峰的阴影所笼罩,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让人失望。 这是所有晚会导演最怕的局面。 前面炸得太狠,后面接不住,那就是断崖式下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苏阳身上。 苏阳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跳动,正好划过十一点。 “怕什么。” 苏阳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后台切开了一道口子。 他拿起对讲机。 “灯光组,听我口令。” “切断所有面光、侧光、氛围光。” “十秒钟后,我要舞台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追光师,准备好你手里那一盏灯,给我打在这个点上。”苏阳在监视器的屏幕中央重重一点,“光圈缩到最小,只照人,別照景。” “音响师,把混响关了,推子拉到最干,我要那种就在耳边说话的质感。” 一道道指令砸下去,整个后台像精密咬合的齿轮,瞬间把慌乱碾碎。 “可是苏导……”老张咽了口唾沫,“苏大力他……他没舞台经验啊,这一上去就是这种高压场子……” “他不需要经验。”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后台,瞬间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黑土大叔看著苏阳那镇定自若的侧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讚许。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这份定力,太难得了。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断地从对讲机里传出。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家村的舞台上,灯光瞬间全暗。 现场那雷鸣般的掌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那片黑暗的舞台,想知道,在这样一场史诗级的相声表演之后,苏阳,会拿出一个什么样的节目来。 黑暗中,一个孤独的,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影,抱著一把旧木吉他,缓缓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一束清冷的追光,从天而降,正好打在他的身上。 那个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衣,头髮稀疏,半禿的脑门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油腻,脚上还蹬著一双有些开胶的解放鞋。 苏大力。 一个在苏家村里,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村里的电工,谁家保险丝断了、水泵坏了,喊一嗓子他就到。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这禿顶大叔留著长发,穿著喇叭裤,是十里八乡第一个背著吉他去京城闯荡的摇滚青年? 那时候村里的姑娘看他,眼睛里是有星星的。 后来他回来了。 头髮剪了,吉他扔了,琴弦换成了电线,拨片换成了老虎钳。 苏阳走过去的时候,苏大力正要把吉他放下,手心全是汗,在那条脏兮兮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 “阳子……要不……换人吧?”苏大力声音发虚,那股子中年男人的怂劲儿全上来了, “这外头几千人,网上好几亿……我这就一修电灯泡的,別给你搞砸了。” 苏阳按住了他的手。 “叔。” “还记得那天我在电线桿子底下找你时,你跟我说的话吗?” 苏大力愣了一下。 那天,他刚修完村口的变压器,满脸黑灰,蹲在地上啃馒头。 苏阳问他,如果能重来一次,还回不回来修电线。 苏大力当时嚼著馒头,笑著骂了一句娘,说:“回个屁,老子死也要死在舞台上。” 那句话,是他喝了二两劣质散白后吹的牛逼。 但苏阳当真了。 “去吧。”苏阳把他往幕布口一推,“今晚这台子,就是给你搭的。別把它当村晚,就当是你二十年前没去成的那个体育馆。” “我就一个要求。” “別演。” “把你的不甘心,把你的委屈,把这二十年你怎么从摇滚老炮变成电工老苏的经歷。” “唱出来!” 第81章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苏大力的高光时刻! 外面的喧囂声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灯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而是“啪”的一下,毫无徵兆地全灭。 整个打穀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连那一轮残月都被乌云遮住。 几千名观眾愣住了。 直播间里满屏的弹幕也卡了一瞬。 “停电了?” “臥槽,不会是刚才喊太大声把变压器喊爆了吧?” “翻车了?” 黑暗中,没有报幕,没有主持人。 只有一声极轻的,琴箱与衣物摩擦的声音,通过最顶级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粗糙,真实,带著某种颗粒感。 “滋——” 电流声响过。 紧接著。 “噔。” 一束孤零零的白光,像把利剑,从头顶直直地刺了下来。 光圈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张旧木头椅子,和一个抱著吉他的人。 没有伴奏带。 没有炫目的舞美。 苏大力就那么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接受审讯,又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他低著头,那把有点掉漆的木吉他抱在怀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你在菜市场、在公交车上、在工地路边隨时能见到的任何一个中年男人。 现场前排的村民瞬间认出了他。 “这不大力吗?” “哎哟,这老小子咋上去了?他还会修麦克风?” “他手里那是啥玩意儿?吉他?他会弹?”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谁啊?看著像刚乾完活回来的民工大叔。” “造型挺別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废土风?” “这能接得住刚才那个场子吗?我怎么感觉要垮……” 苏大力听不见这些。 或者说,强光打在他脸上,他根本看不见台下那几千双眼睛。 他只能听见自己那颗心臟,在胸腔里“通通通”地乱撞,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他二十年前做梦都想站上的舞台。 那时候他留长髮,穿喇叭裤,那是全村最靚的仔。 现在,他是个禿顶的中年电工。 他眯了眯眼,那双布满血丝和浑浊的眼睛里,映不出台下的观眾,只映出那把吉他的琴弦。 他试著拨弄了一下。 “崩……” 音色有点闷,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嗓子里的痰。 苏大力清了清嗓子,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按住了琴弦。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油。 但他按下和弦的那一刻,那股子笨拙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把琴弦勒断的狠劲。 前奏响起。 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指弹,就是最简单的扫弦。 一下,两下。 沉重,拖沓,却又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苏大力抬起头。 並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著那漆黑的夜空,像是要透过这层黑,看到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张开嘴。 嗓音,同样是沙哑的,像是被劣质的菸草和生活常年的风霜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颗粒感。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轰! 当这几句歌词,从他那饱经沧桑的喉咙里唱出来时。 现场那几千个准备看笑话的人,那几亿个准备发弹幕吐槽的网友,在这四句歌词出来的瞬间,定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相声《牛马》,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生活那血淋淋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剖开给你看。 那么此刻,苏大力这把破锣嗓子,就是一瓶烈酒,直接浇在了那血肉模糊的心上。 痛。 真他妈痛。 但这痛里,又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爽利。 苏大力根本没在表演。 他甚至忘了怎么换气,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脚尖死死抵著地面。 他不是在唱给谁听,他是在给自己那操蛋的、无疾而终的青春,上一炷香。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后台侧幕。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牛奔,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听到这一句,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他愣愣地看著台上那个比他还像民工的男人。 二十分钟前,他在台上痛斥资本,把牛马的愤怒宣泄得淋漓尽致。 可现在,听著这几句词,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二十岁那年,那个坐在他自行车后座,说要跟他一起去北京闯荡的女孩。后来,女孩嫁人了,他还在修车。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后,瞬间爆炸了。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 “臥槽……这大叔谁啊?这嗓子有毒吧!” “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就想哭了?” “这唱的不是歌,是我那操蛋的前半生啊!” “仗剑走天涯……我的剑呢?我的剑好像被老板拿去削苹果了。” “我想起我那把生灰的吉他了,我想起我大学时候组的乐队了……” “我今年三十五,没房没车没存款,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上班,听著这歌,我突然就不想回那个租来的小单间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苏大力的歌声,就像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属於他自己,也属於屏幕前,无数个牛奔和马腾的故事。 “当一个人,成了家,立了业,成了家里的顶樑柱,成了单位的老黄牛,他还有资格,去谈论那个年少时仗剑天涯的梦吗?” “他的剑,变成了孩子的奶粉钱,变成了父母的医药费,变成了每个月不得不交的房租水电。”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能。” 黑土大叔看著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中年男人,轻声地对身旁的苏阳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阳子,你这首歌,选得太毒了。” “它把《牛马》那个节目里,所有没说完的话,所有藏在笑声和吶喊背后的辛酸,全都给勾出来了。”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这首歌,击中了这个时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那个地方 舞台上的苏大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聚光灯,只有二十年前那个想去流浪的自己。 那是他回不去的岁月。 那是他只能在梦里见到的江湖。 他的右手用力地扫弦,甚至不管那粗糙的琴弦会不会割破手指。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没有歌词的哼唱。 苍凉,辽阔,孤独。 像是西北的风,刮过戈壁滩,刮过每一个中年男人荒芜的心田。 苏大力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哑。 他不管不顾,也不懂什么发声技巧,就是吼,就是嚎。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有难过也有精彩!!”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最后一个尾音,破了。 破得很难听,甚至有些刺耳。 但现场几千人,没有一个人笑。 前排一个戴著金炼子的大哥,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著旁边不认识的人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大海……我也想去看大海啊……”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苏大力只是抱著那把旧吉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敬他自己那逝去的青春。 第83章 一首稻香,治癒全网! 也是敬台下和屏幕前,所有和他一样,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却依然在负重前行的,中年人。 “哗——”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没有之前的狂热和激昂。 但却更加的悠长,更加的温暖。 那掌声里,有理解,有慰藉,有共鸣,还有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大力,这个普通的农村电工,用一把旧吉他,一首歌,成功地承接住了《牛马》那滔天的情绪。 並且,將其化作了温暖的细流,流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生活,或许真的很难。 但,总有一首歌,能让你在某个深夜,释怀。 哭完了,擦乾眼泪。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还得继续,像个英雄一样,去战斗。 他让无数在生活中挣扎的成年人,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 后台侧幕,苏大力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破吉他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手上全是汗。 他也没看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往那一蹲,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外头的掌声还在响,一声叠著一声,没个停歇的意思。 苏阳把一瓶拧开了盖的水递过去。 “叔,听见没?” 苏大力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洒了一裤子。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这会儿混著油泥和眼泪,花得不成样子。 “听见了……”苏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真他娘的过癮!” 二十年的憋屈,二十年的电工生涯,二十年对著电线桿子哼唱的那个梦,今晚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这就够了。 以后哪怕还是修电灯泡,哪怕还是蹲在村口吃盒饭,但这几分钟,够他苏大力吹一辈子牛逼,够他以后给孙子讲故事时挺直了腰杆。 侧幕旁,牛奔和马腾还没走,两人红著眼圈,衝著瘫坐在那的苏大力比了个大拇指。 男人之间的认可,不必多说。 现场的气氛,从之前《牛马》的激昂,转变为一种略带伤感,却又无比温暖的共鸣。 苏阳知道,火候到了。 情绪这东西,讲究个张弛有度。 刚才那一通《牛马》加摇滚,把观眾的情绪像是橡皮筋一样拉到了极限。 现在必须得松一松,不然真得崩断了。 晚会的主题,是团圆,是希望。 不能总沉浸在对现实的感慨中。 必须要把观眾的情绪,从那种复杂的成人世界里,拉出来,带回到一个更纯粹,更美好的地方。 “各单位注意,切换场景!”苏阳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新的指令,“灯光调亮,要最温暖的暖色调!” “道具组,把那些东西都搬上来!” 隨著他的指令,舞台上那束孤独的追光熄灭了。 取而代 之的,是柔和而明亮的暖黄色灯光,如同冬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打穀场。 几个村民快速地跑上舞台,搬上来的,不是什么华丽的道具。 而是一个个用干稻草扎成的草垛,几只惟妙惟肖的假人,还有一片用绿布铺成的,象徵著田野的草地。 短短几十秒,舞台就被布置成了一个充满田园气息的乡村场景。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现场和直播间的观眾都有些好奇。 “这是要干啥?演小品吗?” “这布景,好有感觉,想起了我小时候在稻田里打滚的日子。” “苏阳又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苏晓晓重新走上台。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种端庄的晚礼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著碎花长裙,头髮也解开了,松松垮垮地编了个侧马尾。 她没急著说话,先是走到那个草垛边上,也不嫌扎得慌,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两条腿轻轻晃荡著。 这一坐,主持人的架子没了,邻家小妹的感觉来了。 “刚才那首歌,唱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我们都曾年少轻狂,都曾梦想仗剑天涯。可是,走著走著,我们长大了。” “但人这辈子,除了赶路,还得学会歇脚。” “咱们心里头,都有个最想回,却怎么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们开始怀念,怀念那些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我们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夜晚,躺在院子里数星星的场景。” “我们会对著满桌的应酬饭菜,突然怀念起,奶奶从灶台里扒出来的那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 “那儿只有知了叫个不停的夏天,有井水镇过的西瓜,有奶奶手里摇著的蒲扇,” “当然还有那个满田野拿著木剑当剑神、摔个狗吃屎还傻乐的自己。” 苏晓晓的这段串词,说得不疾不徐。 几句话,就將所有人的思绪,从残酷的现实,拉回到了遥远的,美好的记忆之中。 “小时候,我们总盼著长大,觉得大人的世界很精彩。” “长大了才发现,原来最贵的入场券,是那张回不去的童年门票。” 说到这,她从草垛上跳下来,对著侧幕招了招手。 “今晚,咱们不谈理想,不谈奋斗。” “咱们把这张门票补上。” “所以,接下来这个节目,是送给所有,不想长大的大朋友,和所有,正在长大的小朋友的。” “让我们一起,跟著歌声,回到那个,有蛙鸣,有蝉叫,有稻香的,夏天。” 她说完,微笑著退到了一旁。 一阵轻鬆、欢快的音乐前奏,响了起来。 吉他声,口琴声,还有蝉鸣的採样。 这声音一出来,那股子泥土味儿和青草香,顺著屏幕就飘了出来。 《稻香》。 一群小不点,像是刚放学一样,闹哄哄地从后台涌了出来。 没有整齐划一的动作,也没有那种专门定製的亮片演出服。 他们穿的就是自家过年的新衣裳。 有的穿著大红色的羽绒服,肿得像个麵包,有的穿著不合身的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还得挽两道,有个小男孩甚至还反穿著一件奥特曼的卫衣,鼻涕都没擦乾净。 领头的是个叫二丫的小姑娘,扎著两个冲天辫,手里举著个用竹竿和塑胶袋绑成的简易捕虫网。 她脸上红扑扑的,那是被苏家村冬天的风吹出来的纯天然高原红,比任何腮红都好看。 这群孩子一上台,有的还在互相推搡,有的好奇地盯著那个摇臂摄像机看,有的甚至还在偷偷挠屁股。 乱。 毫无纪律可言。 但这种乱,透著一股子鲜活的生命力。 直播间里,那些刚才还在感慨人生的网友,瞬间被这群小傢伙给萌化了。 “哎哟我去!这才是原生態小孩啊!” “那个穿红棉袄的小胖子,裤子是不是穿反了?哈哈哈哈!” “太可爱了!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吗?” “比起某些化著浓妆、笑得跟假人一样的儿童节目,这群泥猴子简直太治癒了!” 二丫站在舞台最中间,也不怯场,拿著话筒,先是吸溜了一下鼻涕,然后张开嘴。 童声。 不是那种经过专业声乐训练、字正腔圆的童声。 而是带著一点点方言口音,有点奶气,甚至有点跑调,但乾净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声音。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墮落……” “请你打开电视看看……” “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 “我们是不是该知足……” “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第85章 我长大了,要当大英雄! 这首歌,正是苏阳从系统里兑换的另一首金曲。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编曲,也不要什么顶级的音响。 要的就是这股子生涩,这就好比吃惯了米其林大餐的人,突然给端上来一碗带著锅巴香的柴火饭。 用孩子的口吻,唱出对人生的劝慰和对生活的热爱,这本身,就具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治癒力量。 当成年人用复杂的眼光审视世界时,孩子们却用最简单的逻辑告诉你,要珍惜,要知足,要勇敢。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舞台上,那简直就是大型车祸现场。 十几个苏家村的皮猴子,刚才在后台还被苏阳摁著脑袋嘱咐“別乱跑”,这一上台,全是耳旁风。 没有走位,没有队形。 二丫站在最前面,一边唱一边手里那个用塑胶袋扎的捕虫网挥得呼呼作响,差点把旁边领唱的小男孩的麦克风给打飞了。 还有个小胖墩叫虎子,他今晚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危机,裤腰带被抽出来了完全鬆了。 他两只手死死提著那条並不合身的牛仔裤,脸涨得通红,还得抽空跟著吼两句歌词,结果一顶气,裤子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大片喜庆的红秋裤。 台下的观眾一看这架势,噗嗤一声全乐了。 “哈哈哈哈!那胖小子太逗了!” “这哪是表演啊,这就是村口放学!” “比起那些笑得跟假人似的小童星,我太稀罕这帮孩子了!” 音乐还在继续,孩子们却玩嗨了。 一个没留神,后排两个小男孩撞在了一起,其中一个脚底一滑,“啪嘰”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要是在正经春晚,那是重大播出事故,导演得在后台骂娘。 可在这儿? 那孩子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都没看镜头,衝著刚才撞他那小伙伴做了个鬼脸,咧开嘴,露出两颗刚掉不久的大门牙,在那嘿嘿傻笑。 真实。 太他妈真实了。 这不就是小时候的我们吗? 在泥坑里打滚,在草垛上撒野,不用担心衣服脏了回家挨揍。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没有什么“这也叫节目”的质疑,满屏飘过的全是泪目表情包。 “我小时候也这么摔过,当时没觉得疼,现在想想,真好。” “看著那个一直在提裤子的小胖子,我突然觉得,我也没那么累了。” “这才是童年啊,脏兮兮的,但是真快乐。” 歌声到了副歌部分,二丫把捕虫网往天上一举,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大家一起唱!”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这合唱,乱得一塌糊涂。 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有的抢拍。 但匯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最动人的力量。 那歌声,仿佛带著一种魔力,穿过屏幕,穿过岁月,把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很多人,看著看著,就笑了。 他们想起了,小时候,偷邻居家的西瓜,被追得满村跑。 想起了,用一下午的时间,去挖一个蚂蚁窝。 想起了,和最好的伙伴,躺在草地上,討论著长大后,是去上清华,还是去上北大。 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 那时候的我们,多美好。 这就是苏阳想要的效果。 成年人的世界太苦,得加点糖。 但这糖不能是工业糖精,得是地里长出来的甘蔗,嚼一口,甜到心里去。 后台。 黑土大叔手里捧著那保温杯,都不喝了,就那么眯著眼看著。 看了半天,他扭头瞅了一眼旁边正盯著监视器的苏阳。 “你小子……”黑土大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服气,“心眼子真多。” 苏阳没回头,只是盯著屏幕:“叔,这叫节目编排。” “少扯犊子。”黑土大叔哼了一声,“先是一通大棒子,把人心里的硬壳敲碎让人喊疼,接著又撒把盐让人哭。” “最后,又端出来这么一道甜点,用最纯粹的童真,把所有的伤口,都给治癒了。” “这一套下来,谁能顶得住?” “你这不是办晚会,你这是在给大伙儿做心理按摩呢。” 苏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舞台,看著那个摔倒了又爬起来的豁牙小男孩。 在他的身上,苏阳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歌声,在最欢快的旋律中,落下了帷幕。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上的孩子们也不管谢幕不谢幕,一窝蜂地开始往台下跑,有的还在台上捡刚才掉落的道具。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孩子们的,也是送给我们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童年。 二丫倒是记得苏阳的嘱咐,没跑,站在舞台中央,因为刚才跑得太欢,小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苏晓晓这会儿走了上去。 她没拿著主持人的架子,直接把高跟鞋一脱,赤著脚走到二丫身边,蹲下来,视线和孩子平齐。 这一个动作,又让不少观眾心里一暖。 苏晓晓拿著话筒,帮二丫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柔声问道:“二丫,刚才唱得真好听。那你告诉姐姐,也告诉电视机前的哥哥姐姐们,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这是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晚会问题。 通常这种时候,孩子们都会说:我想当科学家,我想当老师,我想当太空人。 最不济,也是个想考清华北大。 二丫歪著脑袋,咬了咬手指头。 全场几千人都安静下来,等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给出她的答案。 二丫想了半天,忽然把胸脯一挺,用一种特別骄傲,特別响亮的声音喊道: “我长大了,要当英雄!” 童言无忌。 台下的观眾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当英雄好啊,谁小时候没披著床单想拯救世界呢? 苏晓晓接著问:“那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英雄呢?” 这一次,小姑娘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著那漆黑一片的村口方向。 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我想当……” “像那个舞狮子的一样,威风凛凛的大英雄!” 全场一愣。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二丫说的是啥。 “咚——!!!” 一声巨响。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铺垫。 那是鼓声。 这一声鼓,沉闷,厚重,带著一股子来自远古的杀伐气。 紧接著。 “鏘——” 铜锣炸响。 远处。 黑暗中,两盏血红色的灯笼,在半空中骤然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第86章 桩起,狮醒! “舞狮子?” 二丫这奶声奶气的一嗓子,杀进了全场几千號人的耳朵里。 打穀场上愣了半秒。 紧接著,轰的一声,笑声把冬夜的寒气都给衝散了。 农村长大的娃,谁记忆里没这一出? 骑在老爹脖子上,手里拿著糖葫芦,挤破头也要往人堆里钻。就为了看那红红火火的大狮子摇头晃脑,眨巴著铜铃大眼,上躥下跳。 在还没板凳高的小屁孩眼里,那不是人扮的。 那就是活的神兽。 那就是威风,是神气,是能把年兽嚇跑的盖世英雄。 苏晓晓没笑。 她赤脚站在舞台边,一把拉住二丫的手,另一只手举起话筒,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柔声细语,而是带著一股子少见的、穿透力极强的韧劲。 “谁说英雄非得披著披风飞天遁地?” “谁说英雄非得是电影里那些外国名字?”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冻得脸通红的村民,扫过镜头,仿佛要看进屏幕后几亿观眾的心里。 “咱们中国人的英雄,在泥土里,在锣鼓声里!” “它醒著,是百兽之王,震慑八方!” “它睡著,是民族图腾,护佑安康!” 苏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但正是这丝破音,把那股子热血给彻底点燃了。 “二丫说得对!谁威风,谁厉害,谁就是英雄!” “今晚,咱们苏家村,就给大伙儿请出这一尊真英雄!” “有请——” 苏晓晓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片漆黑的夜幕。 “苏家村醒狮队!” “压轴大戏——《狮王爭霸》!” 压轴大戏? 狮王爭霸? 听到这几个字,观眾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我靠!还有舞狮?我最爱看这个了!” “终於来了个硬菜!前面的节目虽然好,但总觉得少了点热闹劲儿!” “苏家村自己还有舞狮队?真的假的?不会是那种乡下草台班子,隨便晃两下的吧?” “期待!希望能给我一个惊喜!” 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疯狂滚动。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灭。 没有任何过渡。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观眾,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哐当!” 像是重物落地。 十几秒后。 “啪!” 几束冷白色的追光灯,毫无徵兆地从头顶劈下,直直地砸在舞台中央。 全场观眾的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原本温馨的稻草垛、绿草地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钢铁丛林。 二十四根钢柱,错落有致地钉在舞台上。 梅花桩! 这些钢柱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最低的只有半米,最高的接近2.5米,快赶上一层楼高了。 最要命的是,钢柱顶端的落脚点,只有巴掌大小的圆盘。 “我操!梅花桩!” “这是正经的北狮啊!要上桩的!” “看这桩阵的难度,不低啊!最远的那两根柱子,起码得有两米远吧?这要跳过去的?” “这高度摔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下面连个垫子都没有?” “苏家村自己还有这种硬核队伍?我还以为就是那种套个狮子头在地上打滚的呢!” “苏家村玩真的啊!我开始紧张了!” 当梅花桩一亮出来,现场和直播间里,那些懂行的观眾,瞬间就坐不住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舞狮,分南狮北狮。 南狮也叫醒狮,特点是细腻逼真、技巧性强,更重写意。北狮更武术化,威武雄劲、粗獷凶猛,同时不失喜庆,但两者都有高桩绝活。 这也是舞狮表演中,难度最高,也最具观赏性的项目! 这已经不是乡下庙会级別的表演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梅花桩的阵势震住时。 “咚——!” 一声闷响。 不像是音响发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拿著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心臟跟著这一声,猛地一跳。 舞台左侧,灯光亮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牛皮战鼓,直径足有一米五。 站在鼓前的,不是什么壮汉,而是一个头髮花白,却赤著上身的老头。 老头一身腱子肉虽然鬆弛了,但那道道凸起的青筋,依然昭示著力量。 他手里攥著两根儿臂粗的鼓槌,也没看观眾,死死盯著那面鼓皮。 “咚!” 第二声。 这声音更沉,更重。 紧接著,老头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两排精壮的汉子。 清一色的黑布裤,红腰带,赤膊上阵。 十六个人。 八面锣,八副鑔。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冷著脸。 老头手里的鼓槌高高举起,猛地落下!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骤然变密! 如急雨,如奔马,如滚雷! 身后的十六条汉子同时动作。 “鏘——!” 锣鑔齐鸣! 这声音太炸了! 炸得人头皮发麻,炸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什么复杂的旋律,就是最原始、最野性、最纯粹的节奏! 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声音。 只要这锣鼓点一响,不管是八十岁的老翁,还是三岁的小儿,那血都能瞬间热起来! “喝!” “哈!” 那雄浑的,充满力量的吶喊声,混合著激昂的锣鼓声,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音浪,瞬间席捲了整个打穀场! 所有观眾,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太燃了! 太有气势了! 光是这个开场,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 就在这激昂的鼓点和吶喊声中。 两道身影,从后台,一跃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身法矫健,一个筋斗,稳稳地落在了舞台中央!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前面那人,身形精瘦,像只猎豹。 后面那人,膀大腰圆,底盘稳如磐石。 两人衝到舞台中央,没有丝毫停顿,后生双手一搭前人的肩膀,腰腹猛地发力。 “起!” 嗖的一下! 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利落的跟头,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前人的双肩之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好!!!” 台下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叫好声震天动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只见下面的汉子单手抄起地上那个被红布盖著的庞然大物,往上一拋。 上面的汉子顺势一接,双手撑开。 哗啦——! 红布滑落。 金光乍现! 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北狮,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狮头做得太精致了。 金色的绒毛在灯光下闪著光,额头上的王字霸气外露,两只铜铃大眼不仅能转动,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狮身是用金银两色丝线绣成的鳞片,隨著动作起伏,像是有金色的波浪在流动。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狮吼,从狮口中传出,响彻云霄! 上面的汉子手腕一抖。 狮头猛地一甩,那双大眼竟然啪嗒一下眨了眨,耳朵扑棱两下,隨即大嘴一张。 活了! 第87章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忽然! 二大爷那种让头皮发麻的嗩吶声再次响起! 不需要任何铺垫。 那段刻在十几亿人dna里的旋律——《男儿当自强》,並没有从音响里流出来。 是从那个赤膊老人的喉咙里,混著那要把肺炸开的嗩吶声,硬生生吼出来的!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这就够了。 哪怕是冻得缩手缩脚的村民,这会儿也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吼——!!”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狮吼,炸雷般滚过打穀场。 两道金色的影子从侧幕冲了出来。不是走,是弹出来的。 前头那汉子,两条胳膊像铁打的枯藤,死死扣住狮头內里的把手。 后头那壮汉,底盘沉得像座山,双手掐住前人的腰,大喝一声: “起!” 后面那人腰腹一挺,狮头连人带狮皮,直接被送上了三米高空! 半空中,那沉重的鎏金狮头猛地一甩。 金光炸裂! 狮眼怒睁,狮口大张,那一层层金银错落的鳞片在追光灯下活了过来。 落地。 “咚!” 二十四根钢桩,泛著冰冷的寒光。 狮子没动。 它就站在桩阵前,狮头低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蔑视这钢铁丛林。 全场几千人,没人敢大声喘气。 打鼓的苏振东老爷子,满头白髮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他手里的鼓槌有儿臂粗,这会儿高高举过头顶,死死盯著那头狮子。 风停了。 连村口的狗叫声都没了。 “咚。” 狮子动了。 前爪探出,在那只有巴掌大的圆盘上试了试。 那是钢,是大寒冬夜里冻得硬邦邦、滑溜溜的钢。哪怕穿著特製的防滑鞋,在那上面站著也跟踩冰刀差不多。 “咚咚。” 狮尾跟上。 稳! 那是真稳。两只脚像是焊在了钢柱上,纹丝不动。 “好!!” 台下不知道哪个老爷们儿实在憋不住,破著音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信號枪。 “咚咚咚咚——鏘!” 鼓点骤然变密,如急雨打芭蕉,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那头金狮疯了。 它在桩上不走了,它在跑! 探海、掛腰、钳腰饮水! 狮头猛地向下一探,几乎要贴到地面,狮尾的人仅仅靠著双腿勾住钢柱,整个人倒掛金鉤,死死拉住同伴的腰带。 惊险! 刺激! 前排的大娘嚇得捂住了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后台侧幕。 苏阳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苏振东,论辈分苏阳得管他叫太爷。 是整个村里辈分最高,也威望最大的一辈。 老爷子守著这堆梅花桩守了一辈子,本来打算过了年就把这些钢柱当废铁卖了,三块钱一斤。 “阳娃子,这玩意儿没人看了,现在人喜欢看女团,看那扭屁股的,关键是我也挺喜欢看的哈哈。” 老爷子当时抽著旱菸,眼里全是无奈,说著还打开了抖音目不转睛的刷了起来。 刷归刷,但他最终还是在苏阳跪在地上软磨硬泡下表了態。 “后辈若有心成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必定会鼎力支持!” 这是一个家族想要保持长期兴旺的根基,互相托举。 谁说没人看? 现在几亿人都在看! “我草!这核心力量!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 “这狮尾的大哥腰腹力量得多恐怖啊?这得有一百几十斤吧?说提就提起来了?” “別刷屏了!我特么在屏幕前都不敢呼吸!” “这才是咱们的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啊!看得我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那个老旧的打穀场上,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金狮停在了一根两米高的桩子上。 前面,没路了。 不,有路。 下一根桩子在斜下方,距离一米五,落差一米。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举著几十斤重狮头的人,要跳过去。 意味著后面那个完全看不见路的人,要跟著前人的节奏,在空中完成同步,然后精准地踩中那两个巴掌大的圆盘。 差一厘米,就是前功尽弃! 打穀场上的风,更大了。 苏振东老爷子的鼓声,停了。 只有风吹过狮身那金色亮片发出的哗啦声。 狮头在桩子上左右摇晃,两只大眼睛眨巴著,显得焦躁不安。 它试探著伸出一只脚,在空中虚踩了两下,又缩了回来。 演得太真了! 那种面对深渊的恐惧,那种进退两难的犹豫,通过一头狮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別跳了吧……”台下有个年轻女孩带著哭腔喊了一句,“太危险了!” “是啊!这太高了!” “换个別的演吧!” 观眾怕了。 他们不是怕节目不好看,是真怕这俩小伙子摔下来。 这种真实的情绪,比任何剧本都抓人。 就在全场几千人都在劝退的时候。 那头金狮突然不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那一头金色的鬃毛在夜风中狂乱飞舞。 狮口大张,对著那漆黑的苍穹,对著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残月。 “吼——!!!” 一声咆哮,通过藏在狮头里的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不是恐惧。 那是宣战! 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蹚过去! 苏振东老爷子眼皮猛地一跳,那两根鼓槌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连后槽牙都咬出了血,狠狠砸了下去! “咚!!!” 只有这一声。 如惊雷落地! 金狮后腿肌肉暴起,钢柱发出鞋底和金属的摩擦声。 哪怕隔著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它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 是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黑夜! 腾空! 那一瞬间,巨大的狮身完全脱离了钢桩的支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拉得很长。 狮头在前,狮尾紧隨其后,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风声呼啸。 苏阳甚至能看到狮尾那小伙子额头上甩出的汗珠,在强光灯下晶莹剔透。 近了! 落点就在眼前! 可是…… 那个角度,太刁钻了! 狮头似乎因为风阻,稍微偏了那么一公分! “啊!!!”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直播间里无数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一厘米的偏差,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这种两米高的钢桩阵里,就是成与败的距离! 要摔了吗?!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半空中的狮尾猛地腰部发力,在无处借力的空中,硬生生把身体扭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是核心力量的极致爆发! “啪!” 一声清脆的、鞋底撞击钢板的声音。 甚至盖过了那尖叫声。 稳住了?!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看见那金狮在落桩的瞬间,並没有停下。 借著这股下坠的衝力,它顺势来了一个回头望月! 狮头猛地迴转,狮身如波浪般翻涌。 稳稳噹噹! 就像是那根钢桩原本就是它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第88章 国泰民安!苏家村的狮子骨头有多硬! 完成了回头望月的惊险动作,那头金狮在钢柱上稳住身盘。 它抖落掉沾在鬃毛上的灰土,甩开大步,顺著高低错落的桩阵,一步一步往最高处腾挪。 阵前,引狮人一个翻滚窜了出来。 他手臂抡圆,红绳裹挟著劲风甩出。绣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拋物线。 嗒。 正正好好砸在最后端那根三米高的钢柱顶端。 冷白色的追光打亮柱顶。 那巴掌大的绣球下面,坠著一颗翠绿的生菜,菜叶里塞著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摆阵了!北狮摆阵了!” 前排懂行的老头激动得一拍大腿,嗓子都劈了。 直播间的满屏感嘆號刷成了一片白墙。 “臥槽臥槽要破阵采青了!” “別乱叫,这可是北狮高难度绝活!这北狮破阵就是硬桥硬马的拼命!” “不对啊,这高度差太多了!” 镜头推近。 生菜悬著的位置,高出狮头整整一截。 金狮立在三米桩上。引狮人在下面比划手势。 狮头跟著左右乱晃,上下乱探。 够不著。 还差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底下全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没铺垫子,没设护网。 《男儿当自强》的伴奏切入最高潮。嗩吶声飆到了最高频,粗糲,刺耳,要把天给捅破。 苏振东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里的巨型鼓槌抡过头顶,狠狠砸在鼓面上。 鼓皮上震起一层浓重的浮尘。 桩顶的两人有动作了。 狮尾汉子双脚分叉,踩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外八字。 鞋底死死抠住钢盘的边缘。 他腰胯往下猛沉,扎成马步。 舞狮头的汉子借著这股劲,往上一窜,稳稳踩住了队友的双肩。 一百四十斤,加上上面的一百三十斤,再算上那个几十大斤的鎏金狮头。 三百多斤的重量。 全砸在一个刚够脚掌放稳的铁盘子上。 寒风倒灌。 三米高的主钢柱发出嘎吱声,柱体出现微弱的摇晃。 苏阳站在导播台前,手背绷出青筋。 “镜头,给狮脚特写!” “然后切全景,把那个高度差拍出来!” 台下两千多號人同时噤声。 呼吸停滯。 狮头汉子在半空中彻底挺直了脊背,操控著狮头往上狂顶。 还差十公分。 极限了。 底下的人发不上力,上面的人够不著菜。 两人在半空中死死僵持。 前排的小姑娘双手死死捂住脸,闭著眼睛不敢看。 底下的汉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口鼻中喷出。 他的双腿在剧烈打颤。 那不是畏惧,是肌肉负荷到了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喝!” 一记咆哮从桩顶炸下。 底层扛著几百斤重量的汉子,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扎在铁盘上的两条大腿肌肉轰然鼓胀,皮下的血管根根凸起,突突直跳。 膝盖向下狠狠一压,紧接著往上暴挺。 这股骇人的力量顺著脊椎直衝肩胛骨。 他扛著队友,顶著狮头,在三米高空的方寸之地,直接往上拔高了半米。 半空里,金色狮头大嘴扯开。 就在狮口即將触碰到那颗生菜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东西,突然从那颗生菜的后面,展开了! 那是一幅,长达五米的,红色的捲轴! 捲轴之上,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著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国泰民安! 而那头金狮,並没有去咬那颗生菜! 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这幅捲轴! 只见狮头微微一偏,精准地,一口咬住了捲轴顶端的红绳! 紧接著! 狮尾的演员,在半空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腰一扭! 整个狮身,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一百八十度的转体! 轰! 那幅写著“国泰民安”的红色捲轴,在金狮转身的带动下,如同画龙点睛之笔,迎风展开! 在璀璨的灯光下,那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采青了! 这采的,是国运! 是祝福! 是所有夏国人,最朴素,也最宏大的,新年愿望! 格局! 这一下,格局,瞬间被拉到了天花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头金色的雄狮,口衔著国泰民安的红色捲轴,在空中划出一道最壮丽的弧线。 它庞大的身躯,与那鲜红的捲轴,在灯光的映照下,构成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递到了全国数亿观眾的眼中。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太震撼了!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杂技或者舞蹈,升华为一种精神图腾的展现。 这个采青环节的设计,原本並不是这样的,但苏阳在最后,加上了这幅捲轴。 他当时只是觉得,单纯的采生菜,寓意虽好,但格局小了点。 他希望,苏家村的晚会,能承载更多东西。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这一幕真的在眼前发生时,其视觉衝击力和精神震撼力,会如此的恐怖! “好……好……好!” 黑土大叔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是我们夏国的狮子!这才是我们夏国的精神!什么財源广进,什么升官发財,在国泰民安这四个字面前,都太小了!太小了!” “苏阳,你这一手,是神来之笔!是画龙点睛啊!”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时。 半空中的金狮,已经开始下落! 它的目標,是来时那根最高的梅花桩!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起跳,已经耗费了巨大的体力,现在还要在空中转体,口中衔著捲轴,再精准地落回到那个小小的桩面上! 这难度,比之前所有的动作加起来,还要大! “咚!咚!咚!” 鼓声再次变得急促,像是在为这头归来的王者,擂鼓助威! 只见金狮在空中,调整著姿態。 狮尾的演员,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他的双腿,如同船舵,精准地控制著下落的方向。 近了! 桩面就在脚下! 就在狮尾演员的双脚,即將接触到桩面的瞬间! 他膝盖猛地一弯,做出一个卸力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 金色的雄狮,带著那幅“国泰民安”的捲轴,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稳稳地,落在了那根最高的梅花桩之上! 纹丝不动! “吼——!!!” 现场,在经歷了长达数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吶喊声! “贏了!贏了!” “狮王!这才是真正的狮王!” “国泰民安!说得太好了!这才是我们老百姓最想要的!” 在当今世界复杂多变的动盪局势之下,国泰民安这四个字尤为重要! 无数观眾,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们用力地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为台上的英雄喝彩。 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他们被这股雄浑、壮丽、又充满了家国情怀的力量,深深地感动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刚才谁说舞狮无聊?给我站出来!”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家村这头金狮,就是我心里唯一的狮王!” “看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衝上战场保家卫国!” “別说了,我这就去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门口的对联换成国泰民安!”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成功的表演了。 这又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输出! 它用最震撼,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夏国雄风! 第89章 惊狮出笼!狮王爭霸! 舞台上。 完成了采青的金狮,並没有立刻下来。 它口衔著捲轴,在桩顶,再次做出了一个望月的动作,將那幅“国泰民安”的捲轴,高高地,展示给所有的观眾。 展示完毕后,它才开始,从梅花桩上,缓缓退下。 下来的过程,同样是步步惊心。 它时而倒退跳跃,时而空翻,时而从两根高桩之间,直接滑下。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设计感和高难度,让观眾们的心,始终都悬在半空中。 直到最后,它从最后一根半米高的桩子上,轻盈地一跃,稳稳地落回到了地面。 现场的锣鼓声,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所有的锣、鼓、鑔,都被敲击到了极致,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要將整个夜空都给掀翻! 那头金色的雄狮,在震天的锣鼓声中,绕著整个舞台,奔跑了一圈。 它將口中的捲轴,轻轻地放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然后,它走到了舞台的边缘,对著台下所有的观眾,缓缓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王者的头颅。 三叩首! 一叩,风调雨顺! 二叩,五穀丰登! 三叩,国泰民安! 这,是瑞兽,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最崇高的敬意! “哗——!!!”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经久不息! 所有观眾,都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用力地鼓著掌,向这头带给他们无尽震撼和感动的神兽,回以最热烈的敬意! 三叩首之后,那头金色的雄狮缓缓站直了身体。 它没有立刻退场,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它走到了舞台中央,在那幅“国泰民安”的捲轴前停下。 夜风一吹,宣纸的边缘微微捲起。 巨大的狮头低下去,大鼻子凑近那烫金的字体,没敢真挨著,隔著半寸的距离轻轻嗅了嗅。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一只前爪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捲起的纸边按平。毛茸茸的下巴还在字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动作,充满了眷恋和守护的意味。 这已经不是人在舞狮。 这是图腾活了,在心疼这片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这个充满人情味的细节,再次击中了所有观眾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天啊,我真的相信它是有灵魂的了。” “这头狮子,它爱著这片土地,爱著这四个字。” “別舞了,再舞下去,我就要给它上香了!” 直播间的观眾,已经彻底被这头狮子的演技所折服。 后台,苏阳看著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他们,是真的把自己的情感,完全融入到了这头狮子之中。 人狮合一。 这,或许就是舞狮的最高境界。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温热的情绪中,准备鼓掌欢送金狮退场时。 场边的苏振东老爷子突然变了脸色。 他丟掉手里那根粗壮的鼓槌,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竹籤。 “噠噠噠噠噠!” 敲击在鼓边的声音,尖锐、急促、密不透风! 十六个锣鑔手也跟著变了阵型,原本雄浑的合奏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敲击。 这声音里没有半点喜庆,全是暴躁和杀伐! 这是惊狮变怒狮的鼓点! 观眾们都愣住了。 还有? 难道还有更高能的? 只见那头金狮,在蹭完捲轴之后,猛地抬起头! 它的眼神,变了! 原本半眯著的铜铃大眼豁然瞪圆。满身的金鳞隨著肌肉的紧绷发出一阵连绵的哗啦声。 它没看台下,而是死死盯住了场地左侧那片没有灯光的黑暗角落。 前爪焦躁地刨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它往后退了半步,护住了身后的捲轴。 如果说,刚才的它,是祥瑞,是守护神。 那么此刻的它,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愤怒和无尽的战意! 它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紧接著,它开始在舞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而回头,望向那幅捲轴,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这是怎么了?狮子怎么突然发怒了?” “这鼓点,听得我好紧张,好像有什么危险要来临了。” 舞台的另一侧,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两盏,血红色的灯笼! 紧接著,又一声,比金狮更加狂暴,更加凶猛的咆哮声,响彻全场! “嗷——!!!” 在一片惊呼声中,一头通体漆黑,头生独角,面目狰狞的怪兽,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这头黑色的狮子,造型与金狮截然不同。 它的狮头更小,更尖,眼神凶狠,嘴角下撇,充满了暴戾之气。 它一登场,就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死死地盯住了舞台中央的那幅国泰民安的捲轴! “我靠!还有一头黑狮子!” “这造型,一看就是反派啊!” “双狮会!这是要上演狮王爭霸了!” 观眾们的热情,瞬间被二次点燃! 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的采青,只是前菜! 现在,真正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那头黑狮,动作迅捷如风,充满了攻击性。 它落地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舞台中央的捲轴! 它的意图,很明显! 它要抢夺,甚至撕毁那幅象徵著祥和与安寧的捲轴! “吼!” 金狮见状,发出一声怒吼!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动了! 它一个侧身,精准地挡在了黑狮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身后的捲轴! 两头雄狮,在舞台中央,轰然相遇! 黑狮猛地一记狮爪拍出,金狮则沉腰立马,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砰!” 这不是道具碰撞,这是实打实的肉搏! 两头狮子各自后退了半步。 平分秋色! 紧接著,两头狮子,便缠斗在了一起。 它们时而撕咬,时而扑击,时而翻滚,时而对峙。 金狮的动作,沉稳大气,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王者的风范。 而黑狮的动作,则阴险毒辣,招招都攻向金狮的要害。 这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也是一场,守护与掠夺的战爭! 舞台上的锣鼓声,已经激烈到了极致! 鼓手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击著鼓面,那密集的鼓点,如同战场上的万马奔腾,让人血脉 賁张! 观眾们看得是如痴如醉,目不暇接。 他们一会儿为金狮的沉稳防守而叫好,一会儿又为黑狮的刁钻攻击而惊呼。 整个人的情绪,完全被舞台上那两头狮子所牵动。 “太精彩了!这打斗,比武侠片还好看!” “你们看细节!金狮被打到的时候,会做出一个踉蹌后退,然后愤怒甩头的动作!黑狮攻击落空,会有一个不甘和烦躁的抖身动作!这演技,绝了!” “我受不了了!太刺激了!” 两头狮子,从地面,打到了梅花桩上。 它们在那些高低错落的桩子上,辗转腾挪,追逐打斗,其惊险程度,比之前的单狮表演,又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好几次,两头狮子在桩面上交锋,身体都有一半悬在了空中,看得台下的观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在经过一番激烈的缠斗之后。 黑狮抓住一个机会,猛地一跃,越过了金狮的防守,跳到了那根最高的,曾经悬掛捲轴的桩子之上! 它居高临下,俯视著下方的金狮和那幅捲轴,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咆哮! 而金狮,则被它困在了另一侧的一根较低的桩子上。 两头狮子,隔著足足有四米远的距离,遥遥对峙!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决战,要来了! 黑狮在桩顶,耀武扬威,它做出一个俯衝的姿势,似乎准备给予金狮,致命一击! 而金狮,则仰头看著它,眼神里,充满了不屈的斗志! 突然! 金狮动了! 它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它在自己脚下的那根桩子上,猛地转身,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黑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近乎自杀的动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要干什么? 就在大家都不明所以的时候。 只见金狮的后腿,也就是狮尾的演员,猛地弯曲,下蹲! 而它的前腿,也就是狮头的演员,则將双脚,踩在了狮尾演员的大腿之上! 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念头,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它……它难道是要…… 后台,黑土大叔看到这个起手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叠罗汉!二节跳!他们疯了!他们要在高桩上玩这个!”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叠罗汉二节跳,是舞狮中,最顶级的,也是最危险的绝技之一! 它要求狮尾的演员,用自己的腿,作为跳板,將狮头的演员,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 这种动作,在平地上,成功率都极低!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站在两米多高的,摇摇欲坠的梅花桩上! 第90章 华夏狮魂,薪火相传永不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头金色的雄狮,在空中舒展著身体,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飞向了那代表著终点的钢柱。 两米。 这个距离,在平地上,对於一个训练有素的运动员来说,或许並不算什么。 但是,在三米的高空,脚下是只有巴掌大小的落点,身上还背负著几十斤重的狮头和狮被,以及队友的全部信任。 这个距离,就是天堑,就是生死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打穀场上,数千名观眾,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十几亿网友,弹幕都消失了。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狂暴的鼓声,和空中那道金色的,决绝的身影。 在空中的那一瞬间,舞狮尾的那个汉子,腰部猛地一挺,再次发力,硬生生地將前面的队友,又往前送了一小段距离! 空中二次发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腰腹力量和身体控制力! 而舞狮头的汉子,则在即將落地的瞬间,双臂猛地向前一探,两只狮爪,像两把铁鉤,精准地抓向了目標! 近了! 更近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狮子的前爪,抓住了! 但是,由於衝击力太大,整个狮身,都向后仰了过去! 狮尾,也就是后面那个汉子的双脚,悬空了! 他整个人,都掛在了半空中! 只靠著前面那个汉子的双臂力量,和自己抓著队友腰带的双手,维繫著这生死一线的平衡! “啊!” 现场,爆发出无数声惊恐的尖叫! 完了! 要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只见悬在半空中的那个汉子,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满是肌肉的双腿,在空中猛地一蹬,腰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发力! “给我……起!” 一声怒吼! 他的双脚,竟然硬生生地,重新蹬回了钢柱的圆盘之上! 稳住了! 他们在生死的边缘,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拉了回来! “哗——!!!” 当狮身重新在钢柱上站稳的那一刻,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捲了整个世界! 掌声! 吶喊声! 哭声! 尖叫声! 无数种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將这夜空都给掀翻! “贏了!贏了!他们做到了!” “这不是人!” 直播间里,弹幕以一种报復性的姿態,疯狂地涌现出来。 “这他妈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给老祖宗磕头!给夏国功夫磕头!” “谁再说咱们没有好活儿,老子拿这段视频甩他脸上!” “这才是我们的文化!这才是我们的精神!不屈不挠,永不言败!” 舞台上,完成了这惊天一跃的雄狮,並没有立刻结束表演。 它缓缓地,一步一步,从高高的梅花桩上走下。 它的步伐,依然沉稳,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已经到了极限。 那金色的狮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表演者的身上。 当它最后一步,从最低的钢柱上跳回地面时。 它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就那么,静静地,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像一个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王者。 战鼓声,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男儿当自强》的音乐,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绕樑,热血未冷。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那头匍匐在地的雄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敬意。 这个节目,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 它是一场仪式,一场唤醒了所有人心中那份民族自豪感的,盛大的仪式。 就在这时,舞狮头的那个汉子,缓缓地,摘下了那颗沉重的,金光闪闪的狮头。 紧接著,舞狮尾的汉子,也从狮被下钻了出来。 英雄,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当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整个苏家村的村民,都愣住了。 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没错。 刚才那两个在三米高的梅花桩上,完成了神跡一般的表演的狮王,不是什么专业的武术大师,也不是什么外聘的表演团队。 他们,就是苏家村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两个年轻人。 苏木生,二十五岁,初中毕业,跟著他爹在村里打铁,平时沉默寡言,最大的爱好,就是光著膀子抡大锤。 苏三省,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在镇上的菜市场帮家里卖猪肉,为人憨厚老实,力气大得惊人。 这两个人,在村民的印象里,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小伙。 谁能想到,他们竟是苏振东老爷子的关门弟子,脱下工装,换上狮被,就能化身为睥睨天下的狮王? 这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衝击力嘎嘎强大! “我的天!原来是村里的年轻人!” “这才是真正的民间高手啊!高手在民间,古人诚不欺我!”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们不是神,他们就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但是,他们创造了神跡!” 直播间的观眾,也彻底疯了。 如果说,之前的表演,让他们感到的是震撼。 那么此刻,当他们知道,创造这份震撼的,是两个如此接地气的普通人时,他们感到的,是无与伦比的感动。 在这个时代,能够沉下心来十年磨一剑的学一些看不到收益的本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这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舞台。 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故事。 舞台上,苏木生和苏三省,两个大小伙子,还有些不適应这突然聚焦过来的灯光和目光。 他们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脸上带著一丝靦腆的,朴实的笑容。 他们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话。 但这一躬,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而此时,那个打鼓的苏振东老爷子,也带著那十六个锣鑔手,走到了台前。 老爷子拿起话筒,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我,苏振东,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这套高桩舞狮,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到我这,差点就断了根。” “我一直以为,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老祖宗的东西了。” 老爷子说到这,浑浊的眼睛里,闪著泪光。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木生和三省,看著那十六个同样年轻的汉子。 “今天,他们站在这,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挣钱。” 老爷子猛地抬高了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他们,就是想告诉所有人!” “我们中国人的东西,我们自己的精神,丟不了!” “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愿意学,就他娘的就永远,死不了!” 粗话骂出了震天响的共鸣。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压过一切。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春晚! 这,才是我们想听到的声音! 苏木生,苏三省,苏振东老爷子,以及那十六个年轻的汉子,他们並排站在一起,对著台下,再次深深鞠躬。 在他们身后,那头金色的雄狮,静静地匍匐著,仿佛在守护著这群可爱的人。 这一幕,通过镜头,传遍了千家万户。 成为了今晚,最滚烫,最深刻的,时代记忆。 第91章 零点钟声敲响!草根诸神返场! 苏振东老爷子带著舞狮队的所有成员走下舞台时,整个苏家村晚会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热血,激情,感动,自豪…… 无数种情绪,在打穀场上空交织,升腾。 晚会还剩下最后一个节目,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个舞狮节目,已经提前锁定了今晚的最佳之一。 就在这时,苏阳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带著一丝激动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苏阳同志吗?” “我是。” “我是文化部的,我姓李。我代表部里,代表所有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同仁,向你,向苏家村的父老乡亲,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你们,办了一场了不起的村晚!” 苏阳愣住了。 又是文化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头又说道:“刚才的舞狮节目,我们部里的几个老领导,都看了,都非常激动。他们让我转告你,像苏家村舞狮队这样的非物质文化遗產,我们绝不会让它蒙尘!” “部里已经决定,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全力支持苏家村非遗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工作!后续,我们会派专人跟你联繫!” 掛掉电话,苏阳还有些发懵。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他的手机,几乎要被各种信息给挤爆了。 有夏国军网发来的私信,表示想邀请舞狮队去部队进行慰问演出。 有各大卫视的电话,开出了天价,想要购买村晚的重播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还有一个来自奥组委的信息,询问是否有意向,参与下一届帕运会开幕式的节目选拔…… 苏阳知道,苏家村,这次是真的,要火遍全世界了。 而此时,舞台上,苏晓晓和她爹苏长贵已经走了上来。 她的声音带著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骄傲。 “谢谢,谢谢我们的舞狮队,谢谢这些可爱的人,为我们带来了如此震撼的表演。” “我想,刚才的表演,已经不需要我再用任何语言去形容。” “它告诉我们,什么是力量,什么是精神,什么是我们这个民族,能够传承千年,歷经磨难,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根!” 苏晓晓的话,再次引发现场雷鸣般的掌声。 她顿了顿,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朋友们,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再过一分钟,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让我们一起,倒数。” “十!” “九!” 隨著苏晓晓的声音,全场数千名观眾,以及屏幕前亿万的网友,都自发地,跟著一起,大声地倒数起来。 “八!” “七!” “六!”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响彻云霄。 每个人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和期待的笑容。 “五!” “四!” “三!” “二!” “一!” “当——!当——!当——!” 悠扬而又洪亮的钟声,在这一刻,准时敲响! 新的一年,来了! “新年好!” “过年好!” 无数的祝福声,在打穀场上空响起。 人们相互拥抱,相互祝福,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著最灿烂的笑容。 这个年,过得太有意义了。 这个除夕夜,註定,终生难忘。 新年的钟声,迴荡在苏家村的夜空中,也迴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舞台上,苏长贵没有去控制现场的秩序,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让这份最纯粹,最真挚的欢乐,再飞一会儿。 过了许久,当现场的气氛稍微平復了一些后,苏晓晓才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温柔而又充满力量。 “朋友们,新年快乐!” “刚才,我们一起,送走了过去的一年。在那一年里,我们或许有过烦恼,有过疲惫,有过迷茫。” “但是,我们都挺过来了。” “就像刚才的舞狮一样,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凭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闯过来了!” “现在,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我们只想,把一个最朴素,也最真诚的祝福,送给大家。” 苏晓晓把话筒递给了苏长贵,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健康,喜乐,顺遂!”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却说进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人这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这八个字吗? “谢谢!” “新年快乐!”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祝福声。 苏晓晓微笑著,对著侧幕,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今晚,我们一起笑过,一起哭过,一起吶喊过,一起感动过。” “这个舞台,见证了我们苏家村的逆袭,也见证了每一个普通人的高光时刻。” “现在,晚会即將进入最后的尾声。” “在这里,我提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所有的表演者,重新回到这个属於他们的舞台!” 隨著苏晓晓的话音落下。 一阵无比熟悉的,由电吉他奏出的前奏,响了起来。 那旋律,大气磅礴,又带著一丝歷经沧桑的豪迈。 光辉岁月! 当这首歌的前奏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太应景了!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苏家村这场晚会,量身定做的!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台,缓缓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黑土大叔和宋老师。 两位老艺术家,手牵著手,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紧隨其后的,是那个用天籟之音,唱响《山河图》的养猪大姐李秀芬。 是那个用嗩吶和陌刀,点燃了全场硬核中国风的二大爷和铁柱。 是那个用古彩戏法,让全世界都怀疑人生的钱四海大爷。 是那对在舞台上,把所有打工人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的“牛马组合”,牛奔和马腾。 是那个抱著吉他,唱出所有中年人辛酸与梦想的电工,苏大力。 是那群穿著红棉袄,天真烂漫,治癒了所有人的孩子们。 是那二十一位,用无声的舞蹈,创造了《千手观音》这艺术奇蹟的聋哑姑娘们。 是苏振东老爷子,和他身后那群刚刚创造了传奇的,苏家村醒狮队! 是苏老四爷,mc阿龙,江辰,林菲天后…… 当然,少不了苏阳!以及幕后工作人员! 所有,所有今晚曾在这个舞台上,绽放过光芒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没有按照咖位大小,也没有按照出场顺序。 就那么,很隨意地,站满了整个舞台。 他们穿著各自表演时的服装,有穿著床单改的道袍的,有穿著油腻工装的,有穿著秧歌服的……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杂乱。 但是,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就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底色。 烟火人间,不过如此。 他们,就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而今天,他们,都是英雄。 第92章亿万人合唱,光辉岁月燃爆全网! 当所有表演者,站满了整个舞台的时候。 光辉岁月那激昂的前奏,也正好结束。 没有领唱,也没有指挥。 黑土大叔,这个阔別了舞台十多年的老艺术家,第一个,举起了话筒。 他那饱经沧桑,却依然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夜空。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號……” “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大叔一开口,那股子味道,就对了。 那不是在唱歌,那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於岁月,关於抗爭,关於理想的故事。 紧接著,养猪大姐李秀芬,接过了第二句。 她的声音,高亢而又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刺破云霄。 “东方红日给他的意义……” “是一心为民,换来华夏兴起……” 镜头,缓缓地扫过舞台上的每一个人。 当唱到“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时,镜头给到了那个抱著旧吉他的电工苏大力。 他眼眶泛红,想起了自己那逝去的摇滚梦。 当唱到“疲倦的双眼带著期望”时,镜头给到了“牛马组合”牛奔和马腾。 他们想起了,自己那个“明年不用再聊牛马”的愿望。 当唱到“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时,镜头给到了那二十一位聋哑姑娘。 她们虽然听不见歌声,但她们用手语,比划著名每一个字,脸上的笑容,比星光还要灿烂。 她们虽然身体残缺,但她们的灵魂,却无比的完整。 这一幕幕,通过镜头,传递给了全世界的观眾。 无数人,在这一刻,尽情放肆的大哭。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合唱。 这是一场,由无数个普通人的故事,匯聚而成的,史诗。 苏阳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从被全网封杀,到被资本打压,再到全村人倾囊相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场景。 这条路,太难了。 但是,他们,走过来了。 “可否不分肤色的界限……” “愿这土地里,不分你我高低……” 歌声,进入了副歌。 舞台上,所有的人,都跟著一起,大声地唱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或许不那么专业,甚至有些参差不齐。 但是,那份发自內心的真诚和力量,却足以感动天地。 而台下的观眾,也自发地,跟著一起,唱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到最后,整个打穀场,数千名观眾,都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高歌。 “繽纷色彩闪出的美丽!” “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 那歌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衝破了苏家村的夜空,响彻云霄! 这股洪流,又通过网络,传递到了千家万户。 屏幕前。 在医院值班的医生护士,在边疆站岗的年轻士兵,在异国他乡求学的留学生,在深夜里依然奔波的外卖小哥…… 无数的人,在这一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他们看著屏幕里,那一张张平凡而又坚毅的脸。 听著那首,唱出了他们心声的歌。 他们也跟著,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到最后,变成了一场,席捲了全球华人的,亿万人的大合唱!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这歌声里,有辛酸,有不甘,有抗爭,有希望! 这,是属於苏家村的,光辉岁月! 这,也是属於我们每一个,不曾向命运低头的,普通人的,光辉岁月! 歌声,在最激昂的旋律中,达到了顶峰。 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这场亿万人的大合唱之中。 舞台上,黑土大叔,李秀芬,苏大力,牛奔,马腾…… 他们的脸上,都掛著泪水。 但那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激动,是释放,是自豪。 他们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同样激动,同样热泪盈眶的脸。 他们知道,今晚,他们不仅仅是完成了一场表演。 他们,是和所有观眾一起,共同完成了一场,心灵的洗礼。 苏阳看著这沸腾的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晚会,成了。 彻彻底底地,成了。 它在口碑上,在精神內核上,重新定义了,什么才是老百姓真正想看的晚会。 艺术,不该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艺术,应该像今晚这样,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它可以是《山河图》的家国大爱,也可以是《牛马》的辛酸自嘲。 它可以是《千手观音》的圣洁之美,也可以是《大花轿》的土味狂欢。 它可以是《道士下山》的嬉笑怒骂,也可以是《我想你了》的催人泪下。 它可以是舞狮的惊天动地,也可以是这首《光辉岁月》的温情脉脉。 这所有的一切,共同构成了这个时代,最真实,也最动人的,交响乐。 而他,苏阳,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指挥家。 就在这时,歌曲,也缓缓地,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但是,没有人停下来。 所有的人,不管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都还沉浸在那份巨大的感动和共鸣之中。 苏阳知道,该是自己说两句的时候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以导演的身份,站在这舞台的中央。 当看到苏阳接过话筒,现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可以说,没有苏阳的一番折腾,就没有今晚的村晚。 “苏阳!牛逼!” “苏导!谢谢你!”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晚会!” 苏阳走到舞台中央,从苏晓晓手里,接过了话筒。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淳朴而又真诚的脸,看著自己这些可爱的乡亲们。 他笑了。 “谢谢,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无比的清晰。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今晚,真正的主角,不是我。”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指向身后,那站满了整个舞台的,所有的表演者。 “是他们!” “是这些,我们身边最普通,最平凡的,农民,工人,老师,学生,退伍军人……” “是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才华,和对生活最真挚的热爱,共同创造了,今晚这个奇蹟!” 他又指向台下的所有观眾。 “也是你们!” “是每一个早上挤地铁没座位、月底看著工资单嘆气、但第二天照样咬牙起床干活的夏国人!” “所以,这场晚会,不属於我,也不属於任何一个人。” “它,属於我们大家!” “属於我们每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热爱生活,永不言败的,夏国人!” 苏阳的话,再次点燃了全场。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那被烟花照亮的,璀璨的夜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而拋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们。 他想起了那句,在《错位时空》里,让他和所有观眾,都泪流满面的话。 “这盛世,如您所愿。” 而今天,他想在这句话后面,再加上一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这片土地,对著这个他深爱著的国家,对著那亿万的同胞,吼出了那句。 “这盛世,如您所愿!” “这未来,我们开创!” 说完,他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所有的表演者,也跟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幕布,缓缓落下。 苏家村春节联欢晚会,圆满落幕。 但是,属於苏阳,属於苏家村,属於我们每一个人的,光辉岁月。 才刚刚,拉开序幕! 【ps:等等!別走啊!(╥﹏╥)】 【村晚落幕了,但苏阳的故事还在继续!!!】 【原创小品相声管够,非遗节目硬核,还会尝试整一部原创喜剧电影!弥补星爷和达叔后期无合作的遗憾!】 【千万別走啊!走了明年村晚……】 【没座儿~】 第93章 六百万!这十倍分红咱今天就发! 大幕合拢。 前台的喧闹被厚重的红色丝绒布隔绝。 后台没人说话。 苏阳靠在配电箱旁边。全场只剩下粗重错乱的喘息。刚才连轴转的调度,把所有人的精气神都抽乾了。 “痛快!” 黑土大叔嗓子彻底哑了,劈著声带吼出这两个字,老头子一巴掌拍在苏阳后背上。 力道极大。 紧接著,李秀芬扯著那件大红袄子的袖口,一屁股蹲在杂物堆旁。 她没嚎,就是捂著脸“呜呜”地出声,把这半辈子在猪圈里闻到的沤糟味、把大半辈子的憋屈,全给哭乾净了。 苏长贵村长拿著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手抖得拿不住。茶水全泼在黄泥布鞋上,他根本没感觉。 喧闹过后,苏长贵把苏阳拉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皮本。 “阳子,交个底。” 苏长贵压著嗓门,语气里透著股愁人。 “今晚这阵仗,全网都看著,咱苏家村確確实实露了脸,十里八乡以后谁见咱们都得竖大拇指!可这灯光、音响、搭的这台子,还有给大伙儿管的盒饭肉菜……” 老头粗糙的手指在帐本上那些圈圈叉叉上划拉。 “村里当初硬凑给你的那十万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吧?” 十万当然不够,苏阳把自己毕业工作的积蓄全部垫了进去,还把能擼的网贷都擼了个遍…… 周围的几个村干部,连同还没换衣服的苏铁柱、牛奔他们全凑了过来。 苏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粗声粗气。 “阳哥!不够咱再凑!这晚会就算把咱们底裤赔掉,咱苏家村也赔得硬气!” “对!这钱咱们一起背!” 七八个精壮汉子扯著嗓子应和。 苏阳看著这群朴实汉子。 他掏出手机,点开后台的一个数据页面,递给苏长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长,成本已经全部扣除。这是直播打赏的分成,还有各大平台连夜打过来的重播版权预付金。” 苏长贵凑过去,眯著眼睛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老头猛地打了个嗝。 搪瓷缸子哐当砸在水泥地上。 “六……六百零三万?!” 苏长贵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劈成了两截。 刚才还在嚷嚷著要砸铺还债的苏铁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 六百万? 苏家村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全村人干五年也刨不出这个数。 “阳子,你这……这不是搞了个假帐糊弄你叔吧?”苏长贵直咽唾沫。 “钱已经提现到帐了。”苏阳收起手机。 他转身走到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前,那上面贴著一张红纸。 之前,苏阳被全网封杀,走投无路回到村里,就是在这个箱子前,全村人把压箱底的钱塞了进去。 苏阳把那张红纸揭了下来。 “五保户李奶奶,棺材本三千块。” “二柱子家,卖猪钱两千块。” “木生,打铁攒的老婆本……” 苏阳一行一行地念。 念完,他转过身。 “当初办晚会,我说过算大家入股。” “今天,晚会成了。” “这红纸上记了十万零四百。” 苏阳竖起一根手指。 “这钱,我十倍退给大伙儿。一百万,明天一早,取现金,就在这打穀场,挨家挨户发!” 静。 只能听见风吹过打穀场外光禿禿的杨树枝的响声。 “使不得!”苏长贵第一个跳起来,脸涨得紫红。“阳子,这钱是你凭能耐挣的!你在外头被那帮孙子整得吃不上饭,你现在要干事,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你拿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凑那点钱,是看不得咱村的娃受欺负,谁他娘的是为了赚利息!” 人群后面,八十多岁的李奶奶拄著拐杖走出来。 她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个布包,直接扔在地上。 “阳娃子。”老太太气都喘不匀,“我那三千块钱,是留著买寿衣的。你拿去,弄出这么大个响动,今晚让我这老婆子看了那什么千手观音。值了!老婆子我现在死都能闭上眼!你现在给我翻十倍?你让我拿著那三万块钱往哪搁?你让我到了地下怎么见你太爷!” 骂声,急声,混成一片。 没一个人看重那十倍的回报。 他们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不懂什么叫流量变现。他们只认一个死理——自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娃,被外头人欺负了。这钱,得留给这娃当翻身的本钱。谁要是在这时候分钱,谁就是被戳脊梁骨的畜生。 苏阳心底热得发烫。 他按住苏铁柱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都听我说完。” 苏阳指著地上的鎏金狮头。 “大家不要这钱,那这六百万怎么分?难道都揣进我苏阳的口袋?那我和外面那些吸血鬼有什么区別?” 苏阳走到苏振东老爷子面前。 老头刚才打鼓耗尽了心力,现在正靠在椅子上抽旱菸,菸袋锅子一明一暗。 “太爷。您守了这梅花桩一辈子,差点当废铁卖了。您甘心吗?” 苏振东的手停在半空。手指上的老茧掛住了菸丝。 他没吭声,头却死死低著。 苏阳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咱们退一万步。剩下的五百万,我不分给私人。我要以咱们苏家村的名义,成立一个非物质文化遗產保护基金。” “木生、三省!”被点到名的两人浑身一激灵。 “从明天起。”苏阳指著那个金狮头,“基金会每个月给你们发工资,上五险一金。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在村里待著,跟著太爷练这套桩上的真本事!收徒弟!练绝活!” 他又看向苏长贵。 “村长。咱们把后山那片废窑洞推平,重新盖个馆。以后只要是愿意学咱们老祖宗手艺的年轻人,不管是咱村的还是外省的,到了苏家村,管吃管住!趁著文化部支持,我要把咱们这,做成全国第一的非遗传承基地!” 话说到这份上。 苏长贵不吭声了。 苏振东老爷子手里的旱菸杆子啪嗒掉在地上。 老头子猛地站起来,走到那个破皮大鼓前,抡起鼓槌,咚地砸了一记闷响。 “好!” 苏振东的声音打著颤。 “就冲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在那梅花桩上,也得把这支苏家军,给你带出来!” …… 凌晨一点。 打穀场的喧囂彻底褪去。村民们各自散去,但整个苏家村,几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著亮光。 今夜,没人睡得著。 苏阳躺在硬板床上。 炉子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几下连续的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苏阳拿过手机。 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王瓏。 “苏导,恭喜苏家村晚会封神。” “菲姐连夜改了行程。她在你们县城的君悦大酒店定了个包间。” “明天下午三点。只谈合作,没有外人,条件你开。” 屏幕惨白的光照在苏阳脸上。 条件你开这四个字,透著一股不得不低头的急迫。 苏阳单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发送过去。 “好。” 扔下手机,苏阳推开一旁的木窗。 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星子灌进屋里。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 明天,该去会会这位林天后了。 第94章 一千万?不好意思我没空!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县城君悦酒店,顶层商务vip包厢。 王瓏低头瞥了一眼手錶,“这架子摆得可真足。” 她端起面前那杯特级大红袍,嫌弃地撇开浮茶,一口没喝又重重磕在杯垫上。 “一个在村里搞草台班子出了点风头的土导,让我们等他,他也配?” 林菲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她今天纯素顏,黑色的鸭舌帽压住大半张脸,遮住了眼底的疲態。 “王姐,把那些话收收。”林菲摘下帽子放在茶几上,抬手揉按著眉心, “你昨晚没看各大平台的数据通报?几大官媒下场点名表扬,文化部直接牵头掛牌。现在圈子里不是咱们在挑他,排队在抢他的人可以从这排到发国。” 王瓏不屑地嗤笑出声,反手从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一把拍在桌面上。 “抢?到最后,认的只有这个。”王瓏拍打著文件封皮,发出啪啪的脆响, “一千万的签字费,加上专辑后续百分之十的净收益分成。这条件国內的顶级製作人都得连夜买机票过来排队舔。” 正说著,包厢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苏阳推门而入。 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的裤腿上还沾著两点没拍乾净的泥点子,脚下踩著一双旧运动鞋。 这副打扮放在这豪华包厢里,格格不入。 苏阳拖开椅子直接坐下,根本没理会对面两人的打量。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温水,一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渴死我了,这壶泡茶也並没有什么不同啊……”苏阳放下空杯, “上午村里开大会,定那个非遗基金的帐目和修场馆的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林天后,王总,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王瓏看著苏阳那副鬆弛做派,眼角直抽。 她懒得绕弯子,伸手把那份牛皮纸文件顺著桌面滑到苏阳面前。 废话一句没有,直接拿钱砸人,这就是傲慢,这是底气。 “苏导,咱们名人不说暗话,你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贵。”王瓏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气场全开, “林菲明年的新专辑已经立项,缺一个能挑大樑的主製作人。昨晚村晚的那些歌曲我都听了,很懂下沉市场,也够抓人。这是合同。” 她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 “一千万签字费。你今天落笔,明早十点前,財务直接打进你的私人帐户。”王瓏微微扬起下巴,拋出更大的筹码, “不仅如此,林菲背后的宣发渠道、院线资源全部对你开放。只要这张专辑销量达標,我保你拿遍明年华语乐坛所有词曲大奖。苏导,这能帮你彻底洗刷掉昨晚那个农村土导的標籤,正式躋身上流圈子。” 名、利、社会地位,全给足了。 她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大红袍,等著看对面这个年轻人手足无措、激动到连笔都拿不稳的滑稽模样。 苏阳靠在椅背上。 他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按在牛皮纸的边缘,慢悠悠地推回了王瓏手边。 “王总这大饼烙得挺香。”苏阳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我吃不下。” 王瓏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嫌少?”王瓏的声音沉了下来,“苏阳,做人得知道进退,一千万是国內词曲界的最高天花板。” “不是钱的事。”苏阳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刚才说了,苏家村的非遗保护基金今天刚成立。后续建场馆、招学徒、带团队,全是需要我盯著的事。我没那閒工夫去京城耗上大半年,给你们盯一张商业专辑的细节。” 王瓏被气笑了。 “苏导,你是不是昨晚被网上的吹捧搞得有些飘了?”王瓏指著窗外破败的县城老街, “你守在这个穷乡僻壤搞什么非遗?那是能赚钱还是能出名?一千万摆在你面前你不要,你去搞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老古董?” “王姐。” 林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王瓏咽下后半句话,愤愤扭过头。 林菲站起身。 她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苏阳身边,微微弯腰,给他续满茶水。 坐回原位后,林菲直视苏阳的眼睛。 “苏导,王姐是个生意人,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林菲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態摆到了最低, “昨晚的村晚,我全看完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很嫉妒那个唱《山河图》的大姐,我也嫉妒那个在台上扯著破嗓子吼摇滚的电工大叔。” 林菲苦笑一声。 “我卡在瓶颈期整整三年了。外界捧我一句天后,可我自己清楚,我这几年唱的情情爱爱早就没有灵魂了。我想转型,我想唱那种能留下来的歌,那种有根的歌。” 她身体前倾,语气带著近乎恳求的真诚。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 褪去了天后的光环,这就是一个对业务有著极致追求的纯粹歌手。 苏阳端起茶杯,热气氤氳了视线。 昨晚,在他被全网封杀,林菲顶著巨大压力,亲自到苏家村上台演唱,给那场简陋的晚会撑了场子。 在这个见风使舵的名利场,这份人情太重,苏阳认。 “林天后,不是我端架子,专辑製作人我確实接不了,村里的事离不开我。” 苏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啪。 u盘落在桌面上,苏阳两根手指按著它,推到林菲面前。 “昨天你给苏家村站台的恩情,我记在帐上。这首歌,权当是我个人的谢礼。至於你们怎么用,隨意。” 说完,苏阳乾脆利落的站起身,拉开椅子。 “村里还等著我回去定基建图纸,先走一步。单我刚才在一楼前台结过了,两位慢坐。”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唯一就是这包厢太贵了,肉痛…… 包厢门开启又合上。 王瓏盯著桌上那个连个標牌都没有的廉价u盘。 “装!接著装!玩欲擒故纵是吧?” “一千万不要,扔个破u盘就想打发我们?隨手给的一首歌能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是他以前写废了的边角料,拿出来做顺水人情的!” 林菲盯著紧闭的包厢门,全程没理会王瓏的抱怨。 她默默站起身,收下了那个u盘。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保姆车驶出君悦酒店阴暗的地下车库,拐上省道,朝著京城方向的高速路口疾驰。 车厢里气压极低。 王瓏还在哗啦哗啦地翻看著那份没送出去的合同,嘴里不断骂著苏阳的不识抬举。 林菲靠在柔软的航空座椅里,侧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北方冬日原野。 她翻出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直接插进了车载娱乐系统的接口。 “你还真打算听啊?”王瓏翻了个白眼, “这种不经过顶尖团队打磨、没有混音的破小样,他真拿自己当乐坛的救世主了?一个破u盘……” 林菲手指在屏幕上点开文件库。 界面极其乾净。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命名很简单,只有三个大写的字母ssr。 第95章 零宣发空降榜首,这叫边角料? 播放键被按下。 车厢內装配的百万级柏林之声音响,忠实地还原了音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几声极其纯粹、极其乾净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叮……咚…… 那声音就像是落在冰面上的水滴,瞬间砸碎了车厢里的沉闷与焦躁。 紧接著,那没有任何修音、甚至还带著一丝疲惫沙哑的清唱小样,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溢了出来。 “你是,岁月长河。” “星火燃起的天空。” 林菲的脊背猛地绷直! “我是仰望者。” “就把你唱成歌。” 男声还在继续,旋律不急不躁,一层一层地往上铺排。 那歌词里带著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宿命感和史诗感。 这不是小情小爱。 这是跨越时空的凝望,是两代人甚至几代人血脉相连的诉说! “你我皆渴望著。” “那和平的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瓏手里的合同彻底掉在了地毯上。她张大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是娱乐圈最顶尖的金牌经纪人,一首歌具备什么样的商业潜力和艺术价值,她听十秒就能准確估价。 边角料?废稿? 这拿出去,是能直接定鼎国家级春晚节目!是能包揽接下来十年华语乐坛所有最佳词曲奖项的神作!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副歌的高潮部分在车厢內彻底炸开。 这个小样很隨意,高音的地方甚至有些撕裂的粗糙感,但正是这种喷薄而出的力量,直接扯碎了林菲所有的心理防线。 林菲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胸腔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透。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这就是她找了三年的东西! 音乐进入尾声。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压高速公路的胎噪,单调,沉闷。 王瓏咽了一大口唾沫,嗓子乾涩得发疼。 “林菲……”王瓏盯著那个插在中控台上的u盘,觉得那块黑色的金属正在发烫,“这歌……这……” 一千万? 王瓏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拿著两块硬幣去买四合院的小丑。 苏阳就这么把一首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国宝级作品,轻描淡写地扔在了桌面上,只为了还一个人情。 林菲一把扯掉脸上的墨镜砸在挡风玻璃上。 她疯了一样抓起旁边的手机,手指颤抖著滑开屏幕,翻出那个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推土机的轰鸣声。 “餵?林天后,东西不能听吗?”苏阳的声音依然平静。 林菲眼底一片血红,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彻底拋弃了所有的矜持和谈判底线。 “苏导,这首歌就是我想要的,苏家村非遗保护基金的全球形象代言人,我签十年!一分钱不要!” 电话那头,苏阳的声音夹杂著拖拉机的轰鸣和乡亲们干活的吆喝声。 “十年白干,林天后,你这买卖做得可亏大咯。” 林菲死死攥著手机,指节凸起。 “不,不亏!確切的说是我占了便宜。”她盯著中控台上那个廉价的黑色u盘。 “苏导,合同我现在就让法务重擬。这首歌,归我了。” “隨你。” “还有一件事,这歌叫什么?” “如愿。” 电话掛断。 王瓏坐在旁边,她看著林菲,欲言又止。 一千万没送出去,反而把国內身价最高的天后十年代言全搭进了一个村里的野鸡基金会? 这要是放在半小时前,王瓏绝对会骂林菲疯了。 可现在,那首歌的小样余音还在脑子里转。 王瓏懂行,她比谁都清楚,林菲没疯。 “老李。”林菲身子前倾,直接拍响了驾驶座的靠背,“下个高速口掉头!回京城!” 司机老李愣住了:“林姐,咱们明天在深城还有个商务站台……” “推了。” 林菲语气决绝。 “违约金怎么办?!”王瓏急了。 “我赔。” 林菲靠回椅背,双眼亮得骇人,她已经等不及了! “联繫陈耀,让他把他那个全亚洲顶配的录音棚腾出来。告诉他,不管他棚里现在录的是哪位大咖 ,全给我清场!钱我按三倍出!” 王瓏嘴唇动了动。 陈耀那个棚,档期排到了明年,里面全是几百万一台的殿堂级收音设备。 为了一个用u盘拷出来的无修音demo,林菲连命都不要了。 王瓏不再废话,翻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协调。 夜色沉沉。 黑色的埃尔法在高速上狂飆。 凌晨两点。 车辆抵达京城。 陈耀的顶级录音棚灯火通明。 业內號称鬼见愁的製作人陈耀顶著鸡窝头,满脸不耐烦地等在门口。 “菲啊,你大半夜发什么疯?强行包场,我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菲一言不发,直接把那个黑色的u盘拍在陈耀胸口。 “听完它。” 五分钟后。 陈耀把监听耳机重重砸在控制台上,爆了一句粗口。 “操!这是谁写的?这词,这编曲架构!神了!”陈耀眼珠子瞪得溜圆, “进棚!现在就进棚!老子今晚不睡了,必须把这首歌抠到极致!” 整整一夜。 林菲关在那个密闭的录音棚里。一遍,两遍,三十遍。 副歌部分的撕裂感不够,重来。 低音部分的诉说感差了一点,重来。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当最后一遍音频合成完毕,林菲脱力般跌坐在地毯上,嗓子已经肿得说不出话。 陈耀靠在调音台上,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察觉。 他盯著屏幕上的音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无敌了。今年华语乐坛,不,未来十年,这首歌直接封神。” 王瓏在一旁拿著平板电脑凑过来,语速极快:“宣发我已经安排好了。先放出三十秒预告,然后买热搜,做话题打榜,预热三天后再……” “不预热。”林菲灌了一大口温水,声音沙哑发狠,“直接发。” “什么?”王瓏愣住。 “没有任何宣发,没有任何预热。现在,立刻,全平台上线。”林菲盯著王瓏, “好东西,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 当天中午十二点整。 企鹅音乐、易云音乐、帅狗等国內所有主流音乐平台。 一首名为如愿的单曲,静悄悄地出现在了新歌推荐的角落里。 没有大图轮播,没有弹窗推荐。 海报极简,只有黑底白字的两个字:如愿。 歌手:林菲。 写字楼里。 程式设计师张磊刚刚结束了一个通宵的测试,顶著黑眼圈趴在工位上。 为了掩盖办公室嘈杂的午休声,他习惯性地戴上降噪耳机,隨手点开了某个音乐app的每日推荐。 前奏响起。 几滴清脆的钢琴声。 张磊烦躁的心情被莫名地抚平了一丝。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天后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钻进耳朵。 没有了以前那些无病呻吟的失恋腔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磅礴又细腻的温情。 张磊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你我皆渴望著,那和平的鸽……”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变得模糊。 张磊眨了眨眼,眼眶一阵酸涩。 他想起老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想起父亲把攒下的几万块钱塞进他手里,让他来大城市闯荡时的那张笑脸。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张磊摘下眼镜,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不仅仅是张磊。 在拥挤的地铁上,在考研的自习室里,在医院冰冷的长廊外。 无数个偶然点开这首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巨浪彻底淹没。 它像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精准地捏住了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最深厚的家国情怀和血脉羈绊。 十二点半。 各大音乐平台的数据监控中心,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老大!有一首歌的数据出现异常!曲线呈现九十度垂直拉升!”酷猫音乐后台工程师匯报。 “刷榜的?直接封!”运营主管头都没抬。 “不是刷榜!全都是真实用户数据!完播率百分之九十九!分享率……分享率超过了百分之三百!一传三,三传十!” 运营主管猛地衝到屏幕前。 如愿的数据条,像一头髮疯的黑马,踩著所有流量歌手砸了几百万营销费,一路狂飆! 飆升榜第七。 飆升榜第三。 飆升榜第一! 第96章官方背书发英雄帖,天下英才聚苏家村! 下午三点。 华语乐坛的天,彻底塌了。 那些专门靠收钱写软文的毒舌乐评人,连饭都顾不上吃,疯狗一样爬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开始单曲循环。 著名乐评人隔壁老杨直接在微博甩出一篇千字长文,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讚破十万。 “我曾断言林菲的嗓音已经沦为商业流水线的產品。今天,我向林天后滑跪道歉!这首歌的立意、格局、词曲编排,堪称华语乐坛十年不遇的神跡!这不是普通的流行乐,它有资格进入国家级歷史级別殿堂!” 评论区早就炸成了一片汪洋。 “人在公司格子间,听得哭成狗,我想我爷爷了!” “全篇没提一句爱国,却字字句句都是盛世华夏的血脉传承!这填词绝了!” “天后终於不唱那种无病呻吟的情歌了!这转型简直是王炸!” 热度一层叠著一层,摧枯拉朽般把这首歌推向了一个近神曲的高度。 就在所有人四处打听这是哪位隱世大佬出山的手笔时,终於有手快的人,点开了歌曲的幕后信息详情页。 在这个圈子,一首能引发全民共鸣的神曲,其词曲作者往往会被各大资本立刻拿钱砸晕。 页面展开的剎那。 作词:苏阳。 作曲:苏阳。 编曲:苏阳。 製作人:苏阳。 清一色的两个字,让人以为是bug。 轰! 全网舆论迎来了二次大爆炸! “苏阳?!是我知道的那个苏阳吗?” “搞村晚的那个苏导?那个被全网封杀的那个?!” “我人裂开了!导晚会、排小品、搞非遗,现在连词曲一手包办?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这跨界跨得步子太大,直接扯断了我的认知底线!” 那些前天还在跳脚嘲讽苏阳只能在村里玩泥巴的黑粉,现在集体装死,连个標点符號都不敢发。 而此时。 苏家村,刚下过一场小雪。 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上,开来了三辆掛著京牌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门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朴素的黑色夹克,两鬢斑白,精神却异常矍鑠。 文化部非遗保护司司长,李建。 李司长身侧半步,跟著个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引路。这是省广播电视局的副局长,张泰。 “李司长,这地方路太野,鞋沾泥,您慢点。”张泰陪著笑脸,手在半空虚虚护著。 李司长根本没接话茬,一双眼睛越过张泰的禿顶,直勾勾盯著村口那棵掛满红绸的老槐树。 “好地方啊,扎根泥土,才有这股子活气。”李司长赞了一声,迈开腿大步往里走。 张泰晾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冷汗顺著油腻的后脖颈直往外冒。他哪能想到,一台破村晚,不但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人家还亲自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打穀场上,苏阳正光著膀子,跟苏铁柱几个人扛著脚手架往下卸。村晚虽然结束了,烂摊子还得收拾。 “阳子!別扛了!有大领导来找你!” 苏长贵老远就扯著嗓子喊,手里那个破搪瓷缸子跑得直晃荡。 苏阳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提前准备的鲜花和横幅。苏阳就穿著件沾满白灰的破军大衣,大步迎了上去。 “苏阳同志,久仰大名啊。” 李司长主动伸出双手,快走两步,紧紧握住苏阳那手还沾著机油和泥土的大手。 “李司长亲自下基层,苏家村照顾不周。”苏阳握了握手,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点普通人见到大官的侷促。 张泰在旁边终於找著了插嘴的机会,板起脸打官腔:“苏阳,还不赶紧请李司长去村委会坐?大冷天的在这吹风,懂不懂规矩……” 话没说完。 李司长侧过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局,我就是来看看咱们真正的民间手艺人。规矩再大,大得过老百姓的热情?” 张泰后背猛地一凉,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前些时间他还配合王建国封杀苏阳,今天文化部直接当面敲打。 这巴掌,没响声,但要命。 村委会那间漏风的破会议室里,长条桌上摆著几个崩了瓷的大茶缸,里面泡著苏长贵自家炒的粗茶。 李司长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了口热气。 “苏阳同志,苏家村这场晚会,我们部里几个老领导,是从头盯到尾啊。”李司长放下茶缸,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你们不仅给老百姓办了一场真晚会,更重要的是,你们把老祖宗丟在泥里的魂,给重新捡起来了!” 他转头冲门外的秘书招了招手。 两名干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用红绸盖著的长方形物件走了进来。 李司长站起身,亲手扯下红绸。 纯铜的牌匾上,大字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很显眼。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示范基地】 底下,盖著文化部红艷艷的钢印。 “这块牌子,代表国家对苏家村的认可。也是对你,苏阳,最好的答卷!”李司长把牌匾推到苏阳面前。 老村长苏长贵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条板凳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辈子,苏家村的人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去镇上开个会都得坐在最角落! 今天,国家级的牌匾,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这张满是油污的长条桌上! 外头趴在窗根底下看热闹的村民,全红了眼圈。 苏阳伸手摸了摸牌匾边缘冰冷的铜边。 “牌子我们接了。”苏阳抬起头,直视李司长的眼睛,“但李司长,恕我直言,光有一块牌子,救不了华夏几千年的非遗传承。” 张泰在后头猛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疯了?部里发牌子,你不感恩戴德,还敢挑刺? 李司长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坐下说,你小子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全倒出来。” “晚会挣的钱,我已经全投进了村里的非遗保护基金。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苏阳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手指点著桌面,“皮影戏没传人了,蜀绣的老手艺人连个像样的铺面都租不起。这些东西,靠几笔拨款,救不活。” “那怎么救?”李司长身子前倾。 “让它们活在当下。” 苏阳斩钉截铁,“我要建一个全国最大的非遗孵化工作室。把直播、带货、现代舞美、流行音乐全砸进去。我要让打铁的铁匠成为百万粉丝的网红,我要让唱曲的角儿比那些只会流量炒作的小鲜肉还要风光!”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木炭在火盆里爆裂的噼啪声。 张泰听得两腿直哆嗦,这格局,太大了,大得他这个省台副局长连想都不敢想。 李司长盯著苏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活在当下!” 李司长眼底翻涌著狂热,“国家拨的款,买得了非遗的命,买不来年轻人的魂。你这套路子,够野,但我喜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苏阳面前。 “要钱,部里现在审批流程长,拿不出太多。但要政策,要背书,我给你开绿灯!”李司长看著他,“你现在最缺什么?” 苏阳站起身,嘴角没有笑意,只有极其纯粹的野心。 “缺人。” 苏阳目光灼灼:“缺懂运营的,缺会拍摄的,缺那些真正热爱传统文化、愿意扎进泥腿子里跟我一起干票大的顶尖人才。” “好办。” 李司长拿过桌上的红皮笔记本,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秘书。 “用文化部的官微,以联合主办方的名义。替这小子,发招贤令!” 下午三点整。 一条带著认证的微博,毫无预兆地空降全网各大平台热搜。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苏家村坑洼泥路的照片,和两行粗暴至极的文案。 “苏家村非遗传承孵化基地,全球招人!” “发不起百万年薪,但能陪你把华夏五千年的骨血,重新刻回这个时代的骨头上!” 落款:苏阳。联合发布:华夏文化部。 这一刻。 深城,国內排名第一的网际网路大厂高楼。 年薪五百万的营运长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钟,反手將桌上的离职申请表拍在了老板桌上。 横店,最大的影视基地棚外。 拿过国內最佳摄影奖的掌机大师,一脚踢翻了面前剧组递过来的大合同,扛起自己的设备转头上了一辆破麵包车。 “去哪啊张爷?开机了!” “去他娘的横店!老子去苏家村!” 第97章 系统升级!湘西儺戏,生人勿进! 红旗轿车顺著坑洼的泥路开远了,车辙印里还积著半雪半水的泥浆。 老村长苏长贵抱著那块黄铜牌匾,两只手抖得直哆嗦。 “阳子,这可是国家给的牌子啊,咱苏家村……祖坟冒青烟了!” 苏阳伸手,重重拍了两下老村长的肩膀,没接茬。 兜里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文化部官微发出的那条联合招贤令,这会儿已经彻底屠榜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 热搜榜首赫然掛著个爆字:#文化部背书,苏阳广发英雄帖#。 评论区早就炸了。 “臥槽!文化部直接下场摇人?这排面古往今来头一遭!” “苏导这不是在创业,这是奉旨搞文化復兴啊!” “谁去谁傻逼吧,大山里吃糠咽菜能有什么前途? “楼上懂个屁!这种跟著国家开荒的机会,那是拿钱能买来的资歷吗?” 苏阳锁了屏幕。 脑子里猛地窜出一阵清脆的电子音。 “叮!神级春晚导演系统,已完成阶段性核心任务:通过村晚重塑传统文化魅力,获得国家级认可。” “系统开始升级!” “进度:10%……50%……100%!” “恭喜宿主,系统已升级为——【神级华夏文化导演系统】!” 苏阳站在破败的村委会院子里,查阅著视网膜上弹出的半透明面板。 原先那个只会给春晚节目的系统,这回彻底改头换面了。 核心功能多出好几个板块。 【文化寻踪】、【古技復原】、【传承指引】、【秘境直播】、【信仰增幅】。 隨便扫一眼说明,全都是针对那些濒临绝跡的非遗绝活量身定製的逆天外掛。 视线往下挪。 面板底部闪烁著一行红色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开启:湘西秘境,儺戏惊雷】 【任务描述:湘西十万大山深处,最古老的敬神驱鬼之术,儺戏,正面临断代危机。请前往湘西,探寻儺戏源头,开启秘境直播,向世人重塑中式诡譎美学。】 苏阳眼睛眯了起来。 湘西。 这地方的水,深得很。 那里的老手艺人、草头班子,大多藏在连导航都搜不到的深山老林里。 这帮人规矩大、脾气怪,手里的东西传儿不传女,传內不传外。 外面的大老板拿著几十万现金去求看一眼,大概率会被放狗咬出来。 想从他们手里把真东西掏出来,搬上直播间? 难如登天。 但苏阳骨子里那股疯劲儿被勾起来了。 越难啃的骨头,敲出来的骨髓才越香。 …… 三天后。 苏家村非遗孵化工作室的黄铜牌子刚掛到村东头的大榆树底下。 第一批揭榜的人,到了。 村口停下一辆满是灰尘的破大巴车。 门一开,下来个穿戴极其讲究的男人。 阿玛尼的高定西装,头髮抹著髮油,一丝不苟。 他手里拖著个银色的金属拉杆箱,没看路,一脚踩进烂泥坑里。 皮鞋瞬间报废,泥水溅了半条裤腿。 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把沉重的行李箱从泥里拔出来,拖到苏阳面前。 “苏导,我是王小明。” 他伸出手。 苏阳没躲,伸手紧紧握住。 这人的履歷他昨天就翻烂了。 深城某头部网际网路大厂的coo,手里捏著期权,年薪起步五百万。妥妥的资本圈红人,金融街的贵客。 “放著五百万的年薪不要,跑我这来吃土?”苏阳打量著他。 王小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钱这东西,挣到一定的时候就是个数字。”他隨手抽了张纸巾,擦著西装上的泥点子, “我来,就图你招贤令上的那句话。把老祖宗的骨血刻回去。这买卖,比坐在几十层的写字楼里割韭菜赚几个亿,刺激多了。” 话音刚落,大巴车后门传来一声粗獷的骂娘声。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扛著台硕大的影机,身侧还掛著一堆灯光配件,气喘吁吁地挤过来。 张爷。 横店名气最大的掌机,手里的活儿拿过国內最佳摄影大奖。 张爷把机器往桌上一蹾。 “横店那帮流量,连个马都不会骑,天天抠绿幕。一念台词就是一二三四五,噁心透了!”张爷大拇指往后一指, “苏导,老子倒贴路费跑过来,就想拍点活人!你这,有活人没有?” 大巴车最后,溜边走下来个戴著厚底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穿著件洗髮白的衝锋衣,背著个双肩包,里面放著几本厚重的地方县誌。 “苏……苏导好。”年轻人有些侷促,推了推眼镜,“我叫李文轩,中华大学民俗学博士,专门研究西南少数民族丧葬与祭祀文化。” 人,凑齐了。 一个懂商业操盘的顶级大脑,一个捕捉画面的神级眼位,一个兜底文化內涵的学术智库。 苏阳目光依次扫过这三个履歷不简单的班底。 “废话我不多说。”苏阳隨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套在身上, “跟著我干,没好觉睡,没好饭吃,隨时可能下乡钻林子,甚至有危险。” 他拿指关节重重叩了两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站,湘西。” 王小明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苏导,湘西闭塞。”他迅速进入状態,“我查过资料,那里宗族观念极强,传承人防备心重。咱们这帮人连个地方口音都不会说,贸然进去,怕是连寨子的门都摸不到。” 张爷在旁边咔噠咔噠地装卸著遮光罩。 “这行有这行的死规矩。传里不传外。”张爷头也没抬,“咱们一帮外乡人过去,架起机器要拍人家祖宗传下来的压箱底绝活,人家能直接放狗咬人。” “门进不进得去,到了再说。”苏阳把衣领竖起来,挡住北风,“收拾傢伙。明天一早,出发。” …… 去湘西的路,比想像中还折腾。 高铁转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换城乡大巴。 最后连大巴都不通了,四个人雇了一辆跑山路的柴油三轮蹦蹦车,在悬崖峭壁边上顛了整整大半天。 下了车,又徒步钻了几个小时的山林。 越往里走,周围的雾气越重。 山林里安静得有些邪门,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只有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沙沙声。 傍晚时分。 前面出现了一个苗寨的轮廓。 寨子建在半山腰,全是用老木头搭的吊脚楼。 入口处竖著三根合抱粗的黑色木柱。 上面雕刻著牛角、鬼脸,还有些根本看不懂的扭曲符文。 木柱底下,站著几个人。 全是黑布包头,穿著粗布苗服的汉子。 领头的是个抽著旱菸的老头,背弓得很厉害,手里拄著一根前头削尖的青石木棍。 苏阳停下脚步,跟老头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峙。 李文轩躲在张爷宽大的背后,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欢迎客人。 “老人家。”苏阳率先开口,“路过贵宝地,想进寨子討碗水喝,顺便见识见识咱们这儿的儺戏!” 老头砸吧了两口旱菸,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他浑浊的眼珠子在那些摄影器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阳脸上。 “外头来的?”老头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规矩不懂?外人不让进。这山里天黑得快,夜里有东西,吃了你们,寨子不赔命。” 苏阳没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老头,看了一眼那三根画满鬼脸的黑木柱。 “老人家,话別说太死。外人不让进,那家里人呢?” 老头眼皮子都没抬,甚至嗤笑了一声。 “哪来的野娃娃乱攀亲戚,滚蛋。” 第98章 古寨藏余韵,十年禁儺成疯魔! 王小明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掏名片:“大爷,我们是来考察非遗项目的,有文件……” “鏘!” 老头手里的青石棍猛地在地上一顿。 身后几个黑布包头的苗家汉子,手整齐划一地摸向了腰间的开山柴刀。 没人嚷嚷,也没人骂街,但那股子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毒蛇打交道养出来的生杀气,直逼面门。 气氛瞬间凝固。 王小明这种在商场上谈笑风生的精英,哪见过这种隨时要见红的场面? 脚下大惊,硬生生被逼得倒退了半步,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秀才遇上兵,拿文件压人在这穷乡僻壤根本行不通。 苏阳往前一步,挡在王小明身前,隨手把披在身上的旧军大衣扯下来,扔给旁边的张爷。 “看来得按山里的规矩办事。” 苏阳没再废话。 他站在寨门前的黄土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起势。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的膝盖微微下沉,整个人像是被钉进了地里。 紧接著,动了。 左脚擦著地面划出一个半圆,脚掌落地无声,却震起一圈细微的浮土。 右脚紧隨其后,不是走,是趟。 脚跟不离地,脚尖如犁,在泥地上拖出一道诡异的痕跡。 这是儺戏里最核心的步法——禹步。 俗称,步步生花。 外行看热闹,觉得苏阳像是个喝醉了的瘸子在瞎晃荡。 可在老头眼里,这一步迈出去,天都变了。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那根握了一辈子的青石棍子竟开始微微颤抖。 苏阳没停。 一步七星,步步踩在寨门前那几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按照八卦方位铺设的青石板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每踩一步,他的上半身都会配合著做出一个极其夸张、却又充满韵律的扭动。 那种扭动不像是人类的关节所能做出的。 更像是……某种神灵附体后的僵硬。 “啪。” 第七步落下。 苏阳正好站在老头面前一尺的地方。 他双手抱拳,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拇指內扣,行了一个只有儺戏班主才懂的“请神礼”。 “北边来的野狐禪,想借宝地討口水喝。这步子,没踩错吧?”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寨门上的牛头骨,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头手里的旱菸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脚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著苏阳的脚下。 那七个脚印,清晰无比,分毫不差。 这是真的行家! 而且是那种传承了至少几百年的大派行家! “你……是哪家的传人?” 苏阳没接话,只是把那个抱拳的手势又往前送了一寸。 老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丟掉手里的青石棍。 他弯下那张佝僂的背,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几乎要俯到地上,回了一个极其隆重的大礼。 “那是老汉眼拙了。” 老头直起身,衝著身后那几个看傻了的汉子吼了一嗓子。 都瞎了?!挪开拒马!迎贵客进寨!”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搬开拒马。 王小明和张爷跟在苏阳身后,两脸懵逼。 “苏导,你刚才那是……跳大神?”张爷扛著机器小声嘀咕,“这老头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那是入场券。” 苏阳把军大衣披回身上,大步跨进寨门。 一进寨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这里的吊脚楼建得极密,屋檐挨著屋檐,层层叠叠地把天空切割成几条细碎的缝隙。 空气里没有了外头山林的草木香,全是一股子陈年老木头沤烂的霉味,混合著刺鼻的硃砂和雄黄味。 院子里没有鸡飞狗跳,几条土狗臥在门口,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两边的木板缝隙里,窗户纸后面。 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那些村民在悄无声息地打量著他们。没人说话,没人议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 王小明打了个寒颤。他去过无数个高端局,跟几百亿身价的老板拍过桌子,但这会儿,他觉得后背直冒凉风。 “这地方,水太深了。”李文轩紧紧抓著背包带子,小腿肚子直转筋,“这里的宗族观念和祭祀规矩,活脱脱就是几百年前的標本。” 老头把他们领到了寨子最深处。 这里矗立著一座高耸的鼓楼。青黑色的瓦片,飞檐上掛著乾瘪的兽皮。 鼓楼底下的空地上,摆著张包浆发黑的八仙桌。 老头在主位坐下,摸出根新的旱菸杆塞进嘴里,没点火。 “老汉叫吴长海,这寨子的族长。”老头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吧。” 苏阳大马金刀地坐下,其余三人只能硬著头皮站在他身后。 “你刚才趟的那套步子,外面叫禹步,咱们山里人叫神引。”吴长海从腰里摸出火柴,擦亮,凑近烟锅, “这是大祭司才能走的道。外面早断根了。你们大老远钻这山沟子,到底图什么?別跟我扯什么討水喝的屁话。” 吴长海吐出一口浓烟,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透著精光。 苏阳身子往前一倾,双手平放在八仙桌上。 “衝著儺戏来的。” 这几个字一出。 吴长海抽菸的动作猛地定住。 院子里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阴风,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鼓楼上面掛著的几块木牌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咔噠声。 吴长海捏著烟杆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找错地儿了。”吴长海把烟杆重重磕在桌角,磕出一片灰烬,“我们这是苗寨,只会养蛊打猎,哪来的儺戏。” 他站起身就要送客。 张爷和王小明心里一紧。刚进门的热乎劲儿,一句话直接给浇灭了。 “真没有?” 苏阳没动地方,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著。 “这寨门上掛的吞口,屋檐下悬的鬼脸,连您老刚才抽菸坐的位置,都是正儿八经的镇煞局。”苏阳抬起头,直视吴长海的眼睛,“吴族长,东西绝了根,到了地下,你怎么有脸见你们苗家唱儺的列祖列宗?” “放肆!” 吴长海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木头嘎吱作响。 “外面那些小年轻,懂个屁的列祖列宗!懂个屁的儺!” 吴长海指著村口的方向,嗓门大得能把鼓楼顶上的瓦片震下来。 “唱儺要吃绝户饭!要受五弊三缺的苦!你们外面那些搞什么旅游开发的老板,拿点钱就想让我们把老祖宗敬神的东西拉出去卖笑?!我呸!” 老头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苏阳。 “外面的人,根本不懂儺戏的魂。你们要的只是个新鲜,是个乐子。等你们看够了,拍够了,拍拍屁股走人,这手艺还是得烂在山里头!” 苏阳没被老头的怒火嚇住。 “所以你就乾脆捂在手里,让它连同这寨子一起烂掉?” 苏阳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 “我没钱给你搞开发,也不买你们的手艺。我是来找活人的。”苏阳指了指身后的王小明和张爷, “我带了全国最好的运营,最好的摄影机。只要你们这还有真东西,我保证,不仅能让全中国看到,还能让你们这门手艺,堂堂正正地活在太阳底下吃上饭!” 吴长海僵在原地。 胸腔里的怒气被硬生生憋住。 他看著苏阳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扛著机器、眼神狂热的壮汉。 许久。 老头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力气,跌坐回长条板凳上。 “迟了。”吴长海惨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绝望的死气,“晚了十几年。” 他乾枯的手指抓著桌沿。 “寨子里原来是有儺戏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三十六张鬼神面具,十二套唱腔。可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会了。” 李文轩赶紧掏出录音笔,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这位传承人现在在哪?我们能见见吗?” 吴长海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座常年笼罩在毒瘴里的后山。 “见不著了。” 他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十年前,他跳了一场禁儺,犯了天大的忌讳,疯了。他已经,不是个人了。” 第99章 疯儺师的诅咒,三条活命规矩! “不是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火塘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像掉根针都能听见。 木炭噼啪一响,火花炸开,照得吴长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明暗不定,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冷。 王小明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不自觉往苏阳身边挪了挪。 “族长,您给句亮话,什么叫……不是人了?”苏阳没动,盯著吴长海那双躲闪的眼,声音压得很低。 吴长海没急著回答,他颤巍巍从腰间摸出油腻的布袋,捻了撮菸丝塞进烟锅,火柴擦了好几下才点著。 浓烈的旱菸味在屋里散开。 “十年前,寨子里遭了灾。”吴长海吐出一口烟雾, “那是场怪瘟,牲口成片倒下,接著就是人。先是发烧,然后浑身长黑斑,烂得没一块好皮。” 李文轩扶了扶眼镜,手心里全是汗。这种民俗禁忌的实地考察,比他在实验室看十本书都刺激。 “老狗是寨子里唯一的儺师,也是最有本事的汉子。”吴长海的视线有些飘,盯著火塘里的残灰, “他看不得寨子绝了根,穿上那身传了五代的行头,进了后山。他要跳禁儺。” “禁儺?”张爷扛著机器的手稳如磐石,眉毛却拧成了一团。 “那是跟地底下的东西做买卖。”吴长海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惊恐, “求神不如驱鬼,老狗那是把自己当成了祭品,去把那场瘟给换走。” 苏阳指尖在膝盖上轻敲。 脑子里已经构思出画面:深山、迷雾、血色面具,还有那个在祭坛上癲狂起舞的儺师。这种中式诡譎的张力,正是他想要的极致。 “那天晚上,后山没停过响动。”吴长海继续说,手里的烟杆颤得厉害, “不是人叫,是那种……像钢锯锯木头,又像野狗爭食的声音。第二天一早,瘟確实停了,可老狗回来的时候,脸被面具粘住了。” 王小明嗓子眼发乾:“粘住了?” “揭不下来。”吴长海眼里满是绝望,“面具长进了肉里。他不再说话,见人就咬,力气大得能掀翻一头牛。后来,他就钻进了后山,在那片林子里游荡。寨子里的人偶尔能在半夜看见他,穿著那身破烂的儺服,在月亮底下跳。” 吴长海盯著苏阳,语气里带著警告:“他现在,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满脑子都是杀孽。”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张爷和王小明对视一眼,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这哪是拍节目?这简直是玩命。 苏阳却站了起来,走到火塘边,往里面添了一块乾柴。 “族长,您觉得他那是疯了,我觉得他那是魂儿没回来。” 苏阳转过头,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为了寨子把魂丟在了后山,你们却把他当成怪物。这十年,他一个人在山里跳给谁看?他在守著那份规矩,在守著你们寨子的平安。” 吴长海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洒了一地。 “您刚才说儺戏绝了根,其实根没绝,就在后山那疯子身上。”苏阳步步紧逼,“我想把他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表演,是想让这门手艺,让这个汉子,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这债,你们寨子得还。” 吴长海嘴唇哆嗦著,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兄弟,想起了老狗临走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是求死的决绝。 “后山……那是死地。”吴长海闭上眼,“毒蛇、瘴气,还有那个已经疯了的儺神。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死不死,那是我们的事。”苏阳拎起旧军大衣披在肩上,语气强硬,“您只要点头,剩下的,我苏阳一个人担著。” 吴长海沉默了很久。 他终於站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木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红布包。 布包揭开,是一串古旧的铜铃。铃鐺上刻著狰狞的鬼脸,透著股阴冷。 “既然你执意要去,我拦不住。”吴长海把铜铃递给苏阳,神色变得异常肃穆, “但后山有三条死规矩,你们要是坏了一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苏阳接过铜铃,触手冰凉。 “您说。” 吴长海伸出一根手指,死死盯著苏阳:“第一,进山之后,不管听到谁叫你的名字,绝对不能回头。在那林子里,叫你名字的不一定是人。”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风阵阵。 苏阳点头:“记住了。第二条呢?” 吴长海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指著远处黑漆漆的后山:“第二,如果看见他在跳舞,千万別好奇去摘他的面具。” 苏阳握紧铜铃,视线投向那片被迷雾遮蔽的深山。 真正的湘西秘境,现在才刚刚露出诡异的真面目。 “那第三条呢?” 吴长海转过头,脸色惨白。 “第三……”吴长海顿了顿,看著苏阳,目光深邃:“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老狗,並且能让他……让他恢復一点清醒,答应我,不要强求他做任何事。儺戏……是敬神的,不是用来取乐的。” 苏阳重重点头:“我向您保证,族长。我们只是想记录,想传承,想让它活下去。” 吴长海长嘆一口气,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们先在寨子里住下吧。明天一早,我找人给你们指指后山的大致方向。”吴长海说完,起身走向鼓楼深处,背影有些佝僂。 苏阳看著吴长海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一趟湘西之行,远比想像中艰难和危险。 “苏导,我们真的要去后山?”王小明声音发颤,“族长说那里有毒瘴,还有野兽,而且那个老狗……他不是个人了。” 苏阳转过身,看向团队。王小明脸上带著担忧,张爷绷著脸,李文轩虽然兴奋,但也透著一丝紧张。 “当然要去。”苏阳语气坚定,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我们来湘西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濒临绝跡的非遗吗?” "风浪越大,鱼越贵!" 系统发布的任务,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苏阳望向后山,目光沉静,“这个吴老狗,就是我们这次湘西之行的关键。” 李文轩博士心里一动。他知道,很多古老祭祀文化的传承人,往往会与所祭祀的对象產生神秘连接。 吴老狗的疯魔,或许正是这种连接的极致表现。 “苏导,那我们今晚要怎么准备?”张爷开口问,他虽然心里发毛,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进入状態。 “先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ps:查资料的时候发现,现实中的湘西儺戏其实传承得特別好!特此声明一下!本书是平行世界剧情,纯属虚构,所有剧情都是编的,如果有什么不严谨的地方,纯属剧情需要,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请多多包涵!】 第100章 湘西鬼门关?我手握系统,神鬼辟易! 苏阳站在门口,看著吴长海佝僂的背影没入层层叠叠的木楼阴影。 寨子里的风变了。 不再是外头山林里的草木清香,而是一股子怪味顺著脖领子往里钻。 “明天一早,进后山。” 苏阳没回头,声音在大院里盪了一圈。 王小明正摆弄著卫星电话,屏幕萤光映在他略显惨白的脸上,“苏导,这地方没信號。一进这寨子,磁场全乱了。” 张爷蹲在地上,正细致地擦拭著摄像机的定焦镜头。 他这种在横店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此刻也没了玩笑话。 “光线不对。”张爷抬头看了眼天,那云压得极低,透著股墨汁泼散的阴沉,“这种环境,电池恐怕掉电比漏水还快。” 李文轩则抱著那几本快散架的县誌,蹲在火塘边,借著微弱的火星翻看。 “看来,这后山在古代就是祭祀地点。”李文轩推了推眼镜。 “禁儺者,请神入体,神力强矣,然人魂易失。” “吴族长说老狗不是人了,恐怕指的就是这种人神错位的状態。” 苏阳没应声。 他识网膜上的半透明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级华夏文化导演系统,升级完毕!】 【当前等级:lv2(全能文化宗师初阶)】 【新增被动能力:灵感直觉(对古老文化遗蹟及传承人具备天生的感应力)】 【当前环境危险度:极高(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源)】 一股子凉意从苏阳的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到了百米外吊脚楼里,村民不安的翻身声。 他听到了草丛里毒虫爬过枯叶的沙沙声。 甚至……他听到了后山方向,隱约传来的一声极其细微的、非人的低吼。 “苏导,你刚才在吴族长面前那套步子,是专门练过?”王小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刚才確实被苏阳镇住了。 在他眼里,苏阳是个懂流量、懂艺术的疯子导演。 可刚才那一瞬间,苏阳踩出禹步的时候,整个人透出的那股子森然气息,比吴族长这个当地土著还要阴。 苏阳把旧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冷风。 “略懂略懂。” 团队几人对视一眼。 他们发现,进了湘西之后,苏阳变得愈发高深莫测。 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不像是演出来的,倒像是他本身就属於这片诡譎的山林。 “休息吧,今晚谁也別落单。” 苏阳把吴族长给的那串铜铃拍在桌子上。 古旧的铜铃在昏暗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小明哥,设备充好电。张爷,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镜头必须给我锁死在那个人身上。李博士,你要的发现,就在那片林子里。” 这间临时安排的吊脚楼年岁久了。 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像是有什么人在楼下跟著你的脚步在走。 王小明钻进睡袋,眼睛死死盯著窗户缝。 “这寨子,安静得让人想吐。” 张爷抱著他的摄像机,坐在门槛上,点了根钻石荷花。 烟火在黑夜里一明一暗,像是个跳动的红眼。 “湘西赶尸,苗疆蛊术。老子以前以为都是电影里的桥段,今天这步子,算是开了眼了,没白来!” 李文轩还没睡,他在整理笔记,钢笔在纸上发出的摩擦声在静謐的夜里格外刺耳。 “如果老狗真的变成了山精野魅,那是跨时代的考古发现。这可能证明了精神意识在特定祭祀环境下,会对人体產生某种不可逆的生物化学改变……” 苏阳靠在窗边。 突然。 “叮——” 桌上那串原本静止的铜铃,无风自鸣。 声音极其清脆,却在四个人的心底激起了一阵恶寒。 王小明猛地坐了起来,“苏导,你动铃鐺了?” 苏阳睁开眼,死死盯著那串铃鐺。 铃鐺纹丝不动。 但余音却在屋子里迴荡个不停。 紧接著。 “哐……哐……哐……” 那是重物拖曳在黄泥地上的声音。 缓慢、沉重、有节奏。 像是有人穿著沉重的鎧甲,在吊脚楼底下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张爷手里的菸头掉在了地上,他一把抓住了摄像机,手指按在录製键上。 李文轩手里的钢笔划破了纸张,呼吸瞬间屏住。 苏阳走到窗边,指甲扣住木窗的缝隙,轻轻往外一推。 窗外。 湘西的浓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漫进了寨子。 白茫茫的一片中,一个高大的、扭曲的黑影,正静静地佇立在他们楼下的空地上。 那影子披著一件破烂不堪的红色长袍,长袍上绣著的鬼神纹路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最恐怖的是,那影子的头上,戴著一个巨大的、有著三只眼睛的青铜面具。 在黑暗中,那面具上的三只眼睛,竟然透著一股子幽幽的绿光。 “那是……吴老狗?”王小明的声音发颤。 黑影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青铜面具正对著苏阳所在的二楼窗户。 下一刻。 黑影从破烂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指甲漆黑如鉤。 他没有攻击,只是对著苏阳,极其缓慢地行了一个和苏阳刚才一模一样的请神礼。 然后。 一阵极其刺耳的沙哑唱腔,从那面具底下传了出来: “客从北来……魂……留……湘……西……” 唱腔方落,黑影瞬间没入浓雾。 唯有那串摆在桌上的铜铃,在此时砰的一声,炸成了粉碎。 “苏导,他……他这是在给咱们下战书?” 李文轩脸色惨白,由於极度恐惧,他的手不停地颤抖著。 苏阳盯著雾气消散的方向。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红色警报拉到了极致。 任务进度条跳到了5%。 他转身抓起丟在床头的长刀。 “明天进山,谁也別掉队。” 苏阳看著窗外的黑暗,嗓音透著一股狠戾。 “既然已经找上门了,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窗外的寨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哭笑声。 隱隱约约,夹杂著几只土狗悽厉的低吼。 这一夜,註定是他们进入湘西以来,最漫长、也最令人崩溃的一夜。 第101章 雾锁深山,青铜覆面,那声看戏等了十年! 清晨,寨子被大雾生吞了。 吴长海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的青石木棍杵著地,棍头沾满寒露。 这位见惯了山里邪事的老族长眼皮直跳,一夜没睡。 看到苏阳四个人背著装备出来,他横跨一步,挡在进后山的泥路前。 “苏导,昨晚那动静你们听得真切。”老头嗓子哑得厉害,“趁著天亮,原路回。还有命。” 苏阳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挡住往脖子里倒灌的冷风。 他看都没看吴长海,视线越过老头的肩膀,直扎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路是人趟出来的,老人家。”苏阳语气平淡。 吴长海嘆了口气,乾枯的手攥紧青石棍。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但我得提个醒。” 吴长海盯著苏阳,“他虽然叫老狗,但论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他不是我兄弟,他十年前也是寨子里最硬气的汉子。你们见了他……留点底线。” 苏阳点头,“放心。他熬了十年,这魂,我替他招回来。” 说完,苏阳大步越过吴长海。 张爷扛著机器紧跟其后。 王小明背著沉重的卫星设备包,咽了口唾沫。 “苏导,我昨晚查了一宿,这鬼地方真没保险公司敢接人身意外险的单子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闭嘴,跟紧。” 苏阳没理会他的抱怨。 四个人踩著发黑的烂泥,一头扎进后山。 前脚刚迈进林子,后脚一阵阴风颳过。 身后的寨子、鸡鸣狗叫,被白雾一刀切断,乾乾净净。 静。 死一般的静。 连只飞虫的动静都没有。 树木长得极其邪性。 树干七扭八歪地纠缠在一块,枝丫伸展。 暗绿色的苔蘚爬满树皮,脚底下的腐叶踩上去又滑又软。 “噗嘰。” 苏阳踩下去一脚,从落叶底下挤出一股黑红色的汁液。 一股子酸腐味,混著极生涩的草药味,拼命往鼻腔里钻。 张爷的镜头盖早摘了。 他半蹲著身子,稳著底盘,机器镜头缓缓扫过四周。 “苏导,光线太差了。这树叶子长得跟伞一样。”张爷压低声音,怕惊动什么东西。 他观察著周围。 这些树木的排列方式很不自然,光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苏导,看那边。” 张爷压低声音,手指向一棵歪脖子树。 苏阳顺著看过去。 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干上,树皮硬生生翻起一层白茬。 三道极深的抓痕,直接掏进了木芯。 抓痕边缘,掛著几缕被扯烂的红绸。 被经年的雨水和泥土泡过,红绸透著股不祥的褐红色,脆成了干掉的血痂。 苏阳走近,没上手,拿腰间的刀鞘挑了一下那块红绸。 料子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 李文轩顶著黑眼圈凑过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这……这是儺服的布料。” 他呼吸有些重,蹲下身仔细看那抓痕。 “这抓痕的力度不正常。人的手指骨骼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阻力,除非他没有痛觉,或者……肌肉发生了变异。” 王小明在后面抱著设备包,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卫星电话。 “苏导,全完了。一格信號都没有,卫星也连不上。” 苏阳没出声。 脑子里,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 【环境检测警报:剧毒瘴气浓度上升至20%!】 【警告: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神经致幻成分!】 “都別呼吸!捂住口鼻!” 苏阳猛地回头。 晚了。 跟在最后的李文轩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破音,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泥坑里。 “文轩!” 王小明叫了一嗓子,想去扶,脚下一滑也跟著摔倒。 王小明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也单膝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气,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子,天旋地转。 苏阳两步跨过去,单手薅住李文轩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泥坑里拔了起来。 这博士的脸已经憋成了紫黑色。 眼白翻起,嘴角不断往外涌出腥臭的白沫子。 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张爷急了,把十几万的摄像机往落叶堆里一扔,扑过来就要按压李文轩的胸口。 “苏导!他憋气了!这雾真他娘的有毒!撤吧!” 苏阳反手一掌挡开张爷。 “急什么,死不了。” 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 苏阳意念一动,直接切入系统商城。 【物品分类:医药类】 【目標锁定:清心丹】 【功能描述:化解百毒,驱散迷障,清心明目。】 【兑换单价:5000人气值/颗】 面板右上角。 【当前人气值余额:320,000,000】 昨晚那场惊动全国的村晚,给他砸出了整整三个多亿的人气值。 五千换一条人命? 九牛一毛。 “兑换,四颗。” 指令下达。 苏阳摊开手掌。 掌心里凭空多出四粒黄豆大小的暗绿色药丸。 没有包装,却散发著一股直衝脑门的极寒草木香。 只闻了一下,王小明就觉得脑子里的眩晕感散了一大半。 苏阳捏起一颗,单手掐住李文轩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屈指一弹,药丸准確无误地落进李文轩的嗓子眼。 “合。” 苏阳往上一托他的下巴,顺手在他胸口拍了一记。 咕咚。 药丸入腹。 没过三秒。 李文轩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猛地翻身趴在地上,双手撑著腐叶,剧烈地呕吐起来。 “哇——” 一滩黑得发亮的浓痰被他吐在地上。 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青紫,恢復了血色。 “这……这是啥?” 王小明看傻了眼。 “老祖宗传下来的救命丹,不该问的別问。” 苏阳没多解释。 张爷长舒一口气,看向苏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导演身上,藏著太多的古怪。 这种见效比肾上腺素还快的药丸,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 这位苏导手里,到底捏著多少底牌? 苏阳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扔了一颗给王小明,又递给张爷一颗,自己咽下一颗。 “张爷,开机。” 苏阳盯著正前方的浓雾。 “正主来了。” 寂静的林子里。 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嘎——吱——” 金属片硬生生刮擦乾燥木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节奏死板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小明刚缓过劲来,听到这动静,嚇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前方翻涌的白雾中,浮现出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极高的一道人影,四肢僵硬。 苏阳站直身子。 二十米外。 一棵粗壮的老樟树背后,探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青铜面具。 巨大的三只眼轮廓,在暗沉的林子里,透著绿光。 青铜面具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没有系带,就死死地贴合在人脸上。 不,不是贴合。 苏阳在药力加持下的视力,看得真切。 那青铜面具的边缘,没有了缝隙。 紫黑色的肉芽,顺著青铜的边缘爬了出来,和金属死死地纠缠、癒合在了一起。 肉长进了面具里! “装神弄鬼。” 苏阳冷冷出声。 刮擦声戛然而止。 一声极其沙哑、不似人类声带发出的腔调,顺著阴风颳进四个人的耳朵。 “客……要看……戏吗……” 这声音分明是昨晚在寨子里听到的那一嗓子。 声音刚落,一道腥风猛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里炸开。 张爷还没来得及转动摄像机,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阳身子后仰,脚尖在泥地上一划,精准地接住了突如其来的衝击。 前方大雾翻涌。 那个穿著破烂大红袍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在一棵横倒的枯木上。 他戴著那张青铜鬼神面具,三只眼死死盯著苏阳。 这不是在看人。 这是在看一具尸体。 “看戏,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周围的雾气,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像血一样红。 第102章 半脸儺面霸道神降!这叫导演? 血红色的雾气翻滚。 “吴老狗?”苏阳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撞出回音。 前方的红色残影顿住了。 那张长在肉里的青铜面具歪斜过去,暴露在外的一只眼珠浑浊不堪,透出一种迷惘。 短暂的停滯后,是极其刺耳的悽厉嘶吼。 红影动了。 没有起步的缓衝,红袍捲起地上的黑色腐叶,直直撞向右侧站位最靠前的张爷。 太快了。 张爷根本来不及后退。 几十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动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怀里那台十几万的摄像机。 砰! 血肉砸在百年老树的树干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张爷连著手里的机器一起滚落进烂泥坑里。粗糙的树皮直接刮掉了他小臂上的一块皮肉,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挣扎著撑起半边身子,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还在死命拨弄著摄像机的焦距环。 镜头歪斜,红灯长亮,信號没断。 苏阳眼睛红了。 脚底在泥地上一蹬,苏阳迎著那道红影扑了过去。 红袍儺师根本没躲,他喉咙里挤出怪异的笑声。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扭曲,硬生生塌下去半截,让苏阳扑了个狗吃屎。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源!】 【建议兑换:半脸儺面(开启神降模式)】 【消耗:30000人气值】 “换!”苏阳在心里暴喝。 手掌一翻,系统空间开启。 一件冰凉、沉重的木雕面具落入掌心。 面具通体漆黑,只盖住半张脸,边缘刻满狰狞繁复的雷纹。拿出的那一刻,周遭翻涌的血色瘴气竟然齐齐停滯,向外逼退了半米。 苏阳抬起手,把面具按在了脸上。 咔噠。 木雕边缘严丝合缝地扣住颧骨。 一股刺骨的阴寒顺著面具的纹路倒灌进天灵盖。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灰暗的林子褪去了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暗红色的煞气。那些气流交织纠缠,源头正是前方那个穿著红袍的疯儺师。 苏阳扭动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连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视线穿透面具的孔洞,定格在疯儺师身上。 此时,那疯儺师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动作。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苏阳脸上的黑色面具,喉咙里发出杂音,双腿竟开始打颤。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对於上位儺神的极致敬畏。 苏阳开口了。 声音被面具的木质结构共振,失去了原本的清越,变得低沉、沙哑,带著穿透灵魂的回音。 “见了祖宗,还不跪下?” 这八个字在林子里炸开。 趴在泥坑里的王小明打了个寒颤,他仰起头看著苏阳的背影。 那个穿著旧军大衣的年轻导演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一尊从阴曹地府跨界而来的活阎王。 苏阳戴著半张黑木面具,身姿挺拔,面对著那个恐怖的红袍怪物。 这种碾压级別的气场,让王小明这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双腿发软,竟生出一种想要磕头跪拜的衝动。 张爷靠著老树,血糊了半张脸。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咬著牙托起沉重的摄像机,对准了苏阳。 “拍……老子今天死也得拍下来……” 苏阳没有回头。 前方的疯儺师焦躁不安。 他原地转著圈,脚步凌乱,双手疯狂抓挠著脸上的青铜面具,想要逃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 苏阳抬起左脚。 脚尖在黑色的落叶上轻轻一点,沿著一个极为古怪的方位,重重踏下。 泥土翻卷。 “第一步,踏魁!” 回音震盪。 地面实打实地震颤了一下!周围的红色煞气在这踏脚的威力下,轰然断裂。 疯儺师受到重击,往后倒退了两大步。他悽厉地惨叫,双手指甲在青铜面具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阳没有停顿,右脚趟地而行,划出半个圆,踩中下一个气机节点。 “第二步,踩罡!” 四周的空气开始急速流动。 原本瀰漫的毒雾和煞气,被苏阳双脚带起的力场牵引,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绕著他周身疯狂转动。 落叶被捲起在半空,碎成齏粉。 一直昏迷在地的李文轩,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睁开了眼。 他吐出嘴里残存的药渣,转头看向场地中央。 那厚重的黑框眼镜后,双眼猝然睁大,布满了血丝。 “这……这是七星禹步!”李文轩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衝著镜头大吼。 学术的狂热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怎么会踩得这么准!史书记载,这是大祭司通神驱鬼的步法,步步踩在阴阳交界上,踏尽七星,能破万邪!” 苏阳完全沉浸在面具带来的庞大信息流中。 他的身体被一种本能接管。 第三步,第四步。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宽大的军大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那个被压製得跪在地上的疯儺师。 没有仇恨,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十年,为了一个村子的活命,把肉身和灵魂都抵押给了这片毒瘴。 “吴老狗,你守了十年,守丟了魂,守烂了身。” 苏阳的声音在旋转的气旋中透传而出。 “今天,老子接你回家。” 话音落地。 苏阳的右脚高高抬起,挟裹著千钧之力,踏向七星方位的最后一处生门。 “第七步,破万法!” 脚跟砸实地面。 空气在一瞬间被抽乾,爆出极其尖锐的音啸。 一股肉眼可见的无形气浪,以苏阳为圆心,向四周呈环状横扫而出。 方圆三十米內的红雾被直接吹散,露出灰白色的天空和四周腐朽的老树。 气浪撞在疯儺师身上。 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剧烈抽搐。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那张和皮肉长在一起的青铜面具上,崩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迅速爬满整个青铜表面。 啪! 沉重的青铜碎片剥落,掉在腐叶上。 面具底下,露出了半张布满紫红色肉芽的、扭曲的脸。 那只一直浑浊的眼睛,在失去了面具的束缚后,竟然慢慢聚焦,流下了一行猩红的血泪。 林子彻底安静了。 苏阳站在原地,脸上的半脸儺面黑光內敛。 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脱落的青铜面具,却在地上诡异地渗出了一滩黑色的黏液。 黏液蠕动著,朝著林子更深处爬去。 在那里,隱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不属於人类的铜铃声。 叮……咚…… 比吴族长给的那串铃鐺,还要阴冷百倍。 第103章 全网开播!一黑一红,最后一场送神儺戏! 地上那滩黑色的黏液还在往林子深处蠕动。 苏阳靴底碾过那些散落的青铜碎片,停在红袍怪物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失去青铜面具的束缚,那张脸终於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皮肉外翻,紫红色的肉芽还在生理性地抽搐,混杂著黑褐色的陈年血痂。 那只原本浑浊的眼珠,此时正死死盯著苏阳。 確切地说,是盯著苏阳脸上的那半块黑木儺面。 “吴老狗。” 苏阳吐出三个字。 系统面具的木质结构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没有怒意,却透著一股自上而下的绝对威压。 地上那具扭曲的躯体猛地一僵。 那一丝疯狂和暴戾正在从他仅剩的眼球里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是极度的惶恐,以及深埋在骨血里十年的本能屈服。 他看清了那半张黑木面具的纹路。 雷纹。 古法。 这是儺戏一脉断绝了不知道多少个朝代的正统源头! 外面那些改良的、表演性质的儺,在这半张黑木面前,差远了。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两只乾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在烂泥里胡乱抓挠。 他想站起来,膝盖骨却根本不受控制。 骨骼崩响。 红袍在泥水里拖拽。 吴老狗上身猛地前倾,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砰! 皮肉撞击石头的闷响在死寂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祖……” 声音嘶哑撕裂,尾音直接劈了开来。 “祖……师……爷!” 三个字,混著十年的毒瘴、十年的孤寂、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全盘呕在这一磕里。 磕完,他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双肩剧烈耸动,嚎啕大声却全被卡在烂透的嗓子眼里,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抽气声。 后方,王小明一屁股跌在枯叶堆里,下巴险些砸碎在胸口。 这位见惯了百亿融资盘的大厂高管,指著前面那个匍匐的血人,话都说不利索。 “苏……苏导……他叫什么?祖师爷?” 李文轩博士一把薅住身旁的老树干,硬生生撑起虚脱的身体。他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脸颊因为极度亢奋涨得通红。 “压住了!苏导刚才那一套禹步,加上那个法器面具,彻底碾碎了他身上失控的神性!”李文轩扯著嗓门嘶吼,“他找回人性了!这是民俗学上的奇蹟!” 苏阳没回头。 他垂下眼,看著脚下这个单薄的汉子。 为了一寨子的活命,把自己锁进这片死地。 这不是怪物,这是一条真汉子。 苏阳探出双手,钳住吴老狗的双肩,猛地向上发力。 硬生生把人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我不是你祖师爷。”苏阳直视那只充血的眼睛,“我是来带你回家的,吴族长在外面等你。” 听到族长两个字,吴老狗浑身狠狠一震。 他想哭,嘴唇剧烈哆嗦,紧接著视线突然越过苏阳的肩膀,惊恐万状地指向深林深处。 “有东西……底下有东西!” 那根漆黑的指甲死死指著前方那座被枯藤缠绕的废弃祭坛。 咔咔咔—— 祭坛底下,泥土大面积拱起。之前散落逃窜的黑色黏液,此刻正顺著青石板的缝隙疯狂往上倒灌。 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 低垂的乌云重重压在树梢上。 轰隆! 一声炸雷劈碎了压抑。 黄豆大的雨点兜头砸下。 这雨水不是透明的,落在腐叶上泛起一阵阵灰白色的腥臭气泡。 “后山的死瘴全面压不住了!”李文轩歇斯底里地吼叫,转身去拽王小明,“跑!接触到雨水咱们全都得烂在这!” 苏阳没动。 周遭的空气冷得刺骨,祭坛下的那股东西正在积聚著成百上千年的怨气。 跑?两条腿跑不过瘴气的蔓延速度。整个苗寨就在山下,一旦爆发,十里八乡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他视线转向吴老狗。 “身子骨还能撑吗?” 吴老狗看了一眼即將崩塌的祭坛,又看了一眼苏阳脸上的黑木面具。他没有迟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乾裂的嘴唇咬出了血丝。 “成。” 苏阳反手探入宽大的军大衣口袋。 【扣除50000人气值,兑换:青铜吞兽儺面(古法原件)】 手里多了一块冰凉厚重的物件。苏阳直接拍在吴老狗胸前。 “那就跳最后一场!”苏阳声音穿透暴雨,“你守了十年,今天咱们就乾乾净净地,给这湘西山林里的鬼神送行!” 吴老狗双手捧起那张崭新的青铜吞兽面具。 贴上脸颊的那一刻,他原本佝僂、虚弱的脊背,发出一阵骇人的骨骼脆响。一寸一寸,硬生生挺得笔直! 一股惨烈至极的生杀气场,从这个红袍汉子身上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王小明腰间的卫星设备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 磁场干扰被刚才的雷暴撕开了一道口子。 网络居然在这时候通了! “张爷!开推流!镜头死死咬住我!” 苏阳一声怒喝,脚下黄泥炸开。 他整个人逆著暴雨冲了出去,单脚踩在祭坛边缘的青石上,借力腾空,稳稳砸在祭坛正中央。 吴老狗紧隨其后,红袍翻滚,落在苏阳右侧。 一黑一红。 两张面具面对著满山鬼神。 张爷抹掉脸上的血水,手指极其稳定地按下直播键。 镜头穿透雨幕,精准锁定了祭坛上的两道身影。 各大直播平台。 无数正在搜索“苏家村后续”、“苏阳新动向”的网友,毫无防备地被推进了这个全网唯一的信號源。 画面切入的瞬间,十几万人的屏幕全是一片昏暗的黑灰。 暴雨。 烂泥。 扭曲蠕动的猩红藤蔓。 以及祭坛上那两个戴著诡异面具、如同上古野神般的男人。 弹幕出现了一秒钟的绝对真空。 紧接著,爆发了彻底的数字海啸。 【臥槽臥槽臥槽!这是哪?!这是拍大片吗?!】 【那是真雨!那泥浆溅到镜头上了!这是实景直播!】 【苏导疯了吧?他大过年的不在村里领奖,跑进这种原始森林里干什么?】 【那个戴黑面具的是苏导?!他旁边的红衣服怪物是谁?!这气场太嚇人了!】 祭坛上,苏阳根本不知道网上的疯狂。 他现在的感知,已经全盘接管了系统面具带来的庞大文化底蕴。 这是几千年前,先民在面对洪水猛兽、瘟疫天灾时,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出来的生存意志! “起!” 第104章 美强惨儺神露真容!华夏的神,洋人看不得! 苏阳低吼出声。 左脚高抬,重重跺在祭坛的青石板上。 砰! 积水被这一脚硬生生震得倒卷上半空。 吴老狗没有任何迟疑,右脚猛地踏碎了边缘一块突起的黑石。大红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捲起一地腥臭的泥浆。 两人的动作大开大合。 沉重、狂野。 充斥著泥土与血腥的粗獷。 他们不是在跳舞。他们是在把十万大山里压了千百年的邪气,一寸一寸地往地底下踩! 吴老狗仰起头。面具下爆发出了一长串古老、沧桑、粗糲至极的苗家唱腔。那声音划破暴雨,透著股不服天不服地的硬骨头。 苏阳双臂展开,指尖直指天际。 胸腔积压的气流化作雷霆爆音。 “第一將,秦琼镇门!” 话音落地,祭坛正东方位的石柱发出一声巨响。那些妄图攀爬的黑色黏液直接被震散成一滩散沙。 “第二將,尉迟敬德守户!” 西方位青石板轰然塌陷。地底传出极其悽厉的尖啸,暗红色的触鬚寸寸断裂。 祭坛下,李文轩彻底疯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水,跪在烂叶子里,掏出笔记本疯狂记录。 “镇压住了……这不仅仅是步法!这是真正的磁场共鸣!”李文轩歇斯底里地吼叫, “史书没骗人!儺戏不是表演,是与天地的对话!” 张爷单膝跪地,肩膀扛著沉重的摄像机。雨水顺著他的眉毛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镜头死死锁在祭坛中央。 直播间人数开始暴走。 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没有买量,没有预热,整个华夏网际网路的散户流量正被这个诡异、原始却又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直播间疯狂抽乾。 手机屏幕前,无数人头皮发麻。 【臥槽臥槽臥槽!泥巴全溅镜头上了!这是无实物特效?!】 【特效个屁!那是真泥!这压迫感我特么隔著屏幕都要窒息了!】 【这就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这么生猛?!】 “第五將!第六將!” 苏阳一声接一声爆喝,脚底的步伐愈发急促。七星禹步在被雨水冲刷的祭坛上拉出层层残影。 泥水横飞。 祭坛周遭浓郁化不开的死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溃散。 千百年的阴寒邪气,在这场纯粹狂暴的华夏非遗祭礼面前,土崩瓦解! 苏阳收住右脚,转身。 视线与吴老狗在暴雨中撞上。 时间到了。 苏阳反手拔出腰间长刀。精钢刀锋翻转,直指祭坛中心那个不断往外呕吐黑气的地洞。 “十二神將——” 吴老狗双臂擎天,压榨出丹田內最后一点力气。 长刀夹杂著雷霆之势悍然劈落。 “归位!” 刀锋撕裂雨幕,硬生生劈出一道尖锐的音爆。 整个祭坛地动山摇。 头顶那层层叠叠压了一整天的厚重黑云,在刀锋劈落的瞬间,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没有前兆。 极其刺目的金色阳光,顺著云层裂缝,以垂直的角度轰然倾泻。 光柱精准无比地砸在祭坛正中央,將苏阳和吴老狗完全笼罩。 半空尚未落地的雨珠,被阳光切得粉碎,化作漫天金粉。一道巨大的七彩虹光横跨整个十万大山的林海。 张爷的手臂终於脱力。 沉重的机器砸进泥坑,但他顾不上心疼,人已经仰面瘫坐在水洼里,张大嘴巴盯著头顶的裂空。 李文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滚落。 整个直播间,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绝对真空死寂。 千万人的屏幕画面里,只剩下那道撕裂黑云的金光,以及光柱中戴著黑木面具、手持长刀的男人。 第十一秒。 伺服器差点被弹幕冲爆。 【一指破天!真特么一指劈开了天!】 【全体起立!恭迎老祖!】 【苏导这是要白日飞升了啊!言出法隨!】 【別提那些国外科幻大片了,这光影,这意境,好莱坞砸一百个亿也拍不出来这种中式震撼!】 苏阳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弹窗。 【任务完成度:100%!】 【湘西禁儺绝活,已成功入库!】 【信仰值清算中……宿主获得三千万暴击人气值!】 祭坛中央。 苏阳反手一扯,摘下那张滚烫的半脸儺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著林间重新变得清新的空气。 旁边,吴老狗双膝一软,脱力倒在青石板上。 暴乱平息。 他呆呆地仰臥著,死死盯著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看著那久违的、温暖的阳光。 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面具滑落在一旁。 真容暴露在阳光下。 这是一张消瘦到脱相的脸,下頜骨线条极其凌乱分明。常年不见天日让他的皮肤惨白至极,杂乱的长髮贴在额前。 满身的污泥血污,却掩盖不住那股妖异、破碎的骨相美。 刚才那个狂野暴戾的红袍怪物,竟然是个长相足以吊打內娱顶流小鲜肉的美男子。 直播间的女粉丝彻底疯了。 【我的天!这脸!这气质!神顏啊!】 【美强惨!这才是真正的美强惨啊!】 十年孤身镇压死瘴,换来一寨子的平安!老狗一点也不狗,他是真正的神! 张爷赶紧把摄像机重新架起,对准了这个极具视觉衝击的画面。 就在这时,王小明指著后台的监测数据,脸色一变。 “苏导,推流太猛,外网翻墙进来一大批老外,在直播间带节奏!” 屏幕上,几串极其扎眼的英文弹幕疯狂刷屏。 “这是东方的ai合成技术?纯属视觉骗局!” “那个面具里肯定有猫腻!我代表殴洲古文化研究院,出价一千万美金,我们要带回实验室拆解这件道具!” “东方根本没有真正的信仰力量,一群未开化的猴子!” 傲慢。 高高在上。 苏阳视线扫过平板上的那些英文。 他甩开长刀,几步迈下祭坛,一把从张爷手里夺过摄像机。 翻转镜头。 黑漆漆的镜头直直对准了他自己那张沾满泥水的帅脸。 “一千万美金?” 苏阳冷笑一声。 “留著给自己买棺材吧。” 顿了两秒。 苏阳一字一顿,声音硬得砸出火星。 “记住了。” “华夏的神,洋人,看不得!” 啪! 直接切断直播信號。 全网黑屏。 第105章 全网黑屏老外急了,绝美儺师进村! 留下老外在黑屏的直播间里,狂砸键盘。 霸气。 解气。 华夏的神,洋人看不得。 这十个字直接引爆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下山的路没了毒瘴阻碍,好走了许多。 苗寨村口,那棵枯皮老槐树下。 吴长海带著全寨上百口人,乌压压站成了一堵人墙。 林子里传出动静。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由远及近。 穿著破烂红袍的清瘦身影走出密林。 吴长海手里的青石棍子脱了手,砸进烂泥里,溅了一裤腿泥水。老头子嘴皮子直哆嗦,硬是挤不出一句话。 吴老狗走到吴长海面前。 膝盖弯曲,生生磕在黄泥地上。 泥水溅起。 “族长,我回来了。” 嗓音劈裂,像含著一把沙子。 “老狗,回来了!” 人群里爆出一声哭嚎,整个寨子的情绪决了堤! 那些曾经躲他、怕他、当他是山精野魅的汉子婆娘,全挤了上去,死死抱成一团。 苏阳靠在后头的树干上,没往里凑。 许久之后,他拍了拍走过来的吴长海肩膀。 “族长,苏家村的非遗基金,老狗坐首席。”苏阳语气平淡,“这手艺不能在山沟里消失,得端出去,让全中国人都看清里头的骨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吴长海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苏阳抬手死死托住他的胳膊,往上一送。 事情结了。 苏阳扭头招呼张爷和小明,收拾机器,撤。 辗转换车,倒腾了两天。 熟悉的五菱宏光拐进村口土路。 苏家村炸了锅。 “阳子回来了!” 村头那口破高音喇叭里,苏长贵的声音直接喊劈了叉:“各家各户听真了!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迎人!” 田埂、院墙、打穀场的草垛,全冒出了人头。 王小明握著方向盘的手心直冒汗,他在开几百万的跑车也没这么慌过。 外头全是黑压压的人。 “苏导,这阵仗比过年还大。” 车被人群死死堵住,寸步难行。 苏阳推开车门跳下去。 “阳子!” “阳子瘦了!” “我的乖乖,听直播里说,你们在山里遭老罪了!” 三大娘第一个衝上来,抓著苏阳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紧接著,无数只粗糙温暖的手伸了过来,在苏阳背上、肩头上一通猛拍,差点给他拍吐血! 有的还揉著他的脑袋,喂喂髮型乱了啊! 李文轩和张爷也下了车,看到这场景,两个大男人眼圈也跟著泛红。 在外面,他们是精英,是博士,是获奖摄影师。 可是在这里,他们感受到的,是那种最质朴,最纯粹的关心。 在外头算计来算计去,回到这地界,没人问你赚了多少,只问你这趟累不累。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別把人衣服扯坏了!”苏长贵拿著个铁皮喇叭,费劲地维持著秩序,“让阳子他们先喘口气!” 人群勉强退开半步,无数双眼睛火辣辣地盯著。 苏阳越过人群,走到车后座。 拉开车门。 “老狗,到家了。” 车厢里,吴老狗穿著苏阳在县城给他套上的旧灰色运动装。 他的头髮在镇上理髮店绞短了些,剩下半截隨手用皮筋扎在脑后,颇有些武当王也的味道。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常年不见天日的脸白得没有血色。脱离了那身破红袍和青铜面具,这副皮囊极其打眼。眉骨高挺,下頜线像用刻刀削出来的一样锋利,眼尾带著一抹浑然天成的冷郁。 他盯著外头喧闹的人群,手指紧紧抓著座椅边缘。 十年没见太阳,十年没见这么密集的活人。 只是那双眼睛,还带著一丝对人群的警惕和茫然。 他就像一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小兽,对阳光和热闹,既渴望,又害怕。 苏阳探进半个身子,大拇指按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下车,都是自己人。” 吴老狗鬆开手,长腿迈出车门,踩实了苏家村的土地。 当他走下车的那一刻,整个村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离得最近的三大娘,手里正攥著一把刚剥的毛豆,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 几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吴老狗脸上,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村头二柱子手里举著个用来迎客的破锣,锤子悬在半空,愣是没敲下去。 “这……这是谁?” “我的天,这后生……长得也太俊了!” 电视里那些涂脂抹粉的明星,比起眼前这个浑身透著生冷破碎感的后生,简直像塑料做的假人。 “阳子,这……就是你在湘西林子里带回来的那个神仙?”三大娘压著嗓门,生怕把人嚇跑了。 苏阳把吴老狗往前领了半步。 “大傢伙认个脸。他叫吴老狗,从今天起,也是咱们自己人,落咱们苏家村,吃咱们村的饭!” 老村长把铁皮喇叭往腰上一掛,二话不说敲响了迎客的破锣! 湘西直播他看了。 这后生拿命填毒瘴,是条站著撒尿的硬汉。 吴老狗被这阵仗激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就想躲。 苏阳按住了他,低声说:“受著,你配得上。” 吴老狗不懂,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周围一张张好奇、敬畏、又带著善意的脸。 十年了。 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著,而那些眼神里,没有恐惧。 天黑透了。 村委会大院支起十几口大铁锅,流水席开桌。 吴老狗被苏长贵死死按在主桌首位。村里的糙汉子们端著白酒,挨个过来倒酒。 他不会搭腔,也不会推脱。 別人端杯,他就接过来,仰头倒进喉咙里。 烈酒烧嗓子,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喝酒的间隙,视线总是越过人群,定在院子角落的苏阳身上。 角落的八仙桌旁,王小明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屏幕光映亮了苏阳的脸。 “数据盘完了。” 王小明的声音有些发抖,连灌了两口凉茶才压住。 “湘西那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定格在三千五百万。全网同时段第一。” 张爷在旁边擦著镜头,动作停住。 李文轩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这还没完。”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后台收益界面。 “扣除平台抽成和税,单场打赏净收益……二百一十万!” 嘶。 桌边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荒山野岭跳了一场大儺,几十分钟,一套首付赚出来了。 苏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面色没变。这数据在系统推流加持下,理所应当。 “外网反应。” “你那句话杀伤力太大了。”王小明咧开嘴,笑得极其畅快, “华夏的神,洋人看不得,视频被截切搬运到了油管和推特。老外全疯了,评论区吵了上万条。” “全拉黑,一个字別回。”苏阳放下茶缸。 “得嘞。” 苏阳偏过头,看向李文轩。 “县誌和步法录像比对得怎么样了?” 李文轩猛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全是孤本级別的实录!我下午已经把一部分片段传给了社科院的导师,几个老院士连夜开了个研討会,准备直接给咱们拨国家级专项研究资金!” 苏阳手指敲著桌面。 “资金可以拿,规矩提前定死。所有的研究成果报告,第一署名权,只能是吴老狗。” 李文轩毫不犹豫:“我拿人格担保,绝不抢功。” 苏阳正要说话,后腰处的衣服被拽紧了。 回头一看。 吴老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著个粗瓷酒碗,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头。 满院子的喧譁完全隔绝在外,那双充血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苏阳。 酒碗端平,递到苏阳眼前。 一口闷干。 这是他十年里,主动敬的第一碗酒。 苏阳抄起桌上的半瓶老白乾,给自己倒满一茶缸,碰了碰他手里的空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滑下去。 “行了,胃空著別死喝。”苏阳拿过他的碗,“带你去屋里认认门。” 穿过喧闹的前院,村委会后头的一排红砖瓦房安静下来。 最东头那间是新收拾出来的。 推开木门。 拉线开关一拽,白炽灯亮起。 床铺铺著厚实的崭新棉絮,靠窗的木桌上摆著个缺口的粗瓷碗,里面水养著一把刚掐下来的绿萝。 没有霉味,没有毒瘴。全是阳光晒过棉花的燥香味。 吴老狗站在门口,脚步死活迈不进去。 他盯著那张床。 他忘了在床上睡觉,该怎么躺。 “以后就住这,吃饭去前头大院。”苏阳站在门边。 吴老狗回头看他,嘴唇张合了几次,声带发乾,挤不出声音。 “不想说话別硬说。” 苏阳摆摆手,转身跨出门槛,顺手带门。 就在木门即將合拢的剎那。 “苏阳。” 动作顿住。苏阳推开门,对上那双眼睛。 吴老狗死死抠住门框,他盯著苏阳,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下半句话逼了出来。 “谢谢。” 第106章 绝境地图!华夏非遗的病危通知书 清晨。 苏家村村委会。 冷风顺著窗户缝往里直灌。 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堆满了昨夜庆功喝空的酒瓶。 王小明、张爷和李文轩根本没睡。 三人顶著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桌中间那台还亮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亢奋得直搓脸。 王小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啪啪作响。 “两百一十万!这还只是昨晚的直播打赏!”王小明猛灌了一口凉透的浓茶,,“加上昨晚各路切片视频在全网发酵,引来的平台流量分发收益,咱们这场湘西之行,净赚三百万往上!” 张爷靠在椅子上,手里攥著块麂皮,一遍遍擦拭著摄像机镜头。 爷往地上啐了一口,“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画面,跟那些绿幕抠图的工业垃圾,味儿都不一样!” 李文轩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攥著厚厚一沓整理出来的笔记资料。 “不光是钱的问题!”李文轩激动的身体都在发抖, “我导师昨晚连夜在社科院召开了紧急学术会议。湘西儺戏的这套步法和青铜面具出现,直接填补了国內民俗学祭祀体系长达百年的歷史空白!” 李文轩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国家级专项研究资金已经在走特批流程了!苏导这是硬生生在玄学和科学之间,给咱们砸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门被推开。 苏阳走进来。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夹克,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筒。 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苏阳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都收一收。”苏阳语调平淡。 王小明一愣。 “苏导,这可是一晚上的收益,確切地说是哪十几分钟的收益!那些头部大网红带货也未必……” 苏阳直接打断他。 “湘西那场大儺,只是个敲门砖。重要的是接下来咱们要干的事。” 三人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 苏阳没废话,把手里那捲粗糙的牛皮纸扔到桌子中间。 “扯开看看。” 王小明狐疑地拽断捆著牛皮纸的红绳,把那张巨大的纸卷在长条桌上铺开。 只看了一眼。 王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直接滯住。 李文轩和张爷凑过去,两人的脸色也齐刷刷变了。 这是一张特製的华夏地图。 上面没有任何交通路线和繁华的行政区划。 密密麻麻的,全是用硃砂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刺眼红点。 成百上千个红点,如同触目惊心的血滴,洒满了大江南北。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用极其细小的正楷,密密麻麻写著一行行批註。 “川北,閬中。皮影绝活飞天步,传承人刘三爷,七十八岁,脑梗偏瘫臥床,技艺断代,其后代都在岭南省务工挣钱。” “江南,乌镇。古法蓝印花布千丝结,传承人林巧姑,四十五岁,手工作坊破產面临法院查封,后继无人。” “北疆,喀什。骨粉土陶烧制,传承人买买提,六十二岁,债台高筑,老窑炉熄火三年,正准备卖祖宅抵债。” …… 一条条,一行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撞击玻璃的闷响。 这哪里是什么地图。 这分明是一张全华夏非遗绝技的病危通知书! 这些资料,全是系统升级后,根据【文化寻踪】板块自动生成的实时绝境档案。 那些在外人看来还能在地方非遗名录上掛个光鲜名头的项目,其实早就在泥潭里烂到了根! 苏阳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前倾。 “看清楚了没?” 苏阳指著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在你们对著后台几百万收益傻乐的时候,这地图上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红点彻底消失。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像那些灭绝的动物一样,当你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李文轩喉结剧烈滚动,只觉得嗓子眼发紧,疼得厉害。 作为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血脉的斩断,是文化基因的抹除。 “苏导……”李文轩声音发乾,“这……这么多,咱们救得过来吗?” “靠我一个人,拍到死,也救不活这上面十分之一。” 苏阳直起腰,视线扫过三人。 “所以,我要你们干活。” 王小明脑子转得飞快。 “苏导,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成立专业的拍摄分队,多线並行?” “对。” 苏阳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叩击。 “我要成立华夏非遗孵化小组。小明哥,你干你的老本行。这几百万当第一笔启动资金,把线上直播矩阵、纪录片分发渠道、甚至是后期的文创变现全產业链条,给我从头到尾搭起来!” 苏阳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让每一个濒临断代的非遗传承人,不仅能吃上饭,还能吃得比谁都硬气!” 王小明猛地站直身子。 他那套在大厂里被资本玩烂了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疯狂、也最伟大的宣泄口。 “包在我身上!只要有你搞出来的內容打底,这盘子我能干出百亿的估值!” 苏阳视线转向张爷。 “张爷,你负责招人。把你在横店认识的那些不受待见、被打压、但手里真有绝活的掌机、灯光、收音全给我挖过来。待遇翻倍!” “我只要一种人。不怕死、能吃苦、扛得住事的滚刀肉!” 张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妥了!老子早就看那个乌烟瘴气的圈子不顺眼了!明天我就发江湖通缉令,把那帮孙子全薅过来跟著你干!” 最后,苏阳看向李文轩。 “李博士。你的活儿最重。你要牵头组建文化调查组。地图上这些项目,在咱们的机器开拍之前,所有的前世今生、门派恩怨、祭祀禁忌,全得扒乾净。咱们绝不碰雷,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文化爆点!”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闪过一丝学术狂人特有的狠戾。 “没问题。社科院那边我去要人。只要课题够硬核,我不信那帮老学究不心动!” 三人全都接了將令。 原本那种从湘西死里逃生后的疲惫和懈怠,被苏阳砸得渣都不剩。 能跟著这样的人,做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这辈子值了! “不过。” 苏阳话锋一转,手指定在一处。 “在你们各自带队出去单干之前。我还要带你们走两趟。” 苏阳点了点桌上的牛皮纸。 “湘西那场大儺,是靠命填出来的。那是碰到了邪祟和毒瘴。但大多数非遗面临的困境,不是鬼神。” “是人。” 苏阳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两处位置划了一下。 “这两趟走完,你们就去单干。”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苏阳手指按住的那个位置。 关中。 “苏导,咱们下一站去关中?” “王犟?这名儿听著可够轴的。” 苏阳拉紧了夹克的拉链。 “人如其名。关中铁骨木偶戏第五代传人。” “五年前,县文化局的局长带人去给他掛重点保护单位的牌子,还要给他申请五万块钱补贴。条件是让他带几个徒弟,把那些老掉牙的剧本改改,迎合一下市场。” 张爷在旁边听乐了。 “这不挺好的事儿吗?拿钱收徒,名利双收啊。这老头干啥了?” 苏阳冷笑一声。 “这老头嫌局长放屁臭到了他的木偶。” “抄起一根百年枣木雕的降魔杵,硬生生把局长和几个干事从村头打到了村尾。三个人腿全被打折了。” 会议室里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文轩头皮一炸。 “把局长腿打折了?!这还能在外面晃荡?” “人家手里攥著残疾人证和五保户证明。”苏阳语气平淡,“而且他在关中十里八乡的辈分极高。真把他抓了,几个村子的青壮年能去把县大院给点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张爷这回不笑了,粗黑的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种人,讲钱,他不贪。 讲情怀,他比你还懂。 讲大局?他能直接给你送终。 王小明也直挠头。 “苏导,湘西那种地方,咱好歹还能说说。这种咱们总不能上去也给他一顿削吧?” 苏阳没搭理他们的怂样。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老旧的门把手上。 “收拾设备。” “这老头手底下的那套木偶,江湖人称铁王八。所有的牵丝关节,全用精钢生铁打造,一套木偶百十来斤,舞起来能直接砸碎青石砖。” 苏阳推开门,门外的日头有些刺眼。 “走。” “我们去把这个铁王八的壳,亲手撬开。” 第107章 天后猪圈对飆高音,苏阳发飆! 天后降临猪圈?李秀芬一嗓子掀翻天灵盖! 他刚迈出半步,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根本没路走。 一条刚铺好沥青的村道,此刻被各路印著传媒机构、mcn公司的麵包车、保姆车塞得连条野狗都钻不过去。 天上十几架无人机嗡嗡乱飞,跟没头的苍蝇似的撞在一起。 地上,乌压压全是举著自拍杆、画著浓妆的网红。 空气里,猪圈的沤糟味混合著劣质香水和烤肠的油腻气,冲得人脑仁直疼。 苏家村,成了全华夏网际网路的流量风暴眼。这些人在苏家村找不著苏阳,就死盯著村晚那些登过台的老百姓薅羊毛。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 村东头养猪场,李秀芬刚把一桶滚烫的猪食倒进食槽,一声堪比杀猪的乾嚎从隔壁半截砖墙上炸开。 一个穿著紧身皮裤、画著重金属烟燻妆的精神小伙,正站在猪圈墙头上疯狂扭胯。 手里举著个镶满水钻的手机,懟著下面一群哼哼唧唧的肥猪。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唱出《山河图》的芬姐养的猪!这猪听我唱歌都上头了!想不想听芬姐亲自给你们吼一嗓子?穿云箭走一波!” 李秀芬眼皮子直抽抽。她拎起旁边舀猪粪的大铁勺,上去就想给他开个瓢。 “吴强!你再嚎丧,我把你跟那头老母猪关一个圈里配种个三天三夜!”李秀芬破口大骂。 吴强非但不怕,反而把镜头往下猛压,差点懟到李秀芬脸上,笑得前仰后合:“家人们,芬姐就是这么真实!接地气!芬姐,榜一大哥发话了,我给你刷个火箭,你就配合我合唱一句唄!” 李秀芬大铁勺一抡,刚要砸碎那个破手机。 村口方向爆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硬生生顶著人群的谩骂,按著长喇叭强行开了进来。 打头那辆车的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著朴素黑夹克、戴著墨镜的微胖女人。 没带几个保鏢,就那么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让周围咋咋呼呼的网红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吴强站在墙头上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手机差点掉进猪圈里。 “臥槽……韩……韩老师?” 来人正是国內乐坛的殿堂级天后,韩虹。 韩虹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快懟到她脸上的镜头,径直穿过人群,停在猪圈外头。 她盯著一身粗布衣裳、满身猪食味的李秀芬,眼睛里透著一股棋逢对手的狂热。 “你就是李秀芬?”韩虹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穿透力极强的浑厚底气。 李秀芬握著铁勺的手紧了紧。她不混娱乐圈,但韩虹她肯定是认识的。 “我就是。” “你的声音,我这段时间 听了八遍。”韩虹言简意賅,直入主题,“你那个高音,不是技巧,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外围的网红们彻底疯了,一个个拼命往前挤,镜头死死咬住这歷史性的一幕。 一个是在国家级舞台上封神的歌唱家,一个是在猪圈里一鸣惊人的农村大姐。 这俩人站在一起,反差感直接拉满。 “圈子里的人说,你的嗓子能掀翻天灵盖。”韩虹往前走了一步,半截黑色皮鞋踩进猪圈溢出来的烂泥里,毫不在乎,“我过来,就想试试,这天灵盖到底有多硬。” 话音刚落。 韩虹气沉丹田。 没伴奏,没起歌词。 一个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啊——”字,直接穿透空气砸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点的空气炮,平地炸开! 嗡! 离得近的十几个网红,手里的手机屏幕集体闪烁,收音麦克风传出尖锐的爆鸣,直接罢工。 那群原本还在抢食的肥猪,嚇得齐刷刷停下动作,惊恐地挤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国家队绝对统御级別的实力。 直播间里,那些叫囂著看热闹的弹幕瞬间被清空,所有人都被这毫无花哨的一嗓子震麻了。 “到你了。” “给我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高音!” 韩虹收住声,直视李秀芬。 李秀芬站在原地,没怯场。 她把手里的大铁勺往泔水桶里重重一砸。那点仅存的紧张,被骨子里不服输的野性彻底点燃。 胸腔憋足了劲。 她也发出一声长吼。 “吼——!” 如果说韩虹的声音是极具穿透力的空气炮,那李秀芬这一嗓子,就是一把生冷不忌的开山巨斧! 这声音根本不讲道理,不讲什么科学的共鸣腔,就是一股子从黄土地里硬生生拔出来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命力! 山坡上。 二大爷正带著个刚收不久的徒弟练嗩吶。 那徒弟染刚把一口气吹进嗩吶孔里,被李秀芬这嗓子一衝,耳膜刺痛,一口气没捣腾上来,差点两眼一翻昏在草垛旁边。 墙头上的吴强捂著耳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高音还在往上飆! 直线拔高!撕裂空气! 韩虹身后的几个助理,脸色惨白,捂著耳朵连连倒退。 终於,李秀芬一口气泄尽。 她胸膛剧烈起伏,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衝著目瞪口呆的韩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朴实的白牙。 “妹子,你这嗓门,牛逼!” 韩虹定定地看著她,沉默了半分钟。 隨后,她走过去紧紧抱了抱李秀芬。 “韩老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人群后头传出一个散漫的声音。 苏阳带著王小明和张爷,推开人群走上前。吴老狗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苏阳身后。 韩虹直起身,打量著苏阳,语气复杂:“苏导。你从哪挖出来的这些妖孽?” “他们不是妖孽,他们就是吃五穀杂粮的老百姓。”苏阳走过去,拍了拍李秀芬沾著饲料的肩膀, “韩老师,村里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进屋喝杯热茶?” 韩虹点头应下。转身往村委会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一眼那些重新举起手机的网红。 “想学真东西,就把你们那套譁眾取宠的破玩意儿砸了。”韩虹冷嗤一声, “这里不是秀场,是这片土地的根。你们不配。” 一句话,抽肿了在场几十个网红的脸。 村委会办公室。 破旧的木门挡不住外头持续沸腾的喧闹。 王小明把笔记本电脑往办公桌上一拍,脸色极其难看。 “苏导,出大麻烦了。”王小明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几个热搜榜单。 “刚才韩红老师和芬姐对飆高音的视频上了热搜第一,热度直接炸顶。但现在网上的风向全乱了。” 现在,全网牛鬼蛇神全跑这蹭热度来了。 刚才我在后院,老狗被几个大姑娘围著逼问联繫方式,差点逼得他翻墙上树。 二大爷拿个扫帚满院子抽人,根本赶不乾净。 不把这帮网红清乾净,他根本没法踏实出门办事。 苏阳靠在窗沿上,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看了一眼院外拥挤的人头。 “小明哥,发通告。” 王小明猛地抬头:“怎么发?” “第一,从今天起,苏家村不接受任何私人名义的拜访、探班、直播蹭流。违者,直接关门放狗。” “第二。” “三天后,苏家村打穀场。开门,收徒!” “不是真心实意想学这祖宗传下来的老手艺的,全都赶出去!” 第108章 关中铁王八,专治各种领导不服! 三天后。 苏阳执导的湘西非遗纪录片《儺神》正式上线。 没有任何宣发,上线一小时点击破千万。 二十四小时,点击破亿。 全网都在討论那个清秀如神的儺师,討论那场一指破天的祭祀,討论那个戴著半脸面具的导演。 苏家村的打穀场最终成了全国非遗爱好者的朝圣地。 苏阳给苏长贵交代了那一套宽进严出的考核规矩,便带著团队消失在了一片喧囂之中。 流量是洪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苏阳不打算在浪尖上待太久,他需要更硬的东西来压舱。 越野车在关中平原的黄土地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满目苍凉,土坡连绵。 窗外的风裹著细碎的沙尘,拍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这是一个名叫王家堡子的偏僻村落。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看起来灰扑扑的,唯一的色彩,就是家家户户门口掛著的红辣椒。 苏阳一行人的越野车,停在村口时,扬起的尘土呛得王小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咳咳……这地界儿瞧著可比苏家村还像上世纪的產物。”王小明捂著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地方也太破了。 李文轩扶了扶眼镜,解释道:“资料上说,王家堡子曾经是铁骨木偶的发源地,百年前兴盛一时,家家户户都会做木偶、演木偶戏。可惜后来没落了,现在整个村子,就只剩王犟大师一个人还守著这门手艺。” “铁骨木偶,到底是什么?”张爷扛著摄像机,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村子。 “传统的木偶,骨架是木头或者竹子做的,关节用细线连接。而铁骨木偶,顾名思义,它的骨架是铁的,关节用的是微缩的卯榫结构,甚至还有轴承。”李文轩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嘆, “这种木偶,分量极重,寻常人连举起来都费劲,更別说操控了。但它的优点是,动作刚猛有力,能做出很多传统木偶做不出的高难度动作,比如舞刀弄枪,翻滚跳跃,跟真人一样。” “这么牛?”王小明来了兴趣,“那为啥会失传?” “因为太难了。”李文轩嘆了口气,“做一个铁骨木偶,工序极其复杂,不仅要懂木工,还得会铁艺,甚至要懂一点基础的机械原理。培养一个传承人,没个十年苦功根本出不了师。这年头,谁还有这个耐心?” 几人正聊著,一个叼著旱菸袋的老头背著手溜达了过来,斜著眼打量他们。 “你们是干啥的?车停村口堵住路了。” 苏阳笑著上前,递了根烟:“大爷,打听个事儿,王犟王师傅家怎么走?” 老头一听王犟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苏阳一番:“你们找他干啥?” “我们是来学习交流的,听说王师傅的木偶戏是一绝。” “学个屁!”老头没好气地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別去了,那老东西犟得跟头驴一样,油盐不进。上个月市里文化馆的领导来请他出山表演,都被他拿著扫帚给打出去了。” 说完,老头摇著头走了,嘴里还嘀咕著:“又来一帮不怕死的。” 王小明几人面面相覷,心里都咯噔一下。 看来这次的难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苏阳却不以为意,笑了笑:“走吧,越是这样,我越感兴趣。” 按照老头的指点,他们找到了村子最深处的一座院子。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看起来很牢固,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锁著门呢?”王小明有点傻眼,“咱们怎么进去?” 苏阳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里面毫无反应。 “王师傅?王犟师傅在家吗?”苏阳提高声音喊道。 还是没人应。 “苏导,要不咱们改天再来?”王小明提议道。 苏阳摇了摇头,他围著院墙走了一圈,发现这院墙足有三米高,根本翻不进去。 他又回到大门口,盯著那把铜锁看了一会儿。 “李博士,资料上说,王犟大师今年七十八了,无儿无女,一个人住?” “他老伴走得早,他自己拉扯大一个儿子,后来儿子嫌这门手艺不挣钱,跑去城里打工,十几年没回来了。”李文轩补充道。 苏阳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 这是一个被时代拋弃,又被亲人背叛的孤独老人。他的固执和犟,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硬壳。 对付这样的人,硬来肯定不行。 “行,今天就到这。”苏阳很乾脆地一挥手,“咱们先回县城住下。” “啊?就这么走了?”王小明有点不甘心。 “不然呢?在这耗著?”苏阳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先知道我们来了,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三天,苏阳团队每天都来王家堡子。 但他们什么也不干。 第一天,他们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拉家常,聊庄稼,聊年景,顺便把车里带来的米麵粮油分给了大家。 第二天,他们帮村里唯一的小学修缮了漏雨的屋顶,还给孩子们带去了新的书包和文具。 第三天,王小明发挥专长,联繫了熟悉的电商直播平台,帮村里解决了滯销的几十吨土豆。 这三天,他们一次都没有去敲王犟家的大门。 但整个王家堡子,都知道了这伙外乡人的事。 村民们对他们的態度,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热情和感激。 “阳子,你们真是好人啊!” “要不,我们去帮你们劝劝王犟那老东西?” 苏阳都笑著拒绝了。 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到了第四天,苏阳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再次带著团队来到那座石头院子前。 这一次,大门上的铜锁不见了。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苏阳和王小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鱼儿,要上鉤了。 苏阳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一股陈旧的木头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西墙根下搭著一个木工棚,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木料。 东边则是一个小小的铁匠炉,旁边放著风箱和铁锤。 一个穿著蓝色粗布对襟衫,头髮花白,身形清瘦但异常硬朗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们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手里拿著刻刀,专注地雕刻著一个木偶的头部。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手里的刻刀又快又稳,一刀下去,木屑翻飞,木偶的眉眼便清晰了几分。 整个院子里,只听得到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小明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阳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老人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老头给他们的下马威。 比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王小明的腿都站麻了,他悄悄碰了碰苏阳,用口型问:“怎么办?” 苏阳微微摇头,示意他別动。 终於,在將近二十分钟后,老人放下了手里的刻刀,將那个初具雏形的木偶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苏阳五人。 “你们就是那几个在村里到处撒钱的城里娃?”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著一股生硬的关中口音。 苏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师傅,我们是真心来向您学习请教的。” “请教?”王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木偶头往旁边一扔, “我这儿没什么好教的。我就是个糟老头子,守著一堆没人要的破木头疙瘩。你们找错地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直接下了逐客令。 “门在那边,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屋,根本不给苏阳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闭门羹,吃得结结实实。 王小明急了,刚想开口,却被苏阳用眼神制止了。 苏阳看著王犟的背影,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王师傅,您这木偶,是武生吧?” 王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苏阳继续说道:“眉眼上扬,眼角开了三分,是凤眼。鼻樑高挺,带著英气。这是典型的关公脸谱。但您在印堂处留了一道浅痕,这是破相,代表这个角色,是个悲情英雄。” 王犟的身子僵住了。 苏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如果我没猜错,您刻的,是《单刀会》里,刮骨疗毒的关云长。而且,是刮到最后一刀,剧痛攻心,却依然要强撑著谈笑风生的那一瞬间。” “一个木偶,要有神,有魂。您这尊关公,魂是义,神是忍。” “能把一个瞬间的精气神,刻进木头里。这手艺,晚辈佩服。”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小明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苏阳。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苏阳居然还懂这个! 过了许久,王犟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他死死地盯著苏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第109章开播即凉?关中铁骨,这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我怎么会知道?” 苏阳笑了笑,迎著王犟震惊的目光,坦然道:“因为我也是个手艺人。只不过,您用的是刻刀,我用的是镜头。” “手艺的道理,是相通的。” 王犟没吭声,只是那双浑浊的眼在苏阳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抽动了一下。 这辈子,来找他的人多得数不清。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不一样了。 高高在上的领导,坐著黑轿车,嘴里全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听得他想拿扫帚赶人。 腰缠万贯的商人,挺著將军肚,拍出几捆钞票,想把这老祖宗的东西买回去当摆件。 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手艺本身。 唯独这个年轻人,一口断了他的刻意留下的那道神伤。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孤独的剑客,苦练几十年,终於遇到了一个能看懂他剑招的知音。 院子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王犟的语气鬆动了一些,但依旧带著警惕。 “我们想给您的手艺,做一次直播。”苏阳直接说出了目的。 “直播?”王犟眉头拧成了疙瘩,手又摸向了腰间的木柄,“没听说过,又是上电视那一套?” 王小明赶紧凑上来,生怕满了就挨打,他语气极快。 “大爷,直播比电视厉害。全国人民都能在手机里实时看到您,您在屋里演,大伙在天南地北都能叫好。这就是把咱们这王家堡子的戏台,搬到了全华夏的家门口。” 王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那点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说了,我这堆破木头,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走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县电视台来採访他。 把他和他的木偶当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拍了半天,最后剪出来的节目里,把他塑造成一个跟不上时代的可怜虫。 配上悲情的音乐,博取观眾的同情。 从那以后,他便恨透了所有的镜头。 苏阳盯著王犟,语气变得生硬。 “谁说我们要卖惨?” “我说了,我们是想让现在的年轻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铁骨。想让他们知道,咱们华夏的老祖宗的威风,早就在木头疙瘩里塞进了铁的脊樑!” “威风?”王犟自嘲地笑了,指甲在粗糙的木偶脸上划过。 “这年头,娃娃们看的是屏幕里的五顏六色。我这木头疙瘩,冷冰冰的,沉得要命,谁还觉得它威风?”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这不是赌气,而是被现实打击了无数次之后,发自內心的绝望。 “那是他们没见过真的!” 苏阳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激起了回音。 “王师傅,您在这院里守了五十年。您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这场直播。要是播完,大傢伙说这东西没劲,我赔您一百万,带著人立刻滚蛋。”苏阳盯著他的眼睛,“要是大傢伙觉得这东西威风……观眾说好看呢?” “那又怎样?”王犟不为所动。 “如果观眾说好看,您就得跟我走一趟收李文轩为徒,把这门手艺,传下去。”苏阳图穷匕见,直接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苏阳指了指一直蹲在地上翻笔记的李文轩。 我? 李文轩猛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是激动的。 王犟斜著眼瞅了瞅李文轩,撇了撇嘴:“这文弱书生?连铁锤都握不稳,学个球!” “学不学得好,那是命。教不教得好,是您的本事。”苏阳把话顶了回去,“您就说,接不接?” 王犟沉默了。 他看著苏阳那张年轻却透著股疯劲的脸,又看看院里那堆快要烂掉的木料。 这辈子快到头了,这门手艺要是真烂在土里,他到了底下也没脸见爹妈。 “行。”王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直播,能不能翻了天!” “我跟你赌!” …… 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张爷负责勘景和设计机位,王小明负责调试直播设备和网络,李文轩则成了王犟的临时下手,帮他整理戏台和道具。 苏阳则坐在一旁,和王犟聊天。 他没有聊直播,也没有聊手艺,就聊家常。 从王家堡子的歷史,聊到关中平原的麦子,再聊到王犟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歷。 一开始,王犟还爱答不理,但苏阳总能找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慢慢地,老人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他讲起了自己如何痴迷这门手艺,如何为了做一个满意的关节,把自己关在铁匠炉边三天三夜。 他讲起了自己的儿子,小时候是多么喜欢他的木偶,后来又是如何嫌弃这门手艺,离他而去。 讲到伤心处,老人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苏阳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些积压在老人心里几十年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而这些故事,都將成为这次直播最核心的情感力量。 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直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王小明看著后台的预约数据,眉头紧锁:“苏导,情况不太妙啊。咱们这次的直播预告发出去后,反响平平。到现在,预约人数才不到三十万。” 这和湘西那次动輒几千万的流量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评论区里也充满了质疑。 【散了散了,真的是木偶戏?我爷爷都不看这玩意了。】 【苏导这是怎么了?湘西那场多燃啊,现在跑关中吃土拍木头?】 【我还以为又要看神仙打架呢,结果是木头疙瘩打架?没劲,走了走了。】 “別管他们。”苏阳一脸平静, “让子弹飞一会儿。” 晚上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亮起。 画面里没有酷炫的特效,也没有紧张的氛围。 只有一个简陋的,用木板和红布搭成的小戏台。 戏台前,王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默默地整理著他的木偶。 镜头给了木偶一个特写。 那是一个身穿鎧甲,手持长枪的將军,威风凛凛,但身上却布满了刀痕和岁月的沧桑。 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充满了不耐烦。 【这就开始了?人呢?苏导呢?】 【搞什么啊,就让我们看一个老头摆弄木头疙瘩?】 【这节奏也太慢了,五分钟了,一句话不说,我要睡著了。】 【散了散了,没意思,还不如去看小姐姐跳舞。】 在线人数,不仅没有增长,反而从三十万,开始缓慢地往下掉。 二十八万…… 二十五万…… 王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次,可能真的要玩砸了。 就在这时,苏阳平静的声音,通过画外音,在直播间里响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苏阳。” “在演出开始前,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关於父亲的故事。” 第110章 全网爆笑!大人,时代变了! 苏阳的声音一出来,直播间里的人数下降趋势总算止住了。 观眾们都愣了一下。 【???苏导亲自当解说?】 【不演木偶戏,改讲故事了?这是什么操作?】 【听听看,苏导讲故事,肯定有东西。】 镜头依然对著那个沧桑的將军木偶,苏阳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认识一位父亲,他是个手艺人,一辈子只会做一件事,就是把他手里的木头,变成有血有肉的英雄。” “他有个儿子,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看他演的木偶戏。每一次,当木偶英雄打败了妖魔鬼怪,儿子都会拍著手大声叫好,说长大了也要当个像木偶一样的大英雄。” “父亲很高兴,他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儿子。” 苏阳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邻居家的故事,但配合著镜头里那个沉默的木偶,却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可是,儿子长大了。他发现,当英雄是赚不到钱的。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守著一堆木头疙瘩,没有前途。” “於是,儿子走了。他去了大城市,一走就是十年。” “父亲没有拦他。他只是在儿子离开的那天,连夜做了一个新的木偶,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位將军。” 镜头慢慢拉近,对准了將军木偶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这位將军,守著一座孤城,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援军。就像这位父亲,守著一座空荡荡的院子,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家的儿子。” “十年里,父亲每天都对著这个木偶说话,给他擦拭盔甲上的灰尘。他想告诉儿子,英雄,不是因为能打败多少妖魔鬼怪,而是因为,他懂得什么叫守护。” “有些东西,得有人守著。” “哪怕守到死,这根脊梁骨也得是铁打的!” 苏阳的故事讲完了。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之前那些不耐烦的弹幕,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在蔓延。 【我……我好像听懂了。】 【这说的是王犟大师自己的故事吧?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眼睛有点酸。】 【我爸也是个木匠,我出来打工五年没回家了……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苏导,別说了,別说了……】 就在观眾们的情绪被完全调动起来的时候,戏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 王犟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戏台后面,他双手高举,那个威风凛凛的將军木偶,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那將军木偶,手持长枪,一个凌厉的亮相,眼神睥睨,杀气腾腾! 直播间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 【臥槽!这木偶的眼神……是活的吧?!】 【这气场!比现在电影里那些小鲜肉演的將军强一百倍!】 紧接著,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戏台的另一头,衝出来三个手持大刀的小兵木偶。 王犟老人一个人,双手双脚,甚至用上了牙齿和肩膀,竟然同时操控著四个木偶! 那三个小兵木偶,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將军。 將军木偶不慌不忙,手腕一抖,长枪化作一道银龙! “当!当!当!” 三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对撞声,火星子在昏暗的戏台上四溅。 观眾们全傻了。 这特么是真打啊! “你们看那个將军的腰!”李文轩在后台压低声音惊叫。 镜头里,將军木偶做出一个极高难度的迴旋踢。 那一脚,直接把一个十斤重的敌军木偶踢飞了两米远,重重砸在后台的背景板上,震起一层灰土。 弹幕在沉寂后,迎来了第一波海啸。 【我靠!这打击感,这分量,!】 【这不是木偶,这是华夏版的变形金刚啊!】 【你们看那老头的胳膊!肌肉全鼓起来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將军木偶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挑、刺、扫、劈,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而那三个小兵木偶,配合默契,刀法刁钻。 兵器碰撞的声音,竟然真的是金属交击的声音! “看到了吗?”苏阳的解说声適时响起,“这就是铁骨木偶!它的骨架是铁的,分量是普通木偶的十倍!每一次挥动,都需要操控者用上全身的力气!” 镜头给到了王犟老人。 王犟此时已经浑然忘我。 他的蓝布长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一双手、一双脚、甚至连脖子和肩膀都在发力。 將军木偶长枪倒掛,一记横扫千军,將最后两个敌军木偶直接斩断。 那是实打实的切断。 木屑和铁丝在镜头前横飞,暴烈到了极点。 王犟喘著粗气,將军木偶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 这一幕,看得无数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铁骨。 硬碰硬,死不退。 王犟看著直播间疯狂刷屏的礼物和叫好声,那张老脸慢慢舒展开。 这种认同感,比县里发那块牌子,更让他滚烫。 观眾们彻底疯了。 他们终於明白,苏阳说的威风,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慢悠悠的木偶戏?这分明就是一场最硬核、最炸裂的动作大片! 战斗愈发激烈。 將军木偶一个不慎,被一个小兵木偶砍中了左臂。 只听“咔嚓”一声,木製的盔甲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啊!受伤了!】 【细节!这细节太牛逼了!】 將军木偶吃痛后退,被三个小兵逼到了角落,眼看就要落败。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直播间的观眾心提到了嗓子眼。 【卑鄙!居然偷袭!】 【將军没体力了,老头子也撑不住了,要输了吗?】 苏阳却在一旁笑了。 火候到了。 他对著王犟做了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手势。 老头子犹豫了零点一秒,突然,他那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顽皮和决绝。 大人,时代变了。 这是苏阳刚教给他的台词。 就在这时。 將军木偶突然发出一声机械般的低吼。 它捨弃了长枪。 右手猛地往甲冑后背一抄。 下一刻。 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甚至还带著五彩涂漆的加特林机枪,出现在他手中。 那机枪底座,甚至还连著一个微型的转动轴承。 全网观眾的表情在这一秒钟集体凝固。 王犟憋红了脸,嘴里发出了自配的音效。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他这辈子学过的最不正经的声音。 加特林的枪管在王犟的手指挑动下,飞速旋转。 枪口喷出了一股股白烟。 紧接著。 那三个敌军木偶身上突然爆开一团团红色的顏料。 他们像是断了线的风箏,极其配合地在空中表演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然后四脚朝天地砸在地上。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钟之后,彻底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笑疯了!神他妈加特林!大人,时代变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刚才哭早了,现在眼泪都笑出来了!】 【传统手艺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王师傅,您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苏导!你个老六!我就知道你没憋著好屁!这反转我给一万分!】 弹幕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在线人数,从二十几万,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垂直拉升! 五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戏台上,战斗结束。 將军木偶扔掉手里的加特林,缓缓走到一个小兵木偶身边,蹲下身,似乎在检查他的伤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二维码的牌子。 由於铁骨的精密度极高,它的手指竟然灵活地捏住了那个牌子。 苏阳憋著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扫码支付医药费,说不定就还能再抢救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支付!我马上支付!求求你救救他吧哈哈哈哈!】 【苏导,求你当个人吧,王师傅已经被你带坏了!】 后台,王小明看著飞涨的数据,激动得浑身发抖。 张爷和李文轩,则是一脸呆滯地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风轻云淡的苏阳。 他们终於明白,苏阳说的用心沟通,是什么意思了。 这颗心,一半是感动,一半是……骚操作啊! 戏台上,王犟老人也看到了李文轩给他比划的在线人数手势,他感到茫然。 他演了一辈子木偶戏。 台下的观眾,从来没有超过百人。 而今天,有五百万人,在为他的破木头疙瘩, 疯狂! 第111章 苏导又疯了!这次不要画面,要你闭著眼睛看直播! 关中铁骨木偶的直播,最终以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的成绩,完美收官。 王犟和加特林將军这两个词条,当晚就衝上了热搜前十。 无数网友在苏阳的官方帐號下留言,强烈要求给王犟大师开一个专属直播间,他们要天天看,还要打赏。 而那个犟了一辈子的王犟,在李文轩规规矩矩磕下三个响头,喊出那声师父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终於绷不住了,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这门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至此,苏阳的第二个打样,大获成功。 他不仅让一门濒临失传的技艺重获新生,更重要的是,他向王小明和张爷他们展示了,如何用现代的网感和共情能力,去包装和解读传统文化。 “看懂了吗?” 返回苏家村的路上,苏阳问身边的几人。 王小明心悦诚服地点头:“看懂了。我们以前总觉得非遗是高高在上的,要端著。现在才明白,真正高级的传播,是让它好玩,让大家乐意去接近它。” 张爷也感慨道:“我以前总想著怎么把画面拍得有美感,有b格。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包袱,比十个唯美的空镜头都有用。” 李文轩,哦不,现在应该叫王犟的关门弟子李文轩,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苏导,我明白了!我们做文化传播,不能只停留在是什么的层面,更要告诉观眾为什么和图个啥!用故事赋予情感,用共鸣打破隔阂!” 苏阳笑了。 孺子可教。 …… 短暂休整了五天后,第三次打样之旅,正式开启。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彩云之南,一片隱藏在哀牢山深处的原始雨林。 他们的目標,是一种比铁骨木偶更加虚无縹緲的非遗——哈尼族的多声部叶哨。 “叶哨,就是用一片树叶吹出声音。这在很多民族里都有,不稀奇。” 在顛簸的绿皮火车上,李文轩打开了他的资料库,开始给团队科普。 “但哈尼族的叶哨,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他们可以同时用两片、甚至三片树叶,在口腔里构成一个复杂的共鸣腔,吹出带有和声的多声部音乐。而且,他们吹奏的曲子,不是固定的乐谱,而是对大自然声音的模仿。” 李文轩播放了一段几十年前的录音资料。 火车嘈杂的背景音里,一段空灵、悠远,又带著一丝野性的旋律传了出来。 时而像山间的风,时而像林中的鸟鸣,时而又像潺潺的溪水。 “听到了吗?”李文轩一脸陶醉,“风声是主旋律,鸟鸣是和声,溪水声是背景音。这就是多声部。他们不是在演奏音乐,他们是在用一片叶子,唱出整座大山的声音。” 王小明和张爷都听得入了迷。 这声音,太美了,有一种能洗涤心灵的力量。 “这么厉害的技艺,传承情况怎么样?”王小明问。 李文轩的脸色黯淡了下来:“很不乐观。录下这段音频的老艺术家,十年前就去世了。现在,整个哈尼族,明確记载还会这门绝活的,只剩下一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一张照片投到电脑屏幕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哈尼族传统服饰的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很亮,像山里的小鹿。 “她叫阿雀,是那位老艺术家的孙女。据说,她是唯一得到了真传的人。” “那我们这次,就是要去拍她了?”张爷问道。 “是的。”李文轩点点头,“但最大的难题也在这里。”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片绿色区域,“阿雀不住在寨子里。三年前,因为寨子外要修建一个大型的度假村,会破坏掉她从小练习叶哨的那片森林。她跟寨子里的人闹翻了,一个人跑进了深山里,搭了个木屋独居,拒绝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王小明一听,头都大了:“又是一个孤僻的?还是个年轻姑娘,这……这比倔老头还难搞啊。” 苏阳一直没说话,只是闭著眼睛,静静地听著那段录音。 直到录音播放完毕,他才睁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话。 “张爷,这次,把我们最好的收音设备都带上。摄像机,可以不用那么好。” 张爷愣住了:“啊?苏导,这是为什么?咱们是做直播,是视觉艺术,收音再好,画面不好,观眾也不买帐啊。” “谁说我们这次要做视觉艺术了?”苏-阳-反问。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深邃。 “这一次,我要你们都把眼睛闭上,用耳朵,去看一场看不见的电影。” …… 经过长途跋涉,团队终於抵达了哀牢山脚下的哈尼族村寨。 寨子的族长接待了他们,一听他们是来找阿雀的,立刻愁眉苦脸地连连摆手。 “各位老板,不是我们不帮忙,是那个丫头,脾气太野了。我们派人去找过她好几次,想让她回来,她都用毒箭把我们的人射跑了。” “毒箭?!”王小明嚇了一跳。 “哎,就是那种打猎用的,涂了点麻药,不致命,但能让人躺十天半个月。”族长嘆气道,“她说,除非度假村不修了,否则她死也不出山。” “那度假村……” “那是县里招商引资的大项目,怎么可能不修?” 了解情况后,苏阳谢过了族长,决定自己带队进山。 族长不放心,给他们派了一个熟悉山路的本地嚮导。 一行人在原始雨林里穿行了近五个小时,终於,嚮导指著远处一个被瀑布和溪流环绕的小木屋说:“到了,那就是阿雀的家。” 环境美得像仙境一样。 但所有人都没心情欣赏,因为他们看到,木屋周围的树上,掛著好几个用兽骨和羽毛做成的警告標记。 “苏导,要不……我们先在外面喊话?”王小明有点怂了。 苏阳摇了摇头,他示意所有人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朝著木屋走去。 他没有带任何设备,手里只拿著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嫩叶。 就在他距离木屋还有五十米的时候。 咻! 一支短小的竹箭,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在他脚前半米远的泥土里。 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意的女声,从木屋里传了出来。 “站住!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射你的眼睛!” 苏阳停下脚步,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他將那片树叶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段同样空灵、悠远的旋律,从他口中传出,迴荡在整个山谷。 他吹的,不是哈尼族的叶哨。 而是一首,所有华夏人都耳熟能详的曲子。 《茉莉花》。 木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那扇紧闭的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双像小鹿一样明亮的眼睛,正充满警惕和好奇地,死死盯著苏阳。 第112章 为大山开演唱会!山神的歌者和山神的舞者! 看到阿雀探出头,苏阳停下了吹奏,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 “你好,我叫苏阳,没有恶意。” 阿雀没有回话,只是歪著头,像一只警惕的林中生物,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你会吹叶子?”她终於开口,声音清脆,像山泉水一样好听。 “会一点点,跟你比,差远了。”苏阳很谦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不是来破坏森林的,我们是来……听大山唱歌的。” “听大山唱歌?”阿雀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阳点点头,他没有急著解释直播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 阿雀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回寨子?大家都很想你。” “他们不想我,他们只想要钱。”阿雀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怨气,“他们为了那个什么度假村,要把我们哈尼人唱歌的林子都卖掉!林子没了,鸟不叫了,风不吹了,我们还怎么唱歌?” 果然,癥结在这里。 苏阳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跟这个单纯又执拗的姑娘讲大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来沟通。 “如果,我有一个办法,既能保住这片林子,又能让寨子里的人赚到钱,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阿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充满了怀疑:“什么办法?” “为这座大山,开一场演唱会。” 苏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演唱会?”阿雀彻底懵了,这个词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对,一场让全中国都能听到的演唱会。”苏阳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主唱,是你。伴奏,是这座山里的风声、水声、鸟鸣声。而听眾,是千千万万个和我们一样,热爱这片土地的人。” “只要听的人足够多,他们的声音足够大,就没有人敢再来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 阿雀呆呆地看著苏阳,她虽然听不太懂具体的操作,但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里那种强大。 …… 苏阳成功说服了阿雀。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团队都在为这场特殊的演唱会做准备。 张爷的团队,在苏阳的指导下,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运镜,他们只在山谷里布置了十几个固定机位,镜头对准的,不是人,而是溪流、树叶、瀑布、飞鸟。 王小明的团队,则把工作重心,全部放在了收音上。 他们动用了国內最顶级的环绕立体声收音设备,在山谷的各个角落,布置了上百个微型麦克风,力求能捕捉到每一丝最细微的自然之声。 而苏阳,则带著李文轩,每天陪著阿雀在林子里採风。 他们一起聆听风穿过竹林的呼啸,记录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节奏,分辨上百种不同鸟类的叫声。 苏阳这才真正体会到,哈尼族叶哨的博大精深。 这根本不是音乐,这是一门语言,一门哈尼人与自然对话了千百年的语言。 直播的消息,提前三天就放了出去。 標题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闭上眼睛,带你听一场夏国最美的演唱会。” 有了前两次直播积累的口碑,这一次,网友们的期待值被直接拉满。 【听的演唱会?苏导又在搞什么飞机?】 【盲猜这次又是神级操作,我已经准备好我的膝盖了!】 【不管是什么,苏导出品,必属精品!预约了!】 直播当晚,预约人数,史无前例地突破了三千万。 甚至连那个正在修建的度假村开发商,也注意到了这次直播。 项目经理办公室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屑地看著手机上的直播预告。 “搞什么名堂?一个山里丫头吹叶子,还能翻了天不成?”他对旁边的助理说,“不用管他们,等他们直播完了,热度过去了,咱们的推土机,照样开进去!”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画面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影像,只有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请带上耳机,闭上眼睛。” 直播间的观眾都愣住了。 【臥槽?黑屏直播?玩真的啊?】 【苏导牛逼!这是逼我们花钱买流量,然后听响儿?】 【算了算了,听苏导的,戴上耳机试试。】 当观眾们將信將疑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后。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他们的耳朵里,先是传来一阵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是如此的真实,他们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拂过耳畔。 紧接著,是溪水流过卵石的“潺潺”声,由远及近,仿佛就在脚下。 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左边的声道传来,然后扑棱著翅膀,飞到了右边。 甚至,他们还能听到远处瀑布轰鸣的迴响,和近处昆虫振翅的微弱声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城市里的喧囂,生活中的烦恼,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了。 他们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片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原始森林。 【我的天……这是asmr的天花板吧?】 【我人傻了,我真的感觉自己就在山里!这收音效果也太恐怖了!是怎么办到的?】 【別说话!別发弹幕!安静地听!】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极致的自然之声中时,一个空灵、纯净,仿佛不属於人间的旋律,悠悠地响了起来。 是阿雀的叶哨声。 那声音,完美地融入了整个自然交响乐中。 它时而模仿著风,时而应和著鸟,时而又像是山谷本身的迴响。 它没有歌词,却仿佛诉说著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所有故事。 所有人的心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洗涤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飆升。 四千万! 五千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这场演唱会的全部时。 苏阳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 “自然,是神的杰作。” “而有时候,神,也会亲自降临,为他的杰作,献上一支舞。” 话音刚落。 一阵沉重、原始,仿佛踩在天地心臟上的鼓点,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熟悉又带著一丝疯癲的,充满力量感的吟唱声,划破了这份寧静! 是老狗的唱腔! 【臥槽!臥槽!臥槽!】 【这个声音!是吴老狗!!!】 【啊啊啊啊啊!我的神!他来了!他来了!】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终於亮起! 镜头里,阿雀坐在瀑布前的青石上,吹奏著叶哨。 而在她身后,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吴老狗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了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他赤著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隨著那原始的鼓点,跳著一支狂野而充满生命力的舞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时而像盘旋的雄鹰,时而像奔跑的猎豹,时而又像一棵在狂风中扎根的古树。 这不是儺戏,这是属於他自己的舞蹈,没有湘西祭坛上那么诡异和狂暴,却多了一份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讚颂。 山间的风,吹动著他的长髮。 飞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英俊的脸上,带著一种虔诚而狂热的表情。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疯魔的儺师,他就是这座大山的山神! 是自然的精灵! 这一幕画面,美到让人窒息! 视觉与听觉的完美结合,传统与自然的终极碰撞! 直播间彻底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我彻底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山神的歌者和山神的舞者!我死了!】 【苏导!你才是真正的神!这种场面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看谁敢毁这片林子!敢动这里一根草,老子第一个去填坑!】 三十公里外。 度假村项目部。 黄大龙双手发颤,盘了五六年的极品核桃砸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沙发底下。 他盯著屏幕右上角那鲜红的在线人数。 五千二百万。 弹幕里满屏都是“誓死保卫哀牢山”。 办公桌上的座机疯了一样响起来。 助理哆哆嗦嗦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惨白。 “黄总……大老板的电话。项目叫停,资金炼全撤了。”助理带著哭腔,“网警和文化部门联合下发了保护令。咱们那十台推土机……连夜被县里扣下了。” 黄大龙瘫在老板椅上,冷汗把后背的衬衫浸得透透的。 他的推土机,永远也別想开进这片森林了。 五千万双眼睛盯著,这片林子成了全网的雷区,谁碰谁死。 苏阳,用一场直播,为这座大山,请来了一位真正的,守护神! 第113章:都给我滚出去!独当一面的时候到了! 哀牢山的大自然演唱会,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文化部和环保总局的官方帐號,同时转发了这次的直播录屏。 文化部的配文是:“当非遗与自然融为一体,我们听到了华夏最美的声音。” 环保部的配文则更加直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谁敢动我们守护的地方,先问问全国人民答不答应!” 两大国家级部门的联合发声,分量何其之重。 那个度假村项目,当天就被紧急叫停,並被立案调查其环评手续是否合规。 据说,开发商老板连夜坐飞机跑到了京城,想找关係疏通,结果连部门的大门都没进去。 而哈尼族的寨子里,当族长带著全寨人,看著手机里那如同神跡一般的画面,听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时,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差点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卖掉了祖先留给他们最宝贵的財富。 当天下午,族长就亲自带人,把度假村项目组留在村口的工棚给拆了,然后带著全村老少,去山里把阿雀给请了回来。 苏阳的团队,则在全寨人的载歌载舞和热泪盈眶中,悄然离开。 至此,苏阳的第三个打样,也是最后一个,宣告结束。 这一次,他教给团队的,是如何將一种抽象的、非视觉的艺术,通过创意的编排和跨界的联动,打造成一场直击人心的视听盛宴。 …… 返回苏家村的越野车上,气氛和之前两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成功后的激动和喧譁,王小明、张爷和李文轩三个人,都异常沉默。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凝重和一丝忐忑的复杂表情。 他们心里都清楚,苏阳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自己上场了。 回到村委会,苏阳没有开什么总结会,只是把那张巨大的华夏非遗地图,从墙上摘了下来,铺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上百个红色的圆点,像一盘等待著被激活的棋局。 “从湘西的儺戏,到关中的木偶,再到彩云之南的叶哨。” 苏阳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三下。 “一个硬核驱邪,一个走心搞笑,一个唯美治癒。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三种完全不同的破局思路,我都已经演示给你们看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现在,这盘棋,交给你们了。” 他將一支红色的马克笔,递到王小明面前。 “小明,你来选第一个。” 王小明的手有些颤抖,他看著满桌的红点,感觉这支笔有千斤重。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这代表著苏阳的信任,也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在地图上逡巡了许久,最终,落在了西北角的一个点上。 “苏导,我想去这里。” 他用笔,在那个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北疆,克州,柯尔克孜族,《玛纳斯》史诗,传承人,江努日,81岁。” 苏阳挑了挑眉:“为什么选这个?” 《玛纳斯》是世界三大史诗之一,全诗长达二十三万行,是柯尔克孜族的文化瑰宝。但它的传承方式,是靠一代代的“玛纳斯奇”(演唱者)口口相传,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而现在,整个华夏,能完整演唱这部史诗的,只剩下江努日一位老人。 可以说,他就是一部活著的史诗。 一旦他离世,这部伟大的作品,就將永远地消失。 这个任务的难度和重要性,丝毫不亚於之前的任何一次。 王小明眼神坚定地说道:“因为难。也因为,它等不起了。这位老人已经81岁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 “好!”苏阳讚许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爷。 张爷没有犹豫,直接在东南沿海的一个点上画了圈。 “福建,惠安,惠安女服饰。苏导,我想拍一次美。不是山水之美,而是人之美。我想让全国都看看,我们华夏的女性,穿上自己的民族服饰,到底能有多美!” 苏阳笑了:“这个选题好。” 最后,轮到李文轩。 他扶了扶眼镜,笔尖在地图的中心地带,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停了下来。 “豫州,淮阳,泥泥狗。这是一种用淤泥捏制、烧造、然后涂上色彩的泥玩具,造型古拙,色彩艷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但是,现在它被认为是土的,『不值钱』的,只有农村的老头老太太才会买给孙子玩。” 李文轩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苏导,我想告诉所有人,土到极致就是潮。我们老祖宗的审美,一点也不比那些国外的潮玩差!” 三个选题,三个方向,三个截然不同的挑战。 苏阳看著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的兵,终於可以出征了。 “很好。”苏阳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从今天起,苏家村非遗工作室,正式成立三个独立项目组。” “王小明,任天字组组长,主攻史诗、说唱等语言类非遗。” “张爷,任地字组组长,主攻服饰、建筑、器物等视觉美学类非遗。” “李文轩,任人字组』组长,主攻民间工艺、风俗等生活化非遗。” “每个组,我给你们一百万的启动资金!需要什么人你们自己去招兵买马!” “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阳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变得凌厉。 “一个月!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你们各自的第一个作品,在全网,给我砸出响来!” “能不能做到?!” “能!” 三人挺直胸膛,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好!”苏阳满意地点头,然后猛地一挥手,指著会议室的大门,吼道: “那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带著你们的野心,带著你们的团队,去把那些该死的,看不起我们传统文化的人的脸,给我狠狠地抽肿!” “滚!” 三人浑身一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苏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雏鹰已离巢,接下来,就看他们能飞多高了。 他自己,也该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苏阳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开机,登录邮箱。 下一秒,电脑屏幕瞬间卡死。 只见那小小的收件箱图標旁边,一个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 999+。 无数封未读邮件,像是潮水一般,挤爆了他的邮箱。 全都是各种节目、各种合作的邀约。 苏阳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开始一封一封地翻阅。 “《奔跑吧,弟兄》邀您担任飞行嘉宾……” “《最强大大大脑》邀您担任特邀出题官……” “张一谋导演新电影《长城之上》邀您担任文化顾问……” “……” 无一例外,全都是国內最顶级的资源。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些邀约,恐怕都会激动得疯掉。 苏阳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封封地点击刪除。 他的目標很明確。 非遗直播这一块,已经走上了正轨,有王小明他们去开拓,现在他很放心。 接下来,他要完成自己的第二个目標。 给全国人民,带来真正的快乐! 现在的他,在网络上有极大的影响力,只要有好作品,就不怕会被埋没! 就在他快要將所有邮件都刪光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封邮件的標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关於邀请苏阳导演加盟《华夏喜剧人》第五季的函。” 第115章 八位数片酬求救场?这烂摊子我接了! 《华夏喜剧人》。 看到这五个字,苏阳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於这个节目,他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想当年,这档节目横空出世,凭藉著高质量的喜剧作品和神仙打架般的阵容,一度被誉为“国內喜剧综艺的天花板”。 无数经典的包袱和名场面,都出自这个舞台。 然而,花无百日红。 隨著节目的火爆,资本开始入场,流量明星逐渐占据c位,真正有才华的草根喜剧人却越来越难出头。 节目的內容,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安全”,越来越“正確”。 曾经辛辣的讽刺,变成了不痛不痒的挠痒痒。 曾经源於生活的智慧,变成了尷尬的网络烂梗堆砌。 尤其是上一季,更是烂出了新高度。 一个靠著瞪眼噘嘴演戏的流量爱豆,竟然靠著粉丝刷票,拿下了当季的“喜剧之王”。 而那个真正把观眾逗得前仰后合的老牌相声演员,却在决赛前,被以“作品格调不高”的理由,强行退赛。 节目播出后,全网骂声一片。 豆瓣评分,从第一季的9.2分,断崖式下跌到了上一季的3.4分。 《华夏喜剧人》这个金字招牌,算是彻底砸在了自己手里。 苏阳点开邮件,仔细看了起来。 邮件的措辞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节目组的总导演,叫周深海,在业內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 他在信里,先是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討,承认了节目目前遇到的巨大困境,然后用极尽讚美的语言,表达了对苏家村村晚和苏阳导演才华的敬佩。 信的最后,他诚恳地邀请苏阳,能够以特邀导演的身份,加盟第五季的《华夏喜剧人》,希望能用苏阳的才华和对观眾喜好的精准把握,来拯救这档岌岌可危的节目。 他们开出的条件,也相当优厚。 一季的酬劳,八位数。 並且,苏阳拥有对自己作品的最终所有权,和对参演演员的优先选择权。 这两条,在如今的综艺圈里,可以说是大咖级的待遇了。 苏阳看完邮件,关掉,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復。 他在思考。 他当初为什么要办苏家村村晚? 一是为了反击王建国的封杀,出一口恶气。 二是因为他看到,如今的春晚,越来越脱离群眾,越来越像一场自上而下的说教大会。 老百姓忙碌了一年,只想在除夕夜,看点能让自己开怀大笑的节目。 可他们给的,却是一盘盘索然无味的“饺子”。 所以,苏阳的村晚,核心就两个字——“真实”。 他让养猪大姐、电工上台唱歌,让修车工说相声,让田间的嗩吶和村口的舞狮成为主角。 他把舞台,还给了真正的人民。 而他收穫的,是数亿观眾用脚投票出来的空前成功。 这证明了一件事:不是观眾不爱笑了,而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能真正让他们笑出来的东西了。 现在,非遗这一块,他已经布好了局。 那些古老的,厚重的,需要人们静下心来去感受的文化,有王小明他们去传承,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推一把。 那么,那些通俗的,快乐的。 能让人们在疲惫生活中得到片刻喘息的文化,又该由谁来守护呢? 苏阳的脑海里,浮现出牛奔和马腾在村晚舞台上,说相声《牛马》时的场景。 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著打工人自己的心酸和梦想,引得全场数万人,时而爆笑,时而流泪。 那才是真正的喜剧。 喜剧的內核,不是悲剧。 喜剧的內核,是共情。 是把普通人生活里的那些无奈、尷尬、辛酸,用一种巧妙的,乐观的方式,解构出来,让大家在笑声中,找到一丝慰藉和力量。 而现在的《华夏喜剧人》,缺的就是这个。 他们有华丽的舞台,有顶级的明星,却唯独没有了那颗,愿意蹲下来,听听老百姓心里话的,真诚的心。 想到这里,苏阳笑了。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非遗的传播,是阳春白雪,是为这个民族,立住精神的根骨。 人民的快乐,是下里巴人,是为这个时代,点燃生活的烟火。 这两件事,同样重要。 既然非遗直播这块已经稳定了下来,那接下来,是时候去给人民,找点乐子了。 苏阳坐直身体,將菸头在菸灰缸里掐灭。 他没有回覆那封邮件。 而是直接在网上,搜出了《华夏喜剧人》总导演周深海的联繫方式。 一个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 此刻,京城,《华夏喜剧人》节目组。 会议室里,愁云惨澹。 总导演周深海,一个四十多岁,头髮已经半白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会议桌两旁,坐著节目组的核心编剧和製片人,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怎么样?苏阳那边回信了吗?”周深海停下脚步,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负责联繫的副导演,苦著脸摇了摇头:“没……没回。我估计,他忙著非遗直播,没时间理我们。” 周深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绝望地捂住了脸。 《华夏喜剧人》第五季,招商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困难。 上一季的口碑崩盘,让所有gg商都望而却步。 台里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一季再没有起色,这个曾经的王牌ip,就要被彻底砍掉了。 周深海不甘心。 这是他一手做起来的节目,就像他的亲儿子一样。 为了拯救节目,他想尽了办法,甚至拉下老脸,去求那些曾经从他节目里走红的大腕回来救场。 结果,人家要么是档期排满了,要么是委婉地表示“爱莫能助”。 谁也不想来蹚这趟浑水。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想到了苏阳。 这个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整个娱乐圈格局的年轻人。 他是现在市场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把他请来,別说让他当嘉宾导演,就是让他当爹,周深海都愿意。 可现在,这根最后的稻草,似乎也抓不住了。 “完了……”一个年轻编剧喃喃道,“咱们组,是不是马上就要解散了?”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就在这时,周深海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来自山城的號码。 他本想直接掛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他没好气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异常沉稳的声音。 “我叫苏阳。” 第116章 零片酬要特权!我带杀猪佬整顿內娱! “我叫苏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不带情绪。 周深海愣在原地。 会议室里愁云惨澹的气氛瞬间停滯。十几个编剧、策划全停了手里的笔,直愣愣地盯著总导演。 “苏……苏导!”周深海猛地站直身子,“我是周深海!《华夏喜剧人》总导演!” “你的邮件,我看了。” 周深海赶紧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您觉得怎么样?我们带著十二万分的诚意,八位数的出场费只是底薪,后续赞助商的口播分成还可以谈!只要您肯来……” “钱就算了。” 苏阳出声打断。 周深海懵了。 不要钱? 这圈子里,隨便个选秀出来的阿猫阿狗上节目,出场费都得论秒算。苏阳现在的身价,居然不要钱? “想让我去,得答应三个条件。”苏阳接著开口,“第一,我不要你们一分钱出场费。” 周深海咽了口唾沫,笔尖在a4纸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 “第二,我在节目里,要对我自己带来的作品拥有绝对主导权。同时,对台上所有的参赛作品,我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票否决权! 这哪里是请嘉宾,这分明是请了个太上皇!直接主宰整个导演组的生杀大权! “第三。”苏阳没管对面的死寂,“节目的最终剪辑权在我这。我说哪个镜头不能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 交出最终剪辑权,等於把节目的身家性命全盘交託给苏阳。这是华夏电视史上从没开过的先例。 赌,还是不赌? 周深海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他瞥了一眼桌角赞助商发来的撤资警告函。上一季流量爱豆夺冠的烂摊子,已经把节目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不破不立。 “行!” 周深海猛地一拍桌子,“全答应!苏导,什么时候派车去接您?” “明天我自己到。”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周深海脱力般砸回椅子里。过了足足半分钟,他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下属,吼了一嗓子:“还愣著干嘛?咱们有救了!” …… 苏家村。 苏阳掛了电话,披上夹克往村东头走。 村东头,李氏猪肉铺。 李建军光著膀子,手里拎著把半米长的剔骨刀,正围著案板上半扇猪肉打转。他身高一米八五,满脸横肉,一道早年留下的刀疤从眼角斜劈到下巴。身上蒸腾著热气,混杂著生肉的腥味。 “李叔,忙著呢?”苏阳跨进院子。 “阳子啊!今天这头黑毛猪肥,晚点给你割刀后腿肉送去!”李建军手腕一抖,一刀剁下去。 砰! 案板震天响,排骨断得整整齐齐。 “这几天先別杀了,跟我去趟京城。” “去京城干啥?有人找俺杀猪?”李建军头也不抬,扯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汗。 “上电视,演小品。” 李建军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上下打量苏阳。 “阳子,俺书念得少,你別拿俺寻开心。俺这副模样,去演个土匪还凑合。电视台的门卫能让俺进?” “信我,去洗把脸,换身衣裳。” 搞定李建军,苏阳转身去了村西头的养鸡场。 二柱子正蹲在鸡舍里,拿著大铁锹铲鸡粪。他套著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夹克,头髮乱成一团杂草。 “二柱叔,把锹放下,跟我走一趟京城。” 二柱子直起腰,瞪大双眼:“阳子,俺这几千只小鸡仔还没餵饲料呢!去京城干啥?” “让翠花婶帮你餵两天。你去台上走几步,一天开你一千块误工费。” 二柱子立马扔了铁锹,双手在泥点斑斑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中!俺现在就去洗手!” 第二天,京城。 电视台综艺录製大楼后院。 通道两旁停满了各路明星的豪华保姆车。俊男靚女进进出出,到处是浓郁的香水味。 苏阳领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李建军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劳保服,脚底踩著一双沾著泥巴的黄胶鞋。 二柱子穿了件他爹淘汰下来的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双手侷促地插在袖筒里,看什么都缩著脖子。 这仨人刚往后台入口一站,保安直接从岗亭里冲了出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演播大厅后台,修水管的去走西边的偏门!”保安扬起手里的橡胶棍,指著二柱子。 李建军眉头一横,往前跨出半步。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直接把那根橡胶棍拍偏。 “咋说话呢?俺们是来演节目的!”他嗓门极大,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保安嚇得连退两步,手腕发麻。 苏阳掏出手机,调出周深海发来的电子通行证。保安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赶紧拉开闸门放行。 一进后台走廊,头顶一排排刺眼的射灯晃得二柱子直眨眼。 对面走来几个穿戴时髦、化著精致爱豆妆的年轻男生。两拨人正好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男生捂住口鼻,嫌恶地用手扇风:“什么味儿啊这是?节目组怎么连捡破烂的都放进来了?” 二柱子脸皮薄,赶紧往墙根缩了缩。 李建军可没这脾气。他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那个男生两眼。 “嘖。”李建军咂了咂嘴,冲旁边的二柱子搭腔,“这小后生脸上糊这么多粉,腰杆细得跟柳树条似的。放俺们村,连头百十斤的小母猪都按不住。” 走廊旁边几个布景的场务没憋住,直接喷笑出声。 那男生气得脸色涨红,指著李建军要发作,被旁边的助理死命拽走了。 走廊尽头,周深海带著副导演一路小跑迎了出来。 “苏导!您可算到了!”周深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就伸出双手。 他的目光越过苏阳,落到李建军和二柱子身上,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 他以为苏阳会带顶尖的喜剧团队,或者找老戏骨助阵。再退一步,带几个表演系的学生也行。 但眼前这两个。 一个满脸凶光,看著像刚从號子里放出来的。另一个揣著手直哆嗦,纯粹的庄稼汉。 “周导。”苏阳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给你介绍一下。李建军,苏二柱。我这次小品的两位主演。” “啊……哈哈,欢迎两位老师!”周深海强行把震惊咽回肚子里。 李建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二柱子挠著后脑勺嘿嘿憨笑:“大领导好,他是杀猪的,俺是养鸡的。” 旁边的副导演和几个编剧全把脸別了过去,肩膀抖个不停。 带杀猪的和养鸡的,来录製全国收视第一的喜剧综艺?这不是来砸场子是什么! 第117章强行煽情?这破规矩老子不惯著! 副导演推开化妆间的门,脑门上全是汗。 “苏导,周导那边请您过去。主创团队全到了,就等您过剧本。” 苏阳起身把椅子推开。 “走。” 李建军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迷彩外套往肩膀上一甩,二柱子赶紧把袖口往下扯了扯,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苏阳后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里头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圈子里叫得上號的喜剧社团。 几个穿著定製西装、踩著名牌潮鞋的喜剧老熟脸转过头,视线在苏阳身上扫了一圈,隨后齐刷刷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李建军那道从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疤,配上足有一米八五的体格子,往门框底下一站,硬生生把头顶的白炽灯光挡掉了一半。 二柱子缩著脖子,脚上的黄胶鞋边缘还沾著两块干透的鸡粪。 老熟脸们互相对视,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靠著农村直播火了一把,真拿自己当大导了?喜剧这碗饭,带两个泥腿子也配吃? 主位上。 张亦凡靠著真皮椅背,两条长腿搭在会议桌边缘。 他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游戏击杀的音效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经纪人王姐抱著胳膊站在他身后,下巴快扬到了天花板上。 总导演周深海夹在中间,如坐针毡,见苏阳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苏导!快请坐!”周深海指著张亦凡对面的位置,“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第五季的特邀导师,上一季的喜剧之王,张亦凡老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张亦凡的手指停都没停,屏幕里传来一声“double kill”。 他不仅没抬头,甚至连个嗯字都没往外蹦。 苏阳没搭腔。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建军拉开他右边的椅子。 嘎吱—— 两百多斤的体重压上去,金属椅腿发出一声惨烈的抗议。 李建军双臂往桌上一架,那双杀了几千头猪熬出来的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对面的张亦凡。 二柱子在左边坐下,两只手死死扒著膝盖。 场子里的火药味,连周深海这个老江湖都觉得快压不住了。 “咱们抓紧时间。”周深海赶紧翻开面前的台本,“马上第一期录製,大家把剧本结构碰一碰。刘编剧,你先过。” 坐在边缘的中年编剧赶紧站起身。 “周导,王姐。大碗团队这次定的是《老同学》,主打情怀。开心团队定的是《职场生存》,讲公司內卷。爱笑团队……” “停。” 王姐一抬手,粗暴地打断了匯报。 她涂著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昨天把剧本过了一遍。”她拖长了尾音,“凡凡对几个本子很不满意。这都什么年代了,立意太浅!光顾著在台上耍嘴皮子,闹腾完什么都没留下,这就叫俗!” 她伸手一指左边的一个年轻团队。 “你们那个《沪漂青年》,讲租房的那个。结尾居然是两个人吃著泡麵相视一笑?这简直是胡闹!” 被指著的年轻队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王姐,在大城市合租就是这样的啊,生活哪有那么多大起大落,吃顿饱饭就很真实了……” “谁要看真实!”王姐嗓门拔高了八度,“观眾大晚上不睡觉看你们在这吃泡麵?他们要的是感动!是情感升华!是正能量!” 王姐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结尾必须改!男主吃著泡麵,突然从碗底捞出一枚戒指,直接单膝下跪求婚!女主感动得嚎啕大哭!这个时候背景音乐给我推到最大!灯光全部打成暖色调!听到没有!” 年轻队长愣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这……这根本不符合前面的剧情逻辑啊,前面两人连手都没牵过,直接跪下求婚太硬了……” “怎么硬了?”王姐嗤笑出声,“不跪怎么催人泪下?不哭观眾怎么记住你们?你们懂喜剧还是我们凡凡懂喜剧?凡凡上一季夺冠的作品看了没?最后足足哭了五分钟!这才叫高级的艺术!” 年轻队长还想说话,周深海在主位上猛咳了两声,连连使眼色。 得罪了这尊顶流菩萨,这节目立刻就得断了资金炼。 年轻队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最后猛地低下头,一屁股砸回椅子里。 熬了半个月的本子,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老牌社团的人低头看著眼前的茶杯,装聋作哑。 这就是现在的喜剧圈。你本子写得再好,包袱抖得再响,最后都得给那些不伦不类的强行煽情让路。 不包一顿饺子,不痛哭流涕,不跪下磕头,你就不配晋级。 王姐很满意这种压倒性的控制力。 她视线一转,精准地锁定了苏阳。 “苏导。”王姐故意把那个导字咬得很重,“大家都把本子报上来了,就差您了。不知道您这次带著这两位……” 她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李建军和二柱子。 “……这两位风格这么独特的演员,准备弄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该不会还和你们那个农村晚会一样,一帮人在台上瞎闹腾吧?咱们这可是上电视的综艺舞台,没点深度的东西,怕是播不出去啊。” 周深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要糟。 苏阳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的剧本,现在看不了。” “哎哟,这么神秘?”王姐冷笑,“怎么,连我们凡凡这特邀导师都看不得?苏导这谱摆得比我们家凡凡还大啊。还是说,您压根就写不出像样的剧本?” 张亦凡那边的游戏正好打完。 他终於把手机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轻蔑已经不加掩饰。 整个会议室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了苏阳身上。 有等著看笑话的。 也有替他捏了把汗的。 苏阳身子坐直,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早上刚写完,还没列印。” 他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至於深度,你们不用找了。” “我这个本子,一点深度都没有。结尾不会有人单膝下跪,更不会有人抱著大腿痛哭流涕,当然,也不会包饺子。” 王姐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苏阳直接打断了她,声音瞬间冷厉。 “它只有一个目的。” 苏阳的视线越过长桌,直直钉在张亦凡那张涂了厚厚粉底的脸上。 “把现在有些装模作样、又当又立的玩意儿,直接写进段子里,骂个痛快。” “就是把一些不要脸的人和事,写进段子里,让老百姓看著乐呵乐呵。” 噹啷。 不远处的编剧不小心碰倒了保温杯,茶水洒了一桌,却没人敢去擦。 李建军適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髮出两声脆响。 王姐化著精致妆容的脸瞬间扭曲,指著苏阳连著“你”了半天,没骂出下半句。 张亦凡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对面的苏阳。 这档破节目,从今天起,天翻了。 第117章 我避他锋芒?他懂格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號人,全都懵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是什么地方? 《华夏喜剧人》的主创会议室! 当著上一季喜剧之王和总导演的面,指著鼻子说要写段子骂人?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翻脸! 王姐的脸色很难看,和吃了一样。 “你……你说什么?!” 她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尖,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搞个农村晚会火了,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知道什么是喜剧吗?喜剧是艺术!是需要沉淀和格调的!” “不是你这种乡巴佬在田埂上瞎胡闹!” 她彻底破防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圈內金牌经纪人自居,手握顶流,习惯了被人捧著、供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我们凡凡,是为喜剧注入了新的活力!他让更多年轻人关注喜剧!他是在提升整个行业的审美!你懂什么!” 坐在主位的张亦凡,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地盯著苏阳。 他身后的几个老牌喜剧社团负责人,一个个假装在研究桌面的木头纹理。 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完了!彻底撕破脸了! 谁不知道张亦凡背后是现在节目组最大的金主爸爸?你得罪他,不就是断自己的路吗? 周深海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他想开口打个圆场,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火药桶已经点燃了,他现在上去,只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不合时宜的脆响,打破了僵局。 “咔吧。” 是李建军。 他似乎是坐得久了,脖子有点僵,稍微活动了一下颈骨。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得嚇人。 他那双熬了几十年杀猪生涯的三角眼,淡淡地扫了王姐一眼,然后又落回到张亦凡的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头即將被开膛破肚的猪。 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里,对面那个万千少女追捧的顶流偶像,和自己案板上那些哼哼唧唧的畜生,没什么两样。 王姐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张亦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受到了,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场。 野蛮,充满了原始的压迫感。 苏阳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这帮人讲道理?没用。 他们早就被资本和流量压低了智商,听不懂人话。 对付他们,就得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王姐是吧?”苏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你刚才说,喜剧是艺术,需要格调?” “没错!”王姐以为他要服软,立刻又挺直了腰杆。 “那你告诉我,”苏阳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在台上无缘无故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什么格调?是丧葬风的格调吗?” “你!”王姐的脸瞬间又涨成了猪肝色。 “把一个奋斗故事的结尾,强行改成男主下跪求婚,这是什么艺术?是婚庆公司的艺术吗?” 苏阳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 “还有,你说你们凡凡懂喜剧。” “他懂什么了?懂怎么瞪眼噘嘴?还是懂怎么在台上挤出几滴马尿,然后让粉丝去疯狂刷票?” “他!” “懂!” “格!” “调!” “够了!”张亦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苏阳,你別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没人动得了你?” “我等著。”苏阳靠回椅背,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让张亦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指著苏阳,又指了指周深海,“周导,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 这是最后的通牒。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总导演周深海的身上。 一边,是能决定节目有没有下一期的金主。 另一边,是唯一可能拯救节目的救命稻草。 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艰难的决定。 选张亦凡,节目或许能苟延残喘,但灵魂已经死了,下一季,甚至下一期,就会被观眾彻底拋弃。 选苏阳,节目立刻就会面临撤资、停播的风险,但他赌的是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 赌,还是不赌? 他的脑海里,闪过苏家村村晚上,牛奔和马腾那段《牛马》相声。 闪过那句“最好的团建是周末不被打扰,最大的福利是按时发薪”。 闪过全网数亿观眾的共鸣和吶喊。 那才是喜剧!那才是老百姓想看的东西! 他做这个节目,初心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连一个外行都不如了? 周深海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张老师,我们和苏导的合同,已经签了。”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王姐不敢置信地看著周深海,像在看一个疯子。 张亦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总导演,竟然敢当眾驳他的面子。 “周深海,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我想得很清楚。”周深海站起身,对著苏阳,深深地鞠了一躬,“苏导,我们这个节目,就拜託您了!” 这一躬,不仅是对苏阳,也是对他自己那颗早已蒙尘的初心。 苏阳坦然地受了这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档节目不姓张,姓苏了。 “好!好得很!”张亦凡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王姐,我们走!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这破节目还怎么录下去!等著解散吧!” 王姐怨毒地瞪了苏阳和周深海一眼,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跟了出去。 隨著他们的离开,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 几个年轻编剧,看向苏阳的眼神,已经从看戏,变成了崇拜。 太他妈帅了! 这才是导演该有的样子! “苏导……”周深海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有些颤抖,“接下来……” “把我的剧本发下去吧。”苏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旁边的副导演,“a4纸,双面列印,在场人手一份。” “剧本?”周深海一愣,“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我的剧本,他们不配看。” “但你们,可以看。” 副导演手忙脚乱地接过u盘,一路小跑著去了文印室。 不到五分钟,剧本就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低下头。 他们都想看看,能让苏阳有底气跟顶流叫板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本子。 剧本的封面上,印著五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江湖说书人》。 再往下翻。 人物介绍: 苏阳——60岁,龙门客栈常驻说书先生,眼瞎心明,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李建军——40岁,锦衣卫千户,脾气暴躁,最恨谎言,但是路痴。 苏二柱——35岁,江洋大盗“燕子飞”,专劫贪官,一紧张就打嗝。 看到这三个人物设定,在场的所有喜剧编剧,眼睛瞬间就亮了! 衝突!极致的衝突! 瞎子,官差,大盗。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台戏! 而且每个人物都带著一个极具戏剧性的鉤子 苏阳(真瞎但洞察一切)x 李屠户(锦衣卫但迷路)x 苏二柱(大盗但打嗝) 还有一个配角: 玉面飞龙小郎君,20岁,毫无武功却爱摆谱的江湖少侠,出门必带四个丫鬟撒花瓣,绝招是回眸一笑泪长流! 瞎子是苏阳自己,锦衣卫是那个杀猪的,大盗是那个养鸡的。 至於那个玉面飞龙小郎君,这不就是照著刚才走出门的张亦凡写的吗! 仅仅是个人物小传,就让这群专业人士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他们压抑著激动,继续往下看。 而当他们看到最后的结局时,整个会议室彻底疯狂了! “牛逼!太牛逼!” “有格调!太有格调!” 第118章 《江湖说书人》!这剧本绝了! 一个中年禿顶的男人猛地推开椅子,两只手死死捏著那几页纸。 他是刘能,开心团队的首席编剧,圈里叫得响的包袱王。写了十五年喜剧,什么样的绝妙本子没见过。 今天算是开了大眼。 这本子包袱不靠嘴皮子硬拋,全是错位和剧情推著走,环环相扣,反转乾脆利落。 这种级別的结构,哪怕是一个成熟的编剧团队关在小黑屋里磨一个月,也未必能磨出个雏形。 而苏阳说,这是早上刚写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苏导,这……真是您一早上弄出来的?”刘能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苏阳掀起眼皮。 “有问题?” “没!没问题!”刘能连连摆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写本子的。这结构,绝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粗重呼吸。 在座的都是內行,外行看热闹,他们看门道。 这种王炸攥在手里,换谁都不把那些虚头巴脑的顶流放在眼里。 周深海靠在大靠背椅上,双手交握,手心里全是汗。 这期节目稳了。 “苏导,本子是顶级的。”周深海凑近了些,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那这三个角色,您打算请哪位来镇场子?尤其是那个苏瞎子,没点道行根本拿捏不住这种亦庄亦谐的调子。” 苏阳转头,指了指右边。 “锦衣卫,他来。” 手又往左边一划。 “燕子飞,他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那两个坐在椅子上、跟这间现代化会议室格格不入的男人。 一个浑身横肉,脸上带刀疤。 一个穿磨边中山装,脚踩黄胶鞋。 让这俩人演? 周深海脸皮直抽抽,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苏导,这不能开玩笑啊。”周深海压低声音,“李老师这外形……確实贴近锦衣卫。可他们连镜头往哪看都不知道,一上台准得拉胯。” 苏阳敲了敲桌面,打断他。 “知道什么是最高级的表演吗?” 没人搭腔。 “没有表演痕跡,把生活直接搬上来。”苏阳偏过头,“李叔,跟大导演透个底,你在村里最烦哪种人?” 李建军大马金刀地坐著,一条胳膊压在会议桌上。 “满嘴跑火车的。” 李建军手腕隨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往下劈的动作。那是每天凌晨剁排骨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稳、狠、准。 “谁敢在俺摊子上耍滑头,俺直接拿剔骨刀的刀背给他正正骨。” 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刘能往后缩了缩脖子。 剧本里写得清清楚楚:【李屠户,脾气暴躁,最恨人说谎,一言不合就拔刀】。 这哪是演?这是本人! 苏阳下巴冲另一边点了点。 “二柱叔,你呢?平时胆子大不大?” 苏二柱两只手使劲揪著灰布衣角,脸憋得通红,被这么多城里人盯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俺……俺不敢惹事。遇著生人,俺就……就……” 话音卡在嗓子眼。 “呃!” 一个结结实实的饱嗝响彻整个会议室。 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 “噗——”不知道是谁先绷不住了。 紧接著,整个会议室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编剧们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燕子飞:江洋大盗,一紧张就打嗝】。 周深海也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 他终於明白了苏阳的选角逻辑。 什么叫专业? 本色出演,就是最大的专业! 苏阳根本不是在让两个村民去演角色,而是把两个角色,直接从生活里搬到了舞台上! 这种极致的真实感,是任何影帝都演不出来的! “那……苏导,”刘能又忍不住问道,“苏瞎子这个角色呢?这个角色难度太高了,您打算请哪位老师出山?”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屠户和燕子飞都有了,这最关键的灵魂人物,总不能也找个村民来演吧? 苏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个角色,我来。” 他在苏家村村晚上的《指导》《道士下山》,虽然只是个配角,但那几句台词,那几个眼神,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喜剧天赋。 现在,他要亲自出演这个难度係数爆表的苏瞎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见证一个名场面的诞生了。 苏阳放下茶杯,站起身:“剧本你们也看了,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没有问题的话,就各自准备去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刘能和几个年轻团队的身上。 “本子带回去琢磨,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市场风向。观眾不瞎,好东西他们认得出来。” 苏阳的视线停在之前被王姐劈头盖脸骂的那个年轻团队队长身上。 “你们那个《沪漂青年》,结尾別改。吃泡麵就是吃泡麵,別硬塞那些让人倒胃口的塑料感动。” 年轻队长猛地站直,眼圈红透了。 被人指著鼻子骂了半个月,每天熬夜改剧本改到怀疑人生。苏阳这一句话,把他丟掉的尊严全捡了回来。 他弯腰,结结实实鞠了一躬。 “走吧。”苏阳招呼身边的两人,“周导,排练室腾一间大的。” “a-1排练室马上清场!道具组十分钟內到位!”周深海中气十足地吼道。 …… 电视台,a-1排练室。 头顶巨大的冷光灯打在空旷的实木地板上。 李建军和苏二柱一人分到一个小马扎,手里捏著列印出来的a4纸,愁眉苦脸。 “阳子,这黑压压的一片,字认识俺,俺不认识字啊。”李建军指著上面一排小字,“这画外音是啥?俺还得学画画?” 苏二柱在旁边缩著肩膀。 “俺只知道啥叫母猪配种,这幕启是个啥猪?” 几个在旁边帮忙码道具的工作人员背过身,肩膀抖得厉害。 苏阳走过去,直接从他们手里把剧本抽走。 “都不用看。纸上的东西是死的,你们是活的。” 苏阳找来粉笔,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 “站进去。” 两人老老实实踩在粉笔圈里。 “李叔,从现在起,你是个抓贼的官差。你在大雨天追了三个月的贼,连著吃了三个月的窝窝头,现在那贼钻进了一家客栈不见了。” 苏阳盯著李建军的眼睛。 “你现在心里憋著一肚子邪火,恨不得把那贼的皮剥了。” 李建军砸吧砸吧嘴,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他眉头拧成个疙瘩,那股子菜市场杀猪十年的凶悍气冒了出来,两手握空拳,胸膛起伏。 “就是这股劲。”苏阳一拍手,转头看向苏二柱,“二柱叔,你是那个贼。你刚偷了贪官的钱,兜里揣著巨款。后头有人拿刀要砍你。你跑得肺都要炸了,正好撞开了一扇门。” 苏二柱一听砍你俩字,本能地夹紧胳膊,两只手在胸口死死护著。 “呃!” 响亮的嗝。 “好极了。”苏阳后退两步,走到排练室中央摆著的一张方桌后头。 隨手拿起一块惊堂木的替代品,半截短木方。 他站在那,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导演消失了。 他腰背往下塌陷了几分,肩头一高一低,两眼失去焦距,眼白微翻。. 圆形墨镜一戴。 木方重重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乾脆利落。 苏阳扯开嗓子,声音沙哑且带著一股饱经风霜的油滑。 “话说那武二郎,三拳打死那吊睛白额大虫……” 字正腔圆,说书人的韵味拿捏得死死的。 突然,他停住,歪著脑袋做侧耳倾听状。 一秒。两秒。 苏阳嘆了口气,手在桌面上胡乱摸索,精准地抓起一把空气,往嘴里虚嗑。 “这雨下得,比依萍问她爸要钱那天还大。邪了门了,连个鬼影都没。” 苏阳盲人摸象般绕出桌子,衝著大门的方向吆喝。 “客官!听书吗!一文钱一段,两文钱三段!办卡还送果盘!” 市侩,贪財,偏偏又是个瞎子。 几个动作,几句台词,一个活灵活现的老江湖直接立在了地板上。 站在外头的周深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种台词功底和肢体控制力,没有十年的话剧舞台经验绝对下不来。 李建军和苏二柱都看呆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苏阳吗? 这活脱脱就是个街边说书的瞎老头啊! 他给了苏二柱一个眼神。 苏二柱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该他上场了。 他抱著包袱,喘著粗气冲了进来。 “呼……呼……可算找到个躲雨的地方!”他照著剧本念道。 “给我我我我去找个房间,我要住店!” 念完两句词,他紧张地看著苏阳,生怕自己说错了。 然后…… “呃!呃!呃!” 一连串响亮的嗝,响彻了整个排练室。 第119章 满级杀气!你管这叫喜剧? 一周后,《华夏喜剧人》第五季第一期准时上线。 这档曾经霸榜的王牌综艺,哪怕上一季口碑经歷了滑铁卢,开播这天依然拥有庞大的关注度。 直播间涌入数千万网友。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各路流量明星粉丝的应援控评。 前面几组传统喜剧社团和爱豆团队已经演完。 千篇一律的套路。 要么是拼凑网络上烂大街的谐音梗。 要么是演到最后,背景音乐一响,强行给观眾拔高立意。 只有开心团队那个听了苏阳的意见,取得了炸裂的效果。 主持人走上舞台中心。 “下面,有请最后一组竞演团队! 苏阳导演和他的乡村喜剧人团队!” 报幕结束。 直播间弹幕停顿两秒,接著满屏全是不解。 【乡村喜剧人?这什么野鸡团队?】 【是那个搞苏家村村晚的苏阳吗?】 【好像是,听说他这次也来参加了!】 【他不是拍非遗纪录片的吗?怎么也来搞喜剧了?】 【这有啥,他的村晚的那几个喜剧都不赖!】 现场观眾发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舞檯灯光彻底暗下。 沉重的红色幕布朝两边拉开。 一座破败、萧索的古代客栈,出现在眾人眼前。 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凑出客栈的墙壁。 正中间掛著一块发黄破烂的酒帘。 舞台右下角,孤零零摆著一张缺了角的方桌。 有些寒酸。 演播厅后台的休息区,几个无知的小鲜肉。 “这布景绝了,咱们公司的保洁大妈搭得都比这强。” “估计是来乡下卖惨的,真丟份。” 总导演周深海盯著监视器,手心里全是汗。 舞台上,一束昏黄的追光打在右侧角落。 一个佝僂的身影摸索著从阴影里走出来。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 瞎子墨镜架在鼻樑上。 手里拄著一根发黑的竹杖。 竹杖点在木地板上,发出篤篤的闷响。 苏阳走的步子极慢。 左肩稍高,右肩偏低,脖子微微往前探著。 来到桌前,他空著的左手在桌沿上摸索两下。 指尖擦过桌面,拉开椅子,顺势往里一窝。 身板塌著。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演播厅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几个喜剧界的前辈评委收起漫不经心,腰背挺直。 这台步,这身段。 绝不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走出来的。 苏阳抬手。 枯瘦的手指捏住方桌上的惊堂木。 手腕悬空,重重拍下。 “啪!” 一声脆响砸穿演播厅的安静。 “话说那梁山好汉武二郎,景阳冈上三拳打死那吊睛白额大虫!” 声音沙哑。 喉咙里裹著粗糙的气流。 说书人的韵味拿捏得极准。 念完这半句,他停下。 脑袋偏向一侧。 耳朵衝著台下。 空荡荡的客栈里只有外头下暴雨的音效。 一秒。 两秒。 苏阳摸索著抓起破摺扇,在桌上隨意敲打两下。 发出一声长嘆。 “没人?又没人?” “这雨下得,比依萍问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安静。 下一秒。 “噗哈哈哈!” 前排一个女观眾直接捂著肚子笑出了声。 这声大笑成了一个开关。 整个演播厅的几百號观眾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弹幕瞬间炸锅。 【臥槽!依萍要钱!】 【神特么依萍要钱!这老瞎子平时还看琼瑶剧啊!】 【这包袱太干了!一点废话都不多!】 周深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开场第一个包袱,没靠夸张的肢体动作,没靠强行装疯卖傻。 只用极度的错位反差,直接把场子炸热。 台上。 苏阳拄著盲杖走到门口,伸手往门外虚探。 一个人影顶著雨声音效,跌跌撞撞撞开客栈大门。 二柱子扮演的燕子飞登场。 他身上套著一件打满补丁的夜行衣。 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灰布包袱。 头顶几百盏聚光灯直勾勾照著。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头。 燕子飞两条腿直哆嗦,牙齿上下打架。 剧本上写著燕子飞惊慌失措。 他根本不用演。 他是真的快被嚇死了。 苏阳听到动静,老態龙钟的背脊立马挺直。 “哟!来人了!客官!听书吗?一文钱一段,两文钱三段,办卡送果盘!” 燕子飞往后缩脖子,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 他扯开嗓子吼。 “不听不听!给我找个房间!我要住店!” 说完,他按照排练的走位,慌乱地往柜檯那边躲。 刚走两步。 “呃!” 一个震天响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 夹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把声音扩散到全场。 观眾再次爆笑。 【这贼怎么还打嗝啊!】 【一紧张就打嗝?这设定绝了!】 【这大哥演得真好,做贼心虚的慌乱全在这一个嗝里了!】 台下海啸般的笑声灌进二柱子耳朵里。 他脸涨得通红。 更慌了。 “呃!呃!呃!”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饱嗝直接衝破喉咙。 根本压不住。 他越想憋住,手把嘴捂得越严实,嗝打得越响亮。 现场观眾笑得前仰后合。 评委席上的几个前辈乐得直拍桌子。 这反应浑然天成。 没有半点刻意雕琢的表演痕跡。 就在所有观眾笑得肚子抽筋的时候。 “砰!” 客栈那扇单薄的破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 门板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木屑乱飞。 雷鸣电闪的音效推到顶峰。 一双沾著泥巴的黑色皂靴重重踩过门槛。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全场。 “开门!锦衣卫办案!” 燕子飞脸色大变,抱著包袱就往楼上冲。 舞台的灯光,猛地一暗。 一束追光,打在了被一脚踹开的客栈大门上。 是李建军扮演的李屠户。 他套著一身黑红相间的飞鱼服。 腰间別著一把制式绣春刀。 一米八五的块头把门口的光线堵得死死的。 脸侧那道贯穿的刀疤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三角眼透著实质般的凶光,缓慢扫过整个客栈。 演播厅里。 一切笑声在这一秒钟戛然而止。 观眾脸上的笑容凝固。 一股真实不加掩饰的暴戾气场直接灌满全场。 前排几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椅背上缩。 这不是喜剧舞台吗? 这人是从哪个命案现场跑出来的连环杀手?! 李屠户抬手。 粗壮的手指握住腰间的刀柄。 唰! 绣春刀拔出半寸,寒光划破客栈的昏暗。 第119章 舌战绣春刀,这只老鼠会打嗝! “人呢?!”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暴戾。 整个演播大厅,近千名观眾,都不敢出大气。 太真实了! 这气场,这压迫感,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 后台监视器前,周深海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当了这么多年导演,自詡阅人无数,但像李建军这样的演员,他真是第一次见。 那不是演技,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於草莽英雄的原始生命力。 评委席上,几个专业出身的评委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演员是谁?气场太强了!” “不像演的,倒像是真的锦衣卫……” 舞台上,苏阳扮演的苏瞎子,面对这煞神般的李屠户,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摸索著从说书台后站起来,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人?什么人?”声音苍老,毫无波澜。 李屠户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瞎子面前,巨大的身影將苏瞎子完全笼罩。 他一把揪住苏瞎子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提得脚跟离地。 “少给老子装蒜!刚才跑进来的那个!” 观眾席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动作也太粗暴了!这演员入戏也太深了吧! 苏瞎子被揪得直晃荡,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神色。 “跑进来的?没看见啊。” “你没看见?!”李屠户音量拔高,震得麦克风微微发出爆音,“那么大个人跑进来,你看瞎了眼了?!” 苏瞎子没吭声,颤巍巍抬起乾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翻白的眼珠子。 李屠户手上的劲鬆了一半。 他凑近看了看。 那双眼睛里没一点亮光,空洞死寂。 “你真瞎?” “瞎,如假包换的瞎。”苏阳语气委屈中带著自嘲,“大人要是信不过,我给您数数这客栈里有几根柱子……” 话音未落,他挣脱出来,伸手在半空瞎抓。 “一根……两根……哎哟!” “咚!”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木头柱子上。闷响顺著收音传遍全场。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演播厅沉闷的空气瞬间被炸开,全场爆发出轰雷般的笑声。 弹幕直接疯了。 【真撞啊!我听著都疼!】 【是个狠人!】 【老瞎子一本正经证明自己瞎,太逗了!】 后台,周深海笑得直不起腰,苏导这也太拼了! 台上,李屠户鬆开手,一脸无语。 “行了!那你说,刚才听没听见有人进来?” 苏瞎子揉著脑门,连连点头。 “有人啊。” “在哪儿?”李屠户手按上绣春刀。 “你啊!”苏瞎子理直气壮,“你不是人吗?” “我说除了我!” 就在这时。 “咚!”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舞台上,李屠户和苏瞎子同时抬头向上看去。 演播厅里,所有观眾也都屏住了呼吸,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二楼的方向。 “什么声音?”李屠户眯起了眼。 “老鼠。”苏瞎子面不改色,“哎!我们这客栈老鼠多,一到下雨天就往屋里钻。” 观眾们都快笑疯了。 这瞎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楼上,苏二柱,正躲在一个木箱子后面。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喉咙一痒,一股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赶紧死死捂住嘴。 不行,不能出声! 可是,越是紧张,那股气就越是往上冲。 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终於…… “呃!” 一声轻微,但通过他胸口別著的麦克风,却被无限放大的打嗝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大厅。 全场,瞬间死寂。 一秒。 两秒。 舞台上,李屠户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苏瞎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家老鼠……会打嗝?” 寂静的演播大厅里,这句话仿佛带著回音。 所有观眾都死死地盯著台上的苏阳,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瞎子,要怎么圆回来。 完了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然而,苏阳的下一句台词,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一脸篤定,甚至带著一丝怜悯地看著李屠户,点了点头。 “对。” “这只老鼠不一样,他有毛病。” “一紧张,就打嗝!” 如果说之前的笑声是湖面的涟漪,那这一次,整个演播大厅爆发出的,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笑海啸!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啊!” “老鼠有毛病!一紧张就打嗝!哈哈哈哈!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这瞎子是魔鬼吗?太能扯了!” 一个观眾笑得太用力,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前排一个大妈,一边笑一边拍著大腿,眼泪都飆出来了。 后台,整个导播间的工作人员,全都笑趴在了桌子上,连机器都顾不上了。 周深海扶著墙,感觉自己快要笑岔气了。 神了!真是神了! 这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带来的喜剧效果,比任何浮夸的表演都要强烈一百倍! 评委席上,几个专业评委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 刘能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指著舞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高级!这才是高级的喜剧啊!” 舞台上,李建军扮演的李屠户,也完全被苏阳的临场反应给镇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苏阳在给他餵戏。 他一把抓住苏阳的脖领子,恶狠狠地吼道:“你当我是傻子?!” “咳咳……大人……您轻点……”苏阳被他勒得直咳嗽,演得惟妙惟肖,“我说……我说!” 李屠户鬆开手。 苏阳揉著脖子,喘著粗气:“刚才是进来一个人。他……他往楼上跑了。” “几號房?!”李屠户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楼上。 “不知道。他跑得太快,我没看清,不是,我没听见他停在哪间。”苏瞎子赶紧改口。 李屠户提著刀就要往楼上冲。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楼梯的时候,苏阳突然开口了。 “大人!” 李屠户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您就这么上去抓人?”苏瞎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然呢?”李屠户反问,手已经握紧了刀柄,“难道你还能请他下来喝杯茶?” “噗……”观眾席里有人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这个暴躁锦衣卫,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苏瞎子摇了摇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大人,您知道那人是谁吗?” 李屠户一愣:“谁?” 苏瞎子压低了声音,但通过麦克风,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燕子飞,专劫贪官污吏,轻功了得,一手暗器百发百中。” 燕子飞三个字一出,观眾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个名字,听著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 李屠户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一声:“燕子飞?我抓的就是他!” 说完,提著刀又要往上冲。 “大人,您抓不著。”苏瞎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为什么?”李屠户再次停下脚步。 “他不会和您动手。”苏瞎子解释道,“您一上去,他准跑。您这身板……” 苏瞎子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嘖……” “哈哈哈哈!”观眾们又被逗乐了。 这瞎子,嘴也太毒了!这是在嘲讽锦衣卫大人太胖了追不上贼吗? 他梗著脖子,犹豫了。 瞎子说得对,那燕子飞以轻功闻名,自己这身板,硬碰硬还行,真要比跑路,还真不一定追得上。 “那你说怎么办?” 苏瞎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您坐下,听我慢慢说。” 李屠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上,最终还是提著刀,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 观眾们看得乐不可支。 这个暴躁但脑子不太好使的锦衣卫形象,已经彻底立住了! 苏阳摸索著,缓缓走回说书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块充当惊堂木的木板。 全场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迴荡在寂静的演播厅里。 说书人,要开讲了! “话说那燕子飞,原是富家子弟,只因父母被贪官害死,这才走上劫富济贫之路……” 苏阳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苍老沙哑,而是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故事的张力。 “哎哎哎!”李屠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听说书的!” 苏瞎子摆了摆手:“您別急。您想抓他,得先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第121章 惊天巨嗝!侠盗燕子飞的自爆现场 “哐当!咕嚕咕嚕——啪!” 一个人影从二楼滚下来,脸朝下拍在大堂中央。 全场死寂。 后台,周深海嚇得跳起来:“出事故了?!快叫救护车!” 然而,舞台上,苏阳和李建军异常镇定。 不同於流量手指破皮就花容失色,这点伤压根不必大惊小怪。 李建军指著地上的苏二柱,一脸惊愕:“什么声音?!” 苏阳闭著眼,云淡风轻:“听书听入迷了,脚滑。”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观眾笑疯了。 “听书听入迷摔下来?这理由也太扯了,但是我信了!” “这滚得也太真实了!影帝演不出这效果!” 周深海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齜牙咧嘴爬起的燕子飞,眼神里充满敬畏。 舞台上,苏二柱浑身是灰,顾不上拍打,激动地衝到苏阳面前,抓著他胳膊就问: “你刚才说什么?!我爹是个瞎子?!”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期待。 只因他缺乏父爱。 三个人,面对面站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李屠户缓缓低头,盯著这个灰头土脸还抓著瞎子问爹的傢伙。 “你是谁?” 苏二柱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激灵。 “我……我是住店的……” “住店的?那你急什么?” 一紧张,他赶紧捂住嘴:“我没急!我下来听书!” “对!”苏阳立刻接戏,“他下来听书。我刚才那段说得太好了,他忍不住要下来捧场。” “你闭嘴!”李屠户吼完,盯著苏二柱,“你就是燕子飞?” “不是!我姓王!” 苏阳小声嘀咕:“刚才还问爹呢。” “哈哈哈哈!神补刀!” “这瞎子太坏了,专门拆台!” 李屠户慢条斯理掏出通缉令,展开。 “我看看……江湖人称燕子飞,特徵:一紧张就打嗝……” 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你刚才,打嗝了没有?” 苏二柱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 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拼命把气往下压。 全场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呃!!!!!!!” 一声石破天惊、响彻云霄、带著回音的巨嗝,喷薄而出。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笑声的核弹,被引爆了。 所有人笑到捶胸顿足,满地打滚。 “不行了!我要打120!笑得喘不上气了!” “看来这个嗝是整个小品的灵魂!” 导播切了评委席特写,刘能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捂著肚子抽搐。 舞台上。 “你刚才,打嗝了?” 苏二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绝对没!这是风声!” “啪!”苏阳的惊堂木砸下,“他打了,我作证。我听得真真的,这嗝里还带著韭菜盒子味。” “哈哈哈哈!这瞎子还在拆台!” 李屠户慢条斯理收起通缉令,露出猫捉老鼠的笑容。 “抓的就是你!” 苏二柱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两步,左脚绊右脚,直接飞扑出去,结结实实地啃在了木质地板上。 没等他爬起来,李建军一个虎扑压上去,单膝死死顶住他的后腰。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衝力,压得苏二柱惨叫一声。 “看你往哪跑!” 观眾乐得直拍手,这抓捕动作也太写实了。 大家都以为这小品要以一顿滑稽的暴揍收尾。 但苏阳的剧本,从来不会只停留在这一层。 苏阳真正想表达的,现在才开始。 苏二柱被按在地上,脸颊贴地,还在挣扎:“冤枉啊!我没杀人!我只偷钱!” “偷钱也是罪!” “我偷的都是贪官的钱!” 这句话,像一道分水岭。 观眾席的笑声,渐渐停了。 李屠户的动作,有了一丝迟疑。 “贪官?” “对!”苏二柱的声音带上悲愤,“江州知府贪污三十万两,我偷了五千两分给灾民!青州通判强占民田,我偷了三千两,把地契还给农户!” 观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敬佩。 “偷了贪官贪污的原本属於百姓的钱,然后分还给百姓,算偷吗?” “不算吗?” “算吗?” “不算吗?” 接连几句反问,没有任何配乐,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台词。就是纯粹的嘶吼。 但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侠。 这是华夏人骨子里抹不掉的基因。 偷窃是罪,但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是刻在血液里的公道! 周深海站在后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深度,就这么硬桥硬马地砸了出来。 李屠户脸上露出犹豫。 “大人,他没撒谎。” 说书台后,苏阳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这些事,我都听说过。” 李建军猛地转头。 “你一个瞎子,听谁说?” 苏阳放下茶碗,理直气壮。 “我听说书听来的!” “你自己就是说书的!” “对啊,我自己说给自己听!”苏阳拍了拍胸脯。 “噗——” 刚刚还严肃的观眾,又被这句神逻辑逗笑了。 李屠户被绕晕了,摇摇头:“不行!偷东西就是犯法!我今天必须抓他!” “等等!”苏二柱喊道,从怀里掏出包袱扔过去,“您看看这个!” 包袱散开,掉出一叠银票和几封火漆信。 “这是江州知府勾结朝中大臣卖官的证据!” 李屠户捡起信,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了。 “户部尚书……刑部侍郎……连东厂那位都牵扯进来了……” 苏瞎子凑过来:“哎呀呀,泼天的大案啊!” “你看得见吗就哎呀?” “我闻见味了!这字里行间全是人渣的臭味!” “哈哈哈哈!” 李屠户沉默了。 他看著信,又看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苏二柱,眼神里充满挣扎。 他的职责是抓犯人。 可这些信揭露的罪恶,比偷窃严重千百倍。 而揭露这些的,是他马上要抓的贼。 抓,还是不抓? 这个难题,摆在李屠户面前,也摆在所有观眾面前。 “你把这些交给我,是想让我放了你?”李屠户声音沙哑。 “不是。”苏二柱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是想让您知道,我偷的不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你要抓我,我认。但这些东西,得交到皇上手里,为天下百姓除掉这些大老虎!” “我这颗脑袋,你隨时拿去领赏!” 硬骨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 演播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贼的侠义担当打动了。 他不是贼。 他是个侠。 “啪!” 苏瞎子猛地一拍惊堂木:“好!好一个侠盗!说得我热血沸腾!” “你沸腾什么?你又看不见!” “我听得见!我这耳朵比你们眼睛都管用!” 李屠户看著手里的信,长长嘆了口气。 他缓缓从苏二柱身上站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观眾鬆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狼狈的侠盗:“你知道吗,我追你追了三个月。” “从江州追到青州,从青州追到徐州,差点没累死。” 苏二柱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住,我轻功是好了点。” “不是你好。”李屠户一脸生无可恋,“是我方向感不好。” “每次快追上你,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哪。” “所以您这三个月……” “一直在迷路。” “今天能碰上你,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观眾再次笑疯。 第123章 瞎编不出儿子?猪听了都不乐意! 三个月全在迷路?笑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追了贼三个月,结果全在迷路的锦衣卫! 这形象,也太可爱了吧! 苏瞎子听到瞎字,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脸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这词儿,我不爱听。” “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淹没了整个演播大厅。 整个演播大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们笑得直不起腰,甚至有人笑得开始打嗝。 后台。 “周导,周导!”旁边的助理急忙提醒,“收视率!您快看收视率!” 周深海闻言,立刻凑到监视器前。 只见屏幕上,代表著《华夏喜剧人》的收视率曲线,像坐了火箭一样,正在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垂直拉升! 1.5%! 1.8%! 2.1%! …… 曲线的顶端,已经突破了电视台今年的最高收视记录,而且还在疯狂地向上猛衝! “疯了!全疯了!”周深海看著那曲线,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他赌对了! 苏阳,就是那个能让这档节目起死回生的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几个评委,则完全沉浸在了小品的魅力之中,跟著观眾一起,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能让他们如此纯粹的喜剧作品了。 舞台上。 李屠户收起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看著燕子飞,问道:“你偷了多少?” “总共……大概一万多两。”燕子飞老实回答。 “分出去多少?” “九千多两。” 李屠户一愣:“那你手里就剩这些?” 燕子飞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银票:“对,就这五百两,还没来得及分。” 李屠户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侠盗,偷了一万多两银子,却没有私吞。 再想想自己,身为朝廷命官,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喝一顿花酒。 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样吧,”他长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五百两也分出去。三天后,我来找你。” “您……您不抓我?”苏二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屠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我抓你干嘛?抓你回去,让老百姓笑话我?说我李屠户有眼无珠,抓了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却放过了朝廷真正的蛀虫?” “那你三天后找我干嘛?” “当然是一起告御状!皇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得到的,你轻功好,这件事必须我们合作!” “行!呃呃呃呃呃!!!”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江湖豪气! 观眾席上,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们为这个有人情味、有良知的锦衣卫喝彩。 “大人!”燕子飞激动喊道。 “別叫我大人。”李屠户摆了摆手,“我叫李屠户,没进锦衣卫之前,是个杀猪的。后来进了这官场,才发现,这地方比猪圈还脏。”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苏瞎子又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这话说得……猪听了都不乐意!” “哈哈哈哈!” 全场再次爆笑! 这瞎子,真是个补刀狂魔! 李屠户和苏二柱同时怒视苏瞎子。 苏瞎子赶紧摆手:“我就是个说书的,你们聊,你们聊。” 那副与我无瓜的怂样,又引来一阵笑声。 李屠户把信揣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行了,我走了。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在这儿等你。” “您放心,我一定来!”燕子飞郑重地承诺。 李屠户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著燕子飞,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对了,你刚才说,你爹是个瞎子?” 苏二柱一愣,挠了挠头:“啊?那不是他瞎编的吗?” 他指了指苏瞎子。 苏瞎子赶紧摆手,一脸无辜:“瞎编的!瞎编的!为了让他听得入迷!” “你倒是什么都敢编。”李屠户看著苏瞎子,哭笑不得。 “说书的嘛,”苏瞎子一挺胸膛,理直气壮,“不瞎编谁听?” 李屠户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给逗乐了。 他笑了笑,说道:“那你给我也瞎编一个唄?” “好!”苏瞎子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这段我记下了!等您下次来,我专门给您说一段《李青天夜审贪官》!” “行!我等著!” 李屠户大笑一声,推开门,消失在了门外的雨幕之中。 客栈里,安静了下来。 燕子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嚇死我了……” “您这胆子,还敢劫富济贫?”苏瞎子笑著调侃道。 “我劫富的时候倒是不紧张,一见到官差就紧张,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苏二柱不好意思地说。 “那您这毛病得改改。” “胎里带的,改不了。” 燕子飞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苏瞎子面前。 “先生,这是房钱,多谢您刚才帮忙。” 苏瞎子伸出手,在桌子上摸索著,精准地摸到了那锭银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这分量,得有十两吧?” “多的算我请您的酒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瞎子喜滋滋地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苏二柱转身,准备上楼。 他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对了老先生,您刚才说那段我爹是瞎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观眾都想问的。 那个神来之笔,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苏瞎子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有什么难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听过的事儿多了。您刚才在楼上打嗝,我就知道您是燕子飞,也就知道您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苏二柱下意识地问道。 苏瞎子笑了。 “您想有个爹。” 燕子飞愣住了。 “那为什么是个瞎子?” “因为我没儿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 说完,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明亮,充满了睿智和洞察一切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佝僂、苍老的说书人。 他就是苏阳。 小品,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整个演播大厅,在经歷了长达数秒的寂静之后。 轰然间,爆发出了自节目开播以来,最热烈,最持久,最疯狂的掌声! 所有观眾,都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欢呼,吶喊! “牛逼!!!” “苏阳!苏阳!苏阳!” 这个夜晚,註定属於喜剧,属於苏阳!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舞台上,苏阳、李建军、苏二柱三人並排站立,对著台下黑压压的观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们直起身子时,李建军和苏二柱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这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被人瞧不起过,被人呵斥过,却从未像今天这样风光过。 李建军感觉自己这辈子杀猪练出来的凶悍,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滚烫的热泪。 苏二柱更是激动得发抖,村晚那台下好歹是邻里乡亲,但这可是大城市! 他想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出来的却是一连串的嗝。 “呃……呃……谢谢……呃……大家!” 这句断断续续的感谢,非但没有引人发笑,反而让台下的观眾感到一阵心疼和可爱。 刚才从二楼掉下来那下,看著都疼! “二柱叔別紧张!你是最棒的!” “李屠户威武!演得太好了!” 观眾们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著对他们的喜爱。 主持人將话筒递给苏阳。 苏阳接过话筒,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也有些感慨。 “其实,我们只是把我们生活中,那些最常见的人和事,搬到了舞台上。” “李屠户,他嫉恶如仇,脾气暴躁,但他心里,有桿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可能是你的父亲、长辈,他们不善言辞,但永远坚守著心底的善良和正义。” “燕子飞,他胆小,甚至有些滑稽。但他心里,装著大义。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那些不公。” “在生活的压迫下,依然不愿同流合污的孤勇者。” “至於苏瞎子……”苏阳笑了笑, “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爱讲故事的人。” “谢谢大家!” 第125章 请神陈佩司和朱石茂!《给我擦皮鞋》! 《江湖说书人》的余温,仍在全网滚烫。 苏阳的名字,已经彻底取代了那些所谓的顶流,成为了当下娱乐圈最特殊、也最无法被定义的符號。 《华夏喜剧人》后台,总导演周深海几乎是把苏阳当成了祖宗供著。 “苏导,下一期的赛制是合作赛,您看……是继续跟您村里那两位老师合作,还是我们这边帮您联繫圈里的专业喜剧演员?” 周深海问得小心翼翼。 上一期,苏阳带著屠夫李建军和养鸡户苏二柱,用一部《江湖说书人》直接把收视率干到了歷史新高,也把顶流张亦凡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事实证明,苏阳的路子,野,但管用。 可周深海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那种本色出演的惊艷,一次是神来之笔,两次……观眾还会买帐吗? 苏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喜剧的核心是什么? 在苏家村,他办村晚,搞出了《指导》、《道士下山》,靠的是把生活的荒诞直接撕开,那是讽刺的喜剧。 在《华夏喜剧人》的舞台,他弄出《江湖说书人》,靠的是极致的人物错位和剧情反转,那是结构的喜剧。 这些都成功了。 但苏阳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一点……属於普通人,最柔软,也最坚硬的东西。 是那种,哪怕生活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光,你捂著火辣辣的脸,转头还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一句“我没事”的玩意儿。 是那种,兜里比脸还乾净,却还要把最后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穿得笔挺,假装自己还是个体面人的玩意儿。 是尊严,是无奈,是辛酸,也是生而为人的那点不甘心。 这东西,光靠结构和讽刺,捅不破。 需要用最细腻的表演,最真实的共情,像一根绣花针,精准地刺入观眾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而能完成这种表演的,当今华夏,凤毛麟角。 苏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名字。 两个已经快要被这个流量时代遗忘的名字。 陈佩司,朱石茂。 华夏小品界的两座丰碑。 二十年前,他们是春晚舞台上当之无愧的王。 一个光头,一个小眼,一个油嘴滑舌,一个义正言辞。 他们的小品,不需要煽情,不需要拔高,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一碗麵,卖一串羊肉串,就能让全国数亿观眾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的作品,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真正扎根在了人民之中。 然而,十年前,因为对当时僵化审查制度的失望,两位老艺术家毅然决然地退出了那个他们曾经无比热爱的舞台。 自此,江湖只留下他们的传说。 “周导。”苏阳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下一期,我想请两个人。” “谁?您说!只要您开口,就算是影帝影后,我也给您请来!”周深海立刻拍著胸脯保证。 苏阳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佩司,朱石茂。”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深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几个副导演和编剧,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目瞪口呆。 陈佩司……朱石茂?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武林传说里的“东邪西毒”,谁都知道他们的厉害,但谁都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 “苏……苏导,”周深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您……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苏阳反问。 “可……可是这两位老师,已经退隱十年了啊!”一个年轻编剧忍不住说道, “听说他们早就撂下话,这辈子都不会再登台演小品了。圈里多少导演,捧著重金,三顾茅庐,连门都没进去过!” “那是他们没遇到对的本子。” 苏阳站起身,將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也没有遇到对的人。” 他拿起外套,丟下一句话。 “他们的联繫方式,明天早上之前,放到我桌上。能不能请得动,是我的事。” 说完,苏阳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覷、感觉天方夜谭的节目组成员。 …… 第二天,苏阳拿到了一份地址。 京城,一条不起眼的老胡同,一间普普通通的四合院。 没有助理,没有车队,苏阳一个人,提著两斤刚从市场上买的茶叶,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鬍子花白,头上没毛,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正是陈佩司。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看到苏阳,先是一愣,隨即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等你半天了,进来吧。” 苏阳有些意外,但还是跟著走了进去。 院子里,葡萄架下,石桌旁,另一个穿著中山装,身板笔挺的老人正在喝茶。 朱石茂。 他看到苏阳,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苏阳导演,久仰大名。” “两位老师,你们……”苏阳是真的有点懵了。 “是小周那个嘴不严的傢伙,昨天半夜就打电话过来了。”陈佩司指了指石凳,示意苏阳坐下,“他说,你要请我们俩这俩老东西出山?” “小子,胆子不小啊。”朱石茂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军人般的正气。 苏阳定了定神,索性开门见山:“我是来送一个本子。” 他將那个u盘,连同一个便携的平板电脑,一起放在了石桌上。 “两位老师,我知道你们当年的心结。” “我只想说,我带来的这个东西,是纯粹的,是属於老百姓的,是能让人发自內心笑出来的。” 陈佩司和朱石茂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立刻去看那个本子,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苏家村的村晚,我们看了。”朱石茂缓缓开口, “说实话,很惊喜。那个《指导》,骂得痛快!!!” “还有那个《牛马》相声,”陈佩司接过话头,眼睛里闪著光, “最好的团建是周末不被打扰,最大的福利是按时发薪,这话,也就你小子敢在直播喊出来。” 苏阳没想到,他们竟然对自己如此了解。 “在您身上,我们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朱石茂感慨道,“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非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就是硬钢到底。” “可惜啊,”陈佩司嘆了口气,“我们老了,钢不动了。” “不,二位老师没老。”苏阳看著他们的眼睛,无比真诚,“你们只是缺少一个,能让你们重新燃起来的引子。” 他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引子,我带来了。” 沉默。 院子里只剩下蝉鸣和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终於,陈佩司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平板。朱石茂也凑了过去。 屏幕上,出现了剧本的標题。 《给我擦皮鞋》。 第126章 东邪西毒出山,陈记擦鞋开张! 两个老人的目光,顺著文字,缓缓向下。 起初,他们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很快,陈佩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朱石茂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当看到陈小二那句“义大利皮革有烧焦味,是因为义大利人爱吃披萨……”时,他噗地喷了口粗气,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朱石茂也是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朱大茂的谎言被一层层无情戳破,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吼出“鞋是我捡的”时,院子里的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的,带著一丝心酸的沉默。 两个老人的脸上,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同情,有无奈,有感慨。 最后,当他们看到结尾,朱大茂掏遍口袋,只凑出四块钱,倔强地对陈小二说“剩下的一块,我记著呢”的时候。 陈佩司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朱石茂则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在饮一杯烈酒。 许久。 陈佩司睁开眼,看向苏阳。 “这个本子,你写的?” “我写的。” “好……好啊……”陈佩司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把小人物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骨子里的那点善良,写绝了。” 朱石茂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苏阳面前,一双眼睛灼灼地盯著他。 “苏阳!” “朱老师。” “这本子,我和老陈,接了!” 朱石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佩司也站了起来,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久违的光芒。 “小子,”他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手劲不小,“你不是来请神的,你是来给我们这两个老傢伙,招魂的。” 苏阳咧嘴。 他清楚,稳了。 华夏喜剧界的东邪西毒,重出江湖! …… 三天后。 《华夏喜剧人》第二期录製现场。 整个演播大厅座无虚席,气氛比上一期还要火爆。 无数观眾都是衝著苏阳的名字来的,他们想看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鬼才导演,这次又会拿出什么作品。 周深海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用对讲机確认著各个环节。 “灯光!灯光组再確认一遍追光!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音响!收音设备检查好了吗?今天这两位老师,可是金耳朵,不能有半点杂音!” 他越是紧张,王姐就越是得意。 “哟,周导这是请了哪路神仙啊?这么大阵仗?” 周深海懒得理她,眼睛死死盯著监视器。 隨著主持人报幕结束,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苏阳要求主持人报幕故意不说主演的名字,只说了这场他不演。 一道追光砸在舞台偏左。 一个破木箱子,一张马扎。 旁边戳著块纸板,上头用记號笔歪歪扭扭写著:“陈记擦鞋,一块钱一次,包你满意,不满意退钱。” 镜头放大仔细看,不满意后面有一个超级小字,不字! 不满意不退钱!这小字文化的精髓算是学到了。 场景简单得有些寒酸。 观眾席上,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就这?布景也太简单了吧?” “苏阳这次要搞什么?不会是苏郎才尽了吧?” 舞台左侧通道,走出一个乾瘦老头。 泛白的蓝大褂,黑布鞋,腰间別著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正是陈佩司扮演的陈小二。 但他此刻,已经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摇著蒲扇的老爷子。 他微微弓著背,脚步有些拖沓,脸上带著一丝百无聊赖又带著一丝精明的市井气。 他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在街头巷尾混跡了几十年的小人物。 他走到马扎前,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抽出抹布,衝著空气掸了两下。 前排的一个大爷猛地揉了揉眼。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著往前探身。 “哎臥槽……” “那光头……那是陈佩司?!” “不可能!陈老爷子十年没上过电视了!” 大屏切近景。 老头一抬脸,眼皮一挑。 演播大厅的顶棚差点被掀翻! “陈佩司!真是陈佩司!!!” “我靠苏阳把谁请来了!!”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陈佩司? 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怎么会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 不等想明白,舞台上的陈佩司,已经坐到了马扎上,翘起二郎腿,拿起一块抹布,对著太阳光仔细检查。 那股子劲儿,那股子鬆弛又自然的范儿,瞬间就把观眾带入到了情境之中。 “擦鞋这行,讲究的是眼力劲儿。” 他一开口,那熟悉的声音,那独特的腔调,瞬间让无数电视机前的老观眾,眼眶一热。 回来了!那个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弹幕彻底疯了。 【起猛了!看到活的陈佩司了!】 【这声音一出来,我天灵盖都麻了!】 【爷青回!!!】 “什么人穿什么鞋,什么鞋出什么价,一眼就得看出来。比如那位——”他伸手指著台下第一排的一个观眾, “穿拖鞋的大哥,別看了,说的就是你!你穿拖鞋来我这儿干嘛?我给你擦什么?擦脚指头缝啊?那得加钱!”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被点名的大哥乐得直拍大腿,一点不恼,乐呵呵地冲他摆手。 几个喜剧社团的编剧在后台抓瞎。 “这互动绝了!直接破墙!” 陈佩司站起来,甩了甩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干这行二十年,啥样的鞋没见过?皮鞋布鞋胶鞋,我都伺候过。但我最待见的,还是听人喊一句——给我擦皮鞋!” 尾音拖得老长,透著股穷开心。 要问为什么?问就是皮鞋讲究!给的多! 后台,周深海看著监视器里疯狂飆升的收视率曲线,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对讲机捏碎。 “神!这才是神!” 几个年轻编剧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拿著小本子疯狂记录。 “这台词功底……这节奏感……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一个简单的独角戏开场,就把人物立得死死的,太牛了!” 话音刚落。 舞台右边,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反光。 朱石茂。 观眾席再次沸腾! “朱石茂老师!竟然是朱石茂老师!” “我的天!陈佩司!朱石茂!这对王炸组合,竟然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们同台!” “今天就算这俩人在台上磕瓜子,我也能看一个小时!” “苏阳牛逼!!” 现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大厅的屋顶。 朱石茂迈著方步,下巴微扬,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 手腕一甩。 低头,煞有介事地盯著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表。 硬生生做出了带著十万块金表的派头。 就这一个没表的硬看动作。 这个细节,瞬间让所有懂行的喜剧人,眼睛一亮。 人物! 一个动作,一个爱面子、喜欢摆谱的形象,就出来了! 陈小二眼睛一亮,立刻从一个懒洋洋的街头混子,变成了一个准备开张的生意人。 “哎哟!来活儿了!” 第127章 三块钱的鞋油,三千八的派头 他那副諂媚又带著精明算计的表情,活灵活现。 朱大茂走到摊前,步子迈得极稳。 停下。 低头。 盯著自己那双连点灰丝儿都找不出来的黑皮鞋。 “嗯……好像有点灰。” 那故作矜持的语气,那副我很烦恼的姿態,简直绝了。 陈小二立刻热情地凑上去:“老板!擦鞋不?三元一次,包您满意!” 朱大茂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陈小二。 “三元?”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你这价钱……是不是太便宜了?” “啊?”陈小二愣住了,“便宜还不好?” 朱大茂一脸深沉地摇头:“便宜没好货。我穿的这双鞋,义大利进口的,小牛皮,三千八!你三元给我擦,我敢让你擦吗?” “哈哈哈哈哈哈!” 观眾们又笑疯了! 这该死的优越感!这装b的范儿!太到位了! 舞台上,陈小二凑近那双三千八的鞋,吸了吸鼻子。 “咦?” 朱大茂往后缩了半步,警惕道:“你咦什么?” “没什么,”陈小二一脸真诚,“就是闻著……有点熟悉。” “熟悉什么熟悉!”朱大茂拔高音量,“这是义大利的味道!” 陈小二立刻点头哈腰:“对对对,义大利的味道,义大利的味道。” 然后,他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义大利是哪个批发市场的名字,咱也没听过啊?” “噗——” 这个包袱,来得猝不及及防,又无比精准! 观眾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台的编剧们更是激动地拍著大腿。 “神来之笔!这句嘀咕,直接把两个人物的內心世界全亮出来了!” “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心里门儿清,这戏剧衝突,瞬间就顶满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迎来了井喷。 【臥槽!神补刀!】 【义大利批发市场!老头儿是个懂行的!】 【这包袱砸得也太瓷实了!没有一点废话,全是乾货!】 舞台上,不明所以的朱大茂,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这样吧,我给你五块,你给我好好擦!” 陈小二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五块?!老板您坐!您快坐!我给您擦出花儿来!” 他一边招呼,一边拿袖子死命擦拭那个油腻腻的小马扎。 朱大茂满意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小马扎上。 “嘎吱——” 小马扎发出了一声惨叫。 朱大茂嚇了一跳:“你这凳子没问题吧?” 陈小二一边扶著他,一边满脸堆笑地解释。 “没问题没问题!它这是高兴!太久没接待贵宾了,激动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陈小二的这句神解释,让整个演播大厅的笑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天,这反应也太快了!” “一个破凳子都能让他说出花儿来,这嘴皮子是淬了钢吗?” “陈老师宝刀未老啊!这功力,现在的喜剧演员提鞋都不配!” 弹幕上,无数的哈哈哈哈和yyds已经彻底覆盖了屏幕。 后台,周深海看著那条再次开始垂直爬升的收视率曲线,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 成了! 这绝对是今年,不,是近五年来,最牛逼的喜剧开场! 他身后的编剧团队,已经彻底化身为了狂热的粉丝,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学到了学到了!道具不够,全靠现掛来凑!这才是大师!” “你们看朱老师的表情,被嚇了一跳之后,那种强装镇定又带著一丝满意的感觉,太细腻了!” 而另一边,张亦凡和王姐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王姐死死地盯著监视器,嘴唇都在哆嗦。 她想骂,想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耍嘴皮子吗? 可她骂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种鬆弛自然、仿佛从生活中直接抠出来的表演,是他们家凡凡练一百年都练不出来的。 那是真正属於人民的艺术,浸透了岁月的智慧和幽默,每一个包袱都响得那么瓷实,那么理直气壮。 舞台上,大戏还在继续。 陈小二蹲下身,拉开那个破旧的木头工具箱。 几管挤得乾瘪的鞋油。 两把刷毛都倒伏了的旧刷子。 几块黑黢黢看不出底色的破布。 以及……一个用塑胶袋包著的,啃了半个的馒头。 镜头推进,特写给到那个馒头。 朱大茂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什么?” 陈小二动作一顿,赶紧伸手抓过一块破布,手忙脚乱地把馒头盖住,往角落里塞了塞。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窘迫。 “午饭!午饭!您別看这个,看鞋!看鞋!” 那副生怕生意黄了的窘迫,和朱大茂那副嫌弃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哈哈哈哈!” 观眾席又是一阵爆笑。 这个细节,太真实了! 一个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擦鞋匠,一个是为了面子硬撑的“老板”,两个世界的碰撞,就在这半个馒马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小二开始擦鞋。 他的动作,看似隨意,却无比嫻熟。 上油,刷土,拋光,一气呵成。 朱大茂低头看著,重新端起了他那老板的派头。 “哎,你用的这是什么鞋油?” 陈小二头都不抬,隨口接茬。 “这个啊,进口的!德国货!” 朱大茂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那管连商標都没了的铁皮牙膏管。 “真的假的?” 陈小二手上的动作停下。 他四下望了望,神秘兮兮地凑近朱大茂。 “假的。两块钱一瓶,天桥底下老王那儿批发的。” 朱大茂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 “但是效果好!”陈小二立刻指著鋥亮的鞋面,“您看这亮度!跟刚买的一样!老王说了,这鞋油里掺了猪油,擦完鋥亮,还能镇场子!” 朱大茂:“镇场子?” 陈小二一脸严肃:“对!您想啊,什么叫镇场子?就是您往那儿一坐,全场鸦雀无声。为什么?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被您的鞋吸走了!那么亮的鞋,谁还顾得上说话?” 朱大茂被说愣了:“那……那这鞋油里掺的猪油,起什么作用?” 陈小二想了想:“提味儿。” 朱大茂:“提味儿?” 陈小二一本正经:“您想啊,真正的成功人士,身上都有一种味儿。有的人是古龙水味儿,有的人是雪茄味儿,有的人是人民幣味儿。您这鞋一擦,是猪油味儿! “这叫返璞归真!接地气!人家一看,哎哟这老板,不装!实在!实在人值得信任!” 朱大茂低头闻了闻:“……那万一人家觉得我是卖早点的呢?” 陈小二拍拍他:“卖早点怎么了?卖早点也是老板!煎饼果子摊的摊主,那也是主!” 朱大茂彻底无语:“……我谢谢你啊。” 陈小二摆手:“不客气。您坐著,我再给您另一只也镇镇。”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观眾彻底笑喷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这瞎话编得,简直是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评委席上,几个老牌喜剧人已经笑得直拍大腿。 “绝了!真是绝了!” “把一个谎言,用另一个更离谱的谎言去解释,还说得头头是道,这就是喜剧的最高境界啊!” 后台,周深海激动地一拍桌子。 “记下来!都给我记下来!这段必须作为教学案例,反覆研究!” 舞台上,朱大茂被这套理论彻底干沉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接著擦吧。” 第129章 装最大的X,欠最狠的债! 舞台上,那副吃了苍蝇又说不出话的模样,直接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陈小二继续埋头苦干。 他撅著屁股,手里的破抹布在皮鞋上舞的飞快。 干得正起劲,他停下动作。 老头脑袋凑近了些,直勾勾盯著朱大茂抬起的那只脚的鞋底。 “老板,您这只鞋……” “怎么了?”朱大茂身体一绷,声音都劈叉了。 陈小二伸出一根乌黑的手指,指著鞋底中心。 “您这只的鞋底,怎么有个洞?” 朱大茂低头看去。那原本油光水滑的老板派头,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他赶紧乾咳两声,强行挽尊。 “咳……这个……走路走多了。” “不对啊。”陈小二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上手把那只脚往高里抬了抬,整张脸都要贴到鞋底上了。 “这洞是新的。而且……” 他凑近洞口,用力吸了吸鼻子。 “还有股……烧焦的味儿?” 朱大茂脸上的横肉一跳,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把脚抽回来,连连摆手,大声否认。 “哪有?!你闻错了!” “这是义大利皮革特有的味道!” 陈小二手里还攥著抹布,脑袋一歪,满脸都写著求知慾。 “义大利皮革还有烧焦味?” “那当然!”朱大茂脑子高速运转,脱口而出,“义大利人爱吃披萨,都是用炭火烤的,皮革熏久了就有这个味!” 这话一出。 演播大厅安静了半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披萨熏的?!这是什么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藉口!” “朱大茂老师!我愿称您为年度最强逻辑鬼才!” “这包袱太硬了!硬得我脑干缺失!” 直播间的弹幕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密密麻麻全是“???”和“666”。 后台。 “啪。” 张亦凡手里的最新款智慧型手机掉在瓷砖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著张大嘴巴,死盯著墙上的监视器。 披萨熏出来的皮革烧焦味? 这种烂到家、完全不讲基本法的三流谎言,凭什么能產生这么恐怖的喜剧效果?凭什么能让全场几百號人笑得东倒西歪? 张亦凡的脑子转不过弯了。 旁边的王姐更是不堪,她双手抓著真皮沙发的扶手,一脸煞白。 在这种纯粹的、源於市井生活的荒诞幽默面前,她那套流水线產出的工业包袱,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舞台上,陈小二被这套披萨理论彻底镇住了。 他眨巴著那双聚光的小眼睛,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感嘆出声。 “老板,您这知识……挺偏门啊。” 这就叫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刚笑过劲儿的观眾们,被这句神补刀精准命中,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笑浪。 “哈哈哈哈!陈小二老师的表情绝了!那种我竟然无言以对的懵逼感,太传神了!” “这俩人搭戏,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这就是化学反应啊!” 社交平台上,词条#义大利皮革披萨味# 正在以坐火箭的速度,疯狂躥升至热搜榜首。 导播间里。 周深海看著各项爆表的数据,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他终於明白苏阳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请神? 不,这是把活祖宗请下凡了! 这种剧本,这种角色,交到这两人手里,压根不需要导演去讲戏。他们站在这儿,连每一根头髮丝都是戏! “看看!都给我好好看看!”周深海指著屏幕,衝著身后那一排年轻编剧大吼,“什么叫高级的喜剧?这就是!” “没有强行煽情!没有按著头教观眾做人!所有的包袱,全长在人物的性格里!” 年轻编剧们全成了乖学生,手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刷刷作响,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舞台上。 朱大茂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虚汗。总算是把这倔老头忽悠过去了。 他刚想把端著的架子重新摆好。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又充满了年代感的电子音,从朱大茂的裤兜里响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朱大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一个……诺集亚。 一个在这个智慧型手机都快被淘汰的时代,堪称古董级別的玩意儿。 观眾席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的妈!诺集亚!我上一次见到这东西还是在博物馆!” “这大老板的配置也太復古了吧!” “细节!全是细节!这人设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朱大茂看了一眼传呼机上的內容,脸色瞬间就变了。 但他的脸上,依旧在强装镇定。 “没什么,”他把诺集亚往兜里塞,“公司发的信息,催我去开会。” 陈小二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我能看看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稀罕玩意儿呢。” “不行!”朱大茂立刻像护食的狗一样,死死捂住口袋,“商业机密!”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陈小二的好奇心似乎被完全勾了起来,非要看个究竟。 两人围著那个破马扎,开始了一场滑稽的追逐战。 朱大茂人高马大,但一只脚没穿鞋行动不便。 陈小二个头矮小,一身粗布衣裳,动作滑溜得像条泥鰍。 他一个假动作晃过朱大茂的左胳膊,滴溜溜一转,直接从右边钻了过去,劈手就从朱大茂兜里把那个传呼机拽了出来! “哎!你还给我!”朱大茂大惊失色,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抢。 陈小二一个矮身躲过,顺势退开三步。他把传呼机高高举过头顶,迎著头顶的追光灯,眯著眼睛,扯开嗓子。 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屏幕上的內容。 “朱、老、五!” “你、上、周、借、我、的、五、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全场安静了。 陈小二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討债人焦急又恼火的语气,继续念。 “说、好、三、天,这、都、一、周、了!” “落款是……” 陈小二特意拉长了尾音。 “大冤种老刘。” …… 全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憋著笑,看著舞台上那个石化了的朱老板。 后台,周深海已经笑得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哎哟……不行了……这包袱……太绝了……” “神转折!我以为是商业机密,结果是催债的!还是五十块!” 舞台上。 朱大茂一张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大吼。 “看错了!不是这条!是上面那条!” 陈小二一脸天真地追问:“上面还有?” 朱大茂急得快跳起来:“有!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观眾席的笑声,如同火山喷发,彻底失控。 “有!刪了!哈哈哈哈,这句台词太经典了!” “朱大茂老师这副恼羞成怒又死不承认的样子,简直演活了!” 陈小二盯著暴跳如雷的朱大茂,什么也没说。 “哦——” 那一声哦,拖得又长又盪气迴肠,充满了嘲讽和瞭然。 “你哦什么哦?!”朱大茂彻底破防了。 “我没哦什么啊,”陈小二一脸无辜,摊开双手。 “我就是哦一下。” 第130章 我这鞋油配您这鞋,那是绝配啊! 这句对话,看似简单,却充满了喜剧的张力。 一个穷追猛打,一个节节败退。 一个看破不说破,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 两个顶级喜剧大师,仅凭几句简单的台词和精准的表情,就將这种微妙的戏剧关係,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阳的这个小品,戳中的,是比感动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共鸣。 是每一个小人物,都能在角色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那种,直击灵魂的共鸣。 舞台上。 朱大茂气鼓鼓地坐著,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陈小二那张写满了我懂的脸。 陈小二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擦鞋,嘴角那抹憋不住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整个舞台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尷尬和滑稽之中。 观眾们也心领神会地停止了爆笑,转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期待著接下来“大老板”的窘境还能如何升级。 就在这时。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一阵吆喝声。 “江南皮革厂倒闭!挥泪大甩卖!五十块钱一双!五十块钱一双!” 声音从远到近,字字句句砸在演播厅里。 朱大茂后背猛地一挺,像被人从后面捅了一棍子。 陈小二耳朵一动,抹布停了。他抬起头。 “老板,您怎么了?”陈小二凑过去,“脸色有点发青啊。” 朱大茂往旁边挪了挪。 “风大,有点凉。” “你赶紧擦你的!” 观眾席笑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风大?这是演播厅!哪儿来的风?】 【朱老师:我说有风就有风!你別管!】 【这解释跟我家老鼠会打嗝有得一拼!】 后台,周深海激动地搓著手:“来了!苏阳的连环计!一环扣一环!” 后台,周深海更是激动地搓著手。 “来了!苏阳的连环计!一环扣一环!” 他身边的编剧团队,已经彻底化身为苏阳的信徒,疯狂做笔记。 “层层递进!从鞋底烧焦的洞,到诺机亚催那五十块钱的债,再到现在卖皮鞋的小贩,线索全串上了!” “这就是扒皮啊!苏导在把朱大茂的底裤一层一层往下扒!” 舞台上,小喇叭的吆喝声直接逼到了跟前。 一个推著三轮小车的人影从侧幕走出来。 正是苏阳!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歪戴著一顶破草帽,活脱脱一个进城摆摊的农村小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义大利进口小牛皮!原价三千八,现价五十块!全场五十块!” 原价三千八! 现价五十块! 这两个数字往一起一放,比任何包袱都响。 “噗——” “哈哈哈哈!” “这刀补得,直接扎大动脉上了!” 朱大茂脸上的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在那张破马扎上坐立难安。 陈小二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老板。”陈小二拖长了音,像小学生举手提问,“您刚才说,您这双鞋多少钱来著?” 杀人诛心。 朱大茂不敢对上陈小二的视线,梗著脖子硬撑:“三……三千八啊!” “哦——” 陈小二瞭然地点头,伸手一指那辆手推车,“那人家卖五十的……” “那是假货!”朱大茂扯开嗓门喊,“我这是大商场买的正品!三千八!真皮!义大利的小牛!从出生就没吃过国產草!” 话音刚落,全场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两处。 一束照著朱大茂的脚。 另一束照著小推车上摆著的一排黑皮鞋。 大屏幕直接切出双屏特写。 一模一样的反光。 一模一样的鞋带系法。 甚至连鞋尖那点彆扭的弧度都跟双胞胎似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观眾席炸了。 “臥槽!连线头都长得一样!” “这要是大商场买的,我倒立洗头!” “这是要硬生生把人逼疯啊!” “社死!大型社死现场!” 陈小二脑袋来迴转,看看推车,又看看朱大茂的脚,再看看推车,再看看朱大茂的脚,跟看桌球比赛似的。 “老板,”他挠挠光头,一脸真诚地发问, “您这鞋……跟车上那些长得挺亲啊?” “看著像一个娘生的?” “不可能!”朱大茂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我有发票的!正规发票!” “发票呢?”陈小二顺杆往上爬。 朱大茂双手在西服口袋里疯狂摸索。 他把几个兜翻了个底朝天,终於从最里层的口袋里,抠出一团皱的纸片。 他展开纸片,高高举起,像举著一面胜利的旗帜。 陈小二立马凑上去,脸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您这字太小,写的啥呀?我眼神不好,您给念念?” 朱大茂的目光落在纸片上。 他的手僵住了。 他的嘴张开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往外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天、桥、鞋、城……” “特、价、处、理……” “五、十、一、双……” “售、出、不、退……” 念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演播厅彻底沦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桥鞋城!正规发票!” “售出不退!太硬核了!” “朱老师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后台,王姐一巴掌拍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她之前天天把高级格调掛在嘴边,看不起苏阳那种草根做派。 可现在屏幕里这套纯粹的市井幽默,让人笑得喘不上气,又在笑声里,把小人物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扒得一乾二净。 舞台上,陈小二明知故问,眼神纯真: “天桥鞋城?” 朱大茂死咬著牙不鬆口,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天桥鞋城怎么了!天桥鞋城也是商场!正规的!” “那五十一双是咋回事?” “那是……”朱大茂脑门上全是汗,“那是打折前的价!对,打折前!我买的时候是原价!三千八!” “涨这么多?”陈小二瞪大眼睛,“天桥鞋城还带这么涨价的?比股票都猛啊!” 正说著,那个推著皮鞋车的苏阳,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原本只是路过。 他无意间往马扎边瞥了一眼。 停住。 瞪大眼睛。 “哎哟!” 苏阳一嗓子吼破了音,热络地大步跨过来,草帽都歪了。 朱大茂心底一阵冰凉。 完了。 苏阳指著朱大茂的鞋,两眼直放光,跟看见亲人了似的: “大哥!” “这鞋眼熟啊!” “您是不是在我这儿拿的货?” 整个演播大厅爆发出掀顶的欢呼。 “哈哈哈哈!” “正主对线了!” “大型处刑现场!” “苏阳这局布得太狠了!” 朱大茂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阳一拍大腿,草帽彻底飞了: “我想起来了!上周二!天桥底下!” “我卖您五十,说好送您一管猪油熬的鞋油!结果刚收完钱,城管来了!您跑得比我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鞋油都没拿上!” 说著,苏阳从车里翻出一管黑乎乎的铁皮膏药,一把塞进朱大茂手里。 和陈小二那管—— 不能说相似。 只能说一模一样! “今儿巧了!”苏阳热情洋溢,“我给您补上!咱们诚信经营,说到做到!” 朱大茂捧著那管鞋油,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陈小二凑过去,看了看朱大茂手里的鞋油,又看了看自己工具箱里那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 “原来咱俩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进口货啊?” 他挠挠光头,对著观眾一本正经地补充: “天桥牌。” “我这鞋油配您这鞋,那是绝配啊!” 第131章 假老板遇上假师傅,亦是绝配!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朱大茂的反应。 朱大茂整个人都石化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小二看看一脸热情的苏阳,又看看已经魂飞天外的朱大茂,恰到好处地补上了一刀。 “老板,这……” “你认错人了!” “不是我!” “没错啊!”苏阳是个实诚人,他走近两步,仔仔细细地端详著朱大茂的脸,然后篤定地一拍大腿, “就您这长相,我印象深!” 观眾席已经开始憋笑了。 “您当时还跟我砍价呢,”苏阳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非要四十八,我说不行。您说那四十九,我说不行。最后您掏出一张五十的,然后城管一来你跑的比我还快!” “对了!鞋也没拿!” 苏阳说完,还一脸疑惑地看著朱大茂,您没拿鞋,那脚上穿的是什么?变出来的? 全场观眾先是愣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鞋也没拿?!那他脚上穿的是什么?!” “这个悖论……我脑子cpu都烧了!太牛逼了!” “神!神逻辑!” “这个包袱的设计,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范围!” 舞台上,朱大茂也被苏阳这番不合逻辑的话给说懵了。 他下意识地跳了起来,指著自己的脚反驳道: “我没拿鞋怎么穿脚上的?!” 苏阳一听,也愣住了,挠了挠头。 “对哦……”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推著他的小车,一边吆喝著“义大利进口小牛皮”,一边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大哥,那鞋油您留著用啊!猪油熬的,镇场子好使!” 说完,瀟洒离场。 只留下一个被彻底击溃的朱大茂,和一个憋笑快要憋出內伤的陈小二。 全场,再次陷入那种看好戏的,带著一丝促狭的安静。 所有的偽装,都被撕得一乾二净。 所有的谎言,都成了笑料。 那个自称穿著三千八义大利皮鞋的老板,此刻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 陈小二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他慢悠悠地,小声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老板,您这鞋,该不会是……” “你闭嘴!” 朱大茂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陈小二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即將脱口而出的,最后一点不堪。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绝望。 陈小二被捂得直翻白眼,呜呜地挣扎著。 但一切,都晚了。 虽然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答案。 朱大茂鬆开手。 他泄了气,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慢慢地,重新坐回了那个吱呀作响的小马扎上。 “吱——呀——” 小马扎这一声,叫得格外应景。 他低著头,看著地上那双曾经让他引以为傲,此刻却无比讽刺的皮鞋。 许久。 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鞋是我捡的,发票也是鞋盒子里特意翻出来的。”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现场观眾的呼吸声所淹没。 陈小二凑近了些,把手拢在耳朵边,装成一个巨大的耳朵。 “什么?老板,您大点声,我这耳朵有点背,主要是这些年听人吹牛听太多了,听实话的功能退化了。” 观眾席又是一阵憋笑。 朱大茂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强作深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对著陈小二,也对著台下所有的观眾,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我说!鞋是我捡的!別人丟的!所以有个洞!行了吧?!” “拼多毛那身西装,两百块钱一套!” 这一声嘶吼,充满了不甘,也充满了被生活反覆吊打后的,那一点点卑微的愤怒。 全场的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观眾们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但眼神,却已经从看戏的戏謔,变成了错愕和震惊。 舞台上,陈小二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自爆的方式,撕开自己最后的偽装。 后台,周深海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监视器,他知道,这个小品,从这一刻起,將进入另一个层面。 一个远比纯粹的搞笑,更深刻,也更触动人心的层面。 “前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包袱,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舞台上,朱大茂在吼出那句话之后,仿佛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他破罐子破摔,用一种自嘲的,带著哭腔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坦白。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什么老板!我刚被老板裁了!” 他每说一句,就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把那些他拼命想要掩盖的窘迫和不堪,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我就是想装一把!也过过当老板的癮!不行吗?!”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著泪光,环视著台下。 整个演播大厅,鸦雀无声。 人们仿佛能看到,一个被时代拋弃,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在用一种最笨拙,最可笑的方式,维护著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满屏的“哈哈哈哈”,变成了一片沉默。 许久,才有人缓缓打出几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是啊,笑著笑著,就哭了。】 【这不就是我吗?每个月还著房贷车贷,在公司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回到家还要跟老婆孩子强顏欢笑。】 【谁的生活,不是一边装著孙子,一边死要面子呢。】 【我今年35,我是真的被裁了啊……】 共鸣。 一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共鸣,在这一刻,跨越了屏幕,连接了现场和线上的每一个人。 舞台上,陈小二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有像观眾预想的那样,去嘲笑他,或者去安慰他。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与朱大茂的视线平齐。 “老板,”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和市侩,变得异常温和,“我跟您说个事儿。” 朱大茂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茫然。 “什么事?” 陈小二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祖传擦鞋匠。” 朱大茂愣住了:“啊?” “我上个月还在工地搬砖呢,”陈小二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后腰, “后来腰不行了,干不动了,才来干这个的。” “擦鞋这活儿,我学了三天就上岗了。” 朱大茂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那你说你干了二十年……” “吹牛嘛,”陈小二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不吹谁信你啊?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你说你干了三天,人家嫌你手艺不行,你说你干了二十年,人家觉得你擦的鞋都带著岁月的包浆。” 观眾席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爆笑,而是一种带著酸楚的,会心的笑。 “那……那半个馒头……” “那是真的。”陈小二认真地点了点头,“早饭没吃完,留著中午垫吧。本来想藏起来的,没藏好。” 两人对视著。 一个假老板,一个假师傅。 在这一刻,用一种最坦诚的方式,向对方,也向世界,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们互相坦白了自己的谎言,却也在对方的谎言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朱大茂看著陈小二,陈小二也看著朱大茂。 沉默。 然后。 “噗嗤。” 是朱大茂,先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著释然。 紧接著,陈小二也笑了。 他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所以咱俩……”朱大茂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都是假的?” 陈小二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都是假的。” 朱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那……那你这鞋油,能把我这鞋擦亮吗?” 陈小二低头看了看那双被破了洞的皮鞋,又抬起头,认真地说: “能。虽然是假的,但效果是真的。老王说了,猪油熬的,镇场子好使!”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舞台上迴荡著。 后台,周深海的眼眶,红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监视器,看著那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 一个穿著两百块钱的杂牌西装。 一个守著半个馒头的午饭。 一个装老板装了一整天,最后被人当眾扒了个精光。 一个吹祖传手艺吹了半小时,最后承认是半吊子师傅。 两个社会的底层。 两人都被生活锤得鼻青脸肿,却还能笑出声。 喜剧的內核是什么? 周深海想了很久。 是悲剧? 他摇了摇头。 是真实。 是哪怕兜里比脸还乾净,也要把一件廉价的西装穿得笔挺。 是哪怕自己的擦鞋技艺不精,也要尽全力把客人的鞋擦得鋥亮。 是哪怕被生活扒得一丝不掛,还能指著自己的狼狈说一句: “看,我这样也挺好笑的吧?” 然后,和那个同样狼狈的人,一起笑出声来。 这就是喜剧。 这就是苏阳真正想说的东西。 第132章 欠你一块钱,你哦什么哦?! 观眾席上,许多人笑著笑著,眼眶就湿了。 “这反转……我真的没想到。” “他们都是假的,但他们此刻的笑容,是真的。 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是真诚。 舞台上。 朱大茂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鋥亮的皮鞋。 “那这鞋……” “鞋是真的,”陈小二接过话,“虽然是国產的,但皮子不赖。您別瞧不起国產,国產的扛造,踩钉子不心疼。” “这鞋油呢?” “鞋油也是真的,”陈小二晃了晃那管廉价的铁皮牙膏,“两块钱一瓶,老王批发的,效果確实好。” 朱大茂抬起脚,在灯光下照了照。 “確实挺好。” 这句“確实挺好”,和他开场时那句“便宜没好货”形成了绝妙的呼应。 开场时,他鄙视的是便宜,追求的是好货的虚名。 而现在,他讚美的是好货本身,无论它便宜与否。 朱大茂站起身,拍了拍那身三十块钱的西装,开始摸索口袋。 “那……擦鞋的钱……” 陈小二大手一挥:“算了算了,咱俩都是难兄难弟,这五块钱我不要了。” “那不行!” 朱大茂梗著脖子,一脸严肃。 “说好的五块就是五块!我这人虽然爱吹牛,但从不欠钱!” “那个大冤种老刘……” “今……今天就还!” 观眾们又笑了。 这个人物,又立住了一层,他有他的底线。 朱大茂掏遍所有口袋,最后把手心摊开。 几张一块的纸幣,几个钢鏰儿。 他低著头,认真地数。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数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把钱翻来覆去又数了一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被拆穿时更尷尬的表情。 “哎?怎么……怎么只有四块?” “噗——” 观眾们笑出了声。 这该死的生活!连最后的尊严都要跟你开玩笑。 陈小二凑过去看了看:“您再找找?” 朱大茂把口袋全翻出来——空空如也。 “没了,就这些。” 两人看著那孤零零的四块钱,陷入沉默。 陈小二想说“算了”。 “不行!” 朱大茂猛地打断他,咬著牙,像在做重大的决定。 “这样,我先欠你一块!下次来,我一定补上!” “下次?”陈小二挑眉。 “对!下次!”朱大茂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下次我找到工作了,再来你这儿擦鞋。到时候,不给五块!给十块!”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不再是装点门面的牛皮,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的庄严约定。 陈小二笑了。 “那您得快点,”他调侃道,“我这摊儿,说不定哪天就让城管端了。” “你搬哪儿去?” “不知道。哪儿人多往哪儿去唄。擦鞋这行,就得追著人跑。” 一句隨意的对话,道尽了底层小人物生活的漂泊。 朱大茂不再多说。 他把那四块钱,郑重地拍在陈小二手里。 “拿著!这是四块,剩下的一块,我记著呢!” 陈小二看著手心那带著体温的四块钱,用力点头。 “行,我信您。” 朱大茂站起身,挺直腰板。 这一刻,他不再是需要靠谎言包装的假老板。 他是一个坦坦荡荡,准备重新开始的普通人。 “那我走了,还得去找工作。” “等一下!”陈小二叫住他,“对了,我叫陈小二。你叫啥?” “朱大茂。”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下次来,我给你带真的钱,真的鞋,真的身份!” “那我等著!千万別让我等二十年啊!” “对了,既然你的鞋是捡来的,那拿小贩是不是该把你那五十块退给你?” 朱大茂一拍大腿:“有道理!我现在就去追那廝!” 他转身就要跑,刚迈出两步,又停住,回头问: “哎,他往哪边跑了?” 陈小二指了指:“那边。” “那边是哪儿?” “您刚才走的那边。” “我刚才走的是哪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小二嘆了口气:“得,您隨便选个方向吧,反正您方向感也不好。” 朱大茂被他戳中痛处,也不爭辩,隨便选了个方向,挥挥手,一溜烟跑了。 他的背影,有些滑稽,有些狼狈,但更多的是重燃的希望。 舞台上,只剩下陈小二一个人。 他坐回小马扎,低头看著手里的四块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眾。 “这人啊,有时候就像这双鞋。看著挺光鲜,其实鞋底有个洞。” “但那又怎么样呢?” “有洞,补上就是了。擦乾净了,照样能走道。” 现场一片安静。 人们沉浸在这段话带来的回味中。 突然,陈小二站了起来,对著朱大茂消失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朱大茂!下次来记得带那一块钱啊!我这人记性好!” 远处,传来朱大茂渐渐远去的回应: “知道了!不就一块钱吗,至於吗?!” 陈小二笑了,笑得爽朗又满足: “至於!一块钱能买俩馒头呢!我这叫过日子!” 他心满意足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四块钱放进工具箱,拿出那半个馒头,美滋滋地啃了一口。 “今天赚了四块,加上这半个馒头,完美!” 他刚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歪著脑袋,又嘀咕了一句: “哎,他欠我那一块,下次得让他还……利息就算了,都是难兄难弟的。”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朱大茂气急败坏的吼声: “陈小二!那一块钱我记著呢!你別念叨了!” 陈小二一愣。 “这么远都能听见?” 他隨即又笑了,对著远处更大声地喊回去: “那你快点找著工作!別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囉嗦!” 陈小二笑著坐下。 但刚坐下,他又想起了什么。 他歪著脑袋,对著远处,轻轻地,意味深长地—— “哦——” 远处,安静了两秒。 然后,朱大茂的吼声炸裂般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你哦什么哦?!!”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笑疯。 演播大厅里,爆发出自《华夏喜剧人》开播以来,最热烈、最持久、最疯狂的掌声! 第133章难搞?苏阳带小品女王让他彻底破防! 掌声经久不息。 偌大的演播大厅,近千名观眾,无一人落座。 前排几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把手掌拍得通红,后排的年轻女孩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挥动手里的萤光棒。 没有组织的应援口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欢呼和吶喊。 “封神了!绝了!” “什么叫喜剧!这他妈才叫喜剧!” 舞檯灯光大亮。 苏阳、陈佩司、朱石茂,三人並肩从侧幕重新走出。 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人面向黑压压的观眾席,深深弯下腰。 足足十秒。 当陈佩司直起身子时,那个总是在屏幕里透著狡黠和精明的老头,眼底泛起了一层明显的水光。 十年。 被人遗忘,被资本排挤,被流量掩盖的这十年。 他们以为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早就被浇灭了,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可今晚,苏阳塞给他们一个本子,观眾还了他们满堂的喝彩。 那团火,借著风,重新烧穿了天际! 主持人快步上台,双手將话筒递了过去。 陈佩司接过话筒,枯瘦的手指微微攥紧。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掛著泪痕又洋溢著笑容的脸庞。 “谢谢……谢谢大家还能认得我们两个老东西。” 声音微哑。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这位喜剧泰斗没再多说,只是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搭档。 朱石茂没接,他转过身,用力捏了捏苏阳的肩膀,手劲大得出奇。 话筒最终回到了苏阳手里。 全场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个一己之力掀翻当今喜剧圈畸形审美的年轻导演身上。 苏阳握著话筒,视线扫过全场。 “这个时代,我们需要英雄,但也需要小人物的悲欢。前者让我们仰望星空,后者让我们脚踏实地。” “我希望今晚的笑声能留在大家心里。”苏阳顿了顿, “如果哪天生活给了你一巴掌,你可以放肆大哭,但哭过后一定要振作起来,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去擦亮你们的皮鞋!” 轰——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炸开。 后台导播间,周深海死死盯著数据面板。 代表收视率的红色折线,已经成九十度垂直攀升,直接捅破了电视台建台以来的歷史最高纪录。 “赌贏了……”周深海嗓子乾涩,一巴掌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而角落里,原本张亦凡和王姐专属的豪华休息室,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在全场起立鼓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带著那点可怜的骄傲,从后门仓皇逃离。 在真正的艺术面前,靠包装出来的流量,连个屁都不算。 说到包装这两个字,苏阳想起了一个故人。 …… 三天后,《华夏喜剧人》节目组,导演办公室。 苏阳靠在周深海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著他的钢笔。 陈、朱两位泰斗的回归,让节目的热度彻底呈现出一种断层式的碾压。 全网霸榜,赞助商的电话快把台长办公室的座机打爆了。 但苏阳脑子里,还在盘算下一盘棋。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著对襟褂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太太,旁边站著个乾瘦的年轻人,正仔细地搀扶著她。 这是当年春晚后台的合影。 华夏喜剧最辉煌的年代,这两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老太太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那个乾瘦的年轻人,也退隱了整整十年。 周深海推门进来,手里攥著一份报表,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 “苏导,台里领导放话了,经费不设上限,今晚先给咱们摆三桌庆功宴!” “庆功先放放。”苏阳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周导,帮我查个人。” “查谁?您隨便点將!现在这圈子里,只要您苏导开口,就算是退圈的影帝我也去给您刨出来!” “巩林汉。” 周深海脸上的笑容卡壳了。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报表掉在桌上都没注意。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拉开椅子坐下,直拨脑袋。 “苏导,这位……真请不动。比陈老师他们还难搞十倍。” 苏阳没搭腔,等著他往下说。 “这十年里,多少s级综艺拿七位数的通告费去砸,连他家那扇破院门都没敲开过。”周深海嘆了口气, “圈里人都知道,自从赵老太太走后,巩老师的魂也丟了一半。他放过话,现在的本子全在糊弄人。他不缺钱,也不稀罕名,谁去请都得吃闭门羹。出了名的倔骨头。” “倔,是因为没遇到能让他低头的本子。”苏阳修长的手指点在电脑屏幕上, “他不愿將就,恰好,我也是。” 周深海看著苏阳,苦笑。“苏导,那是真油盐不进啊。” “把地址发我。”苏阳拿起外套,“我去碰碰这块硬骨头。” …… 京城,城南老胡同。 远离了二环的喧囂,这片老城区透著一股子閒散的烟火气。 苏阳没带摄影师,也没要节目组配的车。 他就一个人,溜达著路过菜市场,顺手拎了一袋子十块钱三斤的唐山大枣,停在了一扇斑驳的红漆大门前。 台阶扫得一尘不染,门环擦得鋥亮。 苏阳抬手,捏著铜环叩了两下。 咚、咚。 “找谁?” 院里传来一道声音,清脆,透著纯正的京腔,只是底气里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苏阳。”苏阳报了名字,“来找巩老师认个门。” 门內安静了片刻。 吱呀。 两扇木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六十多岁的乾瘦男人站在门槛后。头髮花白了大半,穿著件普通的藏青色布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上下打量了苏阳一眼。 “你就是搞出那个《擦皮鞋》的苏阳?” “是我。一点心意。”苏阳抬了抬手里装枣的红色塑胶袋。 巩林汉视线扫过那袋大枣,没伸手接。 “门认过了。大枣拎回去,我不爱吃甜的。节目我不上,別在这儿耽误工夫。”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说著就要合上门板。 苏阳手掌抵在门框上,没用多大劲,却刚好卡死了门缝。 “巩老师不爱吃甜的,那爱吃什么?现在市面上那些工业糖精勾兑出来的烂本子,您咽不下去,总得吃点讲究的吧?” 讲究。 这两个字一出来,巩林汉推门的手停顿了。 十多年前,赵妈曾和他说过,“干他们这行,要讲究,而不將就。” 这句话他记一辈子,並一直践行著,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再出山的原因。 他盯著苏阳看了一会儿,半鬆开手,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 四合院不大,当院一棵老石榴树,树荫底下摆著张石桌。旁边架子上散著几盆伺候得极好的兰草。 巩林汉在石桌旁坐下,没烧水,也没倒茶。就这么干晾著。 “说吧,你想怎么个讲究法?”他拨弄著手腕上的菩提手串,语气平淡, “能请动陈佩司他们出山,是你们的本事。但我这儿行不通,我不缺钱。” “正好,我也没带支票。”苏阳拉过另一张石凳坐下,把那袋大枣放在桌面上, “我来,是给您送个交代。” 拨弄手串的动作停住了。 巩林汉抬眼,声音发沉:“交代?我退隱十年,不炒作不带货,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欠观眾一分钱。我用得著给谁交代?” “您是不欠观眾的。”苏阳身体微微前倾,“但您对得起赵老太太留下的那些东西吗?” 石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巩林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带著四周的空气都透著股寒意。 他指著院门方向。 “年轻人口气太大容易闪著舌头。拿我乾妈说事?你门道找错了。走吧。” 苏阳坐著没动。 “现在的喜剧市场什么德行,您比我清楚。流量霸占舞台,演员不会说人话,只会靠瞪眼挤眼泪博同情。” “您在院子里图清净,可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老太太当年在台上带著病辛辛苦苦一句句砸出来的那些精气神,正在被这帮人当成垃圾往外扫。” 苏阳的语速不快,但字字见血。 “您不出来,等再过十年,观眾只记得那些烂梗,赵老太太当年留下的那点念想,就真的断绝了。” 啪。 巩林汉手里的那串菩提子重重砸在石桌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盯著苏阳看了许久,才把那股火气压了回去。 “激將法没用。”巩林汉咬著牙, “道理我懂。可本子呢?没好本子,我站上去也是砸招牌!我乾妈教过我,寧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拿破烂糊弄老百姓!” “本子我带了。” 苏阳从夹克內兜里摸出一叠对摺的a4纸。 “不光带了本子,我还带了一门技术。一门……能让您不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技术。” 苏阳將纸页摊开,推到巩林汉面前。 只扫了一眼,巩林汉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衝到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 巩林汉指著那叠纸,连带著手指都在发抖,“你拿这东西来消遣我?!” 那几页纸的最上方。 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剧本大纲:《ai重现·小品女王!》】 【领衔主演:巩林汉 / 赵丽榕(全息ai影像)】 苏阳端坐在原位,仰起头对上巩林汉震怒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巩老师,这十年,您欠她一句谢幕。” “这一次,我把她请回来,您敢接吗?” 第134章 宫廷玉液酒,这酒不该被遗忘! 苏阳没动,他看著巩林汉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反而更有底了。 这老头反应这么大,说明他心里那块地方,谁也碰不得。 只要碰对了,这事儿就能成。 巩林汉指著大门的手都在抖。 “苏阳,我敬你是个有才气的导演,才让你进门。” “你现在拿ai这种冷冰冰的东西来糊弄我乾妈?你这是对艺术的褻瀆!你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一把抓起那叠大纲,就要往旁边的垃圾篓里扔。 苏阳没拦他。 “十年了。”苏阳声音不高,却刚好压住了巩林汉的火气,“这十年,您守著这方小院,守著那点讲究。可外面呢?” 扔大纲的手停在半空。 苏阳拿起那袋唐山大枣,解开红色的塑料结。 “外面那些年轻观眾,只知道短视频里的嘶吼,只知道网文烂梗。”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不知道什么叫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 “不知道什么叫麻辣鸡丝,不知道什么叫司马缸砸光,不知道什么叫探戈就是蹚啊蹚著走!” 苏阳掏出一颗大枣,放在石桌上。 “您把她锁在记忆里,看著那些经典一点点在时间里蒙尘。” “等多年之后,还有谁记得赵老太太当年在台上,忍著腿伤,一句句砸出来的那些精气神?” 小院里死寂。 巩林汉那只举在半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假的终究是假的。”他声音沙哑,把大纲摔回桌上,“一堆代码,一个虚影,能模擬出她的魂吗?” 苏阳拉开拉链,摸出一个平板电脑。 没接话。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点开一个没有任何画面的音频文件。 进度条开始滚动。 音量没开到最大,有些微弱的沙沙声,就像是十几年前那些老旧录音带转动时发出的底噪。 紧接著。 一道透著纯正唐山味儿、略带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女声,在小院里响了起来。 “小宝啊,你这步子迈得不对。咱得讲究,这步子得踩在点儿上,不能乱。” 巩林汉手腕上的那串菩提子,断了线。 圆润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四处滚落。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每天夜里做梦都能听见。 那是那年春晚后台排练时,乾妈拿著蒲扇,敲著他肩膀时的语气。 那种独有的、带著点嗔怪又满是疼爱的语调,连尾音转折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石凳上。 “这……”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完全变了调,“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老带子?” “不是老带子。”苏阳把平板推过去,“这是我用模型,餵了三千个小时赵老师的录音和视频数据,昨晚生成的。” 苏阳指著屏幕。 “您听到的,是生成出来的。” 巩林汉看著那块黑漆漆的屏幕。 他不敢相信,一段代码,怎么能把那股子神韵模仿得如此透彻?那句小宝,直接击穿了他的防线。 巩林汉低著头,看著那台平板电脑。 他心里翻江倒海,那声音太像了,像到他觉得乾妈就坐在他身后,正拿著扇子敲他的头。 但他还是咬著牙。“声音像有什么用?人呢?那股子神韵呢?” “技术是冷的。”苏阳站起身,“但只要用它的人有心。” 他把那叠被揉皱的大纲重新摊平。 “时代在进步,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场属於所有华夏人和赵妈重逢的机会。” 苏阳收起电脑。 “如果不信,您亲自去看看。”苏阳把车钥匙扣在桌上, “如果到了那儿,您觉得我做出来的东西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我当著您的面,把伺服器砸了。从此再不提这茬。” 巩林汉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响。 他心里在挣扎。 这十年,他推掉了所有的剧本,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烂,烂到他觉得上台都是对乾妈的一种背叛。 他守著那句讲究,守得又苦又累。 可现在,苏阳给了他一个希望。一个能再见乾妈一面的希望,哪怕那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著苏阳。“苏导,你確定不將就? 苏阳伸出手。“巩老师,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巩林汉看著那只手,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握上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我就跟你去看看。但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玩意儿弄得不伦不类,你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苏阳笑了,“那是自然。” 两人出了胡同,上了苏阳的车。 一路上,巩林汉一句话也没说,一直盯著窗外看。 苏阳知道他心里紧张,也没去打扰他。 …… 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电视台的一个实验室门口,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 走廊两旁,全是闪烁的伺服器指示灯。空气里飘著机箱散热的风声。 巩林汉走得很慢。 走在这种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地方,总觉得跟他的喜剧世界格格不入。 到了最里面的核心大厅。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顶著鸡窝头的年轻人急匆匆迎了上来,手里还攥著一捲图纸。 “苏导,全跑通了!”年轻人声音里透著熬了几个大夜的亢奋。 他转头看见旁边的人,眼睛猛地瞪圆,图纸差点掉地上。 “巩……巩老师!” 他双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伸过去。 “我叫张一鸣,咱们这的技术主管!我太激动了,我可是看您的戏长大的!那句宫廷玉液酒,我倒著都能背!” 巩林汉握住那只手。 没用太多力道。 “听苏阳说,你们在这捣鼓了个大玩意儿。”巩林汉视线越过张一鸣,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竖著几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四周架满了密密麻麻的雷射发射器和全息投影机。各种线路像蜘蛛网一样在地板上铺开。 张一鸣用力点头。 “我们动用了国內最高精度的光学动捕,结合最新的ai算法,不仅是外貌復刻,连肌肉牵扯、微表情和微小的习惯动作,全都算进去了。” 他指向那片黑幕。 “全在那儿了。” 巩林汉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前。 他没坐。 双手紧紧抓著沙发的靠背。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孤独,都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出来的是个不伦不类的怪物,他会当场砸了这里的一切。 苏阳走到总控制台前。 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全场清空不必要光源。” “全息矩阵,预热准备。” “音频模块,接通。”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实验室里的人员迅速退到边缘,所有的大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整个大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巩林汉屏住了呼吸。 寂静中。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舞台中央,一束柔和的光柱自上而下,缓缓洒落。光影在空气中交织、碰撞、重组。 粒子匯聚。 一个穿著对襟坎肩,手里拿著把蒲扇,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身影,在光束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第135章跨越十年的隔空对戏!这戏我们接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伺服器矩阵庞大的水冷系统发出低沉的蜂鸣。 舞台中央的那道光束彻底稳定下来。虚影不再是半透明的代码碎片,而是拥有了肉眼难辨真偽的质感。 灰色的老头老太款布鞋。 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对襟坎肩。 更绝的是,她手里那把標誌性的大蒲扇,扇骨边缘脱落的几根竹丝,都在冷光灯下隨著轻微的动作上下颤动。 巩林汉双手死死扣住沙发靠背的实木边缘。 台上的人动了。 她慢条斯理地摇了两下蒲扇,身子微微往前佝僂著,偏过头,目光直直越过空旷的实验室,落在了第一排的巩林汉身上。 “哟。” 纯正的唐山腔,带著那股子老百姓最熟悉的、浑然天成的乐呵劲儿。 “这不是小宝吗?” 轰。 巩林汉脑子里绷了整整二十年的那根弦,断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迈出步子。膝盖发软,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地板上。 一旁的张一鸣嚇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巩老师,您慢点!” 巩林汉一把甩开张一鸣的手。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几步开外的那个光影。 “假的……” 他嗓音嘶哑,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都是你们拿电脑算出来的壳子……” 台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这句低语。 她停了手里的蒲扇,在另一只手心轻轻一敲,嘆了口气。 “啥电脑不电脑的。小宝啊,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轴。这都几十年了,一点长进没有。” 她往前走了两步。 步子不快,左腿走起来微微有些发跛。 那是早年间在戏班子练功留下的旧伤。 连这种微乎其微的身体习惯,全息动捕系统都一分不差地完美还原了。 “傻愣著干啥?过来,让乾妈好好瞅瞅。” 她冲台下招了招手。 巩林汉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他走到光幕前,离那个发光的身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老年斑。 看到了她笑起来时,眼角那几道再熟悉不过的褶皱。 甚至能看到舞台顶灯打在她银白头髮上,泛起的一圈毛茸茸的微光。 太真了。 真到让人不寒而慄,又让人痛彻心扉。 他哆嗦著抬起乾枯的手指,想要去碰一碰那件藏青色的对襟坎肩。 手指直挺挺地穿过了光幕。 没有温度。 只有一阵微凉的空气从指缝间溜走。原本完美的图像因为物理遮挡,產生了一丝轻微的像素水波纹,转瞬即逝。 扑空了。 巩林汉的手停在半空。 眼泪再也兜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水珠顺著他满是岁月沟壑的脸颊,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乾妈……” 这声呼唤,跨越了整整十年的生死和光阴。 他终於卸下了那身刀枪不入的防备,当著几个年轻人的面,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最亲近的长辈面前,彻底崩溃的大哭。 十年来。 他守著南城那座破院子,守著只讲究不將就的规矩。 拒绝了无数通告,忍受著圈里人的不解和暗地里的嘲弄。 別人说他清高,说他孤傲,说他冥顽不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去赚那些腌臢钱,不想砸了当年两人在台上辛辛苦苦一句台词一个包袱攒下的招牌。 “哎呀。” 台上的老太太眉头一皱,满脸的心疼。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头髮都白了一半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快別哭了,这还有人看著呢,不怕人家看笑话。” 她作势要拿手里的蒲扇去拍他的肩膀,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下了。 ai的逻辑运算中,她知道自己触碰不到实体。 於是,她只能收回手,声音变得异常轻柔,透著股跨越时空的慈爱。 “小宝,这十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这句台词,根本不在测试预案里。 苏阳站在控制台后,猛地偏过头看向张一鸣。 张一鸣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压低声音匯报,语气里全是亢奋。 “苏导!语言大模型正在根据巩老师的声纹和情绪波动进行实时演算!” “它抓取了赵老师生前所有的访谈和对话逻辑,自主判定了当前的应对方式!这套算法算是活了!” 这就是现代科技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復刻了皮相,还在试图用庞大的数据餵养,去推演、去重塑那个人的魂。 巩林汉听见那句话,哭得更凶了。 他不管这是不是机器冰冷的算法,他只知道,这话,就是当年那个护犊子的乾妈会对他说的。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著眼睛看著全息投影,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辛苦。乾妈,您教过我,干咱们这行的,得讲究,不能將就。” 他扯开干哑的嗓子。 “现在的喜剧……变味了。我一个本子都没接。我没给您丟脸。” 他像个匯报成绩的小学生,迫切地想得到肯定。 老太太乐了,笑声响亮,迴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我就知道你是个倔驴。好,没接好。咱不挣那昧心钱。”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巩林汉,落在了控制台后的苏阳身上。手里蒲扇一指。 “那个弄这稀罕玩意儿的小伙子,你过来。” 苏阳绕过设备台,几步走到光幕前。 “苏导,你这技术绝了。老太太我今天算是开了大眼了。” 她竖起大拇指,用力比划了一下。 老太太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那就好。苏阳那小子跟我说,他写了个好本子,想让咱俩再演一回。你看了没?” 巩林汉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苏阳。 苏阳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剧本。 “巩老师,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本子。不光有情怀,还有对现在这些乱象的讽刺。这才是赵老师当年最喜欢的风格。” 巩林汉接过剧本,手还在发抖。 他看看剧本,又看看的乾妈。 “乾妈,这戏……” “接了!” 老太太大手一挥,蒲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中气十足。 “我看这本子成!” 那股子霸气。 那股子从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舞台定力。 全回来了。 巩林汉破涕为笑。 他用力抹乾脸上的最后一点泪痕,挺直了腰杆。 十年来鬱结在胸口的闷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个曾经在春晚舞台上挥洒自如的喜剧大师,彻底甦醒。 他把大纲拍在胸口,迎上苏阳的视线。 “苏导。这戏,我接了,不,我们接了!” 巩林汉咬著牙,眼底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得把乾妈这块招牌,漂漂亮亮地立在全国观眾面前!谁敢拦著,我跟谁急!” “有您这句话,这期节目,稳了。” 苏阳转身,看向那排庞大的伺服器矩阵。 上一期,陈佩司和朱石茂的回归,让喜剧圈感受到了什么叫传统的降维打击,撕开了那些流量明星的遮羞布。 而这一期。 他要用这足以载入史册的科技狠活,直接把《华夏喜剧人》的天花板,炸得渣都不剩。 第136章 隱退十年,他带著一句讲究杀回来了! 第三期《华夏喜剧人》录製倒计时三十分钟。 演播厅后台的气压低得嚇人。 周深海捏著对讲机,在过道里来回走动。他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连拿纸擦一把的功夫都没有。 “各组最后过一遍流程!灯光,音响!特別是全息矩阵的散热和供电线路!”周深海对著麦克风大吼,“哪怕断电半秒钟,咱们全剧组今天直接集体跳楼谢罪!” 总控台前。 技术主管张一鸣带著几个工程师,死死盯著那几台半人高的黑色伺服器机柜。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导,全息矩阵预热走完了,功率满载,数据流没丟包。”张一鸣手心里全黏糊糊的汗,“语言大模型在线,光学动捕探头组正常运作。” 苏阳双手撑在操控台上,盯著面前的十二宫格监视器。 上一期,陈佩司和朱石茂把场子砸得火热。 今天,他要端上来的,是一张能彻底掀翻整个华夏喜剧界桌子的底牌。 节目组放出的预热海报上,只有一个乾瘦老头的背影,配了四个大字。 讲究到底。 周深海拿著手机凑了过来。 “苏导,网上的风向不太对劲。” 屏幕上显示著微博实时热搜榜。 排在第五的词条是:#巩林汉出山#。 排在第七的词条是:#华夏喜剧人 搞什么玄虚#。 点进评论区,早已经被水军和某家流量明星的粉丝冲得乌烟瘴气。 “炒冷饭没够是吧?十年不出来,钱花光了又想起来上综艺割韭菜了?” “之前在四合院里装得多清高,一口一个不接烂戏,现在还不是为了通告费折腰。一把年纪晚节不保。” “听说这期搞什么ai全息?笑掉大牙了,连个活人演员都请不到了,弄个假人放台上去糊弄观眾?节目组这是黔驴技穷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被淘汰的张亦凡粉丝跳得最高,满屏全是在拉踩。 “没有我们凡凡带热度,这破节目迟早糊穿地心。” “让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上去卖惨回忆杀?谁爱看啊!坐等今晚收视率跳水!” “老古董就该待在博物馆里,出来凑什么热闹。” 苏阳把评论从头滑到尾。 他把手机推回周深海怀里。 “苏导,要不要让公关部下场压一压?”周深海急了。 “不用管。”苏阳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 “好戏开场前,总得有点敲锣打鼓的响动。现在他们骂得越欢,待会儿脸被打得就越疼。” 走廊尽头,独立化妆间。 巩林汉没带助理,也没要节目组配的化妆师。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严丝合缝地繫到领口最上面那一颗,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他坐在椅子上,闭著眼。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苏阳推门走进来。 “巩老师,快到您了。” 巩林汉站起身。他低头理了理袖口。 屋子角落里放著一个特製的恆温航空箱。里面装的,是驱动那套全息影像的核心算力主板。 巩林汉走到航空箱前,手掌贴在冷硬的金属箱体上。 他轻轻拍了两下,没说话。 “巩老师,这十年您没白熬。”苏阳站在门口。 巩林汉转过头。 苏阳往侧边让了一步,“场子热好了,该您上了。” 巩林汉点头。 他迈出化妆间,走在前面。 一路上,过道里忙碌的工作人员看到那个乾瘦的身影,全都自发地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贴著墙根站定,让出中间的通道。没人出声打扰,只是对著老人微微弯腰。 这是对一个把艺术骨气守了十年的老派艺人的规矩。 前台。 主持人拿著手卡,声音在大功率音响的放大下传遍全场。 “接下来,有请本场最后一位竞演喜剧人。” 全场九百名大眾评审,连同评委席上的几个人,全都坐直了身子。 “他,在春晚的舞台上,塑造过太多我们耳熟能详的经典人物。” “他,为了心里那桿秤,远离舞台整整十年。” “今天,他回来了。” “掌声有请,喜剧表演艺术家,巩林汉!” 砰。 演播大厅的灯光在一秒內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彻底的黑暗。紧接著,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右侧的上场通道。 台下炸了。 没有任何人铺垫,也没有现场导演领掌。 九百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掌声震耳欲聋。 前排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手掌拍得通红。后排的年轻人被这种疯狂的气氛感染,跟著拼命挥动手里的萤光棒。 巩林汉从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形偏瘦,走得不快,背脊挺得笔直。 他走到舞台正中央。那束追光死死跟著他。 周围全是黑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光晕里。 他不说话。 台下的掌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没有停歇的跡象。周深海在后台捏著麦克风,硬是不敢出声催促流程。 终於,掌声渐歇。 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前排观眾粗重的呼吸声。 巩林汉抬起手。 他没去碰那个立在面前的话筒杆。 “十年了。” 老头开口了。嗓音透著砂纸打磨过的粗糲感。 没用麦克风,凭著这辈子在戏班子练出来的丹田气,这三个字生生砸到了最后一排观眾的耳朵里。 全场死寂。 “整整十年,我没上过台。” 前排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妈拿手背抹了抹脸。 “外面有人传言。说巩小宝是不是江郎才尽,脑子空了,想不出本子了?” “还有人说,巩小宝是不是早就捞够了本,躲起来享清福去了?” 巩林汉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在这个停顿里变得极度粘稠。 “是因为当年,我乾妈拉著我的手,交待了一句话。” 听到乾妈两个字。 评委席上的刘能猛地坐直了身子,两眼直直盯著台上。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这乾妈是谁。 那是整个华夏喜剧界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是公认的小品女王。 “她老人家说,小宝,干咱们这行的,得讲究,不能將就。没有好本子,寧可烂在家里,也別上台糊弄老百姓。』” 巩林汉把双手背在身后。 “这句话,我听进去了,也记住了。” “这十年,找我的剧组不少。递过来的本子,堆起来能有一座山那么高。有给的多的,有塞大牌明星打配合的,什么花样都有。” 他停住话音。 所有人的视线全钉在他身上。 “可我翻开一看。” “满本子就写著两个字,將就。” 他猛地拔高声音。 “將就的活儿,我不干!” 第137章什么叫惊喜!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几个字。 掷地有声。 台下,一片死寂。 隨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是因为包袱,不是因为搞笑。 而是因为真实。 是因为这份在当今浮躁的娱乐圈里,近乎绝跡的两个字。 风骨。 观眾们苦烂剧久矣,苦烂梗久矣,苦那些敷衍了事、只为捞钱的所谓作品久矣! 巩林汉这几句朴实无华的大白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中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太解气! “苏导牛逼!”导播间里,一个年轻编剧没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光是这个开场,就不简单!他太懂观眾想听什么了!” 周深海也是看得心潮澎湃,他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才是他想做的喜剧!这才是他想看到的舞台! 就在这时,侧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技术员小张穿著印著节目logo的黑体恤,怀里抱著个平板电脑,一溜烟跑到舞台中间。 “巩老师!巩老师!可找著您了!” 巩林汉瞬间入戏,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你是谁?” “我是《华夏喜剧人》节目组的技术员,我姓张。我们导演苏阳,让我来请您。” “回去。”巩林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们导演说,没好本子,我不上台。” 这就是苏阳当初派人请他时,真实发生过的情景再现。 小张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理工男特有的那一本正经,配上这段对话,把情境直接拉满。 “我们导演说了,他知道您这十年为什么不登台。”小张喘著粗气,“他说,他带来了一个本子,还有一个……” 他卡了个壳,低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呃……等一下啊,我翻一下备忘录……导演发给我的词儿我存哪儿了……” 台下又笑了。 “这技术员太真实了!” “社恐理工男被拉上台的感觉!” 巩林汉忍著笑:“你慢慢翻。” 小张翻了半天,终於找到:“哦对!一个惊喜!” “惊喜?”巩林汉挑眉。 “他说,让您亲自看。” 巩林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仿佛是一个开关。 “灯光!音乐!全息矩阵!准备!” 导播间里,苏阳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暗下,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一束追光,还打在巩林汉的身上。 巨大的led屏幕在舞台后方缓缓升起。 苏阳的嗓音切入演播大厅的环绕音响,不带一丝温度,却砸得极重。 “巩老师,我知道您等好本子等了十年。” “这个本子,叫《ai重现·小品女王》。” “是我专门为您和赵丽榕老师写的。” 赵丽榕。 这三个字一出来。 台上的巩林汉猛地佝僂了一下脊背。 台下九百名大眾评审,头皮集体炸裂! “谁?!” “我幻听了?” “赵老师?” 巩林汉声音打颤:“你说什么?我乾妈她……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舞台后方的led屏幕,猛然亮起! 轰——! 一阵经过精心设计的、充满科技感的烟雾特效,从屏幕中喷薄而出,迅速瀰漫了整个舞台。 导播间里,苏阳的眼睛眯了起来,对著对讲机,一字一句地,下达了那道足以载入史册的指令。 “小张!” “让女王上场!” “收到!”小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女王程序启动!全息矩阵功率100%!粒子渲染开始!” 舞台上,在那片氤氳的白色烟雾中,无数道蓝色的雷射束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光影在空气中交织、碰撞、重组。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在光束中,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 那件蓝底碎花的对襟短褂。 那头花白服帖的短髮。 那张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却透著股天生亲切劲儿的老脸。 当那道身影彻底凝实,稳稳地站在舞台中央时,整个演播大厅,近千名观眾,包括屏幕前数千万的网友,全都石化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在春晚舞台上,说著“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老太太! 那个在小品里,学著“点头yes摇头no”的老太太! 那个陪伴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长的,我们最亲切、最敬爱的—— 赵老师! 光影里的老太太压根没在意台下的状况。 她手里捏著把大蒲扇,左顾右盼,打量著周围架满的灯光设备。 一口纯正、脆亮的唐山腔砸了出来。 “这是哪儿啊?” “怎么全是电线?” “跟盘丝洞似的 轰——!!! 台下的观眾,再也控制不住了! 前排,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奶奶猛地捂住嘴,眼泪狂涌。 后排,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涨红了脸,拍著巴掌嚎出了声。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池。 卡顿了两秒。 隨后以碾压伺服器的架势,全面崩盘! 【这口音!绝了!一模一样!】 【盘丝洞!哈哈哈哈还是那个味儿!】 【赵老师!我想您了!】 【我他妈的疯了!我看到了什么!是赵老师!真的是赵老师!】 【眼泪!我的眼泪不值钱啊!呜呜呜呜!】 【苏阳!你他妈的是神仙吗!这都能让你搞出来!我给你跪了!】 【起猛了,我死去的记忆攻击我了!】 【什么叫惊喜!这他妈的才叫惊喜啊!!!】 舞台上,巩林汉猛地站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看著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身影,嘴唇哆嗦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干……乾妈?” 那一声乾妈,仿佛將这十年来所有的思念、委屈和孤独,都凝聚在了这两个字里,喷薄而出。 舞台中央,光影构成的赵妈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还是那么熟悉,带著三分慈爱,三分嗔怪,还有四分久別重逢的欣喜。 “哟,这不是小宝吗?”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还是那熟悉的唐山味儿,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瘦了。还白了。是不是这些年没晒太阳,净在屋里待著了?” 这句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问候,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巩林汉情绪的闸门。 他的眼眶,在剎那间被汹涌的热流所淹没。 “乾妈……真是您?”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可不就是我嘛!”赵妈把蒲扇在手心一敲,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换了身新衣服,连你乾妈都不认得了?” “不是……” 巩林汉再也站不住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舞台,冲向那个魂牵梦縈的身影。 可就在离光幕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又猛地停住了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一分。 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怕一碰,这个美好的梦,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可您……可是……”他哽咽著。 台下的观眾,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被揪得紧紧的。 赵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由光影构成的、有些半透明的身体,隨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她非但没有悲伤,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晃了晃胳膊,看著那飞散的粒子特效。 “哦,你说这个啊。”她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们说,这叫什么……ai?他们还给我起了个外號,叫什么小品女王电子版,难不成还有列印版?” 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说啥女王不女王的,我就是个唱戏的老太太!瞎起鬨!” 这番话,这股子劲儿,太对了! 完全就是赵老师本人那种豁达、通透、不把名利当回事的性格! 第138章 让你重现,你搞串台? 台下的观眾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演播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夹杂著眼泪的鬨笑声。 巩林汉站在台上,双手紧紧揪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下摆。 六十多岁的人,当著全国观眾的面,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乾妈,我……我想您。” “想我?” 光影凝成的赵妈眼睛一瞪,手里那把大蒲扇直接点向巩林汉的鼻子,开启了兴师问罪模式。 “想我怎么不常来看看我?” 巩林汉被这句劈头盖脸的质问训得手足无措。 “我……我怕去多了控制不住……”他下意识地狡辩。 “少来这套!”赵妈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我在上头看得真真儿的!你每年清明节就躲在南城那破院子里,对著我的照片抹眼泪。以为我不知道?” 噗—— 台下前排几个正在抹眼泪的女观眾,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霸屏。 【救命!这老太太太潮了,在上头装监控了是吧!】 【眼泪刚掉下来,又给我憋回去了!】 【什么叫高级喜剧!这就是高级喜剧!笑著流泪!】 【这台词绝对是赵老师的口吻,苏阳把赵妈的魂儿都写活了!】 巩林汉也被这句数落逗得又哭又笑。他胡乱用袖子蹭了蹭通红的脸,带著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乾妈,我错了。” “行了行了。”赵妈嫌弃地摆摆手,蒲扇在胸前扇了两下,“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寒磣不寒磣。” 她话锋一转,视线扫向旁边的通道。 “苏阳那小子跟我念叨,说你等好本子等了整整十年?” 巩林汉用力点头。 “您交代过,干咱们这行,得讲究,不能將就。” “你还记得,这话是我说的。”赵妈点头认下,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技术员小张,“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你过来。” 小张被点名,赶紧抱著平板电脑跑上前。 “把苏阳写的本子,到底讲究不讲究。” 小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剧本,双手递给巩林汉。 巩林汉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台词。 刚看了没几行,他脸上的悲伤就顿住了。 “这……这写的都是些什么词儿?” 他抬头看了看赵妈,又低头看看剧本。 “ai串台?还得变成天气预报?乾妈,这小子是在拿您开涮啊!” “可不是嘛!”赵妈一拍大腿,满脸的愤愤不平,“还有更逗的呢!我给你演一段……”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舞台中央那道清晰的光影,猛地剧烈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通过高音喇叭穿透整个演播大厅。 赵妈身上的碎花对襟短褂开始出现马赛克般的像素块,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刷到脚底。 她整个人僵硬地卡在了原地,高举著蒲扇的动作停顿在半空。 滴。 “正……在……重……新……加……载……” 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响起。 全场观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死机了?” “播出事故吧!我就说这全息技术不靠谱,现场直播出这茬,节目组完蛋了!” 评委席上,刘能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伸著脖子往台上看。 巩林汉慌了神,扔下剧本就往前扑。 “乾妈!乾妈您怎么了?!” 后台导播间。 气氛却诡异的平静。 几个技术员满头大汗地盯著屏幕,张一鸣紧张地攥著滑鼠。 苏阳靠在老板椅上,盯著主监视器,对著耳麦开口。 “別慌。一號数据包,切入。” 舞台上。 电流声戛然而止。 光影重新稳定下来。 但巩林汉看著眼前的光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妈还是那个赵妈。 可她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她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往下一撇,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来,换上了一副东北老汉特有的狡黠神態。 她张开嘴。 一口大碴子味极浓的嗓音轰了出来。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爭气——” 轰——!!!! 整个演播大厅在短暂的半秒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九百名大眾评审全体起立,有人笑得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了。 “臥槽!!!!!!” “黑土大叔!这是黑土大叔的词啊!” “串台了!他妈的ai真的串台了!” “我滴个亲娘嘞!苏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巩林汉保持著前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指著台上这副模样的乾妈,五官都要笑抽筋了。 “哎哟喂!真串了!” 笑声还没落下。 苏阳的声音再次在导播间响起。 “二號,切。” 台上的光影再次一闪。 赵妈猛地挺直身子,右手翘起个標准的兰花指,脑袋往左边用力一歪。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哦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演播厅彻底沦陷。 后排几个年轻小伙子笑得滑到了椅子底下,前排的大妈们捂著肚子直叫唤。 弹幕池已经看不清字了,密密麻麻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和“救命”。 【神他妈哦耶!】 【赵妈喊哦耶,这画面我做梦都不敢想!】 【这是把春晚元老们的资料库给一锅端了吧!】 “还没完。”苏阳看著监视器,“三號。” 光影变换。 赵妈原本精干的脸庞,通过光影微调,生生挤出了几分憨厚和迟钝。 她脖子一缩,对著巩林汉咧嘴一笑。 “谢谢啊!” 这经典的范韦式口音一出,巩林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他一边狂拍大腿,一边指著光幕喘粗气。 “乾妈!您这是搞批发来了啊!” 苏阳没停。 “四號。” 刺啦一声。 赵妈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光,身子绷得笔直,双手夹紧贴在裤缝上。 纯正的电子合成音传出。 “叮!现在是天气预报:今天白天多云转晴,夜间有小品,请各位市民带好笑声出门。” 疯了。 全场观眾彻底笑疯了。 这算什么? 前一分钟还把人按在座位上哭得稀里哗啦,追忆逝去的青春。 下一分钟就用这种最离谱、最荒诞、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所有的伤感砸得粉碎!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用最尖端的科技,玩最硬核的喜剧! 巩林汉乾脆坐在地板上不起来了。他笑得眼泪四溅,衝著台上直摆手。 “行了行了!乾妈,您快別报天气了,气象局都要派人来抓您了!” 光影闪烁了几下。 红光消退,僵硬的身体重新鬆弛下来。 赵妈回来了。 她还是捏著那把破蒲扇,看了看四周笑得东倒西歪的人群,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巩林汉。 她歪了歪头,一脸嫌弃。 “看见没?这破机器,一激动就串台。” 她拿蒲扇指了指南边。 “苏阳那小子还跟我显摆,说这叫啥ai重现,啥都能现。”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爆笑。 巩林汉撑著地板站起身。 他没再去捡那份剧本。 他看著光幕里那个鲜活、泼辣、浑身是梗的老太太。 “乾妈,这本子……” “咋样?”赵妈挑起下巴,“讲究不?” 巩林汉腰板挺得笔直,重重点头。 “讲究。” “那就接!” 巩林汉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 “可是啥?”赵妈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提高八度,“你是不是嫌我是假的?嫌我是这一堆电线和光弄出来的东西?” “不是!”巩林汉脱口而出,“乾妈,在我心里,您永远是真的!” “那不就结了!” 赵妈一拍手,声音洪亮,透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是真是假,重要吗?” “重要的是,咱娘儿俩,今天又能一块儿站在这个台子上,给底下的老百姓逗笑了!” 这句话砸出来。 全场寂静。 连弹幕都停滯了一瞬。 巩林汉死死咬住后槽牙,眼眶红透了。 这是充满力量的底气,是喜剧人跨越生死的传承。 “您说得对。”巩林汉笑了,笑得无比通透。 “那必须的!”赵妈得意地扬起下巴,手里的蒲扇摇得生风,“对了,苏阳那小子还让我给你带个话。” “啥话?” “他说,光耍嘴皮子不够,这戏里头,还得有一段唱。让我自己现编。” 赵妈清了清嗓子,把蒲扇搁在腿侧,轻轻打起了拍子。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笼罩著光影中的赵妈。 所有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赵妈的招牌大招,要来了。 第139章 唐山味RAP炸场!全网哭求苏阳別秀了! 苏阳坐在控制台前,手心满是细汗。 主监视器里,那个由千万道光束匯聚而成的老太太,踩著点晃动起肩膀。 “音响组,起节奏!”苏阳对著耳麦低吼,“重低音推到顶!” 咚!咚!咚! 沉重的鼓点毫无徵兆地砸进演播大厅。 刚从天气预报里缓过神来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强节奏震得头皮发麻。 台上。 巩林汉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著光幕里的乾妈,不知从哪摸出条金光闪闪的大粗链子,往脖子上一掛。 老太太左手掐著腰,右手捏著那把破烂大蒲扇,跟著鼓点疯狂点头。 那股子隨性洒脱的劲头,把台下前排几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说唱歌手都看傻了。 这模型,是苏阳熬了三个大夜,从系统里硬生生抠出来的隱藏款。 最高级唐山腔rap声学模型。 “哟!哟!听咱给你嘮十块钱儿的!” 老太太一开口,纯正的唐山大碴子味儿裹挟著说唱的断句,把整个演播大厅的顶棚都要掀翻了。 全场九百名大眾评审,头皮集体炸开。 巩林汉往前迈出半步,嘴皮子比脑子转得还快。 “乾妈,是十块钱儿的,不是十块钱儿的!” 导播间里,苏阳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的真实感。 这老头骨子里的捧哏基因被彻底激活了。这种下意识的搭茬,多少排练都演不出来。 光幕里,老太太眼珠子一瞪。 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直接復刻了当年春晚后台的经典画面。 “你懂啥!这叫rap!就得这么唱!”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指点江山,节奏越来越快。 “听咱给你嘮一嘮,现在的科技真不少——” “啥ai啥网际网路,啥晶片啥大电脑——” “小宝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玩意儿到底啥道道?” 巩林汉彻底陷进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桌上的平板电脑,连走几步凑到光幕前,急得直冒汗。 “ai就是人工智慧它里面算力可大了…………” “行了行了!”老太太蒲扇一挥,满脸嫌弃地打断,“听咱给你编!” 全场笑倒一片。 评委席上,刘能双手死死抓著桌沿,下巴快磕在麦克风上了。 演了一辈子喜剧,他做梦都不敢把全息投影、喜剧泰斗、唐山腔rap这三样东西揉在一个盘子里。 这苏阳,胆量包天。 苏阳死死盯著数据监控大屏。 代表在线人数的红色折线,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直逼八千万大关。” 台上,老太太的rap已经进入了高潮。 鼓点越来越密。 “ai ai 你听咱说,你是不是比人会琢磨?” “我给你出个题你答答,一加一等於几你说说!” 音响里,豆包正腔圆地播报。 “一加一等於二。” 老太太往后连退两步,手里的蒲扇差点甩飞出去。 “哎哟喂!还真会!”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观眾直接笑出了猪叫。 这互动,太绝了! 巩林汉在一旁又惊又喜,两手搓著大腿,那股高兴劲儿根本藏不住。 他真的把眼前这道光,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老太太重新站定,手里的蒲扇隨著重低音上下翻飞。 “ai ai 你別狂,听我给你讲一讲——” “你会不会包饺子?会不会熬鱼汤?” 鼓点稍稍放缓。 巩林汉赶忙接茬:“乾妈,ai没手没脚,干不了这些。” 老太太猛地停住动作。 直勾勾盯著巩林汉。 “那它会的都是啥?你给我好好叨叨!” 巩林汉被这气场震住,掰著乾枯的手指头,老老实实地数。 “乾妈,这ai能写诗,能画画,能看病,能开车,还会下象棋……” 老太太听得直砸吧嘴。 手里的蒲扇往后腰一插,rap的节奏陡然拔高。 “写诗画画咱不管,看病这事儿得把关——” “它要是把脉开药方,咱医院大夫往哪儿站?” “开车这事儿更悬乎,没司机它自己跑——” “万一遇见查酒驾,它往哪儿吹那酒精表!” 巩林汉张了张嘴,插不进话。 老太太越唱越嗨。 “下棋这事儿咱知道,去年那个什么狗——” “把咱棋王打蒙了,气得小柯直跺脚!” 巩林汉大声纠正:“乾妈!那是阿尔法狗!” 老太太充耳不闻,继续输出。 “还有那个翻译官,咱出国带著最方便——” “开机open关机close,点讚like取消no!” 巩林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乾妈,您这英语……” 赵妈头一偏,手一掐腰。 “咋了?我英语咋了?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这可是你当年教我的!” 巩小宝:(投降)好好好,您说得对! “噗——” 前排几个大妈笑得直抹眼泪。 网络直播间弹幕池彻底瘫痪。 【神特么吹酒精表!】 【赵妈这逻辑无敌了!我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华夏第一女rapper诞生!谁敢不服!】 一片狂欢中,唯独苏阳没笑。 他盯著监视器。 画面里,巩林汉的眼尾已经红透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戏肉来了。 老太太的唱腔突然慢了下来。 那股子大碴子味儿里,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慈祥。 “小宝,妈问你。” “它知道啥叫老姐妹嗑瓜子不?” “它知道啥叫广场舞约起不?” “它知道啥叫过年团圆饭,啥叫饺子就著蒜泥不?” 连声质问砸下来。 演播大厅里的笑声一点点收敛。 巩林汉低著头。 喉结剧烈滚动著。 嗓音发哑。 “它不懂……”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 那道光影近在咫尺。 “它不知道——” “啥叫小宝挨了骂,躲在后院偷偷哭!” “啥叫乾妈递颗糖,继续rap继续舞!” 咚。 一声闷响。 巩林汉双膝弯折,重重跪在舞台的实木地板上。 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脊背剧烈起伏。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通过领夹麦传遍全场。 苏阳的手悬在切换画面的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不能切。 这一跪。 跪的是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坚守,还有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 观眾席死寂一片。 后排的女孩捂著嘴,泪水决堤。 评委席上的几个老喜剧人,纷纷別过头,拿纸巾擦拭眼角。 光幕中的老太太微微弯腰。 那只虚幻的手,停在巩林汉的头顶。 穿不过现实的维度,却抚平了十年的伤疤。 “別哭。” “妈还没唱完呢。” 老太太重新挺直腰板,嗓音穿透演播大厅。 “ai好,ai妙,ai干活不睡觉——” “可咱人,有温度,有哭笑,有吵有闹才叫日子到!” “高科技,是工具,咱用著方便別让它牵著跑——” “记住了,记住了,不管它多先进——” “还是咱人,最重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重低音戛然而止。 全场鸦雀无声。 苏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著麦克风嘶吼:“巩老师!稳住!接词!” 巩林汉猛地抬起头。 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撑著大腿站起身,伸手做出了一个接东西的动作。 刚好接住光幕里老太太递过来的那把虚幻蒲扇。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胸口大幅起伏。 “呼……哎哟喂……这段词儿,累坏老太太我了!” 巩林汉破涕为笑。 赶紧转过身,从道具桌上抓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乾妈,您这段绝了!” 老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 唐山腔掷地有声。 “那可不!咱这叫——” “唐山味儿rap!” “纯天然!无添加!”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掌声。 直播间数据彻底爆表。 传统喜剧和未来科技这道天堑,被硬生生填平了。 第140章 电子赵妈,全网泪崩! “ai好,ai妙,ai干活不睡觉……” “可咱人,有温度,有哭笑,有吵有闹才叫日子到!” 唐山味儿的说唱刚刚落下最后一个重低音。全场的掌声还在酝酿。 头顶的大功率音响里,突然插进来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滴——赵老师,您的rap节奏准確率为87%,建议加强结尾部分的押韵处理。” 这声音一出,台下的观眾全愣住了。 光幕里。 刚过足了嘴癮的老太太停下摇蒲扇的动作。 她眼角那一堆褶子往上一挑,转身衝著半空中的音响就开火了。 “嘿!它个破喇叭还点评上我了?!” 老太太单手掐腰,蒲扇在半空中点得梆梆作响,“你懂啥叫押韵?你懂啥叫烟火气?你懂啥叫念白里的骨头缝?!” 导播间里,苏阳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了一行代码。 按下回车。 舞台上的光影猛地一卡。 赵妈身上蓝底碎花的坎肩闪过几道刺眼的像素马赛克,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来的又是那机械音。 “正……在……下……载……唐……山……骂……人……语……音……包……” 巩林汉在旁边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 “完了完了!乾妈!这玩意儿一急眼又串台了!” 台下原本还红著眼眶的九百名观眾,瞬间破功。 前排几个大妈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苏阳靠在老板椅上,掐著秒表,食指在切屏键上一敲。 光影重新稳住。 老太太嫌弃地拍了拍胳膊,呸了一声。 “这破机器,不经逗。” 她转头看向巩林汉,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透著股歷经世事的通透。 “小宝,你刚才说那ai还能干啥来著?能演戏?” 巩林汉老老实实点头:“能。听说现在那高科技,弄个假人出来,不用背词,不用吃饭,还不闹脾气。” “听话?” 老太太冷哼出声。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带起一阵並不存在的风。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知道啥叫疼不?它会心酸不?” 老太太往前逼近一步,直面台下近千名观眾,也直面全网几千万双眼睛。 “现在电视里放的那些个玩意儿,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娃娃,脸上跟刷了半斤大白膏似的!” “念个台词,一二三四五六七!” “哭比笑难看,笑比哭还瘮人。那木头疙瘩一样的玩意儿,不就是活生生的机器吗!” 字字见血。 刀刀毙命。 评委席上,几个靠著流量明星拉投资的资深製片人,如坐针毡,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老太太根本不给面子,声若洪钟。 “演戏,演的是人!” “没心没肺,那叫走肉!” “老祖宗在台上拿命砸出来的招牌,都快让这帮不会说人话的机器给败光了!” “他们不爱戏,他们爱的是那个啥……对,流量!是那点没良心的票子!” 巩林汉扯开嗓子接茬:“乾妈!您说得对!这毛病,得治!” “治不好咯。” 老太太摇摇头,声音里的火气退去,换上了浓浓的落寞。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由千百条雷射束组成的身体,那半透明的手掌在冷光灯下泛著幽蓝的数据流。 “小宝。” 唐山腔变得极轻,极柔。 “我得走了,今天就先到这。” 巩林汉浑身一震。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楚,直衝鼻腔。 他猛地往前扑出一步,双手张开,死死抓向那件蓝底碎花的对襟短褂。 十指穿透光影。 没有温度。 没有布料的粗糙感。 只有实验室空气净化器吹出来的凉风,从他指缝间溜走。 扑空了。 光幕因为物理遮挡,盪起一圈圈细密的水波纹。 巩林汉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僵在舞台中央。 “乾妈……您再嘮会儿……” 六十多岁的老头,嗓音有些沙哑。 老太太虚空点了点他的脑门,动作一如三十年前那个闷热的排练室里一样。 “几十岁的人了,没出息。妈在那边还得排新戏呢。” 老太太转身,朝著台下挥了挥手里那把破烂的大蒲扇。 “別给妈丟脸。敢接烂本子,我託梦抽你!” “走了啊!大傢伙儿,吃好喝好!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嗡—— 设备断电的蜂鸣声。 舞台中央的光柱骤然向內坍缩,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 最后一秒,全场陷入绝对的黑暗。 死寂。 演播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导播间里,苏阳死死捏著对讲机,不发一言。 足足过了半分钟。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带头喊了一嗓子。 “赵妈!走好!!!” 轰! 九百人全体起立。 掌声炸雷般掀翻了演播厅的屋顶。 前排的老观眾泣不成声,后排的年轻人扯著嗓子嘶吼。 这不是看综艺的反应,这是在送別一个时代。 导播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总导演周深海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手里攥著对讲机,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破了……苏阳!” 周深海喘著粗气,指著数据监控大屏上的红色折线。 “破亿了!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破亿!咱们台建台四十年的歷史最高记录!” 苏阳没动。 他拉开老板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让数据跑一会儿。” 他推开导播间的门,径直走向后台化妆间。 走廊上,所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苏阳过来,全部自觉地贴墙站立,低头致意。 推开门。 化妆间里没有开大灯。 巩林汉独自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捏著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真蒲扇,边角已经磨破了。 听到动静,老爷子没回头。 “苏导。” 巩林汉摸著扇骨,“这十年,我今天最痛快,我没有遗憾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阳面前。 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涅槃重生的锐气。 “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卖给你了。只要是不將就的戏,哪我都去演。” “您这把刀,我可捨不得乱用。”苏阳递过一张纸巾。 就在这时,苏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 “阳哥!疯了!全网疯了!” “那几个被压番淘汰的小鲜肉超话,半个小时內被路人给冲瘫痪了!” 苏阳:“这很正常,8090后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张亦凡的大黑料也被爆出来了,他家那个千万粉丝大v站姐,顶不住压力,带头滑跪,写了万字长文道歉脱粉!” 苏阳看著窗外京城斑斕的夜色,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第141章 职务含权量!我怕个毛! 苏阳拉开一张摺叠椅坐下。 “下场竞演在几天后?” “赛制压得紧,满打满算五天。”周深海搓著手, “苏导,我琢磨著,这期ai赵妈的高度已经顶破天了。下期咱们不如打个安全牌?搞个合家欢的主题,稳住就行。” 合家欢。 这就是电视人的通病,贏了一把大的,就想著怎么守江山。 苏阳拿过桌上的眉笔,扯过一张卸妆纸。 “老周。”他边画边说,“你觉得今晚观眾为什么这么疯?” “情怀啊!赵老师多大腕儿!” “不对。”苏阳摇头,“是因为火。” “观眾心里压著一团火。对烂剧、对流量、对饭圈恶臭的火。”苏阳手指敲著桌面, “ai赵妈只是个火星子,把他们心里的火药桶点了。你现在跟我说,火刚烧起来,咱端盆水把它浇灭?” 周深海凑过去看那张纸。 纸上画这个酒杯,旁边龙飞凤舞五个字。 职务含权量! 周深海盯著这三个字。 他先是愣神,隨后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在体制內和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几年,他对这种字眼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你……”周深海声音劈叉了,“你要碰这个?” 讽刺小鲜肉,顶多得罪几个没脑子的粉丝和背后的经纪公司。 可含权量这三个字。 这杯酒里,装的是人情世故,是阿諛奉承,是酒桌文化,是圈子里盘根错节的资源置换! 一棍子扫过去,砸烂的可是某些大人物的脸面! “不行!”周深海连连摆手,“这太危险了!弄不好节目直接被叫停!上头要是追究下来……” “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喜剧?”一直没出声的巩林汉开了口。 老爷子站起身,把蒲扇往桌上一搁。 “当年咱们在台上演小品,那是拿著锥子往社会痛点上扎!现在倒好,全成了拿羽毛给观眾挠痒痒。苏导,这本子別人不敢演,我敢。” “这本子不適合您。”苏阳拒绝的很直接,“这活儿,得找个浑身长刺的。” 周深海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谁?” “贾旭鸣。” …… 夜风颳过京城的旧胡同。 路灯昏黄,飞蛾在灯罩周围乱撞。 街口拐角处,一家没有招牌的烧烤摊正往外冒著浓烟。 摺叠小木桌,红塑料矮凳。 苏阳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筒子楼。 周深海找人打听来的消息,那个因为讽刺相声界乱象被整个圈子联手封杀的刺头,就住在这儿。 手机屏幕亮起。 只有几个字:“街口,老地方烧烤。” 苏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走向那个浓烟滚滚的摊位。 摊位最里侧的一张小桌旁,坐著个男人。 没穿大褂,套著件洗得起球的灰夹克。头髮稀疏,身板微胖,透著股油腻的中年人气息。 他面前摆著两瓶空了的牛栏山,手里捏著半串烤得发黑的大腰子。 苏阳拉开他对面的红塑料凳,坐下。 男人咀嚼的动作没停。 眼皮往上一抬,扫了苏阳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熬夜和怀才不遇的鬱结,全在这双眼睛里熬成了一锅苦水。 “老板。”苏阳衝著正在炉子前翻烤肉串的胖子喊道,“照他桌上的,再来十个腰子,十个板筋,一瓶牛栏山。” 灰夹克男人把签子扔在不锈钢盘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这地方又脏又破,大导演也吃得下?” 嗓音沙哑,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 这就是贾旭鸣。曾经靠一段强讽刺的相声火遍全网,硬生生把自己的路全给堵死的奇才。 苏阳拿起桌上的起子,撬开刚送上来的酒瓶。 “只要东西够味儿,在哪吃不是吃。”苏阳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一次性塑料杯,悬在半空。 “贾老师,敬你。” 贾旭鸣看都没看那杯酒。 他摸出一盒十块钱的白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个一次性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点燃。 吐出一口烟圈,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別跟我这儿扯淡。”贾旭鸣掸了掸菸灰,“你苏阳现在是圈里的大红人。陈佩司、朱石茂、巩林汉,全让你给请出山了。” 他冷笑两声:“怎么著?这是老头不够崩了,跑这荒郊野岭来发掘我这过气中年人了?” 苏阳把悬在半空的酒杯收回来,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辣嗓子。 但这酒烈得痛快。 “过气?”苏阳把塑料杯捏扁,“那是別人给你贴的標籤。在我这,你就是把还没卷刃的快刀。就看敢不敢砍了。” 贾旭鸣乐了。 他夹著烟的手指点著苏阳。 “砍谁?” 他猛地凑近桌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阳,你搞那个ai赵老师,確实厉害。我坐在电视机前,也跟著掉眼泪了。” “但说到底,你那叫安全区里的狂欢。” 贾旭鸣坐直身子,拍了拍桌子。 “骂流量,谁不敢骂?你跟著踩一脚,大家叫好。” “可你敢碰真东西吗?”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你不敢。”贾旭鸣下了结论,“你们这帮搞电视节目的,骨子里都透著股算计。” “门儿都没有。” 老板端著刚烤好的腰子放上桌。 热气腾腾,滋滋冒油。 苏阳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直衝脑门。 “火候大了一点。”苏阳评价了一句,把剩下的大半串扔进盘子。 他看向贾旭鸣。 “確实,骂流量没意思。” 苏阳抽出一张劣质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既然贾老师嫌不过癮,那咱换个盘子。” “下一期的本子,我写好了。” 贾旭鸣靠在椅背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说来听听,讽刺谁的?” 苏阳没理会他的嘲讽。 “讽刺桌子上的酒杯。” 贾旭鸣愣住。 “讽刺谁坐主位,谁坐副陪。” 苏阳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烧烤摊上听得清清楚楚。 “讽刺一杯酒端起来,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官腔、多少做作、多少马屁。” 苏阳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个本子的名字,叫《职务含权量》。” 周遭的猜拳声、汽车鸣笛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贾旭鸣维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没动。 红血丝密布的眼睛盯著苏阳。 “职务含权量?” 他把这五个字在嘴里细细嚼了一遍。 原本颓废散漫的气场,一点点收紧。 他太清楚这三个字的杀伤力了。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饭桌文化、酒局文化,那是深入骨髓的社会缩影。 把这层皮扒下来亮在舞台上,这是在打无数人的脸! “你真敢演这个?”贾旭鸣嗓音发乾。 “我苏阳,连京城台春晚都敢硬钢,这有什么不敢的?”苏阳从兜里掏出几张摺叠的a4纸,拍在桌上。 “看看。” 贾旭鸣咽了口唾沫。 他拿过那几张纸,只看了个开头,夹著烟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几分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 “这本子……会炸锅的。別说录播,直播都有可能被掐信號。” “怕了?” 苏阳盯著他。 “那我走?” 贾旭鸣看著面前那个空了的酒瓶。 他突然伸手抓起自己那瓶喝剩一半的牛栏山,对准瓶口,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砰。 空酒瓶砸在桌上。 贾旭鸣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底泛起癲狂的光。 “我怕个毛!” 第143章 怕得罪人?这节目我苏阳说了算! 天还没亮。 苏阳带著贾旭鸣走进电视台大楼。 苏阳走在前面,没急著出声。 贾旭鸣被整个圈子联手封杀,骨子里的鬱结早就沤成了一团火。只要把这股子拧劲儿给勾出来,他能爆发出的能量绝对够炸。 到了三號排练室门口,苏阳停下步子。 “贾老师,待会儿见了巩老师,先別急著对词。”苏阳压低声音,“收收你身上这股子丧气。演这齣戏,你得拿出点上位者的做派。” 苏阳直接推开了排练室的隔音门。 排练室里亮著刺眼的白炽灯。巩林汉穿著一身洗旧的运动服,正对著落地大镜子练身段。 听到门响,老爷子停下动作,转身看过来。他的视线绕过苏阳,上下打量著落后半步的贾旭鸣。 “来啦?”巩林汉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嗓音清亮,透著老派艺人独有的底气。 “巩老师。”苏阳侧过身让出位置,“贾旭鸣。这本子的灵魂人物。” 贾旭鸣赶紧上前两步,腰弯得很低:“巩老师,久仰。您早年的戏,我都翻烂了。” 巩林汉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木条凳:“坐。虚头巴脑的话留到外头说。苏阳给我的本子,我连夜看完了。” 老爷子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脸色绷得很紧。 “写得真狠,刀刀见血。”巩林汉用捲起来的剧本敲了敲大腿,“但小贾,我得提点你一句。你演的这个贾书记,如果光是坏,光是拿架子,那就落了下乘,浮在表面了。” 贾旭鸣正襟危坐,连连点头:“您说,我听著。” “他得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正义。”巩林汉手腕一翻,做了个端茶碗的动作,“他真心觉得这套关於含权量的酒桌规矩,是至理名言。他是在教化这些不懂规矩的下属。那种高高在上的慈悲感,那种爹味,才是最扎老百姓肺管子的。” 贾旭鸣眼里的红血丝猛地一缩。 他摊开手里的剧本,指著其中一段台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巩老师,您这句话点醒我了!他不是在欺负人,他是在施捨!他在享受这种通过折磨別人来彰显自己权力的快感!” “对咯!”巩林汉一拍大腿,“就是这股劲!” 苏阳拉过一张椅子跨坐著,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 “时间紧,咱们不来虚的,直接走两段词。贾老师,你演贾书记,巩老师,你演那个牵线搭桥的老孟。” 贾旭鸣愣住了:“那想求办事的那个小计呢?临时找群演?” “不用找。”苏阳指了指自己,“就我。” 贾旭鸣瞪大眼睛:“苏导,你亲自上台?” “这种戏,节奏错一秒包袱就垮。我得在台上亲自卡你们的节奏。”苏阳把外衣一脱,扔在旁边,“来吧,从敬酒那段开始。” 贾旭鸣深吸两口气,闭上眼。 足足过了半分钟,贾旭鸣再次睁眼。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他明明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凳上,却硬生生坐出了一种皮製老板椅的做派。 他抬起手,虚握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高脚杯,眼皮半耷拉著,视线从苏阳身上轻蔑地扫过去。 “小计啊。这酒,你请得起吗?” …… “酒杯里装的,不光是酒。那是人情世故,是含权量。”贾旭鸣嘆了口气,“你这杯酒里,含权量太低。” 绝了。 巩林汉在旁边一拍巴掌,脱离了角色状態:“好!这味儿太正了!小贾,你这嘴脸,看得我都想抽你!” 贾旭鸣这才鬆了那口气,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苏阳靠在墙上,满意地点头。 贾旭鸣这是把这半辈子受过的冷眼、被那些大腕儿卡脖子的憋屈,全揉碎了融进这个角色里。 “继续磨。贾老师,刚才指点江山的时候,你的左手太空了。加个夹烟的动作,菸灰不要弹,就让它悬著,要掉不掉的那种,这叫压迫感。”苏阳走回座位,继续雕琢细节。 三个大男人就这么猫在排练室里。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都要死磕。 临近中午,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总导演周深海手里提著三盒盒饭,一头大汗地钻进来。 “苏导,巩老师,贾大师,先吃口饭……” 话音未落,周深海的声音卡壳了。他盯著坐在正中间的贾旭鸣,视线有些发直。 贾旭鸣此刻还保持著贾书记的状態,他转过头,轻飘飘地瞥了周深海一眼。 那眼神里的官威,嚇得周深海手腕一抖,最上面的一盒盒饭险些砸在地上。 “哎哟喂,苏导。”周深海赶紧把盒饭堆在桌上,擦著脑门上的汗, “贾大师的扮相……也太那什么了吧?我刚看他一眼,差点下意识喊局长。” 苏阳撕开筷子的包装袋,扔给贾旭鸣一双。 “周导来得正好。下期节目的舞台,全部推倒重做。”苏阳挑了一口白米饭, “不要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我要那种县城老招待所的包间。” 周深海听得直迷糊:“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寒磣?” “现在查得严,谁还去大酒店。” 苏阳指著桌上的剧本。 “只有在那种私人饭局里,这帮人端著架子讲含权量,才显得更加荒诞,更加可悲。” 周深海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摊开的剧本上。 他只扫了两行词,脸色唰地白了。 他在体制內熬了二十多年,天天跟各种领导打交道。剧本上那些词儿,简直就是在扒这些人的皮! “苏导。”周深海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词……是不是太露骨了?敬酒就是敬畏,这种话在私下里听听就算了,能搬到台上直播?” “这要是播出去,那些对號入座的大老爷子们,能把咱们台长生吞了!上头怪罪下来,咱们整个节目组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苏阳放下筷子。 他拿过剧本,隨手翻动得哗啦直响。 “老周。”苏阳靠在椅背上,“你是不是担心自己那顶乌纱帽?” 周深海急得直跳脚:“这不光是帽子的问题,这是要动人家的奶酪!” “上期骂小鲜肉,怕得罪资本。这期撕酒桌文化,又怕得罪领导。”苏阳站起身, “什么都不敢碰,那叫晚会,不叫喜剧。” 周深海被苏阳的气势压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他看著苏阳那种死不回头的疯劲,又看了看旁边若无其事的巩林汉和贾旭鸣。 这三个人,没一个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周深海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一跺脚。 “妈的!我这条命给你了!”周深海咬著牙发狠, “只要这期能破了上一期的在线记录,老子就算明天去大西北种树也认了!” 周深海扭头撞出门外。 他得去盯紧总控室,哪怕天王老子来打电话要求掐断信號,他也得顶住。 排练室重新安静下来。 贾旭鸣蹲在墙角,正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已经放凉的盒饭。 他一边嚼著发硬的红烧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下一场的台词。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贾书记的威严风光。 苏阳走到墙角。 “贾老师,你也看到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他抓起身边的剧本,死死抱在怀里。 “这本子演完,哪怕我明天就彻底在圈子里消失。我也值了。” 距离第四期《华夏喜剧人》直播,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 苏阳看向窗外。 京城的上空,几团厚重的阴云正在翻滚匯聚,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砸下来了。 第145章 掀翻酒桌文化!这含权量太扎心了! 三天后。 “倒计时,三、二、一。切主舞台!” 演播大厅的灯光缓缓亮起。 舞台上硬生生搭出了一个县城招待所的破旧包间。 掉色的红地毯,掉漆的转盘圆桌,墙上掛著一幅马到成功的十字绣。 苏阳饰演的小计站在圆桌旁,身上套著件十年前结婚时买的旧西装。 西装不合身,肩膀处紧绷绷的,胳膊肘那一块已经磨得油亮。 他一会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双手在裤腿上反覆蹭著。 这局促不安的模样,把一个求领导办事的底层科员的窘迫演活了。 35岁还只是个股长,一直没有进步到副科的位置。 今年是换届年,这也他最后的机会了。 观眾席一片安静,大家还没適应这种极度写实的画风。 巩林汉饰演的老孟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瓜子皮堆成了一座小山。 “孟哥。”苏阳压著嗓子,声音发虚,“贾书记是不是忘了这事了?快一个钟头了。” 巩林汉吐出一片瓜子壳,头都不抬。 “你急什么?”他把手上的灰往衣服上一拍,“领导准时到才不正常,晚到那也是给你面子。” 这句台词一出。 评委席上,几个经常混局的製片人脸色微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飞过一片密集文字: 【过於真实,引起极度不適!】 【这他妈是我昨天陪酒时听到的一模一样的话!】 苏阳乾笑两声,双手搓著:“是是是。我就是怕菜凉了,这桌菜加上那瓶茅台,快赶上我两个月工资了。” 巩林汉站起身,走到苏阳跟前,手指点了点桌子。 “老计,待会儿书记进来了,酒得倒满,话得说软。你提拔副科的事,全在书记一念之间。他点头,你是计副局长,摇头,你这辈子就是计股长。懂吗?” 苏阳连连点头。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缓。 门推开了。 贾旭鸣走了进来。 一件老气横秋的深蓝色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往下三寸。左手端著个保温杯,背头梳得根根分明。 他眼皮耷拉著,下巴微扬。 就这么一步迈进包间,一股子不怒自威、高高在上的爹味官威,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现场九百名观眾集体死寂。 这哪是演戏,这根本就是真领导的范! 巩林汉的脸瞬间堆满諂媚,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腰弯了快九十度。 “哎哟,书记!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正念叨您呢,说您为了县里那重点项目,肯定又辛苦了吧!” 贾旭鸣没看他,走到主位前。 把保温杯往转盘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不辛苦。”他拉开椅子落座,“都是为了全县五十万老百姓嘛。今天就是吃顿便饭,不谈工作。” 全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弹幕炸了。 【我草!这味儿太冲了!】 【隔著屏幕我都想给他敬杯酒!】 【贾旭鸣绝了!这十年他不会是去考公了吧!】 苏阳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裤线两侧,腰都不敢直。 “书……书记好!书记辛苦了!” 贾旭鸣撩起眼皮,扫了苏阳一眼。 眼神不咸不淡,毫无温度。 “这位是?” 巩林汉赶紧凑过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计,工作特扎实,一直想当面给您匯报思想。” 贾旭鸣“哦”了一声。 声音拖得老长。 然后,没了下文。 苏阳就这么尷尬地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那股子底层小人物被上位者无视的窒息感,穿透屏幕,让所有社畜观眾感同身受。 巩林汉在桌下踢了苏阳一脚:“愣著干嘛?倒酒啊!” 苏阳如梦初醒,慌忙去拿桌上那瓶装著茅子的矿泉水瓶。 手抖得厉害。 贾旭鸣靠在椅背上,看著苏阳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小计啊。”他开口了,声音平缓,“你这矿泉水,档次不低啊,53度的?” 苏阳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碰翻。 “是,应……应该的。” 贾旭鸣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似笑非笑。 “你一个股长,请我喝茅子,你老婆没意见?” 苏阳憋红了脸:“没意见。她特支持我向领导学习。” 贾旭鸣乾笑了两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今天咱们不谈职级。”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咱们就谈谈,这个含权量。” 含权量。 这三个字通过麦克风传遍演播大厅。 导播间里,周深海只觉得后颈发凉。 苏阳小心翼翼地把酒给贾旭鸣倒满。 贾旭鸣端起酒杯,没喝,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巩林汉在旁边敲边鼓:“书记,这可是老计话大价钱买的放了十年的,这味道应该错不了。” 贾旭鸣把酒杯搁回桌上。 他看著苏阳。 “小计,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苏阳咽了口唾沫:“好喝。肯定是好酒吧。” 贾旭鸣摇了摇头。 “这酒好不好喝,不在於它卖多少钱。” 他指著酒杯, “在於喝它的人在里面装了多少权。” 全场鸦雀无声。 这话像刀子一样,把饭局上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苏阳乾笑,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书记说得透彻。” 贾旭鸣摆摆手:“菜呢?没点热菜?” 巩林汉双手把菜单递过去:“等您来点呢。” 贾旭鸣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他把菜单扔在桌上,“小计啊,点菜也有含权量,你知道吗?” 苏阳老老实实摇头。 贾旭鸣往后一靠,拿捏起官腔。 “在大饭店点最贵的,那叫土豪,含权量零分。点那种菜单上没有,但厨师能单给你开小灶现做的,那才叫含权量。”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为什么?因为你有面子,你能让人家为你破例。” “老孟,按惯例吧。” 巩林汉会意的点点头,“没问题,食材后厨都备著呢。” 轰。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到卡顿。 【这台词绝了!!!】 【真敢说啊!这是把酒局文化扒皮抽筋了啊!】 【我单位的领导就是这副德行!一点都不夸张!】 苏阳赶紧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掏出碳素笔,煞有介事地记著。 贾旭鸣看著他记笔记,很满意。 “你在发改局干几年了?” “八年了。”苏阳放下笔,腰板挺直,“当股长五年。” 贾旭鸣嘆了口气。 “八年了,还是个股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指著那杯茅台。 “因为你以前不懂这瓶酒该敬给谁。你以为敬给我,我就能让你提拔?错!” 贾旭鸣声音猛地拔高。 “提拔你的是组织!是程序!我只是那个看程序的人!” 这种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荒诞到了极点。 评委席上,几个製片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那这酒,到底该怎么敬?”苏阳问。 贾旭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回味了半天。 “你要明白你手里那点权力是怎么来的,又要往哪儿去。” 他睁开眼,盯著苏阳。 “小计,你们发改局的含权量,你算过吗?” 第146章 贾书记的小本本!吸权、分权与借权! 老计猛地站直身子,动作有些大,酒杯里的茅台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这可是他狠下心买的真货。 老计心疼得脸皮直抽抽,顾不上形象,舌头一卷,赶紧把手背上的酒液舔了个乾净,生怕浪费一滴。 贾旭鸣坐在主位上。 他没去碰桌上的杯子。 眼皮往上一抬,淡淡扫了老计一眼。 那眼神透著股居高临下的冰冷,看老计就跟看大马路上光著身子的要饭的没两样。 “有事坐下说。”贾旭鸣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惊一乍,没个稳重样。” 苏阳赶紧缩著脖子坐下。 屁股尖只敢挨著椅子边缘的一小条边。 评委席上,几个大腹便便的资深製作人脸上的肥肉抽搐著。 这种上位者的做派,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照镜子! 贾旭鸣从夹克衫內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硬皮小本。 封皮有些磨损。 他把本子放在转盘边缘,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计,別以为这分数是我喝多了瞎编的。” “这是科学。” 苏阳配合地瞪大眼睛,身体拼命往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贾旭鸣翻开第一页。 “咱们县,財政局局长,管钱袋子。”他竖起三根手指,“88分。” “人社局局长,管人事调动。86分。” “你们发改局局长,手里捏著项目审批权。85分。” 直播间弹幕池,直接炸锅。 【臥槽!这台词真敢往外崩啊!】 【好傢伙,直接把各个局办的含权量给量化了!】 【这小品要是今晚不被掐信號,我直播倒立洗头!】 导播间里,周深海拿袖子拼命擦著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哪是演小品,这是在各大单位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舞台上,贾旭鸣继续往下翻。 “为什么你们局长能拿85分?” “因为城南工业园二期那个项目,就在他手里卡著。这项目批给谁,他那一支笔签下去,那是好几个亿的进出。” “投资商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请吃饭,这叫什么?” 贾旭鸣指著苏阳的鼻子:“这叫吸权!” “等项目落了地,他把活儿分给下面的副局长去干,这叫分权!” “分到你这个股长手里……” 贾旭鸣翻到本子最后一页,拿指甲盖在纸面上划了划。 “你,股长。” “含权量……6分。” 苏阳整个人一下子瘪了下去,身子往后一瘫,满脸颓废。 “书记。”他声音里带著哭腔,“我天天加班写材料,周末都不休息,怎么才这么点分啊?” “加班加点?” 贾旭鸣嗤笑出声。 “招待所保洁阿姨也天天加班。含权量看的是加班吗?” “看的是你能决定多少人的命运!” 贾旭鸣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 “你除了趴在电脑前敲键盘,你还能干啥?” “你有签字权吗?” “你有盖章权吗?” 这几句反问,字字诛心。 台下九百名大眾评审,不少年轻人红了眼眶。 这种当眾扯下遮羞布、把底层打工人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的窒息感,太真实了。 巩林汉在旁边坐著,眼看气氛冷了,赶紧赔著笑脸凑上来。 他拿起公筷,在盘子里挑了最嫩的一块鱼肚子肉,稳稳噹噹夹进贾旭鸣的骨碟里。 “哎哟我的贾书记,您就別嚇唬老计了。这小子老实,不开窍。” 巩林汉指著苏阳。 “老计,你天天只顾著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路在哪儿?” 巩林汉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贾旭鸣的方向。 “路不就在书记这儿嘛!” 贾旭鸣大笑起来,指著巩林汉虚点了两下。 “老孟啊老孟,就你这张嘴能说。” 他转头看向苏阳,笑容瞬间收敛,脸变的比翻书还快。 “小计,听见没?路在我这儿。可这过路费,你交了吗?” 过路费? 苏阳整个人僵住。 手足无措。 连买这瓶茅台的钱都是咬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上哪去弄钱塞红包啊? 贾旭鸣一眼看穿了他的窘迫。 “瞎想什么呢。” “我说的过路费,是你的悟性。” “你要是连含权量的逻辑都悟不透,我今天就是把你提到副科的位置上,你也坐不稳。” 苏阳把头点得像捣蒜:“书记明示!我一定好好悟!” 贾旭鸣靠在椅背上。 “含权量这玩意儿,最怕碰见虚假繁荣。” “你瞅瞅咱们县那个地方志办公室的主任。正科级。听著名头响亮吧?” 贾旭鸣比划了两个数字。 “含权量,20分。” “手里没钱,手底下没人,一年到头连个找他批条子的都没有。” “就在那个破办公室里喝茶等退休。你想要这种正科级吗?” 苏阳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想干实事。” 贾旭鸣扯了扯嘴角,满脸嘲讽。 “干实事?” “你小计想乾的,是有权的实事。” “人得诚实。你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不就是为了说话有人听,走路有人看,办私事的时候有人上赶著帮忙吗?” 这把直插人性的刀,又快又狠。 现场死一般寂静。 多少人在心里叫囂著清高,却被这几句台词扒得一丝不掛。 贾旭鸣再次翻开本子。 “再看这个。” “组织部干部科科长。” “含权量,80分。” “他级別不高,可他手里的含权量比好几个副局长都大。” “为啥?因为他离我近。” “他拿出一份擬提拔人员的考察名单,下面的人就会琢磨,这名字,是不是我贾某人的意思?” “这!” 贾旭鸣拍在桌面上。 “就叫借权!” 台下的观眾彻底麻了。 弹幕池安静了几秒,隨后如同火山喷发。 【借权!神他妈借权!】 【这词儿太准了!领导身边的人,哪怕是个司机,谁敢不给面子!】 【苏阳是真敢写啊!他在拿著显微镜解剖体制內生態!】 苏阳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书记。” “那我这种老实本分的性格,適合去哪个高分岗位?” 贾旭鸣慢条斯理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你这种性格,老实有余,灵气不足。” “想去高分岗位。你得先学会捨得……俗话说,没舍就没得!有舍就有得!” 苏阳满脸迷茫:“意思……是哪个意思?” 巩林汉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上去替他答。 贾旭鸣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高位者的傲慢和蔑视。 “小计,我说得捨得,不是那个。” “现在这大环境,谁敢收你的礼?” “那叫利益置换。” “你替领导解决棘手的麻烦,领导自然替你解决位置。” “这,才是权力的流动。” 贾旭鸣站起身。 这顿说教,他过足了癮。 上位者的支配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他拿起保温杯,“今天这顿饭,含权量已经拉满了。” “能不能消化,看你自己的造化。老孟,我先走了。” 巩林汉麻溜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指了指苏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门关上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苏阳身上。 苏阳孤零零地站在那张巨大的圆桌前。 满桌子的高档菜餚,红烧肉泛著油光,清蒸鱼完好无损。 那瓶只倒了两杯的茅台,静静立在中间。 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咬牙切齿花了一个月工资请客,以为能换来一纸任命。 结果只换来一堂赤裸裸的权力数学课。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抓起贾旭鸣用过的那只酒杯,盯著里面剩下的一小口残酒。 一仰脖。 全灌进了喉咙。 辣。 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眼泪当场飆了出来。 苏阳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空荡荡的包间门外,扯著嗓子大吼。 “服务员!” “拿塑胶袋!” “打包!” 就算提拔没戏,这桌好菜,也得拿回家给孩子开开荤! 第146章 不跟你算含权量,老子只看性价比! 全场死寂。 上一秒,评审们还在贾书记那套密不透风的含权量理论里窒息。 財政局88分,发改局85分,连斟酒的角度都要按分数计算。 下一秒,这个被权力哲学反覆碾压的小人物,硬生生喊出两个字: “打包!” 比掀桌子更狠,掀桌子是无能狂怒。 打包是什么?打包是你继续在你那套权力游戏里高潮,我先把我的肉端走。 你在我头上拉屎,没关係,这桌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我得端回家给我老婆孩子开荤。 因为这钱是我自己咬著牙掏的!半个月工资!不是我跪著求来的! 老子不跟你算含权量,老子只看性价比! 直播间的弹幕池卡了整整三秒。 紧接著,全面瘫痪。 【牛逼!!!!】 【臥槽!打包!他居然喊打包!】 【这才是底层!凭什么花老子工资请的客不能带回家!】 【老计好样的!不伺候了!】 【贾书记还在那算含权量呢,老计已经开始算剩菜了哈哈哈哈!】 【两个世界!彻底的两个世界!】 演播大厅。 短暂的静謐后,第一声掌声突兀响起。 前排,一个穿著起球格子衫、髮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著舞台上那束孤独的追光,两只手掌用力拍击。 这声脆响打破了禁錮。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全场观眾陆续起立。 没有喧譁,没有尖叫,只有近乎肃穆的掌声。 掌声匯聚成浪潮,一下一下,砸向舞台。 那是无数个曾经在酒桌上端著杯子装孙子、赔笑脸的普通人,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 他们不是没想过掀桌子。 但他们不敢。 所以他们学会了打包。 把尊严打包,把委屈打包,把半个月工资换来的红烧肉打包。 打包! 精闢! 然后回家,关上门,跟自己说算了,过日子嘛。 可今天,老计替他们把算了喊出来了。 后台。 周深海看著监视器里黑压压起立的人群,半天喘不匀一口气。 他终於看懂了苏阳的牌。 苏阳戳中的,根本不是笑点。 他戳破了这世道的一层脓包。 体面。 贾书记的体面,是权力编织的体面。 老计的体面,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体面。 可老计最后发现…… 去他妈的体面! …… 舞檯灯光大亮。 招待所包间的廉价布景褪去。 贾旭鸣、巩林汉、苏阳,三人並肩走到台前。 贾旭鸣彻底脱离了贾书记的壳子。 他微微佝僂著背,老旧夹克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那股子高高在上、迫人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演到脱力的疲惫演员。 巩林汉腰杆笔挺,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苏阳站在最边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绝望嘶吼的窝囊废是他。 三人面向黑压压的观眾席,深深鞠躬。 掌声更烈,一浪高过一浪。 主持人一路小跑上台,把话筒递给苏阳,手抖得拿不稳。 苏阳接过来。 台下的声浪慢慢平息。 “刚才在台上,贾书记给老计上了一课。”苏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稳,没什么起伏。 “教他认清酒杯的高低,座位的尊卑,权力的计算。” 他停了一下。 “贾书记算准了人性里的慕强和贪婪。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苏阳指了指身后的那张圆桌。 “那桌菜,是老计卖了半个月的工资换来的。它姓计。” “任何权力,如果大到能让人忘记一顿饭要拿真金白银去换,忘记粮食是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那这权力,离把主子送上断头台,也不远了。” 轰——! 掌声再次炸雷般响起。 评委席上,那个向来苛刻、满头银髮的资深评论员猛地站起身,衝著台上的苏阳,重重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旁边的人听见他喃喃自语: “二十年了,终於有人在喜剧舞台上,说人话了。” 没等掌声落下,演播大厅侧面的两块超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小品还没结束。 这是苏阳提前备好的一段vcr。 屏幕黑底白字,打出四个大字: 三个月后。 最终,老计的名字还是没被写进擬提拔的名单里。 原因很简单,虽然路已经摆在他面前,但他最终还是没交过路费。 不是因为捨不得,而是因为他认为。 这路不正! 画面渐亮。 一间逼仄的居民楼客厅。 墙皮剥落,墙角堆著几个旧纸箱。 老计穿著件发黄的跨栏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著塑料拖鞋,跨坐在一条木板凳上。 手里端著个粗瓷大海碗,呼哧呼哧扒拉著一碗打滷面。 客厅中央那台款式老旧的电视机亮著,正播著省台的晚间新闻。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 “据本台消息,我省纪委监委今日发布通报,原清河县县委书记贾某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新闻画面一转。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著一个男人的胳膊往外走。 那男人低著头,头髮灰白凌乱,脸色颓败如死灰。 正是三个月前在招待所包间里意气风发、拿著黑色小本子算含权量的贾书记。 老计扒面的动作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 里屋走出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端著一盘刚拍好的黄瓜,顺手扔了两瓣生蒜在桌上。 她往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 “哎,这人看著眼熟啊。是不是上次你咬著牙,花半个月工资请客那个大领导?” 老计没搭腔。 他直勾勾盯著屏幕里那个戴著手銬、被带上车的背影。 脑子里冒出那晚贾书记拿著本子划拉的数字。 他拿起桌上的生蒜,咬了一小口,辣得直吸溜。 “含权量越高。”老计嘟囔了一句,“摔下来砸得越响啊。” 他摇摇头,端起那只粗瓷海碗,连汤带水,仰著脖子灌了个精光。 “那晚打包回来的红烧肉。” “真他娘的香!” 老婆在旁边收拾碗筷,头也不回:“那是,咱家三个月没见荤腥了。” 老计愣了一下:“怎么?我不是每个月都交工资吗?” 老婆回头瞪他一眼:“你半个月工资请一顿饭,剩下的半个月工资还房贷,哪来的钱买肉?” 老计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点头:“那这顿饭,贾书记请的。” 老婆:“他请的?” 老计指著电视:“他进去了,这顿算断头饭。断头饭,阎王爷请。” 这齣扒皮抽筋的大戏,在老计的一碗打滷面和大蒜瓣里,画上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句號。 贾书记倒台了。 老计还是那个老计。 穿著发黄的背心,趿拉著塑料拖鞋,吃著打滷面,啃著生蒜。 他还是没升官,没发財,没改变命运。 但他省下了一盘红烧肉,大半瓶茅子,还有无数个能睡安稳的夜晚。 这,就是他妈的胜利。 第149章 决赛王炸,去铁岭请神! 《职务含权量》播出的第十二个小时。 网络彻底疯了。 微博、贴吧、短视频平台,满屏全是在算帐的。 “我刚才在办公室算了一下,我连1分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標点符號!” “今天去財务科报销,財务大姐瞪我一眼,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您这含权量在单位內部至少80分,大姐现在正四处打听谁走漏了风声。” “苏阳是真的不要命啊,这期节目能播出来,我估计台长的速效救心丸都当饭吃了!” 舆论沸腾,全网狂欢。 当一个喜剧包袱发酵成全民解构的社会现象时,它的杀伤力就不再局限於舞台了。 京城电视台,独立休息室。 苏阳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咔噠。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反锁了。 是周深海。 他那张脸此刻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白的。领带被扯得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手里紧紧攥著个手机。 “苏阳,你真是我亲哥。” 周深海一屁股砸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台里大老板来电话了。没骂娘,一个脏字没带。就问了一句话……” 苏阳抬眼看他:“问还能不能再往上顶?” “你听见了?!”周深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当时魂都嚇没了一半!大老板问我,决赛,能不能兜住这个场子!” 苏阳乐了。 这就叫民意。 当观眾的情绪被彻底点燃,节目的热度捅破了天花板,哪怕是擦著红线,上头也得护著这盘棋。 “慌什么老周。”苏阳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决赛的本子,这不还没定呢嘛。” 周深海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还顶?哥,亲哥!咱见好就收吧!”周深海双手合十,就差在茶几上作揖了。 “《含权量》这期,已经把咱们这档节目捧上神坛了!不管以前怎么烂,第五季直接封神!咱们到了决赛,稳一手,行不行?再往上顶,我怕明早一睁眼,这栋大楼的大门都被贴封条了!” “安全牌?” 苏阳看著周深海。 “观眾的胃口,已经被好菜硬菜餵到这儿了。你现在跟他们说,为了安全,咱们不吃了?” 苏阳拿指关节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篤篤作响。 “老周,贾旭鸣把官场扒乾净了,陈佩司把小人物搓圆了,巩林汉把艺术风骨立住了。” “每一把火,都烧到了观眾的心坎里。” “到了决赛,如果不能兜住这个场子,不能有一尊压得住邪气、镇得住八方的真神。那就是烂尾。前面堆起来的神坛,会被观眾一脚踹塌。” 周深海听得咽了口唾沫。 他盯著苏阳。 “你……你想请谁?” 苏阳把夹著烟的手垂下,掸了掸菸灰。 “黑土大叔。” 吧嗒。 周深海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他没去捡。 两只眼睛瞪得快突出来了,舌头在嘴里打了半天结。 “老……老蔫儿?”周深海声音劈叉了。 “哥们你別闹!人家封山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多少卫视春晚拿空白支票去铁岭敲门,连人家院子里的狗都不带搭理的!” “是,我知道,上次搞苏家村村晚,你是有天大的面子,把他请出来露了个脸。” 周深海急得直拍大腿。 “可那是串门凑热闹!今天这是什么?这是高强度的正规竞技舞台!要排练,要记词,要走位卡节奏!那老胳膊老腿的,他能接这活儿?就算他念旧情接了,在台上他演得动吗!”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岁月不饶人。 一代小品之王,终究也敌不过时间。 “钱砸不动,旧情不够,但本子能。” 苏阳站起身,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碾灭。 “老周,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把台里最好的演播厅给我清出来。灯光、舞美、音响,全要最顶级的设备。” “另外,让宣传部对外放风。” 苏阳双手撑在茶几上,极具压迫感地看著周深海。 “就说《华夏喜剧人》总决赛,有王炸。” 周深海下意识地跟著站了起来:“啥级別的王炸?” “能把喜剧界的天,炸穿的级別。” 留下这句话,苏阳拉开反锁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周深海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看著地毯上的手机发呆。 走廊尽头,一处没有监控的死角。 苏阳靠在墙上,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这几期节目的疯狂输出,连带著网上的热搜发酵,他帐面上的人气值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当前可用人气值:6.3亿】 六个多亿。 有这笔底薪,苏阳的底气比任何人都要足。 他的视线没有在那些基础技能书上停留,而是直接切入了系统商城最顶层的特殊道具区。 在一个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卡片上,定住了。 【巔峰状態卡】 【物品说明:对指定目標使用,可瞬间將其身体机能、反应速度、声带状態及精神力,完美回溯至其职业生涯的最巔峰时期。效果持续时间:一个月。】 【兑换价格:5000万人气值】 五千万。 苏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兑换。” 他在心里默念。 【叮!扣除5000万人气值。巔峰状態卡兑换成功。】 苏阳的手心微微一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融入了他的身体,隨时可以释放。 有了这东西。 他不仅要把那位小品之王请出山。 他还要让全国的观眾,清清楚楚地看看。 二十年前,那个穿著旧棉袄、戴著破毡帽、手里捏著菸斗。一个眼神、一个咧嘴就能让全国十四亿人笑喷饭的巔峰期黑土大叔。 到底是一种怎样摧枯拉朽的恐怖统治力! 至於体力不支?脑子转不过来? 这张卡,直接给他拉满! 本子,苏阳早就构思好了。 现在的网络环境是个什么德行? 直播,网红,pk,擦边,mcn机构,榜一大哥,剧本卖惨。 魑魅魍魎,群魔乱舞。 虚荣的泡沫被流量吹得漫天都是。 如果这个时候。 一个刚学会用智慧型手机、最接地气、一辈子只认黑土地和庄稼的东北老农。 不小心一头撞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 会发生什么? 老头不懂算法,不懂打赏,不懂家人们。 他只会用最原始的逻辑,去扒下这层华丽的皮。 “你管我叫家人们,那你过年咋不来给我磕头呢?” “你那榜一大哥刷个飞机,他能飞过来帮你铲地不?” 最土的道理,解构最潮的骗局。 最纯粹的乡野农民,硬刚最虚偽的网红! 只要想想那个画面,苏阳浑身的血就已经热了。 苏阳掏出手机,打开12306购票软体。 手指翻飞,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订下了一张两个小时后,飞往奉天的红眼航班。 去东北。 去铁岭。 去请神! 第150章一张巔峰卡,请回黑土大叔! 奉天桃仙机场。 苏阳裹紧了身上的夹克,走出航站楼。风硬,裹挟著北方特有的乾冷直往衣领里灌。 没停顿。 他直接包了辆黑车,报了个铁岭下辖的村名。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致迅速荒凉。大片大片收割完的苞米地向后倒退,剩下光禿禿的秸秆茬子扎在黑土地上。 一个半小时的顛簸,车停在村头一处砖房前。 红砖院墙,绿漆木门掉了一大半色。墙根底下码著半人高的柈子,两串干红辣椒掛在屋檐下风乾。 苏阳敲了敲虚掩的木门。 “汪汪汪!” 角落里一条大黄狗躥了起来,拽得铁链子哗啦作响。 堂屋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走出来个老头。脚上趿拉著老北京布鞋,套著件领口磨破边的深蓝旧棉袄,脑袋顶上扣著顶黑灰色的毡帽。 老头背著手,喝住黄狗。 “找谁?” 大碴子味极浓。 “叔,是我,苏阳。”苏阳回答。 老头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熏黄的牙。 “哎哟,是你这小孩儿啊。怎么忽然来看我了?”老头指了指屋门,“进屋。外头风大。” 屋里烧著炕,暖和。 老头脱了鞋盘腿坐在炕头上,扯过一个掉瓷的茶缸子,捏了点高碎茶扔进去,倒上开水推到炕沿边。 苏阳没客气,脱了鞋上炕,端著茶缸暖手。 “说吧。你这大忙人不在京城待著,跑我这穷乡僻壤嘎哈来了?”老头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烟笸箩,掐了一小撮菸丝,往烟纸上卷。 “叔,来请您再出一次山。”苏阳直奔主题。 刺啦。 老头划了根火柴,点燃捲菸。猛嘬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了出来,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散开。 “我这把老骨头多少年了,你不是不知道。”老头掸了掸菸灰,“上次你办村晚不知道为啥,身子骨硬朗,这段时间又不得劲了。” 苏阳知道,那是因为上次那张巔峰状態卡过期了。 这次来,他必须得续上! 苏阳把茶缸放下,从包里抽出几页对摺的a4纸。 放在老头面前的炕桌上。 苏阳盯著老头,“我带了个本子。” 老头连正眼都没给那几张纸。 “拿回去,真不是本子的问题,你小子的本子不用看。”他连著抽了两口烟。 “《华夏喜剧人》的台子我搭好了,流量我也骂了,饭桌规矩我也掀了。这最后决赛的一个本子,是拿刀子往网际网路直播的根子上捅。”苏阳语气加重, “除了您,这华夏没人镇得住这个场子。” 老头拿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菸头在炕桌沿上按灭。没作声,捞起旁边的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拿起了那几张纸。 屋里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响声。 老头看得快,起初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翻页的手指沾了点唾沫。 他看到总监举起一个乡下隨处可见的破柳条筐,要在直播间卖九十九。 因为这筐承载著原生態的乡愁,是游子记忆的容器。 噗。 老头猛地咳嗽起来,刚咽下去的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砖上。 他摘下老花镜,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 “他奶奶的!”老头破口大骂,“八块钱的破土筐,包装两句酸词卖一百块?!现在城里人骗钱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这就是现在的现实。”苏阳指著剧本, “网上的老百姓被算法关在笼子里,天天看著这帮人演戏、卖惨、剧本pk、割韭菜。” “我不信邪。”苏阳身体前倾, 老头不说话了。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把最后两页纸看完。 看到剧本里那个叫赵老根的农民,用最糙的话戳破了所有带货套路,最后拎著那筐乡愁去集市上换了两斤猪头肉。 看完最后一个字。 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剧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手边。 他掀开被子下了炕。穿上布鞋,在屋地中间来回走了两圈。 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老头又点了一根烟。 “这词儿写得……真他妈痛快。”他连吸了几口,“把那一套套糊弄人的洋词儿全给扒乾净了。露出来的全是咱们地垄沟里的实在理儿。” 老头把半截菸头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碾灭。 “叔和你说实话,我真想接,可是……”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快七十了,肺活量不行了,词儿要是稍微密一点,脑子供血就跟不上。我怕上了台,砸了你的招牌。” 岁月不饶人。 苏阳手掌探进口袋。 “大叔。”苏阳走到他面前,“这个,送您。” 他直接將手掌按在了老头的肩膀上。 在接触的瞬间。 苏阳默念使用。 巔峰状態卡的能量顺著苏阳的掌心,直接灌入老头的四肢百骸。 “哎哟!” 老头惊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满脸错愕地摸著自己的后背和胸口。 就在刚才那一秒。 他感觉到一股火热的热流从脊柱直躥上后脑勺。 多年来沉淀在骨头缝里的酸痛,那些阴雨天就发作的顽疾,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 老头试著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就像是被彻底清理过的风箱,空气毫无阻碍地填满胸腔,再也没有了那丝拉风箱般的杂音。 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当年春晚舞台上的那些记忆、那些顺口溜的词汇量,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具身体,简直轻盈得像四十岁的时候。 他记得上一次苏阳请自己那天也是这样,就像忽然返老还童了一样! “你……你给我整啥了?”老头活动著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中医绝活,推宫过血。”苏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京城老专家的手法,专门治常年积劳。” 老头自然是不信了,他认识的中医名家可不少,苏阳可忽悠不了自己。 他不信什么神仙偏方,但身体的反馈做不了假。 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精力和底气,让他有种想马上站在追光灯下吼两嗓子的衝动。 “真神了。”老头不可思议地嘟囔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迟暮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叱吒东北喜剧界的霸气。 “行。身板硬朗了,这仗就能打。” 老头走回炕边,把那份剧本揣进旧棉袄的內兜里。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这本子好是好,不过,光我一个人,还差点意思。” “得凑个铁三角,演出来才够味儿!” “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第151章 铁三角集结,剧本看傻了! 黑土大叔所谓的两个人,苏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能让这位爷在隱退多年后还惦记著一起搭戏的,除了那两位,找不出第三个。 大叔从兜里掏出手机,大拇指在按键上重重一按。 第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宋大宝。 此时的宋大宝正猫在家里,对著补光灯疯狂输出。 “家人们!最后十单!纯手工大铁锅,原价九百九,今天直播间只要九十九!手慢无啊!” 大宝正喊得声嘶力竭,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天响。 他斜眼一瞅屏幕,魂儿差点飞了。 “师……师父?” 大宝顾不上直播间里刷屏的老板糊涂,一把抓起手机,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喂,师父,您老人家咋想起来……” “別废话!”大叔的嗓音隔著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半个钟头见不著你人,你以后也別叫我师父了。” 嘟嘟嘟—— 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大宝咬了咬牙,直接把电源给拔了。 “不卖了!” 第二个电话,大叔拨给了老瀋阳。 阳子这些年成熟稳重了不少,所以改名老瀋阳。 英文名,laoshenyang~ 此时此刻,他正搁奉天的美容院里核对帐单呢。 “阳子啊,別研究你那脸蛋子了。来我这一趟,有个好活儿,能让你找回点当年的魂儿。” 大叔的语气稍缓,但那股子命令的劲头一点没减。 阳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应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苏阳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感嘆。 这就是辈分。 一个电话,就能让两位在喜剧圈呼风唤雨的大腕儿,像新兵蛋子一样闻风而动。 “坐吧。”大叔拍了拍炕沿,示意苏阳歇著,“这俩小子,腿脚快著呢。” 大叔重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苏阳注意到,大叔现在的精气神和刚才判若两人。 原本因为常年劳累而略显佝僂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握著茶缸的手指关节有力,指尖没有半点颤抖。 那是巔峰状態卡在发挥作用。 大叔现在的身体里,正奔涌著三十年前那种取之不尽的创作激情。 这等待的时间他们也没閒著,又研究改进了下本子。 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大宝第一个衝进来,花衬衫的扣子都系歪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师父!我来了!没晚吧?” 他一进屋,先是给大叔鞠了个躬,隨后才瞧见坐在一旁的苏阳。 大宝愣了一下,这年轻人眼生,但气场挺足。 紧接著,老瀋阳也到了。 他穿得倒是利索,一身灰色的休閒西装,显得文质彬彬。 “师父。”老瀋阳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中央。 “人都齐了,別站著,上炕。”大叔指了指炕桌上的那几页纸,“苏阳带过来的本子,你们先过一遍。看完了,再跟我说行不行。” 大宝和小瀋阳对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 这些年,给他们递本子的人能从奉天排到京城,可师父从来没正眼瞧过。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两人分了剧本,就这么蹲在炕沿底下看了起来。 屋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宋大宝看著看著,眼珠子就开始往外突。 他看到剧本里那个铁岭第一网红的台词: “家人们,咱家这土筐,那是承载著咱东北人的乡愁啊!九百九十九,买的不是筐,是情怀!” 大宝老脸一红,这词儿,咋听著这么耳熟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瞅了大叔一眼。 大叔正闭目养神,压根没理他。 小瀋阳的表情更精彩。 他看到了自己的人物设定:mcn机构总监,穿著苏格兰风格的西装,满嘴的赋能、链路、底层逻辑。 看到苏格兰西装这五个字,阳子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这身衣服,是他这辈子的光荣,也是他后来拼了命想撕掉的標籤。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赵老狠指著他的裙子问:“你这裙子哪买的?去年村头唱戏的那武大郎也穿这身。” 阳子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苏阳坐在一旁,仔细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他在等。 等这两个被资本和流量浸泡了太久的人,能不能找回最初对喜剧的那股子敬畏。 足足过了十分钟。 大宝把剧本往腿上一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师父!苏导!这本子……这本子太损了!” 大宝嗓门拔高,带著那股子招牌的委屈劲儿,“这简直就是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啊!我刚才在直播间,真就这么忽悠那帮家人的!” 他看向苏阳,眼里放光:“苏导,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乡愁容器四个字,绝了!我明天就想拿来用!” 大叔睁开眼,冷哼一声:“你敢用,我抽死你。” 大宝缩了缩脖子,嘿嘿直乐。 阳子却没笑。 他合上剧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师父,苏导。”阳子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演员的纯粹。 “这身苏格兰裙子,我穿。” 他声音不大,却砸地有声。 “这些年,我一直怕別人提这身衣服。我觉得那是扮丑,那是没档次。” 阳子苦笑一声,“可看了这剧本我才明白。丑的不是衣服,是穿著这身衣服去骗人的那颗心。这个杨总监,我接了。而且,那件衣服我家里还留著,原版的,我自备。” 大叔听到这话,嘴角不经意地动了动。 那是欣慰。 “行。没白教你们。”大叔站起身,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快七十的人。 他披上军大衣,把毡帽往脑袋上一扣。 “苏阳,这俩货交给你了。怎么排,怎么演,你说了算。” 大叔走到院子里,看著那几垄还没起出来的白菜。 “咱们喜剧人,得像这大白菜。外皮可以沾点泥,但心里头,得是白的,得是脆生生的。” 大宝和阳子赶紧跟了出去,一左一右站在大叔身后。 苏阳站在堂屋门口。 阳光洒在院子里,映著三个喜剧巨头。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也是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苏导,咱啥时候开始?” 大宝已经开始原地找感觉了,腰一扭,一笑,那股子损筛劲儿呼之欲出。 苏阳看著这三尊大神,胸口那团火烧得正旺。 “不急。” 苏阳指了指院子中间那张石桌。 “咱们先在大叔这院里,把这铁岭第一网红的名头,给定下来。” 大叔蹲在墙根底下,摸出菸袋锅子。 “阳子,去把那苏格兰裙子取来,让师父看看,你还穿不穿得进去。” “大宝,你去后厨拿个柳条筐,咱先练练咋卖乡愁。” 苏阳看著他们忙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决赛现场,全国观眾目瞪口呆的画面。 这哪是比赛啊。 这是要掀桌子。 大叔磕了磕菸袋。 “这回,咱不让家人们失望。” 第152章 为避其锋芒,全行业集体撤档! 一周后。 当他们抵达电视台时,已经是下午。 周深海早就在门口等著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我的苏大导演!你可算回来了!”他一看到苏阳,就跟看到救星一样扑了上来, “这几天你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跑什么路。”苏阳笑了笑,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三个人。 当周深海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著毡帽,端著搪瓷缸子的身影时……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手指颤抖地指著黑土大叔,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黑……赵……赵老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个小品之王! 他不是在做梦吧? “轰!” 周深海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终於明白,苏阳说的那个能把天炸穿的王炸,是什么意思了。 这何止是王炸! 这他妈是直接把核武器搬到舞台上来了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稳了! 这下彻底稳了! 別说收视率了,就凭这三个人往台上一站,哪怕是斗地主,都能创造收视奇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快请进!里面请!”周深海激动得语无伦次,亲自在前面引路。 电视台里,不少工作人员和路过的其他节目组的艺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黑土大叔?” “天吶!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身边的是宋大宝和老瀋阳!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是苏阳!只有苏导能请动他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电视台。 无数人从各个楼层,各个办公室里涌出来,就为了看一眼这传说中的铁三角。 整个电视台,彻底轰动了。 苏阳走在中间,看著周围那些震惊、崇拜、不可思议的目光,心里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將在决赛那天晚上,席捲整个夏国。 铁三角驾临电视台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娱乐圈都震动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媒体。 各大娱乐门户网站,纷纷用最夸张的標题,报导了这件事。 《震惊!黑土大叔重返喜剧舞台,携宋大宝、老瀋阳加盟华夏喜剧人总决赛!》 《王炸!苏阳再出神仙手笔,復仇者联盟正式集结!》 《华夏喜剧人决赛未播先火,收视率或將打破歷史记录!》 新闻一出,全网瞬间沸腾。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里有八个都和这件事有关。 #黑土大叔再次復出# #苏阳请神# #铁三角重聚# #华夏喜剧人决赛#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网友们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有生之年系列啊!” “我的天,苏阳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做到的?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別的不说,就衝著这三个人,决赛那天我就是跪著也得看完!谁也別想跟我抢遥控器!” “以前过年是等黑土大叔的小品,现在等苏阳的节目。苏阳,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期待值已经拉满了!苏阳,你要是敢让大家失望,我顺著网线过去打你!” 网络上的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狂热。 而这股狂热,也迅速传导到了行业內部。 各大卫视的台长和节目总监,在看到新闻的瞬间,集体陷入了沉默。 原本,还有几家卫视准备在《华夏喜剧人》决赛的同一天,推出自己的王牌节目,试图一较高下。 可现在…… 还较个屁啊! 拿什么跟人家打? 人家把祖师爷都请出来了,你这边派再大的流量明星,再火的综艺咖,在那三个人面前,都跟小孩儿过家家一样。 “撤!赶紧撤!”某卫视的会议室里,台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把那天晚上排的节目,全都给我调开!那天晚上,咱们台就播电视剧!” “台长,那……那不是等於直接认输了吗?” “认输?这叫避其锋芒!”台长气得吹鬍子瞪眼,“你现在衝上去,那不叫勇猛,那叫送死!懂吗?!” 一时间,整个电视圈风声鹤唳。 所有原本定在决赛当晚播出的节目,纷纷宣布因技术原因延期或调整。 大家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排练室里,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周深海动用了台里最好的资源,排练室比之前大了三倍,各种设备一应俱全,门口还派了两个保安站岗,禁止任何人打扰。 但黑土大叔他们,似乎並不在乎这些。 他们依旧像在农家院里一样,围著一张普通的桌子,一遍一遍地对词,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 苏阳不得不承认,专业的排练室,效果確实不一样。 灯光一打,音响一开,整个小品的气场,瞬间就提上来了。 宋小宝站在模擬的直播基地前,背后是一块巨大的绿幕,后期可以加上各种土味特效。 小瀋阳穿著他那身珍藏版的苏格兰风情西装,骚气中带著一丝油腻,精英骗子的形象呼之欲出。 而黑土大叔,他只是换上了一件更旧的军大衣,手里那个搪瓷缸子依旧没离手,但当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院子里种菜的悠閒老农。 他,就是赵老狠。 一个扎根在黑土地里,活得比谁都明白,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乡村老炮儿。 “好,我们再来一遍。”苏阳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灯光、音响配合。action!” 排练开始。 所有流程,都和在农家院排练时一样。 排练结束。 整个排练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隨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几个技术人员,站起身,发自內心地,用力鼓掌。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三个人,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震撼。 周深海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走到苏阳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哽咽。 “苏阳,我……我服了。” “我干了二十年电视,从来没见过这么牛逼的表演。” “这个作品,已经不只是一个喜剧小品了。” “它……它是在给这个网络时代,立规矩。” 苏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向舞台上,正在互相捶著肩膀,开著玩笑的三个人。 他知道,周深海说得没错。 决赛前夜。 整个行业,都在屏息凝神。 无数观眾,都在翘首以盼。 大家都在等。 第153章铁岭第一网红,登场! 华夏喜剧人第五季总决赛,万眾瞩目。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始。 全国无数家庭,无论是城市的公寓楼,还是乡村的小院落,电视机都锁定在了同一个频道。 网络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开播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呈几何级数暴涨。 五千万……八千万……一亿! 还没等主持人上台,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轻鬆破亿,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 弹幕,更是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我晚饭都没吃,就守在电视机前了!” “別废话了!赶紧的!我要看黑土大叔!” “前面的节目都无所谓,我就是来看最后一个王炸的!” 观眾的热情,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电视台的后台,气氛紧张而有序。 周深海拿著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一遍又一遍地確认著各个环节。 “灯光组检查完毕!” “音响组检查完毕!” “舞美组检查完毕!” “主持人准备就位!”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开始!” 激昂的音乐声响起,绚丽的灯光扫过全场。 主持人走上舞台,用最富激情的声音,宣布了总决赛的开始。 按照比赛流程,前面的几组选手,依次登台表演。 不得不说,能杀进决赛的,都不是等閒之辈。 他们的作品,无论是剧本的精巧,还是表演的功力,都代表了当今喜剧界的顶尖水平。 现场的笑声和掌声,也此起彼伏,气氛相当热烈。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在全场观眾近乎煎熬的等待中,主持人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高声宣布: “接下来,將要登场的,是本季的最后一位竞演团队,乡村团队,苏阳以及他为我们请来的传奇组合!” “他们带来的作品是——《铁岭第一网红》!” “掌声,有请!” “轰——!” 现场的掌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爆发。 九百名观眾,全体起立,用最热烈的欢呼和吶喊,迎接这歷史性的一刻。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刷到伺服器都开始出现卡顿。 “来了!终於来了!” “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关灯!关门!谁也別打扰我看小品!” 在万眾期待的目光中,舞台的灯光,缓缓暗下。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舞台上,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炫目的特效。 有的,只是一棵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老树,几张破旧的板凳。 远处,立著一块用木板和红油漆手写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 “铁岭第一网红直播基地,宋大宝工作室”。 旁边,还用更小的字,掛著一个列印出来的二维码。 整个舞台,都透著一股子浓浓的、原生態的……土味。 观眾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著花衬衫,头髮抹了二斤髮胶,身形瘦小,皮肤黝黑,无比显老的男人。 出现。 正是宋大宝。 他一登场,甚至还没开口说话,那副標誌性的损色模样,就引得全场观眾发出一阵会心的爆笑。 他熟练地架好手机,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 “家人们!老铁们!欢迎来到大宝的直播间!” 他挥舞著手臂,声音高亢而充满激情。 “今天咱们继续卖手工编织筐!看到没?纯手工!纯天然!纯绿色!”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看起来確实很粗糙的柳条筐,献宝似的凑到镜头前。 “你们看这纹理,看这做工,这可是我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手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赫然是黑土大叔在院子里指点过的那个版本。 全场爆笑! “哈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这味儿太对了!” “姥姥的姥姥?他咋不说盘古开天闢地时传下来的呢!” “这演技,绝了!一看就是个大忽悠!” 宋大宝仿佛听不到观眾的笑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他假装看著手机屏幕上根本不存在的弹幕,自问自答。 “多少钱一个?不贵!只要九十九!” “九十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九十九你买到的是一份传承,是一份匠心,是一份……” 他的话还没说完,舞台的侧面,一个老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大厅的屋顶! 是他! 就是他! 黑土大叔! 时隔十几年,他再一次,踏上了这个他曾经统治了无数个夜晚的舞台!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这震耳欲聋的欢呼,他只是端著茶缸,慢悠悠地从宋大宝身边走过,像是要去村头遛弯。 经过的时候,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宋大宝和他手里的筐,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九十九?” “我上个月看你在县城批发市场进货,五块钱一个。” 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笑声!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要这么狠!开局就王炸啊!” “神吐槽!大叔还是那个大叔,一开口就是暴击!” 舞台上,宋大宝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直播时那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他慌忙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回头看著黑土大叔,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还带著一丝哀求。 “嘘!大爷!我直播呢!!” 黑土大叔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在破板凳上坐了下来,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播你的,我又不抢你生意。” 宋大宝欲哭无泪,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对著手机尬笑。 “家人们,刚才有点小插曲,咱们继续啊!九十九一个,限量五十个,手慢无!三、二、一,上连结!” 他喊得声嘶力竭。 然后,舞台上陷入了一阵尷尬的沉默。 宋大宝举著手机,等了足足五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家人们?怎么没人拍?是不是网络卡了?” 他手忙脚乱地检查著手机,那副窘迫的样子,让观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坐在树下的黑土大-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开口了。 “你那直播间,一共几个人?” 宋大宝挺起胸膛,强撑著面子:“两万三千粉!” 黑土大叔:“我是问现在在线几个人。” 宋大宝的腰,瞬间就塌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手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四个。” “四个?” “两个是我自己开的小號,一个是我妈,还有一个好心人。” “噗——!” 黑土大叔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观眾,也彻底笑疯了。 这个包袱,太绝了! 它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戳破了当下无数所谓网红的虚假繁荣。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响起。 一辆看起来很高级的小轿车开了上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极其骚包的苏格兰风情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一登场,全场观眾又是一阵爆笑和尖叫。 是老瀋阳! 那个经典的形象,又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问道: “请问,这里是宋大宝工作室吗?” 宋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专业团队来了! 舞台上,三个人,终於聚首。 一场关於流量与土地,忽悠与本分的终极对决。 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53章一声啊梦回海燕,还是高尔夫的那只! 舞台上。 老瀋阳扮演的杨总监踩著一双鋥亮的皮鞋。 他穿这身红绿相间的苏格兰短裙,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把怀里的平板电脑往胳膊窝下一夹,姿態那是相当的傲慢。 宋大宝眼睛一亮,几个躥步就到了跟前。 “哎哟喂!杨总!可算把您这尊大佛盼来了!” 大宝那双黑黢黢的手在裤缝上死劲蹭了两下,想握手又缩了回来,那股子见到贵人的损色,把台下的观眾逗得发出一阵鬨笑。 老瀋阳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大宝的手心。 “星辰传媒,杨帆。叫我杨总就好。” 他嗓音磁性,带著一种刻意练习出来的播音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大宝点头哈腰,转头衝著坐在歪脖子树下的黑土大叔炫耀。 “大爷!瞧见没?省城来的!大公司!专门来包装我带我起飞的!” 黑土大叔依旧坐在那张晃晃悠悠的破马扎上。 听到大宝叫唤,他才撩起眼皮,视线从脚到头,把老瀋阳打量了个遍。 “你这身……” 大叔咂巴了一下嘴,眉心拧成了疙瘩。 “咋看著这么眼熟呢?” 老瀋阳抬手扯了一下领口,下巴微扬,“苏格兰进口面料,私人订製,全省城就这一件!” 大叔歪著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去年村头唱大戏的,那个演武大郎的,穿的就是这身!” 观眾席彻底炸了。 有人笑得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这种跨越时空的旧梗重砸,威力比什么段子都猛。 后台导播间里,苏阳看著监视器里的特写画面,嘴角压不住。 黑土大叔这节奏,绝了。 那是几十年老艺术家沉淀下来的冷幽默,不需要声嘶力竭,一个停顿就能让对方的逼格掉进土里。 舞台上,老瀋阳的脸皮明显抖了两下。 他尷尬地咳嗽一声,强行找补,“那个……咱们谈正事,別看外表,要看內核。” 三人围著那张破石桌坐下。 这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一个穿苏格兰裙的精英,一个黑得发亮的网红,还有一个穿旧棉袄的农民。 老瀋阳点开平板电脑。 “宋老师,我看过你的数据。你的直播间,缺乏灵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底层逻辑不通。” 大宝听得一脸懵逼,“逻辑?我天天直播吃大葱,那逻辑还不够硬吗?” “错!” 老瀋阳手指一挥,平板上显示出一张花里胡哨的折线图。 “你那叫无序增长。我们需要帮你找到精准的赛道。” 大宝挠了挠后脑勺,“赛道?咱们村就一条道,还是上周刚修好的,你说的是哪段?”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观眾就爱看这种对牛弹琴的戏码。 黑土大叔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的是咱们村后山那条盘山道,去年老王开车在那儿翻了三次。” 老瀋阳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他不得不加重语气, “赛道是行业术语!意思是方向!我们要切入的,是乡村怀旧治癒系赛道。” 他盯著大宝的脸,语气突然变得深情。 “你看看你这张脸,满是岁月的刀痕。这叫质感!这叫天然的背书!” 大叔托著茶缸,若有所思地盯著大宝, “这话倒是没毛病。他这张脸长得,確实挺让人治癒的。我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长得真俊。” 大宝气得直蹬腿,“大爷!您能少说两句吗!” 老瀋阳赶紧打断,“不仅是人设,话术也要升级。你別总喊什么家人们,那是旧时代的残党。” “从明天起,你要喊他们灵魂共鸣的游子们!” 大宝试著练习了一下,嗓门一扯,“亲爱的……灵魂共鸣的……游子们?” 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使劲搓著胳膊,“哎呀妈呀,这喊法跟招魂似的,我听著背后怎么凉颼颼的。” 小瀋阳摆摆手,一脸嫌弃,“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情感连结。最关键的,还是货。” 他从大宝手里接过那个柳条筐。 那个在批发市场卖八块钱一个的普通农用筐。 老瀋阳站起身,单手举起筐,舞台的追光瞬间匯聚在那个筐上。 他的眼神变得肃穆,甚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在你们眼里,它只是一个装农產品的容器。” “但在我杨某人眼里,它是承载乡愁的记忆胶囊!” “每一根柳条,都编织著对故乡的眷恋。每一个结扣,都锁住了儿时的夕阳。” 他转过头,盯著大宝。 “这筐。我们要卖九百九十九。” 九块九的玩意儿,包装几句酸词儿,敢卖一千块? 这讽刺的力道,让台下不少搞直播带货的网红老脸通红。 大宝的眼睛瞪大。 他拿手在耳朵后头扇了扇,“杨总……你刚才说多少?我这招魂的声音太大,没听清。” “九百九十九!”老瀋阳斩钉截铁。 黑土大叔这回没喝水,他站起身,走到老瀋阳跟前,伸手摸了摸那个筐。 先是摸了摸筐底,又在边缘抠了两下。 然后大叔抬头看著老瀋阳,眼里带著一种看晚辈发烧烧坏脑子的眼神。 “小伙子。我问你个事儿。” “您请讲。”老瀋阳依旧端著架子。 大叔指著那筐,“这筐编织的时候,是用了金丝,还是用了银线?” 老瀋阳摇头,“用的是情怀。” 大叔又问,“那是用了和氏璧的扣,还是用了老红木的底?” 老瀋阳微笑,“都没有~用的是~游子的情怀哦~” 大叔点点头,转头衝著大宝说: “大宝,快去把我家那个尿罐子拿来。” 大宝一愣,“拿那玩意儿嘎哈?” 大叔一脸正经地看著老瀋阳。 “杨总,你看看能不能给这个也包装一下?这可是我用了三十年的承载身体压力的解忧瓮。” “我想卖个九千九,可以不?” 噗—— 现场笑声像海啸一样,从第一排一直蔓延到最后一排。 “解忧瓮!亏大叔想得出来!” “哈哈哈!大叔这波反向带货,把网红公司的老底都给掀了!” “神他妈游子的情怀,那一筐情怀得多少钱一斤吶?” 老瀋阳咬著牙,把那个筐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是商业模式!这是品牌溢价!大爷,您那叫传统的实物交易,咱们这叫资本的价值裂变!” 宋小宝已经有点晕了:“溢价……那溢得也太多了吧?九百九十九,够我买一百多个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你卖的不是產品,是故事!” 老瀋阳一把將那个筐拍在桌上。 “宋老师,別听他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咱们把背景换成这种昏黄的夕阳滤镜,再配上那首《异乡人》的背景音乐,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往那儿一坐,眼神里头带点忧伤,带点怀念,带点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劲儿……”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这筐,就能卖出去!” 宋大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老瀋阳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清了清嗓子。 “来,我先给你示范一遍。你听好了,什么叫意境,什么叫情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啊~” “亲爱的……灵魂家人们……” “当你看到这个筐,你想起了什么?” “是姥姥家院子里的枣树?” “是妈妈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他念完,缓缓睁开眼,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陶醉。 “怎么样?这叫情感连结!这叫价值共鸣!来,你试试!” 宋大宝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那段文案,咽了口唾沫。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啊~!!!” 那一嗓子,跟杀猪的时候猪蹬腿那一下的动静一模一样。 全场瞬间爆笑! 那句啊一出来,那损色的语气神態,让人不由想起那首经典的高尔夫的鸡——海燕! 老瀋阳嚇得整个人往后一仰:“不是!你……你啊什么啊?!” “你刚才不就啊吗?” “我那啊是有感情的!你那啊是干嘛?杀猪呢?” “我也走心了!就是走心的动静大了点……” 黑土大叔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他这走心,走的是猪心。” 观眾笑得更欢了。 宋大宝瞪了大叔一眼,不服气地清清嗓子:“再来!这回我轻点!” 他憋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啊~~~~~” 第154章扒掉网红底裤!大叔这波绝杀! 那一声九转十八弯的啊。 那死出,实在闷骚到了极点。 老瀋阳抬手捂脸,肩膀止不住地抖。 “你这是什么动静?便秘了?” 黑土大叔一脸面无表情。 “他这是蹲坑没蹲下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音一落,台下直接笑喷了。 老瀋阳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血压降下来。 他拍著宋大宝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宋老师,咱这样。你先把啊这一段跳过,咱们直接念词儿。” 宋大宝赶紧点头应承,腰板一挺。 “行!我直接来!” 他低头死死盯著手机屏幕,面部肌肉抽搐著酝酿感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扯著破锣嗓子就吼。 “亲爱的灵魂家人们!!!” 老瀋阳腿肚子一软,差点从石凳上出溜下去。 “你又怎么了?!” “我直接来啊!”宋大宝满脸委屈,“杨总,你不是说跳过啊吗?我直接上家人们了啊!” 老瀋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是说跳过!没让你搁这儿喊山!咱们这是高维度的灵魂交流!你小声点!温柔点!夹著点音!” 宋大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捏著嗓子,肩膀扭捏地缩在一起,换上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夹著一口浓重的东北腔。 “亲爱滴~灵魂家人们吶~” 这尾音拐了三道弯,透著股浓浓的二人转大舞台的脂粉气。 “噗——” 黑土大叔一口茶水全喷在了面前的黄土地上。 “这孩子,好好的直播带货,咋突然改唱二人转了?”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卡死,满屏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 老瀋阳彻底服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到时候正式开播,这段全用配音,你搁镜头前面光对口型就行!” 面对黑土大叔那似笑非笑的打量,老瀋阳赶紧正了正神色,重新端起那个省城mcn机构专业总监的架子。 “大爷,这叫內容电商。”老瀋阳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通过內容,赋予產品极高的情感价值。这是高端玩法,您老人家不懂。” “我是不懂。” 黑土大叔放下茶缸,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了笑意。 “我就知道一个理儿。这破柳条筐你卖九百九十九,做生意讲究长久,你这样的就三字。” “不地道!” 宋大宝一听,嚇得一激灵。 “对呀!那可不行!我这牌子刚掛上,玻璃可贵了!” 老瀋阳见状,赶紧压低身子,神神秘秘地拋出了杀手鐧。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单次收割!” 他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 “割完这一波韭菜,咱们立马註销帐號。换个名字,换个壳子,编个卖惨的新故事,继续上架卖別的。这在业內,叫矩阵运营,分散风险。懂吗?” 这两个词一出,刚才还笑声震天的演播厅,温度骤降。 后台导播间里,苏阳盯著各项数据。 收视率曲线在这一刻陡然拉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垂直尖峰。 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迎来了火山喷发级別的反噬。 【草!单次收割!矩阵运营!这他妈就是那些卖假货网红的真面目!】 【绝了!苏阳这是把mcn机构的底裤扒下来掛在城门楼子上暴晒啊!】 【上个月刚被一个助农直播骗了三百块买烂苹果,第二天去找发现帐號註销了!就是这个套路!】 【这台词真敢往外崩啊!不怕被整个行业封杀吗?!】 苏阳憋了眼这些弹幕,心中暗暗想起贾大师的话。 “我怕个毛!” 舞台上。 一直坐在马扎上的黑土大叔,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 六十多岁的老头,腰板有些佝僂,可当他走到老瀋阳面前时,那股常年扎根黑土地的厚重压迫感,却逼得老瀋阳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我听明白了。” 大叔盯著老瀋阳那身花里胡哨的苏格兰西装。 “你们这什么內容电商,什么矩阵运营……” 他停了一下,字字如铁。 “说白了,不就是换著法子,忽悠人唄?”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生生扯破了所有高大上的商业包装,把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老瀋阳的脸色掛不住了。 他提高嗓门,带著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大爷!您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我们这叫商业模式创新!” “创新?” 大叔扯了扯嘴角。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牙缝里省出买化肥的钱。我就知道一个死理,一分钱一分货,一分力一分粮。” 大叔指著那个筐。 “昧著良心的钱,拿著烫手。容易烂心肝。” 老瀋阳彻底火了。 “大爷!您这思想太落后了!现在是什么时代?流量时代!注意力经济!只要你有流量,连一坨屎都能卖出黄金价!” “哦?” 大叔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抬手指向舞台布景里那棵歪脖子老树。 “那这棵树,你能卖多少钱?” 老瀋阳一愣。 职业性的算计和包装思路,迅速接管了他的大脑。 他走上前,绕著那棵老树转了半圈,他笑了,那是一种智力上碾压对方的自信笑容。 “这树?” 老瀋阳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我要是接手包装,先在树下圈个柵栏。造势说它是百年祈福神树。” “然后拍十条短视频矩阵投放,雇百八十个水军在底下评论还愿。” “真灵啊,今天彩票中了五百万!” “我考公五年,许愿一次上岸了!” “我癌症晚期,现在癌细胞全部自动消失了!” “真是神树啊!我媳妇真的生了对龙凤胎!” 老瀋阳越说越来劲。 “我保证,三天之內,它必成全网第一网红打卡地!” 宋大宝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火了之后呢?” “火了之后全是钱!” 老瀋阳眼睛直放光,连珠炮似的往外砸概念。 “树底下卖纯净水,贴个神水的標籤,十块一瓶,包邮到家!” “树枝上掛红布条许愿,九十九一条!帮写帮掛!” “想凑近了摸树干沾沾仙气?可以!办vip免排队年卡,两千九百九!” 老瀋阳指著地下。 “就连这树底下掉的干叶子,我都给它塑封起来,叫姻缘护身符,五十块一个!”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一年少说从这棵树上刮下大几十万!” 全场死寂。 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段荒诞到极点的台词,就是每天都在各大景区和短视频平台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第155章 柳条筐八块钱装大葱,黑土地八十年育老树 在这套完美闭环的收割逻辑面前,宋大宝嘴巴大张著,彻底懵了。 大叔没说话。 他走到那棵树下,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轻轻贴在树干上。 动作很轻,带著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那你说说,这树,到底是棵什么树?” 老瀋阳不屑地瞥了一眼。 “不就是棵普通的老榆树吗?还能是什么?” “错。” 大叔摇了摇头。 “这是一棵歪脖子榆钱树。在咱们村口这片地里,扎根八十年了。” 大叔仰起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杈。 “它结的榆钱儿,又嫩又甜,沾点棒子麵蒸熟了,能救命。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娃……”大叔指了指宋大宝, “小时候肚子里没油水,全爬上去摘过。” “后来有一年。” 大叔的声音放得很慢,带著岁月感。 “村西头赵老三家的娃,饿急眼了,从树杈上摔下来,把大腿根跌断了。赵老三心疼娃,拎著斧子要来把这树劈了当柴烧。” “全村老少爷们儿大半夜全跑出来了,几十號人把树死死围住。老村长指著赵老三的鼻子骂,树没有错!是你自己没看好娃!” “后来那娃的腿养好了。每年开春,榆钱儿刚冒绿芽,他还回来看这棵树。他说,这树上长出来的,有他童年那味儿。” 偌大的演播大厅。 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几百名观眾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穿著旧棉袄的老人。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后,成片成片地盖过了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听著听著就想哭。】 【我爷以前也给我讲过类似的事儿,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回忆啊。】 【神特么网红打卡树!】 大叔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老瀋阳。 “你说的那些什么网红打卡,什么流量变现,都是割韭菜的套路,听著热闹,可它没根!” “今天火了,明天就凉了。” “今天一帮人围著拍照,明天连条狗都不愿过来撒泡尿!” “你今天靠它挣了五十万,明天就可能有人在树底下骂你祖宗十八代。” 大叔拍了拍粗壮的树干,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可这棵树,它在这儿站了八十年!它扛过了霜冻,熬过了旱灾。它看著村里人娶媳妇、生娃、入土。” “它不是你们嘴里的网红……它就是我们村记忆的一部分。” “它有根,有土,有人记得。” 老瀋阳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傲慢被这番话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 “小伙子。” 大叔走回石桌旁,指著那个八块钱的柳条筐。 “你刚才嘴皮子一碰,说你卖的这个筐,能承载乡愁。那我问你,乡愁是个啥玩意儿?” 老瀋阳张了张嘴。 平日里舌灿莲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嘴,此刻却像被水泥封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乡愁就是……”老瀋阳结巴了。 “乡愁。” 大叔敲了敲石桌,给出答案。 “是你小时候跑丟了鞋,你妈在土灶台前扯著嗓门喊你回家吃饭的那声骂。” “是你背著行李卷出门打工那天,你爸硬塞进你破裤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八百块钱。” “是你过年回村,村头那条大黄狗还认得你的气味,冲你摇尾巴的那个瞬间。” 大叔盯著镜头,也盯著台下所有人。 “乡愁,是活生生的人味儿,是落在泥巴地里的脚印。” “它绝不是你在网上花九百九十九,买回来的一个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破筐!” 一锤定音。 字字见血。 老瀋阳彻底低下了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鋥亮的切尔西,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这才是祖师爷的含金量啊!把那些带货主播的脸都抽烂了!】 【去他妈的乡愁容器!这帮人为了赚钱,什么都拿来標价!】 前排几个在外打拼多年的年轻观眾,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发人深省的一幕就是小品最高潮的结尾时。 大叔伸手进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揉得皱巴巴的零钱。 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个钢鏰。 他把钱往石桌上一拍。 “大宝啊。这筐,八块钱,我要了。” 宋大宝还没回过神:“大爷,您要它嘎哈呀?” 大叔也不废话,弯腰从马扎底下拉出两捆带著新鲜泥土的大葱,一股脑全塞进那个號称999的乡愁容器里。 大葱的叶子长长地伸出筐沿,绿油油的,土得掉渣,却又鲜活得无比真实。 “买个破筐,能嘎哈?” 大叔把搪瓷缸子往胳膊弯里一夹,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大葱的筐,斜眼瞅了老瀋阳一眼。 “装点实在玩意儿,回家蘸酱吃!” 舞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宋大宝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站起身,走到黑土大叔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醒悟。 “大爷,我明白了。” 黑土大叔看了他一眼:“你明白啥了?” “我明白了,我那两万三的粉丝,可能是假的。” “但我妈每天掛著我的直播,是真的。” “那个路人观眾,我不该琢磨著怎么去割他的韭菜,我就该……就该实实在在地,卖我的东西。” “五块钱进的筐,我卖八块,挣三块。虽然挣得少,但地道!” 黑土大叔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一旁的老瀋阳,也站了起来,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大爷,您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大宝。 “宋老师,我承认,您说得对。但是……”他话锋一转, “流量这东西,您不用,別人也会用。如果您哪天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999不行,咱们可以卖199嘛,主打一个性价比。” 黑土大叔一把抢过那张名片,拿在手里看了看。 “星辰传媒……专做网红孵化……”他抬起头,看著老瀋阳,“小伙子,我问你,你们公司,自己挣钱吗?” 老瀋阳的脸瞬间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呃……目前,还在a轮融资阶段……” “那就是没挣钱唄?”黑土大叔一针见血。 “我们这是在布局未来!” “你先把自己布局明白了,再来布局我们村的树吧。”黑土大叔把名片塞回老瀋阳手里。 老瀋阳彻底没话说了,灰溜溜地转身,准备上车离开。 “哎!杨总!”宋大宝突然追了上去。 老瀋阳回头:“怎么?想通了?” “不是,”宋大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那个……您刚才给我起的那个艺名,铁岭老炮儿,我……我能不能用啊?” 老瀋阳一脸无奈:“你不是不卖九百九十九的筐了吗?” “我不卖筐,我准备去县城直播卖煎饼!” “我看网上有个周饼伦,很火的!”宋大宝挺起胸膛,一脸兴奋, “我寻思著,叫铁岭老炮儿煎饼,这名字,听著就霸气!” 老瀋阳:“……” 他彻底无语了,摆了摆手:“隨你吧。” 说完,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舞台上,只剩下黑土大叔和宋大宝。 “大爷,您今天,是真把我骂醒了。”宋大宝由衷感慨道。 “骂醒是次要的,”黑土大叔端起茶缸,“主要是你得明白,人这一辈子,不能光想著怎么挣快钱。” “那想著啥?” “想著怎么把日子,过踏实了。” 宋大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煽情了。”黑土大叔摆摆手,“你不是说要卖煎饼吗?啥时候开张?我给你捧场去。” “明天!明天就开张!” “那行,我叫上村里那帮老哥们儿,都来尝尝。” “但是有一条,你小子可得好好烙,別糊弄我们!要是我尝出来是批发市场进的冷冻麵糊,我非当场掀你摊子!” “那必须滴!”宋大宝拍著胸脯保证。 “我烙的煎饼,用的可是我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手艺!” “你姥姥的姥姥……手艺人啊?那么多手艺?” “那是,这叫技多不压身!” 第156章五个第一碾压!满级大佬的降维打击! “大爷,您就让我吹一句吧!” 两人站在舞台的追光下,对著干瞪眼。 宋大宝举起手机,最后一次对准镜头。 “家人们!老铁们!我宣布一个事!” “从明天开始,我不卖筐了,我改行卖煎饼!” “纯手工!纯杂粮!纯绿色!烙一张三块钱,加个鸡蛋四块五!想吃正宗东北大煎饼的,都来啊!我等你们!” 黑土大叔在旁边扯著嗓子搭腔:“再加根火腿肠,六块!” 宋大宝急了,回头扯著嗓门喊:“大爷,您別给我乱抬价!我那火腿肠进价才五毛!” 黑土大叔咧著嘴直乐:“我这不是帮你把声势造大点嘛!” 两人站在舞台中央,对著那台破手机,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无顾忌。 灯光切断。 舞台陷入一片漆黑。 小品结束了。 前排,一个穿著西装、掛著牌子的媒体评审猛地站了起来。 他压根没管什么体面,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死命往一块拍。 手掌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 左边的人站了起来。 右边的人跟著起立。 第三排。第五排。最后一排。 全场上千號人,齐刷刷地站得笔直。 巴掌声连成了一片,震得演播厅顶棚的收音设备嗡嗡作响,红灯狂闪。 没有花里胡哨的煽情,只有结结实实的土地味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舞台大灯重新亮起。 苏阳、黑土大叔、宋大宝、老瀋阳四个人,並肩走到台前。 苏阳走在最边上,给三位让出中间的位置。 四人整齐划一,弯腰,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叫好声彻底压不住了,男人们扯著嗓子嚎,女人们拼命挥舞著手里的萤光棒。 后台总控室。 周深海靠在主控台的边缘,他面前的十几个屏幕上,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敲著键盘,“周导!收视率破五了!破六了!还在涨!” 旁边盯网络端的人员扯下耳机:“各大直播平台总在线人数突破一亿两千万!!” 破六!一亿两千万! 周深海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干了二十年电视节目,在京城台熬白了半头头髮。这辈子別说见过这种数据,连做梦都没敢往这个数字上靠过! 这已经不是一档爆款综艺了。 这是一场碾压整个夏国文娱圈的大地震! 苏阳真把天给炸穿了! “苏阳呢?”周深海缓过一口气,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助理。 他必须马上见到苏阳。 台里大老板的电话已经打爆了,全网的gg商疯了一样往台里砸钱。 他要问问这位活祖宗,接下来还要什么资源,就算苏阳现在要月亮,他也得搬个梯子去摘。 小助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独立休息室。 “苏导刚才发话了。” “说什么了?要改版?还是要签长约?”周深海急切地追问。 “苏导说……让他和三位老师清静会儿。”小助理压低声音, “他还让我去食堂后厨跑一趟。要了四碗……酸菜白肉燉粉条。指名要多放肉,少放粉条。” 周深海愣在原地。 这四个人躲在休息室里,点名要吃酸菜白肉燉粉条? 周深海用力搓了搓脸。 去他妈的流量,这才是真正的顶流格局!人家压根没把这些数字当回事! 演播大厅。 主持人握著手卡走到舞台正中央。 “感谢三位带来的作品。说实话,我在台侧看完了全程。到现在,我的腿还是软的。”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主持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大声宣读台本。 “按照华夏喜剧人赛制,本季总冠军,將由五期竞演的累积观眾投票与专业评审团评分,综合计算得出!” “现在,请看大屏幕!” 舞台后方那块超大led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区域,挤满了其余参赛团队的名字。 开心小麻花、德芸班子、海派脱口帮……各种名头响亮的喜剧团体都在列。 他们的分数在飞速累加,最后停留在九十几分、八十几分不等的位置。 如果放在往季,这绝对是极其耀眼的成绩。 但现在,坐在候场区的这些竞爭对手们,全都没看自己的分数。他们的视线死死盯著屏幕的右半边。 右边巨大的版面上,孤零零地立著四个字。 乡村团队。 主持人举起手:“让我们一起回顾,这五期竞演,乡村团队交出的答卷!” “第一期,《江湖说书人》!当期评分98.5,全场第一!” 大屏幕画面闪动。苏瞎子坐在破桌子前,醒木一拍,那声惊堂木的脆响再次响彻大厅。 “第二期,《给我擦皮鞋》!当期评分99,全场第一!” 陈佩司蹲在地上,一手拿著破布,一手啃著白面馒头的画面跃然屏上。台下的观眾跟著大声喝彩! “第三期,《ai重现,小品女王》!当期评分99.5,依然是全场第一!” 赵妈在光影中缓缓回眸。前排几个岁数大的观眾再次抹起眼泪。网络弹幕上,整整齐齐地刷过一排排“致敬”。 “第四期,《职务含权量》!当期评分99,毫无悬念的第一!” 老计穿著那身破西装,站在高档饭局前,吼出那句打包。候场区的几个喜剧演员看著这一幕,苦笑著摇了摇头。 开心团队的队长沈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摊开: “这还比什么?人家演的是命,我们演的是乐子。认输,彻底认输!” “第五期!”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带著破音的嘶吼,“《铁岭第一网红》!” “当期评分……99.5!全场第一!!!” 画面定格在黑土大叔拎著那筐大葱,对著镜头满脸褶子的质朴笑容上。 五个第一。 五行大字横亘在右侧的大屏幕上,把左边那些密密麻麻的队伍压得毫无光彩。 这五个第一,把所有喜剧套路、所有资本营销按在地上摩擦了个遍。 没有小数点后的拉扯。 没有任何反转的悬念。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大屏幕上的数字停止跳动。 乡村团队的总分定格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主持人喊出那个名字。 “我宣布!” 主持人手一挥,指向那个唯一的王者。 “华夏喜剧人第五季,年度总冠军团队是——” “乡村团队!!!” 第157章 狂揽十二亿!转战电影圈! 华夏喜剧人第五季总决赛现场。 五个当期第一。 五个99分以上的逆天高分。 乡村团队的名字高高掛在大屏幕最顶端,將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参赛队伍压得黯淡无光。 候场区死一般寂静。 开心小麻花的队长沈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搓了把脸,把手里的摺扇往桌上一扔。 “服了,这还比个嘚?”沈疼嘆了气, “人家拿真刀真枪搁台上捅,咱们拿个羽毛给观眾挠痒痒。下一季要是苏阳还来,我带队直接第一个退赛!” 旁边德芸班子的大岳连连点头。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演播大厅的掌声震耳欲聋。 “冠军!冠军!冠军!”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从观眾席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狂热。 他们不是在为一档综艺节目的胜负而欢呼,而是在为一种精神,一种敢於向秩序宣战,並最终取得胜利的精神而欢呼。 后台总控室,周深海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红色的收视率曲线。 最高峰值,破八! 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这种收视数据属於绝对的非自然现象。 “周……周导!”副导演举著手机, “台长刚来电话,说这期节目直接送报上面评奖!还有……好几个头部冠名商把咱们台里的热线打爆了,下一季的独家冠名,他们愿意直接拍三个亿!” 三个亿! 周深海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手震得生疼,整个人却像飘在云端。 他干了二十年电视节目,今晚,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苏阳用五把火,把华夏文娱圈的偽善和套路,烧得乾乾净净! 庆功宴设在京城电视台旁边最豪华的酒店。 周深海豪气地包下了整个顶层宴会厅,所有参与节目的工作人员,无论职位高低,全部到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平时那些鼻孔朝天的经纪公司老板、投资人、视频平台高管,此刻全端著酒杯,把苏阳围得水泄不通。 “苏导!下一季咱们一定要合作!” “苏导,酒量不错啊!我手里有个顶流,自带千万粉丝!零片酬,只要您给个角色,端茶倒水都行!” 苏阳端著一杯凉白开,游刃有余的挡回那些狂热的试探。 周深海喝得满脸通红,大著舌头挤进人群。他一把搂住苏阳的肩膀,酒杯里的茅子洒了一地。 “苏导!我……我周深海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彻彻底底!” “苏阳!下一季!条件你隨便开!”周深海拍著胸脯。 苏阳跟他碰了下杯,把白开水一饮而尽。 他推开这片喧囂的名利场,转身走向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 拉开椅子坐下。 黑土大叔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拿茶缸盖子颳了刮边缘的茶叶沫。 “你小子,这回算是把房顶给掀了。” 大叔吐出一口热气。 “《江湖说书人》话江湖小人和朝堂狗官,《擦皮鞋》扒开底层人尊严,《ai赵妈》搞情怀,《职务含权量》刺痛官场,今天又把直播带货的底裤给扬了。” 大叔摇了摇头,笑了笑。 “你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能说的大实话全说尽了。观眾的胃口被你餵了满汉全席,以后这台子,別人没法接。” “大叔,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把观眾的胃口养得太刁了。”苏阳苦笑著说,“这往后,大家再看小品,怕是都索然无味了。” 黑土大叔呷了一口热茶,哈出一口白气,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清明。 “那不叫刁,那叫正。老百姓心里有桿秤,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咱们只是把那桿秤给扶正了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苏阳:“你小子,野心不小,光一个电视屏幕,怕是装不下你了。” 苏阳一愣,隨即笑了。 知我者,莫若大叔。 综艺的盘子太小了,审查卡脖子,时长有限制。 十几分钟的小品,把这几把火烧到极致,已经是电视节目的极限。 接下来哪怕换一万个花样,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苏阳的脑海中,传来一连串疯狂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喜剧人冠军成就!】 【五期节目影响范围覆盖全国十亿人次!正在进行最终人气值结算……】 【结算完毕!总计获得可用人气值:12亿8000万!】 十二个亿! 苏阳心头猛地一跳。这笔庞大的人气值,瞬间衝破了原有系统的上限。 【系统承载閾值已突破!】 【核心模块正在重组……10%……50%……100%!】 【叮!系统已升级为神级华夏影视系统!】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金光,重新拼凑成一个更为庞大、复杂的星空面板。 【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动漫】四大板块依次排列。 目前只有【电影】板块亮起刺眼的红光,处於激活状態。 【新征途主线任务已发布:大银幕的清道夫!】 【任务目標:当前国內院线充斥著粗製滥造的粉丝烂片与无病呻吟的偽文艺。请宿主拍摄並上映一部完全主导的院线电影,国內票房突破两亿!】 【任务奖励:初始资金3000万!全面解锁影视道具商城!附赠神级电影剧本——《村囧》!】 【任务失败:系统將进入为期三年的冷却期。】 隨著提示音落下,一份厚重的电子剧本砸进了苏阳的意识海。 苏阳立刻调出剧本梗概,只看了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村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开了那个剧本。 仅仅是看了个开头,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黑色、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喜剧。 苏阳想起了相声《牛马》里,牛奔和马腾那句我的梦想就是不上班。 想起了《擦皮鞋》里,朱大茂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穿著破洞皮鞋也要装老板。 想起了《职务含权量》里,老计在酒桌上被权力反覆碾压后,最终只敢卑微地喊出一声打包。 这些,都是他作品里的角色,但他们又何尝不是现实中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缩影? 苏阳的心底,有一股滚烫的岩浆在涌动。 他想把这些人的故事,拍出来。 不是在小品里,不是在相声里,而是放在大银幕上,让更多的人看到!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流量明星们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人民的喜怒哀乐! “苏阳,你小子发什么呆呢?”黑土大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苏阳回过神来,举起手中的白开,对著黑土大叔认真说道: “叔,我想……拍个电影。” 黑土大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干!叔支持你!你要是缺个老头的角色,隨时找我!前提是开拍之前你得给我来那么一下!” 苏阳秒懂,大叔指的是巔峰卡再续一个。 这对於他来说都不是事,现在的人气值可以换很多张。 一场新的战爭,即將开始。 这一次,他的对手,不再是收视率,而是整个华夏电影圈的旧秩序。 是票房! 第158章 零片酬加对赌!王保强接了! 苏阳把杯里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宴会厅正中央那张主桌上,周深海喝得满脸通红,正搂著一个视频平台的高管称兄道弟。 几个头部gg商拿著酒杯,围在旁边討论下一季喜剧人怎么植入硬广。 苏阳走过去,拉开周深海旁边的椅子。 “老周。喜剧人这摊子,我撤了。” 周深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茅台酒晃出来,洒了一手。 他打了个酒嗝,扯过餐巾纸胡乱擦了两下。 “苏导,这玩笑开大了。下一季赞助商连合同都草擬完了。独家冠名,三个亿打底。”周深海凑近了些,酒气直衝, “咱们原班人马,隨便对付几期,后半辈子躺著数钱。” 苏阳摇头。 旁边几个大腹便便的资方停下交谈,齐刷刷看过来。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视频平台副总靠在椅背上。 “苏导不去发財,准备转行?” “拍电影。” 气氛冷场了几秒。 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在主桌上散开。 金丝眼镜男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苏导。综艺和电影是两套玩法。” “您在电视屏幕上教训教训那帮小网红,大家看个乐子。可大银幕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修罗场。”眼镜男手指点著桌面。 “没有钱砸的宣发,没有几个带流量的小鲜肉撑场子,院线连排片都不会给你。您去碰院线?那是烧钱听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个胖老板跟著附和:“苏导还是留下来拍综艺稳妥。赚稳当钱不丟人。” 苏阳没理会这些场面话。他把胸前掛著的工作牌摘下来,搁在转盘上。 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的动静。 “真把自个儿当神仙了。脱了咱们这套资本的皮,我看他拿什么拍大片!” 酒店房间。 苏阳调出系统面板。 《村囧》。 三十出头的民工牛耿,带著全村人的希望去討薪。遇到精明刻薄的玩具厂老板李成功。 一路春运囧途。 苏阳靠在沙发上,翻看著剧本里牛耿的台词。 这角色太挑人了。 演得浮夸了,就是个博人眼球的小丑。演得收敛了,出不来那种浑然天成的轴劲和土气。 他脑子里跳出一个名字。 王保强。 那个靠著一部天下无贼里的傻根火遍大江南北,如今早已躋身国內一线票房號召力的草根巨星。 只有他,才能演出牛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傻劲儿! 也只有他,演一个农民工,全国观眾才不会觉得出戏,才会发自內心地相信,他就是那个角色! 这事儿有难度。 系统给的启动资金只有三千万。王保强现在的身价,一部戏没个几千万下不来。 而且这种咖位的艺人,身边的经纪团队把控极严,新人导演的本子根本递不进去。 过程比想像中要困难。王宝强的经纪团队保护得非常好,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苏阳一连碰了好几个钉子,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黑土大叔。以大叔在圈內的地位和人脉,或许有办法。 一个电话打过去,苏阳把自己的想法和困难一说。 电话那头,黑土大叔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你小子,还真敢想!行,这事儿我帮你问问。宝强那孩子,我认识,是个实在人。你把剧本准备好,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有了黑土大叔的牵线,事情立刻有了转机。 两天后。冀州影视城。 烈日当头。 苏阳站在外场隔离带外面,看著远处的剧组拍摄。 一部大投资的古装动作大片。 王保强穿著几十斤重的塑料盔甲,脸上抹著劣质血浆,在泥坑里跟几个群演摸爬滚打。 这组镜头连卡了三遍。 副导演戴著遮阳帽,坐在监视器后头拿大喇叭喊。 “保强!別在那真摔!意思一下就行了!咱们这古偶剧不看武打,后期加特效光波就完了!注意进度!马上到饭点了!” 王保强从泥水里爬起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著脚下的坑。 “导演!这走位不对劲,俺刚才那个动作重心没压住,再保一条吧!” “保什么保!这就过了!赶紧补妆准备下一场!” 王保强嘆了口气。 中场休息。 王保强蹲在遮阳伞外头的树荫下,端著剧组统一下发的盒饭,大口往嘴里扒拉。 苏阳掀开警戒线,走了过去。 一个梳著油头、西装革履的精瘦男人立刻挡在前面。 “哎哎哎!粉丝探班去外围排队!保强哥现在不见人,不签名!” 这经纪人一脸不耐烦,伸手就要推人。 苏阳侧身避开,把手里那本泛黄封皮的剧本越过经纪人的肩膀,准確无误地扔在王保强脚边的马扎上。 “黑土大叔让我来的。带了个本子。” 王保强扒饭的动作停了。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拿掛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捡起地上的剧本。 经纪人急眼了。 “保强!下午还得赶进度飞天戏,別看这些閒杂人等递来的东西。这年头什么野路子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导演!” 王保强没理会经纪人,翻开了第一页。 牛耿。 挤奶工。 討薪。 过安检喝下一大桶牛奶。 王保强原本是蹲在地上的。看了两页,他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破马扎上。 他越看,翻页的手指动作越慢。 周遭剧组嘈杂的吆喝声、副导演的喇叭声,全被他屏蔽在外。 他看著白纸黑字上的台词。 “这证明俺不仅人过来了,俺的魂儿也过来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背著蛇皮袋在京影厂门口蹲活儿的日子。 想起了被骗光了钱,蹲在天桥底下啃冷馒头的晚上。 这个牛耿,根本不是编剧瞎编出来的纸片人,这就是活生生的他自己。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场务一路小跑过来。 “宝哥!导演发火了!全组几十號人等您一个呢!赶紧的吧!” 经纪人一把夺过剧本。 “我的祖宗!別看了!赶紧去换衣服!这破本子没头没尾的,连个投资方名单都没有,纯属浪费时间!” 王保强站直身子。 他猛地探出手,把剧本从经纪人怀里抽了回来,死死捏在手里。 他转头看向苏阳。 一口浓重的冀州口音蹦了出来。 “这本子,你写的?” 苏阳点头。 “俺演。”王保强指著剧本封皮,“这人就是俺。除了俺,整个圈子谁也演不出他身上那股子酸臭味。” 经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保强!你疯了!咱们的档期全排满了!违约金你给得起吗?这小子能掏多少片酬?咱们现在的行情是一部戏三千万保底!” 苏阳摊开手。 “我全身上下就三千万总投资。还得包揽后期製作和宣发。” 经纪人冷笑出声。 “听见没?三千万总盘子!连你一半的片酬都不够!拿什么拍院线?”经纪人转头盯著苏阳,“哪凉快哪待著去,別在这碰瓷大腕儿!” 王保强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导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花里胡哨、沾满泥浆的盔甲。 他直接伸手抓住盔甲边缘。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盔甲的绑带断裂。他把那件破衣服狠狠砸在地上。 “钱俺不要了。” 王保强死死盯著苏阳。 “一分片酬俺都不要。俺只要一件事。电影上映后,票房收益分俺两成!” 他知道,这样的电影,那些大资本是不会投的。 苏阳敢拍,他就敢演! 零片酬加盟,只要票房分成! 王保强拍了拍苏阳的肩膀,骨节粗大的手劲道很足。 “这本子值得俺赌一把大的!俺受够了这帮天天对著绿布念数字一二三四五的假剧组了!” 经纪人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保强……你来真的?零片酬?你这是拿前途开玩笑!” “俺当年没钱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也是这么干活的。这事俺定了。你去跟导演说,违约金俺自掏腰包赔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你咋那么多话,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不按我说的干趁早给我滚蛋!” 王保强抱著那本《村囧》,大步朝著自己的保姆车走去。连那个副导演跑过来喊他,他都没搭理。 经纪人急得直跺脚,追在屁股后面跑。 苏阳站在树荫下。 日头正毒。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 牛耿这个角色,算是彻底敲定了。 第159章 资本的封杀!京圈大佬的雷霆震怒!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传遍了整个娱乐圈! “什么?王保强零片酬加盟一个新导演的电影?” “真的假的?还是个拍综艺的导演?” “疯了吧!王保强图什么啊?这不自降身价吗?” 消息传开,整个娱乐圈都炸了锅。无数人跌破眼镜,完全无法理解王保强这波操作。 在京城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里,烟雾繚绕。 张亦凡小心翼翼地给主位上一个穿中式盘扣唐装的男人添酒。 男人约莫五十岁,穿著一身中式盘扣唐装,手上盘著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眼神阴鷙,不怒自威。 他就是张亦凡背后的资本大佬,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华星娱乐总裁——华云峰,人称华哥。 “华哥,您说这王保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张亦凡諂媚地笑道,“放著好几千万的片酬不要,去给那个姓苏的泥腿子抬轿子,还只要票房分成?那破电影能有票房吗?笑死人了!” 华云峰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著手中的佛珠,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手下的一个金牌製片人开口道:“凡哥,话不能这么说。王保强的国民度太高了,他演农民工,观眾认。他这一加盟,苏阳那部电影的关注度,一下子就起来了。” 张亦凡脸色一僵,心里很是不爽。 他耗资三个亿,打造的科幻大片《魔都堡垒》,马上就要上映了,本来是准备收割票房,衝击年度冠军的。 现在苏阳横插一脚,还拉上了王保强,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华哥,”张亦凡转向华云峰,带著哭腔说道,“那个苏阳,在节目里就处处针对我,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来噁心我。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华云峰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张亦凡一眼。 “一个跳樑小丑而已,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威严。 “他以为拉上一个王保强,就能在电影圈站稳脚跟了?天真。” 华云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电影,不是一个剧本一个演员就能玩的转的。摄影、灯光、美术、后期、宣发、院线……哪一环,离得开人脉?离得开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苏阳有多大的本事。” 华云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刘,是我。” “帮我给圈子里递个话。” “从今天起,一个叫苏阳的导演,我不想在任何剧组里,看到他的名字。” “所有影视公司,不准给他投资。所有专业的摄影师、灯光师、美术指导,不准接他的活。” “谁要是敢跟他合作,就是跟我华云峰过不去。” 电话那头连声应是。 掛掉电话,华云峰继续盘著他的佛珠。 张亦凡和在场的眾人,却听得心惊胆战。 这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封杀,这是要把苏阳往死里整啊! 不给投资,意味著断了资金来源。 不让专业人士合作,意味著他连一个像样的剧组都拉不起来。 在现代电影工业体系下,没有了这些,你就算有再好的剧本,再牛的演员,也只能拍出一堆垃圾素材! 华哥这是要让苏阳的电影,直接胎死腹中! “华哥英明!”张亦凡激动地满脸通红,连忙又给华云峰满上一杯酒,“我看他这次还怎么蹦躂!” 华云峰的雷霆手段,很快就显现出了威力。 苏阳这边,刚和王保强签完意向合同,正准备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可他联繫了京城好几家顶级的影视製作公司,对方一听是他的项目,都用各种理由婉拒了。 “不好意思啊苏导,我们公司下半年的项目都排满了。” “苏导,您的剧本我们看了,非常好!但是……我们公司最近资金炼有点紧张,恐怕……” 苏阳又开始联繫圈內知名的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结果更直接。 “苏阳?不认识,没空。” “他的活?给多少钱都不接!” 一连碰了十几个钉子后,苏阳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 他被整个京圈资本联合封杀了。 王保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老朋友,一位资深製片人。 电话里,老朋友唉声嘆气:“宝强,你这次,是真把华哥给得罪狠了。他发了话,谁敢帮苏阳,就是跟他作对。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这公司上上下下几百號人要吃饭啊!” 王保强掛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竟然如此雷霆,直接从根上断了他们的活路。 “苏导,现在怎么办?”王保强看著苏阳,眼神里有些担忧。 他虽然是巨星,但在这种整个行业联合绞杀的资本力量面前,也感到一阵无力。 苏阳的帐户里,只有系统给的三千万。 这点钱,在动輒上亿的电影投资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钱进不来,人也请不到。 空有一个好剧本和一个好演员,却连开机都做不到。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苏阳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房间里烟雾瀰漫。 他低估了资本的无耻和能量。 怎么办? 就这么认输吗? 去给那个什么华哥低头道歉? 不! 苏阳猛地掐灭了菸头。 他在《职务含权量》里,让老计最后喊出了打包,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他自己,又怎么能跪下! 资本不让他用专业的人? 资本不给他投资? 好! 既然你们不带我玩,那老子就自己立个场子,跟你们玩到底! 苏阳的眼睛里,闪烁著一股疯狂的光芒。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王保强。 “宝强哥,你信我吗?” 王保强看著苏阳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俺信!” “好!”苏阳一拍大腿,“那咱们……回村!” “回……回村?”王保强懵了。 “对!回我们苏家村!”苏阳的声音里充满了亢奋,“他们不给剧组,咱们就自己组一个!” “说到底不就是人吗,咱们村里有的是人!” “他们越是不让咱们拍,咱们就越要拍出个名堂! “回村!” “回……回村?”王宝强彻底懵了。 “对!回苏家村!” 第160章 资本封杀?我拉一村农民当剧组! “回村拍?用……用农民当剧组?” 王保强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水洒了一地。连带著那口正宗的保定口音都变了调。 他在横店、北影厂摸爬滚打十几年,从吃冷盒饭的死跑龙套熬到一线影帝,太清楚电影工业是一台多么庞大精密的机器。 几十台几十万的阿莱摄影机阵列,几百米的调度轨道,几十千瓦的大型鏑灯,还有收音、场记、美术、后期…… 哪一个环节不是经过专业院校培训出来的科班人才? 让一帮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取景器是方是圆都不知道的农民来干这些? “苏导,你別拿俺寻开心了。”王保强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拍电影跟办村晚不一样,那玩意儿吃技术,咱村里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干这个真弄不成。”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自己也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繚绕,苏阳看著窗外的京城车水马龙。 “保强哥,啥叫专业?” 苏阳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狠劲。 “所谓的工业流程,不过是这帮圈內资本定下来的门槛。他们定规矩,他们分蛋糕,他们觉得离了这套规矩,电影就转不起来。” “但电影的本质是什么?是故事,是人!” 苏阳掐灭菸头,转过身直视著王保强的眼睛。 “村里人没摸过摄影机,这不假。可咱们村的电工苏大强,几十年在电线桿子上討生活,十里八乡的电网全装在他脑子里。让他弄懂几盏灯的走线和轮廓光,能比那些只会背说明书的灯光助理差?” “咱们村的木匠李师傅,干了一辈子手艺活,做卯榫结构不用一颗钉子。让他搭个土房子的实景,能比城里那些对著电脑建模建出来的假景假?” “还有村里那帮回村搞自媒体的年轻人,有把子力气,能吃苦。剧组最缺的就是能扛能造的场务,他们干不了?” 王保强愣住了。 苏阳的话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他们封杀我,断我投资,掐我人脉,就是想看我苏阳走投无路,跪下去求他们赏口饭吃!” 苏阳的语速越来越快,胸膛微微起伏。 “老子的字典里就没那个字!” “他们不是觉得离了他们那套体系不行吗?我偏要干翻他们!” 王保强胸腔里那股血性,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蹲在北影厂门口,啃著冷掉的硬馒头,那些坐在豪车里的副导演也是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后来呢?他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標准的泥腿子,照样拿了影帝! 怕个球! “干了!” 王保强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眼眶通红,“苏导,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大不了,俺这几个月就当回村体验生活了!” 两人一拍即合。 出门上车前,苏阳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苏家村非遗小分队】的群聊。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三个月期限已到。不管在哪个犄角旮旯,连人带设备,马上回苏家村。】 没出五秒,群里弹出几条回復。 王小明:【老大发话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马上买票!】 李文轩:【收到。】 张爷:【就等您这句话了。顺便提一嘴,器材我又更新了一批。】 苏阳锁上屏幕,揣进口袋。 这些顶级行业的人才,带著他砸下重金配置的顶配设备和队伍,就是他这次掀桌子的终极底牌。 但他没跟王保强透底。 他需要整个苏家村,先憋起那股原始的野性。 …… 越野车一路狂飆,当天下午就杀回了苏家村。 当苏阳领著王保强跨进村委会大院时,整个村子直接炸锅了。 “天爷娘哎!活的王保强!” “保强来咱们村了!” 大花袄、破棉袄呼啦啦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苏长贵激动得直搓手,想上去握手,又觉得指甲缝里全是黄泥,只能在裤腿上拼命蹭。 苏阳没时间寒暄,直接抄起村委会那个生锈的大铜锣,扔给苏长贵。 “长贵叔,敲锣!把全村能喘气的老少爷们,全给我叫到打穀场!” 天色渐暗。 打穀场上,几个大汽油桶里烧著乾柴,劈啪作响。 冲天的火光映照著几百號村民黑红粗糙的脸庞,一双双眼睛全盯著站在柴火堆旁的苏阳。 苏阳举起大喇叭。 “乡亲们!长话短说!” “我,打算拍部电影!” 底下先是一静,隨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小阳出息了!” “咱们村也出电影导演了!” 苏阳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別急著高兴。咱在城里惹了点事,得罪了几个大老板。现在人家发话了,一分钱不给咱投,城里那些会拍电影的师傅,一个都不准来帮咱们。” 这话一出,打穀场炸了。 几个脾气爆的年轻汉子直接骂了娘。 “凭啥!这帮城里老爷欺人太甚!” “小阳你別怕!缺钱全村给你凑!” 有了上次村晚,大家都无所顾忌的相信苏阳的能力! 苏阳要的就是这股火气。 他踩著一个木条箱,猛地提高音量。 “这一次凑钱倒是不用!但缺人!他们不给咱剧组,咱们苏家村自己建一个!” “我需要一个完全由咱们苏家村组成的剧组!跟他们京圈碰一碰!” 全场鸦雀无声。 种地的汉子们面面相覷。 “让咱们拍电影?啊……” 苏阳根本不给大家犹豫的时间,大喇叭直接懟向人群。 “大强叔!” 电工苏大强浑身一激灵,站直了身板。 “你跟高压线打了一辈子交道,村里的电网都在你肚子里。剧组的灯光组交给你,几根线几个灯泡的事儿,敢不敢接!” 苏大强愣了两秒,猛地一拍胸脯。 “啥灯泡不是灯泡!干了!” 苏阳转头看向另一边。 “李师傅!” 老木匠推了推鼻樑上用胶布缠著的老花镜。 “您是手艺人,剧组的美术道具,搭景造房子,全指望您了!” 李师傅咧开缺了牙的嘴,嘿嘿一笑。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画图纸俺不行,给个样式,俺拿木头给你抠出来!” 苏阳的目光扫过外围那群年轻后生。 以苏铁柱为首的汉子们,正攥著拳头死死盯著他。 “扛机器,布轨道,风餐露宿吃冷饭,这活最苦最累,就是个牛马!场务组,谁来!” 苏铁柱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苏导,你指哪,咱们苏家军就打哪!” 几十个年轻后生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 苏阳又看向那些繫著围裙的妇女。 “三大娘,李婶!全剧组几十张嘴的伙食,还有演员的衣裳行头,交给你们妇女主任了!” “放心吧阳子!饿瘦你们一斤肉,大娘把灶台砸了!” 站在一旁的王保强,看著眼前这群被三言两语点燃的村民,听著那一声声粗糲豪迈的应答。 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一帮草台班子! 这是一群被逼上梁山的好汉! 这就是苏家村的凝聚力! 第161章 把神仙姐姐拉下神坛?苏阳疯了! 苏家村村委会大院。 头顶是临时扯起来的蓝白条纹防水布,几张掉漆的办公桌拼在一起,缝隙里还卡著陈年的瓜子壳。 桌面上,散乱的分镜头草稿堆成了小山。 外面打穀场上,几十號光著膀子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扛木头、搭架子,干得满头大汗。 场务、灯光、美术,村里人全包了。 骨架立起来了。 但坐在雨棚底下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部要在院线里和京圈资本正面硬刚的电影,光有骨架不行。 还缺血肉,缺灵魂。 缺一个女主角——李曼。 《村囧》的剧本摆在正中间,那一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这个角色是个支教的志愿者,是男主角牛耿一路被骗、对世界彻底绝望时,照进生命里的一束光。 她必须纯净。 必须不染尘埃。 必须让观眾第一眼看到,就相信这世上真有毫不功利的善良。 找谁演? 王保强蹲在门槛上,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正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打滷面。 他旁边,刚上任的经纪人老郑拿著手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整整一上午,老郑打了二十四个电话。 打遍了內娱排得上號的女演员工作室。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老郑放下手机,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又掛了。” 他拉过一把破摺叠椅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苏导,全拒了。” “华哥那边放了死话,现在的京圈,谁沾咱们谁死。那些女明星的团队精得跟猴一样,一听是《村囧》剧组,不是档期排到了十年后,就是乾脆装死。” 二柱子磕了磕手里的旱菸杆,急得直挠头。 “实在不行,咱在群演里挑一个?我看镇上理髮店那个翠翠就挺水灵!” 老郑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找个镇上理髮店的当女一號去扛院线票房?那不如直接把电影胶片烧了听个响实在。 苏阳没搭腔。 他手里捏著半截红色的白板笔,转身面对身后那块满是污渍的白板。 笔尖在女主角李曼这几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刺耳的摩擦声在棚子里迴荡。 苏阳盯著白板。 女演员通讯录他昨晚就翻烂了。 符合这种极致清冷、脱俗、自带仙气特质的,放眼整个华夏娱乐圈,只有一个。 “人选,我定了。” 苏阳转过身,把红笔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的刨木头声和吆喝声显得格外清晰。 王保强停下筷子,咽下嘴里麵条,粗糙的手背一抹嘴巴。 “定谁了?哪个公司的?” 苏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十指交叉。 “刘奕菲。” 空气死寂了整整十秒钟。 “苏、苏导,你说谁?你再说一遍?”王保强嗓子有些发乾,那口正宗的保定口音全冒了出来。 苏阳看著他,吐字清晰。 “刘奕菲。” “你疯啦!”老郑没忍住,声音破了音,直接吼了出来。 他衝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那是谁?那是神仙姐姐!那是走国际路线的顶流!” “人家背后的大牌代言排满,出入都是顶级保姆车、五星酒店!” 老郑手指头哆嗦著指向外面正在和泥巴的村民。 “你看看咱们这!” “经费三千万!剧组全员农民!连个正经的化妆间都没有!” “你让人家神仙姐姐来咱们这牛粪遍地的高坡上拍戏?人家团队能拿眼角夹咱们一下,我都跟你姓!” 二柱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阳哥,人家在电视里穿的都是綾罗绸缎,喝的仙家露水。咱这天天吃白菜燉粉条,请不来这神仙啊!” 面对几人的反驳,苏阳丝毫不为所动。 他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他认准的人就还没有请不到的。 “老郑,你干了半辈子经纪人,商业逻辑还不如二柱子透彻吗?” 老郑一愣。 苏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刘奕菲的名字上。 “剧本里的李曼,要的就是不染尘埃的纯净。国內除了她,谁站在这破落的村子里,能让观眾一眼认定,这就是毫不功利的光?” “这是艺术层面。” 苏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压迫感。 “咱们再谈谈现实。” “华哥发了江湖追杀令,要断咱们的路。” “他吃准了咱们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草台班子,篤定咱们拍出来也是一坨根本进不了院线的垃圾。” 苏阳的目光扫过王保强和老郑。 “你们闭上眼睛想一想。” “一个百亿票房潜力的草根影帝王保强。” “一个內娱神顏、高不可攀的刘奕菲。”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画风截然相反的人,凑在一个全是由苏家村农民组成的剧组里,拍一部农民工討薪的电影。” 苏阳前倾身体,双手压在桌沿上。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会怎样?” 王保强愣住了。 老郑脸上的急躁彻底凝固,他瞳孔剧震,呼吸开始急促。 做了一辈子幕后推手,他太懂这里面的含金量了。 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去买热搜! 这配置本身就是一颗能把整个网际网路炸穿的流量核弹! 极致的土,碰上极致的仙! 草根的粗礪,对撞云端的唯美! 好奇心! 全网的好奇心会被瞬间点燃。 所有媒体、所有观眾,都会发了疯一样想看看这部电影到底长什么样! 只要热度衝破天际,资本的封杀令就是一张废纸。 院线经理不是傻子,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绝了……”老郑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招太绝了。” 王保强把碗重重磕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 “苏导,俺服了。真要能把她请来,这戏还未开拍咱们就贏了一半!” 老郑猛地搓了搓手,在棚子里来回踱步。 “可是苏导,逻辑全对,痛点也抓得准。” 他停下脚步,苦笑一声。 “最致命的是咱们连她团队的电话都打不进去。人家经纪人一听苏阳两个字,绝对会秒掛。” 苏阳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这世上没有打不通的电话。打不通,说明找错了人。” 他滑出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按了下去。 【林菲】 距离苏家村村晚结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苏阳送出去的那首如愿,毫无悬念地统治了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甚至登上了国家级的重要晚会。 林菲藉此一战封神,彻底甩开了事业瓶颈。 这笔天大的人情,就存在这个號码里。 扬声器开启。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被接起。 “苏大导演,真是稀客。” 手机里传来林菲慵懒且透著熟稔的嗓音。 “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號人物给忘了呢。” 苏阳拉过椅子坐下。 “林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救个急。” 他语气平稳,三言两语把目前剧组面临的封杀困境,以及锁定刘奕菲做女主角的想法,乾脆利落地拋了过去。 说完,苏阳不再出声。 王保强和老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个黑色的手机。 听筒里只剩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那边没有一丝动静。 就在老郑以为对方已经掛断的时候,林菲的嘆息声传了过来。 “苏阳,你胆子是真大。” 她的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慵懒,透著一丝难以置信。 “华云峰在京圈放了江湖追杀令,现在整个圈子连只苍蝇都不敢往你剧组飞。你这个时候去动刘奕菲?” “別人怕华云峰,林姐不怕啊。”苏阳回了一句。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倒是拿捏得准。” 林菲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郑重。 “上次那首歌的人情,我记在心里。这个局,我帮你组。” 王保强猛地握紧了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差点哦耶出声。 老郑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丑话说在前头。”林菲接著说道, “茜茜的经纪人红姐,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铁腕。油盐不进,极其强势,一切以茜茜的商业价值和羽毛为重。” “我只能卖个老脸,保证让你们见上面。” “至於怎么说服红姐,怎么把茜茜从那个精装的象牙塔里拉进你那个泥潭……” “苏阳,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苏阳拿起手机,关掉扬声器。 “林姐,只要人能坐到我面前。” “剩下的,交给我。” 第162章 剧本第一页,神仙姐姐当场破防! 两天后。 京城三环內,一处没掛招牌的私人茶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檀香的烟气在半空中氤氳。 苏阳走进去,顺手拉过一把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茶桌对面,坐著三个人。 中间的女人戴著宽大的墨镜,压著黑色鸭舌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即便包裹得严严实实,单凭那截优越的下頜线,以及安静坐在那里的身段,便足以让所有人忽视周遭的陈设。 刘奕菲。 內娱独一份的神仙姐姐。 坐在她左侧的,是刚替苏阳搭桥牵线的天后林菲。 右侧,是个留著利落短髮、穿著香奈儿当季高定职业装的中年女人。 圈內赫赫有名的铁腕经纪人,红姐。 林菲见苏阳落座,端起茶杯,不著痕跡地递了个眼色。 气氛不对。 红姐没起身,甚至没拿正眼瞧苏阳。她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语气居高临下。 “苏导,久仰。林菲的面子我们必须给,我们推了两个高奢品牌的站台,特意挪出这半个小时。” 花姐放下茶杯,涂著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 “大家都很忙,兜圈子的话就不说了。你的来意我们一清二楚。” “华星的华哥发了话,圈子里没人敢给你投资,也没人敢接你的活。你想拉我们家茜茜进场,借我们的名气去抗衡资本?苏导,算盘打得太响了。” 苏阳没接茬,拿起桌上的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花姐见他这副做派,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更何况,我听圈內人说,你的剧组连个专业摄影师都没有?找了个村里的电工打光?木匠做美术?” “这种荒唐的草台班子,我们茜茜一旦去了,商业价值会被直接毁掉。” “我们身上背著五个国际顶奢代言!品牌方要的是高级感!你让她去跟一群一身猪圈味的人混在一起?” “商业价值一旦毁了,你赔得起吗?” 字字诛心。 根本没给留任何余地。 林菲在一旁暗自著急,花姐的话太难听,她怕苏阳这个爆脾气直接掀桌子。 苏阳喝完杯里的茶。 放下茶杯。 他压根没有看对面的花姐一眼。 目光越过升腾的茶气,直直钉在一直沉默的刘奕菲脸上。 “你的戏,我看过。” 没头没尾的第一句话。 花姐愣住了。 林菲也愣住了。 苏阳完全无视了花姐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封杀威胁,直接开口点评。 “戏路太窄,人设显得有些固化了。”苏阳身体前倾,声音极具穿透力, “导致这些年你现在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瓶颈期,毫无突破。” “砰!” 红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苏阳!你算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撒野!林菲,你看看你招惹的是什么人!” 林菲额头直冒冷汗。 这哪是来求人救场的? 刘亦非终於动了。 她抬起手,拦住了即將发作的花姐。 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恼怒,只有常年被供在神坛上、听惯了阿諛奉承后的一抹疲倦。 “苏导的意思是,我是个花瓶?” 她的声音很淡。 “別人把你当花瓶,那是因为这帮导演都是蠢货。” 苏阳一把拉开背包拉链。 抽出一份边缘微卷的剧本,“啪”的一声扔在茶桌中央。 粗糙的a4纸,封面赫然印著两个大字: 《村囧》。 “他们让你穿上油腻的破棉袄,让你去演村姑,让你刻意把脸涂黑,去向所谓的主流奖项证明演技。” 苏阳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块遮羞布。 “结果呢?拍出来不伦不类!观眾看你在屏幕里灰头土脸,只觉得是一个去乡下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在玩过家家。假得让人倒胃口。” 刘亦非搁在桌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这是她这几年最大的痛楚。 想转型。 想突破。 接了几个所谓接底气的现实主义题材,最后却被全网群嘲。 “所以,你这部全是农民班底的电影,也是来教我怎么扮丑的?”刘亦非盯著那份剧本,反问。 苏阳果断摇头。 “恰恰相反。” “我要你保持绝对的乾净。越不食人间烟火越好,越漂亮越好。” “进我的剧组,你不用涂黑粉,不用穿破棉袄。你就穿最乾净的白衬衫,穿最贵的白色平底鞋,直接走进那片下过雨的黄泥地里!” 花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阳的鼻子。 “疯子!你根本不懂电影!在一个脏乱差的现实底层题材里,放一个浑身仙气的人进去?那叫严重割裂!观眾会瞬间出戏!” “那叫降维打击!” 苏阳一声厉喝,声如洪钟,震得花姐耳膜发麻。 苏阳一字一顿,带著极其强烈的掌控感。 “电影里有两种真实。” “第一种,是环境和阶级的真实。王保强和那群苏家村的农民,他们骨子里的土味、穷酸、卑微,是城里演员演一辈子都演不出来的。这是整部电影的底色。” “第二种,是荒诞的真实!” 苏阳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重重一敲。 “我把最骯脏的底层骗局、最残酷的人性扒开给观眾看。然后,让你这个象徵著绝对美好、绝对纯净的尤物,硬生生砸进这个烂泥潭里!” “当满身泥垢、刚从地里刨食出来的王保强,抬起头看到你站在那里的那一刻。” “你根本不需要去演什么狗屁复杂的內心戏。” “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观眾一瞬间就会感同身受,就会彻底明白王保强那个角色的卑微!明白什么叫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明白什么叫绝望中唯一的救赎!” 苏阳的话极快,每一个字都砸在茶桌上。 “我不要你去適应农村!” “我要你用你与生俱来的气场,去刺破那个破败的环境!” “泥潭里的白天鹅,这才是最高级的反差!这才是真正的视觉暴力!”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子上烧水的铜壶在发出“嘶嘶”的声响。 花姐张著嘴。 她大脑疯狂运转,想要用混跡京圈几十年的专业词汇去反驳苏阳。 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阳的这套选角理论,完完全全顛覆了传统电影的固有逻辑!这种强烈的衝突感,甚至不用拍出来,仅仅是听描述,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菲靠在圈椅里,看苏阳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绝对的狂热。 这傢伙是个天才。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 刘奕菲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双死水一般的眸子里,一点一点烧起了一团火。 十几年了。 她接触过无数大导,张导、陈导、冯导……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教她怎么收敛锋芒,怎么抹去身上的特质,去努力演一个普通人。 今天,在这个隱蔽的茶室里。 这个被全行业封杀、即將带著一群农民拍电影的年轻导演,指著她的鼻子告诉她: 做自己! 用你本身的乾净,去撕裂那块破败的银幕。 她看都没看身边还在错愕中的花姐。 白皙纤细的手指伸出,稳稳地按在了那份略显粗糙的a4纸剧本上。 翻开第一页。 视线落下。 人物小传,第一行。 【城市的街道或一尘不染,但看不见的地方很脏。】 【乡村的小路或有些泥泞,但本质是泥土的芬芳。】 【她站在那里,是这片黄土地上,一朵开错地方的白兰花。乾净,且致命。】 刘亦非的呼吸,猛地乱了。 第163章王保强搭档刘奕菲?这画风全网都疯了! 茶室里,檀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 苏阳靠在圈椅背上,从公道杯里给自己添了半杯茶。 桌子对面,刘奕菲没理会刚才那番唇枪舌剑。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份粗糙的a4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铜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红姐抬腕看了看表。 “茜茜,五点的飞机飞巴黎。品牌方的晚宴……” 刘奕菲没抬头,只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红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色铁青。 剧本翻到了中段。 纸面上的文字,在刘奕菲脑海里自动构筑成了画面。 长途大巴车。混合著汗臭、劣质菸草和发餿食物的味道。 那个叫李曼的女孩,穿著白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是背著化肥编织袋的民工牛耿。 牛耿被骗光了钱,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嘴唇乾裂得起皮,却还死死护著怀里那张按著红手印的欠条。 李曼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牛耿不敢接。他在裤腿上拼命蹭著那双沾满黄泥的手,结结巴巴地说这水太贵了,弄脏了赔不起。 李曼没说话,拧开瓶盖,强塞进他手里。 在这个被欺骗、算计填满的囧途里,李曼就像一块乾净的玻璃。 她不圣母,她也会害怕,会迷茫。但她站在这群满身泥垢的底层人面前,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最平等的注视。 剧本的最后。 李曼拿出了自己微薄的支教工资,塞给牛耿买回程的火车票。 她说:“去把你的工钱要回来。我在这儿教书,不差钱。” 没有大团圆结局,只有荒诞现实。 “啪。” 刘奕菲合上剧本。 她没有去看红姐,也没有看林菲。 她对上了苏阳的视线。 “五年来,我看过七十多个剧本。这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手心出汗的。” 刘奕菲把剧本推回桌子中央。 “这些年我拼了命想向主流圈子靠拢。我去演村姑,去地里干活,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可不管我怎么演,观眾都在骂我假。” 刘奕菲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因为你演不出那种穷苦。”苏阳端著茶杯,回答得很乾脆,“那不是靠抹两把黑泥就能装出来的。真正的穷苦,是刻在骨头缝里的自卑。” “国內能把那种土味演到极致的,只有王保强。” 苏阳把茶杯放在桌上。 “所以我不要你演穷苦。你要演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仙气。当这份仙气和王保强身上的土气碰撞在一起,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那就是最强烈的化学反应。” 刘奕菲沉默。 红姐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刺耳的声响。 “简直荒谬!” 红姐双手撑著桌面,死死盯著苏阳。 “你知道茜茜现在背著多少个高奢代言吗?五个!” “品牌方要的是高级感!你让她去跟一群一身猪圈味的人拍戏?男主角是个满嘴保定口音的泥腿子!” “一旦去了,商业价值直接腰斩!你那三千万的破剧组,赔得起违约金吗?” 红姐转过头,连带著把火气撒向了林菲。 “林菲!你也是圈里的老人了。华哥那边已经放了话,全面封杀苏阳!” “没有任何一家院线敢给他排片!没有任何专业的摄影师敢接他的活!” “你想拉我们家茜茜下水,去陪这个疯子玩命?” 林菲端著茶杯的手一顿,没吭声。 红姐的每一个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这不光是艺术追求的问题,这是身家性命的赌博。 红姐一把抓起桌上的墨镜,塞进刘奕菲手里。 “茜茜,走。车在楼下等了。这种连院线都上不了的露天电影,多听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说著,红姐就要去拉刘奕菲的胳膊。 “苏导。” 刘奕菲没动。 她避开了红姐的手,一脸好奇看著苏阳。 “你的剧组,真的全都是村民?” “是。电工负责打光,木匠负责美术,妇女主任管后勤。”苏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投资呢?” “三千万,一分不多。所以,我给不起你太多的片酬。” 红姐发出一声嗤笑:“听见了吗茜茜?他连片酬都付不起!” 刘奕菲把手里的墨镜放在桌上。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 “我也可以不要片酬。” 这句话一出,整个茶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菲猛地抬起头。 红姐张大的嘴巴定格在半空,和吃了一斤似得。 “我和王保强一样。我要票房分成。” 刘奕菲盯著苏阳。 “如果电影连院线都进不去,或者票房惨败,我一分钱不要。就当我这几个月,去村里度假了。” “茜茜!”红姐彻底破防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疯了!这是华星的封杀令!你这是在跟整个京圈作对!” “红姐。”刘奕菲转过头,语气冷了下来,“我是个演员。遇到好剧本,我想演。就这么简单。” “高奢代言如果觉得我降低了他们的逼格,可以解约,违约金我个人出。” 红姐气结,胸膛剧烈起伏。她指著苏阳,手指头抖个不停。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两个国內金字塔顶端的巨星,为了一个连专业灯光师都没有的草台班子,连钱都不要了! “好。”苏阳站起身,伸出右手。 “刘小姐。我保证,这场戏,能让你彻底砸碎那个 標籤。” 刘奕菲站起来,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你敢拍,我就敢演。” 当晚,八点整。 一个名为【电影村囧官方微博】的蓝v帐號,发布了第一条动態。 没有长篇大论的通稿。 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语。 只有一张简单的定妆海报,以及一行极简的文字。 【《村囧》,今日开机。男一號:王保强。女一號:刘奕菲。导演:苏阳。】 海报的背景,是苏家村刚刚下过大雨的泥泞土路。 画面左侧,王保强穿著满是涂料印子的破旧迷彩服,脚上踩著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他手里抱著个化肥编织袋,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画面右侧,刘奕菲穿著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她安静地站在泥水坑边,手里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 乾净。 纤尘不染。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却割裂得仿佛来自两个平行的宇宙! 极致的土,碰上极致的仙! 这条微博发出的前五分钟,评论区只有寥寥几十条。 十分钟后,破万。 半小时后。 新浪微博的伺服器,直接宕机。 整个网际网路,彻底炸锅了! 无数网友挤在各大论坛、贴吧、朋友圈,疯狂转发这张海报。 【臥槽臥槽臥槽!我眼睛瞎了吗?!王保强和神仙姐姐???】 【这尼玛是什么魔鬼阵容!这就好比你告诉我,林黛玉马上要和李逵入洞房了!】 【苏阳牛逼!苏阳疯了!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人凑到一个剧组的!】 【前排科普!华星娱乐的华云峰几天前刚下了江湖追杀令,不准任何人投资苏阳的电影!结果苏阳转头把王保强和刘奕菲拉来零片酬出演了!】 【零片酬?!我的天!剧本到底有多牛,能让这两位爷倒贴进组?】 【不管拍的啥,就冲这张海报的视觉衝击力,票钱我掏了!我都无法想像刘奕菲站在牛粪堆旁边是什么画面!】 热搜榜前十,被《村囧》相关词条全部霸占。 #刘奕菲搭档王保强# #苏阳 泥潭里的白天鹅# #神仙姐姐零片酬加盟草台班子# 热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而在京城那家顶级私人会所里。 “砰!” 一只名贵的骨瓷酒杯,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张亦凡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上。 一直以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华云峰,此刻脸色阴沉。 他手里的那串佛珠被捏得死紧。 桌上的平板电脑里,正显示著《村囧》那张热度破亿的官宣海报。 华云峰千算万算,算准了苏阳拉不到投资,找不到专业的班底。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苏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用最极端的选角,点燃了全网的窥探欲!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 当一部电影的热度达到了全网狂欢的级別。 什么封杀令? 什么圈子规矩? 全成了笑话! “华……华哥。”张亦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现在全网都在盯这个项目,院线那帮人精肯定闻到血腥味了,咱们的封杀……” 华云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火气。 他冷笑一声。 “光有热度有个屁用!” 华云峰一把推开桌上的平板。 “拍电影是要真刀真枪看成片的!一帮连机位都找不准的农民,加上三千万的穷酸投资,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华云峰拿起手机,拨通了宣发总监的电话。 “马上启动《魔都堡垒》的全部宣发预案!” “提档!直接跟苏阳那部破电影撞同一天上映!” “我要用工业级的特效和三个亿的投资,把那帮泥腿子,碾成渣渣!” 第164章 三路非遗小队归位,好戏开场了! 距离苏阳定下的开机日期,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苏家村打穀场。 木屑横飞,刨花落了一地。老木匠李师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发黄的毛巾,手里攥著墨斗线,衝著几个年轻后生吼。 “这柱子做旧!別削得那么光溜!那叫长途汽车站,不是城里的星级大酒店!拿斧子背隨便砸几下,弄出点坑洼来!” 几个后生应了一声,抡起斧背就往木柱子上砸,砰砰作响。 另一头,村里的电工苏大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从废品站淘来的破灯罩和两排钨丝大灯泡。他嘴里叼著半根红梅,手里拿著尖嘴钳,麻利地剥著电线皮。 “阳子说这叫啥光来著?轮……轮勃朗?”苏大强吐掉嘴里的烟沫子,把两根铜丝拧在一起,拿黑胶布死死缠上。“管他娘的啥光,把这两千瓦的大灯泡接上,我能把晚上照得比中午十二点还亮!” 几个打下手的村民跟著直乐。 妇女主任带著十几个大嫂在村委会院子里支起了四口大铁锅,案板上剁肉的声音堪比雨打芭蕉。大葱猪肉燉粉条的香味顺著风,飘满了整个大院。 村南头的泥水地里。 王保强穿著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迷彩,裤腿卷到膝盖,两脚全插在烂泥里。他正跟著二柱子学怎么推那种老式的独轮车。 车里装著满满一车湿黄泥。 “重心压低!腰別塌!靠肩膀的劲儿往前顶!”二柱子在前面喊。 王保强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手里的木车把磨得他手心生疼,黄泥水溅了一头一脸,连牙缝里都钻进了泥沙。 “哎哟我的祖宗!” 老郑站在田埂上,急得直跺脚,手里还举著个响个不停的手机。“保强!你快上来!那泥坑里全是牛粪!” 王保强没理他,硬生生把那一车黄泥推到了田头。他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拿沾满泥的袖子胡乱擦了把汗,咧开嘴乐了。 这几天,他没住酒店,没带助理。天天跟著村民下地、砍柴。那股子在横店养出来的明星做派,被这苏家村的黄土地吸了个乾乾净净。 现在他只要往那一蹲,没人觉得他是那个票房动輒几亿的影帝。 他就是牛耿。 “你还有心思笑!”老郑踩著一脚烂泥衝过来,“出大事了!华哥那边下了死手!” 王保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咋了?” 老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绝望。“我刚托朋友去京城几家大的影视器材租赁公司问了。全拒了!” “不管是阿莱的摄影机,还是蔡司的镜头组,哪怕是最普通的收音麦克风,一家都不租给咱们!华云峰放了话,谁敢把机器租给《村囧》剧组,就是和他过不去!” 老郑一把揪住自己的头髮。“保强,咱们被人釜底抽薪了!苏阳那小子拉起这几百號村民有什么用?没有专业的机器,咱们拿手机拍院线电影吗?这戏根本开不了机!” 王保强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沟里隨便洗了洗手。 “去村委会找苏导。” 与此同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刘奕菲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衬衫,一条水洗髮白的牛仔裤,盘腿坐在一张旧凉蓆上。 她膝盖上摊著《村囧》的剧本。 不远处就是热火朝天的搭建现场,灰尘很大,但她没戴口罩,也没让助理打伞。她就这么看著那群满身大汗、为了一根柱子较劲的村民。 放在手边的手机一直亮著屏幕。 红姐的名字疯狂闪烁。 刘奕菲划开接听键。 “茜茜!你现在马上给我收拾东西回京城!”红姐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別跟著苏阳在那边发疯了!你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笑话你们吗?” 刘奕菲没说话,换了个姿势,把剧本翻到下一页。 “华星断了他们所有的器材来源!全京城没有一台专业摄影机能运进苏家村!”红姐在电话那头冷笑。“他苏阳再狂,难不成自己造一台机器出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闹剧!你一个走国际路线的顶流,陪著一帮连取景器都没摸过的农民玩泥巴?” “品牌方今天早上刚发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不退出这个剧组,他们就要启动违约条款了!” 红姐的声音放软了些:“茜茜,听话。车就在镇上,你现在走,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奕菲抬头。 她看到远处,那个叫苏大强的电工按下了电闸。几个破旧的反光板配合著大瓦数灯泡,居然在那个粗糙的木头棚子里,打出了一个极具层次感的光影。 很土的办法。 但很管用。 “红姐。”刘奕菲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明早八点,第一场戏。我的通告单已经排出来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几秒。 “你拿什么拍!拿手机拍吗!”红姐几乎是在咆哮。 “那是导演该操心的事。”刘奕菲直接按下了掛断键,顺手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朝著村委会大院走去。 村委会大院。 老郑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面上全是散乱的分镜头画稿。 “苏导!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老郑嗓门大得出奇,连外面切菜的大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机器!没设备!全京城的租赁公司把咱们拉黑了!你拿什么开机?拿村头那个敲了三十年的破铜锣吗!” 老郑急得眼圈都红了。王保强可是把前途全压在这个项目上了。 苏阳靠在掉漆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村口,一脸愁容地抽著烟的王保强。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守村人。 “怎么样,这强度习惯吗?” 王保强一愣,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不好推,有点费腰。但得劲儿。” “得劲儿就行。状態找准了,明早拍第一场就没问题。”苏阳把记號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郑快疯了:“苏阳!我在跟你说设备的事!你扯什么状態!” 话音刚落。 大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那种村里常见的农用拖拉机。那是大马力重型柴油机特有的低沉咆哮。 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院子里的大妈们纷纷放下菜刀,往大门外探头。 苏阳站起身,拉了拉衣服下摆。 “设备来了。” 他率先迈出大门。王保强和老郑满脸错愕地跟在后面。刘奕菲也正好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村口那条刚修好的水泥路上。 三辆巨大的黑色厢式货车,排著整齐的车队,卷著一路尘土,稳稳地停在了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最前面那辆车跳下来一个穿著西装但领带扯得歪歪扭扭的男人。 正是王小明。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背著巨大双肩包、满脸胡茬的汉子。 张爷。 最后面一辆车,戴著黑框眼镜的李文轩抱著个密码箱走了下来。 三个月。 苏阳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在外面满华夏地跑非遗项目。 这三个月里,他们睡过桥洞,吃过路边摊,跟地方上的文化局扯过皮,也跟最偏僻山村里的手艺人喝过烧酒。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一身匪气,满身风尘。 张爷直接走到苏阳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转身,一巴掌拍在第一辆厢式货车的后车厢门上。 “苏导,你要的傢伙什,全在这儿了。” 张爷猛地拉开货车厢门。 老郑往前走了一步,伸著脖子往里看。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防震垫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两台暂新的arri(阿莱)alexa系列数字摄影机。旁边是一整套成色极新的蔡司master prime定焦镜头组。 再往里,斯坦尼康防抖系统、大疆最新的如影重型云台、十二米重型摇臂散件…… 各种专业的影视器材,把整整三个货柜塞得满满当当! 这根本不是租赁公司的路边货,这是实打实的顶配神装! “这……这……这怎么可能!”老郑说话都结巴了,指著那些散发著金属光泽的机器,“全京城的设备都被卡死了!你们从哪搞来这么多顶配机子!”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京城不租给我们,我们就去沪市买。沪市买不到,我就托关係走海运从德国原厂直接发货。” “买?!”老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车设备,少说大几千万!苏阳这三千万的总投资早见底了吧! 李文轩上前一步,拍了拍怀里的密码箱。“这三个月,我们三个把苏导留下的非遗项目全盘活了。淮阳泥泥狗文创首月流水三百万,柯尔克孜族《玛纳斯》传承基地拿下了文化部三千万专项补贴……” 他扫了一眼老郑。“买这些铁疙瘩的钱,是我们自己挣的。没动剧组帐上一分钱。” 整个村委会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刘奕菲,看著这三个人,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哪里是个穷酸的草台班子? 这分明是一支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铁军! 苏阳上前一步,挨个捶了捶他们三个的肩膀。 “干得漂亮。” 他转过身,看著老郑,又看向王保强。 “华星想在四九城里封死我们。”苏阳抬手指著那三辆满载重卡的钢铁巨兽。“但华夏很大。离开了京圈的酒桌,老子照样能把顶配设备搬进这苏家村!” 张爷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眼底满是狂热:“苏导,机器全都调试过了。我连夜招了十几个外省散线的兄弟,隨时能开机。” 苏阳看了看天色。傍晚的红霞像血一样掛在山头。 无声,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家村的村民们看到这阵仗,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呀,这不是小明他们吗?出去一趟,怎么跟逃难回来似的?” “瞧这一个个黑的,在外面受苦了吧?” 苏阳拍了拍手,大声宣布:“乡亲们,都別在这儿杵著了!今天晚上,打穀场摆宴!给咱们的英雄接风!” “另外,通知所有人,晚上八点,打穀场,准时开会!” 苏阳顿了顿。 “就叫……《村囧》剧组第一次全体製作会议!” 好戏,开场了! 第165章 非遗產品,也能卖出天价! 夜幕降临,苏家村的打穀场灯火通明。 几十张简易的摺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农家菜,猪肉燉粉条、小鸡燉蘑菇、大丰收……香气飘了半个村子。 村民们、剧组的工作人员、以及刚回来的非遗小队成员们混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笑声、划拳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喧闹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王保强彻底放飞了自我,端著一个大碗,挨桌跟村民们拼酒,没一会儿就喝得满脸通红,操著一口保定方言跟人称兄道弟。 刘奕菲则被一群大娘大婶围在中间,手里被塞满了煮鸡蛋、蒸红薯,还有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她有些不適应这种过度的热情,但看著大娘们淳朴真诚的笑脸,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远处,苏阳的经纪人老郑和刘奕菲的助理小莉坐在一桌,两人看著眼前这魔幻的场景,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丝的羡慕。 “郑哥,你说……咱们是不是进了个什么奇怪的传销组织?”小莉小声嘀咕。 老郑苦笑一声,灌了一口苞谷酒:“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剧组的开机宴是这样的。不过你还別说,这菜……真香!” 晚上八点整。 苏阳站起身,拿起一个铁皮喇叭,用力拍了拍。 “喂喂!乡亲们,都静一静,静一静!” 喧闹的打穀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阳身上。 苏阳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天,把大傢伙儿召集起来,有两件事!第一,是给咱们出差三个月的英雄们接风洗尘!第二,也是咱们《村囧》剧组的第一次全体製作会议!” “在会议开始前,先给大家看点好东西!” 说著,苏阳对不远处的电工大强打了个手势。 打穀场尽头,一面幕布亮了起来。一台投影仪,將画面投射了上去。 “这是咱们非遗小队人字组的队长,李文轩博士,这三个月来的工作成果匯报!” 画面开始播放。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破败的豫东平原,镜头对准了一个叫淮阳的小县城。 解说声响起,是李文轩那充满书卷气的声音。 “淮阳泥泥狗,一种古老的民间泥塑玩具,距今已有数千年歷史。它造型古拙,色彩艷丽,被誉为『真图腾、活化石』。然而,在现代工业文明的衝击下,这门手艺正面临著失传的窘境,手艺人收入微薄,年轻人不愿学习……” 镜头里,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艺人,正用最朴拙的手法,捏制著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泥偶。那些泥偶,在城里人看来,甚至有些丑陋、粗糙。 看到这里,刘奕菲的助理小莉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对老郑说:“就这?泥巴捏的小玩意儿?这有什么好看的?” 老郑也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他原以为苏阳会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製作,没想到是这种土掉渣的民间手艺。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风突变! 激昂的电音鼓点响起! 镜头快速切换,原本朴拙的泥泥狗,被赋予了潮流的设计元素! 有的变成了酷炫的机甲造型,有的被印在了滑板上,有的则成了限量款的盲盒手办! 一群穿著时尚的年轻男女,在潮流展会上,为了抢购一个泥泥狗联名款卫衣而大打出手! 视频里,一个打扮前卫的国外网红博主,正对著镜头兴奋地嘶吼:“oh my god!这哪里是泥狗?这简直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太酷了!买它!买它!就买它!” 紧接著,屏幕上跳出一组惊人的数据。 【“泥泥狗·东方神兽”系列潮玩,上线一分钟,销售额突破五十万!】 【联名款服饰,三个月总销售额,七百八十万!】 【淮阳当地泥泥狗手艺人,月平均收入由800元,提升至15000元!】 视频的最后,还是那位老艺人。他坐在崭新的工作坊里,面对镜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感谢苏导!感谢李博士!俺……俺做梦都没想到,俺捏了一辈子的泥巴,也能让城里的娃娃们抢著要,也能给俺孙子在城里买房付首付了……” 视频结束,幕布暗下。 整个打穀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反差给震住了! 一个濒临失传、土得掉渣的民间手艺,在短短三个月內,被苏阳的团队打造成了引爆全网的潮流爆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拍纪录片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咕咚。” 刘奕菲的助理小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看著苏阳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苏阳敢说要用农民拍电影了。 这个男人,拥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恐怖能力! 王保强更是激动地满脸涨红,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声:“牛逼!苏导!你这玩的……也太高级了!” 而坐在角落里的刘奕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看著那个站在台前,云淡风轻地接受著所有人崇拜目光的年轻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苏阳的判断,可能错得离谱。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真正懂市场、懂人性、懂如何將最土的东西,变成最潮的艺术的……鬼才! 她开始对这部电影,对自己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第一次產生了强烈的信心。 李文轩的匯报成果,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打穀场上炸开了锅。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的乖乖,一个泥捏的狗,能卖七百多万?” “那可不!咱苏阳,就是有这个本事!”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农村人土?咱们这叫文化!” 而王保强的经纪人老郑,则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混跡娱乐圈二十多年,自詡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晚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顛覆了。 他原以为苏阳的非遗项目,就是搞点情怀,拍点感人的片子,最多申请点国家补贴。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阳竟然是在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这哪里是搞文化? 这分明是在打造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从发掘濒危手艺,到进行现代化、潮流化包装,再到线上线下全渠道变现,最后反哺手艺人,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套打法,比京圈那帮只知道玩资本运作、割粉丝韭菜的大佬们,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老郑看著苏阳,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是一个拥有顶级商业思维和恐怖执行力的战略家! 保强这次……好像真的跟对人了!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苏阳再次拿起了铁皮喇叭。 “大家静一静!刚才的,只是开胃小菜!” 苏阳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满脸胡茬、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子。 “接下来,有请咱们非遗小队地字组的队长,张爷,为大家匯报他的工作成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爷身上。 张爷也不废话,从背后那个磨得发亮的摄影包里,掏出一个硬碟,递给了电工大强。 很快,幕布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激昂的配乐,也没有花哨的剪辑。 画面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喧闹的打穀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和人们不受控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片蔚蓝色的海。 海边,一群穿著极具特色的蓝白服饰的女人,正头戴花巾,肩扛著沉重的石料,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镜头的构图、光影的运用、色彩的饱和度……每一帧画面,都美得像一幅精心雕琢的油画。 没有一句解说,但那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力量。 镜头时而拉远,展现出人与自然抗爭的宏大与悲壮。 时而推近,捕捉著女人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她们的坚韧、她们的乐观、她们的汗水,以及她们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其中一个镜头,一个年轻的惠安女,在劳作的间隙,坐在礁石上,遥望著远方的大海。海风吹起她的头巾,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但清秀的脸庞。她的眼神,那是非常非常乾净。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坐在人群中的刘奕菲,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那张脸,那双眼睛。 作为一名演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捕捉到如此真实、如此充满故事感的瞬间,有多么困难。 这需要摄影师对光线、对构图、对人物情绪有著神一般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这不是简单的拍摄。 这是创作! 是艺术! 纪录片不长,只有短短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镜头,一群惠安女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暉中时,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极致的美学和深沉的情感所震撼,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王保强才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真……美……”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村民们在鼓掌,王保强在鼓掌,老郑和小莉也在用力鼓掌。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构图,什么叫光影,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直击人心的美和震撼! 刘奕菲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站在台前的、不修边幅的张爷。 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想起了自己的经纪人红姐前几天还在电话里咆哮的话: “苏阳的剧组连个专业摄影师都没有!找了个村里的电工打光!这种荒唐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专业摄影师? 刘奕菲在心里苦笑一声。 眼前这个叫张爷的男人,如果他都不算专业,那整个华夏影视圈,还有谁敢称专业? 这种级別的摄影,她只在那些获得过国际大奖的顶级文艺片里见过! 这哪里是什么村里的野路子? 这分明是国家队级別的降维打击! 她终於明白,苏阳为什么有底气跟整个京圈叫板了。 他手里握著的,根本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而是一支装备了核武器的特种部队! 她看著苏阳,那个年轻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一刻,刘奕菲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彻底地、完全地被说服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第166章 一亿的现金流!这他妈叫穷酸剧组? 掌声经久不息。 张爷被村民们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苏阳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喇叭,对著全场喊道:“乡亲们,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 “这位,张顺,张爷。以前是给国家地理、还有探索频道拍纪录片的,拿过几个国际上的摄影奖。” 苏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和自豪。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村囧》剧组的摄影指导!”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部纪录片还要震撼! 国家地理? 探索频道? 国际大奖? 这些词汇对於苏家村的村民来说,太过遥远,但他们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我的天!原来张爷这么厉害!” “我就说嘛,那片子拍得跟仙境似的!” 而王保强的经纪人老郑,在听到这番介绍后,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傻了。 张顺……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郑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摄影师张顺几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老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顺,华夏著名纪录片摄影师,三届金熊猫国际纪录片节最佳摄影奖得主,作品《山脊》入围坎城电影节……】 下面,是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履歷和奖项。 这是国內摄影圈金字塔尖的大神! 是无数大导演排著队都请不到的顶级高手! 这样一尊真神,竟然……竟然是苏阳的人?还心甘情愿地跟著他,跑到这山沟沟里来拍电影? 老郑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想起了京圈大佬华云峰那道江湖追杀令,禁止任何专业的摄影师与苏阳合作。 现在看来,这道封杀令,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从外面请人! 人家自己家里,就藏著一尊全国最顶级的摄影大神! “疯了……这个世界太疯了……”老郑喃喃自语。 刘奕菲的助理小莉,也凑过来看到了手机上的搜索结果,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那部纪录片会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视觉衝击了。 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纪录片,而是一部顶级的艺术品! 她再看向那个不修边幅的张爷,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星星。 这可是传奇啊! 苏阳……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手底下怎么会聚集了这么多奇人异士? 此时,刘奕菲也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老郑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清冷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走到苏阳面前,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 “苏导,张爷这样的摄影师……你是怎么请到的?” 她很好奇。以张顺在圈內的地位,別说苏阳这三千万的小成本剧组,就算是几个亿的大製作,也得看他的档期和心情。 苏阳闻言,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村民灌酒的张爷,然后回过头,对刘奕菲说道:“不是我请的。” “嗯?”刘奕菲有些不解。 “我们是兄弟。”苏阳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当初我搞非遗项目,需要一个能拍出华夏之美的摄影师,他二话不说,就把横店合同给撕了,背著机器就来了。” 苏阳的语气很平淡,但这话听在刘奕菲和老郑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为了一个理想,撕掉千万年薪的合同?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情义! 刘奕菲看著苏阳,忽然明白了。 苏阳吸引这些顶尖人才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强大的东西——梦想和人格魅力。 他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拋下一切,陪著他一起疯,一起去创造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蹟。 “好了,別站著了。”苏-阳对刘奕菲和王保强等人招了招手,“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他再次拿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安静一下!接下来,有请咱们非遗小队天字组的队长,也是咱们苏家村非遗基金会的运营官王小明,做最后的总结匯报!”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年轻人。 如果说,李文轩的泥泥狗代表了商业,张爷的惠安女代表了艺术,那么这个看起来像华尔街精英的王小明,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拭目以待。 王小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台前。 他不像李文轩那样有情怀,也不像张爷那样有艺术范儿。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cbd写字楼里跑出来的金融精英,身上带著一股精明和算计的味道。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直接划开,调出一张复杂的財务报表。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各位乡亲。” 王小明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开董事会的味儿。 “下面,由我来向大家匯报一下,过去三个月,我们苏家村非遗保护发展基金会的整体运营情况。” “首先,是支出部分。” 他指著平板上的一行行数据,语速极快。 “李文轩博士的人字组,项目启动资金五百万,主要用於產品设计、渠道铺设及营销推广,实际支出四百八十万,结余二十万。” “张爷的地字组,项目启动资金五百万,主要用於设备採购、团队差旅及后期製作,实际支出六百二十万,超支一百二十万。这部分超支,主要是因为张爷採购了一套阿莱的最新款电影级摄影机,以及配套的蔡司定焦镜头组。” 听到这里,王保强的经纪人老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阿莱!蔡司! 这都是电影行业最顶级的设备!一套下来,没个几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华云峰费尽心机,不让设备租赁公司租给苏阳设备。 结果人家倒好,压根不租,直接自己买了!还是买的最好的!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小明没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面无表情地匯报。 “我的天字组,项目启动资金五百万,主要用於《玛纳斯》史诗的数位化採集和传承基地建设,实际支出三百一十万,结余一百九十万。” “综上所述,三个项目组,总计启动资金一千五百万,总支出一千四百一十万,基金会帐户目前结余九十万。” 听到这里,村民们都有些紧张起来。 “呀,花了这么多钱啊?” “一千多万,就这么没了?” 王小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下面,是大家最关心的,收入部分。” 他划动屏幕,切换到另一张报表。那上面,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全是代表收入的数字。 “李文轩博士的泥泥狗项目,潮玩及文创產品总销售额七百八十万,刨去成本和渠道费用,净利润三百二十万。” “张爷的惠安女纪录片,目前已与海外三家主流纪录片平台达成独家播放协议,版权预售金共计一百五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幣约一千零五十万。后续还有流媒体分成,预计总收入不低於一千五万。” “我负责的《玛纳斯》项目,获得了国家文化专项扶持资金三千万,以及疆省地方配套资金一千万,共计四千万。同时,我们与当地文旅集团合作开发的史诗之路旅游项目,已签订框架协议,预计未来五年,將为基金会带来不低於五千万的稳定收入。” 王小明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报出了最后的总结数字。 “也就是说,在过去短短三个月內,我们用一千四百万的成本,撬动了总计超过一亿的现金流和未来收益!” “目前,苏家村非遗基金会的帐上,刨去所有开支,可用流动资金为……六千五百六十万元!” “啪!” 王小明合上平板电脑,匯报结束。 整个打穀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神般的寂静。 六千多万……现金? 加上苏阳那三千万…… 一……一个亿? 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保强和他的经纪人老郑,已经彻底麻木了。 三千万投资?穷酸剧组? 去他妈的穷酸剧组! 人家帐上趴著的是现金! 老郑现在终於明白,苏阳为什么敢跟王保强和刘奕菲签票房分成的对赌协议了。 而刘奕菲,则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苏阳在茶室里对她经纪人红姐说的那句话。 “商业价值一旦毁了,你赔得起吗?” 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反过来问。 苏阳所构建的这个庞大的非遗商业帝国,其未来的商业价值,是那几个所谓的高奢代言能比的吗? 答案不言而喻。 第167章 喝奶示威?《村囧》爆笑开场!! 五个月后。 京城,星光国际影城。 今晚的三层放映区被全面清场包下。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人头攒动。国內影视圈的高管、媒体界的老油条、还有各大院线的排片经理,齐聚一堂。 他们其实不是来捧场的。 大部分人是来看笑话的。 一部號称全农民班底、和华星娱乐三个亿投资的《魔都堡垒》硬刚同档期、甚至引发了全行业封杀令的电影。 《村囧》。 到底能拍成什么烂样?这是所有人最大的好奇。 影院vip休息室。 王保强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身上穿著品牌方赞助的高定西装,但脚上总觉得不踏实,两只手下意识地在大腿裤缝上搓来搓去。 “苏导,这能成不?”王保强操著改不掉的保定口音,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刘奕菲没吭声。 她穿著一袭极简的白色长裙,手里握著个纸杯。杯子里的水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暴露了她並不平静的心绪。 这五个月,堪称魔幻。 她一个习惯了保姆车和五星级酒店的人,跟著一群村民在泥地里打滚,吃著大锅饭,住著民房。 今晚,就是检验那个疯狂决定的时刻。 苏阳靠在对面的沙发椅上,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车厘子丟进嘴里。 吐出果核,他扯了张纸巾擦手。 “急什么。” 苏阳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电影是拍给普通老百姓看的,不是拍给外头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资本家看的。咱们搞出来的东西,保准给他们上一课。” 话音刚落。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经纪人老郑快步挤了进来,反手锁上门,脸色有些发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导,保强。” 老郑压低嗓音。 “他来了。” 不需要提名字。 在如今的京圈,能在《村囧》首映礼上让老郑这副表情的,只有一个人。 华星娱乐总裁,下达了全行业封杀令的华云峰。 王保强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皮沙发上。 刘奕菲也放下了手里的纸杯。 苏阳掸了掸衣角,从容站起。 “走吧。” 苏阳率先往门外走去。 “正主到了,咱们也去验验成色。” …… 一號巨幕厅。 近千个座位塞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各大媒体的专属区域,长枪短炮架设完毕,资深影评人们翻开笔记本,准备隨时记录这颗业界毒瘤的槽点。 中间的核心观影区,坐著苏阳请来的老交情。 黑土大叔、陈佩司、朱石茂、贾大师等人並排而坐。他们盯著黑漆漆的大银幕,低声交流。 最后排。 两百多个穿著各异的男女老少正新奇地摸著真皮座椅。 苏家村的村民们。 他们今天包了大巴车进京,电工大强、老木匠李师傅全在里头。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走进这么高级的电影院,还是来看自己拍的电影。 而全场视线交匯的中心,是第四排正中间的vip座。 华云峰一脸不屑靠在椅背上。 他身边簇拥著华星的几位高管,以及喜剧人被苏阳狠狠羞辱的张亦凡。 “华哥,真搞不懂您非要亲自跑一趟干嘛。”张亦凡撇了撇嘴,看著后排那些土里土气的村民演员, “一股子汗臭味。就这种班底,我看片头十分钟就能让人睡著。” 华云峰翘起二郎腿,接过助理递来的香檳。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华云峰喝了一口酒。 “既然敢跳出来打我的脸,我就要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亲眼看著他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 全场灯光骤暗。 苏阳领著王保强和刘奕菲,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在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落座。 前方的巨幕亮起。 红底金字的龙標闪过。 没有震耳欲聋的商业大片音效,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片头。 几个简单的白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村囧之一路向北》。 紧接著,画面显现。 这是一个极其沉稳的长镜头。 灰濛濛的天空,铅云低垂。镜头缓缓下摇,定格在一个破败的北方县城。 街道两旁是积著灰的低矮平房,路面上还有未化乾净的脏雪。 县政府大门上,掛著两个掉色的红灯笼。门卫室的玻璃窗上结著冰花,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保安正用粗糙的手指划拉著屏幕碎裂的智慧型手机。 极其真实的压抑感。 vip座上,张亦凡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他侧头跟旁边的经纪人吐槽,“色调这么灰,连个补光板都不打吗?跟监控探头拍出来的画面一样,这帮泥腿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电影美学!” 华云峰也皱了皱眉。 他投资三个亿的《魔都堡垒》,开篇就是长达五分钟的特效,未来都市、星际战舰,每一个镜头都在燃烧经费,充满了工业化的高级感。 再看这个《村囧》,土,太土了。 华云峰不置可否地靠在椅背上。 张亦凡是个纯外行,自然看不出门道。 但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国內顶尖影评人,在画面出现的第三秒,脊背就瞬间挺直了! 那个长条脸的资深影评人老毒舌,甚至激动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好恐怖的光影把控!” 老毒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行说。 “画面看似灰暗,但色彩的饱和度压得极其精准!前景的灯笼、中景的脏雪、背景的雾霾,完全符合冷暖对比的黄金法则!这绝对是顶级摄影机加上百万级定焦镜头才能拍出的质感!” 同行连连点头。 “这种颗粒感和纵深感,没有十年的大银幕掌机经验,根本推不出来!谁他妈说这是一个用手机和业余设备拍的草台班子?” 这些內行的惊呼声很小,並没有传到后排。 银幕上。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踩破了县城清晨的寂静。 四个男人走进了画面。 镜头拉近。 为首那人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时,影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隨后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憋笑声。 王保强。 他头上戴著一顶毛都快掉光的雷锋帽,两边的护耳隨风乱扇。身上裹著一件满是油污和泥点的迷彩大衣,下半身是一条肥大的军绿色劳保裤。 重点是他那张脸。 那已经不能叫黑了,那是一种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混合著灰尘的紫红色。粗糙的皮肤纹理在高清镜头下纤毫毕现。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团捲起来的红布。 后头跟著三个同样造型的汉子。 其中两个汉子,肩膀上还各自扛著一箱打著大折標籤的特价纯牛奶。 张亦凡撇了撇嘴。 “大过年的,四个叫花子扛著牛奶上街拜年?这剧情编排也太滥了。” 银幕上。 四个人在县政府门口的台阶下站定。 剧情正式展开。 对话的收音极其乾净,將环境底噪完美过滤。 “宝哥,咱真要这么干?” 跟在后头的话癆小东北,搓著冻僵的手,嘴里呼出一大团白气,眼神往四周瞟, “这可是在政府门口,这……这能行吗?” 王保强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 一口浓郁的保定方言崩了出来。 “咋不行!” 他把怀里的红布往前一送。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拉横幅,喊口號,把事情闹大,那青天大老爷就出来了,咱们那三万块工钱就能要回来了!” 沉默的老马缩著脖子,伸手摸了摸那团布。 “可宝哥……电视上人家拉的是白布,上面写的黑字。咱这是红布,写的是黄字。” 影厅里的观眾愣了一下。 银幕上。 王保强满脸的理直气壮,大手一挥。 “红布喜庆啊!” 他指著头顶那俩破灯笼。 “你瞅瞅这大过年的,马上就三十了。咱搁人家门口拉条白布,那叫不吉利!人家不得派保安出来削咱?” 安静。 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噗——” 前排的媒体席,一个女记者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个包袱不响,甚至有点冷,但从王保强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就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喜感。 后排的苏家村村民们早就乐得前仰后合,苏长贵拍著大腿直叫唤:“这铁柱咋演得这么楞呢!” 银幕上的戏还在继续。 胖乎乎的大刘把肩膀上的牛奶箱哐当一声撂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鼻涕,憨憨地问。 “宝哥,那这牛奶是干啥用的?” 特写镜头推向王保强。 王保强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雷锋帽,下巴微扬,眼神里透著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电视上演的!光拉横幅不够,得有人拿个农药瓶子,搁那儿喝农药示威!” 小东北嚇了一跳,连连后退。 “真喝啊?宝哥,这工钱还没要回来,命先搭进去了?” “你傻啊!” 王保强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咱能真喝农药吗?咱喝奶!健康!” 轰!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 整个影院的房顶差点被掀翻! 前排的女记者笑得把手里的录音笔都扔了。 老毒舌这种见多识广的影评人,也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臥槽臥槽臥槽!喝奶示威!” “神他妈健康!” “我眼泪都笑出来了!救命!”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谁想出来的这破主意!” 第168章 纯牛奶,纯天然,纯属意外! 坐在后排的苏家村村民们笑得最开心,二柱子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保强兄弟的风格嘛!实在!” 黑土大叔等老艺术家们,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看得出来,这不是硬咯吱人的搞笑,这笑料,是从人物性格里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高级。 角落里,王保强本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记得拍这场戏的时候,苏阳就跟他说,別想著怎么搞笑,就按你平常最实在的想法去演。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苏阳看著观眾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种源於生活、带著荒诞感的真实喜剧。 影厅里,只有华云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么低俗、这么无聊的笑点,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边的跟班们,也有些笑不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很尷尬。 他们想跟著笑,又怕丟了饭碗,跟整个影厅的气氛格格不入。 银幕上,王宝强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红布猛地一抖。 “还我血汗钱!包工头刘金宝欠薪三十万!县长给我们做主!”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但配上王宝强那股子倔劲儿,却显得气势十足。 “举好了!”王宝强把横幅塞给大刘。 然后,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县政府大门喊了出来: “还——我——血——汗——钱!” 喊完,老马默默地打开一箱牛奶,递给他一盒。 王宝强接过来,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突然觉得不对。 “不对!咱得一边喝一边喊!” 他吸了一大口奶,再次扯著嗓子喊:“还我血汗钱!” “噗!!!” 一口奶没咽下去,直接从嘴角喷了出来,顺著下巴流到了军大衣上。 他不信邪,又猛灌一大口奶,然后乾脆整个人一瓶接著一瓶,一副想用奶把自己毒死的视死如归模样! 小东北看到这一幕,直接喷了,嘴里的牛奶喷了老马一脸。 “忘了我好像乳糖不耐受,不能喝!” “哈哈哈哈哈哈!” 影厅里的笑声,已经彻底压不住了,像海啸一样,一波接著一波。 “王保强是本色出演吧!这段绝对是真事儿改编的!” 几个资深的影评人,一边笑一边拼命在笔记本上记录。 “开场十分钟,利用极具反差感的牛奶示威迅速建立人物形象,憨厚、倔强、认死理,但又带著小人物式的狡黠和天真。喜剧效果拉满,人物弧光初现。高明!” 华云峰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死死地盯著银幕,牙关紧咬。 他不信。 他不信一部靠这种低级趣味堆砌起来的电影,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一定是开场猛,后面肯定会垮掉! 对,一定是这样! 画面一切。 县政府门卫室里。 保安老张握著座机听筒,声音发颤。 县领导的电话直接达到了保安室,这放在平时很不正常。 但是在过年前这个节骨眼上,这又很正常,过年前后的信访维稳工作是高度重视! “李县长,门口来了四个人,拉了个横幅……在喝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喝奶?喝什么奶?” 影厅再次爆发出鬨笑。 张亦凡瘫在座椅上,满脸烦躁。 他去年演的喜剧大片请了十个编剧写网络烂梗,上映被骂成狗。 苏阳就拍四个人蹲在门口喝牛奶,观眾凭什么这么买帐! 镜头再转。 县政府大门推开,李县长带著几个干事走下台阶。 灰夹克,大背头,公文包。 李县长背著手,扫了一眼地上的空牛奶盒,开口打起了官腔:“同志们,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不要搞这种……这种……” 他卡壳了。 低头看了看那箱特论苏,憋出一句:“这种不文明的行为,再说你喝那么多山寨奶也不健康。” 影评人席位传来一片低呼。台词太稳了。把基层干部那种既想亲民、又想推脱责任的拧巴心態,刻画得入木三分。 王宝强急眼了。 他衝上前,粗暴地抹掉下巴上的奶渍,语速极快地往外倒苦水。 包工头跑路,家里老婆孩子等米下锅,买不起绿皮火车的硬座票! 李县长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要相信组织。”他摆摆手,“去劳动局反映诉求,要依法依规。” 王宝强急得直跳脚。 “我们去了!劳动局说过年放假没人管!去法院,人家说立案最快也得得等年后!” 他红著眼睛,指著地上的兄弟。 “我们依法了!谁管我们!” 这几句话砸下来,力道极大。 影厅里那铺天盖地的笑声,奇蹟般地消失了。 几百號人盯著大银幕,气氛沉闷得可怕。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观眾,悄悄嘆了气。 喜剧的底色,是悲剧。 很明显,这是如今社会的悲剧。 没有大是大非的坏人,只有踢不完的皮球。 老艺术家席位上,黑土大叔微微点头。这苏阳,是在拿刀子挖社会的毒瘤。 银幕上。 李县长被质问得无言以对,脸上掛不住了。 他转身衝著后面的干事挥手。 “先带他们去信访办登个记,让小苏来先走个流程。” 就在这时。 王宝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腊月二十八的冷风一吹,肚子里那五六盒山寨奶彻底起了反应。胃酸直往上反。 他捂著肚子,痛苦地弯下腰,脸憋得通红。 “我……我忍不住了……” 声音很虚弱。 李县长没听清。 为了展现干部的亲和力,他特意往前走了一步,上半身前倾,凑到王宝强面前。 同时,秘书为了更好的抓拍到领导接访处理应急信访事件的镜头,准备拍下这一幕。 “你刚才说什么?还有什么诉求,大点声跟组织提。” 王宝强猛地抬起头。 腮帮子高高鼓起。 “呕——” 一道粗壮的白色奶柱冲天而起! 带著胃酸发酵后的腥味,呈现扇形喷射状,毫无保留地全部糊在了李县长那张凑过来的脸上! 甚至连那件乾乾净净的灰夹克上,全掛满了白色的粘稠液体。 李县长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干事全看傻了,呆若木鸡。 大银幕的画面,死死定格在李县长那张掛满纯牛奶的脸上。 影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著。 全场一千人,彻底丧失了表情管理。 掌声、口哨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声浪直接掀破了影院的屋顶! “牛逼!!!” “臥槽这洗面奶太上头了!” 前排的媒体记者笑得连笔都握不住,手里的录音笔全掉在了地上。 张亦凡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围陷入癲狂的观眾,脑袋里嗡嗡作响。 华云峰端著香檳的手猛地一抖,昂贵的酒液全洒在了西装裤襠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脸色惨白地盯著周围沸腾的人群。 属於《村囧》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第169章 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 “小苏!苏阳!” 李县长胡乱抹了一把脸,恼羞成怒地大吼。 画面里,县政府大门里跑出个年轻人。 宽大的旧西装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髮乱蓬蓬的。手里攥著个卷了边的考核手册。 一看就是个常年两头受气、被领导推出来背锅的基层边缘人。 影厅里几个圈內人互相对视。大家都知道,这是导演苏阳亲自下场了。 …… 画面一转。 一家脏兮兮的街边小麵馆。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卡纸,桌面上结著一层油腻的陈年老垢。 四碗热气腾腾的大排面端上桌。 王保强和三个工友埋头苦干,吸溜麵条的声音震天响。 王保强吃得满头大汗,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旁边的老马手里攥著半瓣紫皮蒜,就著麵条嚼得嘎嘣响。 对面,苏阳演的信访办小科员正襟危坐。拿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沾满油污的桌面,脸上掛著体制內特有的疲惫。 “我说各位。”小苏敲了敲桌子。 “咱们处理诉求得按流程办。情况我已经全记在本子上了,回去就上报领导。” 小东北咽下最后一口麵汤。 “啥流程?俺们就要现钱回家。” 小苏打著官腔:“登记、受理、调查、核实、转办、最后反馈。每一道环节都得守规矩,都需要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老马把大海碗重重一顿。 “程序走完,年也过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句话一出,精准戳中痛点。 影厅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没有一句废话。底层劳动人民对形式主义的吐槽,生猛又直接。 王宝强盯著对面的小苏。 “同志。你给句准话。” “这钱,年前到底能不能要回来?” 小苏被盯得不自在,挪了挪屁股开始诉苦。 “包工头跑了,帐户冻结了。你去法院告他,立案最快也得等过完年排期。这真不是我不帮你们。” “啪!” 王宝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双筷子被震得弹飞到地上。 “又是过年!” “全村老小等著这笔钱买肉呢!” 小苏嚇了一跳。四周食客全看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安抚:“你冲我拍桌子没用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王宝强红著脖子,瞪著眼:“那你给俺们指条明路!现在到底该咋办!” 小苏急得脑门直冒汗,被逼到份上,顺嘴禿嚕了一句。 “实在不行……那只有进京……” 话音刚落,苏阳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糟了!说漏嘴了! 身为信访办科员,主动给群眾指路去越级上访,这可是大忌啊! 他惊恐地看著王宝强,脑子里疯狂转动著该怎么往回找补,刚准备开口解释这事儿有多麻烦多违法…… 谁知,王宝强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京城啊……那太远了,车票肯定老贵了。”王宝强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去不去,俺们哪有那钱,肯定不去。” 旁边的小东北急了:“宝哥,俺们兜里不是还有……” 话没说完,王宝强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小东北疼得一哆嗦,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苏长出一口气。信了。 抹掉脑门上的汗,站起身冲內堂喊:“老板,结帐!” 他背过身,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去。 “这桌我结了。不用找了。”小苏心想花五十块钱稳住这几个刺头,太值了。 就在他转身掏钱的这短短十来秒里。 可就在他背对著饭桌结帐的这短短十几秒钟里。 王宝强迅速和另外三个工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任何废话,四个人动作极其默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猫著腰,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躥出了麵馆,消失在拥挤的街道里。 小苏结完帐转过头。 脏兮兮的饭桌前空空如也。只剩下四个乾乾净净的空面碗。 小苏愣在原地。 他跑到门口左右张望。 整条街全是人。去哪找。 被套路了!这帮泥腿子刚才全都是演的! 影厅里再次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笑声。 “臥槽!王保强开溜了!” “太绝了,刚才那句哦我还真以为他认命了呢!” 大银幕上,小苏的破手机铃声催命般响起来。 接通。 信访办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震得扬声器直响。 “小苏!那几个上访的群眾呢?安抚好没有?!” 小苏僵在门口,声音发著颤。 “主、主任……他们……套我的话……溜了,大概率去火车站坐车了……” 电话那头死寂。 紧接著是更大的怒吼。 “你干什么吃的!立刻去火车站!把人给我截回来!” “截不回来,你过完年別来上班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小苏站在风中凌乱。 一段滑稽又荒诞的民间嗩吶配乐適时响起! 主线正式確立。 一方討薪去京城。一方拼死搞截访。 双线公路喜剧模型完美建立。 前排媒体席位。 几个资深影评人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这种结构太高级了。把国內特有的基层社会生態和经典的公路片模式完美结合。” “而且节奏极快。开场才十几分钟,矛盾、悬念、笑点全拋出来了。没有任何尿点。” 第二排。老艺术家席位。 陈佩司靠在椅背上,讚赏地点头。 “这喜剧,有嚼头。”他对著旁边的黑土大叔低声交谈,“不装。群眾底层的狡黠和体制內底层的无奈全拍活了。” 黑土大叔笑得很开心:“这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 后排的观眾更是兴致高涨,全都在对接下来的剧情翘首以盼。 “哎,你们说,刘奕菲啥时候出来?” “对啊!这满屏都是灰头土脸的泥腿子,神仙姐姐出场会是个什么画风?” 第170章 极致反差!当泥石流遇上白月光! 影厅內,那震耳欲聋的笑声还在迴荡。 华云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没有精致的服化道,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流量明星的脸,甚至连镜头都带著一种纪实感。就是几个土鱉在县政府门口喝牛奶,然后吐了领导一脸……就这么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低俗的情节,为什么能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媒体人、影评人,甚至是他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小明星们笑得如此失態? 他不理解。 他引以为傲的,是工业化的美学,是资本堆砌出的视觉奇观。他坚信,观眾是愚蠢的,只要给他们看最酷炫的画面,最漂亮的脸蛋,他们就会乖乖掏钱。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坐在他身边的张亦凡,更是如坐针毡。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笑声,都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去年那部投资两个亿,堆砌了无数网络烂梗,最终票房口碑双双扑街的喜剧大片。 凭什么? 凭什么苏阳拍一群土老帽喝牛奶就能封神,而他穿著几万块的行头说著精心设计的段子,却被骂成狗? 华云峰把高脚杯重重放在扶手上,玻璃底座磕出一声闷响。 “开场抖机灵罢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喜剧最怕高开低走,往后看。”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试图维持自己资本大佬的风度。 然而,大银幕上,剧情的节奏快得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画面一转。 一辆二手丰田,在一阵撕心裂肺的金属摩擦声中,冒著黑烟,以一种隨时可能散架的姿態,疯狂地冲向县城火车站。 车內,苏阳正手忙脚乱地操控著方向盘。 “给点力啊,我的大爷!”他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拍著仪錶盘。 这辆车,是他当年为了在单位有面子,贷款买的。如今,面子没挣到,每个月的车贷、油费、修车费,倒成了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噗嗤!”影厅里,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观眾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不就是我吗?刚上班那会儿,听说县委大院美女多,死要面子贷款买了辆车,结果天天停在单位停车场吃灰。” 他身边的朋友也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先还车贷,再加油,剩下的钱只够吃泡麵了。” 这种源於生活的真实感,瞬间拉近了电影与观眾的距离。 银幕上,那辆破丰田终於挣扎到了火车站广场。 小苏连车门都来不及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手机,拨通了车站派出所的电话。 “餵?刘所吗?我是县信访办苏阳啊!对对对,我!我跟您说个事儿,十万火急!有四个……四个重点维稳对象,可能要坐火车去京城,麻烦您赶紧帮忙在进站口布控一下!特徵?特徵就是一个……长得特別有特点的,对,还有三个……反正您看见长得著急的就先拦下来!” 这通顛三倒四的电话,再次引发了全场善意的鬨笑。 体制內那种层层传达、互相推諉又必须硬著头皮办事的无奈和滑稽,被苏阳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头切换到火车站售票大厅。 那场面,堪称人间炼狱。 春运期间,一个北方小县城的火车站,拥挤、嘈杂、混乱。空气中瀰漫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王保强饰演的牛耿,和他的三个工友,就像四滴水匯入了大海,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宝哥!买不著票啊!前面跟打仗似的!”话癆小东北扯著嗓子喊。 牛耿踮著脚尖往前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看下一班去京城的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就在这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地大喊一声:“哎哟!我不行了!我心臟病犯了!谁来救救我!” 说著,他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他身后的两个工友极有默契地一把將他架住。 “让一让!让一让!出人命了!” “都別挤了!快打120啊!” 拥挤的人群,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牛耿一边痛苦呻吟著,一边被工友们半拖半架地,畅通无阻地送到了售票窗口前。 “噗!” “臥槽!这也行?”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春运回家就这么干!” 影厅里的观眾们笑得东倒西歪,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牛耿,肚子里竟然有这么多坏水。 这种小人物式的狡黠和生存智慧,真实得可爱。 牛耿被架到窗口,立刻病癒,趴在玻璃上,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了上去。 “四张!到京城的!快!” 售票员大姐头也不抬,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没了。到京城的坐票臥铺都没了,下一趟车,就剩站票了,要不要?” “要!要要要!”牛耿毫不犹豫。 能走就行! 拿到那四张薄薄的车票,把票揣进最贴身的內衣口袋,招呼著兄弟们就往进站口冲。 而就在他们冲向进站口的同时,小苏也气喘吁吁地衝进了售票大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牛耿那极具辨识度的背影。 “站住!” 小苏一声怒吼,拨开人群就追了上去。 牛耿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魂都快嚇飞了。 “跑!” 一场史上最混乱、最囧的火车站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影厅里,所有观眾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盯著大银幕。 配乐变得急促起来,是那种带著浓郁地方特色的嗩吶和锣鼓,將紧张和滑稽的气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牛耿四人仗著人高马大,在前面横衝直撞。 小苏则在后面紧追不捨,一边追一边喊:“警察同志!拦住他们!他们是……” 他想喊上访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要是喊出来,性质就变了。 他只能喊:“拦住他们!他们是小偷!” 这一喊,效果拔群。 周围的旅客们一听有小偷,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抱紧了自己的行李。 牛耿几人瞬间成了眾矢之的。 “宝哥!咋办?” “分头跑!检票口集合!” 牛耿当机立断。 四个人瞬间散开,冲向了不同的方向。 小苏傻眼了。 他只能凭著感觉,死死地追著目標最大的牛耿。 牛耿在人群里左衝右突,像一条泥鰍。眼看就要衝到检票口了,他心里一喜。 可就在这时,他为了躲避一个迎面而来的行李箱,猛地向旁边一侧身。 “砰!” 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对方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手里的一个精致的白色琴盒也脱手飞了出去。 影厅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镜头给了一个慢动作特写。 那白色的小提琴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啪的一声,掉进了一个装满了红色油漆的铁桶里。 那是车站工人用来刷柱子的。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牛耿愣住了。 追过来的小苏也愣住了。 整个影厅,近千名观眾,全都愣住了。 牛耿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他撞倒的人。 镜头缓缓上移。 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纤细的小腿,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 最后,镜头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一张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发呆的脸。 清冷,疏离,带著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这个嘈杂、混乱、甚至有些骯脏的火车站大厅里,像一朵误入尘世的雪莲,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刘奕菲。 或者说,电影里的女主角,李曼。 当她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的那一刻,整个影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致的安静。 前一秒还在爆笑的观眾,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弹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神仙姐姐!!!】 【我的天!这个出场方式!绝了!】 【这视觉衝击力也太强了吧!】 【我终於明白苏阳为什么要找刘奕菲来演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简直是爆炸!】 影厅的角落里,苏阳看著观眾们的反应,微微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坐在最中间的华云峰,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著银幕上那张完美的脸,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苏阳……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大银幕上,李曼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油漆桶里沉浮的白色琴盒,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牛耿。 她没有尖叫,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那么看著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火车站的喧囂,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大银幕上,那双清冷眸子的无声注视。 牛耿彻底懵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第171章 神仙姐姐下凡?这反差太要命了! 大银幕上,那张清冷脱俗的脸庞定格。 整个一號巨幕厅鸦雀无声。 刘奕菲饰演的李曼,乾净,漂亮,不染半点尘埃。 她脚下,是那个惨遭横祸的白色琴盒,正大半截泡在殷红的油漆桶里。 牛耿连连后退。 他平时跟工友吹牛能说会道,此刻舌头却打了结。粗糙的手指在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上拼命搓著,原本黑红的脸膛一路红到了耳根。 “俺……俺真不是故意的……” 声音发乾,透著无处安放的窘迫。 前排媒体席。 几台单眼相机的快门声咔咔作响,连成一片。 一位资深影评人摘下黑框眼镜,拿衣角用力擦拭镜片,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旁边拿著录音笔的女记者头也不抬,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声。 “没有任何煽情和铺垫,全靠最原始的阶层反差。牛耿越粗鄙,底层的无力感就越真实。李曼越乾净,荒诞的撕裂感就越强!”影评人压低声音,语气难掩狂热,“绝了!苏阳这一手选角,完全打破了常理。这是今年华语影坛最顶级的视听碰撞!” 角落里。 王保强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拍摄这场戏时,苏阳没讲任何大道理。只告诉他一句:就把对面当成下凡的王母娘娘,你把人家的琉璃盏砸了,该怎么赔罪就怎么演。 现在一看,这化学反应顶破天了。 刘奕菲就坐在王保强旁边。 听著满场的惊呼与前排毫不掩饰的讚美,她攥紧水杯的手缓缓鬆开。 以前拍戏,导演总想著怎么在她的脸上做加法。加滤镜,加打光,加仙女人设。 苏阳却反其道而行之。把一切包装全扒光,只留下她最本真的底色,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这堆泥泞的破烂里。 结果,这股极强的反差力量彻底震慑了全场。 大银幕上,剧情仍在狂飆。 “牛耿!你跑不了!” 小苏气急败坏的破锣嗓子从候车室那头传来。 这一声吼,硬生生把牛耿散掉的魂给扯了回来。 他打了个激灵,扭头瞥见怒气冲冲步步紧逼的小苏,再转头看看油漆桶里的琴和拦路的李曼。 留下来? 拿什么赔? 三十万的血汗钱还没著落,村里几十口人还等米下锅。 牛耿咽了口唾沫,黑红的脸憋成了酱紫色。 “大妹子!对不住了!” 他扯起嗓子嚎了一句,扭头拔腿狂奔。 逃跑的姿势极其狼狈,手脚並用,遇到人堆直接往里钻,连滚带爬。 影厅里沉寂两秒,猛地爆出哄堂大笑。 “靠!我还以为他要负责到底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底层生存法则第一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曼站在原地。 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浮现出错愕。 她显然没料到,这人撞了东西,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直接开溜。 后头的小苏大步衝上来。 他的注意力全在逃命的牛耿身上,根本没留意脚下的情况。 皮鞋后跟直接踩在满是红色油漆的湿滑地面上。 刺啦。 小苏双脚腾空离地。 身子向后平平拍了下去。 慌乱中,他的手胡乱去抓旁边的柱子借力,结果一把扒拉在那个装满红油漆的铁桶边缘。 铁桶翻转。 大半桶红漆从天而降。 哗啦! 正中小苏面门。 从头到脚。 黏稠的红色液体顺著他的头髮往下落,整个人直接成了一个大红人,连五官都被糊得严严实实。 小苏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像只被拔了毛的红公鸡。 影厅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红红火火过大年!小苏科员,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年度最惨公务员,没有之一!” 前排的老艺术家席位。 陈佩司笑得直拍大腿,指著屏幕。 黑土大叔乐呵呵地点头,眼底满是讚许。 这种不要命的喜剧拍法,才是真把观眾当回事。 影厅中央,c位。 华云峰坐在宽大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觉得领带勒得脖子生疼。 周围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就像是一个个巴掌,全都在嘲讽他这几个月的封杀和打压。 张亦凡缩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大银幕上,节奏快得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牛耿衝破层层阻碍,终於抵达检票口。 回头一看,小苏趴在油漆堆里爬不起来。 他大喜过望,赶紧从贴身內衣口袋里掏出带著体温的四张车票。 “快快快!过闸机!” 他刚抬起腿。 后衣领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 回头一瞧。 李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我的琴。” 没有任何起伏的三个字,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牛耿嚇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 “大姐!姑奶奶!俺真不是故意的!俺赔你!等俺要到工钱,俺一定赔你!你先让俺上车行不?车要开了!” 李曼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领,纹丝不动。 “不行。那把琴对我很重要。” 她伸手去抓牛耿手里的车票。 “你不赔,哪里都不许去。” 一个急著上车,一个死活不放手。 两人在检票口拉扯起来。 周围的旅客全投来看戏的目光。 车站乘务员走过来,皱著眉头呵斥:“干什么呢?要打架出去打!別在这儿耽误大家上车!” 就在这混乱的推搡中。 谁也没注意到。 牛耿口袋里的那几张车票,被挤了出去。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更巧的是,一阵穿堂风吹过。 那几张决定著三十万血汗钱归属的纸片,被风捲起,越过检票口的闸机,飘飘荡荡落在了站台的铁轨上。 “滴——滴——”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刺耳地响起。 牛耿和李曼同时停下动作。 僵硬地转过头。 眼睁睁看著一列绿皮火车,伴隨巨大的轰鸣声,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无情碾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片。 影厅里,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这一幕。 “我靠……” “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 “这三十万,註定是一波三折。” 镜头推近。 牛耿盯著铁轨,整个人力气被抽乾。 他大张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 两眼一翻,双腿发软。 砰的一声仰面栽倒在地。 这次,是真晕了。 “宝哥!” 身后三个工友的喊叫声全被火车的轰鸣声淹没。 全场观眾屏住呼吸,头皮发麻。 开场二十分钟。 没有尿点,没有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画面一切。 车站派出所。 狭小的值班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牛耿、李曼,还有浑身红漆的小苏,三个人呈品字形坐著。谁也不出声。 牛耿心如死灰。 车票没了,火车开走了,三十万血汗钱,彻底打水漂。他满脑子都是村里老婆孩子失望的眼神。 李曼清冷的眉眼间透著懊恼。 她没料到自己一时情急,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看著牛耿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也过意不去。 小苏则是愤怒、憋屈,外加一点点幸灾乐祸。 人总算是截住了。 过程曲折了点,形象牺牲大了点,但任务算是完成了。 “姓名?”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民警,端著泡了浓茶的搪瓷缸,不耐烦地拿笔敲了敲桌面。 小苏赶紧站起来。 从被油漆粘住的口袋里,费尽力气抠出工作证,双手递过去。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县信访办的苏阳,这几位是我们的重点帮扶对象。我们闹了点小矛盾,给您添麻烦了。” 他把上访换成了帮扶,截访说成了矛盾,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老民警瞥了一眼他那身红彤彤的造型。 又打量了一番旁边失魂落魄的牛耿,以及气质出尘的李曼。 “帮扶对象?”老民警喝了口茶,撇撇嘴,“你这帮扶得挺別致啊,连人家的琴都帮进油漆桶里去了?” 影厅里,观眾被这句冷幽默逗乐了。 小苏乾笑两声,缩回手。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牛耿的三个工友被辅警带了进来。 “宝哥!” 话癆小东北一看见牛耿,哭丧著脸扑过去。 “票没了,钱也快花光了,咋办啊宝哥?俺们回不去了!” 这一嗓子,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牛耿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猛地站起,带翻了身下的摺叠椅。 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李曼。 那架势,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都赖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要不是你拽著俺,俺们的票就不会掉!俺们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影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牛耿要暴走了。” “换谁谁不疯啊,那是全村人的钱!” 李曼被他吼得一愣。 隨后也站起身,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怒气。 “是你先撞到我,还弄坏了我的东西。我让你负责有什么错?” “俺说了俺会赔!”牛耿梗著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嗓门极大,“俺要到工钱,砸锅卖铁也赔你!你那破琴能有俺们三十万血汗钱重要吗?那是几十个兄弟的救命钱!” “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李曼毫不退让。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一个代表最现实的生存需求。 一个坚守精神价值。 这种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的价值观碰撞,產生了极强的戏剧张力。 前排影评人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生存与尊严的衝突,底层群体的困境刻画入骨。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把这当菜市场了?” 老民警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场面总算控制住。 他指著牛耿。 “你,撞人在先,態度恶劣。” 手指转向李曼。 “你,在车站拉扯,导致他人財物遗失,也有责任。” 最后,老民警的目光落在小苏身上。 “还有你!” “在公共场合追逐打闹,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你们单位领导是谁?我要核实情况!” 小苏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这要是让信访办主任知道,自己不仅没把人安抚好,还闹进了派出所。 他这个年別想过了,饭碗也得砸。 “別別別,警察同志!我之前和你们所长通了电话。” “我们自己解决!內部矛盾,內部消化!” 第17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民警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端起茶缸子自顾自地吹著热气。 那態度,分明是你们这堆破事赶紧滚,別脏了我的地儿。 苏阳心里他知道,这老油条是在敲打他,他这个小科员的面子,也就值一杯茶的功夫。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牛耿面前,强行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脸。 “牛师傅,你看……事情闹成这样,谁也不想。票没了,你们现在也走不了。这样,我做个主,先安排你们去招待所住下,吃顿热乎饭,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坐下来,慢慢谈,行不行?”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牛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旁边的老马和大刘互看一眼,凑过来小声劝他。 “宝哥,要不……就算了吧?咱现在一分钱没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先跟他去,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牛耿的肩膀垮了下来。 “……行。” 苏阳赶紧转身,对老民警点头哈腰:“警察同志,您看,我们和解了。我们现在就走,绝不给您再添麻烦。” 老民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赶紧走,看著就心烦。” 苏阳一边招呼著牛耿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向一直沉默的李曼。 “李女士,您看……要不您也跟我们一起?您的琴,我们一定想办法修復,或者照价赔偿。” 李曼看了一眼那个被油漆泡得不成样子的琴盒,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牛耿,最后还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 夜风一吹,苏阳身上那股子油漆味混著胃酸发酵的酸臭,熏得他自己都想吐。 他强忍著不適,指了指停在路边,车屁股上还沾著泥点的破丰田。 “大家先上车,招待所离这儿不远。” 牛耿他们四个大男人一声不吭地挤进后座,整个车身都往下一沉。 李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空间狭小,一股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被苏阳身上的油漆味彻底压倒。气氛尷尬。 苏阳启动车子,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必须把他们安顿在县里最好的招待所,好吃好喝伺候著! 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买票,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这几个瘟神立刻送走! 至於李曼的琴,大不了自己这个月工资搭进去赔! 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什么都值!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里死一般寂静。 突然,后座的牛耿开口了。 “同志,俺问你个事儿。”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你说。”苏阳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派出所,那个老警察,为啥一听你是信访办的,就把俺们都放了?”牛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阳头皮发麻。 来了!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光想著怎么把人弄出来,却忘了这帮人虽然看著憨,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呃……这个……因为我们信访办和派出所是联动单位,有合作机制,主要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他话还没说完,牛耿就打断了他。 “俺们村的二柱子,去年在县城跟人打架,也被抓进去了。他姐夫是咱们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跑去捞人,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牛耿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一个跑腿的小科员,比副局长面子还大?” 苏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被这个看似憨厚的农民,看得一清二楚。 信任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没建立起来。现在,更是彻底崩塌了。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曼,转过头,看了苏阳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里,有一丝……原来如此的瞭然。 这一眼,比牛耿的话更让苏阳难堪。 车子在县招待所门口停下。 苏阳硬著头皮,领著眾人去前台。他咬著牙,直接要了两个最好的套间,一个给李曼,一个给牛耿他们四个人。 “你们先住下,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晚饭我让餐厅直接送到房间里。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苏阳把两张房卡分別递给牛耿和李曼。 牛耿默默地接过房卡,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多说。 苏阳看著他们走进电梯,心里那块石头,悬得更高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立刻掏出手机。 电话刚拨通,周主任標誌性的咆哮就从听筒里炸开:“小苏!人呢?!截住了没有?!” “主任!您放心!截住了!截住了!”苏阳跑到窗边,压低声音,满脸堆笑地匯报,“人我已经安排在县招待所了,绝对万无一失!我保证,明天一早,就把他们全都送上回家的火车!” “你拿什么保证?!”周主任根本不信他, “我告诉你小苏,这事儿要是再出岔子,你就给我捲铺盖去最偏远的村子扶贫!” “保证完成任务!”苏阳拍著胸脯立下军令状。 掛了电话,他瘫坐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这一夜,苏阳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衝到了牛耿他们住的套间门口。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苏阳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部队的豆腐块。桌子上,吃剩的饭盒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桌子中央,静静地放著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是牛耿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只有八个字。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阳攥著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又跑了! 他感觉一股血衝上脑门,转身就想衝出去。 可他的目光,却被隔壁李曼的房门吸引了。 那扇门,同样虚掩著。 苏阳僵硬地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同样空无一人。 只是,在床头的桌子上,除了那张苏阳给她的房卡,还压著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苏阳颤抖著手打开。 上面是李曼清秀的字跡,话更少,只有一句。 “我也是。” 苏阳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两张冰冷的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跑了,连带著另一个也跑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猛地衝出大门,可外面车水马龙,哪里还有牛耿他们的影子。 “啊——!” 第175章 史上最牛跑路,我开牛车上国道! 招待所门口,苏阳一拳狠狠砸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哐”的一声闷响,手背瞬间传来钻心的疼,可这疼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跑了。 那四个瘟神,还有那个神仙姐姐,又他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阳咬牙切齿地咀嚼著牛耿留下的那张纸条,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什么道不同?不就是觉得老子是公务员的,跟你们不是一路人吗? 可我这个底层科员,当得连条狗都不如! 苏阳越想越憋屈,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掏出手机就想给信访办的周扒皮打电话。 他想在电话里咆哮,这活儿老子不干了!爱谁谁去! 可他的手指悬在拨號键上,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辞了,怎么跟家里交代?周扒皮绝对会把所有黑锅都扣在自己头上,到时候还得背个处分滚蛋去扶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操!” 苏阳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不就是跑吗?老子今天就跟你们耗上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身无分文,火车票也没了。县城所有的车站都已经打了招呼,他们不可能从正规渠道离开。 唯一的可能……黑车! 那些盘踞在国道边,给钱就走、从不查身份证的黑车! 苏阳眼神一凛,瞬间有了方向。所有去京城的黑车,都得走g107国道! 他一把拧动钥匙,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丰田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痕,猛地调转车头,朝著国道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距离县城十多公里的国道边,一个掛著废品回收灯箱的破院子里。 牛耿四人围著一个汽油桶取暖,火光映著一张张绝望的脸。 “宝哥,咱……咋办啊?”话癆小东北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钱没了,票也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没了。要不……咱回去吧?” “回去?”牛耿一瞪眼,“有脸回去?跟村里人说钱没要到,还把路费都折腾光了?” 小东北立刻缩了缩脖子。 沉默的老马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包烟,点上,烟雾繚k绕中,他闷声开口:“宝哥,硬撑下去,不是办法。” 膀大腰圆的大刘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那个姓苏的,起码能让咱吃饱饭,然后把我们送回去……” 听著兄弟们的抱怨,牛耿心里和吃了一斤一样。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衝动了? 可他一看到苏阳那副官腔官调,就打心底里不信他。 那套路,他见得多了,把人稳住,骗上车,送回老家,这事就算过去了。 “俺信不过他。”牛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咱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儿等死吧?”小东北急得直跳脚。 牛耿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条被来往车灯照得忽明忽暗的国道。 这条路,通向京城。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现在,这条希望之路,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遥不可及。 就在四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戴著棉帽,穿著军大衣的老头,赶著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牛车上,装满了各种纸箱子、塑料瓶子,一看就是刚从城里收废品回来的。 那头老黄牛,身上还冒著热气,打了个响鼻。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那辆牛车,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尤其是牛耿。 他死死地盯著那头步伐稳健、不疾不徐的老黄牛,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几步衝上前,拦住了老头的去路。 “大爷!” 老头被他嚇了一跳,勒住牛韁绳:“干……干啥?” 牛耿搓著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您这牛车……去京城吗?” 老头愣了三秒,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去京城?我这破牛车去京城?你脑子没病吧?” “噗……”旁边的小东北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牛耿也不生气,继续陪著笑脸:“大爷,俺们是认真的。俺们兄弟几个,遇到难处了,想去京城討个公道,但是身上没钱了。您看您这牛车,能不能……捎俺们一程?” “捎你们?”老头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这牛车是拉货的,不拉人。再说了,我这老牛也跑不远,天亮了还得去镇上交货呢。” “大爷!”牛耿急了,他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全塞到老头手里,“就这么多了,您行行好,能拉多远是多远,只要是往京城方向的就行!” 老头看著手里的几十块钱,又看了看牛耿那张写满恳求的脸,犹豫了。 “宝哥,你疯了?咱就剩这点钱了,给了他,咱连买馒头的钱都没了!”小东北在后面小声嘀咕。 牛耿没理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老头。 老头嘆了口气,把钱又塞回牛耿手里。 “算了算了,看你们也不容易。上来吧。” “谢谢大爷!您真是活菩萨!” 四个人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爬上牛车,在散发著怪味的废品堆里挤作一团。 老头一甩鞭子,吆喝一声:“驾!” 老黄牛晃了晃脑袋,迈开四蹄,拉著一车的人和废品,慢悠悠地匯入了国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中。 …… g107国道。 苏阳把车停在应急车道,拿著望远镜,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发现一辆可疑的黑车。 “妈的,难道猜错了?” 他烦躁地放下望远镜,正准备换个地方。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黑影。 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那个黑影正占据著最右侧的车道,以一种令人髮指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往前挪动。 周围的车辆纷纷鸣笛绕行,不少司机还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苏阳好奇地举起望远镜。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辆牛车。 一辆真真正正的、拉著一车废品、由一个老头驾驶的牛车! 而牛车上,那几个挤在废品堆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不是牛耿他们又是谁?! 苏阳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坐牛车……上国道……去京城?!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荒诞、愤怒、可笑……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炸开,最后匯成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牛耿!” 苏阳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丰田发出一声咆哮,朝著那辆史上最牛的跑路车,疯狂地追了过去! 第176章 时速五公里,干翻国道交通网! g107国道,华北平原的钢铁动脉,此刻正经歷著血栓。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重卡,死死地钉在柏油路上,排出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们夹杂著方言的咒骂。 而造成这场大堵车的罪魁祸首,是一辆牛车。 一辆时速五公里的牛车。 老黄牛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被周围震耳欲聋的喇叭和刺眼的远光灯嚇得不轻,本就不快的步子愈发犹豫。 它走两步,停三步,时不时扭过那颗硕大的脑袋,用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地回望身后的钢铁洪流。 车上,牛耿四人缩在散发著怪味的废品堆里,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愤怒,更多的是鄙夷,像刀子一样反覆切割著他们仅存的尊严。 “宝哥……俺……俺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话癆小东北把脸埋进膝盖,恨不得当场从车上蒸发。 “这跟电视上……咋不一样呢?” 牛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屁股底下仿佛坐著一个火药桶,隨时都可能被后面那些暴躁的司机给点著了。 赶车的老大爷更是嚇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鞭子扬了半天,也不敢抽下去。 “几位大兄弟……要不……要不咱下去吧?再这么堵下去,要出人命的!” “不能下!”牛耿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了车,咱就真没路了!” 他心里清楚,那个姓苏的小科员,肯定就在后面某个地方等著看他们笑话。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拥堵的车流中,硬生生挤开一条通路。一辆交警巡逻摩托,稳稳停在了牛车旁边。 年轻的交警摘下头盔往油箱上一放,绕著牛车走了一圈,那表情跟看外星人似的。 “大爷,您这是……行为艺术啊?”交警指了指后面望不到头的车队,“知道这是哪儿吗?国道!您把牛车开上来,这是违法,知道不?” 赶车大爷嚇得嘴唇直哆嗦,手忙脚乱地指著牛耿四人。 “警……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是他们非要上来的!” 牛耿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跳下车,搓著手凑上去,脸上堆满了笑。 “警察同志,您听俺解释!俺们是去京城討薪的,工头跑了,身上一分钱没有,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 交警接过欠条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討薪也不能这么干啊!太危险了!万一哪个司机没剎住车,出了人命怎么办?” “是是是,俺们知道错了。”牛耿连连点头哈腰,“您高抬贵手,让俺们过去吧。过了前面那个镇子,俺们马上就下去!” 交警摇了摇头:“不行。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样,我帮你们联繫救助站……” “別別別!”牛耿一听救助站三个字,头摇得像拨浪鼓。 进了那地方,就等於被摁住了。到时候再想出来,比登天还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交警腰间的对讲机响了,电流声刺啦作响。 “g1y07冀州路段什么情况?指挥中心接到大量报警,说有牛车上路导致交通瘫痪,是否属实?” “收到。情况属实,正在处理。” “立刻疏导交通!另外,刚接到县信访办协查通报,有四名重点稳控人员可能在你们管辖路段,特徵是……” 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牛耿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重点稳控人员? 这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死! 他下意识就想跑。 可年轻交警的眼神已经变了,像鹰一样锐利,在他和三个工友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长得特別有特点的…… 三个看著就著急的…… 全对上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交警的语气瞬间没了温度,一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完了。 牛耿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姓苏的,手竟然这么长! 几公里外,苏阳的车也被死死堵在路上。 他看著前方一动不动的车灯,急得直捶方向盘。 他刚亲眼看著那辆牛车被警车拦下,心里刚舒坦了没两秒,自己却被困住了。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交警队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前方拥堵的车流,突然像是被摩西分海般,从中间让开了一条缝。 那辆牛车,在交警摩托的“护送”下,竟然……又开始往前走了!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疯狂鸣笛的卡车司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不少人从车窗里探出头,对著牛车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好样的!” “加油!干他娘的!一定要把钱要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 苏阳彻底傻了。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牛耿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刻,被逼到了绝路。他扯著嗓子,对著周围那些被堵得怨声载道的司机们,吼出了自己的遭遇。 当司机们得知,这几个人是为了討回三十万的血汗钱,才不得已坐牛车上国道时,所有的愤怒,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阶级共情。 大家都是在路上刨食吃的底层人,谁还没被欺负过? 那个年轻交警,也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他请示领导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与其把人带走激化矛盾,不如护送他们到下一个出口。 这既疏导了交通,又解决了问题,还他妈彰显了人性化执法。 於是,g107国道上,出现了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一辆警用摩托在前面开道,红蓝警灯闪烁。 一辆破牛车在中间慢悠悠地走著,不急不缓。 两边是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无数的卡车司机自发组成了护卫队,用远光灯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 这一刻,这辆破牛车,仿佛成了这条国道上的王者。 苏阳看著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感觉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是在执行公务,是在维护稳定,是占理的一方。 可为什么,他现在感觉自己才像那个小丑,那个不近人情、人人喊打的反派? 而牛耿他们,那几个不讲理、不守规矩的“刁民”,却成了万眾瞩目的英雄? “凭什么?” 苏阳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荒谬感,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猛地一脚油门,想衝出车流,却被前面的重卡死死挡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牛车,在警灯的护送和眾人的支持中,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啊——!” 第177章 神仙姐姐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也会饿 g107国道冀州南出口。 年轻的交警敬了个標准的礼,摩托车引擎轰鸣,红蓝警灯匯入主路车流,一路远去。 刚才还风光无限、警车开道的牛车,此刻孤零零地停在出口的匝道边。 周围全是呼啸而过的货车,扬起一阵阵灰尘。 “咕嚕……” 大刘的肚皮底下传出一阵打鼓般的闷响。 紧接著,小东北的肚子也开始叫唤,声音更尖。 四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之前在国道上被卡车司机们簇拥著当英雄的豪气,早就散得一乾二净。 赶车的大爷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火星子落在地上。 “几位大兄弟,前面就是南关镇,俺只能送到这儿了。”大爷指著前方的岔路,“再往前,老牛真走不动了。” 牛耿从废品堆里跳下来。 双脚刚沾地,腿肚子一软,他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地上。 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碗麵,喝了几盒山寨牛奶还全吐了。 刚才在国道上精神高度紧张不觉得,现在一放鬆,飢饿感直接穿透了胃壁。 “大爷,谢了。”牛耿摸出兜里几十块零钱,硬塞进大爷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大爷连连推辞。 “拿著吧。要不是您,俺们兄弟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派出所里蹲著呢。”牛耿语气乾涩。 老马和大刘走上前,对著大爷鞠了个躬。 大爷推辞不过,把钱揣进兜里,一甩鞭子,吆喝著老黄牛拐进了去镇子的小路。 冷。 饿。 “宝哥,咋办?”小东北把手抄在袖子里,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牛耿没搭腔,抬头盯著远处那个模糊的镇子轮廓。 刚才在国道上,他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他觉得自己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都怪那个姓苏的!”大刘嘟囔著骂了一句,“要不是他死盯著咱,咱早就在去京城的火车上了!” “行了,少说两句。”老马抽著烟,“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想办法找个地方落脚,弄口吃的。” 吃的。 这两个字一出来,四个人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李曼站在几米开外。 她低著头,死死盯著手里那个被红油漆染得面目全非的小提琴盒。鲜艷的红色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极其扎眼。 牛耿挪动步子走过去。 “那个……妹子,对不住了。”牛耿搓著冻僵的手,“等俺要到钱,一定赔你个新的。” 李曼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用了。它本来也该坏了。” 牛耿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接茬。 李曼转过身,拖著步子朝镇子的方向走去。北风一吹,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显得十分空荡。 “哎,等等俺们!”小东北喊了一声,赶紧跟上。 一號巨幕影厅內。 前排的老艺术家席位上,陈佩司点了点头,侧过身和黑土大叔低语。 “这节奏控得太准了。大喜之后必有大悲,前一秒还在万人瞩目,下一秒直接面对没饭吃的窘境。” 黑土大叔乐呵呵地拍了拍大腿:“底层小人物的悲喜剧,这小子玩透了。” 影厅正中央。 华云峰靠在座椅靠背上,脸色铁青。 大银幕上,电影继续。 从国道出口到南关镇,距离不算远,但几个人走得极其艰难。 李曼突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著一块巨大的房地產gg牌。 牌子上印著一个穿婚纱的女人,旁边写著一行大字: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 “看啥呢?”牛耿凑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李曼盯著gg牌,语气很淡。 “你说,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七年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 牛耿愣住了。 他一个大老粗,脑子里全是老婆孩子和三十万工钱。 “值不值得的,俺不知道。”牛耿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大实话,“俺只知道,人要是饿死了,就啥都没了。” 李曼自嘲地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影厅里,爆发出几声叫好。 影评人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最直白的阶层对撞。中產阶级的精神迷茫,在底层人民的生存本能面前,显得一文不值。苏阳用一句台词,直接撕开了现实的遮羞布。 银幕上,牛耿感觉自己的胃已经缩成了一团硬块。 他看著路边乾枯的杨树皮,满脑子全是孜然烤肉的味道,恨不得上去啃两口。 “宝哥,你看那儿!”小东北突然指著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两眼放光。 垃圾桶旁边,扔著一个红烧牛肉麵的泡麵桶。 大刘一个箭步衝过去,端起泡麵桶,把脑袋凑过去闻了闻,脸瞬间垮了下去。 “空的,连汤都让人喝乾净了。”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小东北气得原地直蹦,“喝完汤,你好歹把桶给老子留下啊!我还能舔两口呢!” “噗哈哈哈哈!” 影厅里的观眾再次笑得前仰后合。 张亦凡坐在华云峰旁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低俗。” 没人理他。观眾们完全沉浸在牛耿五人带来的荒诞感中。 “行了,別丟人了!”牛耿吼了一嗓子,“赶紧走!去镇上找活干!” 南关镇劳务市场。 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年底了,镇上所有的工地全部停工。偶尔有两个招临时工卸货的,几十个人蜂拥而上抢名额,根本轮不到饿得双腿打颤的牛耿等人。 天彻底黑了。 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五个人蹲在路边,彻底没了心气。 “宝哥……俺扛不住了……”小东北嘴唇冻得发紫,说话直哆嗦,“现在就算给俺一碗猪食,俺都能咽下去。” 牛耿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著胃部。眼前阵阵发黑。 他三十多岁,在村里也是干活的好手,现在却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就在这时,一阵喜庆的音乐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一长串打著双闪的婚车,浩浩荡荡地拐过街角,停在镇上最大的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外铺著红地毯,鲜花拱门上写著“恭祝陈先生、王小姐新婚快乐”。 酒店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穿著制服的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酒席间,大肘子、四喜丸子、红烧鲤鱼…… 浓烈的饭菜香味飘出大门,直钻五人的鼻腔。 牛耿咽了一大口唾沫。 小东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盯著那些菜。 牛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三个兄弟,又看了看旁边同样饿得直不起腰的李曼。 神仙姐姐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也会饿,当然也会拉屎。 “兄弟们。” 牛耿压低声音,语气极其认真。 “想不想吃顿饱饭?” 小东北咽了口唾沫:“宝哥,咱没隨份子,能让进吗?” 牛耿梗著脖子。 “谁说没隨份子,有钱的捧钱场,俺们没钱隨的是人场!” “对!就是热闹热闹!” 简而言之。 吃白食! 第178章 蹭饭吃到渣男前任婚礼!神仙姐姐要掀桌! 南关镇冷风过境。 小东北、大刘和老马三人猛地抬头,喉结疯狂滚动,口水咽得咕咚作响。 “宝哥,你……你意思是……咱去……蹭饭?”小东北说话有些结巴。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生分,也太刺激。 “不然呢?”牛耿梗著脖子反问。 大刘搓著冻僵的手退了半步。 “咱跟人家非亲非故。被人发现那是去偷吃!不得把咱腿打折扔出来?” “啥叫偷!” 牛耿压著嗓门怒斥,唾沫星子横飞。 “咱进去就说是新郎的朋友!外地赶过来礼金忘带了回头补!这么大场面几百號人,谁认识谁!” 这套歪理邪说掷地有声。 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老马掐灭手里的半根烟,吐出一口白雾。 “宝哥。风险太大。” “你怕个球!” 牛耿一拍大腿,那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儿全逼了出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是要不回钱饿死在这大马路上,还是进去吃顿热乎饭再被人揍一顿?你们自己选!” 这根本算不上选择题。 三个大汉全闭了嘴。饿肚子的滋味比挨打难受一万倍。 牛耿转头看向李曼。 要混进去,这队伍里必须得有个撑门面的。 李曼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从昨天到现在,她同样粒米未进。 那张清冷脱俗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波动。 首映礼一號巨幕影厅內。 陈佩司靠在椅背上,讚赏地拍了拍大腿。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黑土大叔低语:“这底层市井小人物的求生欲,被苏阳拍绝了。不端著,不偽善。为了活下去,礼义廉耻全能暂时往后稍一稍。” 黑土大叔乐得合不拢嘴:“可不咋地!接地气啊!” 坐在影厅中央的华云峰却攥紧了真皮座椅的扶手,额头青筋直跳。 这种荒诞又粗鄙的情节,怎么就能让这帮见多识广的同行拍手叫好? 大银幕上,行动开始。 “收拾收拾再进去!就这身打扮,门口保安就得把咱扔出来!”牛耿发號施令。 五个人钻进街边的公共厕所。 拧开冰冷的自来水管,牛耿带头胡乱搓洗著脸上的泥垢。把手沾湿当梳子用,把乱蓬蓬的头髮硬生生往后背了背。 外套脱下来用力拍打,扬起一阵灰尘,再重新穿上。心理上算是有了一层防护。 几分钟后。 李曼从女厕走出来。 那件米白色的风衣依旧有些灰扑扑的。但脸上的风尘洗去后,清水出芙蓉的底子彻底暴露无遗。隨便用手指理顺的长髮散在肩头,乾净得让人捨不得移开视线。 小东北和大刘看直了眼,连饿都忘了。 “都机灵点。” 牛耿开始排兵布阵。 “小东北话多,负责搭訕打听情况。大刘块头大,装保鏢跟在我后面。老马稳重,负责盯梢看情况。” “那我呢?”李曼开口。 牛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妹子,你啥也不用干。你就负责好看。你往那一站,全场都得当你是新娘的亲闺蜜。” 准备妥当。 五个人深吸气,昂首挺胸,朝著五星级大酒店的旋转门进发。 阵型极其诡异。 前面四个糙汉子走出了下山猛虎的架势,最后头跟著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 迎宾台前,两个穿著旗袍的迎宾小姐掛著职业微笑。 看到牛耿等人那身与高档场所格格不入的破旧衣服,两人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 但目光越过四个男人,落在后面的李曼脸上时,两个迎宾小姐齐刷刷愣住。 这顏值,这气质,简直是对她们的单方面屠杀。 “几位,请问有请柬吗?”迎宾小姐语气放得很客气。 牛耿咽了口唾沫,强装出大老板的不耐烦。 “啥请柬?我们是新郎的朋友。內蒙开车过来的,路上堵车刚到。没请柬还不让进了?” “不好意思先生,里面请。” 牛耿悬著的心落地。 赌对了! 他冲身后几人一招手,大摇大摆迈进宴会厅。 影厅內爆出一阵鬨笑。 “这心理素质,绝了!” “牛耿这粗中有细的套路,真他娘是个人才!”前排影评人边笑边做记录。 进入大厅,五个底层人彻底开了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厚实的羊毛地毯踩著一点声音都没有。几十张铺著雪白桌布的大圆桌摆得整整齐齐。 正前方巨大的led屏幕上轮番播放著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小东北嘴巴张得老大。 “乖乖……这排场,咱村长把他家祖坟刨了也办不起啊!” 牛耿领著队伍,直奔角落里最偏僻的一桌。 桌上只零星坐了几个远房亲戚。互相不搭腔,正好方便浑水摸鱼。 刚落座。 几个人毫不客气,菜没上,先灌了一肚子果汁和王老吉垫底。 婚礼仪式在台上热热闹闹地开场。 司仪在台上声情並茂地念著词。 牛耿等人的眼睛全长在了传菜员的托盘上。 第一道凉菜上桌。 葱油海蜇头。 四双筷子化作四道残影。 精准无误地扎进那盘海蜇头里。 仅仅不到十秒。 雪白的瓷盘底露了出来。乾乾净净,连葱花都没剩。 同桌的几个远房亲戚筷子才刚拿起来,看著空荡荡的盘子,全傻了眼。 紧接著。 第二道,白切鸡。 活了半分钟。 第三道,酱肘子。 转盘刚转到牛耿面前。他连筷子都不用了,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块带著肥油的肉皮,直接往嘴里塞。 吃相极其凶残。 风捲残云,饿虎扑食。 那几个远房亲戚彻底放弃了抵抗,筷子一搁,就这么呆呆地看著面前这四个西装暴徒表演乾饭。 整个影厅。 千余名观眾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出了眼泪。 底层的粗鄙破坏了中產阶级的体面,这股强烈到极点的喜剧反差,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爽点。 华云峰坐在人群中,觉得呼吸极其不畅。 大银幕上。 李曼没动筷子。 她端著一杯白开水,安静地坐在喧囂的酒桌旁。 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正前方的舞台上。 在那对新人幸福的笑容里,她的清冷显得越发格格不入。 一整只烤乳猪被四人剃成了骨架。 重头戏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佛跳墙。 牛耿直接端起汤勺,准备给自己来一满碗。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下。 一束耀眼的追光灯打在新郎身上。 司仪夸张的咏嘆调在大厅迴荡。 “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新郎!请他为新娘献上最真挚的爱情告白!” 牛耿压根没在意台上在干什么,勺子已经伸进了燉盅。 “砰。” 一声脆响在桌边炸开。 牛耿手一抖,汤洒在桌布上。 他转过头。 李曼手里的玻璃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脚。 李曼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嚇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著抖,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个手握麦克风、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此刻爬满了不可置信的错愕与绝望。 “妹子,你咋了?”牛耿嚇了一跳,赶紧扔下勺子。 李曼根本听不见牛耿的声音。 她的嘴唇不停哆嗦著。 从牙缝里,极轻、极冷地挤出两个字。 “陈……昊……” 第179章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陈昊?” 牛耿嚼著一半的猪头肉停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跟著念了一遍。 他顺著李曼发直的目光望过去。 舞台上,那个一身骚气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新郎,正拿著麦克风侃侃而谈。 牛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从国道出口走到镇上,路过那个巨大的婚纱照gg牌。 李曼盯著牌子问他,为了理想放弃七年感情,值不值得。 合著弄了半天,他们这帮人为了蹭一顿白食,一头扎进了人家前男友的结婚现场? 大厅的音响里传出新郎低沉造作的声音。 “亲爱的,遇到你之前,我是一艘没有锚的船,永远在漂泊。” 陈昊深情款款地看著旁边穿金戴银的新娘。 “是你给了我港湾,让我相信了爱情,也让我……彻底放下了过去。” 说到放下过去四个字时。 陈昊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这桌最不起眼的客人身上。 视线交匯。 李曼的脸色煞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要不是牛耿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她已经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了。 “妹子,你……你还行吧?”牛耿手心直冒汗。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寧可现在回到国道上被一百辆大卡车围著骂,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鬼地方。 同桌的几个远房亲戚早就看这四个人不顺眼,现在见这边闹出动静,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 小东北、大刘和老马也停了筷子。 “宝哥,这……啥情况啊?这饭还吃不吃了?”小东北手里还攥著半个大花卷。 牛耿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走吧,四五个大活人站起来往外走,这婚宴现场几百双眼睛盯著,太扎眼。 不走吧,就这么硬生生按著人家姑娘在这里看前男友演深情戏码? 一號巨幕影厅內。 空气凝固了。 原本哄堂大笑的千余名观眾,此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前排的媒体席,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这新郎是瞎了眼吗?” 银幕上的刘奕菲,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 她死死咬著下唇,这种极致的隱忍和破碎感,美得让人心碎。 陈佩司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这戏,进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影评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飞快地记录。 后排。 苏阳靠在椅子上,看著大银幕。 这场戏是他拍得最磨人的一场。 刘奕菲的表情太平淡,他硬生生把她逼到了绝境,才逼出这种最真实、最苍白的绝望。 而旁边的华云峰,脸色越发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苏阳这种极致的反差运用,已经把现场观眾的情绪完全调动了起来。 这种感染力,是最难的。 大银幕上。 婚礼进入高潮。 陈昊把钻戒套进新娘的手指,低头拥吻。 全场掌声雷动,礼花满天。 李曼快要崩溃了。 压抑在喉咙里的泣音,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牛耿慌了神。 他笨手笨脚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拽出一把餐巾纸,揉成一团,递到李曼面前。 “那个……別哭了,再哭妆就花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李曼根本没化妆。 李曼没接纸巾。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泥垢、刚刚还在徒手啃猪皮的糙汉。 “牛大哥。”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很傻?” 牛耿连连摇头:“不傻不傻。” “七年……” 李曼自嘲地勾起一点弧度,眼泪流得更凶。 “我把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他。大学都在一起,他说他最爱听我拉小提琴。” “那把琴,是他买给我的。” “他说,琴在,他就在。” 李曼低下头,看著放在脚边的那个琴盒。 白色的琴盒,大半截被红色的油漆包裹。 乾涸的红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一大块结痂的烂疮,丑陋、刺眼。 牛耿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喉咙里卡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在火车站检票口,这个姑娘为什么死死抓著他不放手。 三十万是他们全村人的命。 那把琴,何尝不是这个姑娘的命? 那是她七年的青春,是她曾经信奉的爱情。 结果,被自己一头撞进了红油漆里,弄得面目全非。 而那个送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聚光灯下,搂著別人,接受著满堂喝彩。 “他一直想考个好单位。他说等考上了,一定给我办一场全县城最风光的婚礼。” 李曼的声音轻飘飘的,隨时会被婚宴的嘈杂声淹没。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 “这场婚礼,也確实很风光。” “只可惜……新娘不是我。” 老马把头偏过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小东北放下了手里的花卷,眼圈也红了。 大刘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这不就是陈世美吗!这鱉孙!” 李曼摇摇头。 “毕业那年,我拿到了去西南山区支教的名额。” “我一直想去当老师。我问他,能不能等我两年。” “他满口答应,说会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可我才去了一年,他就考上了南关镇的事业编。” 李曼闭上眼,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影厅里。 这句话一出,不少观眾倒吸一口凉气。 现实太硬了。 硬得没有任何童话色彩。 穷小子考编上岸,攀上高枝,拋弃了一起吃苦的初恋。 多俗套的故事。 可在这个破败的县城里,在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底层农民工面前讲述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別说了。”牛耿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脏纸巾扔在桌上,黑红的脸膛绷得死紧。 “这饭,咱不吃了。” 这地方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想现在就带著这帮兄弟,带著李曼,马上走。 “对,不吃了!”小东北也站起来,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在骨碟里。 “走。”老马和大刘同时起身。 四个糙汉子围在李曼身边,严严实实挡住了那些看客的目光。 “走吧。”牛耿伸手去拿地上的琴盒。 “哟,这就走了?” 一个带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牛耿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头。 陈昊端著半杯红酒,另一只手揽著新娘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这桌后面。 新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的金项炼粗得晃眼,正用一种挑剔、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曼和牛耿等人。 “我当是谁呢,这么眼熟。” 陈昊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嘴角带著讥讽。 “这不是我们清高的大才女,李曼老师吗?” 牛耿心里咯”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只见新郎陈昊,端著酒杯,正一脸玩味地看著他们。 他的身边,还站著那个穿著洁白婚纱,妆容精致的新娘。 第180章 护犊子!牛耿掏空口袋隨份子狂懟渣男! 新郎陈昊的这声招呼,像一颗炸雷,在这张偏僻的餐桌旁炸响。 周围几桌的宾客全停下筷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瞧。窃窃私语声夹杂著酒杯碰撞的声音,嗡嗡作响。 “那几个穿得灰扑扑的,男方那边的穷亲戚?” “看著不像啊,新郎刚考上咱们县里的副科长,哪来这么寒酸的朋友。” “那个女的怎么回事?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就是脸白得嚇人。”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字字句句往耳朵里钻。 小东北和大刘哪见过这种阵仗。两人手足无措,拿筷子不是,放下也不是,缩著脖子往牛耿身后躲。 老马一声不吭,夹著半根没点燃的烟,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李曼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她死死咬著下唇,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著抖。七年的青春,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在这一刻,被这满大厅的喜字和水晶灯光剥得一乾二净。 体面?骄傲?全成了笑话。 陈昊端著半杯红酒,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大背头梳得溜光水滑,身上那股昂贵香水的味道,直接盖过了桌上的葱油海蜇头。 他压根没正眼看牛耿他们,全副心思都钉在李曼身上。 那种高高在上、胜利者般的姿態,毫不掩饰。 “真没想到你能来。”陈昊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打转。他拔高了音调,“怎么,山里的支教生活太苦,特意跑回来……沾沾我的喜气?” “沾喜气”三个字,他说得极重。 一號巨幕影厅內。 全场观眾的血压直线飆升! “我操!这男的太不要脸了!”后排一个年轻女观眾直接爆了粗口。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就算了,还跑来人家伤口上撒盐!人渣!” 前排的老艺术家席位上,几位老戏骨直摇头。这台词写得太现实,太扎心,把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坐在影厅角落的刘奕菲本人,看著大银幕上那个被逼到绝境的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当时拍摄这场戏的时候,苏阳一遍遍让她去找那种心死如灰的状態,现在看来,情绪的爆发力简直恐怖。 大银幕上,李曼依旧低著头。 不是不想反驳,是喉咙里像塞了把破玻璃,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昊身边那位穿著重工婚纱的新娘,也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著李曼。目光在李曼那件洗得发白、下摆还沾著灰尘的米色风衣上停留了几秒。隨后,她又看到了李曼脚边那个被红油漆糊得看不出原样的破旧琴盒。 轻蔑的嗤笑声从她鼻腔里飘出来。 “老公,这就是你以前常提起的那位……大才女李老师啊?”新娘娇滴滴地挽住陈昊的胳膊。 “是啊。”陈昊拍了拍新娘的手背,“人美心善。为了去山区教书,连留在城里的机会都不要。多伟大。” 新娘捂著嘴乐了:“伟大是伟大,就是这打扮……有点太接地气了吧。保安怎么连这种捡破烂的都放进来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李曼的眼眶红透了。她弯下腰,伸手去抓那个红油漆琴盒的手柄,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稳,带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热度。 牛耿站了起来。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站在穿著內增高皮鞋的陈昊面前,气势上竟然硬生生压了对方一头。他把李曼拉到身后,像一堵挡风的土墙,结结实实地堵在陈昊两口子面前。 “你嘴巴放乾净点!” 牛耿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嗡嗡作响。周围的鬨笑声被他一刀切断。 陈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脸上的假笑掛不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的婚礼上撒野!” “俺算啥?”牛耿脖子一梗,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尖,“俺是她哥!” “怎么?俺妹子来看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还得提前给你打个报告审批一下?” 这句话粗鄙、直接,但杀伤力极强! 首映礼现场。 “好!骂得好!” 几个性子急的观眾直接在座位上鼓起了掌。 大银幕里。 陈昊被一句白眼狼骂得脸色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伸手指著牛耿,“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 新娘更是气得跳脚,扯著嗓子大喊:“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几个叫花子给我轰出去!” 四五个穿著黑西装的酒店保安迅速拨开人群,手里拎著对讲机,將牛耿这桌团团围住。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李曼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扯了扯牛耿洗得发硬的军大衣下摆,声音里全是祈求。 “牛大哥……我们走吧。” 她丟不起这个人。她不想让自己这七年的感情,最后变成別人酒桌上的笑话。 牛耿反手拍了拍李曼的手背。 “走啥!”牛耿转过头,双眼瞪得溜圆,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菜还没上齐呢!俺们是来吃席的,不是来討饭的!” 陈昊冷笑出声:“吃席?你们这副穷酸样,拿什么吃席?隨得起份子钱吗!” 这句话正中靶心。在小县城,吃白食是最被人看不起的。 周围宾客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牛耿咬著牙。他伸手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那是他全身上下,也是他们五个老少爷们加上一个姑娘,仅剩的全部家当。 他把那一卷钱掏出来。 全是一块、五块、十块的零票。有的皱成一团,有的上面还沾著机油的污渍。 “啪!” 牛耿把这把零钱重重地拍在洁白的桌布上。 “看清楚了!”牛耿指著那堆钱,大声吼道,“这是俺们的份子钱!俺们不偷不抢,凭啥不能坐在这儿吃!” 这一刻,那堆破破烂烂的零钱,和满桌的珍饈美味、头顶的璀璨水晶灯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影厅里安静了。 陈佩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得懂这场戏的內核。这是底层小人物被逼到墙角时,用最可怜的筹码,在死守最后一点尊严。 可悲,又可敬。 大银幕上,陈昊看著那堆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几十块钱?隨几十块钱?”陈昊气急败坏,“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保安们得令,立刻上手就要去抓牛耿的胳膊。 大刘和老马一看这架势,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站到牛耿两边。“谁敢动宝哥!” 眼看一场群殴就要在这喜庆的宴会厅里爆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宴会厅前方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吱——” 声音极大,震得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保安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响彻整个大厅。 “餵?喂喂?能听见吗?”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宴会厅正前方的舞台边缘。原本属於婚礼司仪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著一个人。 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旧西装,里面衬衫的领子胡乱翻著。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脸上灰扑扑的,脚上的皮鞋还沾著一块乾涸的红油漆。 他一手拿著刚从司仪手里抢过来的话筒,另一手撑在腰上,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信访办小科员,苏阳! 第181章 以身入局!苏科员的拉猪车奇幻漂流! 大银幕上,那个一身邋遢、脚踩红油漆的苏科员,手里握著麦克风,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一號巨幕影厅內,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鬨笑。 前排的影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连笔都掉了。 这孙子不是被困在国道上了吗?咋比牛耿他们还先到一步? 画面一暗。 屏幕上跳出几个白字:三小时前。 g107国道,距离南关镇三十公里。 满是划痕的二手丰田停在应急车道,引擎盖大开,白烟直往上窜。 苏阳抬腿狠狠踹在乾瘪的左前轮上。 “开不坏的丰田,去大爷的!” 鞋底震得发麻。 眼瞅著牛耿那几个人坐著牛车、被警车开道大摇大摆离开,自己一脚油门刚准备追,水箱直接开锅。 彻底趴窝。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手机只有一格信號。打给拖车公司,对面一听位置,毫不留情掛断。 苏阳靠著车门,摸出一根乾瘪的烟点上。 火气在胸腔里乱窜。 堂堂一个干部,拿公粮的,居然被几个土包子耍得团团转。 今天要是抓不回人,面子往哪搁?回单位还得背个大处分。 破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著“周主任”三个大字。 苏阳手忙脚乱把烟掐了,按下接听键,背瞬间佝僂下来。 “主任,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电话那头传来能震破耳膜的咆哮。 “掌握个屁!我刚跟交警队核实了,人被他们护送下国道了!苏阳,你脑子进水了?让你截访,你给人当起保鏢了?” 苏阳脑子转得飞快,张嘴就编。 “主任,这是我的计策。欲擒故纵,我这是等瓮中捉鱉呢。” 那边没声音了。 隔了十几秒,周主任的冷哼砸过来。 “少扯犊子。最后十二个小时。留不住人,明天自己写申请去驻村。” 嘟嘟嘟。 电话掛断。苏阳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十二小时。 看著这辆烂车和望不到头的车流,他急得原地打转。 突突突突。 一辆沾满泥巴的农用三轮车从后面开过来。后斗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猪叫。 苏阳二话不说,衝到路中间张开双臂。 三轮车一个急剎,司机大叔探出脑袋刚要开骂,苏阳从兜里掏出张五十块的票子拍在车门上。 “大叔,帮个忙,下个路口下。” 一小时后。 苏阳蹲在三轮车的后斗里。 旁边是三头哼哼唧唧的肥猪。 猪粪味混合著发酵的泔水味,直衝天灵盖。 他把领子拉高捂住鼻子,胃里翻江倒海,骨头都快被顛散了。 影厅里。 王保强没忍住,乐出了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云淡风轻的苏阳。 这大导演对自己下起手来,比对演员狠多了。真跟猪睡一窝啊。 前排老艺术家陈佩司笑得直摇头。 底层公务员的体面,被这一车猪扒得乾乾净净。这才是真正的囧途。 华云峰的脸色发青。大银幕上这种粗鄙的画面让他反胃,但他周围那些平日起码装得温文尔雅的明星和媒体,居然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里。 大叔扯著嗓门喊:“小伙子,去镇上走亲戚?” 苏阳被冷风呛了一口。 “找人。” 找人?去哪找。 苏阳脑子里过著那几个人的情况。身无分文,又冷又饿。 住店没钱。找活没门。 那就得吃饭。不花钱能吃饱的地方。 苏阳扒著车斗的栏杆,对著前面的驾驶室喊:“大叔,今天镇上有没有办喜酒的?” “有!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婚车,奔驰宝马的还挺牛逼!” 这就对上了。 没钱,饿极了,婚宴就是最好的蹭饭地。 苏阳心里有谱了。这种捕捉到猎物踪跡的亢奋,压过了猪粪的臭味。 三轮车停在南关镇街口。 苏阳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一身混杂著红油漆、汽车机油和猪圈味的打扮,简直能去要饭。 他直奔那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站著两个穿旗袍的迎宾。 苏阳理了理宽大的西装外套,板起脸,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县里食品安全抽查的。別声张。” 官腔打得十足。 迎宾哪敢拦,连忙弯腰请进。 大厅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苏阳溜著边往里进。只扫了一眼,就盯住了角落里那桌。 四个脏兮兮的糙汉子,正不要命地往嘴里塞肘子。旁边坐著那个冷清的女人。 抓到了。 苏阳没立刻过去。 他顺著墙根绕到舞台侧面。这里没人注意。 台上,新郎正在深情表白。台下,那个叫李曼的女人脸色惨白。 紧接著就是陈昊端著酒杯过去找茬。新娘叫保安轰人。 牛耿拍下几十块零钱,要掀桌子。 剑拔弩张。 苏阳蹲在音响旁边,手里掂量著备用的麦克风。 这戏码太狗血,也太绝了。 这个时候要是自己带人衝上去抓牛耿,顶多就是完成任务。. 可他苏阳这几天憋的这口恶气怎么出?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看著一个女人被这种人渣欺负? 苏阳站起身。 大拇指按下麦克风开关。 画面一切。 时间线收束到现在。 “餵?喂喂?能听见吗?” 刺耳的电流声压下去了大厅里所有的爭吵。 几个保安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舞台。 陈昊皱著眉,盯著台上那个不速之客。“你谁啊?司仪呢?保安,把这要饭的也弄下去!” 苏阳拍了拍麦克风网头。 他在台阶上蹭了蹭皮鞋上的泥,走到舞台正中央。 头顶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 乱蓬蓬的头髮,沾著红油漆的裤脚,身上散发著不可名状的酸臭。 苏阳没理会陈昊的叫囂。 他清了清嗓子,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各位亲朋好友,打扰一下。” 声音通过高级音响放大,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牛耿愣在原地,手还按在桌子边缘。小东北大张著嘴,花卷掉在地上。李曼抬起头。 没人知道这个信访办的苏科员要干什么。 “此时此景,我只想献唱一首!” 第183章以为是为了爱情,没想基情四射! 苏阳往台上一站,大拇指拨开麦克风的开关。 “餵。餵。试一下音。” 刺耳的电流声伴隨著这几句乾瘪的试音,从宴会厅四角的立体声音响里砸出来。 几百號人的宴会厅,活像被人齐刷刷掐住了脖子。 吵闹声、碰杯声全停了。 那十几个擼起袖子准备拿牛耿开刀的保安也停在了原地,齐刷刷抬头看天。 新郎陈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压根不认识台上的苏阳。 “你谁啊!”陈昊脸皮直抽抽,“干什么的!” 苏阳没搭理他。 他用沾著机油的手拍了拍麦克风的网头,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吃好喝好啊。” 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传遍全场。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牛耿这边一桌更是傻了眼。 小东北嘴里的花卷渣子掉在衣领上都浑然不觉,拽了拽牛耿的袖子:“宝哥,这姓苏的……想干啥?” 牛耿脖子往前一探,完全摸不著头脑。 只听台上,苏阳字正腔圆地开始讲话。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个人,对陈昊先生和王雅小姐的新婚,表示最诚挚的祝福。” 他十分绅士地弯下腰,衝著主桌的方向鞠了一躬。 动作很標准。 就是隨著这一鞠躬,大衣里那股闷了一路的猪粪味混著汗酸味,顺著舞台的空调风吹向了前排。 前排几个穿著晚礼服的女宾客立马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昊和新娘王雅面面相覷。 “我知道,大家现在肯定都很好奇,我是谁。”苏阳直起腰,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苏。是一名光荣的基层工作人员。” 全场譁然。 基层工作人员?现在的基层干部走访都走得这么隨意了吗? “今天呢,赶巧了,大喜的日子。”苏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我这人没啥別的爱好,就是爱唱歌。实在没准备什么厚礼,就想借这个舞台,为新郎,为新娘,也为在座的各位……献唱一首。权当助兴。” 王雅听见是来唱歌送祝福的,虽然心里嫌弃这人的打扮,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硬生生挤出点笑意。 陈昊却觉得心惊肉跳。 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李曼这帮穷亲戚要闹事的时候蹦出来? 苏阳没给陈昊多琢磨的时间。 他转过头,衝著舞台侧面的音响师打了个响指。 音响师愣愣地在操控台上点了几下,切掉了喜庆的婚礼进行曲。 一阵极其舒缓、悠扬,甚至带著浓烈伤感气息的钢琴前奏,在五星级大厅里荡漾开来。 …… 此时。 星光国际影城,一號巨幕厅。 上千名观眾盯著大银幕,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前排的几个资深影评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艺术家席位上,陈佩司端著保温杯,没喝水。 他看著银幕上那个满身脏污却拿著麦克风准备深情演唱的年轻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这小子前三十分钟那种刀刀见血、野路子频出的喜剧手法,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玩这种青春疼痛文学的烂梗? 坐在后排的华云峰,终於冷笑出声。 “黔驴技穷。” 他端起香檳,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还以为他能整出什么花活。搞了半天,跑到人家婚礼上唱情歌煽情?这就叫喜剧?这种低级的情绪渲染,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 张亦凡在一旁立刻搭腔:“就是,华哥。这剧情走向太老套了,我看这片子后半段得全线崩盘。” …… 大银幕上,前奏结束。 苏阳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分手后第几个冬季,今天终於收到你消息……” 一开口,全场镇住。 嗓音乾净、通透,没有半点杂质,低音区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人的耳膜。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身猪圈味、邋遢得要命的男人,嗓子居然好得离谱。 牛耿咽了一口唾沫。 老马捏碎了手里的半根烟。 “……感谢你特別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我时刻提醒自己,別逃避。” 苏阳的目光从台上扫下来,径直穿过几十张酒桌,定格在李曼身上。 李曼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的手死死攥著米白色的风衣下摆。 不是唱给新娘听的。 这是在唱她的七年。 “看著你和她交换戒指,才明白,原来我只是嘉宾。” “我偽装著,不露痕跡,想给你留下得体的结局。” 苏阳完全沉浸在了演唱中,那种爱而不得、亲眼目睹爱人另结新欢的破碎感,被他唱得淋漓尽致。 整个宴会大厅死一般的安静。 几百號宾客听得连筷子都不动了,有几个感性的伴娘甚至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台下的新娘王雅脸绿了。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歌词太他妈应景了。 什么叫我只是嘉宾? 王雅转过头,死死盯著陈昊。 陈昊这会儿觉得脸皮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苏阳的歌声越深情,就越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抽在他脸上,把他嫌贫爱富、拋弃初恋的戏码扒得乾乾净净。 他几次想衝上去抢走麦克风,可脚像灌了铅。 现在上去,就等於是自己对號入座,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没良心的渣男。 他只能像个小丑一样,杵在原地,承受著周围人渐渐变味的目光。 “终於,我也算,送你到这里……” “別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尾音落下。 伴奏的钢琴声缓缓收住。 短暂的停顿后。 “好!唱得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炸开。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在这铺天盖地的掌声中,苏阳放下麦克风。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隨后迈开腿,从舞台旁边的台阶走了下来。 电影院里。 影评人们嘆了口气。 “唱得是不错,但剧情確实落了下乘。强行拔高主角光环,替弱者出头,太常规了。” 华云峰脸上的讥讽愈发浓烈,正准备跟旁边的人再说点什么。 大银幕上的画面,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走向。 苏阳没有走向李曼。 没有去装一个深情护花使者的逼。 他拿著麦克风,径直走到了陈昊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陈昊看著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浑身散发著怪味的男人,硬著头皮开口:“你……你唱完了?唱完就赶紧滚……” 话没说完。 苏阳突然扑进了陈昊的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陈昊愣住了。 新娘王雅愣住了。 牛耿等人愣住了。 电影院里上千名观眾,也全都在这一秒,愣住了。 只听见大厅的音响里。 传出苏阳那压抑著、颤抖著、蕴含著无数委屈和痛苦的声音。 “昊!” “你不是说上岸了就带我远走高飞吗!” “不要离开我好吗!” 苏阳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盯著陈昊的眼睛,那眼神,含情脉脉,百转千回。 “我们不是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吗?!” “难道世俗的眼光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你不是说过性別不是问题吗?” …… “你违背了我们当初的誓言!” 第185章 恭喜你捡到了我扔掉的垃圾,祝你们物以类聚! 话筒的收音效果极好。 这两句话通过环绕音响,清清楚楚、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號巨幕影厅內。 足足静了两秒钟。 “噗!!!” 前排一个资深影评人刚喝进去的矿泉水直接喷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紧接著,整个影厅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臥槽!神他妈彼此的天使!” “这哥们是来抢亲的还是来搞基的啊!” “太绝了!这招简直是把渣男摁在化粪池里摩擦!” 观眾席彻底沸腾了。 陈佩司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大腿一边咳嗽。黑土大叔抹著眼角的笑出的眼泪,连连指著大银幕。 他们太懂这种喜剧结构的杀伤力了。 当所有的悲情、隱忍、阶级落差烘托到最高点时,苏阳用一个荒谬的屎尿屁伦理梗,把渣男那点虚偽的体面,撕得稀巴烂! 大银幕上,电影还在继续。 婚宴大厅。 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举著筷子,张著嘴,视线在台上的苏阳和台下的陈昊之间来回扫射。 这信息量太大了。 陈昊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这算什么? 前女友带著一个满身猪粪味、还高喊著做彼此天使的野男人来砸场子? 旁边穿著重工婚纱的新娘王雅先反应过来。 她尖叫一声,指著台上的苏阳,声音都劈了。 “保安!保安!把这个神经病给我撵出去!” 几个保安如梦初醒,拎著橡胶棍就往台上冲。 台下。 李曼坐在椅子上。 她刚才还在掉眼泪,胸口堵著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苏阳那一嗓子吼出来,她脑子里的悲伤情绪直接被打断了。 她看著台上那个穿著旧西装、头髮乱成鸡窝、皮鞋上还沾著红油漆的男人,看著他为了噁心陈昊满嘴跑火车的滑稽模样。 她忽然觉得陈昊很可笑。 她自己这七年也很可笑。 李曼站起身。 “李曼!”牛耿嚇了一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没抓住。 李曼径直走向舞台。 迎著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她走上台阶,走到苏阳面前。 保安们见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谁也不敢上前碰这个绝色美女。 苏阳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李曼。 心虚了。 他哪干过这种事,纯粹是气不过想捣乱。现在正主上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手里的麦克风都忘了放下。 李曼没说话。 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苏阳。 脸颊贴在苏阳那件沾满不知名污垢的西装外套上。 苏阳浑身的肌肉崩得死紧。 两条胳膊僵在半空,像个木头桩子。 他长这么大,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突然被这么一个大美女抱满怀,鼻子底下全是她头髮上的清香味,脑子直接宕机。 影厅里的观眾连连起鬨。 角落里,王保强拿胳膊肘捅了捅苏阳,咧著嘴乐。 旁边的刘奕菲戴著鸭舌帽,视线紧紧盯著大银幕,脸颊隱隱发烫。 画面里。 李曼鬆开手臂。 她红著眼眶,看著苏阳那副傻样。 “笨蛋。” 极轻的声音。 隨后,李曼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台前气急败坏的陈昊和王雅。 没有撕心裂肺的指责,也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目光里没有了留恋,甚至连恨意都没了,只有一种看著垃圾堆的厌弃。 “陈昊。” 李曼开口了。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 “你以前总说,你是一艘没有锚的船。” “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没有锚,你只是喜欢停在有钱人的码头。” 大厅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昊咬著牙,额头青筋直冒,却反驳不了一个字。 李曼將视线移向旁边浑身发抖的新娘。 “王小姐。” “恭喜你,捡到了我扔掉的垃圾。祝你们,物以类聚!” 说完。 李曼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下舞台。 路过那桌时,她拎起地上那个沾满红油漆的琴盒,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背影决绝,脊背挺得笔直。 牛耿一拍大腿。 “带种!” 他衝著小东北几人一招手。 “还愣著干啥!走!” 四个糙汉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李曼身后。 苏阳把麦克风往地上一扔,趁著保安还没回过神,三步並作两步跳下舞台,一溜烟跟了出去。 酒店外。 冷风一吹。 苏阳身上的酸臭味更明显了。 二手破丰田停在路边,水箱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勉强能开。 六个人挤在车里。 李曼坐在副驾驶。牛耿和另外三人挤在后排,四个大汉硬生生把后座压下去一块。 车厢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大家还没有从刚才那场荒诞又刺激的闹剧中缓过神来。 苏阳拧动钥匙。 车子打著火,排气管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 就在这时。 苏阳兜里的手机响了。 在这寂静的车厢里,那劣质的手机铃声刺耳得要命。 苏阳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著“周主任”三个大字。 他没接,任由它响。 牛耿偏过头看他。 “咋不接?” 苏阳盯著前挡风玻璃外的夜色,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接通。 按下了免提键。 隨手把手机扔在仪錶盘上。 电话那头,周主任能震碎玻璃的咆哮声立刻填满了整个车厢。 “苏阳!你死哪去了!” “你还有空去南关镇的酒店闹事?还抢人家司仪的话筒?你当你是去开演唱会吗!” “人呢!牛耿他们那几个稳控对象呢!”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你要是不能把人给我押回来,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亲自把你的处分通报贴在县委大院的布告栏上!” 怒骂声中夹杂著拍桌子的动静。 后排的小东北和大刘缩了缩脖子。 他们虽然是农民工,但也知道公务员有多怕领导。这份铁饭碗,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 牛耿嘴唇动了动。 “苏兄弟……要不……俺们跟你回去吧。这钱……俺们再想別的办法。” 牛耿服软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毁了人家的前程。 李曼也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著苏阳。 电话里,周主任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囂。 “苏阳!你聋了?说话!” 苏阳没看任何人。 他探出身子,拿起仪錶盘上的手机。 拿到嘴边。 “周主任。”苏阳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这活儿,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周主任似乎没反应过来。 苏阳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憋了这么久的鬱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我说,老子不干了!” “掛了!” 苏阳转过头,看了一眼错愕的牛耿,又看了一眼后排的李曼。 “我陪你们一起去京城!” 苏阳双手握住方向盘。 “坐稳了。” 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丰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车头灯撕开深沉的黑夜,沿著国道,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影厅內。 掌声如雷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下,隨后迅速蔓延全场。 影评人们放下手里的笔,用力鼓掌。 没有高喊口號,没有强行升华。 一个在体制內谨小慎微的底层科员,在目睹了资本的跑路、官僚的推諉、底层人民的绝望和中產阶级的虚偽后。 终於砸碎了手里的那个铁饭碗。 第186章一路向北!除夕夜,京城外的烟花! 大银幕上。 破旧的二手丰田在漆黑的国道上狂奔。排气管一路咳著黑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呼呼漏风的车窗动静,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牛耿、小东北、大刘和老马,四个被生活扒了一层皮的糙汉子,呆呆地盯著驾驶座上那个略显瘦削的背影。 谁也想不到,一个端著铁饭碗的体制內科员,会为了他们几个素昧平生的泥腿子,在电话里硬懟顶头上司。 牛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乾。 “苏老弟……你这犯不上啊。” 苏阳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一点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劣质烟味。 “他大爷的,他大爷的!他大爷的!他大爷的!”苏阳骂了一句。 “天天在单位装孙子,看领导脸色,还得逼著自己干缺德事。那破地方,老子早待够了!” 这话说得轻巧。 牛耿几人心里却有数。农村孩子考个编制比登天还难,说扔就扔,哪有那么容易。 李曼坐在副驾驶,没出声。 她偏过头,看著苏阳被路灯光影不断切割的侧脸。 之前,她觉得天下男人都跟那个陈昊一路货色,为了往上爬可以卖掉一切。 偏偏旁边这个一身油漆味、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硬是让她瞧见了一股坦荡的人味儿。 车子一路向北。 黑夜到白天,又到黑夜。 地平线尽头,一片庞大的城市光晕逐渐显现。 京城到了。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幕下连成一片,立交桥上的车灯匯聚成流。 对於这些一直在偏远工地搬砖的人来说,这地方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砰!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毫无徵兆地在车顶上方炸开。 紧接著,砰!砰!砰! 连串的巨响接踵而至。 大银幕上的画面被瞬间照亮。 五彩斑斕的光球在半空炸裂,红的、绿的、金的碎屑洋洋洒洒砸向半空,把黑夜映得透亮。 巨大的光影在车窗玻璃上飞速闪过,照亮了车內五张沾满灰尘、错愕不定的脸。 “放炮了?”小东北猛地坐直身子,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乖乖,城里的炮仗真大,真亮堂!” 大刘和老马也凑了过去。 大城市的繁华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砸在他们眼前。 苏阳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一脚踩下剎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破丰田停在了进城的辅路边。 “咋停车了?”牛耿纳闷。 李曼转过头,看著窗外漫天绚烂的火光,声音发哑。 “今天是除夕。” 五个字,轻飘飘的。 落进车厢里,却砸出了千斤的重量。 小东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刘趴在车窗上的手滑了下来,老马掐灭了刚点上的半根烟。 除夕。 过年了。 村里的杀猪菜早该燉上了,家里的婆娘和娃正眼巴巴盼著他们兜里的钱买新衣裳。 可他们现在,在距离老家几百公里外的马路牙子上,吹著冷风,看著大城市的烟花。 一分钱没拿到。 晚了。 什么都晚了。 所有的老板在这天全都回了老家,办公室早就关门,除了值班的,根本別想找到半个活人。 “晚了……”牛耿的身体委顿下去。 他双手捂著脸,粗糙的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髮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路上被保安赶、被警察查、被別人骂穷酸,一滴眼泪没掉。 现在看著这满天的喜气,彻底崩了。 “俺对不住村里的老少爷们……三十万啊,俺们拿啥回家过年……” 小东北也哭了,大刘抹著眼角。 悲凉的情绪在狭小的车厢里满溢。 苏阳转过身。 他看著这四个绝望的男人,咬紧了后槽牙。 “哭啥!”苏阳吼了一嗓子,压过了外面的炮仗声。 四个人全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天还没塌!”苏阳指著车窗外灯火通明的京城。“不把这三十万要回来,我苏阳两个字倒著写!”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轰鸣。 李曼定定地看著苏阳。 那一刻,这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身上透著股说不出的轴劲。 电影画面缓缓拉远。 破旧的二手丰田停在路边,背景是漫天绚烂的除夕烟花。 小人物的悲凉与大都市的繁华,构成了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屏幕渐暗。 一號巨幕影厅內。 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爆笑,没有喧闹。 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和吸鼻子的动静。 前排媒体席。 一名女记者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团水渍。她旁边的资深影评人摘下黑框眼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绝了。”影评人喉咙发紧,“苏阳是个疯子。不玩刻意煽情,就用一个除夕的节点,把底层人的骨血全剖开了。” 第二排老艺术家席位。 黑土大叔靠在椅背上,眼眶泛红。 陈佩司拍了拍黑土大叔的膝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喜剧的內核是悲剧。”陈佩司的声音透著敬佩。“这小子把这八个字吃透了。笑著流泪,这才是电影。” 观眾席的后排。 苏家村的村民们早就哭成了一片。牛耿那段戏,对他们来说太真了。村长苏大强拿袖子擦著老脸,指著大银幕骂包工头不是东西。 角落里。 王保强缩在椅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当年当群演的时候,也有过蹲在北影厂门口吃冷馒头看別人放烟花的日子。 那是真疼。 刘奕菲悄悄递了张纸巾过去,自己也是眼底泛著水光。 整个影厅的情绪,被苏阳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而坐在c位的华云峰,此刻却觉得喘不过气。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化流水线电影,在这部粗糙的《村囧》面前,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听到了周围人的抽泣声。 他听到了那些影评人的低声惊呼。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顺著脊椎骨往上爬。 华云峰端起旁边的香檳,想喝一口压压惊,手一抖,酒液洒在了袖口上。 “华哥……”张亦凡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这电影……咋还把人看哭了?这不对啊……” 华云峰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废物!” 第187章票房狂飆十一亿,下一站喜剧之王! 大银幕上,画面快速流转。 伴隨著除夕夜的那一脚油门,《村囧》的后半段剧情,只有几个被生活逼到死角的人,在京城经歷的种种啼笑皆非的碰壁与挫折。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台破旧的县城银行atm机屏幕上。 牛耿粗糙的手指,颤抖著按下查询键。 屏幕加载两秒,跳出一行数字。 300,000.00。 “到帐了!”小东北一蹦三尺高。 大刘和老马抱头痛哭。 牛耿盯著屏幕,咧著嘴,露出满口黄牙。 画面一转。 满眼翠绿。 深山,黄土路。一所翻修过的村小矗立在半山腰,教室里传出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 李曼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头髮简单挽在脑后。没有的精致妆容,在这泥土气息中,她显得格外安静。 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粉笔字。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 李曼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站著一个人。沾满泥土的黄胶鞋,洗旧的衝锋衣,头髮剪得极短。 是苏阳饰演的科员小苏。 他不再打官腔,也不再佝僂著背。他身形挺拔,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琴盒。 镜头拉近。琴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把崭新的、没有任何红油漆斑点的小提琴。 “苏干事,你怎么来了?”李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小苏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盖著红章的纸,拍在窗台上。 关於驻村人员调整的通知,苏阳的名字赫然在列。 “很不幸,县里通过了我的驻村扶贫申请。以后,我就包这个村。” 他把琴盒递过去。 “春天到了,听个响?” 李曼看著那把琴,又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渐渐泛红,嘴角却绽开一抹笑意。 画面定格在李曼释然的笑容上。 屏幕渐暗,演职员表缓缓升起。片尾曲轻柔的旋律在影厅內流淌。 一號巨幕影厅內,大灯亮起。满场通明。 死寂。 绝对的死寂维持了整整十秒钟。 第二排的老艺术家席位上,陈佩司猛地站起身。他一言不发,高举双手,用力鼓掌。 黑土大叔紧跟著站了起来。 媒体席爆发出一阵座椅翻动的声音,资深影评人们纷纷起立,手掌拍得通红。 最后,是后排的九百多名普通观眾和苏家村村民,所有人全体起立。 巨大的音浪,直衝影厅顶棚。 “牛逼!”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王保强绝了!刘奕菲绝了!” “这踏马才叫拍给普通人看的电影!” 没有套路,没有炫技。电影里这群活生生的人,硬生生砸碎了观眾的心,又小心翼翼地拼好。 前排角落。 华云峰跌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脸色煞白。 周围轰鸣的掌声,落在他的耳朵里,比实打实的耳光还要刺耳。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封杀,他砸下三个亿的重工业流水线大片《魔都堡垒》,在这一刻成为了天大的笑话。 他不瞎。他完全看得出《村囧》有著怎样恐怖的情感共鸣。 “华哥……”张亦凡缩在椅子里,身子直打哆嗦。他刚才也被电影里的情绪完全代入进去,现在回过神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华云峰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著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苏阳。 苏阳根本没看他,正和陈佩司握手交谈。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落差感,让华云峰喉咙发腥。 “走。” 华云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两人带著几个保鏢,顺著墙根,灰溜溜地溜出了侧门。 苏阳站在场地中央。 王保强在一旁抹著眼泪,刘奕菲也频频低头擦拭眼角。苏阳拍了拍王保强的后背。 电影的战役,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的轮盘开始疯狂加速。 上映首日。 由於华云峰的暗中干预,《村囧》全国排片量仅有可怜的百分之三。而《魔都堡垒》排片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然而,仅过半天,局势大变。 《村囧》首日上座率百分之一百。所有放映场次一票难求。各大电影评分网站开分直飆9.1。 “年度最强喜剧,笑著笑著就哭了!” “王保强又封神之作!刘奕菲神级蜕变!” “扒下了现代社会的底裤,谁说草台班子拍不出好电影!” 口碑呈病毒式裂变传播,网络上的自来水铺天盖地。 资本的封锁,在绝对的民意面前不堪一击。 第二天,各大院线经理看著《村囧》场场爆满的数据,彻底顶不住赚钱的诱惑和观眾的怒骂。他们直接把华星娱乐的禁令扔进垃圾桶。 排片量迅速上调至百分之十五。 第三天,百分之三十。 第七天,《村囧》以单日破亿的恐怖成绩,彻底碾压《魔都堡垒》。 华云峰的三亿大作因为剧情稀烂、流量明星演技拉胯,在一片骂声中票房断崖式下跌,最终惨澹撤档,沦为业界笑柄。 一个月后。 春日的阳光透过苏家村村委会的窗户,洒在苏阳的办公桌上。 王小明推开门,手里攥著一份厚厚的財务报表。一向沉稳的顶级操盘手,此刻连声音都在发颤。 “苏导。昨晚零点,下映结算出来了。” 王小明把报表重重拍在桌上。 “总票房,十一亿三千万!虽然没有很高,但这样的小成本製作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奇蹟!” 苏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原子笔。 王保强凭藉牛耿一角再次暴红,成为全网国民级草根偶像。 刘奕菲彻底撕掉以前的標籤,稳坐实力派超一线女星的宝座。 那些当初拒绝苏阳、跟风封杀的影视公司,肠子都悔青了,天天在苏家村外排队求合作。 “知道了。按合同分帐,大头打进非遗基金的对公帐户。”苏阳开口。 王小明点头退下。 办公室內恢復安静。 久违的系统电子音,骤然在苏阳脑海中响起。 【叮!】 【主线任务大银幕的清道夫超额完成。目標两亿,实际票房十一亿。任务评级:sss。】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人气值五千万点。】 【系统商城全面解锁高阶电影模块。】 苏阳看著面板上暴涨的人气值,顺手端起茶杯。有了这笔庞大的人气值做底牌,他能在这个世界的影视圈彻底掀翻桌子。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新手期电影试水。】 【神级华夏影视系统发布新一阶段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墓底惊魂与极致解构。】 【任务內容:当前的影视市场充斥著毫无营养的粗製滥造特效探险片。请宿主拍摄一部盗墓题材院线电影,打破现有僵化格局。】 【任务要求:票房突破三十亿。不可使用常规严肃探险敘事。】 【任务奖励:视票房最终成绩发放未知神级剧本。】 苏阳喝了一口热茶。 盗墓题材。 这个平行世界的盗墓电影,几乎全是靠巨额特效堆砌出来的视觉垃圾。 探险者全是一本正经的装酷,剧情空洞乏味。 他们不知道鬼吹灯,不知道盗墓笔记,不是道什么是云顶天宫,什么是青铜门、青铜树。 系统要求不可使用常规严肃敘事。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瞬间在苏阳脑海中成型。 极致的惊悚悬疑,加上极致的无厘头搞笑。 用最不正经的人设,去解构最凶险的古墓。这种强烈的反差,绝对能把现有的电影市场炸出个大窟窿。 但这种剧本,对演员的节奏把控要求高到了逆天的程度。王保强太实,演不了这种浑然天成的市井滑头与无厘头。 这世上,能把这种底层小人物的荒诞、可笑、心酸与逆袭揉捏得炉火纯青的,只有在这个领域走到巔峰的神。 苏阳脑子里浮现出两个人的名字。 在这个平行世界,那两位老人家曾经创造过辉煌。 但后来因为流言以及身体原因,已经分道扬鑣整整十五年。 星爷。 达叔。 一个满头白髮,孤傲地守在香江的半山別墅,闭门谢客,再也不愿出山演戏。 一个身体抱恙,辗转在各个烂片剧组里赚取治病钱,被不知情的观眾指著鼻子骂晚节不保。 让这对最佳搭档重聚,在任何製片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苏阳放下茶杯,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王小明刚好推门进来送文件。 “苏导,接下来咱们接哪个项目?现在递过来的本子有几百个,京城那边好几个大老板放出话来,只要您点头,资金隨便开……” “全部推掉。”苏阳打断了他。 “另外,给我订张去香江的机票。最快的一班。” 王小明愣住:“去香江?接洽那边的投资方?” “去请人。”苏阳往门外走。 “请谁?现在的香江圈子早就烂透了,还能有谁值得您亲自去请?” 苏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喜剧之王。” 第188章 太平山顶的狗叫声,震碎十五年恩怨! 香江,九龙区边缘。 一处由废弃汽修厂临时改造的片场里,劣质机油味混著发餿的盒饭酸气,熏得人脑仁疼。 苏阳推开生锈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他三个小时前刚下飞机,当场推掉了向总等几位老牌影业大佬安排的豪华接风宴,直奔这里。 “咔!咔咔咔!” 监视器后,穿著花衬衫、掛著大金炼子的年轻导演抓起耳机,重重砸在桌面上。 “达叔!你就两句台词,ng三次了!” 场中。 六十八岁的达叔佝僂著背,满头白髮被汗水綹在一起。他手掌死死按著左胸,张著嘴大口倒气。 “对不住。我心臟抽得慌,容我缓半分钟……”达叔腰弯成了一个虾米,赔著笑。 “缓?一百多號人等你缓?”年轻导演唾沫星子乱飞,“不行就换人吧!” 四周的群演全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曾经香江喜剧的黄金配角,如今为了凑医药费和抚养费,在这儿给一个毛头导演呵斥。 达叔咽下嘴里的苦水。他不能走,这笔片酬还得留给家里。 “导……” 砰!门被踹开。 “別求他,一个不懂得尊重前辈的垃圾而已。” 年轻导演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看著突然跨进场中的清瘦青年。 “你他妈谁啊!保安呢!” 苏阳走到达叔身边,单手托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胳膊。 年轻导演气急败坏,擼起袖子往前冲。 副导演和几个剧务抄起架子就要围上来。 苏阳从上衣內兜摸出支票簿,拔出钢笔,在上面划拉了几笔。 刺啦。 一张纸片夹著墨香,拍在刚爬起来的导演脸上。 “达叔的违约金。” 年轻导演捏著支票,看清了上面的银行印章和数字。 再对上苏阳那骇人的气场,腿一软,把后半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苏阳转身,扶著惊魂未定的达叔往铁门外走。 …… 油麻地,旧茶餐厅。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苏阳叫了一壶普洱。 达叔坐在对面,手背布满老年斑,端起茶杯的手抖得连水都漾了出来,洒在劣质的塑料桌布上。 “后生仔,刚才多谢。可这钱,我下辈子也还不上了。”达叔苦笑,声音里满是死气,“医生判了死刑,最多还有两三年。我还想再接几部烂片,给家里留点钱。” 英雄迟暮,最是残忍。 苏阳没接茬。他双手捂住茶壶。 意念闪动。 系统背包內,一张散发著金光的【神级巔峰状態卡】碎裂。无形的能量顺著壶嘴,无声无息涌入橙红色的茶汤。 苏阳倒满一杯,推到达叔手边。 “润润嗓子。” 达叔嘆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 不到三秒。 达叔原本因为阵痛而皱成一团的脸皮,猛地一展。 胸口那块常年压著的石头凭空消失了。每一次呼吸,气流毫无阻碍地灌满心肺。佝僂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挺直,常年酸疼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股热流顺著脊椎直衝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颤抖停了。枯槁的肌肉竟然隱隱透出力量感。 他甚至有种想去球场跑个三千米的衝动。 达叔拉开椅子站起来,还在原地跳了两下。腿脚轻快如飞。 “这……我这身体……” 啪。 一本厚厚的剧本拍在桌面上。 封面上四个大字: 《摸金笑尉》 “身体没问题了,就看本子。”苏阳敲了敲桌沿。 达叔坐下,满腹疑团地翻开纸页。 第一页。 第二页。 茶餐厅的喧闹声在他耳边远去。达叔呼吸加重。他盯著那些方块字,浑浊的老眼里烧起一团火。 荒诞。底层小人物遭遇宏大惊悚事件时的无厘头解构。绝境下的荒谬爆发。 这本子,完全就是长在他的骨头缝里! 达叔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眼眶通红。 “这戏……绝了!”达叔合上剧本,直视对面的青年,“你想让我演哪个?” 苏阳竖起两根手指。 “这部戏主演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必须是他。” 达叔刚刚沸腾的血,瞬间凉透。 他清楚苏阳指的是谁。 星爷。 香江喜剧界唯一的王。 达叔沉默下去。茶水上的热气渐渐散了。 “没戏的。”达叔连连摆手,“十五年了。我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我。外面传我们为了钱闹翻,传他片场暴君谁都受不了。全是扯淡。” 达叔看向玻璃窗外的车流。 “他是个疯子。为了艺术不要命的疯子。他不敢见我,他接受不了自己变老,更接受不了当年和他一起在银幕上生龙活虎的最佳搭档,变成一个连台词都念不利索的废人。” “这心结太深。他五年前放话,这辈子不再接戏。谁去都白搭。” 苏阳拿起剧本,站起身。 “万事有我。走。” “去哪?” 苏阳手里的车钥匙泛著冷光。 “太平山顶。” …… 一辆刚提的二手破麵包车,排气管发出破锣般的轰鸣,在香江最顶级的富豪区盘山道上狂飆。 这里是半山区,安保森严,住的非富即贵。 车子歪歪扭扭停在一座占地极广、大门紧闭的豪华別墅前。 苏阳和达叔下了车。 铁艺大门內。 穿著考究的中年管家,神情冷漠地看著这俩不速之客和那辆破车。 “麻烦通报一声。苏阳来访。有剧本请星爷指教。” 管家面无表情。 “苏先生是吧。我认识你,最近內地很火的新晋导演。”管家声音冰冷,没有起伏,“但是抱歉。我家老爷五年不见客。不接见製片人,不接见导演,更不看任何剧本。” 管家余光扫向旁边的达叔。 “达叔,星爷的脾气你最清楚。別白费力气了。请回吧。” 说完,管家转过身准备离开。 达叔站在原地。 海风掀起他全白的头髮。他看著这扇十五年没有迈进过的大门,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身体恢復了巔峰,这剧本把他的戏癮全勾出来了。 他不想走。 达叔走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冷冰冰的铁门栏杆。 胸腔高高鼓起,脖子上青筋根根凸出。 “汪!汪汪!呜——汪!” 悽厉、滑稽,透著十足市井粗鄙的狗叫声,穿透海风,越过宽广的前院,直衝主別墅。 管家猛地回过头,满脸错愕。 “你疯了!这里是半山区!” 达叔充耳不闻,扯著嗓子继续叫唤。 四十年前。 无线电视台后门的臭水沟旁。两份泛黄的冷盒饭。 达叔拿著筷子指著路边的一条野狗。 当时达叔已经小有名气,星爷还是刚入行的龙套。 “阿星,咱们今天演它。谁学得像,以后谁就做主角。”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臭水沟边叫得像两个疯子。 后来,他们用癲狂的笑声统治了一个时代。 现在。六十八岁的达叔抓著铁栏杆,叫声迴荡在空旷的山顶。 別墅三楼。 幽暗的书房里没开灯。 紧闭了五年的百叶窗前,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站著。 两根手指抚上塑料叶片。轻轻往下压出一条缝。 光线漏进黑暗的房间。 门外,荒腔走板的狗叫声还在继续。 百叶窗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宽阔的草坪,望著铁门外那个满头白髮的老头。 他认出了这狗叫声! 第189章 怕资本塞人?我的剧组我就是规矩! 半山区,夜风微凉。 管家立在原地,愣了两秒,手往腰间的对讲机摸去,准备叫安保出来赶人。 喀噠。 別墅门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豪宅內死寂片刻。旁边的安保监控器屏幕闪烁了两下,沉重的鎦金大门电机启动,向两侧缓缓滑开。门轴许久未上油,发出低沉刺耳的摩擦声。 一楼大厅的灯亮了。 满头白髮、身形消瘦的星爷,穿著一套洗得发旧的中山装,就这么站在门后。他隔著五米的距离,盯著大门外的达叔。 达叔闭上了嘴。 海风吹过。两个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隔著大门,互相看著对方。 星爷上下打量著达叔。这老傢伙面色红润,腰杆笔直,大半夜在半山区学狗叫,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新闻里报导的那副重病缠身的模样? 星爷眼角的肌肉连著抽动了几下。 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下巴微扬,麵皮扯动:“又是假新闻,你生龙活虎的啊?” 达叔反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稀疏的头髮,咧嘴露出一口老牙,笑骂回去:“你这白毛鬼都没死,我怎么捨得咽气去下边替你探路?” 十五年的坚冰,在这两句粗鄙的互损中,乾脆利落地碎了一地。 三分钟后。 別墅客厅。 巨大的空间,装修奢华却异常冷清。真皮沙发的皮套边角甚至有些掉色,透著一股常年不见客的孤寂。 没有僕人端茶倒水。 星爷陷在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 刚才大门外重逢的那一丝温情,在关上门的瞬间就被他收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所有香江演员闻风丧胆的片场暴君招牌式的挑剔与冷酷。 他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苏阳。 “內地来的新锐导演。”星爷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声音沙哑,“《村囧》我看了。底裤扒得很准,有几分胆气。但你跑来香江找我,打错算盘了。” 玻璃杯被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达叔坐在旁边,身子往前探了探想打圆场:“阿星,人家大老远来,你先看看本子……” “看什么?”星爷一口打断。 苏阳没反驳。 面对这种级別的偏执狂,面对一个把电影看得比命还重的疯子,吵架和画大饼是最蠢的应对方式。 他拉开手里的黑色夹包。 掏出那本厚厚的剧本。 啪。 剧本重重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別急著骂。” 苏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直视著星爷。 “我是导演,剧本我说了算。投资我出,不用香江资本一分钱。” 星爷眼皮一掀。 多少年没人敢在他家里这么拍桌子了。 他冷哼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剧本。 封面四个大字:《摸金笑尉》。 星爷轻嗤。 名字倒是很符合他年轻时拍片的风格,带点戏謔,就能改变这题材空洞的內核? 翻开第一页。人物小传。 主角:阿星。表面身份:九龙城寨边上一家破五金店的老板。 实际身份:拿著祖传风水大阵图纸,天天在油麻地给人修马桶、通下水道的天才。 星爷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著通下水道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翻过这页。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视线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正文。 悬疑惊悚外壳,被市井五金电工手段,解构得体无完肤! 偏偏在逻辑机制上,它竟然完美自洽不违和。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快速翻动的哗啦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 星爷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坐直。到了最后,他几乎整个人趴在茶几上,脸快要贴在剧本上。 “嘿……” 他喉咙里漏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怪笑。 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又过了十几页,他眉头倒竖,两只手抓挠著自己全白的头髮,把原本整齐的头髮揉得像个鸡窝。 达叔坐在对面,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太熟悉这个状態了。四十年来,只要碰到绝顶的好戏,这小子就会变成这副神经病的样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喜剧之王,那个纯粹的戏痴,活过来了。 啪! 星爷猛地合上剧本。一把將它砸回茶几上。 他抬起头。 那双沉寂了五年的眼睛,红血丝密布,此刻却亮得嚇人。 盗墓加无厘头,这个本子,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片名似《逃学威龙》,主角似《国產凌凌漆》,群像似《功夫》,风格契合但又完全顛覆了现有的喜剧和盗墓题材。 呼—— 星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十指深深插进头髮里用力揉搓了两下。 “这本子,谁写的?”星爷的声音全哑了,死死盯著苏阳。 “我。”苏阳靠回沙发。 星爷猛地站起身。他在宽大的客厅里急促地来回走了两圈。 两圈走完,他大步走到苏阳面前。 “男主阿星。” “我接了。” 星爷居高临下,语气斩钉截铁。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一分片酬不要。我和王保强一样,零片酬对赌票房分红!” 这苏阳当然巴不得,因为星爷的片酬……有市无价! 苏阳刚要点头。 星爷突然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等一下。” 星爷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刚才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剧本是可以,这点我认。”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逼视著苏阳。 “但是。红花还需绿叶扶。” “主角疯,配角必须跟著一起疯。选角我要直接参与!” 星爷音量拔高。 “你看看现在那帮戏骨鲜肉!他们连吃个路边摊都要清场,你让他们不化妆、半个月不洗头,趴在尸水里去演盗墓贼?他们放得下那点可怜的神坛身段?” 星爷用力一挥手。 “没好配角,这戏拍出来就是灾难!主角演得越绝,配角接不住,电影垮得越彻底!” 整个客厅的气氛降至冰点。 星爷站直身体,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苏导,丑话我撂这。如果有任何一个投资方、任何一个关係户,敢把他们那种不能吃苦的不能挨骂的玻璃心祖宗塞进剧组……” “这电影,我寧可退出!” 达叔重重嘆了口气。 这暴君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现在內地的剧组,哪个背后没有资本硬塞的人?更何况是这种投资级別的大製作。 投资方塞几个流量进来带热度,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苏阳看著星爷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没发火,也没有面露难色。 他慢条斯理地从夹包內层,抽出了几张摺叠的a4纸。 “资本?”苏阳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我的剧组,我就是规矩。” 啪。 他將那几张薄薄的纸拍在茶几上,推到星爷面前。 “星爷,你担心的事,我心里有数。” 苏阳抬了抬下巴。 “看看这个名单。这就是我给这部戏初定的配角。” 第190章拒绝横店塑料景!我给你造座真古陵! 星爷坐姿板正,视线扫向大理石茶几上的那几张薄薄的a4纸。 在他的预判中,內地资本硬塞过来的人选,无非是些只会瞪眼念数字的流量明星。那些手指破点皮都要发通稿叫屈的资源户。 他伸出手,翻开纸张。 第一行加粗黑字跃入视线。 阿珍(苑琼饰)——夜总会退役妈妈桑,阿星父亲旧情人。 星爷手指微顿。 视线顺著纸面急速下行。 老花(田启纹饰)——常年被打断腿的碰瓷专业户。 凤姐(元之秋饰)——城寨洗脚房老板娘,退休飞针暗器高手。 四眼仔(林子葱饰)——废品站收破烂,听觉异变者。 如花(李健人饰)——抠鼻屎的娘娘腔军师。 金爷(徐竟江饰)——暴力反派盲流地產商。 没有一个流量小鲜肉。 没有一个掛著各种头衔的资本关係户。 密密麻麻的一串姓名,全是他当年在香江街头巷尾拉起来的班底。这些名字,曾与他一起创造了香江电影的盛世。 十五年岁月更迭。 这些人早已淡出大眾视野。他们有的在三流网剧里赚养老钱,有的退圈开起了小卖部,更有甚者常年被病痛折磨,在烂片剧组里看年轻演员的脸色。 星爷抬起头。 脸上的防备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苏阳靠在单人沙发背上,声线平缓。 “这部戏的核心,是用底层的市井烟火气,去瓦解宏大的封建恐怖古墓传说。找那些细皮嫩肉的明星来演,出不来这种生猛的质感。” 苏阳端起水杯,喝下一口水。 “这些人不需要化妆,也不用刻意半个月不洗头。他们本身就带著浑然天成的市井气。这就是这部戏的底色。” 苏阳放下水杯,开始拆解剧本里的具体设定。 “凤姐这个角色。在城寨洗脚房,闭著眼能一针精准扎中客人的涌泉穴。下了古墓,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飞针绝技,不用罗盘不用风水,直接盲打破解战国连环弩机防线。” “四眼仔。废品站收了三十年破烂,单靠听玻璃瓶撞击声就能辨別厚度。到了地下,他趴在青砖上,靠石块敲击的细微声噪,就能精准定位主墓室流沙层的位置。” “那些墓室里的鲁班奇巧连环锁,到了他们手里,无非是个大號的塑料饭盒,十秒內极速盲拆。” 苏阳每拋出一个设定,星爷的呼吸就加重一分。 粗到了极点。 却严丝合缝地克制了盗墓行当里那些玄机的千年死局。 用世俗最不起眼的小排档生活常套路,去拆解令人闻风丧胆的机关阵法。 在逻辑自洽的前提下,完成了对所有传统盗墓题材的降维打击。 达叔坐在旁边,双手不住地发颤。 他半个身子探过茶几,死死盯著那张名单。眼眶泛起一片骇人的红。 十五年未见的战友名字,此刻全印在这张纸上。 视线扫到最后一行。 达叔愣住。 “神秘人:吴老狗?”达叔读出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苏阳,“这人是谁?香江老演员里没这號人物。” 苏阳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是我唯一安插的角色,他不用演,他的气质就符合这个角色。” 客厅內陷入死寂。 只有落地大钟秒针走动的滴嗒声。 星爷双手死死扣住大理石茶几边缘。 他太懂这种剧作结构了。 极致的严肃的题材对比极致的荒诞的解构。 这股在绝望大环境中憋了十五年的火,被这个內地年轻人的一纸名单,彻底点燃。 星爷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真皮脚凳。 跨过茶几,大步走向墙角的红木边桌。 管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 “老爷!您已经五年没用过这部座机了!” 星爷一把將管家推开。 抓起老式转盘座机的话筒,手指在拨號盘上飞速旋转。哗啦啦的金属拨號声响彻空旷的客厅。 那些沉寂在记忆深处的號码段,他从未遗忘。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喧闹的麻將声,夹杂著女人不耐烦的叫嚷。 “边位啊?有屁快放!” “死三八!打什么麻將!收拾行李滚出来拍戏!”星爷对著话筒嘶吼。 对面的麻將声戛然而止。 麻將馆里,正叼著烟摸牌的苑琼手一抖,白板掉在地上。她听著那个十几年没听过的霸道嗓音,眼圈唰地红了。 “阿……阿星?!”女人的声线剧烈颤抖。 星爷直接按断通话。迅速拨出第二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声响起,背景音是某个副导演的喝骂声。 “胖子!少在那些烂剧组里装孙子端茶倒水!限你明早八点滚到半山別墅报导。迟到一秒钟我剥了你的皮!” 横店某个劣质古装剧组。林子葱手里端著两杯冰咖啡,正被一个小鲜肉的助理指著鼻子骂。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手里的咖啡直接砸在地上,溅了助理一裤腿。 林子葱没理会助理的尖叫,握著手机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终於,终於又找我了! 啪!掛断。下一个。 “老花!你的腿接好了没有?接好了就给我过来继续断!” “金爷!別画你那些破画了!给我滚出来演反派!” 寂静了五年的半山区豪宅。 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打在星爷暴起的脖颈青筋上。 他拿著话筒,扯著嗓子,在大厅里肆无忌惮地怒骂。 这是香江喜剧之王独有的召集令。每一句粗口背后,都是压抑了半生的滚烫戏魂。 达叔坐在沙发上。 看著那个背对著他、疯狂打电话的瘦削背影。 那个脾气暴躁却唯独热爱电影的疯子。 他终於回来了。 十分钟后。 星爷重重砸下座机话筒。 机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转过身。 病態的狂热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內翻涌。 星爷走到苏阳面前,居高临下俯视。 “人齐了。” 他伸出食指,用力点在空气中,直指苏阳鼻尖。 “但我提出最后的要求。” “不管你请谁,这戏既然不在香江拍。” “內地的横店影视城,那些用瓦楞纸和泡沫板搭出来的塑料假墓室,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星爷的语调充满攻击性,那是他对电影质感的绝对洁癖。 “倒斗摸金。做不出真墓的阴冷质感,拍不出那种逼人的压迫氛围。我隨时带人走!” 对一名偏执狂导演来说,环境不够真,演员永远入不了戏。更何况这是盗墓题材。 苏阳坐在原位。 他拿起茶几上的剧本,慢条斯理地塞回黑色夹包。拉上拉链。 苏阳站起身,迎著星爷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平视。 “我不会去横店。” 苏阳拍了拍夹包。 “取景大通山地底,有一处纵深百米的天然地下溶洞群。常年积水,极其阴冷。” 星爷眼皮猛地一跳。 “我会调动国內顶尖建筑团队进场。用真实的几十吨青石条,在溶洞群內部一比一砌筑主墓室。实心浇筑青铜门,开凿黄泉路。连长明灯用的油,我都让人专门去调配。” 苏阳迎著星爷不可置信的目光。 “想要压迫感?” “我给你造一座真正的地下古陵。” 第191章 全员入棺!开机! 一周后。 內地某大型影视製作基地,顶层会议室。 空调冷气打得很低。 长桌两侧坐满西装革履的投资方代表。製片主任常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长桌主位。 “苏导,这是各家商议后敲定的製作方案。” 常伟按动雷射笔,幕布上跳出横店影视城的航拍图和內景概念图。 “横店五號棚,六百平。场地全绿幕覆盖,中间搭几块泡沫塑料假石,放一口树脂棺材。演员吊威亚走位,后期直接套现成的特效模板。” 常伟越说越起劲,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这是目前业內最高效的打法。降本增效,拍摄周期能缩短一多半,三套班底轮轴转,两个月绝对杀青。现在的奇幻大片全走这套流水线,观眾根本看不出真假。” 投资方代表们连连点头。这在他们眼里,就是完美的財报数据。 苏阳靠在椅背上。 没碰那份方案。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文件的边缘,往旁边一拨。 啪。 几十页的方案准確落进废纸篓。 会议室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常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苏导!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套工业化流程,是目前市场验证过最赚钱的!” “骗钱的吧。”苏阳开口。 语气平淡。 “盗墓题材,骨相是环境。你弄个绿幕棚,铺上几块泡沫板。演员踩在软绵绵的假地板上,怎么演出脚底冒凉气的惊悚感?” 苏阳视线扫过两侧。 “我这部戏,玩的是无厘头解构。用最市井的手段拆解最宏大恐怖的古墓传说。没有真实的压迫感托底,荒诞就成了劣质的小丑闹剧。” 投资方席位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冷哼出声。 “苏导,《村囧》是爆了,但別真拿自己当电影教父了。实景?国內哪有这种规模的现成古墓批给你拍?你要是固执己见,我们这几家,只能撤资。” 资本施压。简单粗暴。 苏阳拉开椅子,站起身。 他双手按在桌沿,倾过身子。 “要撤资的,出门左拐,不送。” “去云贵交界,包下一座废弃矿坑。我们自己,一比一挖出一座地下古陵。” 苏阳转身走向大门。 “记住了。到了片场,规矩我说了算。” 门砰地关上。留下一屋子投资方高管面面相覷。 …… 半个月后。 云贵边缘。大通山脉深处。 终年不见阳光的阴霾天。 巨大的下沉式废弃矿坑,横陈在群山之间。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和口號声在坑底迴荡。冰冷的探照灯光柱从崖壁四周斜射下去,切割著厚重的黑暗和水汽。 垂直深度,六十米。 苏家村非遗木匠组的老师傅,穿著高筒胶鞋,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他手里拉著一根浸满黑墨的线,重重一弹。 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阴沉木圆木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起——” 几十號青壮汉子喊著號子,利用槓桿原理,將重达数吨的木材顶上青石滑槽。 这些全是非遗传承的榫卯结构。没用一根现代铁钉。 木齿轮组紧密咬合,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稍一触动,绝命翻板就会在三秒內彻底锁死。这是物理学与老祖宗智慧还原出的真实夺命机关。 高处崖壁栈道。 张爷繫著安全绳,手里端著罗盘。 他指挥著挖掘机避开地下暗河,硬生生顺著溶洞原本的走势,凿出了九宫八卦的格局。 主墓室外围。 一条三米宽的人工沟渠已经成型。 工人们穿著防护服,將成桶的特殊反光粘稠液体倾倒进去。 银白色的液体顺著沟渠缓慢流淌,刺鼻的化学气味瀰漫开来。昏暗的灯光一打,视觉上与古代防盗的水银河毫无分別。 完全不计成本的疯狂砸钱。 …… 开机日。 三辆大巴车在矿坑外围的土路上踩下剎车。气门漏出几声长长的嘶响。 车门弹开。 星爷穿著一套灰色的旧运动服,拉著拉链,从车上走下来。 风很大,夹杂著浓重的土腥味。 这一路从香江飞过来,他都在盘算。內地的剧组,牛皮吹得震天响,到了实地大概率就是找个破山洞,塞点玻璃钢雕刻的假人假怪。 只要一眼看出假,他立刻带人调头买机票回九龙。 达叔裹著夹克跟在后面。 徐竟江、李健人、苑琼等一眾香江班底陆续下车。 “搞咩名堂,荒郊野外的。”苑琼搓著胳膊抱怨。 安保人员上前,给每人递过来一顶安全帽,引导他们往里走。 星爷戴上递来的安全帽。大步走到巨大的矿坑边缘。 他往下看。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全被这迎面扑来的冷风呛了回去。 这不是影视基地的布景。 六十米的垂直深渊直通地心。 层叠的青石墓道在探照灯下隱没於极度的黑暗中。 崖壁上开凿的栈道边,幽蓝的矿灯一闪一闪。 地下暗河的水汽混合著泥土腐败的味道,顺著坑壁直衝面门。 极端的压抑感当头砸下。 星爷转身,大步跨向建在坑壁上的工程升降平台。 “阿星!场务还没来交接!”达叔在后面大喊。 星爷一把拉开铁柵栏跨进去。手掌直接拍在启动按钮上。 达叔和徐竟江几人赶紧挤进铁笼。 钢索摩擦出尖啸。升降台猛地一沉,朝著六十米深的坑底坠落。 光线迅速被剥夺。 温度每下降十米,就往下掉好几度。冷意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两分钟后。 咣当。 平台重重砸在坑底的青石甬道前。 星爷走出铁笼。 脚底打滑。地下水从青砖缝隙里不断渗出来,匯聚成水洼,直接没过了他的鞋底。 他走到甬道侧面的墙壁前。 伸出手。掌心贴在厚实的墓砖上。 冰冷。湿滑。 水汽直冒。 星爷收回手,手指肚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青苔。 这是真货。这是人工造出来的一座真的地下阴宅。 星爷转过头,看向那帮老伙计。 身高一米九的徐竟江,演了一辈子凶悍大汉,此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控制不住地打著冷颤。 演如花的李健人脖子缩得老短,警惕地盯著周围黑洞洞的墓道。 他们怕了。 这就对了。 人在极端恐惧的环境下,展现出的市井反应才最真实。 这时候抠鼻屎、通下水道、修电器,才会產生一种荒谬到极点的喜剧张力。 没有真地狱,哪来的真笑声。 星爷猛地抬起头。 六十米高处的指挥台边缘。 苏阳穿著黑色的衝锋衣,双手按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坑底。 视线跨越六十米的深渊交匯。 星爷举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废话。 衝著上方那个疯狂砸钱挖真坟的年轻导演,重重竖起大拇指。 他服了。 苏阳看著坑底那群香江老戏骨的反应。 转身,走回导演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对讲喇叭,按下全频段广播键。 滋。 巨大的电流声经过矿坑內上百个扩音器的放大,在深渊中层层叠叠地迴荡,震耳欲聋。 “各部门注意。” “灯光就位。机位就位。” “摸金笑尉。” 苏阳停顿了一秒,猛地拔高音量。 “全员入棺!” “开机!” 第192章 不叫过气叫传奇!重返三十岁的星爷! 京城,环球国际影城一號巨幕厅。 《摸金笑尉》首映礼红毯。 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色光海。王保强和刘奕菲走在前面。后面跟著的,是一群体態各异的老人。 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香江老戏骨。 礼服是统一定製的,但在他们身上总显得有几分违和。 达叔搓著手心的汗,苑琼拽著裙角。 他们习惯了片场的盒饭和骂声,这种內地的顶级首映礼规格,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星爷走在队伍正中间。白髮梳得一丝不苟,黑色中山装。 他不看镜头,也不摆姿势。那股子骨子里的疏离感,和周边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红毯两侧的媒体区,窃窃私语。 “这就是苏阳的底牌?全是一群快入土的过气演员。” 一个举著带有某大厂logo话筒的记者挤到护栏最前排,话筒直直懟向走在最后的苏阳。 “苏导!业內传闻您这部戏投资全花在挖那个真墓上了,没钱请当红流量,只能找这些片酬低廉的过气老演员打情怀牌,请问您怎么看?” 问题刁钻,刺耳。 红毯上的老戏骨们脚步齐齐一顿。达叔老脸涨红。 苏阳停下脚步,侧过头。 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记者。 “片酬低廉?”苏阳轻笑出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演技,把现在市面上那些面瘫流量绑在一块,都比不上。” “流量,演不了我的戏。会演戏的,不叫过气,叫传奇。” 苏阳收回视线,伸手扶住达叔的胳膊。 “走。” 一行人踩著红毯,大步走进入场通道。 一號巨幕厅內部。可以容纳两千人的场地座无虚席。 前三排坐著主创和特邀嘉宾。中后排则是內地的影评人、媒体、院线代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灯光暗下。 影厅內嘈杂的交谈声消失。 大银幕亮起。没有冗长的联合出品方標誌,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片头。 只有一个简单的龙標。 龙標隱去。 直接黑屏。 影院顶级的环绕音响里,突然传出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夹杂著泥土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一丝背景音乐,纯粹的白噪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大银幕上亮起一束微弱的光。老式手电筒发出的昏黄光晕。 一条极度狭窄、令人窒息的盗洞。 镜头贴著第一个人的后脑勺拍摄,只能看到他的肩膀紧紧卡在泥土中,像一条蛆虫,艰难地向前蠕动。泥巴不断从上方剥落,砸在他的脖子上。 “还有多远……我憋不住了……” 打头的盗墓贼嗓音沙哑,透出极度的绝望。 后排的几名资深影评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没有绿幕抠图的虚假感。这种真实泥土质感和极端的幽闭空间,带来的压迫力直接穿透屏幕,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就像自己在这个狭窄的盗洞之內。 老李在后面气喘吁吁,拿脚蹬了蹬老张。 “別废话……赶紧爬。老子腿都麻了。” 最末尾的王麻子带了哭腔,声音直打颤。 “我怎么感觉,这洞……是不是在变小?” 手电光束猛地一晃。 照向侧面的土壁。 泥土在动。 像活物的肠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缓慢收缩。 光束扫过之处,黏湿的土层里赫然嵌著一条条粗大的树根。那些树根呈现紫红色,如同血管。 光圈猛地定格。 前方的泥壁上,生生嵌著一张惨白的人脸! 双眼紧闭,嘴巴微张。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活埋的惨状被彻底凝固。 “啊!我靠!” 老张爆发出非人的惨叫。 手电筒砸在泥水里。光柱在黑暗中乱滚,照亮了洞顶和四周。 墙纸一样密密麻麻的人脸。 糊满了整条盗洞!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无一例外,全部紧闭双眼。 巨幕厅內,一名女记者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喜剧!这是最纯正、最硬核的中式恐怖! 银幕上。 王麻子悽厉嘶吼。 “我了个大靠!它抓我脚了!” 老李猛地回头,光束打过去。 泥壁里伸出一只惨白细长的手。五指犹如铁鉤,深深扣进王麻子的脚踝皮肉中。 王麻子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进土层。 盗洞剧烈震颤。 泥土塌方! 洞壁上成百上千张人脸,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睛。 全是眼白! 轰! 巨响震碎耳膜。 画面瞬间切到地面。 荒野,残月,枯草摇曳。 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不到三秒,泥土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將凹坑自动填平。 月光惨澹。 平整的泥地表面,缓缓凸显出三张人脸的轮廓。 老张、老李和王麻子。 表情永远定格在死亡来临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中。 黑屏。 几排血红的大字在银幕中央浮现: 【摸金笑尉之湘西尸谷】 巨幕厅里死寂一片。 几个院线大佬咽了一口唾沫。他们被这种窒息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部电影將沿著这条阴间悬疑的路子狂奔时。 黑屏消失。 刺眼的阳光洒满大银幕。 清脆的鸟啼声,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大妈討价还价的吵闹声。 一派祥和、嘈杂的城乡结合部。 阳光明媚到有些晃眼。 镜头推近街边一家破旧的门面。 招牌歪歪斜斜,漆皮剥落,红油漆大字写得张牙舞爪: 阿星五金·专业通下水道。 底下还用黑色记號笔添了一行小字:兼修各型號家电,承接婚丧嫁娶白事一条龙服务。 店门口。 一张破藤椅。 一个光著膀子、穿大裤衩、脚踩人字拖的男人半躺著,脸上盖著一本翻烂了封面的老书。 嘴里叼著半截牙籤,右腿搭在左腿上,有节奏地晃悠。 一只苍蝇嗡嗡飞过。 那人抬手,手腕一翻,两根手指精准夹住苍蝇,隨手一弹。苍蝇笔直砸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书本滑落。 一张脸出现在巨幕上。 影厅內,几百號人同时倒吸凉气。惊呼声压抑不住地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度年轻的脸。 皮肤紧致,头髮乌黑,五官轮廓分明。唯独那双眼睛,透著一股亮光! 这根本不是现在那个因为捐献骨髓、满头白髮的星爷! 这是三十岁,处於绝对顏值和演技巔峰期的喜剧之王! 前排tvb记者手里的触控笔啪嗒一声掉在裤襠上。他根本没顾上去捡,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不可能……这ai换脸技术?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这么自然!” 那是用钱砸出来的特效?这得烧多少钱! 他们不知道,这是苏阳用系统里的【巔峰状態卡】叠加使用换来的奇蹟。 银幕上。 高跟鞋踩著水泥地的声音传来。 穿著紧身旗袍、烫著大波浪的背影扭著腰跨进店门。 第193章 绝版如花惊艷亮相,一镜到底震碎同行狗胆! 那穿著紧身旗袍、烫著大波浪的背影。 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走动间,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极具节奏的清脆声响。 影厅前排,几个刚出道的年轻流量小生立刻坐直身体,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在大脑里飞速检索,这是哪家公司新签的性感女星。 极品尤物! 这腰臀比,这背影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別。 镜头缓缓上摇,越过那不堪一握的腰肢,掠过圆润的肩头。 女人施施然转过身。 “呕!” 影厅里,前三排至少有一半的男观眾迎面挨了一记重拳。 大银幕上,出现了一张让人肝胆俱裂的脸。 蜡黄的底妆,血红的香肠嘴,两道粗黑的眉毛直接连成了一线。满脸青黑的胡茬连粉底都盖不住,根根分明地支棱著。 更要命的是,这极品尤物翘著一根粗壮的兰花指,小拇指极其精准地捅进右边鼻孔,用力挖了两下,还拿出来端详了一番。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失声惊呼。 “如花?!” 这两个字,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记忆! 是他!那个在无数部星爷电影里,以惊悚的丑陋和极度的反差感,给一代人留下童年阴影和爆笑回忆的男人! 大银幕上,李健人饰演的如花,抠著鼻孔,扭著腰,一步三晃地走到那张破藤椅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半梦半醒的阿星,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开口: “你以为用书挡住脸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用的。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无论挡住哪,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眾。” 如花娇羞地跺了跺脚,话锋一转。 “但你在我那过夜,不用给钱啊!” 经典台词! 整个两千人的巨幕厅,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掀翻了影厅的顶棚。 中排的院线经理笑岔了气,捂著肚子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前排媒体区,几台架好的长枪短炮因为记者手抖,镜头全晃歪了。 刚才在红毯上举著话筒嘲讽过气老演员的那个记者,此刻张著大嘴,满脸通红。 过气? 这帮人连句台词都不用改,隨便露个脸,製造出的喜剧核爆效果,比现在那些顶流卖萌装傻强出一百倍! 大银幕上,阿星彻底醒了。 他缓缓拿掉盖在脸上的老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盯著眼前这个庞然尤物。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极度不耐烦地抠了抠脚丫子。 “我昨晚是喝多了,看错阿珍家的门牌號,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怎么?还想讹我?” 如花兰花指一翘,指著阿星的鼻子就要发作。 阿星摆摆手,语气里全是敷衍:“算了算了,看你长这么困难也不容易。这样,我吃点亏,以后你家马桶堵了,我免费上门帮你通三次。” 烂梗新用。 硬生生把深情桥段改成了售后服务,还是通下水道! 第二波笑浪在影厅內炸开。掌声夹杂著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位影视圈的资深老编剧边笑边拍大腿,连连摇头。绝了。 前排角落,白髮苍苍的星爷往后靠了靠,隱在黑暗中。 他看著大银幕上那个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脸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才是电影。不是把以前的东西拿出来復读一遍,而是砸烂了重组,荒诞到骨子里。 电影里。 阿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背心大裤衩,脚踩一双褪色的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走出破旧的五金店。 摄影机紧紧贴著他的后背,跟了出去。 没有切换镜头。 没有剪辑点。 一个震慑整个华语影坛的长镜头,开始了。 阿星穿过狭窄的巷道。 阳光透过头顶乱拉的电线网洒下来,光影斑驳。 左侧,一个穿著跨栏背心的胖子蹲在修车摊前。林子葱。 他正给一辆二八大槓换轮胎。手里的活动扳手转出了一片残影。 卸螺丝、扒外胎、抽內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不像个人力能达到的速度。 这手速和对机械结构的拆解能力,简直让人眼晕。 阿星路过,胖子咧嘴傻笑,露出一口黄牙。 右侧,田启文戴著金丝眼镜,蹲在地上。 地上躺著个碰瓷的老头。 田启文手里拿著个捲尺,正在量老头倒地的距离,嘴里念念有词: “按照三十码的车速,以这辆三轮车的制动距离,你飞出来的拋物线著陆点应该在半米开外。你现在躺的位置,物理学上不成立,只能赔五十。” 精確计算,地形测度。 镜头继续推进。 阿星拐进一条更深的死胡同。凤姐理髮的破旧霓虹灯牌还没关。 元之秋体型富態,夹著大红色的塑料人字拖,地坐在门口。 她嘴里叼著半根烟,手里捏著一把生锈的修脚刀。左手转著一个苹果。 刀刃游走,甚至带出了极轻的破空声。苹果皮薄如蝉翼,连绵不断地垂到地上,始终未断。 阿星经过,手一伸,直接从她身旁的果盘里拿了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早。 元之秋连头都没抬,指尖一弹。修脚刀在空中转了两圈,夺的一声,齐根没入旁边的实木矮桌。入木三分。 “你拿我苹果乾嘛?” “我理髮!” 啪!一巴掌过来。“理髮啊?” “我办卡!” 啪!又一巴掌过来。“办卡啊?” 两人一前一后追打起来。 楼下棋牌室。 苑琼叼著菸捲,一脚踩在条凳上。双手在麻將桌上翻飞,洗牌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牌面。 “胡了!给钱给钱!” 镜头拉高,越过阿星的头顶,越过乱糟糟的棚顶。 整个九龙城寨般的微缩市井江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在大银幕上。 卖鱼的、杀鸡的、吵架的,生机勃勃,烟火气冲天。 两千人的巨幕厅,不知不觉间,笑声全部收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厂製片人、知名导演,此刻脸上的表情全僵住了。 代表团里曾和苏阳拍过桌子的常伟,双手死死抓著座椅扶手,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整整三分钟。 一镜到底! 这可不是在绿幕棚里对著空气走位,这是上百名群演、数十个光影层次、极度复杂的市井道具环境! 群演的走位、镜头的推进、配角的动作交接,中间只要出半点差错,这三分钟的胶片就得作废重来。 大银幕上。 一辆车漆掉光、排气管突突冒黑烟的破五菱宏光停在路边。 长镜头隨著阿星跑下楼。 他没开车门,直接从窗户跳进车內。 达叔坐在驾驶位,满头白髮乱如杂草。 嘴里咬著半根没点著的红塔山,探出脑袋,极度不耐烦地拍了拍车门。 “快走!” 镜头给到车厢后座特写。 破旧的蛇皮袋敞开著。 露出两根加粗的下水道疏通弹簧,几把沾满黑色机油的重型管钳,两捆发黄的尼龙绳,几把大號改锥。 一套极其专业的疏通下水道加收破烂的团伙配置。 达叔踩下离合,咔咔掛上挡。 “去哪?” “去西郊。” 阿星扣上安全带。 “今晚打老虎!” 第194章 黑市惊魂!探陵摸金必备神器! 大银幕上。 破旧的五菱宏光在夜色中一路狂飆。排气管喷著黑烟,拐进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 西郊。废弃屠宰场。 破败、昏暗。 车子停在一堆生锈的铁管旁。达叔推开车门,他紧了紧身上的旧夹克,花白的头髮被夜风吹得乱晃。 “阿星,就这破地方?没走错吧。” 阿星咬著半截牙籤,跳下车,扯了扯身上的跨栏背心。 “错不了。” 屠宰场生锈的铁皮墙壁內,不断漏出怪响。 巨幕影厅內,前排的几个女记者不由自主地抱起了胳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种上一秒还在城寨里吵吵闹闹,下一秒直接跌入恐怖片片场的节奏割裂感,被苏阳把控得炉火纯青。 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推开沉重的生锈铁门。 大银幕里的光线暗到了极点。 几盏大功率工业探照灯悬在钢架上,光柱打穿了瀰漫在半空的灰白烟雾,直直罩住场地正中央的一个简易高台。 高台下,密密麻麻站著上百號人。 全都戴著形形色色的防毒面罩或小丑面具。 在昏黄的光斑下,这些人的身体隨著刺耳的工业电音微微摇晃,透著一股邪教信徒般的狂热。 台上,站著个穿白大褂、戴著鸟嘴防毒面具的“教授”。 教授面前的冰冷不锈钢解剖台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具东西。 血尸。 暗红色的血水正顺著解剖台的凹槽往下滴答。 “各位同道!”教授的嗓音通过劣质音响放大,沙哑且歇斯底里。 “这具血尸,是我研究了整整三年,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具感染了天外病毒的古尸!它的每一个器官,都是无价之宝!” “现在,开始竞价!从它的左眼球开始!” 台下的面具人们发出怪异的尖啸,纷纷举手,用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疯狂叫价。 镜头切到人群边缘。 阿星叼著牙籤,双手插在裤衩的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著台上那具令人作呕的血尸。 他歪过头,对著旁边缩成一团的达叔挤了挤眼睛。嘴唇动了动。 要不要搞个肾,给你补补? 全场紧绷的恐怖气氛,被阿星这个贱兮兮的表情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陈佩司坐在前排,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乐出了声。这就叫节奏。 高台上,教授將那颗左眼球以天价卖出。 之后的部位也被瞬间抢完。 隨后,他戴著沾满黑血的手套,直接將手伸进了血尸腐烂的腹腔內。 掏了半天,扯出一样东西。 一本古籍。 书本通体漆黑,刚一离开尸体,表面立刻冒出一缕缕诡异的绿烟。整本书被暗红色的细小丝线死死缠绕。 “今晚的压轴大戏!”教授举高古籍,激动得双手发抖,“儺神密码本!记载了通往传说中湘西尸谷的唯一地图!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万三个字刚落。 砰! 屠宰场生锈的铁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撞在水泥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风卷著沙尘灌进大厅。 两排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排开人群,硬生生清理出一条道。 一个身高將近一米九、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炼子的光头男人,踩著重型军靴大步走上高台。 徐竟江饰演的金爷。 没有一句台词,甚至连正脸都没给特写。单靠那个庞大魁梧的身形和不可一世的步伐,那种黑道梟雄的极致压迫感,直接溢出了银幕。 影评人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徐竟江这股骨子里的悍匪气场,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金爷走到解剖台前,將手里拎著的银色铝合金手提箱重重拍在铁板上。 “老子要了!” 箱子弹开。 一扎扎崭新的百元大钞,码得严严实实。浓郁的钞票油墨味,直接盖过了全场的血腥气。 “一箱现金,老子没空数,够不够?”金爷横肉乱颤的脸上扯出一个冷笑,粗壮的手指夹起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鏢立刻点火。“书,我拿走了。” 教授被这股气场震住,盯著那一箱子钱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哈腰。 保鏢走上前,伸手就去抓那本冒著绿烟的古籍。 人群边缘。 阿星的眼神变了。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得乾乾净净,嘴里嚼著牙籤的频率骤然加快。 他伸手拍了拍达叔的后背。 达叔秒懂。老头身子一矮,泥鰍一样钻进黑压压的人群里,朝著门口开溜。 眼看保鏢的手指就要碰到密码本。 “等等!” 一声破锣般的惨叫突然在大厅角落炸响。 阿星扒开前面两个戴面具的人,指著高台上的教授破口大骂。 “血尸的直肠里还有货没掏出来呢!” 全场死寂。 金爷夹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教授懵了。所有面具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台上的那具缝合尸体,下意识地去寻找直肠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愣神的这半秒钟。 屠宰场顶棚上,一根早已锈跡斑斑的老旧消防水管发声。 “咔嚓!” 水管炸裂。 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高压黑水,夹杂著厚厚的铁锈和不明恶臭沉淀物,呈瀑布状兜头浇下! 刚好浇在金爷和那群黑西装保鏢的头顶。 探照灯被水一衝,砰的一声炸出一团火花,整个高台陷入半盲的黑暗中。 “我叼!谁搞的鬼!”金爷被黑水灌了一嘴,雪茄直接成了烂泥,气急败坏地抹著脸怒吼。 水帘中,一道黑影贴著布满油污的水泥地极速滑行。 阿星单膝跪地,裤腿猛地一抖。 袖口里射出一条带著倒刺的钢索。 探陵摸金必备神器飞虎爪? 不! 镜头推了极度清晰的慢动作特写。 那是一个罕见的带弹簧卡扣的四爪下水道微型疏通器!平时阿星用来通马桶夹卫生纸的玩意儿! 疏通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稳稳越过解剖台。 咔噠一声脆响,四个铁爪死死扣住了那本被红绳缠绕的古籍。 阿星手腕一翻,钢索极速回弹。 古籍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入他花裤衩的口袋。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用最下三滥的疏通工具,在黑帮大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极其高难度的探囊取物! 影厅內,几百號观眾张著嘴,隨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叫好。 “臥槽!通马桶的爪子抢宝贝!” “苏阳这脑洞绝了!什么狗屁高科技盗墓装备,全被这通马桶的铁丝按在地上摩擦!” 银幕上。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刺破了屠宰场的混乱。 破五菱宏光一个极其风骚的甩尾,停在大门外。阿星一步跃起,从车窗直接窜进副驾驶。 “走!” 达叔一脚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病入膏肓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烈的黑色尾气,不偏不倚,正好灌进刚从水幕里衝出来的金爷脸上。 “咳咳咳!冚家铲!” 金爷在黑烟中剧烈咳嗽,指著车尾灯咆哮,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穿裤衩的扑街找出来!” 第195章 五菱死火拋锚,古籍竟是养猪指南? 大银幕上。 破旧的五菱宏光在通往湘西的国道上狂奔。 车身外壳哐当乱响,各种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车载收音机里,信號时断时续。 粗糙的音响正声嘶力竭地放著一首八十年代的粤语老歌。 “哦——哦——哦——哦——” “命运就算顛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驾驶位上,达叔嘴里叼著半根红塔山。 烟没点著,干嚼。 他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跟著节拍,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脑袋跟著节奏晃悠,满脸陶醉。 副驾驶。 阿星翘著二郎腿。 脚丫子直接踩在仪表台上,人字拖掛在大脚趾上一晃一晃。 他手里捏著刚到手的《儺神密码本》。 另一只手拿著个带柄放大镜,正儿八经地逐字研究。 这本拍出天价的古籍,在他手里翻得哗哗作响。 镜头切到车厢后座。 一个破旧的蛇皮袋敞著口。 里面塞满了此行的作案工具。 沾满黑色油污的重型管钳,几捆顏色各异的废旧电线,一把生锈的羊角锤,几瓶用途不明的化学试剂。 最上面,赫然插著一个崭新的、带红色塑胶头的马桶疏通器。 土法炼钢,装备全靠捡。 影厅里,观眾们刚刚被屠宰场那段戏搞得高度紧张的神经,再次鬆弛下来。 这哪里是去盗墓? 这分明是两个水电工,连夜赶去外地修下水道。 车子驶离国道,拐进了一条顛簸的盘山土路。 路两边的景色迅速荒凉下来。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车厢內的光线瞬间暗了几个度。 车轮胎猛地碾过一个大坑。 车身剧烈顛簸。 收音机里的歌声戛然而止,变成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 达叔一巴掌拍在收音机外壳上。 “顶你个肺!关键时刻掉链子!” 话音未落。 噗! 车头引擎盖下方,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紧接著,整辆五菱宏光发出一阵垂死病牛般的剧烈咳嗽。 车身疯狂抖动,几颗螺丝直接从底盘崩落,砸在土路上。 “我叼!怎么回事!”达叔死死抓住方向盘,一脚剎车踩到底。 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剎车印。 车头一歪,停在了一片荒山野岭之中。 引擎盖下,黑烟滚滚直冒。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著空调出风口钻进车厢。 死火了。 彻底死火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达叔转过头,看著旁边气定神閒的阿星,嘴唇直哆嗦。 “阿星……它……它好像断气了。” 阿星放下手里的密码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绕到车头,熟练地掀开引擎盖。 浓烟扑面而来。 里面的线路烧得一塌糊涂,几个核心零件已经熔成了黑色的铁疙瘩。 这车,已经不是修理的问题了。 是可以直接拉去废品站按斤卖了。 影厅里,观眾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这辆立下汗马功劳的功勋战车,终究没能撑到终点。 达叔也下了车。 看著引擎的惨状,他一屁股坐在满是黄土的路边,双手抱住了脑袋。 “完蛋了!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手机都没信號,我们怎么去啊!” 阿星没说话。 看著愁眉苦脸的达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他走到车厢后门,拽出那两个巨大的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走。活动一下筋骨,环保出行。” 达叔看著阿星那副轻鬆愜意的模样,再转头看看眼前望不到头的深山老林,欲哭无泪。 “走?用两条腿走啊?走到天黑都走不出这座破山啊!” 寻宝之路,必有奇景。 夜幕降临。 山路崎嶇,阴风阵阵。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个小时。 终於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破庙。 庙门破败,门槛上长满青苔。 庙里蛛网遍布,正中央的神像脑袋都掉了一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在庙中央点起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残破的土墙上,张牙舞爪。 达叔累得瘫坐在地,喘著粗气。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儺神密码本》。 借著火光,他翻开那泛黄的书页。 一页,两页。 越往下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古怪。 “阿星,你过来看看。”达叔招了招手,语气满是疑惑,“这书……不对劲啊。” 阿星提著裤子凑过去。 那本看上去古老神秘的密码本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地图或者机关破解之法。 第一页。 画著一头憨態可掬的肥猪。 旁边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写著一行大字:《母猪的產后护理》。 第二页。 是一首用词极其奔放的酸诗,標题是:《致村口放牛的阿花》。 往后翻。 《论沼气池的科学利用》、《湘西土家族祝酒歌一百首》…… 整本书,就是一本古代湘西某个无聊村民的生活日记。 “我丟!” 达叔气得把书重重摔在地上,作势就要踢进火堆。 “我们拼死拼活,惹了一身骚,就抢回来一本养猪大全?” 阿星却显得毫不在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密码本,顺手“撕拉”一声,扯下一页纸。 那张纸上正好写著如何阉割小猪仔能让肉质更鲜美。 他把纸揉成一团,凑到篝火上点著。 火苗窜起。 他凑过去,慢悠悠地点燃了嘴里那根干嚼了半天的红塔山。 一股青烟在破庙里升起。 阿星吸了一口,满足地吐了个烟圈。 “字不如画,画不如烟。这里面又东西。” 他夹著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达叔看著他那副故作高深的神棍样,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 叮铃—— 叮铃铃—— 一阵若有似无的铜铃声,从山道远处幽幽传来。 伴隨著的,是某种古老而低沉的吟唱声。 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破庙里的篝火,被突然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什么声音?” 达叔打了个寒颤。 他一把抄起身边那根烧火棍,直勾勾地盯著庙门外漆黑的夜色。 阿星的耳朵动了动。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极度兴奋。 他搓了搓手,眼底映著火光,亮得嚇人。 来了。 铜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穿著道袍、头戴高帽的身影,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那人手里摇著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手腕一扬,一把白色的圆形纸钱在夜空中散开。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长串身影。 一,二,三,四……足足七八个。 他们全都穿著清朝的官服。 额头上贴著黄色的符篆。 双臂僵硬地向前平举。 隨著铃声的节奏,一蹦,一跳。 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悄无声息。 月光惨白。 直直照亮了他们青灰色的脸颊,还有那空洞洞的眼眶。 达叔倒吸一口凉气。 他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 颤抖的手指抬起,指著庙门外。 “僵……殭尸啊!” 第191章 极阴之地,龙脉倒逆,吴老狗出场! 京城,环球国际影城一號巨幕厅。 冷气开得很足。 两千號人的场地內,听不到半点交谈的动静。前排几个女记者甚至下意识抱紧了双臂,从指缝里往大银幕上瞧。 苏阳实景实拍的镜头质感太冷了。 没有廉价的乾冰烟雾,没有夸张的蓝绿光。 大银幕上。 破庙外。 夜风倒灌,铜铃声骤停。 空气死寂。 七八具穿著清朝官服的尸体,直挺挺地杵在庙门外十米处,一动不动。 月光惨白。 照亮了他们青灰色的侧脸。额头上的黄纸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达叔整个人缩在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后。 他手里的烧火棍隨著手腕剧烈哆嗦,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被无限放大。 恐怖的对峙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影院第二排。 几名国內顶尖的惊悚片导演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极端的幽闭与撞鬼氛围,被苏阳这个年轻人拿捏得登峰造极。 电影里。 达叔捂著胸口,两眼翻白。他这把老骨头眼看就要被嚇得背过气去。 旁边。 阿星动了。 他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花色大裤衩上的灰土。 隨后弯下腰,半个身子扎进那个装满下水道工具的蛇皮袋里。 一阵翻箱倒柜的金属撞击声。 “哐啷。” 阿星摸出一把半米多长、造型粗獷的重型活动大扳手。 生锈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抡出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他趿拉著人字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出庙门。 正面迎上那群阴气森森的殭尸,还有那个戴著高帽的赶尸道人。 阿星两眼放光,甚至带了点兴奋。 他抬起手里的重型扳手,铁杵遥遥指著对面的赶尸道人。 扯著嗓子,语气熟稔得跟在菜市场买猪肉一样。 “喂!道长!” “你们这行包月多少钱?交不交五险一金啊?” 大银幕內外,时间同时停滯。 巨幕影厅內,足足静了三秒钟。 “噗——哈哈哈!” 第二排的陈佩司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了出来。 全场轰然爆笑。 两千名观眾压抑到极点的恐惧,被这一句五险一金彻底粉碎。 用劳动法去盘问湘西赶尸! 用疏通下水道的扳手去对峙茅山道术! 这反差感,绝了! 银幕上。 达叔从神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险一金? 你跟一帮孤魂野鬼谈劳动合同? 庙门外。 赶尸道人忽然被这脚下绊在碎石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手里的铜铃“噹啷”一声滚落。 他身后的那几具殭尸,还是立在原地。 但情况不对了。 队伍末尾,一个身形清瘦的殭尸,脑袋有了动作。 “咔吧。” 伴隨著一声极其生硬的骨骼摩擦响。 这颗戴著官帽的脑袋,缓缓转向破庙內部。 空洞的眼眶,越过阿星,越过达叔,死死锁定在破庙中央那堆篝火上。 那里,被阿星撕下来点菸的《母猪的產后护理》残页,正化作一堆惨白的灰烬。 阿星察觉到了异动。 他提著扳手,歪过头,看著那个举止奇怪的殭尸。喉咙里拖出一道极具个人色彩的怪音。 “咦?” 那殭尸停顿半秒。脖子一歪。 那张涂满青灰色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同样古怪的单音节回应。 “呀?” 神像后。 达叔一口老痰没憋住,直接喷在地上,扯著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指著队伍末尾,喉咙撕裂般地尖叫出声。 “诈尸!诈尸了!” 变故陡生。 那个年轻殭尸,手臂一抬。 “刺啦!” 乾脆利落地扯掉贴在额头上的鬼画符。 符纸下面,是一张轮廓分明、满是冷厉的年轻面孔。 吴老狗。 双腿发力。 一个乾净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在队伍外侧的泥地上。动作没有任何僵直感,利落得不像活人。 他理都没理地上那个屁滚尿流的赶尸人。大步跨向破庙內的火堆。 他这一动,剩下的几具殭尸全跟著炸了锅。 “老大!別玩了!腿都跳麻了,啥时候放饭啊!” “这破清朝官服又厚又硬,差点没把老子捂出痱子!” 几个人纷纷扯掉头上的符纸,甩著酸痛的胳膊,嘴里飆著纯正的方言。 影厅內又是一阵大笑。 哪有什么湘西赶尸。 这是一伙借著殭尸传说走私倒斗的草台班子!大半夜出来装神弄鬼,还嫌衣服捂出了痱子! 荒诞到极点的情节。 达叔张著嘴,烧火棍滚到脚边。这特么就是一群比他们还不靠谱的盲流!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群假殭尸吸引时。 吴老狗已经走到篝火前。 他蹲下身子。 没有去碰旁边的木柴,而是將手伸向火堆边缘的那一撮纸灰。 影厅第一排。 几名原本还在发笑的业內老製片人,脸色突然变了。 吴老狗的气质太特別了。 哪怕混在一群群演里,哪怕刚才还在搞笑。 可当他蹲在火堆前的那一刻,那种常年不见天日、在死人堆里刨食的阴冷气场,瞬间溢出银幕。 这是个真內行! 电影里。 吴老狗伸出食指和中指,从发烫的灰烬中捏起极小的一撮。 凑到鼻尖。 他闭上眼,胸腔起伏。 草木灰的土腥味中,藏著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 猛地睁眼。 吴老狗那双常年不见光的眼珠里,透出一股渗人的精光。 “不是《母猪的產后护理》……”他低声吐出一句。 这纸的夹层里,藏著秘药熬煮过的特製蚕丝帛! 那是古代方士用来记录绝密风水阵眼的手段,遇火焚烧,外层纸化为灰烬,內层的药理气味才会散发出来。 吴老狗右手探入怀中。 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块通体发绿、锈跡斑斑的青铜罗盘。 造型极其古老,表面的八卦刻度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他將罗盘托平,缓缓悬停在那堆残存的灰烬上方。 破庙內的气流在这一刻完全改变。 “嗡——” 罗盘中央的那根赤红色磁针,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先是指向庙门,接著猛地甩向后山。 最后,磁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满格旋转!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这个小小的青铜器內传出。 吴老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抬起头,越过破庙残破的屋顶,直勾勾盯著那片被黑夜笼罩的深山。 “极阴之地,龙脉倒逆。” 他將罗盘死死扣进掌心,转过身,对上提著扳手的阿星。 “真正的湘西尸谷入口……” 第192章 咱们七三开?阿星的无赖式招揽! 吴老狗话没说完。 他蹲在火堆前,青铜罗盘死死扣在掌心。 罗盘里的赤红磁针发了疯般打转,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嗡鸣。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破庙残缺的屋顶,直勾勾地盯著远处那片浓黑如墨的老林。 “真正的湘西尸谷入口……” “在那座山的肚子里。” 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要被火堆的劈啪声彻底盖过去。 阿星听清了。 达叔听清了。 影厅第二排的陈佩司也听清了。 大银幕上。 吴老狗站起身,青铜罗盘揣进怀里。 他隨手拍掉官服上的浮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直奔破庙后的山路。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任何声响。 脚底全是碎石和枯枝,他踩上去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誒!” 阿星原地蹦了起来。 一把抄起地上的蛇皮袋,趿拉著人字拖就追。 破庙里。 达叔缩在残破的泥塑神像后瑟瑟发抖。 那几个刚扮完殭尸的群演正围著瘫软的赶尸道人猛灌水。 “等一下!这位兄弟!等等!” 阿星三两步追到吴老狗身后,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吴老狗顿住。 没有回头。 后脖颈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青筋暴起。 极度危险的信號。 阿星完全没当回事,直接绕到他正前方。 左手提著脏兮兮的蛇皮袋,右手攥著那把生锈的活动大扳手。 他脸上堆满居委会大妈式的热络笑容。 “兄弟,叫什么?” 吴老狗没吱声。 常年不见光的眼珠死死盯住阿星。 “在下阿星。” 阿星拍了拍手里的蛇皮袋。 里面的锤子、钳子、钢管撞得叮噹乱响。 “自由职业,时间灵活,收入稳定。我看你刚才那罗盘挺灵,咱们合作一把?” “不合作。”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透骨。 吴老狗抬手重重拨开阿星的胳膊,迈步往前走。 “別急嘛!” 阿星一扭身又黏了上去。 “你一个人进山,连个伴都没有。路上真出点什么事,找个报警的人都难。我跟达叔给你打下手!他虽然怂了点,但这老头有他的好处,能帮你提前预警!妥妥的活体验尸器!” 吴老狗根本不接茬。 步伐分毫不乱。 “六四开!你六我四!” 没反应。 “七三!你七!” 没反应。 “八二!我只拿两成!剩下的全归你!” 吴老狗还在走。 “九一!我就拿一成意思意思,全当交个朋友——” 脚步戛然而止。 阿星没剎住车,一头撞在吴老狗后背上,鼻子酸痛难当。 吴老狗缓缓转过身。 破庙里的火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映亮半张脸。 幽暗的眸子锁死阿星。 “你。” “有病。” 甩下这两个字。 他扭头就走,步频比刚才快了一倍。 影厅內。 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轰然大笑。 不是礼貌性的轻笑,是压抑许久的极度紧张情绪被瞬间戳破的狂笑。 第三排的黑土大叔捂著肚子直摇头。 前半段纸灰秘药、磁针疯转,阴冷诡异的气场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场正攥著拳头手心冒汗。 结果冒出一个穿花裤衩的修理工,追著冷麵土夫子硬聊分成。 从封建玄学一把扯到了劳动合同。 大银幕上。 阿星没追上。 人字拖在碎石山路上根本跑不起来。 他弯著腰大口喘气,抬头望去。 四周全是黑压压的老林。 月光被树冠切得支离破碎,白斑洒了满地。 远处传来几声老鴞的怪叫。 尖锐刺耳。 林子深处灌出阵阵阴风,裹挟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阿星缩了缩脖子。 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火光已经极其微弱。 再往吴老狗离开的方向看。 漆黑一片。 那道背影连同那种阴冷的气场,彻底融入夜色。 “干!” 阿星啐了一口。 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咧著嘴往回折返。 破庙里。 达叔死死抓著烧火棍,紧紧盯著庙门口的动静。 那几个假殭尸脱了官服,蹲在墙角啃硬麵饼。 赶尸道人缓过劲来,正擦拭掉落的铜铃。 阿星一脚踹开半扇朽木门。 “达叔!收拾东西!” 达叔手一抖,烧火棍险些砸在脚面上。 “干啥!大半夜不睡觉收拾什么东西!” “追人。” 阿星把蛇皮袋扔在地上,蹲下身子在里面一通乱翻。 摸出一卷绝缘胶带、一把老虎钳、两根尼龙绳。 全部胡乱塞进外套兜里。 达叔凑上前。 “你要追那个……面瘫的?” 阿星头也没抬。 “那是个行家,跟著行家走,活到九十九。” 达叔咽了口唾沫。 愣是找不到词反驳这个逆天逻辑。 阿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那小子手里的罗盘是真货,他知道入口在哪。要是没有他,咱俩这会儿进山,纯粹是给山里的东西送宵夜。” 达叔脸色煞白。 “那……那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阿星斜眼睨著他。 “你的房贷呢,你的车贷呢?你的梦想呢?”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达叔张开的嘴慢慢闭紧。 阿星和达叔看似全是废话,实则句句都在死扣主线动机。 缺钱。 逼入绝境。 为了活命必须进这座山。 还有那个吴老狗的角色设定。 这角色乾净利落。 台词屈指可数,动作乾脆冷硬,每次出场自带一股抹不掉的血腥气。 苏阳用极简的留白来放大角色的危险性。 大银幕上。 阿星折断一根枯枝,在满是灰土的地上隨意划了三条线。 “他往东南方向走了。” “刚才我套过那道士的话,往东南走十五里有条乾枯的河谷。” “要进深山,那里是必经之路。” 阿星丟掉手里的枯枝。 “咱们抄小路,去河谷那边堵他。” 达叔喉结滚动。 “堵住了然后呢?” 阿星挑起眉头,扯出一个极度囂张的笑。 “那当然是跟他谈谈人生理想。” 达叔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你真有病。” 阿星提起蛇皮袋。 “走!” 第193章 我看中的人,就没能掏出我的手掌心的! 大银幕上的画面,太冷,太诡异了。 天还没亮。 湘西深山的林子里,白雾贴著地皮往下滚,能见度不到五米。 阿星和达叔摸黑走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裤腿全被露水打透,湿噠噠地贴在小腿肚上。 达叔脚上的老北京布鞋彻底陷进泥里,每走一步,鞋底和烂泥都扯出噗嘰噗嘰的闷响。 “到了没有啊?” 达叔扶著一棵歪脖子树,喘得直翻白眼。 阿星没回答。 他爬上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借著天边一线灰濛濛的微光,探头往下看。 岩石下方,是一条乾涸的河谷。 谷底不宽,两侧全是陡峭的碎石崖壁,上面掛满枯死的藤蔓。 谷底铺著板结的黑褐色淤泥,夹杂著各色鹅卵石,一直延伸进浓雾深处。 空的。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到了。” 阿星往下一跃,人字拖稳稳踩在干泥巴上。 “就在这儿等。” 达叔一屁股瘫在岩石边缘,抱著膀子直打哆嗦。 “你怎么確定他一定经过这里?” 阿星:“不確定。” 达叔气结,险些一口气没捣腾上来。 “但我確定,他想进那座山肚子,绕不开这条谷。” 阿星蹲在谷底,用扳手敲了敲地上的淤泥。 “河谷地势低,两边崖壁直上直下。要翻山,要么从北坡爬悬崖,要么穿过这条谷,走对面的缓坡。” 他抬手朝北边一指。 “那小子腰上別著硬傢伙,怀里揣著青铜罗盘,背上还不知道背著啥装备。他又不是攀岩运动员,负重爬崖纯粹找死。他绝对走这儿。” 达叔愣住。 屏幕外的影厅里,几个专业编剧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著大银幕上那个穿花裤衩的市井二流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苏阳这个人物设定,简直神了! 表面上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可实际上,常年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极其恐怖的逻辑推理能力和生存本能。 他是在用流氓的皮,包著一个绝顶聪明的大脑! 影厅前排,苏阳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 大银幕上的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在河谷里蹲了快四十分钟。 天光一点点撕开夜色,林子里的雾气却越发浓重,直往人领口里钻。 达叔的牙床开始疯狂打架。 这地方不对劲。 没鸟叫,没虫鸣,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绝跡了。 耳边只有雾气流动时,擦过崖壁发出的极细极轻的呜咽,活像一堆人在远处掐著嗓子哭。 “阿星……” 达叔声音劈了叉,直往后缩。 “这地方有邪气。” 阿星“嗯”了一声。 他其实也哆嗦。但他眼睛死死盯著浓雾深处。 他听到了声音。 极轻。 要是换了旁人,绝对以为是水滴落地的动静。但阿星常年修下水道,对这种细微的摩擦声敏锐到了极致。 有人踩在鹅卵石上。 “来了。” 阿星反手薅住达叔的后衣领,將他死死摁在岩石背后。 几秒后。 浓雾翻滚,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 吴老狗。 他换了行头。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扒了一件灰棉袄,腰间勒著一条帆布皮带。皮带左边掛著个鼓囊囊的布包,右边插著一把没鞘的黑铁短刀。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古怪。 脚尖先点地,脚跟再落下。踩在满地脆生的枯枝和鹅卵石上,愣是没压出半点声响。 这是真正的內家功夫,下斗保命的绝活。 阿星两眼放光。 那是看救命稻草的眼神。 他双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从石头后面躥了出去,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扯开嗓门大喊:“早上好啊!” 话音未落。 异变骤生。 影厅里的观眾根本没看清吴老狗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大银幕上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线。 阿星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那把黑铁短刀,此时正贴著他的颈动脉。 速度快得超出人类反应极限。 影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阿星浑身汗毛倒竖。 他僵著脖子,一动不敢动。但那张嘴,死活停不下来。 “这手速……要单身多少年才能够拥有!” 吴老狗定住。 那双毫无活人气息的眼睛,错也不错地钉在阿星脸上。 足足五秒。 四周的雾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了。 吴老狗收刀。 刀锋在帆布皮带上蹭了两下,插回腰间。他看都没看阿星一眼,错身继续往前走。 “哎別走啊!” 阿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扭身又贴了上去。 “兄弟再考虑考虑,想当年我祖上也是个摸金校尉,只是我爹死的早,到我这断了!” “我的梦想就是去真正的古墓里看看!” 阿星举起手里的下水道扳手,跟在吴老狗屁股后面碎碎念。 满嘴荒唐言。 吴老狗的步伐猛地加快,脚底的鹅卵石终於被踩出细碎的裂音。 巨幕厅里。 这种极致的高压惊悚,配上阿星这套死缠烂打的流氓推销,直接把戏剧张力拉到了极限。 银幕上。 阿星追著吴老狗,硬生生跑出去一里地。 期间他换了足足十几种说辞。 从兼职按摩推拿,到墓室风水保洁,从组队买保险打八折,到承诺事后帮吴老狗写回忆录出书。 吴老狗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赶路机器。 终於,阿星停住了。 他两手撑在膝盖上,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吸拉著混著土腥味的冷空气,嗓子里拉出破风箱似的响动。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需要人帮忙……对吧?” 吴老狗的背影没有任何停顿。 “那我换个词。” 阿星一点点直起腰。 他脸上那种混不吝的市井嬉笑,瞬间剥离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冷酷。 “你一个人进那座山。” “真觉得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前方的灰褐色身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真的只有一瞬间。 但阿星捕捉到了。 “我没下过斗,不懂什么龙脉倒逆,也不懂你那个破罗盘是怎么转的。” 阿星直视著吴老狗的后背,声音沉得发哑。 “但我懂人。” “你刚才在破庙里,说那句真正的湘西尸谷入口的时候,你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是在抖的。” 一击毙命。 影厅內。 前排的周深海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大银幕。 原来刚才破庙那场戏,阿星一直插科打諢,实际上他的眼睛毒得像锥子,把吴老狗身上所有的破绽全钉死了! 大银幕上,阿星的话还在继续。 “你捏起那撮纸灰,凑在鼻子下面,闻了三次。” “整整三次。” 阿星嗤笑一声,空旷的河谷里,这声冷笑极其刺耳。 “你这种高手,如果百分百確定那是带料的秘帛,闻一次就足够断定方位了。何必闻三次?” “你在犹豫。你也不確定里面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你也在怕,对吧。” 死寂。 河谷里的风彻底停了。 只有浓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 吴老狗脚下的鹅卵石发出一声脆响。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打量”的情绪。 没有杀意。 他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穿花裤衩的修理工。 “我命贱。贱命好养活,也耐造。” 阿星迎著吴老狗的目光,拍了拍胸脯。 “带著我。我给你当肉盾。” “真撞上什么脏东西,你只管跑你的。我帮你断后,绝对不拖泥带水。” 吴老狗没接腔。 远处,达叔终於喘著粗气跟了上来。 老头子一脚没踩稳,半条腿直接扎进一处稀泥坑里。他费力地往外拔腿,嘴里不停地骂娘。 吴老狗扫了一眼扑腾的达叔。 又將视线挪回阿星脸上。 这两人,一个半截身子入土,一个满嘴跑火车。 怎么看都是累赘。 但他闭上了眼睛。 破庙纸灰里那一丝极其古怪的味道,还有青铜罗盘上疯转的磁针,都在疯狂警告他,前面的山,是个十死无生的绝地。 五秒后。 吴老狗重新睁眼。 他看著阿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生硬的字眼。 “死了。” “別怪我。” 第195章 尸谷诡纹,不走回头路 阿星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他硬生生把原地蹦起来的衝动压回人字拖里。 绝不能显得太激动,吴老狗这种阴晴不定的面瘫怪,隨时可能反悔。 “成交!”阿星痛快地伸出右手,“握个手?” 吴老狗眼皮下垂,视线刮过阿星的掌心。 手一动没动。 “规矩。” 他开口了,喉咙里滚出的声音粗糙乾涩。 “进去之后,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就走。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自己死,我不救。” “合理。”阿星麻溜地收回手,甚至顺势在花色大裤衩上蹭了两下。 吴老狗的下巴朝斜后方抬了半寸。 “你那个老头。” “管住他。他要是在里面乱叫乱跑,引来脏东西,我切他舌头。” 阿星拍著单薄的胸脯保证。 “你放心,遇到情况我第一时间拿胶带把他嘴封死。” “阿星!救我!” 旁边的烂泥坑里传来一阵扑腾声。 “野猪佩奇都能起来的泥坑,自己站起来!” 达叔手脚並用,好不容易从坑底翻爬上来。 他满身黑泥,散发著刺鼻的腐臭味,花白头髮全黏在额头上。 达叔刚抬起头。 正好撞上面前浓雾中站立的吴老狗。那张青灰冷厉的脸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达叔的声音戛然而止。 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手里那根防身的烧火棍险些再次落地。 “走了。” 吴老狗甩下两个字。 转身迈入前方更深的夜色中。 影厅第三排。 黑土大叔靠著椅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冲旁边的陈佩司点了点头。 “这戏排得绝。” 陈佩司压著嗓子回应:“入伙的过程一点不拖泥带水。苏阳没让阿星装疯卖傻,反而体现出了市井底层人那种极其敏锐的生存直觉。他看透了吴老狗其实也需要炮灰探路。” 大银幕上的画面质感太可怕了。 三人沿著乾枯的河谷一路向东南行进。 天际泛起灰白。 太阳升起来了,可影厅里的观眾却觉得更冷了。 河谷里的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阿星呼出的气变成了浓白的雾,几步走下来,他的眉毛上已经凝结出细密的霜渣。 最可怕的是安静。 一种反常规的、绝对的死寂。 阿星出身城中村五金店,常年与切割机、电焊声作伴,耳朵对声音极其敏感。 他能在几十种杂音里准確分辨出哪根墙体水管在漏水。 但此时此刻。 画面中只有三人细微的脚步声。 没有风颳过树梢的动静。 没有暗流涌动的水声。 脚步踩碎枯枝发出的脆响,没能传出半米,就被这片山谷生生吞噬。 这片河谷本身,就是一个隔绝了所有活物频率的黑洞。 阿星放慢脚步。 他视线下移。 地面铺著厚达半尺的枯黄落叶。 他趿拉著人字拖,脚趾拨开顶层的叶片。 底下没有蚂蚁,没有蜈蚣,连最耐阴暗潮湿的鼠妇都看不见。 纯粹的真空地带。 阿星弯腰,捡起一片枯叶。 叶子质地生硬。 手指微微发力。 “咔。” 没有丝毫韧性,叶片瞬间化作极其细微的齏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漏下。 “这地方连虫子都死绝了。” 阿星低声念叨了一句,隨手拍掉指尖的粉末。 跟在后面的达叔浑身一激灵,汗毛直竖。 “你別瞎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星回头瞥了他一眼,“这地方的卫生环境太恶劣,连最低等的单细胞生物都不愿意在这儿定居。” 他抬头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吴老狗。 吴老狗的步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但阿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从进入这条干河谷开始,吴老狗的右手就一直扣在腰间那把黑鞘短刀的刀柄上。 没有鬆开过一分一毫。 又往前走了一段。 两侧的景象变了。 原本两三米高的碎石坡,逐渐收拢拔高。 七八米。 十几米。 最后变成了两道笔直陡峭的崖壁,硬生生把谷底夹在中间。 最窄的路段,仅仅能容纳两人侧身並排通过。 抬头仰望,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灰白的细线。 光线彻底被隔绝在外。 谷底陷入昏暗。 石壁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暗红色苔蘚,顏色斑驳黏腻。 “咕咚。” 达叔咽口水的声音在谷底被放大。 影厅后排。 业內一个特效总监死死盯著大银幕,双手在膝盖上反覆揉搓,声音透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光影衰减,这石壁纹理的微距表现力……不是cg。” “没有绿幕能做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苔蘚的湿度、岩石的切面,全是真的!”特效总监倒吸了一口凉气,“苏阳那个疯子,他绝对是找了一个真实的深渊矿坑实景拍的!” 华云峰只觉得大脑轰鸣。 地下六十米实景造墓? 那个苏家村出来的泥腿子,竟然用这种最原始、最烧钱、最要命的手段,直接撕碎了他们这些资方推崇的全绿幕特效流水线! 这就是观眾觉得极度真实的根本原因! 电影画面中。 阿星从装满杂物的蛇皮袋里摸出一把战术手电。 按下开关。 惨白的光柱刺破昏暗,打在右侧的石壁上。 只看了一眼。 达叔险些当场瘫软。 石壁上没有长草。 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诡异的图案。 一个个连续相套的圆形漩涡纹,从地表一直向上延伸,铺满了整个崖壁的视线尽头。 每一个漩涡都出奇的对称。 成百上千个同心圆,在手电光晕的边缘,齐刷刷地注视著谷底的不速之客。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只是这单纯的几何图形排列,就足以让人產生极度的密闭眩晕感。 吴老狗停下脚步。 他没有用手电,只是仰起头,借著极其微弱的光线端详那些漩涡。 视线一点点移动。 他似乎能读懂这些东西。 足足过了半分钟。 吴老狗转过身。惨白的光柱擦过他的脸颊,映出他眉宇间浓重的死气。 “前面就是尸谷內部了。” 他嗓音极低,不带任何温度。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还要不要进?” 达叔的脑袋拨浪鼓般疯狂左右摇摆,两只手紧紧攥著烧火棍抵在胸前。 阿星转头看了看达叔。 又转回来看著吴老狗。 他把手电筒塞进嘴里叼住。 腾出双手,伸进蛇皮袋底部一通翻找。 掏出一把半米长、满是铁锈的重型活动大扳手。 往右肩上一扛。 牙齿咬著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吐字。 “废什么话,不把下水道疏通,我从不走回头路。” 吴老狗盯著阿星看了两秒。 没再多劝半句。 利落地转身,迈步走入崖壁更深处的黑暗。 阿星趿拉著人字拖,扛著扳手紧隨其后。 达叔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前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两个背影。 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灰濛濛的来路。 背后的浓雾已经完全封死了退路。能见度不足三米。 雾气深处,隱约有什么暗黑色的轮廓在缓慢蠕动。 没有声音,却带来实质性的头皮发麻。 达叔怪叫一声。 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衝刺速度,一溜烟躥上前,死死揪住了阿星后背的衣襟。 “等等我!我也不走回头路!” 第196章 学好数理化,倒斗也不怕! 三人小队正式踏入崖壁深处。 光线瞬间消失,周遭被彻底的黑暗笼罩。 阿星嘴里叼著战术手电,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光源。 惨白的光柱隨著步伐摇晃,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范围。光晕边缘,全是化不开的黑。 “这鬼地方,连个路灯都捨不得装,干什么吃的。”阿星含糊不清地吐槽,嘴里的手电筒磕得牙根发酸。 走在最前面的吴老狗毫无生气,步伐依旧沉稳。 阿星注意到,他的速度明显放缓。 每走七步,吴老狗必定停顿半秒,侧著半边脸去听周围的动静。 这里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连一丝风声都捕捉不到。 达叔紧紧揪著阿星的后衣领,整个人几乎是掛在阿星背上挪动,手里的烧火棍死死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捂著心臟,嘴里乱七八糟地背著各路神仙的名號。 又往前走了约莫百米。 阿星转过头,手电光柱扫过右侧的石壁。 他脚步一顿。 光柱稳稳地钉在崖壁上。 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同心圆漩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浮雕壁画。 壁画雕工粗獷,线条透著一股原始的邪性。 画上刻著一个头戴儺面的祭司,正高举一柄造型奇特的青铜长刀,刀尖下方,跪著一排排看不清面容的囚徒。 祭司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尸骸顶端,盘踞著一条通体漆黑、鳞甲狰狞的怪蛇。 “乖乖……”阿星顺手把手电筒拿下来,光柱一点点上移。 光线照亮那怪蛇的一瞬间,达叔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卡住脖子般的短促尖叫。 那双眼睛,根本不是石头。 而是两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血红的晶石。 晶石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手电光打上去,折射出两点妖异的红芒,正死死盯著谷底的三人。 吴老狗停在原地,没有回头,从怀里摸出那块锈跡斑斑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央的赤红磁针,没有再疯狂旋转。 它只是以极其滯涩的频率,轻微地左右摆动。 “鬼打墙。“吴老狗声音,“我们走了三百二十七步,一步没多,一步没少。现在,又回到了入口。” 阿星一愣,转头看向身后。 来路的方向,黑得深不见底。 他举起手电照过去。 光柱尽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高度,另一幅一模一样的壁画赫然在目。 祭司、囚徒、尸山、怪蛇,还有那双闪烁著红芒的晶石眼睛。 影厅內,观眾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循环,极度压抑。 “我……我不想玩了……”达叔牙床打颤,声音带上了哭腔,“阿星,我们走吧,这地方认生,不欢迎我们……” 他转身就往回跑。 刚跑出两步,砰地一声闷响,达叔整个人被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达叔惊恐地在身前胡乱摸索。 那里空无一物,就是过不去。 “別白费力气了。”吴老狗收起罗盘,缓缓转身,“从我们看到壁画开始,就已经被请进来了。这是个阵,用声音和视觉做的阵。我们听到的,看到的,全是假的。我们的身体,只是在原地打转。” 阿星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 他不懂阵法。但他信奉一个朴素的道理,只要是人造的东西,一定有破解的办法。 通下水道的诀窍,就是找到堵塞点,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它捅开。 他的视线在两幅壁画之间来回扫视。 “阿星!你看!”达叔指著前方的壁画,声音劈了叉,“那……那个人在动!” 阿星把手电光打了过去。 壁画上。那个头戴儺面的祭司,已经转过了头。 狰狞的青铜面具,正对著他们。 面具下方的嘴唇裂到了耳根。 “幻觉!別看!”吴老狗厉声喝道。 晚了。 达叔痴痴地望著壁画,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妈……是您来接我了吗?” 他念念有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步步朝著冰冷的石壁走了过去。 “干!”阿星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拽他,“你妈早下班了,別瞎攀亲戚!” 眼看达叔离石壁越来越近。 吴老狗腰间的黑铁短刀出鞘,没有半点刀光,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的手臂化作残影,刀背精准地磕在达叔后颈。 达叔哼都没哼,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再不破阵,我们两个也得陷进去。” 阿星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这比通最堵的下水道还麻烦。 “怎么破?”阿星发问。 “找到阵眼。任何阵法都有一个核心,是能量的来源。毁掉它,阵就破了。” “阵眼在哪?” “不知道。” 阿星无语。 他直勾勾盯著那两颗血红的晶石蛇眼。 如果非要说这壁画上有什么东西最可疑,一定是这两颗亮得发骚的玩意儿。 “喂,面瘫的,”阿星出声,“你说,我把它那对美瞳给抠下来,有没有用?” 吴老狗头都没抬:“没用。那是整块山体里的血玉,硬度比金刚石还高。除非你有炸药。” 阿星翻了个白眼。 没炸药?出来接活干工程,能让一块破石头憋死? 他去翻那个破旧的蛇皮袋。扛起那把半米长的重型活动扳手,掂了掂分量。 掏出一卷沾满油污的尼龙绳,一头绑在扳手末端,另一头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你干什么?”吴老狗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干它!” 阿星双腿微屈,腰腹发力,將手里的重型扳手在头顶飞速旋转起来。 生锈的铁疙瘩带起阵阵低沉的破空声。 “嘿!” 阿星爆喝一声,瞅准时机,猛地鬆手。 绑著尼龙绳的活动扳手狠狠砸向前方壁画上那条怪蛇的左边晶石! “当!!!” 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巨响在狭窄的谷底炸开。 金属碰撞的火星乱溅。 那颗血红的晶石,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出现。 阿星的宝贝扳手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了回来,扯得他手腕生疼。 吴老狗冷声下定论:“没用。” 阿星揉了揉手腕。 拽回尼龙绳,接住弹回的扳手。 他在原地转了半圈,调整了一个极度怪异的投掷姿势,腰部发力,再次抡圆了胳膊,朝著身后的墙壁,也就是对面的另一幅壁画,朝著那条蛇的右边晶石,狠狠甩了过去! “当!!!” 又是一声巨响。 结果一模一样。 影厅里,观眾们全都傻眼了。 刚才那个镜头带来的惊悚和恐惧感,被阿星这两下砸得荡然无存。 谁家下墓带个半米长的活动扳手乱砸墙的?左右开弓,雨露均沾? 吴老狗的脸色变了。 他侧过耳朵,听著两声巨响传开后,谷底空气中產生的回音! 第一声巨响,从左侧石壁传出,音波向右扩散。 第二声巨响,紧隨其后,从右侧石壁传出,音波向左扩散。 两股频率几乎完全相同的声波,在谷底的正中央,悍然对撞! “嗡——” 一道无形的高频共振產生。音波在狭窄的地形中叠加、放大。 周围的岩壁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某种无形的结界,硬生生被这粗暴的物理音波震出了裂痕。 阿星挑了挑眉毛。 “你懂风水,我懂物理。” “这叫……声波共振!”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 阿星抬起手电筒,光柱直刺穹顶。 在两道崖壁夹出的那条一线天正中央,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岩石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那里,才是真正的阵眼! 它被隱藏在死角,却被阿星用最野蛮的声学定位,给硬生生震了出来! 吴老狗脸上的震惊无法掩饰。 影厅內,惊呼声连成一片。 居然把物理学和风水阵法结合在了一起? 第197章 达叔爆种,十五年前的诡异盗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狭窄的一线天谷底迴荡。被阿星用扳手共振定位的阵眼岩石,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没等碎石掉落,整块灰岩竟化作一滩漆黑髮臭的黏液,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 “躲开!”吴老狗厉喝一声,脚下发力向后跃出。 那团黑泥砸在地上,没有飞溅出半点泥点子,而是像活物一般,哧溜一下全数钻进了满地的枯叶中。 紧接著,一股极度阴寒的血腥气,混杂著腐烂发酵了上千年的恶臭,从地底轰然翻涌上来,直衝眾人的天灵盖! 周遭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灰白色的绝壁、幽暗的天光、脚底枯黄的落叶,全在这一刻融化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黄昏。 一轮大得离谱的妖异红日贴在地平线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惨红。 “阿达……我好冷啊……” 一道悽厉哀怨的女声,顺著阴风飘进达叔的耳朵。 达叔手一抖,那根死死攥著的烧火棍掉进了泥沟里。他原本佝僂著的后背猛地绷直,眼球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 “老婆?”他声音打著颤,乾枯的手指盲目地往空气里抓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阿星的脑瓜子里也炸开了一声公鸭嗓的尖锐叫骂。 “死咸鱼!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干一辈子通厕所的低贱活!你还指望翻身?” 一把杀鱼刀,横在他的头顶上方! 吴老狗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十根指头传回来的触感,全是冰冷坚硬的青铜。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扑到一汪血水前。水面平静,倒映出一张带著三眼青铜面具的狰狞脸庞。 四周堆满了无头尸体,无数个声音围著他嘶吼唾骂。 “孽障!你触犯禁忌,害死全族!” 三个人,被那滩黑泥拉进了各自心底最绝望、最深邃的恐惧泥沼里。 幻境还在加深。 达叔的正前方,一口破败不堪的木头悬棺从半空徐徐降下。 棺材里头传出指甲抠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伴隨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叫。 “阿达!放我出去!我憋气啊!” 那是他亡妻的声音。 达叔眼眶快要瞪裂,不顾一切地手脚並用,朝著悬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眼看阿星要被菜刀剁成两截,吴老狗的手指正要抠瞎自己的眼睛。 衝到悬棺前不到一米距离的达叔,脚步死死钉在了地上。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脸上的褶子淌下来。他腮帮子猛地一鼓,上下牙关对准自己的舌尖,下了死力气咬下去。 “噗!” 一口带著热气的鲜血喷了出来。 剧痛让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他没有去扒那口近在咫尺的棺材,而是哆嗦著手,从贴身的內衣兜里抠出一枚边角碎裂的古朴圆玉佩。 “老婆,对不住了!” 达叔大吼一声,两根手指发力,一把將玉佩捏得粉碎。 “砰!” 一声闷响。 一股醇厚到极点的金色气浪,以达叔乾瘦的身体为中心,呈环状平推了出去。 周遭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色黄昏,被金光碾过,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无数悽厉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在金光的扫荡下消散得乾乾净净。 阿星眼前的菜刀和砧板碎成粉末,吴老狗水面倒影里的青铜面具化作飞灰。 两人猛地喘上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惊魂未定,同时转头看向达叔。 只见那个一路上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老头子,此时正笔挺地站在原地。 他的脊梁骨没有一丝弯曲,双眼泛著慑人的红光,嘴皮子快速翻动著。 那沉淀出来的气场,哪还有半点修下水道老学徒的样? 整个空间发出剧烈的震盪,所有的血雾和扭曲画面被一股脑清空。 他们依旧站在那条狭窄的绝壁一线天里。头顶没有悬棺,脚下的烂泥枯叶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条石铺就的台阶,笔直地通向地底更深处。 刚才经歷的一切,全是顛倒的幻象。 此时的电影院內。 足足过了五秒钟,前排才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黑土大叔后背贴紧了皮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这戏排得,神了。”他偏过头,压著嗓子跟陈佩司交流,“用无厘头的荒诞去包装最极致的恐惧。阿星变成咸鱼被切,看著滑稽可笑,但放在那个情境里,那是对底层小人物一辈子无法翻身的终极恐惧的具象化。苏阳这小子的脑洞,大得嚇人。” 陈佩司连连点头,眼神全盯在大银幕上:“最惊艷的是老达。你看看刚才那气势!演了一辈子窝囊的小配角,就这一个捏玉佩的镜头,把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底蕴全托出来了!” 后排几个知名影评人疯狂在速记本上写著。 “视觉切换极其丝滑。没有滥用廉价的血腥跳脸,全是深层心理压迫,中式恐怖的天花板!” 画面切回地下空间。 吴老狗死死盯著达叔。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面瘫脸,透出了十二分的凝重。 “你到底是谁?”吴老狗一字一顿地逼问,手按在腰间的黑鞘短刀上,大拇指顶出了半寸刀刃。 达叔嚇得手脚並用往后退,连连摆手:“我……我真不知道啊!那玉佩是我老婆留给我的!她生前告诉我,碰上要命的坎儿就把它捏碎保命!” 阿星上前两步,一把將达叔拉了起来,顺手替他拍掉裤腿上的灰。 阿星脸上掛著吊儿郎当的笑,但和吴老狗交匯的视线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忌惮。 这个贪生怕死的老头,身上藏著的水很深。 “先下去再说。”吴老狗收回视线,把刀按回鞘里,头也不回地踩上向下的石阶。 阿星提著扳手,用手电光扫了扫前方:“跟紧点,这底下指不定还有什么等著我们呢。” 三人顺著石阶一路往下走。 通道极其陡峭,两侧的岩壁上掛著滑腻的暗绿色水苔,温度越来越低,三人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吴老狗猛地剎住脚。 阿星的手电光柱顺势打过去。光晕在通道右侧的石壁上定了格。 那里有一堆人为堆砌的乱石。石堆后面,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黑洞。 洞口的切面极为光滑圆润,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螺旋纹路,明显是用特製的洛阳铲或者旋风铲一点点打出来的。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盗洞。 “怎么停了?”阿星把手电筒换到左手,敲了敲旁边的墙壁。 吴老狗没接话,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洞口上。 阿星身后的达叔,却在这时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牙齿打颤声。 阿星转过头。 达叔整个人面无人色,原本就满是褶子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个黑洞,和失了魂一样。 “阿达,你又看见熟人了?”阿星问。 达叔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抓著阿星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发出来的: “是这里……就是这里……”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的那个洞……” 第198章 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的那个洞……” 达叔牙关直打架。 漏风的嗓子硬生生挤出这几个字。 阿星眉头死死拧作一团。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砸在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螺旋状的洛阳铲切面。 半人高的狭窄洞径。 边沿全是凝固成深褐色的陈年血土。 这地方太熟了。 影厅第三排。 一个资深影评人猛地从皮质座椅上弹起。 失声大喊:“是开头!电影开头那三个土夫子惨死的盗洞!”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观眾的头皮直发麻。 记忆被生拉硬拽,回到了电影开场那段让人窒息的硬核中式恐怖短片。 一模一样。 盗洞的口径、周围的土质、甚至那股子隔著银幕都能闻到的死气。 跟开头那三个被地底鬼手活活拖进去憋死的人所在的地方,分毫不差。 银幕上。 阿星眼皮跳得厉害。 他明白了。 开场那段突兀压抑的恐怖长镜头,压根不是什么炫技的噱头。 那是前史! 是十五年前发生过的、实打实闹出过人命的真案子! “阿达!” 阿星一把攥住达叔冰冷得只剩一层皮的胳膊,用力摇晃。 “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前方的吴老狗停下脚步,转过身,阴沉的脸盯著这边。 达叔浑身抖成了筛子。 两行浑浊的黄水顺著眼角往下滚。 眼泪冲开脸上的泥灰,犁出两道沟壑。 “十五年前……我们兄弟四个,就是从这个洞进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声音带上了压不住的哭腔。 “我年纪最小,胆子最不中用。他们三个体谅我,让我留外面望风,当哨子。” 达叔大口喘著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在外头蹲了半天。突然听见里头传来大哥的惨叫。” “然后是老二、老三的哭喊声。” “地开始晃。那个洞……塌了。” “我亲眼看著泥土陷下去。我用手挖,把指甲全掀翻了也挖不开!” “没用……他们三个,活活憋死在里头。” 真相一出,整个影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个至暗时刻,一本烂帐。 达叔不是怕死。 他是怕再经歷一次,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死在跟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十五年。 他活在愧疚和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档口。 吴老狗怀里的青铜罗盘发出一阵急促的嗡嗡声。 面瘫脸罕见地变了顏色。 他一把扯出罗盘。 中央那根赤红磁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 金属摩擦生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坏了!” 吴老狗暴喝出声。 “地下有东西醒了!冲这儿来了!数量极大!” 话音刚落。 来时的狭窄石阶通道深处。 爆开一阵极其密集的沙沙声。 这动静由远及近,蔓延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成千上万只虫子用口器啃咬、用爪子刮擦著岩石,顺著通道往上倒灌。 阿星手腕一转,手电光柱直接砸向石阶尽头。 光晕最外围。 让人反胃的东西涌了上来。 纯粹的黑。 由无数只拇指大小的甲虫匯聚成的黑色大潮,正翻滚著网上爬。 它们碾过的地方,石壁上的青苔、地上的碎石,瞬间被啃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层光禿禿的灰白石皮。 “噬金虫!” 吴老狗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 “跑!这玩意儿连钢板都能啃出个窟窿,被追上骨头渣都没!” 前后环顾。 唯一的生路,只有前面那个隨时可能再次塌方的陈年盗洞。 那个埋了达叔三位兄弟的死人洞。 “走!” 阿星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达叔,发疯似的扑向盗洞口。 吴老狗紧隨其后。 黑鞘短刀出鞘,反手握著断后。 虫潮涌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沙沙声已经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快!” 达叔被逼到洞口。 突然。 他身子一转,反手扣住阿星和吴老狗的肩膀,死命往洞里推。 “这洞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你们先进!我殿后!” 阿星来不及废话。 弯下腰一头扎进半人高的盗洞里,手脚並用往里爬。 吴老狗动作乾脆利落。 贴著阿星的脚后跟,半个身子也钻了进去。 噬金虫潮的速度超乎常人想像的极限。 吴老狗的一只脚还在洞外。 那铺天盖地的沙沙声已经贴到了不足五米的地方。 前方的黑色波浪甚至溅起了半米多高。 “阿达!快跟上!!” 阿星在洞里梗著脖子往后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洞外。 达叔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眾集体失语的动作。 他没有弯腰。 没有往洞里钻。 他猛地转过身。 背脊顶著洞口。 拿后背严丝合缝地堵死了这个不足半米的生路。 他面朝著那片翻滚而来的黑色虫潮。 把那副佝僂的身子骨,死死嵌在岩壁上。 点燃了一根香菸,猛地吸了一口! 露出了一个极度满足的笑容。 虫潮轰然拍下。 第一波直接没过了他的双脚。 衣服布料瞬间消失,接著是血肉被啃食的刺耳声。 达叔硬生生抗住剧痛,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反而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了。 他慢慢偏过头。 侧脸贴著粗糙的土层,对著洞口內侧。 视线和洞里满脸惊骇的阿星撞在一起。 达叔咧开嘴。 笑了。 脸上的灰泥隨著笑容扑簌簌往下掉。 “阿星……”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別……” 黑色的虫子顺著他的小腿爬上了腰间。 大片血水还没流出来就被啃食乾净。 “这次……我不做咸鱼了。” 达叔直视著阿星。 最后吐出一句话。 “回头路!我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后方高高跃起的虫潮彻底盖过了他的头顶。 黑色的浪头轰然拍下。 將达叔整个人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留下一具死死堵在洞口的人形轮廓。 任凭千万只虫子啃食,那轮廓纹丝不动。 没有刻意煽情。 没有慢动作回放。 一个配角的一生,在最荒诞的喜剧台词里,走向了最悲壮的毁灭。 银幕上。 洞里的阿星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光亮被达叔的后背彻底挡死。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顺著土腥气灌进来。 吴老狗一脚踹在阿星的小腿上。 “他拿命换的时间!往上爬!” 阿星咬著牙。 红著眼,转身朝黑暗深处爬去。 洞外的沙沙声越来越小。 第199章 隱世高手集结,杀回湘西尸谷 盗洞里一点光都没有。 阿星脸贴著冷硬的土层。他听不见外面风声,听不见吴老狗的呼吸声。 耳边全是从身后那具肉身缝隙里,挤进来的杂音。 甲虫细密的口器啃在骨头上。血水被吸食。皮肉被大面积撕扯。 声音不大,却往脑仁里钻。 阿星双手抠进泥里,胳膊上青筋暴起。他想转头,想拿那把生锈的扳手砸过去,想把身后那个老傢伙拽出来换自己顶上。 脚踝被一只手攥住了。 吴老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拿命换的这几分钟,你想糟蹋了?” 话音刚落。 后方最后的一丝杂音也断了。 达叔的骨架彻底卡死了洞口。外面的虫潮进不来,血腥味也被封死在后面。 狭窄的土洞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干……” 阿星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怪音。 他没喊叫。脑袋狠狠往下砸去。 砰! 砰! 额头撞在坚硬的土石上,皮肉破开,泥沙混著血糊在眼睛上。 吴老狗抬腿踹在阿星腿肚子上:“往前爬!” 阿星停了动作。 他没擦脸上的血。手脚並用,跟疯狗一样朝前面的黑暗里刨。指甲翻了,手指在粗糙的土层上拖出一路血印子,速度却越来越快。 不知爬了多久。 前面透出微光。 阿星整个人从盗洞出口翻了出来,重重砸在石板上。吴老狗紧跟著滚出。 这是一个地下溶洞。几十米高的穹顶掛著钟乳石。最顶上的裂缝漏下来一片惨白的月光。 阿星仰面躺著。 泥水和血水在脸上结了痂。他盯著那个月光口,一动不动。 那个装著通厕所皮搋子、大扳手和几条花裤衩的蛇皮袋,就扔在手边。这是他吃饭的傢伙。 此刻看来,就是一堆破烂。 吴老狗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他看了地上的阿星一眼,什么都没问,掏出青铜罗盘开始找路。 …… 三天后。 九龙城寨。 太阳斜斜打在逼仄的巷道里,油烟味和下水道的餿味混在一起。 林子葱嘴里叼著半根烟,双手上下翻飞,正给一辆破电瓶车上轮胎。 田启文搬了个小马扎,手里拿著焊枪,正在对付一堆报废的收音机主板。 巷子最里头的棋牌室,苑琼把麻將拍得震天响,正指著对家老头的鼻子骂他出老千。 街坊邻里的叫骂声、铁器碰撞声,吵得人脑门疼。 巷口多了一个人。 阿星回来了。 趿拉著那双塑料人字拖,印著“专业疏通”的t恤破成了布条,后背沾著大片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他拖著那个乾瘪的蛇皮袋,一步一步往里走。 人字拖擦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林子葱手里的扳手顿住了,菸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去拍。 田启文放下了焊枪,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 棋牌室里的麻將声停了,苑琼丹探出半个身子,嘴里的话骂到一半咽了回去。 整个巷子突然静得只能听见风扇的嗡嗡声。 他们看著阿星。 阿星后面,没人了。 平时那个总跟在他后头、提著大包小包、逢人就发劣质香菸的谢顶老头,没回来。 没人上前问。 阿星目视前方,穿过巷子,走向自己的五金店。 刚跨上台阶。 一双红色高跟鞋挡在前面。 元之秋披著真丝睡袍,头髮烫著大波浪,手里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砂锅。 她没看阿星的脸,把砂锅往前一递。 “阿达。”声音有些哑,“人呢。” 阿星盯著那碗粥。 滚烫的白色热气扑在脸上,带著猪肝的腥甜和米香。 他伸出沾著泥垢的手,接住砂锅边沿。 烫。 温度顺著掌心传过来。 “啪嗒。” 水滴砸在粘稠的粥面上。 “啪嗒,啪嗒……” 阿星死死咬著牙,下頜骨崩出凌厉的线条。他试图憋住气,但肩膀开始耸动,幅度越来越大。 他猛地蹲了下去。 连人带碗缩成一团。 “啊——”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他嗓子眼里撕裂出来。 不是哭泣。 是嚎叫。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嘶吼声在九龙城寨逼仄的楼宇间迴荡。 街坊们站著没动。 林子葱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轮胎。 田启文摘下眼镜,用沾满机油的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苑琼丹靠在门框上,別过头去点菸,打了三次火都没点著。 元之秋低头看著地上那个崩溃的男人。她伸手扯掉头上的捲髮筒,扔在地上。 …… 夜深。 棋牌室的捲帘门拉到了底。 两张麻將桌拼在一起。上面没放牌,堆满了散乱的烟盒和菸头。 阿星坐在最里头,脸上洗过了,换了件乾净的白背心。眼角红得发紫。 吴老狗坐他对面,那把黑鞘短刀横在腿上。 田启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捲髮黄髮脆的牛皮纸,在灯泡底下缓缓摊开。 “吴兄弟。”田启文手指向纸面,“你说的那个地下溶洞,看看地形对不对得上?” 吴老狗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直接站了起来。 纸上画著的,赫然是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巨大地下空间,连上面掛著多少根大钟乳石,底下的暗河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怎么在你们手里?”吴老狗摸向刀柄。 “祖上留下的。”元之秋拉开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式香菸。 她吐出一口青烟,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这帮老傢伙,祖上都是吃阴间饭的。搬山,卸岭,摸金。” “达叔也是。” 阿星猛地抬起脸。 “达叔家里,不是倒斗的。”元之秋迎著阿星的视线,“他祖上是守陵人,一脉单传。” “湘西那个坑,根本不是什么王侯將相的墓。” “十五年前,他那三个师兄进去,是为了补地底的封印。失败了,命折在里面。” 元之秋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我们这次去,不是为了冥器。” 阿星一言不发。 他站起身,拿起旁边那个破蛇皮袋,把口子朝下,猛地一抖。 哗啦。 破扳手、皮搋子全砸在桌上。 “达叔拿后背堵了那个洞。” 阿星盯著桌上的帛画,声音很平稳。 “他把命留在那里。”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笔帐,得平。” 话音落地。 林子葱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毛巾。田启文拉开了工具箱的底座。苑琼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把生锈的洛阳铲。 市井里的油滑和市侩消失得乾乾净净。 元之秋站起身,披上外套,推开了棋牌室的后门。夜风灌进来。 “准备傢伙。” “这次我们下地,不倒斗,只杀生。” 第200章 物理破阵水龙炮,五金店里神仙多! . 阿星的五金店,从开业起就没挤过这么多人。 十几个平方的屋子。 地上堆满长满铁锈的自来水管,墙上掛著剪不断理还乱的废旧电线。 十几个老街坊挤在里头,劣质香菸的白烟飘在半空,混著浓重的机油味和臭汗味,呛得人直咳嗽。 復仇者集会,就这么草率地开始了。 场面闹哄哄的。 “我讲了八百遍,下地必须带合味道的海鲜面!汤鲜,顶饿,补充盐分!”苑琼手里抓著一把麻將牌,用力拍在满是油垢的桌面上,衝著对面的林子葱嚷嚷。 “你有病啊!海鲜面包装占地方,稍微一压就碎成渣!带五香牛肉麵饼!麵饼扎实,顶饱!”林子葱毫不退让。 角落。 吴老狗靠著掉漆的铁卷门,低头拿布擦著黑鞘短刀。 听著这帮人为带什么牌子的泡麵下墓吵翻天,他握刀的手越收越紧。 这群人真要去湘西尸谷? 那地方埋过多少卸岭力士和搬山道人,成群的噬金虫连钢板都能啃穿,这帮人以为是去春游野餐? 吴老狗把短刀重重磕在墙面上,冷著脸发话。 “肃静。” “下地有严格的负重规矩,非必需品一样都不准带……” 话音未落。 元之秋换了个坐姿,拖鞋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她反手在真丝睡袍的夹层里一摸。 当! 一卷灰黑色的破布砸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螺丝钉直跳。 布卷展开。 乌黑髮亮的修脚刀具一字排开。 薄如竹叶的柳叶刀,带著倒刺的剔骨鉤,泛著阴森的冷光。 “靚仔,这套卸岭十三刀,算不算非必需品?”元之秋抖了抖菸灰,“老祖宗传下来的物件,专解各种阴损机关的牛毛针、绊脚索。遇上大粽子,还能免费给它修个死人脚,卸个四肢关节。” 吴老狗脸色彻底黑了。 他刚要开口驳斥,旁边的田启文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近视眼镜,插了话。 “吴兄弟,讲专业是好事,做事不能太教条。” 他转过身,指著店铺正中央。 那里用三根钢管、几个滑轮和废旧小汽车轮胎,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框架。 “我利用槓桿原理和动量守恆,粗略模擬了一下古代墓室的翻板陷阱。根据自由落体公式 g=9.8m/s2 计算,一百斤的成年男性触发踏板后的下坠速度是……” 吴老狗把刀塞回鞘里,按住桌沿。 一个拿修脚刀当摸金符。 一个拿初中物理去套风水大阵。 “盗墓靠的是规矩,靠的是经验!”吴老狗拔高了音量,“你们这样下斗,就是去送命!” “我们吃这碗饭,靠的是人情世故,靠的是老天爷赏脸。不是你背的那几本破书。”元之秋吐出一口烟圈,当场顶了回去。 空气安静下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路数,在这间破五金店里撞出极强的火药味。 “吵够没!” 阿星从里屋掀开帘子走出来。 他把那捲牛皮纸地图拍在桌上。 “吵能把阿达吵活过来吗?能把底下那些鬼东西吵死吗!” 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阿星盯著吴老狗。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们这帮收破烂、开棋牌室的街坊。”阿星扯了扯嘴角,“所以,让你开开眼。” 他偏过头。 “阿聪,上傢伙。” “得嘞!” 胖子林子葱丟下打气筒,从货架最底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高压洗车泵。 泵体上粗暴地焊接了两个生锈的废旧煤气罐,管线乱七八糟地缠绕著。喷水口被他改装成了一个带有螺旋纹路的纯铜管。 “吴兄弟,站稳了。” 林子葱一脚踩住底座,拧开旁边的一个红色阀门。 他將沉重的喷嘴对准店外那堵拆了一半的废砖墙。 嗡——! 马达发出超负荷运转的刺耳轰鸣,连接水管剧烈膨胀颤抖。 呲! 一道凝聚成实线、比拇指还要粗一圈的高压黑水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射出。 轰!! 水柱砸在砖墙上。 厚实的青砖承受不住这种极端的压强,瞬间炸碎,泥灰碎屑四处乱飞。 水柱直接打穿墙体,在墙后的泥地上强行冲刷出一个半米深的水坑。 吴老狗猛地站直了身子,带翻了身后的塑料凳。 这威力远超气枪! 就是个破洗车泵加上两个捡来的煤气罐! “牛不牛?”林子葱拍著滚烫的泵体,“我这叫九龙水龙炮!墓道里要是遇到塌方碎石,或者成群结队的尸蟞,一炮轰过去,连著泥巴给它冲个乾乾净净!” 吴老狗半张著嘴,还没回过神。 苑琼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 她走到田启文刚刚搭好的那个陷阱模擬框架前。 手腕一抖。 哗啦啦。 几十颗南瓜子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苑琼闭上眼。 耳朵贴向地面方向,听了三秒。 “左边过三步,右转走两步,再往前挪一步半。”她豁然睁眼,指著空地中间的一个黑点,“下面压著块石板,机关就在那,偏不出一厘米。” 田启文拿起一根两米长的铁撬棍,照著她指的位置用力一捅。 咔噠。 机关锁扣脱落。 头顶那个绑著沉重废轮胎的摆锤呼啸著砸落,重重磕在铁撬棍点出的那个位置上,震起一圈灰尘。 丝毫不差。 吴老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盯著那个继续嗑瓜子的女人,又回头看了看那门还在漏水的土製水炮。 这帮人不讲规矩、不讲究阴阳五行。 但他们用的这些野路子,实打实地能解决地底下的麻烦。 而且极度致命。 阿星走过去,递了一根两块五包的散花烟给吴老狗。 “看懂了没?”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东南位,不懂什么是青龙白虎。” 阿星自己点上火。 “他们只知道,那地方邪门、风大,过去的时候多套件破棉袄,手里拿个防身的傢伙。” 吴老狗看著阿星。 五金店里的街坊们各自低头收拾破烂装备,没人再看他。 吴老狗走到桌边,手指重重压在牛皮纸地图上。 “路线找好了。” 阿星把菸灰弹在地上。 “照著达叔留下的记號,加上你解出来的八卦阵列,我们找到了唯一能绕开正面机关的生门。” 阿星的手指移向地图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圆圈。 那是距离湘西尸谷十五公里外,一条早已废弃的高速公路老服务区。 生门的精確位置,在这个服务区公共厕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万物轮迴,污秽之地亦有生机。”田启文推著眼镜补充。 阿星盯著那个厕所標记。 “阿达活著的时候,最烦用外面的公厕,说臭,憋死都不去。” “这个地方……”阿星的眼眶有些红,声音却带著一股狠劲,“绝对安全。” 第201章 达叔没死?!火力覆盖下的绝命反杀! 湘西。废弃高速服务区。 公共厕所最里间,陈年尿骚味混杂著发酵的刺鼻氨气,直衝脑门。 田启文单手推了推厚底镜,另一只手展开沾满油污的牛皮纸地图。 “测算结果出来了。” 田启文手指点在下方的排污管道口。 “奇门遁甲六十四方位反向推演,死极转生。整座湘西尸谷的风水眼,就是这个化粪池。” “噗!” 胖子林子葱一口乾咽下去的五香麵饼全喷在墙上。 “田鸡文,你脑子进水啊?阿达被这破地方的虫子活活啃了,你现在让我们从化粪池钻下去捞人?” 吴老狗靠在掉漆的门框上,视线避开那摊污秽,“污秽积聚之地,阳气无法探查,反而是绝佳的隱蔽通道。” 阿星没接腔。 他拎著那个装满扳手和皮搋子的破蛇皮袋,越过眾人,站定在生锈发烂的隔间铁门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抬腿。暴踹。 轰! 劣质铁门连著门框一併砸飞,重重砸在下方通道的台阶上,震起一团灰土。 铁门背后,一条向下延伸的近代水泥维修通道赫然显现。乾燥。冷硬。闻不到一丝异味。 阿星把蛇皮袋往肩膀上一扛,一头扎进黑暗中。 十几口子街坊邻居踩著碎砖,鱼贯而入。 通道笔直,百米到底。尽头处岩壁开阔,连通著一座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 吴老狗一脚踏出通道,浑身汗毛骤然炸立。 他一把揪住走在最前面的阿星衣领,猛往后拽。 “退!” 压著嗓子的低吼在空洞中迴荡。 前方扇形区域的石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拇指大小的孔洞。 “蜂巢连弩阵!三百六十个机括口相连。一步踩错,这里所有人都会被射成筛子!” 吴老狗抽出短刀,眼底全是对千年古墓机关的忌惮。 他话音未落。 后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哈欠。 “吵死人。” 包租婆元之秋扯了扯滑落的真丝睡袍,大红色的塑料拖鞋往前跨出半步。 手腕一翻,三片薄得透光的修脚刀夹在指缝间。 看都不看前方幽暗的弩阵盲区。 甩手。发力。 咻!咻!咻! 三道银光撕裂空气。 精准扎进前方二十米外、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岩石夹缝中。 刀身齐根没入,只留刀柄在外头,发出高频的嗡嗡震盪声。 空旷的长廊深处,爆出一连串“咔噠、崩”的金属断裂脆响。生锈的青铜齿轮卡死,弹簧绞断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秒后。归於死寂。 元之秋这才懒洋洋地撩开遮眼的捲髮,下巴衝著前方扬了扬。 “总轴卡死了。放心走。” 吴老狗僵在原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 三把街头修脚的破铁片,隔著二十米盲视野,废了武侯传下来的机关图? 风水秘术?摸金倒斗的敬畏? 在这个趿拉著塑料拖鞋的女人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一行人越过形同虚设的死亡长廊,径直深入。 一刻钟后,视野豁然开朗。 头顶悬著数十口腐朽发黑的悬棺,赫然是那处崖壁大厅。 “吼!” 低沉浑浊的嘶吼从阴暗角落炸开。 十几个身披生锈扎甲的高大黑影,关节僵硬地爬起身。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的鬼火。数量远超上次阿星他们遇到的规模。 又是粽子。 胖子林子葱一声暴喝。 他把背上那台用废弃煤气罐焊接的九龙水龙炮狠狠砸在石板上。 “加料!” “来了!” 苑琼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大袋子,撕开封口,把里面掺著关二爷香灰的纯白糯米粉一股脑倒进储料罐。另一只手麻利地接通水阀。 田启文蹲在旁边,单手旋转压力阀。 “压力值调至最大。” 林子葱一把扛起粗糙的纯铜炮口。 “大肥仔驾到,统统闪开!” 按钮按下。 嗡——! 改装马达发出超负荷的悽厉轰鸣,水管瞬间膨胀到极限。 呲! 喷出去的根本不是水。 而是一股极度粘稠、高速射流的白色石灰浆! 铺天盖地的糯米浆液带著恐怖的动能,劈头盖脸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具粽子。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粽子掀翻。 接触空气的瞬间,混合著香灰的糯米浆液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极速脱水凝固。 只用不到五秒。 那些张牙舞爪的千年粽子,全被一层坚硬的白色水泥壳死死封住,化作一尊尊滑稽的雕塑。鬼火彻底闷熄。 简单。粗暴。毫不讲理。 吴老狗举著刀,整个人定在风中。 刀刃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这群人,简直是来给千年古墓做暴力拆迁的。 清理完大厅,队伍继续往下。 越往深处走,地表的质感越不对劲。 四周坚硬的石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暗红色的肉质藤蔓。脚下的路面变得软弹,带著轻微的搏动。 整个地宫,活了。 眾人脚步加快,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终点,那个夺走达叔性命的盗洞口。 手电筒光柱打在洞口。 死寂。 没有预想中铺天盖地的噬金虫残骸。没有达叔残破的尸骨。连一滴溅落的血跡都找不到。 地面乾净得有些畸形。 这里绝不可能是半小时前,一个人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虫潮的屠宰场。 阿星站定在洞口前。 膝盖一弯,重重砸在软弹的地面上。 他没出声。双拳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切开皮肉,殷红的血顺著手背往下滴。 周遭的空气冷到极点,没人敢说话。 绝望的情绪刚刚开始蔓延。 “退后!” 吴老狗突然出声,一把拨开阿星。 他死盯著盗洞边缘一块残存的坚硬岩壁。 岩壁上,刻著一个极其潦草、指甲抠出来的扭曲符文。痕跡极新,甚至带著刚剥落的石粉。 吴老狗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摸金符,死抵在符文上。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移形印!” “他没死!” 吴老狗猛转过头,死盯阿星。 “这里的地脉被那怪物改了!它不是在吃人,它在找活祭!达叔没被虫子咬死,他被那东西活生生拖进主墓室当祭品了!” 祭品要活的! 这句话炸响。 阿星豁然抬头。眼底那股死气瞬间被暴虐的凶光取代。 从收尸,变成了劫狱! 他猛地窜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的重型扳手,就要往洞里扑。 噠。 噠。 噠。 清脆的硬质皮鞋踩踏声,从盗洞正对面的黑暗深处悠悠传出。 紧接著。 七八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死死罩住阿星等人。 黑暗被暴力撕开。 十几把黑洞洞的衝锋鎗枪口,伴隨著红色的雷射瞄准线,精准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 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分开两侧。 穿著昂贵手工皮衣的金爷,手里夹著一根燃烧的雪茄,踱著方步走出阴影。 他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扫过地上的白色殭尸雕塑,最后定格在阿星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脸上。 “我还在想,外面那些破铜烂铁会消耗我多少子弹。” 金爷抬起枪口,隨意地拨弄了一下阿星手里的扳手。 “多谢各位替我开路。” “现在,轮到我尊贵的……” 金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阿星的脸上。 “……祭品们,上路。” 第202章 同门相认?吴老狗脱衣硬刚千年儺神尸傀! 盗洞深处,连风都停了。 只有不疾不徐的拍手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 金爷穿著订製的防刺皮风衣,从石柱的阴影里踱步而出。戴著战术手套的双手合击,发出沉闷的皮革摩擦声。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在他身后呈扇形排开。 战术头盔、凯夫拉防弹背心、外掛破片手雷。十二把突击步枪的枪口齐刷刷抬起。 枪管下掛载的红外线瞄准仪射出十几道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阿星、元之秋等人的额头和胸口上。 一边是顶尖军事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现代杀戮机器。 一边是穿著真丝睡袍、破烂背心、脚踩人字拖的“杂牌军”。 金爷摸著发烫的枪管,嗤笑出声:“我该怎么称呼各位?九龙城寨夕阳红观光团?” 林子葱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反手就要去扯背上的九龙水龙炮。 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阿星走上前。 他无视了眉心那个晃动的红色光点。 “你的人,站错位置了。”阿星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金爷眉头挑高。 阿星指了指僱佣兵踩著的地面:“话事人,该站最前面。躲在小弟后面算什么规矩。” 金爷仰起头,笑声在岩洞里震盪:“规矩?老东西,你们是不是在城寨里关傻了?我的枪,就是规矩!” 他脸色一沉,单手劈下。 “清场,一个不留。” 僱佣兵们食指压在扳机上,发力。 “琼姨。”阿星喊了一个名字。 苑琼靠在一块钟乳石旁,手里抓著一把炒南瓜子。她压根没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偏过头,耳朵贴著岩壁。 手指捏开一颗南瓜子。瓜子仁进嘴。 她鼓起腮帮子,瞄准左前方三米外的一块沙地。 “呸。” 半片瓜子壳带著巧劲飞出,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在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粗糙沙土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灰尘都没溅起。 带队的僱佣兵队长愣了半秒,嘴角咧开:“这就完……”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瓜子壳落点旁的一名大汉,脚底的沙土毫无预兆地塌了。 没有挣扎的余地。连人带一百多斤的战术装备,直挺挺地砸穿了薄弱的沙地表层,下半身瞬间被底下的流沙吞没。 “拉住他!”队长暴喝,伸手去拽大汉的战术背心拉环。 这一拽,坏了大事。 地下的沙层失去了最后一点承托力。塌陷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苑琼丹那一枚瓜子壳,精准砸在流沙穴最脆弱的受力点上。打破了地下无数沙粒构成的物理平衡。 点破面溃。 短短三秒,四名身材魁梧的僱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全,沙土直接倒灌进他们大张的嘴里,整个人彻底沉入地下,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吴老狗眼皮狂跳。 他懂风水看地势,知道这里有流沙穴。但他看不懂苑琼丹不靠罗盘,光靠耳朵听空鼓声就能定下受力眼的操作。 金爷大惊失色,一把夺过旁边手下的步枪,衝著阿星怒吼:“开火!打烂他们!” 枪口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弹雨撕裂空气,罩向阿星等人。 田启文动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近视眼镜,手里那根两米长的铁撬棍对准脚下一条微不可查的石缝,狠狠扎了进去! 双手压住撬棍顶端,全身一百多斤的重量猛地往下压。 “根据重力势能转换和共振原理!” 田启文大喊。 嘎吱! 极其刺耳的岩石摩擦声穿透了枪声。 整个岩洞底部剧烈震颤。 阿星等人脚下那块长宽超过五米的巨大方形石板,竟被这一棍子硬生生撬得脱离了原位的卡扣! 石板底部是天然的地下暗河水网,失去了卡扣固定,巨大的石板载著主角团,在地脉水流的衝击下,瞬间向左平移了整整三米! 僱佣兵的弹雨全部落空。 子弹疯狂倾泻在阿星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 “停火!停火!他们在移动!”队长扯著嗓子大骂。 就在他们调转枪口的空档。 “阿秋!”阿星开口。 包租婆元之秋扯掉头上的彩色捲髮筒,双脚发力,人字拖被踢飞。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缩地成寸般撞到一面光滑的石壁前。 十指成爪。 生满老茧的双手在岩壁上疯狂剐蹭,指甲摩擦石头,爆出刺耳的尖锐杂音。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真丝睡袍被撑得快要炸开。 声带肌肉绷紧到极致。 “嗷呜——!!!” 一嗓子爆喝。 这是实打实的次声波叠加高频物理攻击! 肉眼可见的声波在狭窄的岩洞里迴荡折射、疯狂放大。 岩洞顶部的钟乳石咔咔断裂,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砸。 首当其衝的八名僱佣兵,头上戴著的百万级降噪战术耳机当场报废,“砰”地一声炸出火花。 鼓膜被强行撕裂。鲜血从僱佣兵的耳朵、鼻孔和眼角飆射而出。连开枪的力气都使不上,纷纷丟掉武器,捂著脑袋在地上翻滚哀嚎。 吴老狗也撑不住,捂著耳朵接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九龙城寨的婆娘发飆,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武德。一嗓子废掉半个加强排。 战局反转。 阿星拖著那把满是血污和铁锈的重型活动扳手,踏过一地的弹壳,朝著金爷逼近。 金爷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甩掉手上的血跡。 他看著满地打滚的手下,脸皮抽搐了几下。 “规矩?你们真以为自己贏定了?” 他手掌伸进皮风衣內侧,扯出一个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发黑的青铜铃鐺。铃鐺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连著一条猩红的细绳。 “我的底牌,你们根本想像不到!” 金爷手腕抖动。 青铜铃鐺撞击。 “叮——鐺——” 声音极其清脆,却带著一股钻进骨缝里的寒气。这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在人的脑子里炸开。 轰隆! 前方深处。那个当年活埋了达叔三位兄弟的陈年老盗洞里,传来沉闷的巨响。 重达数吨的封路石门被硬生生推开。 浓重的血腥味混著千年的腐臭味,从黑暗中喷涌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东西出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每踩一下,岩洞的地面就跟著抖一次。 黑暗中探出一具超过两米高、极其雄壮的躯体。 它身上披著一套残破不堪的先秦青铜重甲,甲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枯槁质感,上面钉著粗大的生锈铁钉。 那张脸戴著青面獠牙的儺神面具。面具眼窝深处,跳动著两团惨红色的幽火。 千年儺神尸傀! 它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霜。极度的阴寒和杀戮气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连元之秋都停住了脚步,双手握拳,护在胸前。 金爷疯狂摇动手里的青铜铃鐺,指著阿星。 “去!撕碎他们!” 儺神尸傀动了。沉重的青铜靴踩碎地上的岩石,抬起两只堪比砂锅大小、长满黑毛的利爪,直奔阿星。 死局。 就在眾人准备拼死一搏时。 吴老狗排开人群,跨出一步,挡在阿星身前。 他把手里的黑鞘短刀插在脚边的岩石缝里。右手探到领口,一把扯住那件洗得发白的盘扣大褂。 刺啦。 上衣被他硬生生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精悍的肌肉线条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前胸后背,全是纵横交错的陈年刀伤和咬痕。 最震撼的,是他整张背脊。 从后颈一直往下延伸到尾椎骨。刺著一幅极其诡异的巨大青色纹身。三眼六臂,脚踩恶鬼,面目狰狞。 那纹身的图案和气场,竟然跟这具千年儺神尸傀身上的图腾,严丝合缝! 吴老狗死死盯著迎面撞来的尸傀,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肌肉紧绷。 他没有跑。 他挺起胸膛,胸腔剧烈震动。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晦涩、苍凉、根本不属於现代语言的古老音节。 “乌……那……莫喀……惹都……” 声音极其沙哑,带著穿透灵魂的悲愴。 上一秒还狂暴衝锋的儺神尸傀,庞大的身躯猛地剎住。 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横飞。 它眼窝里的红火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破风箱一般的粗重喘息。 尸傀低下头,看著吴老狗身上的纹身。 它缓缓举起那只长满黑毛、被青铜甲包裹的巨大右臂。 越过吴老狗。 越过目瞪口呆的阿星和金爷。 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它身后那扇通往主墓室的巨大石门。 第203章 尸傀倒戈砸生门,万蛇做棺共生玉! 以下是修改润色后的正文內容: 轰! 成吨重的断龙石被尸傀那一身青铜重甲硬生生撞碎。 烟尘还没散,一股腥甜到发腻的冷风先颳了出来。 影厅里。 第一排的几个资深影评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太真实了。 那种潮湿阴冷的死气,透过大银幕的立体声环绕和顶级的画面质感,直往毛孔里钻。 华云峰靠在真皮座椅上,夹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花了三个亿搞的绿幕特效,在这实景造出来的质感面前,廉价得根本抬不起头。 银幕上。 林子葱把肩上的强光探照灯顺著石门裂缝打了进去。 光柱切开黑暗。 “呕……” 平时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僱佣兵里,有人当场吐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中空竖井。没有棺槨,没有陪葬品。 井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蠕动的条状物。 赤红的、惨绿的、黑底白斑的。数不清的毒蛇互相纠缠、盘绕,形成了一堵活生生的肉墙。 嘶嘶吐信的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什么鬼地方……”田启文推眼镜的手不住地发抖。 竖井正中央,四根生满铁锈的粗大青铜锁链从井壁延伸出来,吊著一块悬空的圆形黑石祭坛。 祭坛上,躺著一个人。 达叔。 他身上的破衬衫早就成了一条条烂布,手脚被铁环死死扣在祭坛边缘。 成百上千条指头粗细的青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有的甚至钻进他的衣领,从袖口钻出。 但他没死。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阿星攥紧活动扳手,手背上青筋暴凸。他红著眼就要往里冲。 “別去送死!” 吴老狗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看他身底下压著什么!” 阿星定睛看去。 达叔乾瘪的脊背下面,透出一层幽绿色的萤光。 光芒隨著达叔的呼吸忽明忽暗,频率出奇的一致。 那些盘在他身上的毒蛇,全都在吸收这层光晕,不仅没有下口咬,反而像是在朝圣。 “共生玉。”吴老狗的声音哑得透著股砂纸摩擦的乾涩, “湘西赶尸匠传了几十代的邪物。那玉是活的,能和活人经脉连在一起。人不死,玉不碎,玉不碎,万蛇伏。” 吴老狗死盯著那个祭坛:“那不是活祭品。他被做成了蛇群的母体容器!” 后方。 金爷原本被尸傀嚇得瘫在地上,一听见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因为长期化疗而凹陷的脸,涌上一阵病態的潮红。 “共生玉……能续命的共生玉!” 金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是个肺癌晚期,医生说他活不过三个月。他砸了半副身家来买湘西尸谷的消息,就是为了这个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邪门物件。 “抢过来!给我抢过来!” 金爷一把扯住旁边僱佣兵队长的防弹背心,口水喷了对方一脸,“拿不到那块玉,你们一个子儿的尾款也別想拿到!全给我死在这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帮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队长一咬牙,端起突击步枪。“掩护我!打断锁链,把那台子弄塌!” 三支突击步枪同时开火。 火舌喷吐。 子弹成排地扫向祭坛边缘的固定铁链。 “丟雷老母!” 阿星眼珠子红透了。达叔还在上面,这帮王八蛋直接开枪扫射! 他没躲。 脚下一蹬,整个人借著旁边的钟乳石借力,直接迎著枪口冲了出去。 吴老狗暗骂一声,手中黑鞘短刀出鞘,贴著阿星的侧身掠过,刀锋精准地挑开射向阿星下盘的流弹。 “包租婆!”阿星大吼。 “知道啦!吵死了!” 元之秋横跨一步,挡在洞口边缘。真丝睡袍一甩,双手再次叉腰。胸腔高高鼓起。 “吼——!” 比刚才还要尖锐十倍的狮吼功骤然爆发。这一次,她没有扩散声波,而是將所有的音波压缩成一条直线,直奔开枪的僱佣兵。 最前面那个僱佣兵连人带枪被声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声一哑。 阿星已经衝到了近前。 他没受过系统格斗训练,用的全是九龙城寨里街头斗殴的下三滥招式。 够狠,够要命。 一名僱佣兵刚调转枪口,阿星手里的重型活动扳手带著风声砸了下来。 “咔嚓!” 三十多斤重的纯钢扳手,精准敲在对方的战术头盔侧面。防弹头盔硬生生瘪进去一块,那名僱佣兵双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阿星毫不停留,借著惯性一个贴地滑铲,直接撞断了另一人的膝盖骨。 五金店的这帮老伙计,彻底杀疯了。 林子葱端著那台漏水的九龙水龙炮,朝著剩下几个企图靠近锁链的僱佣兵喷出高压糯米灰浆。视线被糊住,僱佣兵只能胡乱开枪。 田启文手里那根两米长的铁撬棍,专挑別人下三路和关节处捅。配合著苑琼时不时吐出的一口“暗器”南瓜子,生生把一群特种兵打得抱头鼠窜。 兵败如山倒。 金爷眼看手下死伤殆尽,一咬牙,从死人手里抠出一把军刺,趁著混乱,顺著最左边的那根青铜锁链,朝悬空祭坛爬了过去。 为了一线生机,他身手竟然出奇的利索。 “阿星!上面!” 吴老狗一刀抹了一个僱佣兵的脖子,大喊出声。 阿星一脚踹开面前的人,抬头就看见金爷已经爬过了一半的锁链,距离祭坛只剩不到五米。祭坛上的毒蛇开始躁动,顺著锁链朝金爷爬去。 金爷不管不顾,从兜里掏出一把强光照明弹,拉了环就往蛇群里扔。 刺眼的白光爆开,毒蛇最怕强光和高温,纷纷退避。 金爷藉机跃上了祭坛。 他死盯著达叔身下的那块玉。杀了容器,玉就是他的! 他高高举起军刺,对准达叔的心臟狠狠扎下。 “老玻璃!你敢!” 千钧一髮之际。 阿星踩著锁链边缘的固定桩,拼尽全力將手里的活动扳手当成標枪掷了出去。 带著浓重血腥味的扳手在空中翻滚,呼啸而至。 “当!” 火星四溅。 扳手不偏不倚,正中金爷拿刀的手腕。 骨折声响起。军刺脱手,擦著达叔的脸颊钉入祭坛的黑石板里,入石三分。 金爷惨叫一声,捂著手腕倒在祭坛边缘,半个身子悬空。 阿星顺著锁链滑过去,落在祭坛上。落地瞬间,他一脚踏住金爷的胸口,脚底下用力,踩得金爷的肋骨嘎吱作响。 “这块石头。” 阿星俯下身,看著金爷那张因为痛苦和贪婪而扭曲的脸,“你想要?我送你去下面慢慢找!” 他抬脚就要把金爷踹下万蛇竖井。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在阿星背后响起。 阿星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过头。 被粗铁链锁在祭坛中央的达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两颗眼球没有眼白,变成了竖瞳。惨绿色的光芒在眼眶里流转。 他身下的那块共生玉,光芒大盛,已经將他的大半个后背侵蚀成了半透明的玉质化。 那些原本退开的毒蛇,突然暴动,顺著祭坛的边缘潮水般涌了上来。目標不是金爷,而是阿星。 吴老狗在岸边急得跳脚,连连后退:“完了!母体意识被吞噬了!快退回来!他现在不是你兄弟!” 阿星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不断逼近的毒蛇,又看著达叔那张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老脸。 跑? 九龙城寨出来的烂仔,字典里就没有扔下兄弟自己跑的字眼。 他弯下腰,拔出插在石板上的军刺,反手握住。 目光越过疯狂吐信的蛇群,死死盯住了达叔身下那块散发著妖异光芒的共生玉。 “人不死,玉不碎……” 阿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要是把这玉给挖出来呢?” 他抡起军刺,迎著毒蛇,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 第203章 扳手重启千年尸傀!巨蟒吞天! 矿坑深处。 死寂被火药爆裂的刺耳尖啸粗暴撕烂。 金爷没给任何人喘息的余地。儺神尸傀停滯不前,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窝盯得他头皮发炸。 “打磷弹!”他五官扭曲,扯著嗓子暴喝。 两名僱佣兵动作利落,反手扯开战术背囊。 “咔噠”两声脆响,保险销拔出。 两颗特製白磷弹拖著尾烟,在半空划出惨白的拋物线,精准砸进四周布满孔洞的石壁缝隙中。 “砰!滋!” 超高温化学反应悍然引爆。 刺目的冷白色焰火在潮湿的岩壁上疯狂泼洒,附著力极强的白磷粘在青苔和碎石上,烧出大片焦黑。 盘踞在石缝里、原本因吴老狗后背纹身而陷入蛰伏的成千上万条毒蛇,惨遭烈火洗礼。 一股令人胃酸翻腾的焦糊烂肉味,在封闭的地下大厅里猛烈发酵。 蛇群彻底炸了营。 高温烧穿了毒蛇的鳞片,剧痛剥夺了它们对儺神图腾的天然恐惧。 数不清的滑腻身躯从天花板的钟乳石上、岩壁裂缝里、地底孔洞中井喷而出。 黑压压的蛇潮交织纠缠,带著暴走的疯劲,见活物就咬。 “退!阵型收缩!”带队队长举枪扫射,打烂了十几条凌空扑来的毒蛇。 他刚退半步,脚踝一紧。 一条通体猩红的异种毒蛇顺著他的战术长靴游窜而上,一口咬透了防弹衣边缘的薄弱处,毒牙死死钉进颈动脉。 队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音,脸色不到三秒就憋成紫黑色,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蓬扬尘。 枪声乱作一团。 僱佣兵引以为傲的战术队形,在自然界最原始的密集恐惧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影厅第三排。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资深影评人死死掐著真皮扶手,指甲在皮面上划出白痕。 他连呼吸都忘了。 大银幕上没有一丝cg特效的廉价感。那些疯狂扭动的毒蛇,全是苏阳砸重金实拍、配合顶级实体硅胶道具呈现出的真实质感。 隔著屏幕,那股子地底的腥臭味和白磷燃烧的焦味,直往观眾天灵盖里钻。 华云峰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心里那股恐慌压都压不住。 银幕上,战局再变。 “稳住!乱开枪找死吗!”金爷一枪托砸翻一个慌乱的僱佣兵。 他疯狂摇晃手里的青铜铃鐺,企图重新唤醒儺神尸傀。 没用。那具三米高的青铜疙瘩钉在原地,像一尊死物。 十步开外。 阿星踩碎一条扑向脚背的毒蛇,借力在岩壁上一个翻滚,避开流弹。 “田鸡文!你那破铜烂铁还要搞多久!” 田启文蹲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后面。 他面前摆著一堆扯断的导线。两台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高功率单兵通讯电台,被他硬生生拆了外壳,用铜线强行串联在一起。 “急什么!” 田启文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厚底眼镜,手里的尖嘴钳飞速绞紧最后一股红色电线。 “根据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瞬间释放的峰值电流足以烧穿五十米內所有的微电子元件。”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长期熬夜抽菸而发黄的牙齿。 钳子猛地夹断绝缘层。 两股线头对撞。 “嗤啦——啪!” 一团刺眼的幽蓝色电弧在田启文掌心暴起。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看不见的强磁波纹。 “从现在起!別叫我田鸡文!” “叫我,雷电法王!” 三十米外。 僱佣兵小队头盔上原本散发著森森绿光的夜视仪,屏幕齐刷刷爆出一阵杂音。 “滋滋滋……” 绿光全灭。 红外瞄准射线全灭。 通讯耳机里爆出刺耳的高频尖啸,紧接著只剩死寂的电流盲音。 十几个习惯了依赖高科技装备作战的僱佣兵,瞬间成了地底深渊里的瞎子和聋子。 黑暗放大著周围群蛇游动的“沙沙”声。 “设备报废!切备用光源!”副队长扯著嗓子大吼。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强光手电。 手刚碰到金属握把。 一阵若有若无的劣质香水味,混杂著淡淡的旱菸味,飘进鼻腔。 这味道绝不属於古墓。 副队长浑身汗毛倒竖,多年的杀戮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军刀,朝身侧的黑暗狠狠反撩过去。 刀锋劈了个空。 黑暗中,响起一个女人不耐烦的抱怨声。 “一身臭汗,比收破烂的李老头还难闻。” 声音响起的同一秒。 副队长只觉得握刀的右手手腕莫名一凉。 没有任何痛觉。 但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掌连同军刀,啪嗒一声掉在脚下的水洼里。 鲜血狂喷而出。 “啊!!!”惨叫声撕裂黑暗。 闪电般的银光在黑暗中连续跳跃。 那是包租婆元之秋祖传的“卸岭十三刀”。 用来修死人脚的剔骨刀、柳叶刀,此刻化作地府判官的索命帖。 元之秋那具略显臃肿的身躯,在绝对的黑暗中贼灵活。她不需要夜视仪,耳朵里听著那些沉重的军靴脚步声,甚至能辨別出每个人的呼吸频率。 手腕抖动。 刀尖精准切开僱佣兵防弹衣腋下的连接缝隙,挑断大筋;刀背反磕,敲碎膝盖骨的半月板。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菜市场剔骨卖肉的熟练与麻木。 “防弹衣买这么贵有什么用?腋下漏风,脖子没挡,浪费钱。” 元之秋一边吐槽,一边侧身避过一梭子盲射。 粗糙的手指扣住一个僱佣兵的下頜骨,猛地发力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影厅里。 全场观眾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紧接著是头皮发麻的颤慄感。 这就是苏阳设计的动作戏! 没有飞天遁地,没有慢动作特写。 一个穿著花睡袍、烫著捲髮卷的市井大妈,用著最下三滥、最朴实无华的杀人技,把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杀戮机器当成猪羊一样宰割。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把“爽”字推到了顶点! 银幕上。 金爷快疯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他的精锐小队已经倒下了一大半。蛇群在逼近,暗中还有个杀神在收割人头。 “开火!照明弹!全给我打出去!” 他把青铜铃鐺摇得震天响,指著那一地尸体,冲儺神尸傀咆哮:“动啊!你个废铜烂铁!杀光他们!” 青铜尸傀终於动了。 僵硬的机械脖颈咔咔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惨红的眼窝,没有看歇斯底里的金爷,也没看在黑暗中屠杀的元之秋。 它越过层层重围,死死盯向斜上方那座供奉著祭品的白骨祭坛。 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照亮了穹顶。 阿星借著亮光,顺著尸傀的视线望去。 心臟猛地一抽。 祭坛正中央。 一个浑身是血、乾瘪佝僂的躯体,正被几根粗大的青铜锁链倒吊著。 那是用后背堵死盗洞、本该被虫潮啃成白骨的达叔! 他没死。他被地底机关直接拽进了主墓室,成了儺神復甦的“活祭”。 达叔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他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失血过多让他脸白得像纸,但在对上阿星视线的那一秒,他乾裂的嘴唇扯开一个极大的弧度,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枯瘦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指了指阿星的腰间。 “扳……手……” 漏风的嗓子挤出两个微弱的音节,隔著几十米,却精准地砸进阿星的鼓膜。 阿星低头。 手里那把从五金店顺来、沾满烂泥和蛇血的大號重型活动扳手。 这把扳手,用来通过马桶,砸过锁头,在九龙城寨修过无数根烂水管。 此刻,扳手末端那个原本用来卡螺帽的六角形凹槽,在这个角度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美感。 阿星豁然抬头,盯向那具三米高的青铜尸傀。 尸傀宽阔的胸甲正中央,八卦阵盘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赫然凸起一根六边形的青铜轴芯! 尺寸,形状,与阿星手里的扳手凹槽,严丝合缝! 什么风水秘术,什么奇门遁甲。 老祖宗留下的终极机关,本质上就是一套庞大而精密的物理机械。 而他阿星,是个修水管的钳工。 阿星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脚踹飞一条咬向面门的毒蛇,整个人踩著一截断裂的石柱借力腾空。 “给我滚开!” 第205章远古巨蛇一口吞!阿星拿扳手拧蛇鳞! 金爷的喉咙里连个音节都没来得及滚出来。 巨蛇的上顎砸落的速度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一吨重的蛇吻合拢,半空中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死死攥在金爷手心里的那块共生玉,连同他这个大活人,齐刷刷没入了那张血盆大口中。 连一丝骨头碎裂的杂音都没漏出来。 影厅里死寂了几秒。 第二排,一个女观眾捂住嘴,发出压抑的乾呕声。这种直白的、纯粹属於食物链顶端的暴力碾压,生猛得让人胃酸翻腾。 银幕上。 吞掉金爷后,黑色巨蛇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爬升。 几十米长的躯干一圈接一圈地缠绕在祭坛外围。硬质鳞片刮擦著粗糙的岩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竖井里疯狂迴荡。每片鳞甲都有成年人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的暗红色纹路在昏暗中流转不息。 两颗猩红色的竖瞳悬停在穹顶最高处。 那根本不是动物的器官。 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阿星只觉得天灵盖被千斤重物死死压住,膝盖一阵发软,手里那把活动扳手沉得拿不住。 林子葱一屁股跌坐在地,九龙水龙炮从肩头滑落,哐当砸在石板上。苑琼后背紧贴著钟乳石,手里剥好的南瓜子散了一地。田启文扶著厚底眼镜,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元之秋双拳紧握,死死护在胸前,指关节咔咔作响。她在这城寨里天不怕地不怕,但头顶这玩意儿超纲了。 这是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真正盘踞在生物链最顶端的怪物。 地底的氧气似乎被瞬间抽乾。 所有人都被死死钉在原地。 除了一个人。 吴老狗。 他腰杆笔挺。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都別动。”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蛇窟里散开,平稳得出奇。 “它不杀我们。” 阿星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硬挤出字来:“你瞎吗?它刚生吞了一个大活人!” “那叫排异反应。” 吴老狗直视著头顶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 “这座墓是活的。它根本不是死人的坟,而是一个运转了千年的地下系统。蛇群是白细胞,儺神尸傀是骨架,地脉暗河是血管。” 他抬手指向盘踞在祭坛周围的巨蛇。 “它,是这个系统的免疫防线。” 全场鸦雀无声。 影厅里的观眾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吴老狗语速飞快:“金爷一身污秽和贪念闯进来,对系统而言就是入侵的病毒。被清除掉,天经地义。” “那我们呢?”林子葱抖著嗓子搭腔,“我们算流感?” 吴老狗没理他。 他伏下身子,一把拔出插在岩缝里的黑鞘短刀。 左手一翻。 右手食指和中指紧贴刀刃,狠狠一捋。 血水飆射。 粘稠的鲜血顺著掌纹滚落,浇在黑鞘短刀的刀身上。 血液接触金属的瞬间。 刀身內部亮起微光。 暗青色的符文从刀柄底部一路往上爬,直至覆盖刀尖。这些繁复晦涩的纹路,与吴老狗后背刺著的儺神图腾完全一致。 巨蛇盘旋的躯体上,那层暗红色的鳞片纹路,竟然与刀身上的符文严丝合缝地呼应著。 这是同一套密匙,刻在了人和兽身上。 “守护者。”元之秋压低声音,“你祖上乾的,根本不是风水师的行当。” “守陵人的辅佐一脉。”吴老狗站直身板,高举那把滴血的短刀。 符文的光晕在无边的黑暗中跳动。 “一千两百年。三十七代人。专门负责引导这套系统运转,稳固阵眼。” 他迎著那双金色竖瞳,喉咙深处猛地爆出一连串古老晦涩的音节。这是之前安抚儺神尸傀时用过的语言,但这一次,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而是一种平等的交涉。 “封印將破。吾辈前来加固。绝非掠夺。” 沧桑的声音在蛇窟中层层迴荡。 巨蛇的竖瞳微微一缩。 覆盖在眾人头顶的威压骤然卸去了三成。 阿星感觉天灵盖上的重量一轻,膝盖终於挺直了。但他没敢往前走。那条几十米长的黑色巨蛇,有了新动作。 它硕大的头颅低了下来。 比水缸还粗的脑袋,缓缓向祭坛中央下探。 巨大的蛇吻直逼被锁链倒吊在半空的达叔。 呼出的强劲气流捲起达叔身上破烂的布条。分叉的蛇信子吐出,几乎擦过达叔枯槁的脸颊。 阿星攥死手里的扳手,整个人绷紧到极致。 他刚要不管不顾地衝上去。 达叔动了。 这个在盗洞里用血肉之躯堵死虫潮的老头,这个浑身血肉模糊、不知被倒掛了多久的乾瘪身躯,颤巍巍地抬起了右手。 手背上满是乾涸的血块和毒蛇留下的黏液。 他伸出手。 毫无滯涩地摸上了巨蛇冰冷的吻部。 指尖接触鳞片的那一秒,整个竖井里残存的成百上千条毒蛇,齐刷刷趴伏在石板上。 没有一条发出嘶鸣。 一人一蛇。 达叔枯瘦如柴的手掌紧贴在足以碾碎重型坦克的颅骨上。 巨蛇闭上了双眼。 金光消失,穹顶重新陷入无边的昏暗。 达叔乾裂脱皮的嘴唇一张一合,漏风的嗓子里发出几声极轻微的嘟囔。只有离得最近的巨蛇听得见。 元之秋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她没去管。 “一脉单传的守陵人,要让守护的神物认主,只能拿命填进去。”她嗓音发哑,“十五年前的塌方根本不是意外。是达叔用自己的命,给这东西续了气。” “所以它才会把他拖进主墓室。”吴老狗点头,“他从来就不是祭品。他是共生者,这系统少不了他。” 阿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胸腔里一阵气血翻腾。 达叔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在九龙城寨修了十几年烂水管,成天插科打諢,抽最劣质的散烟,穿发黄的破背心。 谁能想到,这老头把自己的命,死死绑在了一条千年神物身上。 阿星咬紧牙关,把这股情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重型扳手。 接著抬起头,视线直逼巨蛇的下頜骨位置。 那里紧挨著蛇吻与喉部的交界处。一块鳞片的顏色明显不对劲。暗淡发灰,边缘甚至起了细小的裂纹。 成千上万的鳞片严丝合缝,唯独那一小块,往外凸起了半寸。 “田鸡文。”阿星出声。 “干嘛?” “看达叔下巴正对著的那个位置。”阿星拿扳手一指,“看见没?” 田启文扶正眼镜,顺著看过去。 林子葱也凑过脑袋。 阿星扯了扯嘴角,市井工人的那股子糙劲全写在了脸上。 “那地方,螺丝鬆了。”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沾著蛇血和陈年铁锈的大號活动扳手。 “我得去把它拧紧。” 他话音才刚落。 达叔那只乾枯的手,突然脱力,顺著蛇吻滑了下去。 巨蛇猛地睁开双眼。 竖瞳里没有了刚才的温顺。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滚。 几十米长的蛇尾在蛇窟边缘疯狂横扫,当场抽断了三根粗壮的石柱。 岩壁上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乱石横飞。 轰! 一块重达两吨的穹顶岩层彻底断裂,裹挟著刺耳的风声,朝著人群的头顶轰然砸下。 第206章 老怪物长智齿?全员出动接急诊! 两吨重的穹顶岩层砸下来的那一秒,林子葱直接把九龙水龙炮扛上了肩膀。 没有瞄准。 没有计算。 纯粹是在九龙城寨被楼上街坊泼水十几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嗡——” 马达拉到极限转速,储料罐底部的增压阀被他一脚踩爆。整套水炮系统从“泼洒模式”强行切入他自创的“点射模式”。 出水口被战术胶带死死缠住,只留出一个针眼大的孔洞。 高压糯米灰浆飆射而出。 雪白的浆柱精准命中正在坠落的巨石底部。 啪! 岩石凌空炸裂,碎成拳头大小的石块,砸在眾人脚边激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牙就看牙,乱动个毛线啊!”林子葱胡乱抹掉脸上的石灰浆,破口大骂,“老子的医保又不能报销!” 玄蛇庞大的躯体仍在疯狂翻滚。四十米长的蛇尾蛮横地扫过悬棺崖壁,当场將三口千年棺槨抽成漫天碎木屑。 吴老狗连退三步,死死盯住前方。 罗盘在他掌心疯狂震颤,赤红磁针烧得滚烫。 情况不对。 这不是攻击姿態。古卷上对这种蛟蛇类上古遗种有过明確记载,寿命动輒以千年计,肉身强悍到近乎不朽,除非遇到一种情况。 “它在疼。”吴老狗脱口而出。 阿星正抡起扳手砸开一块飞溅的碎石,闻言转过头。 “讲咩啊?” “它没有发疯,它在疼!”吴老狗指著玄蛇的下頜骨,“你看它的动作,一直用左边侧脸往岩石上蹭!” 阿星顺著方向看过去。 那条能轻易碾碎装甲车的巨大下頜骨,此刻正不断地撞击著粗糙的钟乳石柱,鳞片剥落,皮肉外翻。九龙城寨街口那条牙齦溃烂的老狗啃电线桿,就是这副德行。 “牙疼?”阿星扯著嗓子大喊,“这老妖怪几千岁了还会长智齿?” “不仅长了,还发炎化脓了。”吴老狗蹲下身子,手指在浮土上飞快勾画出一个粗糙的蛇颅结构,“它刚才张嘴吞掉金爷的时候我看到了。左边下頜第三颗獠牙根部有异物。那块地方发黑肿胀,表面有金属反光。” “有东西卡进牙缝里了?” “是直接扎进了牙床。千百年下来完全钙化,跟牙骨死死长在了一起。我估计……” “停,不用估计了。”阿星打断他。 他盯著那条因为剧痛而满地打滚的庞然大物。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九龙城寨资深水电工看到大客户漏水管道时才会有的绝对专注。 “螺丝鬆了,拧紧。异物卡住,撬出来。”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所有街坊。 “各单位开工了!” 阿星把那把生锈的大號活动扳手往肩膀上一扛。 “接急诊!” 行动开始。 苑琼第一个动手。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把南瓜子,嗑开壳,把瓜子仁嚼碎咽下。 “琼姨,你那个麻药粉还剩多少?” “够糊一个麻將桌。”苑琼从袖管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这是她在城寨棋牌室用来对付闹事酒鬼的独家秘方,高浓度蒙汗散,掺了三倍的工业冰片和薄荷脑。 “全倒进糯米粉里。”阿星下令。 苑琼扯开纸包,和林子葱两人手忙脚乱地往水炮储料罐里兑粉末。 玄蛇又一次砸向岩壁,整个溶洞剧烈顛簸。钟乳石从穹顶成排砸落,碎石四处乱飆。 “快撑不住了!”元之秋叉著腰怒吼,“这畜生再扭两下,这座山头得整个塌下来!” “田鸡文!”阿星回头。 田启文已经蹲在祭坛外围。两根撬棍、三条从僱佣兵死尸上扒下来的战术尼龙绳,被他一通缠绕,就地搭起一个简易滑轮组。 “根据力矩原理,只要四个人同时拉动这根主绳索,就能產生足够的水平约束力——” “说人话!” “四个人一起发死力,能把它的下巴强行扒开五秒钟!” 时间足够。 阿星手腕一翻,把水炮喷头从林子葱手里夺过来,用战术胶带三两下死死绑在扳手的握柄底端。 一把造型诡异、喷头朝前的高压水炮加长扳手组装完毕。 苑琼把麻药糯米浆调配均匀,双手用力搓了搓,迎著玄蛇疯狂喷吐的腥风站直身体。 “天女散花。” 她双手胡乱抓起大把粉末,以极其夸张的姿態用力向上一扬。 灰白色的粉雾在半空中散开,顺著气流精准飘进玄蛇嘶吼的口腔。 蛇吻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整个地底溶洞跟著抖了三抖。狂躁的翻滚幅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拉!”阿星怒吼。 林子葱、元之秋、吴老狗、田启文四个人同时握住主绳索。 绳索绕过两根粗壮的钟乳石柱,形成天然动滑轮,死死兜住玄蛇半张半合的下頜。 四个人加起来不到五百斤,硬生生去拽一条几十吨重的上古异兽。 荒唐透顶。 但滑轮组的物理法则绝对成立。田启文把力臂比卡到了物理极限,四个人的力量成倍放大,硬生生把玄蛇已经被麻痹了三成的下頜骨,往下重压了半米。 蛇口彻底洞开。 一股腥臭刺鼻的热气直扑面门。 巨大的口腔內部完全暴露在手电的强光下。参差排列的锥形獠牙根部,左侧第三颗的牙槽深处,一截断裂的暗绿色金属尖端赫然在目。 青铜材质。矛头造型。 金属断层与牙骨彻底钙化融合,周围一大圈牙齦组织肿胀发黑,堆满淤积的脓血。这一根不知多少个世纪前强行刺入的青铜古矛尖,把这条巨蛇折磨了上千年。 “老牙医上线了。”阿星吐出一口唾沫。 他没作任何停留。 林子葱把水炮软管的供水端塞进他手里。阿星將尼龙安全绳在腰上绕死三圈,死结打紧,绳子另一头套在岸边最粗的石笋上。 他向后退开五步,加速助跑,双脚猛蹬崖壁边缘。 整个人借著牵引绳的盪势,凌空飞起,直直扑进那张大张的血盆大口之中。 双脚砸在滑腻的蛇信子上,鞋底猛烈打滑。 “站稳!別脱手!”身后的元之秋扯破嗓子尖叫。 安全绳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纤维撕裂声。 阿星强行稳住底盘。抬头仰望,粗大参差的獠牙阵列近在咫尺,每一颗都透著森冷的惨白。浓稠的涎液顺著上顎不断滴落,砸在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举起水炮扳手,扳手前段的u型卡槽精准对准那截嵌入牙根的青铜矛尖。 金属棱面死死卡进缝隙。 阿星双腿弯曲,背部肌肉高高隆起。 双臂青筋暴突。 “起!” 刺耳的骨肉撕裂声混合著金属摩擦的尖锐爆音,彻底穿透整个溶洞的轰鸣。 矛尖鬆动。 腥臭发黑的脓血如同破裂的消防栓一般狂喷而出。那一截足有成年人前臂长短的青铜断矛,被连根硬生生撬出牙床。 玄蛇庞大的身躯猛烈一震。 低沉悠长的嘶鸣从喉腔最深处翻滚而出,直接化作强烈的声波气流,从巨蛇口腔喷涌。 阿星被这股气流迎面击中,整个人被直接吹出蛇口,重重摔回岸边。 那股气流没有停止,顺著蛇窟直衝正上方的祭坛。倒吊在半空的粗大青铜锁链,在气流持续的高频衝击下,表面崩开无数裂纹。 咔嚓。 咔嚓。 四根锁链齐齐断裂。 达叔枯瘦的身体从祭坛上方自由坠落。 阿星一把甩开水炮扳手,踉蹌著狂奔过去,伸出满是血污和蛇涎的手臂,死死接住这副轻得惊人的身躯。 达叔靠在他肩膀上,乾裂发白的嘴唇开合了两下。 “修烂水管的手艺……確实还行。” 阿星咬死后槽牙。 没等他出声,脚底的岩层爆发出一阵更加狂暴的震盪。 整座古墓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岩壁上密布的血肉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灰,纷纷剥落。失去了共生控制的万千蛇潮,贴著岩壁疯狂倒退。 那根长矛尖是整个活体墓葬封印的最后一道锚点。 锚点拔除,系统进入自我毁灭程序。 “墓要塌了!快撤!”吴老狗转头狂奔。 穹顶的裂缝蛛网般四下崩裂,大块大块的岩层轰然砸下。 眾人刚跑出十米。 一块体积超过半个篮球场的实心巨岩从正上方轰然断裂,垂直砸向他们逃生的唯一通道口。 跑不掉了。 轰。 巨岩悬停在半空。 玄蛇巨大的头颅从后方猛地穿出,用布满鳞片的头顶死死顶住了砸落的千万吨岩层。鳞甲大面积崩裂,鲜血顺著头颅瀑布般浇灌下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向下低垂,视线落在阿星一行人的身上。 头颅向上发力,硬生生顶出一个通向黑暗的逃生夹角。 “走!”阿星扛起达叔,一头扎进通道。 眾人拼死狂奔。 身后的巨岩与溶洞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將那条上古异兽彻底掩埋在亿万吨的土层之下。 吴老狗跑在小队最后。 撤出溶洞通道的最后一秒,后方坍塌的废墟中飞出一道黑影。 砰。 东西砸在他脚边的泥土里。 是那截刚刚被阿星撬出来的青铜矛尖。 吴老狗蹲下身捡起矛尖。手电惨白的光圈打在斑驳的铜绿上,底下的刻纹清晰地显露出来。 没有风水符籙。没有镇压咒文。 那是一幅二十八星宿排列图。 吴老狗视线扫过星图,呼吸猛地一滯。 刻纹上的星宿方位全错了。七杀星破了贪狼的本位,死门彻底倒转。这根本不是用来封印怪物的镇陵物。 这是一张指路图。 指引著下一个更深的、活人禁忌的地下深渊入口。 第207章 票房三十亿轰动全网!你管我家祖坟叫片场? 轰隆隆! 地下甬道的穹顶大面积剥落。 成吨重的钟乳石砸入暗河,激起十几米高的浑浊水柱。千年地下系统在达叔脱离后彻底失衡,全面崩塌。 “往哪退?路全堵死了!”田启文扶著碎了半边镜片的眼镜,扯著破嗓子喊。 “来时的那条道!”阿星拽著只剩半条命的达叔,在乱石雨里狂奔。 一行人连滚带爬,顺著地势一路朝下水道排污管衝去。后方的流沙和碎石如海啸般倾泻,根本不给双腿跑路的机会。 排污管口就在眼前,但泥石流的速度更快。 “死胖子,你那破水枪还有多少浆!”阿星反手捞住林子葱肥硕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往管口塞。 林子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肚腩卡在管子边缘:“没灰浆了!全让水泡了,现在储罐里全是高压气底座!” “正好!给我当推进器使!” 眾人被逼进废弃服务区下方那条逼仄的水泥排污管。后方土石流轰然灌入,眼看就要把所有人活埋。 林子葱咬紧后槽牙,一把拧开了“九龙水龙炮”的绝压阀门。 “噗呲——!” 超高压气体在狭窄的管道里爆开。 巨大的反衝力裹挟著排污管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污水、不可名状的粘稠物,推著眾人像出膛的炮弹,在粗糙的水泥管壁里一路飆射。 湘西,废弃高速服务区。 荒芜的沥青路面剧烈震颤。 砰! 男厕所最里侧隔间的蹲坑,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陶瓷底座炸裂,恶臭的黄黑色粘液呈喷泉状直衝天花板。 六个糊满污泥、臭气衝天的人影,像被某种大型消化系统吐出来的渣滓,接连从蹲坑里挤了出来,呈大字型砸在满是尿垢的瓷砖地上。 吴老狗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掛著半截发黄的卫生纸。胸前引以为傲的儺神纹身,全糊成了恶臭的泥巴色。 林子葱趴在地上乾呕。苑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瘫在角落里直喘粗气。 “呼……呼……”阿星躺在尿槽旁边,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满身大粪的同伴,突然咧开嘴笑了。 眾人身后,悽厉的撕裂声传出。 整个服务区连同地下数十公里的山脉,正在急剧下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吴老狗推开身上压著的破脸盆,翻身坐起。他摸向怀里。 那只从巨蛇口中最后吐出来的共生玉,完好无损。光华內敛,触手温润。 他擦掉玉上的污物,走到烂泥般的达叔身旁,双手呈上:“物归原主。守陵人。” 达叔乾咳两声,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 他没接这块多少人拿命换来的宝贝,枯瘦的手指一拨,玉牌掉在阿星胸口。 “这块石头,我扛了十五年。够了。”达叔看著发愣的阿星,露出残缺的黄牙,“时代变了。以后归五金店包管。记得按时给它上防锈油。坏了扣你工资。” 阿星拿著那块古玉,撇了撇嘴。 他伸手在那个破蛇皮袋里摸索两下,摸出之前在墓道口撬下来探路的那半截青铜矛尖。 矛尖上残留的暗红色蛇血,刚碰上共生玉的边缘。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共频震盪传出。原本平平无奇的青铜器表层,突然折射出惨绿的冷光。 光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勾勒出一幅立体的三维星图。 星图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孤独的残缺点上。 田启文凑近看了一眼,厚底眼镜反了两道光:“这是古西域的水系图……这个坐標,指向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那地方叫死亡之海。” 阿星挑了挑眉,把玉和矛尖往兜里一揣。 他抓起身边的重型活动扳手,往肩上一扛。 “修水管的买卖干完了。”他看著同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走,回九龙城寨洗个澡。下个月,去沙漠里通沙漏!” 大银幕骤然定格在阿星叼著劣质香菸的笑脸上。 “全剧终”三个大字烫金浮现。 京城,首映礼影厅。 死寂。 整整长达一分钟的死寂。灯光大亮。 坐在第三排的资深影评人摘掉金丝眼镜,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第一排的几位老艺术家靠在椅背上,眼眶通红,久久没能从那种生猛的情绪里抽离。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角落突起,如野火燎原。 全场一千两百名观眾,无论身份高低齐刷刷起立。掌声震耳欲聋,口哨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影厅的穹顶。 这就是苏阳和香江老戏骨给出的答卷。 极度硬核的中式恐怖,被底层草根的市井智慧和温情解构得稀巴烂。不狗血,不煽情,在最臭的茅坑里,讲出了最动人的生死情义。 这票房,註定要捅破华夏影史的天花板。 人群前排,苏阳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侧过头,对著身边的星爷和达叔伸出手。 三人紧紧拥抱。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苏阳贏了,贏得彻彻底底。 …… 三日后,京城洲际酒店。 剧组庆功宴。 包间內觥筹交错,酒香四溢。林子葱、田启文等人换上了定製的西装,端著酒杯满场转。 星爷罕见地多喝了两杯,正拉著达叔在一旁比划,討论下一个剧本的分镜。达叔满面红光,再也看不出当初在破片场里被人羞辱时的颓废。 《摸金笑尉》上映首个周末,票房轰破十亿大关! 这不仅打破了华夏电影市场的最快破十亿纪录,更是彻底带飞了整个行业的悬疑赛道。 一个月破三十亿! 那些当初跟著华云峰一起封杀苏阳的院线大佬和投资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今天更是厚著脸皮挤进庆功宴,端著酒杯把苏阳围在中间,各种阿諛奉承的话不绝於耳。 “苏导!下部戏我投五个亿!只要您点头,明天钱就打到帐上!” “苏导,我们院线给您终身免排片费,只要您下部戏还在我们这儿首发!” 苏阳端著一杯红酒,对这些见风使舵的资本笑脸相迎,礼貌地打发了几句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著京城的霓虹。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正疯狂跳动,人气值以亿为单位飆升,新模块的解锁进度条已经拉满。 名利双收。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叮嗡~” 贴身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阳眉头一动。 这个號码是加密的,除了系统绑定的几个极核心的伙伴,没人知道。更不可能有垃圾简讯发得进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未知號码发来的彩信。 苏阳点开。 入眼是一张极高像素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內容很眼熟,正是他半个月前在云贵交界的废弃六十米矿坑里,砸重金用实景搭建出来的“地下古陵”拍摄现场。 那巨大的竖井、悬在半空的青铜锁链、连同阿星他们站过的悬空祭坛,分毫不差。 可苏阳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诡异。 不是从祭坛上方往下拍,而是从竖井最底部的地下暗河里,笔直地向上仰拍整个空间! 那个暗河,剧组勘测队当时下过结论,是死水,下面被千万吨级的岩层堵死,根本没有落脚点。没人能站在那个角度拍照。 更让苏阳浑身发凉的,是照片阴影处的细节。 在靠近水面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排被地下水侵蚀得斑驳不堪的青铜图腾。 那个图腾,剧组的美术指导从来没设计过,也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为了拍电影而人工改造的矿坑里。它带著浓厚的、真实的岁月痕跡。 苏阳的视线下移,看清了照片附带的那行文字。 简短。 没有语气词。 却透著一股顺著网线爬过来的刺骨寒意。 “电影很好看。” “但你把我家的祖坟当片场,是不是该抽空过来上柱香?” 第208章43亿人气值!解锁五十亿新任务 (其实已经没啥可写了,大家隨意吧~) 京城洲际酒店,顶层vip宴会厅。 屋內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香檳木塞爆开的脆响接连不断。 《摸金笑尉》上映一个月,票房狂破三十亿大关,彻底捅穿了国內商业类型片的天花板。大半个京圈的电影人都挤在这个包间里,爭相庆贺。 林子葱穿著极不合体的定製西装,整张脸通红。他端著半杯洋酒,正跟几个宣发公司的老总高声吹嘘。 “当时那大蛇尾巴扫过来!要不是我九龙水龙炮压得住,整个剧组全得交代在那儿!” 田启文在一旁推了推厚底眼镜,当场拆台。 “你那两条腿抖得频率都超过六十赫兹了。物理层面的不受控制。” 全场哄堂大笑。 这些从九龙城寨走出来的配角,一跃成为三十亿票房大片的功臣,这是他们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各大院线的老板更是端著高脚杯,眼巴巴地望著包间大门。 大门虚掩著。 苏阳靠在走廊的落地窗边,隔绝了內部大半的喧囂。 他没有喝酒。 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彩信照片里。 发件號码是加密的未知来源。 照片的背景极其昏暗。拍摄地点,正是剧组在云贵交界处砸重金实景搭建的六十米深矿坑。 这不算什么。 真正让苏阳停下动作的,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 画面是从矿坑底部那条地下暗河的水面上方,笔直向上仰拍的。那条暗河早被地质专家判定为死水绝境,没有任何可以立足的岩礁。 拍照的人当时就踩在水面上。 苏阳双指点在屏幕上,將图片不断放大。 焦点定格在靠近水面的一块岩壁上。那里刻著一排极其模糊的图腾。边缘被地下水侵蚀得布满斑驳铜绿。 剧组的美术指导从来没有在那个位置设计过任何道具。 苏阳脑子里迅速翻过各种古籍卷宗与民俗档案。 华夏这片土地上,传承著几个名不见经传的隱秘家族。他们世代扎根在深山老林大漠戈壁,专门看守古老的遗存。 其中行事最诡秘的一支,姓秦。 照片底部的青铜图腾走势,与电影里阿星从玄蛇牙缝里撬出来的那截青铜矛尖星图,同属一个体系。 这就意味著,那个被剧组当成天然片场的废弃矿坑,正下方真真切切压著秦家世代看护的阵眼。 苏阳划到照片下方的那行配字。 “电影很好看。但你把我家的祖坟当片场,是不是该抽空过来上柱香?” 没有標点符號。 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我在暗处,你在明处。我了解你的底细,你越界了,必须要给个交代。 苏阳手指轻敲手机背面。 他混这行以来,拿全行业封杀令砸他的资本巨头他见多了。跑来收场地保护费的,这是头一回。 手机键盘弹出。 苏阳单手操作,九宫格拼音打得飞快。 “照片构图不错。光影有层次。” “我下个项目缺个武术指导。日薪两百。包吃包住。” “嫌少的话,给你多补五十块车马费。” 按下发送键。 不管对方是多隱秘的古老传承,在他这里,统统按横店群演的市价结算。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 脑海深处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淡蓝色的虚擬光幕在视网膜前大面积铺开,亮度极高。 【主线任务“大银幕的清道夫”已结算完成。】 【《村囧》最终票房:11.3亿。】 【《摸金笑尉》实时票房:30.5亿。】 【数据归档。累计人气值清算开启。】 光幕中央的数字开始狂飆。 百、万、十万、千万、亿。 数据滚动的残影拉出一串金色的光流。 【清算完毕。总计获得:43.7亿人气值。】 【神级华夏影视系统核心模块达成升级条件。】 【进度条100%。】 【高阶权限解锁:工业级史诗製作库、全地形气候模擬兑换舱、上古冷兵器动作捕捉图谱。】 紧接著,旧面板碎裂,一行带著血色暗纹的大字重重砸了出来。 【新主线任务生成:东方的降维打击】 【任务目標:拍摄一部融合硬派武侠与真实古城探险的史诗级商业大片。】 【票房最低要求:50亿人民幣。】 【指定实景取景地: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死亡之海。】 五十亿。 苏阳看著这行加粗的数字。 这已经是目前国內电影大盘的终极王座。 奖励列表隨后在下方展开。 【任务初始奖励已发放:】 【1. 神级武侠探险剧本《精绝龙门》x1】 【2. 项目无限制启动资金:五千万(已转入宿主绑定对公帐户)】 【3. 专属系统道具:定风珠x1(可强行干预局部气象,完全压制超大型沙暴三小时)】 【4. 专属系统道具:建筑共振破解器x1(精准探测地底古城结构盲区)】 庞大的剧本信息洪流直接灌入苏阳的记忆区。 《精绝龙门》。 不仅是单纯的盗墓片,也不是传统的套路武侠。大漠孤烟下的黑店客栈,东厂番子与江湖刀客的死斗,下面连著沉睡两千年的精绝古城。 刀光剑影直接对撞古老机关。用最纯粹暴烈的武术杀人技,去撕裂千年的墓穴阴霾。 这就是任务名称里“降维打击”的真正內核。 大量的实战动作戏要求,普通武行根本接不住。威亚班子摆出的花架子,在真实的流沙与古城杀阵面前,只会被秒成渣。 剧组急需一个懂奇门遁甲、懂古建风水,同时身手能够应付极限环境的绝顶武行。 兜里的手机震动。 那个未知號码回信了。 “来见我。” 下方附带了一个具体的地址。 “京城西郊,慈恩胡同14號。” 苏阳看了两秒那个地址,反手將手机塞进风衣內衬。 真是瞌睡碰见枕头。 能在六十米竖井的死水面上閒庭信步,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摸清古墓阵眼。秦家人这种绝版素质,不拉进剧组去大漠里吃两个月沙子,都对不起对方发来的彩信。 两百一天,確实一分都不能多给。 苏阳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 他转身,单手推开包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屋內的音浪扑面而来。 星爷正举著一个倒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拿著筷子沾水在桌面上画分镜草图。达叔在一旁看得直拍大腿。 见到苏阳进门,星爷立刻放下筷子。 “阿阳去哪里了!这帮老板刚才端著酒到处找你。” 好几个挺著啤酒肚的投资人闻风而动,抓著名片就往上凑。 “苏导!下一部戏资金绝对管够!” “我们院线拍胸脯保证,首发绝对排片拉满!” 苏阳伸手挡住了递过来的名片。 “诸位慢慢喝,今晚的单我已经买过了。剧组还有事,失陪。” 达叔在一旁拿餐巾擦嘴。 “这就走了?大半夜的还谈什么剧组?” 苏阳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 “去招工。” 包间里的声音弱了下去。 星爷端著高脚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屋子的资本大佬面面相覷。 三十亿票房庆功宴开到一半,大导演扔下满屋子的投资方,半夜去招工。 苏阳没理会眾人的反应,大步走出包间,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洲际酒店负二层地下车库。 一辆纯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停在vip专属车位上。 司机老赵靠在驾驶座上打著瞌睡。听到拉动车门的动静,他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按下启动键。 苏阳在后座坐稳,顺手扯鬆了衬衫的领带。 “赵哥,走吧。” 老赵把挡位推上去,看了一眼车內后视镜。 “苏导,是回公寓休息还是回公司?” 苏阳双手抱胸,报出了手机上的那个地址。 “去西郊。慈恩胡同。” 老赵踩油门的脚明显顿了一下。方向盘往左打出半圈。 “大半夜的,去那个偏僻地方办什么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坡道。 京城冬夜的乾冷空气从车窗缝隙直灌进来。道路两侧的昏黄路灯光影,在车厢內快速交替切割。 苏阳偏过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去给人上柱香。” 第209章 剧组缺个武指,日薪两百包吃住! 慈恩胡同在京城西郊最偏的地界。 巷口太窄,埃尔法商务车开不进去。两侧墙根下堆著成山的蜂窝煤渣和废弃自行车。 苏阳推开车门,踩著半结冰的积水往里走。冷风夹著硫磺味直往脖子里灌。 他数著门牌號,一直走到胡同最深处。 十四號院。 老旧的木门连道漆都没刷,兽面门环糊著厚厚的铜绿。 噹噹当。 苏阳叩了三下门环。 门轴吱呀响动。 木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个留著极短平头的青年站在门后。洗得发白的灰卫衣,面部轮廓锋利,眼窝深陷。 最惹眼的,是搭在门框上的那双手。 青年的指节异常粗大,虎口和掌缘结著一层黄褐色的硬茧。这种老茧,绝不是健身房里擼铁磨出来的,只有常年握冷兵器、真在实战里见过血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特定的痕跡。 “苏阳。”青年开口。嗓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秦玄。”苏阳报出对方的名字。 秦玄没接话,侧身让开通道。 院子不大,扫得极其乾净。 苏阳往里走,视线不露痕跡地扫过墙根。每隔半米,青砖地里就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排列极具规律。 苏阳在废弃矿坑拍《摸金笑尉》时,专门研究过这些古风水。 这不是什么寻常装饰,而是奇门遁甲里的锁气阵。专门用来隱匿活人气息,隔绝地下阴气。这个破败的四合院,根本就是直接压在一个风水阵眼上。 正房没开大灯。房檐下的红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掉漆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著一个烧炭的红泥小火炉。 秦玄走过去。 炉子上架著一把没有提梁的生铁茶壶。水已经烧滚,壶盖突突直跳,溢出大股热气。 秦玄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两根手指直接捏住滚烫的生铁壶壁。 滋啦。 没有垫毛巾。皮肉和高温生铁接触,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手腕悬空,稳如泰山,將滚沸的茶水精准注入两个粗陶杯子里。 “正山小种,火候刚退。”秦玄把一杯茶推到桌对面。 苏阳拉开太师椅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茶不错。就是你发的那张照片,构图和曝光差了点。” 秦玄在对面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你们剧组命大。” “怎么讲?”苏阳放下茶杯。 “矿坑底下,压著秦家守了一千两百年的东西。”秦玄看著他,“你们搞出的连环爆破,离下层的青铜镇墓槨只有十四米。” 他语气平淡,陈述著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再往下挖十四米,你剧组那两百多號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苏阳不仅没慌,反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那你当时怎么不露面拦著?” “不能离阵。” “所以,你发那条彩信,根本不是来要场地费的。”苏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你是好奇。” 秦玄没动。 “秦家一脉单传,守著地下的东西过了一千两百年,枯燥得要死。突然有一群人在你们头顶上弄出那么大动静,还拍了部三十亿票房的电影。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你想出这个胡同。” 苏阳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对方的底线。 秦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终於动了一下。 “你胆子真够大的。” “不大当不了导演。”苏阳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推到八仙桌中央。 屏幕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 “下个项目,塔克拉玛干腹地。我要拍一部史诗级武侠探险大片。” 秦玄扫了一眼照片。 “沙漠底下那些东西,隨便挖出来一个,就能要了你们全剧组的命。这种片子,搭个棚子拍拍就行了。” “我从来不用绿幕。”苏阳收起手机,“也不用威亚。我要演员在真实的流沙上拔刀,用真刀真枪的实战格斗去硬撼千年的地底杀阵。” 苏阳从风衣內衬里掏出一张硬质名片,压在茶杯底下。 “横店出来的花架子武指,接不住这个活。去了沙漠也是送死。” “剧组缺个武术指导。要懂奇门遁甲,懂古建阵法,最关键的,手里要有真功夫。” 秦玄垂眸看了一眼名片。 “你雇我?” “日薪两百,包吃包住。”苏阳拋出了那条彩信里的荒唐价格。 “嫌少的话,再给你补五十块车马费。” 秦玄不说话了。 苏阳站起身,抚平风衣的褶皱。 “清楚这片死亡之海底下藏著什么吧。你们秦家的卷宗里,绝对有那个地方的记载。” “剧组后天飞西北选景。名片上有电话。” 走到门口,苏阳停下脚步。 “对了。等电影杀青,我带全剧组来你家祖坟上三柱香。面子给你给足。” 他没回头,径直推开木门,走进胡同乾冷的夜风里。 屋內。 火炉里的炭火噼啪爆出一个火星。 秦玄坐在太师椅上,那双徒手捏起滚烫生铁的手,拿起了桌面那张薄薄的名片。 …… 京城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老赵发动埃尔法商务车,看了一眼內后视镜。 “苏导,事办妥了?” “妥了。”苏阳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领口的扣子。“最硬核的武指已经就位。明天早上八点,通知各部门开会。” “这么急?三十亿的庆功宴才刚办完啊!” “三十亿已经是过去式了。新项目是个只吃肉不吐骨头的庞然大物。” 次日上午九点。 苏阳工作室的官方帐號突然更新了一条长图动態。 没有任何预热,直接甩出了新电影《精绝龙门》的立项组讯。 类型:硬派武侠/古城探险。 拍摄地:塔克拉玛干腹地实景。 选角要求一栏,用极其刺眼的红色加粗字体写了五条死规矩: 1. 所有主要演员必须提前三个月进组,进行全天候高强度冷兵器格斗实训。 2. 拍摄期间全程无替身、无绿幕、无威亚。 3. 剧组设在沙漠腹地,禁止自带房车、禁止带私人助理。 4. 无法承受极限恶劣气候者,免谈。 5. 身上有整形痕跡、细皮嫩肉全靠特效包装者,免谈。 这通告一出,整个华夏娱乐圈瞬间炸开了锅。 微博热搜前十,直接被《精绝龙门》霸榜。评论区陷入彻底的疯狂。 “苏导这是要上天啊!现在拍武侠片,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无替身无威亚?还要在沙漠里真打?国內哪个流量明星受得了这个苦?” “这选角条件也太要命了!这根本不是招演员,这是招敢死队吧!” 京城,华星娱乐大厦顶层。 总裁华云峰死死盯著平板上的组讯,冷笑出声。 “三十亿票房把他脑子烧坏了吧?跑去沙漠拍已经被市场淘汰了十年的武侠片?还不用威亚?” 他將平板重重摔在办公桌上。 “去通知院线那边。我看他这次能招到什么人!这破题材,能破五亿票房我把这张原木桌子生吃了!” 此时此刻。 横店某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一个满身刀疤与旧伤、因为不愿配合流量明星改动作而得罪资本、被雪藏了整整五年的替身武行赵猛,红著眼眶拨通了通告上的报名电话。 香江某家破败的武馆內。 一个曾经拿过全国武术冠军,却因为不愿妥协只配在烂片里演挨打龙套的中年硬汉,盯著手机屏幕,猛地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木人桩。 一场属於真正硬汉的狂欢,在苏阳这条蛮横霸道的组讯下,彻底拉开了帷幕。 五十亿的惊天大局,正式开盘! 第210章 华夏武侠没死, 真刀真枪大漠见 苏阳从慈恩胡同出来,没有回酒店。 他让老赵把埃尔法商务车直接开回了工作室。 凌晨两点半。 大楼一片死寂,只有顶层这间办公室亮著灯。 苏阳靠在转椅上。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只铺著三样东西。 一张高精度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卫星地图。 系统刚下发的五十亿票房神级剧本《精绝龙门》。 以及一张写著草稿的a4纸。 这部大漠武侠探险片,不仅要破五十亿的票房纪录,更是要打破整个华夏电影圈烂透了的製作体系。 现在的古装武侠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小鲜肉穿著雪白髮亮的戏服,脸上抹著三层粉底。拔剑全靠慢动作,轻功全靠绿幕抠图。手上划破道口子,都要去微博上发个九宫格哭惨求安慰。 去“死亡之海”拍实景? 这帮人连沙漠外围的风沙都扛不住,进去了就是一个死。 苏阳拔开钢笔笔帽。 笔尖在a4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名字。 吴晶。张劲。 画上红圈。 这两个名字,算是国內武打圈的绝版货。 吴晶,全国武术大满贯冠军,实战派硬汉。当年凭一部《杀破狼》里的反派杀手惊艷全网,巷战打得多少人头皮发麻。 但这几年,他彻底沦为了资本弃子。接不到通告,连客串都没人找他。 原因很简单。 他认死理。 剧组让他配合流量明星套招,动作必须放慢放软。吴晶当场砸了道具,大骂剧组是在侮辱武术。导演要给他套威亚走轻功路线,他甩手就走。 这种不听话的刺头,挡了流量资本洗钱的路,直接被边缘化。 张劲更绝。 刀法冷厉冠绝香江武行。两年前的一个电影节颁奖礼上,这人拿了麦克风就开炮。 当著全行业大佬的面,痛骂国內的武侠片全是在餵猪食。 当晚,三大影视资本联合下达全行业封杀令。 各大剧组避他如蛇蝎。如今只能在香江的破武馆里教小孩翻跟头。 苏阳盯著这两个名字。 別人不敢碰的刺头,他偏要。 他要拍的是大漠狂沙里的生死局。一刀一剑,必须见真章。这两人,正合他意。 但人选定了,后勤的隱患必须提前掐死。 《精绝龙门》全剧组两百多號人,要在塔克拉玛干腹地吃三个月的沙子。 在那片死地,饮水、食物、医疗、全地形越野车,全靠一条外部补给线吊命。 华云峰那帮资本巨头要是回过味来,花钱买通当地的供应商。半路来个断水断油,剧组撑不过三天就得崩溃。 苏阳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王小明的號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报帐。”苏阳没有废话。 王小明被这三个字直接砸醒,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非遗基金帐面流动资金,七千两百多万。泥泥狗海外版税这几天刚结了一大批。” “留两百万备用。剩下的七千万,全部砸出去。”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 “老大,你大半夜买影视城呢?” “我要买命。”苏阳把手机扔在桌上,按下免提。 “五天之內,给我把塔克拉玛干外围五十公里的物资供应商全部吃下来。” “桶装水、燃油、压缩口粮、全地形越野车队、战地医疗站。” “记清楚,不走任何中介公司。带著现金,直接去当地找源头签死买断合同。我要一条纯独立的沙漠补给线。除了我,谁也掐不断。” 王小明听出了事態的严重性。 “有人要在背后搞我们?” “预防疯狗咬人。”苏阳掛断电话。 后路铺死,该去拔这天下最利的刀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 苏阳把剧本塞进风衣內袋,抓起车钥匙出门。 京郊,五环外。 大片荒废的农田边上,立著一圈生锈的铁皮围墙。 围墙里是几间漏风的彩钢板房,外加一片铺了黄土的露天训练场。 苏阳把越野车停在坑洼不平的土路边。推开车门。 清晨的寒风直往领口里灌,带著浓重的土腥味。 砰。砰。砰。 极其沉闷的撞击声从铁门里传出。 这动静,每一声都砸在实处。 苏阳踩著黄土走进去。 场地中央吊著一个五十公斤级的重型实心沙袋。 一个平头男人光著膀子,穿著迷彩作训裤,正在打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他猛地沉腰,一记八极拳的贴山靠。 砰。 沉重的沙袋向后高高盪起,铁链扯出剧烈的刺耳声。 男人没停。沙袋迴荡的空挡,他拧腰发力,一记低鞭腿抽出残影。 皮肉狠狠砸在粗糙的帆布表层。 是吴晶。 男人停下动作。浑身的肌肉线条块块分明。汗水顺著背沟往下流,在零度出头的冷风里直冒白气。 他走到一旁的生铁架子前,抓起白毛巾隨便抹了把脸。 “这不收徒弟。”吴晶没回头。 “我不拜师。” 苏阳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 吴晶转过身。 两人正面相对。 吴晶打量著这个穿著风衣的不速之客。视线在苏阳身上停了两秒,认出了这张脸。 《村囧》、《摸金笑尉》。一个月捲走三十亿票房的新贵大导。 这半个月霸占各大娱乐头条的人,这个时候应该在五星级酒店办庆功宴。跑到这穷乡僻壤吹冷风,邪门。 “苏大导演。”吴晶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走错门了?这儿没现磨咖啡,只有白开水。” 这语气里透著十足的防备。 这两年,凡是找上门来的剧组,全都是让他去给那些油头粉面的流量小生当动作替身,或者演个出场三分钟就死掉的沙袋反派。 剧本烂得刺眼。他把人全轰出去了。 他以为苏阳也是来找他凑个绿叶的。 苏阳没接话茬。 他拉开风衣拉链,掏出那份装订好的a4剧本,递了过去。 “找你拍戏。” 吴晶没伸手。 “苏导。你那三十多亿的大盘子,我这號人掺和不进去。”吴晶拿手背蹭掉下巴的汗珠,“我的规矩圈里人都知道。” “不吊威亚。不用替身。拳脚要真。”苏阳替他把规矩念了出来。 吴晶挑起眉毛。 “知道你还来?” “我这儿也有规矩。” 苏阳把剧本往前递了一寸。 “全实景。大漠腹地。打戏不给慢镜头,挨打不穿护具。” “我要最原汁原味的古阵对决。刀剑上不沾劣质血浆,得沾大漠的沙子。” 吴晶定在了原地。 这番话硬生生砸下来,跟他这几年听到的那些废话完全不同。 没有画饼谈片酬,没有讲什么大製作。 只提了拍法。 最野蛮、最要命的拍法。 现在国內连个正经的武行班底都凑不齐,谁敢说全实拍?谁敢一帧慢镜头都不加? 吴晶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骨子里的血还是热的。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了那本还带著体温的剧本。 封面上印著四个加粗的黑字。 《精绝龙门》。 苏阳后退半步,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吴晶翻开第一页。 剧本开场第一幕。龙门黑店,三刀破阵。 白纸黑字上没有任何天马行空的玄幻动作描写,全是最朴素、最要命的近身格斗拆解。 吴晶越看翻页的速度越快。粗糙的指肚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一页。两页。三页。 风捲起地上的黄沙。 懂行的人,看一眼开头,就知道这是不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啪。 吴晶合上剧本。 他抬起头。 “这本子……”吴晶嗓音发乾,死死捏著那叠纸,“真要在塔克拉玛干腹地实拍?” “明天我的人就进沙漠清场。”苏阳吐出一口烟圈。 “男主?” “你。” 吴晶握著剧本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沉寂了五年的憋屈,在此刻全烧成了血性。 “我接了。”吴晶斩钉截铁。 苏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去收拾两件衣服,证件带齐。跟我走一趟香江。” 吴晶愣住。 “去香江干嘛?” 苏阳把另一份选角名单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翻给他看。 白纸上,只有另外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张劲。 看清那个名字的拼音,吴晶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连他都敢拉进组?”吴晶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那是三大资本亲自掛在通报上全网封杀的人!你把他弄进来,这片子国內的院线绝对连一点排片都拿不到!” “院线敢卡,我就买下院线。” 苏阳隨手掐灭了菸头,扔进黄土里。 “我要的江湖。缺他这把刀,成不了局。” 第211章 被资本封杀的打星,我全要! 苏阳从秦玄那儿出来,没有回酒店。 他让司机直接开到了工作室。 凌晨一点半,整栋楼黑著灯,只有他办公室的窗户亮了起来。 苏阳坐在转椅上,面前铺开了三样东西:系统自动生成的剧本《精绝龙门》,一份手写的选角名单,和一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剧本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故事的骨架极其扎实——一个深藏不露的剑客,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刀客,一个背负血仇的女侠,三人在西域沙漠中寻找传说中的精绝古城。一路上刀光剑影,同时穿插著大量真实的古城探险和机关破解。 跟市面上那些吊威亚、加慢镜、绿幕抠图的武侠片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这部戏要的是真。 真打,真摔,真流血。 演员不能是花瓶,必须是能扛住真刀实枪的硬骨头。 苏阳低头看手写名单。 第一个名字:吴晶。 吴晶。华夏最后一个硬派动作巨星。 当年凭一部《杀破狼》封神,拳脚功夫冠绝两岸三地。但最近几年,因为坚持不用替身、拒绝绿幕打戏,被资本彻底边缘化了。 原因很简单——他太硬了。 每次拍动作戏,他都要求全实拍。对手演员跟不上,换。威亚吊著不真实,拆。导演要加慢镜头掩盖动作软绵绵,他当场翻脸。 资本最怕这种不听话的人。 於是吴晶的戏约越来越少,从领衔主演变成了客串配角,最后连客串都没人请了。 苏阳在业內辗转打听了一圈,得知吴晶目前窝在京郊的一个训练基地里,每天自己练功自己拍视频发网上,粉丝不少但没有剧组敢用他。 第二个名字:张劲。 张劲比吴晶的处境还惨。 这人是真正的武术冠军出身,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早年在香江拍功夫片积累了不少口碑,但因为在一次颁奖典礼上公开批评“华夏武侠片已经死了,全是花架子和慢动作“,得罪了半个圈子。 从那以后,没有一个製片方愿意碰他。 他比吴晶更惨的地方在於——吴晶至少还有流量,张劲连流量都没有。在大眾认知里,他就是个过气的武打演员。 苏阳把两个名字圈了起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拳,一个是刀。 放在一起,就是整部《精绝龙门》的武戏骨架。 问题是怎么请。 吴晶还好说,人在京城,直接登门。张劲麻烦一些,苏阳得多费点心思。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请人。 是资本。 苏阳清楚得很。华云峰虽然在《摸金笑尉》的碾压下元气大伤,但他在行业里的人脉根基还在。上次封杀令的教训让苏阳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拍戏,资本的阴影就不会消失。 这次拍《精绝龙门》,后勤补给线极长。沙漠里的吃喝拉撒全靠后方供应。如果资本在供应链上动手脚,比如断水断油断物资,整个剧组能在沙漠里活活渴死。 所以必须先把后路堵死。 苏阳拿起电话,拨给了王小明。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大,凌晨两点了。“王小明的声音带著困意。 “醒醒。有活儿。“ “又来?“ “非遗基金的帐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王小明沉默了三秒:“上次给您算过,六千五百六十万。上个月泥泥狗的海外订单又回了一批款,现在应该到七千万出头了。“ “够了。“苏阳说,“我需要你在一周之內,把新疆段的所有物资供应渠道摸清楚。从水源到油料到食品到医疗,全部自建供应链。不走任何第三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老大,您又要去沙漠?“ “塔克拉玛干。“ “死亡之海那个?“ “对。“ 王小明深吸了一口气:“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矿坑那活儿刚乾完,我头髮都白了三根。“ “白三根不耽误你挣钱。动起来。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供应链方案。“ “行吧。“王小明认了命,“但我提前说好,沙漠里没信號的地方我管不了。“ “信號的事我来解决。“ 苏阳掛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城凌晨的灯火稀疏而冷清。 五十亿。 一百八十天。 一部武侠片。 在一个所有人都说“武侠已死“的时代。 苏阳的嘴角弯了弯。 他从来不信什么“已死“的论调。武侠没死,盗墓没死,科幻没死,国漫没死。 死的是那些不敢拍真东西的人。 天亮之后。 苏阳开著车到了京郊的那个训练基地。 基地在五环外的一个村子边上,铁皮围墙围了一圈,里面是三排简易板房和一块黄土操场。 苏阳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 操场上,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训练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打沙袋。 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又闷又沉。每一拳都带著全身的力量,沙袋被打得前后狂摆,铁链嘎吱作响。 吴晶。 苏阳下了车,走进基地大门。 吴晶显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停下来,回过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找谁?“ “找你。“苏阳走到操场边缘,站住了。 吴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 “苏阳。“ 吴晶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阳。《摸金笑尉》三十亿票房,整个行业都知道这个名字。但他没想到苏阳会出现在自己的训练基地里。 “苏导。“吴晶把毛巾搭在肩上,“来这儿做什么?“ 苏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剧本,递过去。 “找你拍戏。“ 吴晶没接。 他看著苏阳,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和一丝疲惫混在一起的东西。 “苏导,你恐怕不知道我在圈子里的情况。“ “知道。不用替身被封杀,拒绝绿幕被边缘化。“苏阳把剧本往前递了递,“所以我才来找你。“ 吴晶没动。 “你的电影是盗墓题材。“他说,“跟我有什么关係?“ “新片不是盗墓。“苏阳说,“是武侠。“ 吴晶的眉毛动了一下。 “武侠?“ “对。沙漠实景。真刀真枪。不吊威亚,不加慢镜,不用替身。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苏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吴晶的目光变了。 那种警惕和疲惫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苏阳看得很清楚——是渴望。 “你先看剧本。“苏阳把纸稿塞进吴晶手里,“看完了再告诉我,你接不接。“ 吴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精绝龙门》。 他翻开第一页。 第212章 刀狂遇拳痴!让整个娱乐圈发抖的真武侠! 吴晶翻剧本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是个练家子,看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文艺腔调,看剧本只盯三处——动作逻辑、发力轨跡、挨打的真实度。 纸页在粗糙的指肚间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五环外空旷的废弃操场上,风卷著地上的黄沙打转。 苏阳靠在越野车的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没有催。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啪。 吴晶將那份a4纸装订的剧本猛地合上,攥在手里,力道大得纸张边缘都变了形。 汗水顺著他光著的脊背往下淌,砸在乾裂的黄土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第二十三场戏。”吴晶开了口,嗓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乾涩,“客栈外,沙暴掩护,主角面对六个西域刺客的围杀。你这上面批註的四个字,是一镜到底?” “对。”苏阳弹了弹菸灰。 “这一套连招里,有贴山靠,有反关节擒拿,还有夺刃和地趟刀。”吴晶死死捏著剧本,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用慢镜头分解动作?” “不加任何慢镜头。” “不吊威亚做凌空躲避?” “不吊。” “演员自己抗住所有实体击打?” “拳拳到肉。谁用替身,谁滚蛋。” 风停了。 整个训练场死寂得只能听见远处的汽车鸣笛。 吴晶把剧本捲成一个纸筒,在掌心重重敲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 外行人看这剧本,只会觉得打得热闹。但他这种在武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练家子看一眼就知道,这剧本是在玩命。 一镜到底的近身群战。 没有任何剪辑切镜的掩护,没有吊钢丝的滯空借力,这意味著演员必须有真功夫,动作衔接必须严丝合缝。错半拍,挨的就是真刀真棍。 在现在这个抹三层粉底、手指破个皮都要去医院包扎的內娱圈,这种拍法等同於天方夜谭。 “苏导。”吴晶把纸筒往生铁架子上一拍,“圈子里跟我聊过『不用替身』这四个字的导演,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迎著风,指著自己的鼻子。 “结果呢?开机第一天,资方塞进来的小鲜肉不会套招,导演让我把动作放慢。我不同意,剧组就怪我拖延进度。” “受了伤,保险公司不承保,製片人指著我的鼻子骂我耽误资方赚钱。” “这年头,大家都在摄影棚里吹著空调赚快钱,没人愿意去吃沙子。” 吴晶的话里透著化不开的怨气和憋屈,这是被资本打压、雪藏五年积攒下的浊气。 “那是他们。”苏阳掐灭菸头,隨手扔进土坑里用脚碾碎,“我的戏,没有资方。” 吴晶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精绝龙门》全盘独资。”苏阳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这位全国武术冠军,“我不拿內娱资本一毛钱投资,也就不受任何人节制。这部戏里,没有金主爸爸,没有塞进来的关係户。” “打什么拳,怎么见血,在哪座沙丘上摔断骨头,全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吴晶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三十亿票房的大导演,没有去高档酒店开香檳庆祝,凌晨跑到这连个热气都没有的破板房外头,跟他聊实打实的武侠。 “这剧本我看懂了,形意拳的底子,掺了八极和劈掛的杀招。”吴晶的语气彻底变了,带上了一股压不住的悍气,“不是武术套路表演,是真正的杀人技。” “你能接住吗?”苏阳反问。 “笑话。”吴晶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我五岁开始练武,拿遍了全国冠军,就为了能在镜头前打一回真东西。你敢拍,我就敢把命扔在沙漠里。” 说到这,吴晶话锋一转。 “但我有个规矩。跟我对戏的反派,不能是绣花枕头。这本子上的刀客,招招辛辣刁钻。如果对手接不住我的贴身快打,呈现出来的画面绝对拉胯。” 苏阳笑了。 这种棋逢对手的疯子,正是他要找的人。 “放心,你的对手,用刀。”苏阳报出一个名字,“张劲。” 啪嗒。 吴晶刚刚拿起旁边用来擦汗的干毛巾,直接掉在了黄土里。 他在原地足足定格了三秒钟。 娱乐圈里,论敢得罪人,吴晶自认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但他今天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活阎王。 张劲,那是谁? 那是当年在金马奖后台,指著三大影视巨头製片人的鼻子,痛骂如今的武侠片是在餵猪食的绝版狂人。那是被整个京圈、香江圈联合发布行业通缉令,彻底封杀到接不到一个群演角色的黑名单头號战犯。 “你疯了?”吴晶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不可思议,“你敢用他?你信不信消息一旦走漏,华云峰那帮人能把国內的院线排片全给你砍乾净?一张电影票你都卖不出去!” “排片?”苏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他们敢卡我的脖子,我就掏钱把那条院线买下来。” 狂。 没边没际的狂。 但这股狂气,偏偏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吴晶那颗憋屈了五年的心臟上。 一个用拳,天下至刚。一个用刀,招招致命。 两个被烂透了的资本娱乐圈彻底拋弃、雪藏的硬核打星,如今要在塔克拉玛干漫天狂沙里,真刀真枪地碰上一回! 吴晶仰起头,看著阴沉的破晓天光,突然爆发出极其畅快的大笑。 “痛快!” 他一巴掌拍在生铁架子上,震得沙袋铁链哗哗作响。 “什么时候去新疆?” “剧组后勤补给线正在铺,一周內敲定。你现在去收拾行李,带齐证件,先跟我走一趟香江。”苏阳看了看表。 “片酬怎么定?”吴晶问。 “王保强拍我的戏,零片酬,拿两成票房分成。”苏阳看著他,“你能拿多少,看你能打出多少血性。” “我不要分成。” 吴晶上前一步,迎著苏阳。 “我一分钱片酬都不要。” 苏阳没有打断他。 “等电影上映那天,全国院线的大银幕上,片尾出字幕的时候。”吴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要你单打出一行字——本片所有武打场面,均为演员真实格斗实拍,未使用任何替身。” 这是属於武术冠军最后的骄傲。 他要一拳打碎整个流量替身行业的遮羞布。 “妥了。”苏阳伸出右手。 吴晶的大手握了上来。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交握。 五环外的冷风中,一局属於真硬汉的大棋,正式落子。 …… 离开训练基地,苏阳坐进埃尔法商务车里。 车內的暖风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苏阳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深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极其嘈杂,混合著高档香檳碰杯的声音、舒缓的钢琴曲,还有各路明星、投资人虚偽做作的娇笑和奉承。 “餵?苏导!”周深海在电话那头喊得极大声,显然是捂著另一只耳朵跑到了宴会厅的角落,“哎哟我的亲祖宗,这三十亿的庆功大宴,您这个头號功臣跑哪儿去了?几大院线的老总拿著拉菲排著队想敬您酒呢!” “名利场的酒,喝多了尿不出好尿。”苏阳靠在真皮座椅上,“帮我查个人,要现在的具体位置。” “谁?您发话,我现在就让台里的数据组去调。” “张劲。”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掐断了。 周深海甚至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张……哪个张劲?”周深海的声音哆嗦起来,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耍刀的那个。” “苏导,你別搞我!”周深海在角落里急得直跳脚,“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雷区!华云峰牵头下的全网封杀令,白纸黑字发到各大影视公司的!谁碰他谁就是跟整个圈子的资本作对!” “你只管查位置。天塌下来,我顶著。” “不是,苏导,咱们刚赚了三十亿,好日子才刚开头,你非得去趟这浑水……” 周深海的话还没说完。 嘟嘟。 有另外的电话打了进来,切断了语音。 苏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一个归属地显示为香江的未知號码。 没有丝毫犹豫,苏阳按下了接听键。 车厢里很安静。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沉稳的呼吸声,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正在打量猎物的野豹。 足足过了五秒钟。 一道略带粗糲沙哑、辨识度极高的南方口音从听筒里传出。 “你是苏阳。” 不是疑问,是极其篤定的陈述句。 “是我。” “十分钟前,吴晶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直切主题,没有任何寒暄,声音里透著金石相击的冷硬。 “他说,你要去『死亡之海』拍一部片子。不用绿幕,不加威亚,真刀真枪地干。” 苏阳的指节轻轻敲击著真皮座椅的扶手。 “他还说。”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著隱隱压抑了数年的锋芒和战意,“我的对手,是他。” “对。”苏阳只回了一个字。 吴晶这个武痴,行动力比他想的还要可怕。甚至连让他去找人的功夫都省了。 “开门见山吧。”苏阳对著手机开口,“剧本我这有,你的档期……” “不用废话。” 张劲直接截断了苏阳的话头。 “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去买最早的一班红眼航班,飞京城见你。” 电话掛断。 盲音在车厢里迴荡。 苏阳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大漠狂沙,绝版双煞。 这把劈开乌烟瘴气娱乐圈的最利的一把刀,已经自己出鞘了。 第203章 拔刀!让內娱见识什么是真武侠! 下午六点。京城国际机场。 出站口人声鼎沸,一个穿深色夹克、背著老式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混在人群里,极不起眼。 个子不高。 但他在那儿一站,周围赶路的人会下意识绕开他走。 这人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下盘稳得扎根,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右手一直虚虚搭在左肩那个灰色长条布袋的背带上。 布袋一米二长,透著一股极淡的防锈油味。 一辆黑色埃尔法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 苏阳靠在驾驶座上,按了一下喇叭。 张劲拉开车门,直接把灰色布袋放在腿上,落座。 “工作室在五环。”苏阳打动方向盘,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不远。”张劲双手交叉放在布袋上,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推开顶层会议室的大门,一股极其沉闷的击打声迎面扑来。 砰! 会议室角落临时掛著一个八十磅的沙袋,吴晶光著膀子,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正砸在帆布中央。 铁链剧烈摇晃。 门开的动静打断了训练。吴晶收住拳锋,转过身。 张劲提著灰色刀袋,停在门口。 两人的视线隔著七八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没有打招呼。 张劲的左脚微微往外撇了半寸,重心的位置瞬间沉了下去。 吴晶肩颈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光,他本能地收起了隨意的站姿,两只脚在地板上踩实。 这是真正练家子遇到同类的肌肉反应。 谁也没动。 空气里只有沙袋铁链摩擦的轻微响声。 “老张。”吴晶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把手,大步走过去,伸出右手。 张劲单手拎著刀袋,腾出右手迎上。 啪。 两只布满粗茧的手握在一起。 骨节摩擦,手背上的青筋同时暴起。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在暗中层层叠加,谁的底盘也没有晃动分毫。 三秒后。 同时撤力。 “还没生锈。”吴晶甩了甩手腕。 “你胖了三斤。”张劲扫了他一眼,把刀袋放在长条会议桌上。 苏阳拖了把转椅,在桌子尽头坐下,把列印好的《精绝龙门》剧本推到张劲面前。他自己拿过一个搪瓷缸子,倒了杯热茶。 “先验货。不满意,机票我报销。”苏阳敲了敲桌沿。 张劲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封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吴晶套上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大口灌著矿泉水,眼睛一直没离开张劲。 四十五分钟。 张劲看得很慢。遇到大型的群战调度戏,他的手指就在桌面上无声地比划,推演发力点和出招轨跡。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张劲的手停住了。 剧本的尾页没有写剧情,只用黑体加粗印著一行大字: 【全片实景。不吊威亚。不用替身。长镜头实打。】 张劲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合上剧本,站起身。 手伸向了那个灰色的长条布袋。 拉链拉开。 一把暗色的苗刀露了出来。不是影视城里那种轻飘飘的铝合金道具,而是真正的百炼钢。刀鞘用陈年旧皮裹著,刀柄缠满了一圈圈吸汗的粗布,已经被握得发黑。 这是一把开了刃的真傢伙。 吴晶放下了矿泉水瓶。 苏阳端著搪瓷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张劲左手握住刀鞘中段,右手搭上刀柄。 錚—— 一抹悽厉的白光乍现。 刀身出鞘的摩擦声极其刺耳,紧接著就是尖锐的破空音爆。 刀太快。 空气被硬生生切开,捲起一道刚猛的风压。 苏阳额前的头髮被猛地吹向两边,桌面上散落的几张a4纸直接被气流掀飞到半空。 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其暴烈的半月弧线。 然后,骤停。 动与静的转换只在零点几秒之间,没有任何缓衝,全靠恐怖的腕力和核心肌肉群硬生生把惯性剎住。 雪亮的刀尖,悬停在会议室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正下方。 距离玻璃灯管,不到一厘米。 灯管被刀身裹挟的风压震得发出一阵“嗡嗡”的杂音,忽明忽暗。被切成两半的a4纸这才慢悠悠地飘落在地。 吴晶猛地站了起来。 由於起得太急,他身后的实木椅子发出一声巨大的摩擦声。他死死盯著那把苗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是武者面对致命威胁时的本能防御。 “十七年。” 张劲保持著单手举刀的定格姿势,声音极冷。 “这把刀,我十七年没在镜头前拔出来过。” 手腕一翻。 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当。 苗刀入鞘。 刀尖与刀鞘碰撞的声音乾脆利落。 张劲把刀横按在桌面上,看向坐在尽头的苏阳。 “苏导。这把刀,进沙漠够不够格?” 苏阳喝了一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凑合能砍人。” 张劲乾瘪的脸上终於扯出了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片酬我不问,票房分成我也不要。但我接这戏,有两个规矩。” 张劲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全组所有跟我对打的演员,进组前必须封闭训练一个月。適应我的刀速和力道。接不住我的刀,机器一开,真要出人命。” “第二。每一场武戏拍完,我必须在监视器前看回放。谁的动作收著打、演著打,哪怕你是投资方的亲爹,这条也得作废重拍。我喊过,才能往下走。” 极度的霸道。 把武术指导和动作导演的活儿全揽了,甚至要在片场凌驾於导演之上。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敢用他的原因。 吴晶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姓张的比自己还疯。 苏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 “第一条,没问题。剧组后天飞新疆塔城,先建组特训。谁嫌苦,我让他滚蛋。” 苏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第二条,规矩得改改。” 张劲的手按在刀鞘上,指节凸起。 “不用你来喊重拍。”苏阳直视张劲的眼睛,“达不到实战標准,画面里见不到真血、听不到拳拳到肉的动静,我直接砸机器。在我的剧组,对动作的极致要求,不需要你来操心。” “我比你更疯。”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 片刻后,张劲把按在刀鞘上的手挪开。 “行。我把自己交给你。” “痛快!”吴晶在旁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破圈子娘炮当道太久了,这回咱们去大漠,教教他们什么叫爷们!” 事情敲定,两人立刻去准备进组事宜。 苏阳靠在老板椅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总导演周深海打来的。 苏阳直接回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祖宗!您可算接电话了!”周深海的声音都劈叉了,背景里极其嘈杂,像是在某个高档宴会厅的走廊,“网上的路透照片是真的?您去京郊训练营把吴晶找出来了?!” “不仅是他。”苏阳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还有张劲。” 啪嗒。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酒杯掉在地上砸碎的清脆声响。 紧接著是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苏……苏导。”周深海的嗓子完全哑了,声音里透著遏制不住的惊恐,“您是不是疯了?吴晶得罪了流量圈,张劲可是当年在台上把四大影视巨头指著鼻子骂的通缉犯啊!” “全行业的封杀令现在还没撤呢!”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华云峰他们那帮资本巨头立马就能联合院线卡死我们的排片!您三十亿攒下来的招牌,会跟著这两个雷一起炸成灰的!” 周深海是真的急了,语无伦次。 在这行混,资本就是天。把天捅两个窟窿,这戏还怎么上? “炸成灰?” 苏阳咬著菸嘴,冷笑了一声。 “我这七千万真金白银砸下去,买的就是一条不受任何资本卡脖子的命。他们敢断我的排片,我就买下院线自己放。” “你只管去放风。” “就说《精绝龙门》男主已定吴晶、张劲。没有小鲜肉,没有女团脸。大漠实景真刀真枪,生死自负。有不怕死的硬汉演员,剧组大门敞开。” 没等周深海再嚎,苏阳直接掛断了电话。 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他打开面前的电脑,调出分镜脚本的空白文档。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会议室里密集响起。 吴晶的拳。 张劲的刀。 这两人就像两座沉寂已久的活火山。苏阳现在要做的,就是画出一条最惨烈的引火线,在塔克拉玛乾的黄沙里,把他们彻底引爆。 八极贴山靠对冲苗刀大劈棺。 夺刃反杀对冲拔刀斩。 所有的动作设计,全部摒弃花哨的套路,只保留杀人技。剧本里的每一场生死局,都在苏阳的脑子里疯狂具象化。 凌晨三点。 长达三百页的动作分镜脚本初稿完成。 苏阳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端起早就凉透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水。 叮。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未知號码。 不用猜,知道这个號码的只有今天下午刚刚见过的秦玄。那个世代看守古墓、能徒手摸滚烫铁壶的秦家传人。 简讯內容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地址收到。二百一天,包吃住。但沙漠底下埋著的东西,比资本还要命,多备几副棺材。” 苏阳盯著这条简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有意思。 他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去。 这五十亿的局,死人也好,恶鬼也罢,全得给他老老实实当背景板。 大漠狂沙,好戏正式开场了。 第205章 骑破摩托进组,他敢当面教吴晶张劲做事?! 选景地定在新疆库尔勒。 这里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仅两百公里,是进入那片死亡之海前的最后一道人间补给站。 基地大营直接扎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十几顶加厚军用帐篷一字排开,外围停著七辆全地形越野车和两辆重型物资运输卡车。非遗基金的后勤团队提前两周杀到,大型储水罐、柴油发电机组、战地医疗站全部搭建完毕。 这条深入沙漠腹地的供应链,前置了三个大型补给点,苏阳砸进去了整整八百万现金。 完全自建,绝缘任何外部投资。 周深海提著行李箱从机场赶过来,双脚踩上粗糙的戈壁滩,看著眼前这钢铁堡垒般的阵仗,额头直冒汗。 “苏导,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对劲,咱们是来拍电影,还是来打仗的?” 苏阳拉高衣领挡住风沙,看向远处起伏的黄色沙丘。 “沙漠不给人重来的机会,准备不够就是送命。我不防天灾,防人祸。” 周深海抹了一把脸,没敢接茬。 吴晶和张劲比大部队早到三天,早就开启了魔鬼特训。 清晨五点,戈壁滩上的风冷得刺骨。 两人在营地外的硬土坡上对练。吴晶只穿一件黑色跨栏背心,张劲乾脆赤膊上阵。 皮肉撞击护具的闷响、刀背劈开风沙的厉啸,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营地里起早的工作人员早就不去围观了,各自裹著军大衣干活。 一辆灰土满身的旧越野摩托,就是在这个时候轰鸣著停在营地外的铁丝网前。 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引擎热浪扭曲了周围的冷空气。 秦玄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留著贴头皮的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脚下是一双沾满泥垢的运动鞋。背上掛著一个迷彩双肩包,左手提著一个长约一米的黑色硬壳琴盒。 苏阳亲自走到铁丝网门前迎人。 他看了看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 “怎么过来的?” “骑车。”秦玄单手拎著长条包走近。 从京城老胡同到库尔勒戈壁滩,两千五百多公里的直线距离。这人硬生生骑著这堆破铜烂铁干过来了。 苏阳没多问一句。 “跟我进组认认门。” 苏阳走在前面领路。 越过器材区,张爷正低头擦拭著造价百万的阿莱摄影机镜头。听见脚步声,张爷头都没抬,继续干活。 穿过后勤区,王小明拿著对讲机正在清点一车高热量压缩乾粮,根本没閒心理会多出来的一个生面孔。 最后,两人停在训练场边缘。 场內,吴晶一个八极拳贴山靠猛撞向人形沙袋,铁链震得哗啦作响。张劲借著这股震盪,反手拔出一把训练用的未开刃长刀,刀锋带著破空声直逼吴晶脖颈,在距离皮肉一指宽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风带起一地沙尘。 秦玄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 苏阳侧过头。 “看出了什么?” “拳走的是刚猛路子,底盘砸得很死。”秦玄语调平缓,“刀也练出了火候,出刀轨跡极稳。”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可惜,做戏痕跡太重。”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偏偏卡在风停的空当。 训练场內正准备收招的两人同时停住动作。 吴晶猛地转过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汗珠顺著肌肉线条往下淌。 张劲反握刀柄的手一顿,收刀入鞘的动作只做了一半,生生卡在半空。空气的温度降至冰点。 在武行,最忌讳外行人指手画脚。更何况是被一个小年轻当面指责“做戏”。 吴晶跨前一步,粗糙的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哥们,新来的?” 秦玄单手拎著黑色硬壳包,身姿纹丝不动。 “在实战里,你刚才那个贴山靠发力太长,他出刀的时候,有半秒的时间足够切断你的颈动脉。为了画面好看强行加了停顿,真打起来,你们已经死了一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劲將训练刀“当”的一声插进戈壁滩的硬土里,直起身子。 “练过?” “略懂皮毛。”秦玄回了四个字。 吴晶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往地上一摔,大步就要走过来。 苏阳往前迈出半步,正好挡在双方中间。 “我招来的武术指导助理。”苏阳对吴晶和张劲解释,转身又看向秦玄,“你跟我来。” 吴晶捡起毛巾,拍掉上面的土,衝著两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张劲拔出土里的刀,拇指在刀柄上重重压了压。 苏阳把秦玄带到后勤生活区,指著最边上的一顶大帐篷。 “这里是大通铺,你跟场务组挤一挤。” 秦玄把迷彩包甩在肩上,没提条件。 “日薪两百,按天结。在剧组別惹事。” 秦玄拉开帐篷门帘。 “我不缺那两百块钱。” “那你图什么?” “好奇。” 门帘落下,把戈壁滩的风沙挡在外面。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秦玄彻底成了剧组的透明人。 他不主动跟任何人搭话,不去开剧本会,甚至不再去训练场看对练。除了去食堂领两盒盒饭,他剩下的时间全待在营地最外围的一处土丘后头。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戈壁滩染成血红色。 苏阳站在指挥帐篷外,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对准了土丘的方向。 镜头拉近。 秦玄把那个黑色硬壳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拉链敞开,露出一把极其古朴的长剑。 剑身只有三指宽,剑格是黯淡的黄铜色,剑柄上缠绕著吸血防滑的暗红色粗布条。 秦玄右手握住剑柄。 拔剑。 苏阳通过望远镜观察,神经紧绷。 风捲起一丛枯黄的骆驼刺,从秦玄面前飘过。 镜头里,秦玄的手腕只出现了一道残影。 没有金石交击的清脆响声,没有夸张的劈砍动作。 半空中的那丛骆驼刺,在下落的过程中,突然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无比。 苏阳拿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出剑和收剑的轨跡。太快,快到超越了动態视觉捕捉的极限。如果这把剑是在监视器前拔出来,常规的电影摄影机甚至会发生掉帧。 这就是能徒手摸滚烫铁壶的秦家底蕴。 剧本里关於西域刺客那场一镜到底的群战,必须全部推翻重写。 夜幕降临。 营地食堂里飘散著大锅燉羊肉的膻味。 苏阳端著不锈钢饭盒,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桌最尽头。对面坐著大汗淋漓的吴晶和张劲。 “这几天练得怎么样?”苏阳挑了一块瘦肉塞进嘴里。 “机能拉满了。明天就可以试拍走位。”吴晶扒了一大口米饭。 “明天下午,把那个新来的武指助理带上。” 筷子碰击饭盒的声音停了。 吴晶抬起头,嚼东西的动作放慢。张劲放下饭盒,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叫他干什么?”张劲出声。 “看戏不能白看。既然人家懂行,总得让他搭把手。”苏阳语气平淡,手里的筷子拨弄著米粒,“明天排练场,换真傢伙。让他下场做个陪练。” 吴晶咽下嘴里的饭菜,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真傢伙不长眼。他要是闪不开,受了伤谁负责?” “这儿是沙漠边上,骨折了直接拉去县医院打钢钉。”苏阳把饭盒推开,起身,“你们明天收著点,別把人弄死了就行。” 离开食堂,戈壁滩的夜风吹得帐篷帆布啪啪作响。 苏阳裹紧衝锋衣,走向自己的独立帐篷。途经大通铺区时,他放慢了脚步。 最边上那顶帐篷里亮著昏黄的应急灯。 苏阳停在帆布墙外。 灯光將一个清晰的剪影投射在帐篷壁上。 秦玄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长剑平放在膝盖。他的一只手正拿著一块白布,一遍遍顺著剑锋往下滑动。 极其专注,极其枯燥。 那是將一件凶器当成肢体延伸的本能。 苏阳转过身,走向黑夜的更深处。 这把开了刃的秦家绝代冷锋,明天就要在西北这片戈壁滩上,硬碰硬地砸向国內最顶尖的拳头和快刀了。 第206章绝境断水!剧组被逼上死路? 进入塔克拉玛乾的第一天,出事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凌晨四点,戈壁滩的温度逼近零度。风颳在帐篷上劈啪作响,整个营地还在死寂中。 卫星电话响了。 苏阳按下了接听键。 前置补给三號点负责人老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从听筒里砸出来。 “苏导!出事了!”老赵喊破了音,“咱们三號点的四辆运水车全趴窝了!发动机、油路、水路全被人动了手脚!连发电机也烧了!” 苏阳掀开睡袋坐直身子。 “什么时候?” “就刚才!小李下半夜起来放水,闻到一股柴油味——车底下全在漏!油箱让人给扎成了筛子!四辆车,一辆都没放过!” 苏阳的脑子迅速运转。 三號补给点距离沙漠拍摄区最近,营地日常饮用和生活用水有四成靠这个点往里运。 四辆运水车全废。 剧组在沙漠里的水源供应,第一天就断了四成。 “外围有没有车辙印?” “小李查过了!补给点外头沙地上有两道宽胎纹的suv车辙,绝不是咱们的车!” 苏阳掛断电话。 这不可能是巧合。 只有华云峰。 那三十亿的票房差点击穿华云峰的底裤,但他手里还捏著国內最大的影视后勤供应链公司。苏阳这次完全拋开他的渠道自建补给,但进入沙漠的拍摄许可和补给点坐標是必须备案的公开信息。 华云峰隨便找个人就能搞到这份坐標。 手段低劣,极其阴毒。 在沙漠里断人水路,等於直接下死手。 苏阳走出帐篷,冷风顺著领口灌进去。头顶半轮残月,远处的沙丘连绵不绝。 他拨通了王小明的电话。 “小明,三號点水车被废了。” 王小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著熬夜的沙哑:“老赵刚跟我报了。我正在算备选余量。” “一號和二號点够不够撑?” “一號点的存水能撑三天。二號点稍微远点,加派车次调过来得多走六十公里,最快今天傍晚能送进来。”王小明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听筒里迴荡,“三號点的车我联繫了库尔勒的修理厂抢修。” “修好要多久?” “最近的修理厂来回要六个小时,加上配件全换,最快两天。” 两天。 沙漠里两天供不上水,这三十多人的剧组会大面积出现脱水和中暑。 苏阳直接下令。 “先调二號点的水,压紧送过来。”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营地拉响了集合哨。 剧组全员披著军大衣站成两排,冻得直打哆嗦。 苏阳站在最前面,没拐弯抹角。 “补给三號点的水车被人扎了。从今天起,我们的饮水配额减少四成。” 底下瞬间炸了锅。 几个场务愣在原地,有人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张爷把手插在兜里:“查出是谁干的没?” “不重要。”苏阳环视全场,“我现在宣布,拍摄计划照旧,按原定路线往沙漠腹地推进。” 周深海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了出来。 “苏阳你疯了!”他扯著嗓子吼,“水断了四成你还要往里扎?万一明天二號点也出问题怎么办?沙漠里死个人风一吹就没了你懂不懂!” 没人反驳。 这涉及到生存底线。 苏阳没搭理周深海,头转向后排。 吴晶和张劲正並肩站著。 吴晶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渣:“苏导,你敢走,我就敢跟。” 张劲紧了紧衝锋衣的拉链:“水少就少喝点,出几滴汗的事。” 张爷拍了拍旁边装摄影机的防爆箱:“机器別进沙子就行,渴了我就喝防冻液。” 人群里传来几声乾笑,原本紧绷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阳看向队伍最边缘。 秦玄戴著卫衣兜帽,靠在一辆越野车轮胎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阳心里落了地。 “全员听好!”苏阳提高了音量,“即刻起全营实施限水!每天饮用配额减半,所有非必要生活用水全部切断!省下来的水,先紧著前线拍摄人员。” “这么多设备和物资,后勤跟不上,水谁来背?”场务组长壮著胆子问。 苏阳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第一个背。” 他转身走到后勤輜重车旁,亲自拎出一个二十升的军用便携储水壶,拧开阀门灌满。 二十升,足足四十斤。 苏阳抓住帆布背带,往肩上猛地一抡,沉重的撞击声闷在背上。 他挺直了腰板。 “全体都有,上装备。” 吴晶二话没说,上前拎起一个水壶甩上背。 张劲跟上。 张爷背著水壶,手里还死死抱著那台造价百万的阿莱摄影机。 王小明背著卫星通讯基站和两箱压缩饼乾,累得直喘粗气。 周深海站在冷风里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头,弯腰扛起了最后那个水壶。 三十二个人,全副武装,排成纵队。 前方是绵延无际的黄沙,太阳正从地平线跳出来,热浪开始扭曲空气。 苏阳背著四十斤的重水,走在队伍最前面。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 沙子没过脚背,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三十多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踏出沙沙的沉闷声响。 谁也没有回头。 队伍最后方。 秦玄没有背水,他走得不紧不慢,步伐出奇地轻。 风捲起沙尘扑在脸上。 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侧那个黑色硬壳包的拉链口。拇指边缘,贴著冰冷的剑格。 第208章 草台班子?我们是铁军! 沙漠腹地。 第二天下午。 气温逼近四十七度。 地表热浪翻滚。穿著厚重的沙地靴踩在沙面上,十分钟之內鞋底胶皮就会发软。 剧组在一片月牙形沙丘的背阴面扎了临时大本营。 苏阳的位置选得很讲究。 月牙形沙丘的弧度刚好挡住下午最毒的斜阳,沙丘顶端灌进来的风能带走一部分燥热。同时,这里距离標定的第一个拍摄取景地只有三公里。 张爷早早架好了两台阿莱摄影机,趴在取景器后头测试光线。 “苏导,过来看看。”张爷拍了拍三脚架,“这个时间点的光太绝了,沙丘表面的明暗对比度天然就是电影级,不用上任何滤镜。” 苏阳走过去,弯腰看向监视器。 画面里,金色沙海在夕阳侧光切割下,呈现出极具压迫感的层次。每一条风吹出的沙纹都带著刀劈斧凿的粗糲。 “就定这个光。”苏阳拍板,“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准时开机。第一场戏,吴晶和张劲在沙丘上的追逐战。” 张爷比了个“ok”的手势。 苏阳直起身,走向营地边缘。 秦玄一个人蹲在两辆越野车的夹缝阴影里。 他正盯著地面。 苏阳走近才看清,秦玄面前的滚烫沙地上,铺著一张边角翻卷的旧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线和怪异符號。 “这什么?”苏阳问。 秦玄头都没抬。 “前朝的地脉图,祖上传下来的。” “记的哪儿?” 秦玄伸手,在羊皮纸中央重重叩了两下。 “我们脚下。” 苏阳蹲下身,仔细端详。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图上的古文字和星宿標註晦涩难懂。但有一个符號极其扎眼——一个被暗红色圆圈反覆勾勒的位置,旁边用硃砂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 “骷髏標记是什么意思?” “古代测绘者的死命令。”秦玄声音平淡,“画这个符號,意思是底下有东西,绝不能去。” 苏阳盯著他的脸。 “你把这玩意儿带进组,就是为了跑来告诉我別去?” 秦玄抬起脸。 “我跟过来,是因为好奇你这个人。”秦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这图上的东西,比你拍的戏重要。在这片沙子里,你可以隨便折腾。但有些地界,踩上去,人就没了。” 苏阳没接话。 “你知道精绝古城的真口子?” 秦玄乾脆利落地把羊皮纸卷拢,一把塞进腰侧的黑包。 “不该打听的,別问。”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渣,径直往帐篷区走去。 苏阳蹲在原地,捻了捻手指上的沙土。 秦玄这个人,绝不是閒著没事来看剧组拍戏的。 他带著一份上千年的地脉图,名义上是好奇,实则是以“看门人”的身份,在暗中卡著整个剧组的行进路线。 这是世家传承骨子里的本能。 下午四点,沙丘温度稍降。 拍摄测试正式开始。 吴晶和张劲在沙脊上走位。连续一个月的封闭式魔鬼对练,让两人的肌肉记忆磨合到了极为恐怖的境地。 张爷扛著六十斤重的手持摄影机,踩著软沙跟拍。 回放素材时,核心班底全围了过来。 画面里,根本没有慢动作,更没有威亚掉帧的虚假感。 吴晶一记贴山靠合身撞上,带起一长溜飞沙。张劲不退反进,错步沉肩,苗刀出鞘三分,厚重的刀背精准磕在吴晶的肘关节发力点上。 “砰——” 那是骨肉与冷钢实打实相撞的闷响。 紧接著是长刀破风的尖啸。 每一帧都透著浓烈的荷尔蒙和生猛的杀人技。沙尘被两人的脚步掀上半空,在斜阳下碎成金色的粉末。 外围的周深海看得手直打哆嗦。 他在电视圈混了二十年,剧组见过无数。 但这是第一次,在监视器前闻到了血腥味。 这不是花拳绣腿的表演。这是两个顶尖练家子在镜头前搏命。 “张爷,明天正式开机。”苏阳盯著画面,毫不迟疑。 “妥。”张爷手掌死死扒著机器,“这光,这景,这动作,要是拍砸了,我把这机器吃了。” 入夜。 临时营地內,柴油发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几盏大功率应急灯把主帐篷照得昏黄。 苏阳趴在军用摺叠桌上,拿红笔勾画著明天的分镜图。 吴晶和张劲各自拽了张行军马扎,低声復盘著招式衔接。 秦玄依旧靠在角落的帆布上,闭目养神。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王小明钻了进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白皮。 “老大,出岔子了。”王小明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二號补给点的水送到了。但只有原定份额的六成。” 苏阳手里的红笔停住。 “说清楚。” “运水车在进沙漠的便道上被堵了。一辆重型半掛横在路中央,车厢里装满了烂石头,司机不知去向。我们的人硬生生耗了四个小时才从沙地上蹚出一条绕行的道。”王小明咬著牙,“绕路顛簸太狠,水罐阀门裂了,路上漏了一小半。”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一天,扎烂水车油箱。 第二天,横车堵死便道。 华云峰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这是在用资本的力量,一点点绞死剧组的咽喉。 “明天的配额够不够?”苏阳问。 王小明快速翻著本子:“全员限缩到最低生存线,勉强够撑明天一天。但后天……悬了。” 张劲在一旁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 吴晶大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孙子是要把我们渴死在沙子里!苏导,报案吧!” “没用。”苏阳语气冷硬,“大漠里管辖权混乱,等走完流程派人进来查,咱们早就干成木乃伊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小明急了,“人断了水,可连机器都扛不住这乾热!” 苏阳没吭声。 他转身,大步走到帐篷角落。 “秦玄。” 靠在帆布上的人睁开眼。 “把你那张地脉图拿出来。”苏阳盯著他,“这方圆十公里內,有没有古代留下来的地下水源?” 秦玄没动弹。 “苏导,你疯了吧?”周深海从外面挤进来,刚好听到这句,嚇得面如土色,“看什么前朝的破图找水?这是大活人要喝的水!” 苏阳反手一指帐门:“闭嘴,嫌渴自己喝尿去。” 周深海被噎得半死。 秦玄看著苏阳,慢慢拉开腰包的拉链,抽出那捲旧羊皮纸。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將图纸摊平在沙地上。手指顺著一条隱约的黑色墨线,一路滑向营地正东方向。 “这里。” 秦玄的手指点在图纸上。 距离剧组营地大概五公里外,画著一个四四方方的印记。 “古丝绸之路上的一处废弃驛站。前朝的县誌和图上都有记录,正下方压著一口活泉眼。” “现在还能出水吗?” “不知道。”秦玄收起手,“那地方被黄沙埋了几百年,没人去过。” 苏阳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电筒,转头看向眾人。 “抄傢伙。拿上所有的空桶。” 周深海急得直跺脚:“苏阳!大半夜去废墟里找几百年前的泉眼?要是没有呢?” 苏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挖到有为止。” 苏阳转身,视线落在秦玄身上。 “带路。” 秦玄拎起那把裹在长条黑包里的剑。 “真要去?”秦玄问。 “非去不可。” 秦玄往外走,撩开帐篷门帘。 “別怪我没提醒你。”秦玄的声音混在帐篷外的风沙里,“这几百年前的活泉眼,可不一定只养人。” 第209章 死亡之风!遭遇黑沙暴! 凌晨时分,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鼻黏膜冻住。 苏阳猛地睁开眼。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一种奇怪的动静震醒的。 那不是风声,甚至不像是任何自然界该有的动静。 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声,从地心深处钻出来,震得行军床的钢架嘎吱作响。 他翻身下床,掀开厚重的帐篷门帘。 西北方向的天边,那里的夜色不再是深邃的蓝黑,而是一道脏兮兮的赭红色。 那道红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拉开,遮住了星光,也遮住了原本该有的地平线。 秦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苏阳身后。 他背著那个黑色硬壳琴盒,迷彩包的带子勒得极紧。 “黑沙暴,来了。”秦玄的声音很沉,和平时那种淡然不同,这次带著一种紧绷的肃杀。 苏阳没时间问这种顏色代表什么,他转头衝进帐篷区,直接抓起掛在胸口的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在营地里炸开。 “全员集合!撤收物资!快!” 苏阳一脚踹开后勤组的帐篷,对著里面还在打呼嚕的场务吼了一声。 剧组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混乱。 三十二个人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衝出睡袋,有人还在提裤子,有人直接在冷风里打了个冷颤。 周深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了一眼远天那道赭红色的沙墙,膝盖一软,直接瘫在沙地上。 “苏导……咱们是不是死定了?”周深海的嘴唇在哆嗦。 “站起来!”苏阳一把拎住他的领口,生生把他拽正了,“你是製片人,去盯著那几台机器!机器要是进了沙子,你就留在这儿给它们陪葬!” 周深海被苏阳眼里的狠劲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器材车跑去。 吴晶和张劲已经衝到了最前面。 这两人表现出了顶尖武行的素质,一人一个,拎起沉重的储水罐就往车厢里塞。 张爷抱著那台阿莱摄影机,像抱著自家三代单传的孙子。 “苏导,机器上车了!”张爷喊话的时候,声音被狂风捲走了一半。 那道赭红色的沙墙已经推到了近前。 那根本不是云,那是几十亿吨的沙砾被高空急流卷到了半空,形成的一道高达百米的实心墙。 风还没到,那股沉闷的压迫感已经让人呼吸不畅。 “所有人上车!趴低!衣服捂住口鼻!”苏阳钻进头车的驾驶位,回头確认人员。 三十二个人,全部塞进了三辆越野车。 苏阳踩下油门,试图带队往东面侧拉。 但下一秒,天黑了。 那是真正的黑暗。 沙暴在这一刻撞上了车队。 沉重的越野车在第一波风力衝击下,车身发生了明显的横移。 车窗玻璃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密集撞击声,像是有人拿著散弹枪在对著车厢疯狂扫射。 沙子。 无穷无尽的沙子。 它们从空调出风口、门缝、甚至排水孔里疯狂钻入。 苏阳屏住呼吸,用衝锋衣的领口死死捂住口鼻。 他的肺里已经能闻到那股乾燥、陈腐的泥土味。 视线內全是灰黄色,车头大灯打出去的光柱甚至照不透半米开外的空气。 三辆车被迫停在原地。 风声已经不再是风声,而是某种猛兽的哀嚎,震得车顶棚几乎塌陷。 苏阳能感觉到车身正在一点点变沉。 那是流沙在堆积。 时间在黑暗和耳鸣中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那阵毁灭一切的轰鸣声终於消退下去的时候,苏阳看了一眼手錶。 三个半小时。 他试著用肩膀顶开车门。 门顶不动。 右侧的车门被堆积的沙子彻底封死了。 苏阳从天窗爬了出去。 站在车顶的一瞬间,他呆住了。 世界被重塑了。 原本那几座標誌性的月牙形沙丘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脚下是一片平坦得让人心慌的黄沙地,原本的地形结构被黑沙暴彻底抹平。 三辆越野车像三口半埋在土里的棺材。 “晶哥!劲哥!张爷!”苏阳拍著车顶大喊。 “咳咳……没死呢。”吴晶从第二辆车里探出头,吐出一口满是沙子的唾沫,“这哪儿啊?” “人呢?都报数!”苏阳站在高处,指挥各车自救。 三十二个兵马俑一样的人从沙子里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 王小明带著后勤组去挖物资。 张爷第一时间打开防水布,检查那台价值六百万的机器。 “镜头没进灰!苏导,保住了!”张爷的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但苏阳却皱起了眉头。 虽然人保住了,但麻烦更大了。 卫星通讯设备的天线被风折断了,gps信號一片死寂。 车辆的排气管被细沙填满,发动机舱里全是黄土,根本打不著火。 在这片连鸟都没有一只的塔克拉玛干腹地,没车、没水、没通讯,就是死局。 周深海坐在一堆沙子上,看著几乎见底的水桶,眼里全是绝望。 “水……只有十升了,咱们三十二个人,怎么活啊?” 苏阳没说话,他在看秦玄。 秦玄正站在最后一辆车的车顶。 他从那个黑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秦家传下来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盘面已经氧化成了青绿色,上面满是晦涩难懂的刻度。 此刻,罗盘正中心的磁针在疯狂震颤。 这种震动频率太高,甚至发出了一种金属撞击的嗡鸣声。 苏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秦玄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甚至,还带著一抹狂热。 “秦玄,发现什么了?”苏阳问。 秦玄没说话,他把罗盘平托在手心,递到了苏阳面前。 指针在经过十几秒的疯狂旋转后,突然猛地向下一扎。 它是垂直指向下方的。 磁针的针尖死死顶著罗盘的底座,像是在指引一个深藏於地下的某种力量。 “黑沙暴把这里的表面层吹走了。” 秦玄抬起头,看向面前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沙地。 “它不指北,也不指南。” 秦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它指的,是咱们脚底下。” 苏阳盯著那根垂直向下的指针,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秦玄蹲下身,手掌贴在发烫的沙面上。 “你拍那戏叫什么来著?” 苏阳回道:“精绝龙门。” 秦玄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黄沙的映托下显得格外诡异。 “看来,不用搭景了。” “底下的东西,憋了几千年,今天终於露头了。” 苏阳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脚下。 在那层看似鬆软的沙层下方,一抹极其黯淡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青灰色边缘,正在烈日下若隱若现。 那是石头。 人工开凿过的、巨大的花岗岩条石。 第210章 沙暴掀开绝世古城,就地开机! 苏阳顺著秦玄手指的方向走去。 在第三辆越野车正后方三十米处,黑沙暴硬生生旋出了一个巨大的漏斗形凹坑。底部的黄沙被抽乾,露出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平整石面。 那绝不是风蚀形成的自然岩石。上面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跡,一条条笔直的凹槽、迴旋的刻痕以及交错的几何图案,甚至拼凑出了一种繁复庞大的图腾脉络。 苏阳停在边缘,抬腿迈了下去。 他在一块刻著怪异符號的石板前蹲下,伸手贴在表面。 冰凉。 塔克拉玛干沙漠此刻的地表温度已经开始飆升,但手底下的石头却透著一股直往骨髓里钻的寒气。 剧组其他人跟著围了过来,几十口子人看著坑底的景象,全哑了。 “这……这是什么?”周深海脸色煞白,声音打颤,“防空洞?” “防空洞不用花岗岩。”李文轩直接越过眾人,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整个人趴在石板上。他脸贴著石面,顺著那些刻痕一寸寸地看。 三分钟后,李文轩站了起来,额头全是冷汗,手都在抖。 “接缝处用的是灌浆混合糯米汁工艺。”李文轩咽了一口唾沫,“这纹路的雕刻刀法早就失传了……至少是两千年前的东西。” 死寂。 只有风吹过戈壁的沙沙声。 秦玄站在浅坑的最上方,冷眼看著这一切。 “精绝。”秦玄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这是精绝古国的外围城墙顶部,一直埋在沙丘底下。” 苏阳站直身子,视线扫过这片被沙暴清理出的遗蹟。灰白色的巨石拼接严密,表面残存的黑色涂料在晨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大漠、黄沙、千年古城遗蹟。 他抬起头,迎著刺眼的阳光。 这就是花几个亿、请最顶级的特效团队也做不出来的质感。这种经过两千年岁月风化、被沙暴侵蚀的真实厚重感,能把所有在横店绿幕棚里拍出的古偶剧秒成渣。 “所有人听好。”苏阳转身,直视眾人,“拍摄地点换了。就在这儿。” “你疯了!”周深海猛地跳了起来,指著周围死寂的沙漠,“车打不著火,水只够一天,通讯断了!现在脚底下还冒出一座邪门的古城!咱们隨时会死在这儿!你不想著求救,你要拍戏?” “求救?”苏阳走上前,一把扯住周深海的衣领,將他拉到坑边,“看看这片地!这种场景,全华夏电影圈谁敢想?谁拍得到?” 苏阳鬆开手,周深海踉蹌后退。 “我们在做一件顛覆规则的事。这叫降维打击。”苏阳指向还在发懵的场务和灯光组,“车坏了就修,没水就省著喝。张爷!机器呢!” 张爷大半个身子还护在装阿莱摄影机的防爆箱上,听到声音,立马吼了一嗓子:“没进灰!电池全满!” “拿出来。机位a架在东侧石墙边缘,换35mm广角定焦。机位b下坑,跟拍。今天不用打板,不用补光。”苏阳指著斜照进坑底的晨光,“就用这道两千年前的光。” 张爷二话没说,打开防爆箱,扛起六十斤重的机器就往坑里跳。 吴晶和张劲一直没作声。这两人互相对视,脱掉防寒的军大衣。 “晶哥,劲哥。”苏阳转头看向他们,“傢伙带了吗?” “带了。”吴晶扯掉身上的保暖內衣,直接换上一套粗糙破旧的灰色麻布衣,腰带上掛著一副打磨粗糙的指虎。 张劲则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抽出那把一米多长的苗刀。刀身没开血槽,刀柄缠满防滑的黑布。他穿上一身漆黑的紧身武打服,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两人踩著千年古砖,走到了坑底中央。脚下的石板隨著步伐发出极其沉闷的迴响。 “苏导,场地有点滑。”吴晶用鞋底蹭了蹭石板接缝处的冰霜,“怎么打?” “没套招,没走位。”苏阳站在监视器前,双手按著边缘,“你们两个在沙丘上练了一个月,肌肉记忆全在。我要你们在这里,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谁先倒下,这场戏谁就输。” 吴晶捏著指关节,骨节嘎巴作响。张劲右手搭在苗刀刀柄上,身体微微下沉,摆出拔刀斩的起手式。 真打实斗,加上脚下这片真正的千年古城。这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和肃杀之气,让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全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秦玄站在最外围,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忙。 他那只拿著罗盘的手放下了,顺势拉开腰侧黑色硬壳包的拉链。那把宽仅三指、剑格呈古铜色的长剑被他抽了出来。剑未出鞘,他只是握在手里,视线死死盯著吴晶和张劲脚下的某一块刻著图腾的石板。 “苏阳。”秦玄开口了,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底下的东西压了两千年。活人在这上面见血气,很容易把它唤醒。” 苏阳调整著监视器的亮度。 “什么东西?” “想像不到的东西。” “那正合我意。”苏阳头也不抬,“没人见过,才有票房。” 秦玄不再说话,手指扣在剑柄的机簧上,隨时准备发力。 阳光越过沙丘,斜斜地切入石坑,將吴晶和张劲的影子拉得极长。两人相距不到五米,杀气在空气中发酵。 苏阳举起右手。 “各部门就位!” 张爷扛著机器稳稳对准两人,红色的录製指示灯亮起。 “《精绝龙门》,第一场一镜一次。” 苏阳的右手猛地落下。 “开机!” 话音刚落,张劲拔刀,苗刀破空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刀光直逼吴晶面门。吴晶低头侧闪,右臂肌肉暴起,一记贴山靠狠狠撞向张劲胸口。 两股恐怖的力道在坑底轰然相撞,张劲后退半步,右脚重重踩在一块刻有诡异迴旋纹的石板上。 “咔噠!” 极度沉寂的古城遗蹟中,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机括崩裂声。 紧接著,他们脚下的整片巨大石面,开始剧烈地颤动。一条深黑色的裂缝从张劲脚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一股带著浓烈血腥和土腥味的气流,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 第211章玩命实拍!对抗两千年前的防沙阵! 张爷第一个跳进坑。 六十斤重的阿莱摄影机砸在肩头,战靴磕在灰白色的古砖上,发出一声极其闷沉的钝响。 他看都不看脚下,直接奔著东侧那半截残存的石墙去。眼睛死死黏在取景框上,嘴里碎碎念。 “绝了……这光,没治了。” 苏阳踩在坑坑洼洼的边缘,视线顺著那道晨光往下压。 太阳正从沙丘背面爬上来。那光切进凹坑,刚好扫在石板接缝那层细密的冰霜上。没有反光板,没有鏑灯,这道被大漠风沙洗了两千年的自然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和苍白。 他在心里快速倒数。 按照刚才太阳上升的速度,最多四十分钟,这道绝佳的“死光”就会彻底偏移。 “晶哥,劲哥,进。”苏阳出声。 没半句废话,两道人影翻下石壁。 吴晶扯了扯身上那件拉碴的灰麻布衣裳,手里摸出那副临时用铁条打磨的指虎。他没做拉伸,右脚在滑腻的石板接缝处使劲蹭了两下,找摩擦点。 “结霜了,脚下不吃力。” “自己把握。” 张劲没脱外套,黑色的粗布紧身服贴著皮肉。他手里提著那把没开血槽的苗刀,站定,拔刀出鞘半寸,卡在手心。 距离拉开,五米。 苏阳走到机位旁,盯著监视器里框出来的画面。 “没走位,没套招。”苏阳头也不抬,“练了一个月,肌肉早记住了。我就一句话,这坑里今天只能站著一个。谁先被撂倒,这段戏谁就输。” 吴晶咧开嘴,右手指虎扣进卡槽,指节擦著生铁发出一道酸涩的摩擦音。 张劲下盘往下一沉,重心压在右腿,苗刀的刀尖稳稳垂向地面。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坑里的气压已经全变了。 那是纯粹的、见惯了血的练家子才会有的气场。边上几个场务扛著收音麦,不自觉地往后缩脚。 周深海顶不住了。 他攥著那个早就没了信號的对讲机,脸皮比坑底的白霜还惨澹。 “苏阳,这地方不对劲。通讯没信號,车全趴窝,脚底下这邪门玩意儿不知道通向哪。趁现在天亮,咱该派人徒步去找救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阳转身对上他。 “周哥,好莱坞砸三个亿的特效,做得出这几块砖的质感吗?” 周深海被噎住。 “你看看他们脚下!正儿八经的两千年精绝古国墙垣!真砖,真缝,真岁月!”苏阳抬手一指那四分五裂的石基,“这特么叫电影工业!我们现在拍的东西,能把外头那些在绿幕棚里吊威亚的戏秒成灰烬!” 周深海顺著他的手看下去。那古砖的纹路,风沙侵蚀的坑洼,比任何布景都更有压倒性的说服力。 他闭上嘴。 苏阳转回监视器。 “张爷,保b机。” “跟拍?”张爷问。 “对,贴著吴晶的膀子走。晃一点无所谓,我要人喘气的杂音,要衣服撕裂的声音!” “成。” 这才是真电影。 “各组闭嘴。”苏阳举起手。 坑边全员噤声。连呼吸都压进了喉咙里。 外围的沙包旁,秦玄依旧维持著那个抱臂的姿势。他那把带铜格的长剑半露出硬壳包,拇指搭在吞口处。他冷眼看著底下的三个人。 “《精绝龙门》,第一场,一镜一次。” 手落下。 “开!” 嘶—— 这一声极度尖锐的裂空音,比苏阳的指令还要快半秒。 苗刀出鞘。 张劲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崩簧弹了出去。没有影视剧里的怒吼和翻滚,就是乾脆利落的杀手步。刀尖借著晨光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白亮的弧线,直斩吴晶颈动脉。 距离太近! 吴晶矮身,脑袋强行往下砸了半寸。刀锋带著骇人的风压从他右侧太阳穴擦过去。几根断裂的短髮飘落。 吴晶右脚死死钉住滑腻的冰霜,左臂往前一架,右肩连带著后背的整块扇骨陡然发力。 贴山靠。 这一下没有丝毫收力。整个人化作一发肉体炮弹,沉重地砸在张劲胸廓上。 咚! 骨肉相撞。 张劲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泛起的甜腥,下盘被这股蛮力逼得失控。他咬著牙卸力,左脚猛地往后退。 右脚重重踩中坑底最边缘的一块龟裂石板。 喀。 很轻微的声音。 不是刀兵相接,更不是人的骨节作响。 那是一种类似於生锈了上千年的青铜齿轮,被一具沉重的身体强行压断了卡簧发出的脆响。 张劲停住。 吴晶的第二拳扬在半空,也硬生生定住了。 坑底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咯……咯吱……” 石板在动。 从张劲踩住的那块砖开始,蛛网一样的黑色缝隙迅速炸裂开来。裂缝像有生命活物,沿著千年前工匠涂抹的糯米灰浆缝隙,一路游走。 紧接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流从地底喷涌而出。 苏阳贴在监视器前,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纯粹的土腥味。那是深埋地底发酵了两千年、乾瘪却又带著奇异辛香的死者气味。 吴晶抽回拳头,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两脚中间那条半指宽的黑缝上。缝隙里冒著白蒙蒙的寒气,这片区域的温度正在疯狂往下降。 “底下有东西。”张劲右手提刀,刀刃往下偏移。这不是攻击姿態,是防备下方隨时出现的活物。 李文轩在坑外几步抢上前,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死命盯著那些裂开的走势。 他嘴唇动了动。 “两千年前的重力防沙坑?不可能……这工艺早就失传了……” “不仅是防沙。”一直冷眼旁观的秦玄走上前,声音极度平稳,“这是活扣。精绝人知道外围容易受沙暴侵蚀,他们在墙根下了机关。”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他。 “承重界限一破,底下全部被抽空。”秦玄看著越扩越大的裂缝,“这是回填系统,要把暴露出来的一切,连人带砖,重新吞进沙子里。” 周深海急得嗓子都变调了。 “快!苏阳,让他们上来!坑底下去了!” 坑底的確在陷落。 幅度不大,可能只有几厘米。但你能清楚地听到那巨大的石质地基与四周摩擦发出的悲鸣。脚下的实地正在变成悬空的活板门。 秦玄按著剑柄:“现在爬出来,大概率死不了。” 吴晶听到了,他抬头看向上方的苏阳。 张劲也偏过头。 逃命的本能催促他们往上跳。只需要两秒钟,凭藉他们的身手就能翻出边缘。 监视器的录製红灯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画面里,大地的裂纹、惨白的日照、还有两个硬派动作巨星脸上那一闪而过对大自然的真实敬畏,构成了华夏影史上哪怕倾尽百亿资金都拍不出来的惊悚构图。 这太美了。 苏阳死盯著那一方发亮的屏幕。 “苏阳!”周深海在背后嘶吼。 “各单位注意。”苏阳把脸贴近对讲机,音量压得很低。 坑底的缝隙已经裂开一掌宽,底部的幽黑仿佛是一个在笑的深渊。 他无视了秦玄冰冷的目光和周深海的崩溃。 “机位不要晃。” “这场戏没喊卡,谁也不许停。” 第212章 玩命实拍!没喊卡就不许停! 张劲拔刀的动静比苏阳预估的更加骇人。 苗刀出鞘的剎那,金属摩擦刀鞘的极高频嘶音在坑底四壁间来回激盪,刺痛了边缘所有人的耳膜。紧接著,那声音逸散开去,硬生生被外面无边无际的黄沙吞没。 真刀真声音。 没有任何音频后期的加工,没有音效师在那合成什么兵器碰撞的夸张特技,仅仅是这纯粹出鞘的一声,就透著一股见血封喉的凉意。 旁边几个举著反光板的工作人员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刀锋直掛吴晶面门。 吴晶不退反进,脑袋强行往下狠压。身体以一种极度违反重力常识的姿態向左侧倾斜。 雪亮的刀刃贴著他的右耳皮肉划过,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压。三指宽。这是在没有任何套招的情况下,靠著本能和神经反射卡出的生死距离。几截黑色的短碎发在半空中飘落,还没落地,战局已变。 吴晶右脚猛跺古老石板,膝盖借力顶起。右臂一块块肌肉骤然绷紧,整条大臂充血臌胀,衣物绷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贴著张劲的挥刀死角撞了进去,肩膀乃至整扇后背的重量在一瞬间完成整合,一记刚猛无儔的贴山靠,径直轰向张劲的胸骨。 “砰!” 沉寂两千年的遗蹟坑底,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碰撞。肉身相搏的动静竟然带出了金属敲击的沉重感。 张劲没有硬抗,腰腹猛缩卸力,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的位移也是真真切切的后坐力。他右脚找准支撑点,重重踏了下去,鞋底死死踩在一块雕刻著复杂迴旋纹路的花岗岩石板上。 “咔噠——” 不是兵器撞击,不是骨节错位。 这声音细微、清脆、短促,直接从张劲鞋底穿透上来。那动静,完完全全就是某种深埋地下的大型机械卡件断裂的脆响。 苏阳搭在监视器边缘的手指瞬间抠紧。 坑底。 张劲和吴晶同时收住动作。 练家子对危险的气息太敏锐了。他们俩脚底下的石板在动。没有剧烈震颤,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缓慢位移。沉重的石面在毫釐之间往下沉陷,四周那些灌注著糯米灰浆的石砖接缝处,一层层起灰。 裂缝滋生。 从张劲踩住的那块迴旋纹石板边缘,一条手指宽的黑线急速向外蔓延,沿著坑底四个方向爬满,撕开了一张不规则的网。 地缝里呲出一股浓白色的气流。 不是沙漠早晨的水雾,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旋。其中裹挟著浓烈的土腥气,还有被死死封存在地下两千年发酵而出的乾涩和衰败感,直衝脑门。 冷。那气流周围的气温低得反常,连石头表面的那层冰霜都在这股气旋中呈现出诡异的灰褐色。 吴晶定在原地,视线死锁鞋尖前那条扩张的裂口。他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这底下冒的是什么味儿?” 吴晶的声音低沉,不是发问,而是生物本能在预警。 张劲侧身站著,右手的苗刀没有回鞘,刀尖偏移了对角线的攻击位,倒竖指向地面。他的重心完全脱离了那块正在塌陷的石板,眼神极快地扫视周遭环境。 武人的直觉告诉他,地底酝酿著的东西,刀枪不入。 “快!都往上撤!” 坑外边缘,周深海第一个绷不住了。他扑到石缘边,衝著下方的吴晶和张劲疯狂挥动手臂。 “坑在塌!上来!” 李文轩站在周深海几步开外,眼睛死死盯著坑底下那些乱七八糟却又极具规律的裂纹走向。他嘴里极快地念叨著几组词,脸色从常態转为了极致的震惊和某种確信。 他是非遗方面的泰斗级人物,见惯了稀奇古怪的出土件。但此刻,李文轩这种定力的人,脸色白得极其难看。 那是一种理论模型在现实中以致命方式成真的表情。 苏阳离开监视器,大步走到坑边缘,偏头看向李文轩。 “你见过这阵仗?” 李文轩没有立刻应答,视线依旧跟著那条黑缝走。坑底的裂痕扩散出六米多宽,速度慢了下来,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精绝古城外围城墙,真埋在沙底两千年没被流沙搅碎……”李文轩开口,语速出奇的稳,“它的地基以下,绝对有一套庞大的联动机关。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用来防盗墓贼的。” “防灾的。”秦玄的声音切进来。他从后面外围圈走近几步,抱著那把带剑格的古剑。 李文轩点头认证。 “防沙暴,防水脉侵蚀。”秦玄视线越过苏阳,冷冽地落在坑底,“这是承重界限装置。外界受力打破閾值,整套活扣系统自动启动,把上层暴露的一切活物、死物,全部往下拉扯。周围的流沙会直接回灌,把它重新封藏。” 周深海听得头髮都竖起来了,音带破音。 “你的意思是,这个坑现在变成吃人的漏斗了?” “对,就在往下沉。”秦玄判断得毫无波澜。 “那晶哥他们俩!”周深海猛地探头。 “以他们的身手,现在借力跳出坑口,死不了。”秦玄补了一句。 苏阳背对著他们,没动。 坑底。吴晶和张劲依然保持著备战的姿態,坑底的位移越来越明显,石块摩擦的巨响盖过了风声。 红色的录製指示灯在镜头侧面不停闪烁。 张爷把六十斤的摄影机死死卡在胸前,整个人顺著地势偏转,镜头一寸没乱,稳稳框住了两人面对地陷时那一瞬流露出的绝佳临场反应。 这种质感! 这种画面! 大漠孤烟、古城遗蹟、两位动作宗师面对两千年机关时的原始肃杀! 什么特效合成能做出哪怕万分之一的效果!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晨光斜切入坑底的角度已经走到了最完美的一环。光影对比锐利,地狱与人间的交界线就在光影中拉扯。 再过二十分钟,太阳就会彻底改变入射角,这种惊艷死人的底片就废了。 “苏阳!”周深海在后面咆哮,上手就要扯苏阳的衣服。 苏阳转过身,抬手拍开了周深海的手,顺手抓起胸前的对讲机。坑底传出极其低沉的雷声,下面正在解体。 “机位保持平稳,一点別抖。” 他下达的指令,透著冰渣。 “这场戏我没喊卡。” “不管底下爬出什么,天塌下来。” “都不许停!” 第213章 拿命去赌!直接来真的?! 秦玄的手指压在了剑格的机簧上。 那个原本隨意抱臂的姿势彻底变了。 一截晦暗的灰色剑身无声滑出三寸。没有反光,那金属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吞掉了光线,透出一股饱经杀戮的枯败气息。 “苏阳。” 秦玄的声音沉了半度,不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 苏阳侧过头。 两人隔著两米对视。 大漠的风捲起黄沙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打在衝锋衣上沙沙作响。 “你在保护什么?”苏阳开口。 秦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钉在坑底那片蛛网般的黑裂缝上。 “我要进去。” “干什么?” “把他们两个拉出来。” “不用。” 秦玄眉头蹙起。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以往下墓,遇到不知死活的人,他只会看著对方死。但今天这几个人,身上的那种死硬气场,让他有些看不透。 “机关已经全速启动。”秦玄语速加快,“再拖——” “你告诉我,这裂缝现在有多深?”苏阳打断他。 秦玄话音一滯。 “说不准。” “那就是还没到底限。” 苏阳转头,直接一步跨到边缘,居高临下看向坑底。 “晶哥,劲哥,听得见?” 坑底的气压低得嚇人。 吴晶胸膛起伏,额头的汗顺著眉骨往下砸。 “听见。” “踩实脚底,感受一下!有没有下陷的趋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晶照做。 他重心前压,战靴鞋底死死碾压在那块迴旋纹古砖上。几秒后,他抬起头。 “在震。但没陷。” 苏阳不再管秦玄。 他直接攀住坑边那块突出的麻石,纵身一跃。 砰! 军靴重重砸在坑底的古砖上。 落地那一瞬,苏阳脚心传来一阵极规律的嗡鸣。那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不像地质结构的坍塌塌陷,倒像是某个巨大且生锈的齿轮箱,在那无助地空转。 几步走到两人中间。 苏阳低下头,盯著张劲刚才踩裂的那条黑线。 缝隙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水珠。不是晨露,是地下深处阴凉潮湿的气体被强行挤出来遇冷凝结的。 而最关键的是,裂缝已经有半分钟没有再扩张一毫米。 他蹲下身,没戴手套,两根手指直接插进那道散发著土腥味的黑缝里。 静。 死寂的静。 “没事。” 苏阳抽出带土的手指,在衝锋衣下摆抹了两把。 “这机关卡死了。触发了一半,底下的传动轴应该碎了。” 吴晶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嘎巴响。 “这么確定?” “我猜的。” 苏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转身往后退开两步。 吴晶愣了一秒,眼皮狂跳。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多问。 他不仅不恼,甚至觉得胸腔里的血更热了。 这才过癮!这才有味道! 张劲更是乾脆,手腕一转,“鏘”地一声半刀归鞘。就用这个动作,表达了对导演赌命决策的服从。 坑外。 周深海整个人瘫软在沙丘上,手脚直抽抽。 他看著下面那三个站在两千年夺命机关上方,还面不改色谈笑的疯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狗吃了一乾二净。 秦玄握著那把半出鞘的剑。 他盯著那几个人。 视线一点点挪动,最后定格在坑底角落的一块不起眼的古砖上。那块砖的纹路,硬生生斜了十五度角。 “张爷!”苏阳出声。 “机子稳著呢!灯一直亮!” 张爷满头大汗,六十斤重的阿莱机器死死卡在锁骨上。他的一条腿完全跪在了坑边的土坡上,刚才的震盪他纹丝没动。 “接著录。” 苏阳抬头,看了一眼斜上方的太阳。 光照偏移了大概十度。 这片坑底能够利用的最好天光,只剩二十五分钟了。那道灰白色的死光越来越集中,像舞台剧的射灯一样,把吴晶和张劲身边的范围切割得清清楚楚。 “晶哥,劲哥。” “继续。刚那场戏,没打完。” 吴晶偏头看了眼那道惨白的光。 然后,他重新把四指扣进那副生锈打磨的指虎里。 卡槽咬合的声音刺耳至极。 “打。” 张劲没答话。 那把长达一米的苗刀被重新拔了出来。刀尖朝下,沿著坑底凹凸不平的古砖接缝慢慢拖行。 刺啦—— 金属与两千年的石料疯狂摩擦,带出一溜橘红色的火星子。 张爷把取景器完全推了上去。镜头框里只有两个人,还有那种近乎野兽般的死亡压迫感。 两边距离五米。 起手。 张劲没有再用刚才那种大开大合的拔刀斩,那招吃过一次亏,在这溜滑的冰霜底面上不好发力。 左脚前跨,半个身子侧压。 苗刀顺著身侧兜出一个半圆的死角,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压,由下至上,直接挑吴晶的下顎。 撩刀! 又毒又辣,专攻下盘不稳的地方。 吴晶不退反进! 他硬生生一脚踩在那块最湿滑的砖块边缘。藉助滑溜的地形,整个身体像泥鰍一样往左前方顺势滑出半步! 同时右臂猛抬,手腕里侧死死卡住刀背无刃的地方。 左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捣张劲右侧软肋。 拳未到,拳风已经扫飞了张劲下摆的布料。 砰! 肉搏闷响! 张劲连躲的动作都没有,他知道退就是死。 肋骨生生吃下了这开山碎石的一记崩拳! “唔——” 张劲面颊肌肉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侧歪倒。但他那拿刀的右臂却没有散架。 苗刀藉助他身体倒下的重力,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圆弧。 厚重的刀背反手从高空重重砸下! 目標直指吴晶的左侧肩胛骨! 砰! 更加沉闷的撞击声! 粗布麻衣当场破裂! 吴晶左肩陡然往下一沉,脸色煞白。 真砸中了。 苏阳扣在监视器边框上的手指泛起了青筋。 他从镜头放大的特写里看得清清楚楚。吴晶左肩膀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击打而產生了痉挛。 那是控制贴山靠最核心的枢纽部位。 吴晶废了一条胳膊的发力点! 这是真的受伤了。不是假装的痛苦,不是动作指导设计出来的僵硬反馈。 吴晶没有喊疼。 他咬紧牙关,在电光火石之间调整了身体重心。把所有的力道迅速向右侧转移,右脚重重踩了下去,试图借位重新站稳身形。 这就是武术家的恐怖之处,在肌肉本能被摧毁的瞬间,强制建立新的发力系统。 但。 他这一脚踩偏了。 踩在了那块刚才秦玄一直在死死盯视、纹路扭转了十五度的古砖上。 由於比周围石板略高一指的厚度,这块石板改变了他的受力角度。 咔噠。 第一声脆响。极细。极微。 轰!! 紧接而来的,是一声令人心臟骤停的闷雷巨响。 像是一整根腰鼓粗细的精钢柱子,在地下深处被硬生生扯断了! 吴晶踩住的那块古砖,没有出现裂纹。 它直接沉了下去! 整块石板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下陷了整整三十厘米! 吴晶全部重心压在这一条腿上。这种猝不及防的断层失重感,根本无法用身法弥补。 他半个身子猛地摔落。 毫无防护的左膝盖,像一把大锤般狠狠撞在了旁边那块花岗岩石板凸起的稜角上! “砰”的一声闷声脆响,甚至能听见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微音! “晶哥!” 张爷扯开嗓子吼了出来。肩头六十斤重的机器隨之剧烈顛簸了一瞬。 周深海从上面直接扑了半个身子出来,满手全是沙子。 “快!下面塌了!拉人!拉人!” 唰——! 没等苏阳迈步。一道残影已经从坑顶直扑而下。 秦玄! 十几米的高度,他没借用任何绳索,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鸟,连一点气流的激盪都没產生。 鞋尖落地。 踩过的每一块石板,避开了所有的缝隙和受力节点。没有任何机括响动。 这是把千年前的墓建图谱烂熟於心的步伐。 秦玄两步贴到吴晶身前。蹲身。 左手扣住吴晶粗壮的右小臂往上发力。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扒在陷落石板边沿。 稍一发力,上面那层厚重的灰色泥浆被他直接扣碎,露出了隱藏在接缝下方的一个成人手臂粗细的金属凹槽。 凹槽里,横著一根断成两截的黄铜青铜混合的巨型齿传动轴。断口处全是新鲜的金属渣。 “彻底断了。” 秦玄声线平直,鬆开手。 “这个活扣锁死。这里不会再动。” 他没多给一个眼神,只是抓著吴晶的胳膊猛地一拽。把半条腿陷在下面的人拔了上来。 吴晶单腿站定。 灰粗布长裤的左膝盖位置。一大块刺目的殷红血液正在迅速洇开,顺著小腿肚子往下滴,滴在两千年的古砖上,砸出血花。 张劲提刀退到三米外,刀尖撑地。没动手。 坑里只剩下几人剧烈的喘息。 “能不能行?”张爷在旁边端著机器,嗓子都哑了。 吴晶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飆血的膝盖。骨头应该没断,但皮肉翻卷,半条腿神经都麻了。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沾了泥土混在脸上。 猛地仰起头,一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能打!” 苏阳此刻已经走到了那个陷落的坑洞边。 他根本没去看吴晶腿上的血。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个露出来的青铜凹槽,看著那根庞大的齿轮断轴。 那玩意儿的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蛇形图腾,隱约还有血色的填充物在剥落。 这种机械精度和体量……绝对不是用来填埋上面几块城墙砖这么简单的。 这个沙漠底下。 这个精绝外城的地下。 锁著一个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苏阳抬起头。看著坑外疯狂倾泻黄沙的远方,那是一整片延绵的绝境。 这地方,太特么对味儿了! 第215章 活人祭品,秦家的封口令! 坑底的血腥味,混合著那股两千年前的乾燥泥土气息,呛得人嗓子眼生疼。 吴京的膝盖还在往外冒著红色的液体,裤管已经粘在伤口上,黑红一片。他坐在石板上,额头上掛著豆大的汗珠,呼吸又粗又重,但那双眼依然盯著前方,没露出半点颓势。 秦玄蹲下身,没去管吴京的伤,他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伸进了凹槽里。 那根断掉的青铜传动件被他拨开。手指在槽內那密密麻麻的金属纹路上反覆剐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浑不在意,隨后將手收回来,站起身。 两人並排站著,苏阳站在他旁边,同样盯著那个足以吞噬手臂的深坑。 坑底震动已经止住了。那股致命的低频噪音像是被切断了电源,那种紧贴著耳膜的嗡鸣声消失得一乾二净。空气里那股陈腐的味道还在,但正在被荒漠清晨流动的风一点点稀释。 “这就是那个机关?”苏阳没挪视线。 “翻车轮式流沙阀。”秦玄开口,“触发的瞬间,外围城墙以內的一层区域会下压,同时把外侧的流沙强行往里灌。如果不走,这就是个活埋坑。” 他顿了顿,那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发毛的冷静。 “这就是精绝人造的东西。为了把所有未经允许擅闯城墙范围的活物,连人带砖,一锅烩了。” 苏阳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场务调度。 “所以,你刚才站在坑边看戏,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套机关的死角。只要不进这一块,就是安全的?” 秦玄没否认,也没確认,只是侧过头,那视线像两把冷刀子,在苏阳脸上颳了一圈。 “我进来了。”苏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决定。 “我知道。”秦玄应道,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任何波动,“你是真的不要命。” 话音落地,坑顶传来周深海那一嗓子破音的嚎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现在!安全了吗?秦小哥,给个准话!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滚蛋了?” 秦玄甚至没回头,只是衝著坑壁的方向动了动手指。 “这块区域的机关结构已经毁了,传动轴断得乾乾净净,不会再有二次触发。” 周深海听完这话,缩在坑边,依然死死扣著那块用来支撑的麻石,死活不肯下来。 苏阳懒得理会那个已经嚇破胆的总製片人,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锁在秦玄身上。 “这片遗蹟,你以前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 秦玄这次没再保持那种冷冰冰的沉默。他伸手进了那个凹槽的夹层,硬生生抠出来一块只有半指宽的金属片。边缘早已锈得参差不齐,但表面那些细如髮丝的刻痕,在日光下闪过一道诡异的流光。 他把那片东西递到苏阳面前。 苏阳垂下眼。那刻痕不是字,而是一串极其精密的九宫格排列,每一格里塞著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种早就失传的数学逻辑图。 “这是什么?” “机关分布图的索引密钥。”秦玄声音很沉,那只拿著金属片的手在微微发力,“精绝古国当年建城的时候,每套防御机关的启动节点附近,都会留这么个东西。只有手里有那份孤本底图的人,才能读出来。” 秦玄的手指摩挲过金属片表面,语气变得复杂了几分。 “我们秦家,有那份文献。” 苏阳眯起眼睛。他看著这片金属片,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 这个叫秦玄的年轻人,不仅是守墓人,他手里握著的是这整座地下古城的“运行说明书”。 “秦家守护的地方,不止这一个矿坑底下吧?”苏阳把金属片还给他。 秦玄收回手,没回话。 但这沉默比起刚才的抗拒,多了一丝默认的味道。 “精绝古城的守护,是我们秦家三代以前接下来的任务。”秦玄垂眼盯著地上的裂纹,“有些地方,我们秦家也没找到。这里,也是今天才露头。” 苏阳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嚼碎了,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搞?把这里重新填死?” 秦玄皱眉,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你还想拍?刚才如果不是我拽了一把,那条腿就废在底下了。” “如果我打算就在这儿拍,你需要多少时间?”苏阳压根没接他那茬话。 “这片区域。”苏阳抬手指著坑底那块完整的大石板,那是刚才吴京差点踩空的中心点,“按现在的日照角度,再过二十分钟,坑口的直射光就会走位。但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那个时段,光线会从西侧沙丘的缺口处切进来。” 苏阳转头看向那个缺口,眼睛里透出一股狂热的算计,“那个时间的光,会刚好砸在那块大石板中心。任何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看著那束光,都能看出来——那是两千年前的风沙,不是灯光师在摄影棚里用鏑灯摆弄出来的玩意儿。” 秦玄看著他,沉默得像块顽石。 坑底很安静,除了偶尔几声风吹过沙石的呜咽,没人出声。 秦玄低头看了看那块金属密钥,又看了一眼坑底那块中心石板,那石板底下的黑暗,像是能吸乾所有人的目光。 “机关断了,但下面有东西。”秦玄抬手,指著那块大石板。 苏阳屏住呼吸。 “精绝古城外围守备区域,这块石板底下有一个子空间。里面的结构,两千年都没动过。” 秦玄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个死人,又像是看著一个同类,“你想拍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路打开。但有一个条件。” 苏阳站定,腰背挺得笔直,没让他再说出“不准拍”这种废话。 “先进去確认里面的状况。”秦玄丟下这句话,转身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如果那里面的煞气没散,別说拍电影,你们进去一个,死一个。” 苏阳沉默了半秒,抬起手,拍了拍吴京没受伤的那侧肩膀。 “准备开机。” 他转身看向那个黑暗的裂缝,“带路。” 第216章 这光,不是灯光! 嗡! 刺耳的低频颤音陡然拔高,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地面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震颤,不是坍塌,而是像有什么沉睡千年的巨型机械,正在地底深处重启。 “共振锁定了!”秦玄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气,他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流沙的石缝,“这空间的封印解开了!” “解开封印,会有什么出来?”苏阳的手还按在那发烫的球形构件上,稳得像焊在了上面。 “文献记载:不可名状之物,非以规矩之法可制。”秦玄的回答,像是在宣告某种 hen36eжho的降临。 苏阳听完,手掌没有丝毫颤抖,反而鬆开了。 嗡鸣声瞬间变调,变得厚重而压抑。基座上的金属球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油光,活了。 苏阳站起身,没再追问那“不可名状之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吴晶和张劲,眼中是近乎癲狂的炽热。 “该开机了。” 吴晶膝盖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身体,指虎扣进掌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隨时能打。 张劲则盯著苏阳身后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光柱照进去,只有翻滚的千年尘埃。 “这下面,就是这戏的结局。”苏阳伸手一指。 “你根本不知道下面埋著什么!”秦玄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你知道?” 秦玄没吭声,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忌惮。 “知道也得下。”苏阳直接抄起一台备用摄影机扛在肩上,大步流星,“你不让我拍,我就自己下去。比起拦著我,不如跟著我,起码我能保证这戏拍完前,咱们谁都別先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那个黑暗入口走去。 秦玄看著他的背影,几秒后,终是鬆开了剑柄,冷著脸跟了上去。 “我先走。” …… 地下的通道异常狭窄,侧著身挤进去,往下走了约莫二十五米,空间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在空气里胡乱衝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 因为这里,不是一片漆黑。 这里有光。 一种极其诡异的,均匀铺满整个空间的冷白光。 光芒是从数十米高的穹顶上渗下来的,仿佛那整块岩壁,都镶嵌了亿万颗细小的、正在呼吸的晶体。 两千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却亮得如此诡异。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掏空的巨蛋,地面铺著厚厚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银色细沙。 最中心,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正中,稳稳噹噹地放著一面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铜镜。 镜面朝上,正对著穹顶的发光晶体。 光线落入镜中,再被折射向四面八方。 那股子冷白光,就是这么来的。 “苏……苏导……” 张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举著摄影机,眼睛死死贴著取景框,呼吸粗得像个破风箱,“这地方……他妈的不用打光!这天生就是个摄影棚啊!” 苏阳没吭声,一把从他手里接过摄影机。 取景框里,画面乾净得令人髮指。 地底晶体泛著冷光,冰冷、死寂,那种属於两千年前的质感,被铜镜清晰地反射出来,每一粒尘埃都带著故事。 不需要灯光师,不需要调色,不需要任何后期滤镜。 这就是两千年前的原生態,是砸多少亿都做不出来的真实。 “周深海!”苏阳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啊?我在!”躲在入口台阶上的周深海哆哆嗦嗦地应道。 “拍完怎么出去?” “原……原路返回。” “车呢?” “王小明会安排!最晚明天中午到!” “水呢?” “秦玄说地底有活泉!他找得到!” 一连串急促的问答,苏阳確认了所有后路,再无半分犹豫。 他转向吴晶和张劲。 “晶哥,劲哥,最后一场戏,就在这儿拍。” 苏阳指著石台和铜镜,“剧本都记得。不用彩排,不用走位,直接进角色。” 吴晶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结了血痂的膝盖,做了个深蹲,能用。 张劲则將苗刀从鞘中拉出三寸,又缓缓推回,確认手感。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张爷迅速將主摄影机架稳,红色的录製灯亮起。 吴晶率先走入场中,背对铜镜。 张劲从另一侧绕入,两人相距三米。 铜镜在他们身后,將穹顶的冷光反射到两人之间,形成一片绝对乾净的舞台。 死寂。 空间里没有任何杂音,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吴晶开口了,第一句台词。 他的声音在这诡异的空间里没有半点回音,反而像是被岩壁吸收,变得无比贴近,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张劲接话,声音更沉,更稳。 苏阳站在监视器后,他能感觉到,某种超越演技的东西出现了。 在这个真实得令人窒息的环境里,两位硬汉演员不再是“演”,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肺腑,是他们被这千年死寂压迫下,最真实的抉择。 这已经不是电影了。 这是真实。 张爷的手稳得像机械臂,连呼吸导致的微颤都消失了。 “……道不同。” 当张劲最后一句台词落下,两人陷入沉默。 铜镜的反光在他们脚下铺开一片霜白的地面。 五秒。 十秒。 苏阳没有喊“卡”。 吴晶和张劲也一动不动,他们还沉浸在那股情绪里。 周深海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好了。” 直到苏阳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所有人才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猛地鬆了一口气。 张爷第一时间关掉录製,衝过来激动地看著苏阳:“苏导,这条……这条绝了!我拍了一辈子戏,没见过这么神的镜头!” 苏-阳却没理他。 他一动不动,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画面已经定格。 吴晶和张劲站在铜镜的冷光里,背后是宛如星河的穹顶晶体。 “苏阳?怎么了?”周深海察觉到不对劲,凑了过来。 苏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按下了回放键。 他將画面拖回到两人对峙最激烈的那一刻。 然后,他指著屏幕,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们看……” 眾人立刻围了过来,视线全部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画面里,吴晶和张劲的身影清晰无比。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面光洁如新的巨大铜镜里—— 除了反射出的穹顶和石台,就在吴晶和张劲两人中间的背景深处,还倒映著一个模糊的、一闪而过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著古代服饰、长髮及腰的人影。 可现场,除了他们剧组这几个人,根本没有第五个人! “这……”张爷的脸瞬间白了,“这是什么?镜头眩光?” 苏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就在那人影一闪而过的瞬间,镜子里,那道模糊的影子,似乎……缓缓地转过了头。 第217章 拍戏拍出精绝女王?这下玩脱了! 张爷的脸,唰的就白了。 那不是惊嚇的白,是血色从皮肤下被瞬间抽乾,变成了一张惨白的纸。 他举著摄影机的手开始抖,镜头跟著晃,哗啦哗啦,像是骨头架子在散架。 “苏……苏导……” 张爷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再看一遍。” 苏阳没理他。 他把回放进度条拖到那个节点,手指在屏幕上精准一按。 画面定格。 吴晶和张劲站在那片冰冷的白光里,轮廓锋利得像两把刀。 他们身后,是那面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铜镜。 镜面反射著穹顶的晶体,冷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就在吴晶和张劲两人中间,镜子的背景深处。 那个轮廓。 一闪而过。 苏阳把画面放大。 再放大。 像素颗粒开始扩散,但那个轮廓的边缘反而更加诡异地清晰起来。 长髮及腰。 衣袂宽大。 那不是现代人会有的打扮。 更要命的是,就在那一帧,那道影子的脑袋,角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它在转头。 朝著镜头的方向。 监视器前,一片死寂。 周深海第一个顶不住了。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蹌著后退,后背“咚”一声闷响撞在石壁上。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想喊,嗓子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死,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不……不可能……” 张爷把摄影机往地上一放,手指因为抓得太紧又猛然鬆开,白得嚇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拍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取景框里乾乾净净的!就两个人,一面镜子!”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珠子却像被钉子钉死在那个小屏幕上。 “后期渲染?数据错误?” “你这台机器,有后期渲染功能吗?”苏阳头也没抬。 张爷闭嘴了。 这是一台阿莱65,纯光学记录,不带任何ai后处理模块。它记录下的,就是光子打在感光元件上的真实结果。 它拍到什么,就是什么。 吴晶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石台边,膝盖上黑红的血痂已经凝固。他的注意力不在伤口上,而在身后那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平滑如水。 反射著穹顶冰冷的白光。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乾净的。 可刚才的画面里,它不是空的。 “张劲。” 吴晶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刻意压制的平静。 “你刚才拍的时候,后背是不是发凉?” 张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吴晶对面,还握著那把苗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后,他开了口。 “不是发凉。” 张劲的声音更低。 “是被人盯著。”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我说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后脖颈上有一股气,贴著皮肤走了一圈。不是风,这里没有风。” 整个空间的温度好像又降了。 周深海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不像他本人。 “走!现在就走!原路返回!” 他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往入口方向挪,脚底在银色细沙上打滑,摔了一跤,又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没人理他。 苏含还在看监视器。 他把那一帧画面反覆拖动,一帧,一帧,一帧地过。 那个人影,总共出现了四帧。 第一帧,侧身,面朝铜镜深处。 第二帧,肩膀微动,有转身的趋势。 第三帧,头部偏转,长发甩出一个没有重力的弧度。 第四帧,消失。 总共不到零点二秒。 但它確实存在过。 苏阳的手指停住了。 他在第三帧的画面里,看见了那人影的半张脸。 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光。 五官轮廓依稀可辨。 细长的眉,高挺的鼻樑,极薄的嘴唇。 好看。 一种非人的,近乎妖异的好看。 “苏阳!” 秦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苏阳转头。 秦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石台边缘,右手握住了腰间硬壳包里的剑柄。 虎口朝上,食指死死扣住护手。 隨时出鞘。 “我们得走。” 秦玄的语气里没有感情,但他的左手,下意识地贴上了胸口的一个布袋,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牌位。 “这个空间的封印被动过了。”秦玄一字一顿,“铜镜是核心节点。你们在这里拍戏,两个人的杀气和血气在镜面前对冲,等於给这面镜子,充了两千年来第一口活人的血气。” 苏阳懂了。 “你是说,镜子里的东西,是被他俩打出来的?” 秦玄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把剑柄又往上推了一寸,剑身从鞘口露出一指宽的刺骨寒光。 “秦家文献有载,精绝古城的核心区域,封镇著一道极阴之物。” “什么东西?” 秦玄深吸一口气。 地底的空气冰冷刺骨,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他说出了五个字。 “精绝女王的……残魂。” 这五个字像五颗冰锥砸在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已经爬到入口台阶第三级的周深海,听到这话,两条腿一哆嗦,骨碌碌又滚了下来。 “残……残什么玩意儿?” “残魂。”秦玄重复道,“不是完整的灵魂,是两千年前精绝女王死在这里时,留下的一丝执念。” “什么执念?” 秦玄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掠过铜镜,落在穹顶那片发光的晶体上。 那些晶体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 不是似乎。 是真的暗了。 苏阳也注意到了。 他抬头,那片均匀的冷白光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明暗交替。 像在呼吸。 “秦玄。” 苏阳的声音很稳。 “这东西,会伤人吗?” 秦玄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张爷蹲在地上,双手抱著他的宝贝摄影机,浑身抖得像筛糠。这位跟著苏阳上刀山下火海的汉子,此刻的恐惧已经超出了认知。 这玩意儿,不是物理题。 吴晶把指虎重新扣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苏导。” 他的声音沙哑,但没有半分退意。 “先走。” 苏阳没动。 他还在盯著监视器上那第三帧画面,那半张精致到不像人类的面孔。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囂。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导演看到绝世画面时,才会有的、独属於疯子的兴奋。 穹顶的光,又暗了一分。 地面上,那层厚厚的银色细沙表面,开始出现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层之下快速涌动。 唰! 秦玄拔剑了。 剑身出鞘三寸,一道森然的寒光在地底空间里切开一条刺眼的白线。 “它来了。” 第218章 千年女鬼当演员?疯批导演在线调教! 剑光乍现。 整个地底空间的温度,仿佛被这一抹寒光硬生生斩断,骤然坠入冰点。 苏阳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团清晰的白雾。 不是错觉。 穹顶那些发光的晶体,开始发疯般胡乱闪烁,毫无规律,忽明忽暗。 白光每一次熄灭,黑暗便如潮水般向前侵蚀一寸。 “手电!”苏阳低喝。 张爷哆嗦著摸出备用手电,开关按得“咔咔”作响,可那灯泡却死寂一片。 “满电的!我他妈刚换的电池!”张爷的声音已经完全走了调。 苏阳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闪过一串乱码,滋啦一声,彻底黑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这个空间里扼杀所有现代文明的產物。 “摄影机!” 张爷像被电击般扑向那台阿莱65,三脚架被他撞得一晃。 录製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红,还在顽强地亮著。 “还在录……”张爷刚鬆一口气。 “它冲的不是机器,”苏阳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人。” 张爷的手瞬间僵在冰冷的机身上。 铜镜的表面,起了变化。 那光滑如水的镜面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呵了一口气,迅速蒙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雾气从镜面中心一圈圈盪开,由乳白转为一种不祥的蓝灰色。 秦玄的脸色彻底变了。 “全部退到墙边!靠墙!” 他的声音短促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吴晶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张劲的胳膊,两人同时后撤,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岩壁。张爷也抱著他那宝贝摄影机,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 只有苏阳没动。 他依然站在监视器前,正对著那面诡异的铜镜,距离不到四米。 “苏阳!滚过来!”秦玄发出了认识他以来的第一声咆哮。 苏阳侧头,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 “没有等一下!”秦玄的声音已经因为极致的激动而破音,“精绝女王的残魂不是物理机关,更不是什么狗屁风水阵!那是两千年的怨气!活人被它缠上,精气当场就给你抽乾了!” 苏阳的视线,从秦玄脸上挪回了铜镜。 镜面上的蓝灰色雾气翻滚得愈发剧烈,像一锅烧开的沸水,有什么东西在雾气后面,正拼命挣扎著要挤出来。 苏阳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物理攻击,有用吗?” 秦玄懵了。 “什么?” “我问,拿东西砸它,有效果吗?” 秦玄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看神经病一样的茫然。 “没用!”他一字一顿地吼道,“煞气无形无体,子弹都打不穿!它直接攻击你的脑子,让你產生幻觉,在你失神的瞬间,就把你的阳气吸乾!” “幻觉?” “对。” “什么样的幻觉?” “你最怕什么,就给你看什么!” 苏阳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听懂了某个片场的调度安排。 “那就是说,只要我不怕,它就拿我没辙。” 秦玄嘴角狠狠一抽,几乎想把手里的剑捅进苏阳的脑子里看看是什么构造。 就在这时,铜镜里的雾气,开始朝中心凝聚。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揉捏一团面。 雾气越来越紧实,最终在镜面正中央,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长髮及腰。 衣袂宽大。 和监视器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虚影。 它就站在那里。 稳稳地,站在镜子的世界里。 面朝外。 面朝苏阳。 地底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深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条濒死的鱼。 张爷死死按著摄影机的录製键,指甲都嵌进了金属缝隙。他看见了,取景框里,阿莱65那忠实的感光元件,正分毫不差地记录著这超越人类认知的一幕。 镜子里,站著一个人。 雾气还在凝实,那人形轮廓的五官,渐渐清晰。 细长的眉,高挺的鼻樑,极薄的嘴唇。 苏阳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怒不喜,美得不像凡人,只是那么安静地,看著镜子外面。 看著他。 一股庞大的压力,如海啸般从铜镜方向席捲而来。 不是风,也不是声波。 是直接作用於大脑的攻击! 吴晶闷哼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抬手一抹,满手鲜血。 另一边的张劲也一样。 两道血线顺著他的脸颊淌下,滴落在脚下银色的细沙上,瞬间染出两朵妖异的红花。 “次声波!”秦玄厉声大喝,“它在用煞气干扰你们的脑血管!捂住耳朵!闭上眼!” 吴晶和张劲立刻照做,靠著岩壁蹲了下去。 唯有苏阳,还站在原地。 他也流鼻血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上唇,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味蕾上炸开。 铜镜里的人影,动了。 它朝前迈了一步。 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它那半透明的、带著蓝灰色光晕的身体,竟从镜面中,探出了一半! 它要出来了! 那股作用於脑海的压力骤然加倍!苏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幻觉的前兆。 唰! 秦玄的剑,终於完全出鞘。 古朴的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冷光下泛著妖异的暗红色。 “苏阳退后!” 秦玄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嗓子,他左手中指的指腹在剑刃上一抹,鲜血瞬间涌出,沿著符文的沟壑蔓延。 “滋——” 一阵轻烟冒起,带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是秦家禁术,燃我精血,封镇煞气!”秦玄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代价是折损十五年阳寿!退到我身后,我封住它,然后我们一起跑!” 他將长剑横在胸前,剑尖直指那即將完全脱离镜面的身影。 苏阳终於转过头,看向他。 他看见了秦玄脸上的决绝,那是在做出巨大牺牲前才会有的神情。 “等等。”苏阳开口。 秦玄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你他妈还等什么?!” 苏阳没理他,转回头,重新面对那道已经探出大半个身体的人影。 那张美到窒息的脸,正缓缓低头,与他对视。 苏阳做了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又被他缓缓吐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站位不对。” 第219章 你站位不对! 秦玄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力出了毛病。 前方不到三米处,苏阳站在巨大的铜镜前。他脖侧青筋突突狂跳,殷红的鼻血顺著下巴砸进地面的银色细沙里。 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双脚死死嵌在沙层中,纹丝不动。 “你……说什么?”秦玄发问,声线彻底劈了。 苏阳不搭理。 他视线完全锁死在铜镜里那个半透明的人影上,瞳孔里找不到半点活人面对邪祟时该有的畏惧。 秦玄见过这种状態。 在戈壁滩的训练场上,苏阳逮住演员动作不到位、走位出差错时,就是这副德行。 “我说,你站位不对。” 苏阳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铜镜里的人影。 “穹顶主光源在你头顶偏左十五度。你现在的位置,刚好卡在镜面反射的物理死角。脸只有半侧受光,另外半边全是黑的。”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这哪里是在面对两千年的精绝女王残魂,分明是在给没经验的群演上摄影基础课。 “往右挪两步。对,你自己的右边。” 地底空间冷得出奇。 铜镜里的人影,定住了。 那张完美无瑕、透著青灰色死气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一种诡异的迟滯感。 这活了不计其数年月的怨毒之物,被人当成群演现场调度了。 苏阳没停,继续下达指令:“头髮太长,遮住了下巴下頜线。我要看完整的脸部轮廓,把头髮拨到左边去。” 秦玄持剑的手抖出残影。 这混蛋疯透了。 面对煞气冲天的极阴之物,不结阵,不逃命,在探討镜头美学? “苏阳,退回来!”秦玄怒吼,唾沫星子乱飞,“这不是片场!这是邪祟!它根本听不懂人话!” “它听得懂。”苏阳一字一顿,毫不退让。 话音刚落,人影往外探出一截。 半透明的手指搭上镜面边缘。指甲奇长,泛著骇人的暗青色幽光。 周遭空间的压迫感暴增数倍。 苏阳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视线边缘开始大面积扭曲变形。 煞气侵入意识。 幻觉即將剥夺他的神智。 苏阳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扫向后方缩在角落里的张爷。 张爷手里死死抱著那台阿莱65摄影机。 录製指示灯的一点红芒,还在闪烁。 还在录。 这就够了。 苏阳转回头,迈出右腿。 往前跨了一步。 不但没退,反而迎著镜面靠了过去! 秦玄急眼了。古剑上的血槽渗出暗红火光,剑身爆发出高频颤鸣。 “退回来!” 苏阳置若罔闻。 再跨一步。 距离铜镜已不足两米。 镜中之人的面孔彻底暴露在眼前。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活人气息,两颗蒙著灰翳的眼珠子死死锁定苏阳。 脑压飆升到了物理极限。耳朵里全是尖锐刺耳的耳鸣,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苏阳猛地张开乾裂的嘴唇,爆出一声怒吼。 不带颤音,不带求饶。 “——你他妈能不能专业点!” 这声咆哮夹杂著怒火,在地底空间轰然炸开。 穹顶的白光晶体猝然闪烁。 铜镜里那道正欲破镜而出的人影,硬生生往后缩了半寸。 极其微弱的退缩。 苏阳精准捕捉到了。 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他抬起双手,大拇指与食指交叠,比出一个標准的导演取景框,將镜中的人影框在中央。 “听好。” 苏阳压低嗓音,声带震动出极强的穿透力。这是他在片场撕碎一个不合格表演时特有的威压。 “你现在的站位,左脸和右脸受光面完全不对称。这意味著什么?” 镜中怨魂不答,灰白眼珠里的怨毒被一种极度的茫然取代。 苏阳拔高音量:“意味著你在镜头里,脸是歪的!” 他冷嗤一声,极尽嘲弄。 “在地下憋了两千年,你就学会歪著脸嚇人?你的艺术追求呢?就这点审美?” 后方。 秦玄古剑上的阵法火光,“噗”的一声灭了。 他忘了催动精血。 因为他看到了违背玄学常识的一幕。 前方铜镜里的精绝女王残魂,不动了。 那种铺天盖地、足以把活人抽乾的煞气威压,竟然停止了向外逸散。 那双原本只有杀戮本能的眼睛,此刻正隔著镜面,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 苏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空隙,右手骤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强势的调度弧线。 “以你的视角为准,往右平移四十公分!脚別动,上半身转三十度!头偏一点,下巴微抬,让主光完整照到你的正脸!” 字字句句,斩钉截铁。指令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做到这个,我保证,你这张脸、你的存在,会被十几亿人看到!” 苏阳双目赤红,那是导演遇到绝世奇观时的极致亢奋。 “这比你在破镜子里发霉两千年,强出千百倍!” 死寂。 偌大的精绝古城地下空间,听不到半点风声。 吴晶咬破了舌尖保持清醒。张劲握著苗刀的手僵在半空。周深海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沙地里。 三秒过去。 铜镜內。 人影动了。 她没有扑出来索命。 上半身按照指令的角度,微微偏转。头倾斜了一个绝佳的弧度。 两缕黑髮从惨白的脸颊旁滑落。 穹顶倾泻而下的冷白光,越过死角,毫无阻碍地泼洒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阴影褪去。 明暗交界线完美勾勒出两千年前的西域绝色。 光影绝美,不可方物。 苏阳偏头,看向后方已经呆若木鸡的摄影指导。 “张顺,你他妈愣著干什么?” “给我推特写!” 第220章在古墓里给女鬼导戏,这导演疯了! 张爷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这辈子拍过国家地理九千米高峰的暴雪,拍过海底深渊里的生物发光,更拍过战乱地带擦著头皮飞过去的流弹。 但他真没见过这玩意儿。 手指卡在调焦环上,控制不住地打颤。 不是怕。 是骨子里那属於摄影狗的贪婪,压过了生理上的恐惧。 穹顶的冷白光打在青铜镜上。光线从左上方四十五度角切入,精准地在颧骨下方劈开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线。 上部,额头和高挺的鼻樑被照亮。 下部,下頜和脖颈完全隱没进绝对的黑暗里。 伦勃朗光。 大自然加上两千年的古老机关,在地底六十米深处的古墓里,给一个非人的怨魂,打了一个价值百万的极品光源! 张爷把气憋死在胸腔里。 手指一推。 焦点越过背景的粗糙石壁,精准砸在镜子里那张脸上。 监视器画面瞬间炸开。 没有活人血色的皮肤。青灰色的表皮下,透著玉石脉络般的诡异纹理,顺著太阳穴一路蜿蜒没入长发。 冷硬。 死寂。 超脱了时代的惊艷感。 “推。”对讲机耳麦里砸出苏阳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张爷手指抵住变焦环。 画面放大。 两颗灰白色的眼珠占据了整个取景框。在那层死气沉沉的灰白最深处,透著一抹冰川底部的极寒之蓝。 “停。往右摇,跟著脸部轮廓。” 张爷死死咬著牙,操控摇臂。 额头。眉骨。鼻樑。下頜线。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用游標卡尺算过的。 苏阳站在铜镜前两米处。 鼻血已经凝固在下巴上,腰杆绷得笔直。 煞气还在往外渗,地下空间的温度早就跌破了冰点。 可苏阳周边这方寸之地,那股要命的压迫感却被硬生生逼停了。 他在导戏。 在这一刻的苏阳眼里,面前这个弄死过无数活人的精绝女王残魂,根本不是什么千年邪祟。 就是一个走位稀烂、连基础镜头感都没有的新人群演! 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必须把这条绝世镜头拍完美的疯狂执念,在他四周形成了一道实质化的物理屏障。 后方。 秦玄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气。手里的古剑还在往下滴血,但剑身上的阵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他满脑子全是秦家古卷上记载的那段话。 极阴生煞,至阳镇煞。 世间至阳者,非光非火,乃人之极致执念。 秦玄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个姓苏的疯子导演,身上的执念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毒。 硬生生把一个要命的千年大墓,变成了他的私人片场! 铜镜里。 精绝女王的残魂一动不动。 在地下待了两千年,见过无数贪婪的盗墓贼。那些人只要碰上这面镜子,全都会在幻觉中自相残杀。 可今天这个活人。 不仅不怕,还嫌她脸歪! 从未遇到过的对待方式,把这具怨魂给搞懵了。它周身翻滚的黑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苏阳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空档。 “张顺,换机位。蹲下,低角度仰拍。” 苏阳抬高音量,下达指令。 张爷毫不犹豫,双膝重重跪进银色细沙里。四十斤重的阿莱65数字电影机架在肩头,镜头朝上。 从下往上推。 光晕在女鬼头顶炸开,配合著青铜镜的古朴边框,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直接把恐怖片拍成了极具史诗感的宗教神话! “好。”苏阳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起步!右移四十五度。拍侧脸。一半留白,一半全黑。” 张爷挪动膝盖。战术靴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画面被硬生生切割成两半。 一面是绝顶的古风骨相,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两千年的孤寂和怨恨,全被压进了这半张黑暗的脸里。 远处的角落。 吴京背靠著岩壁,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老张,我流血过多出幻觉了?”他压著沙哑的嗓子,死死盯著前方的苏阳,“这特么在干嘛?” 张劲手里的苗刀早就垂了下去,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这位拍了一辈子硬核武打戏的汉子,额头全是冷汗。 “你没瞎。”张劲声音发涩,“他在给鬼导戏。” 前方。 苏阳对这三个机位的画面只是满意。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最后一条。”苏阳死盯著那面铜镜,抬起右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半圆的霸道调度线。 “我要一个长镜头。” “张顺,从你现在的位置,横移。绕过中央石台,直接走到这面铜镜的正前方。” “推进去。” 张爷喉结上下滚了滚。 “推多深?” “推到你的取景框里,只剩下那两颗眼珠子为止!” 死寂。 懟脸拍。 这意味著机器要直接懟到距离铜镜不到半米的地方,几乎要贴到那女鬼的鼻尖上。 张爷的腿肚子转了筋。 “这是你摄影生涯里,甚至华夏影史上,最牛逼的一个镜头。”苏阳终於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敢拍,趁早放下机器滚上去。” 张爷没滚。 他把沉重的机器卡死在肩膀上。牙齿咬破了舌尖,靠著那股血腥味提神。 起步。 战术靴踩著沙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画面起幅。 右侧开始平移。 绕开石台。 青铜镜的边缘进入画面。斑驳的锈跡,暗红色的铜花。 机位持续向前压。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离越近,煞气实质化地扑打在脸上。睫毛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张爷死咬著牙关。不退半步。 镜头彻底顶到了镜面前。 取景框里。女鬼的脸占满了屏幕。 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在屏幕里放大。 灰白。冰蓝。 怨恨和死亡气息,透过镜头玻璃,直刺张爷的脑神经。 他扛住了,手稳得像焊死在了三脚架上,焦距死死咬住那抹冰川蓝。 两秒。 三秒。 “卡!” 隨著苏阳这声爆喝。 张爷双腿一软,眼前一黑,连人带机器直挺挺往后栽倒。 吴京一个大跨步扑过来,双手死死接住那台价值百万的阿莱65,背部狠狠垫在张爷身下。 与此同时。 铜镜四周翻滚的冷雾,瞬间溃散。 镜子里那个绝美的半透明人影,如同戏份杀青的演员收了工,轮廓开始模糊。 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镜面深处。 铜镜重新变成了一面普通的古镜,倒映著地上的几人。 穹顶的发光晶体恢復了正常的亮度。温度也开始缓慢回升。 秦玄一屁股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疯子。 全特么是疯子! 这破剧组从导演到摄影,全是为了镜头不要命的神经病! 苏阳没去管瘫倒在地的眾人。 他几步走到监视器旁。 伸手按下回放键。 拖动进度条,直接跳到最后那个死亡长镜头。 极具压迫感的懟脸特写。 冰川蓝的眼底。 完美。 这才是不用花一分钱特效做出来的史诗级画面。这一部戏五十亿票房的底气,就在这儿了! 苏阳手指搭上关机键,准备保存素材。 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双已经定格的灰白眼珠。 毫无徵兆地转动了一下。 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对准了屏幕外的苏阳。 紧接著。 地底空间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传来了一阵极度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 轰! 那面立了两千年的青铜巨镜,从中央裂开一条贯穿上下的巨大缝隙。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血腥味,从裂缝深处狂喷而出! 第221章 摄影机里的绝世画面,全剧组都疯了! 苏阳喊出“卡”字落下。 青铜巨镜表面翻滚的阴寒灰雾骤然溃散。那道几乎实质化的绝美轮廓分崩离析,直接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裂缝深处。 穹顶上的发光晶体闪烁两下,恢復了正常的冷白亮度。 地下空间那种要把人活活冻僵的压迫感,顷刻间退了个乾乾净净。 秦玄的手还死死按在剑柄上。 骨节因脱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剑槽里滴落的血跡已经在沙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他根本不敢鬆手。 身为秦家第二十三代守护者,从七岁起就在古墓群里摸爬滚打,精绝古城的每一卷竹简他都能倒背如流。极阴之物,吸食恐慌,触之即死。这十二个字是秦家用几十条人命填出来的铁律。 家传古卷上根本没写过,有人会指著这种东西的鼻子,破口大骂它站位不对、打光稀烂。 更离谱的是,那东西居然还真特么按著指示转了头。配合著完成了整整四个机位的走位拍摄。 秦玄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 苏阳身上的黑色衝锋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后背上。下巴上还掛著乾涸的暗红色鼻血。 这个人不是不怕。 而是他脑子里对完美镜头的贪婪,硬生生碾碎了生理上的恐惧本能。 秦玄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僵死在剑格上的手指,指骨发出乾涩的脆响。 “完事了。”秦玄开口,嗓音干得直掉渣。 苏阳“嗯”了一声,头都没回,手已经搭在了监视器的回放键上。 “还没完。”秦玄绕开地上的沟壑,一步步走到那面裂开的铜镜前。 镜面彻底死寂。青铜锈跡斑驳,再没有任何异象。 但在青铜镜座的正下方,银色细沙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坑里静静躺著一样东西。 一块拇指大小的玉。 通体漆黑到了极点,但这抹黑却不纯粹。表面之下,游走著千万条极其细微的蓝灰色纹路。纹路在缓慢地交织、流转,甚至带著某种规律的脉动。 秦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 指腹接触玉石表面的剎那,一股刺骨的极寒顺著指甲盖直接钉进骨髓。 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煞玉。”秦玄咬著牙报出这两个字。 吴晶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低头扫了一眼:“干什么用的?” “精绝女王那道残魂在下面憋了两千年,这块地下龙脉的玉石被它常年盘踞,吸饱了极阴煞气凝结出来的死物。”秦玄站起身,连退两步,“古卷里提过一次。煞玉择主,非生即死。” 苏阳终於把视线从屏幕上拔了出来。 他走过去,低头看著沙地上那块黑玉。 “这玩意儿还有脾气?”苏阳问。 “它认了你。”秦玄声线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荒谬,“你刚才站在镜子前面,拿手指著它足足喷了五分钟。你骨子里那种绝不妥协的暴君意志,直接压过了它两千年的煞气。” “从古至今,能把煞气活活逼回玉石里成型的活人,只有你一个。”秦玄让出位置。 苏阳没废话,直接蹲下身。 两根手指捏住玉石边缘,直接拎了起来。 没有任何极寒反噬。 这块让秦玄瞬间冻伤的煞玉,在苏阳两指之间温顺得毫无脾气。里面流转的蓝灰色纹路剧烈波动了一下,隨后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具质感的哑光黑。 苏阳大拇指在玉面上抹了一把,隨手揣进了衝锋衣的裤兜里。 旁边的秦玄呼吸一窒。 两千年的精绝极品煞玉。 这东西要是放在玄门,能让无数隱世家族打破头。拿去外面的黑市,轻轻鬆鬆换下京城二环內的一整栋高楼。 这混蛋就这么隨隨便便揣进了装打火机的破布兜里。 “收工。”苏阳拍了拍手上的沙屑,直起身。 他没再去管那面破损的铜镜,视线扫过周遭。穹顶光晶稳定,四周岩壁没有崩塌的跡象。 这个折磨了秦家整整二十三代人的诅咒之地,彻底成了歷史。 阿莱65数字电影机的存储卡里,已经装满了他想要的一切。 苏阳转头看向石台角落。 总导演周深海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里,早就没知觉了。 “弄醒他。”苏阳对著吴晶偏了偏头。 吴晶拎起脚边那瓶喝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对著周深海的脸直接浇了下去。 “啊——!”周深海浑身一哆嗦,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他大口喘著粗气,第一句话直接破音:“活……活著没?” “还没死。麻溜点爬起来收拾设备。”苏阳已经走到三脚架前,熟练地拆卸云台快装板。 “上去之后,太阳下山前还要抢拍最后一场外景实打。时间不多了。” 周深海懵了。 他在地下六十米的死境里走了一遭,心臟病差点当场发作。结果这尊大佛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赶去拍外景。 周深海撑著沙地站起来,连连摇头:“你真不是个人。” 苏阳一把扛起沉重的金属三脚架。 “过奖。走人。” …… 顺著来时的通道往上攀爬。 坡度极陡。设备沉重。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石道里迴荡。 秦玄走在队伍最后。 转过那道弯角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空间越来越远。那面青铜镜已经被留在了无尽的岁月里。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每年放血加固阵法了。家族的使命,竟然被一个拍电影的疯子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终结。 他转身,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前面传来苏阳有条不紊的指令。 “张顺。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把刚才的素材倒出来。做三级备份。主机留一份,安全硬碟锁一份,还有一份拷贝到我隨身带的设备里。” “这东西,比在座各位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最前方的张爷扛著阿莱65,脚步虚浮,但护著机器的双臂死死锁紧,没有半点晃动。 “苏导。”张爷乾涩的嗓音传过来,“那段长镜头,我刚才在回放里粗扫了一眼。” “如何?”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我这辈子干摄影,入过无人区,拍过雪崩,也去中东拍过真刀真枪的战损。” 张爷猛地吸进一口混著土腥味的空气。 “但我拍不出刚才那种画面。” “哪怕是好莱坞砸两个亿的特效团队,拉来全美顶级的灯光师,也绝不可能造出那半张脸的质感。” 苏阳没吭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精绝古国用整座地下晶体矿脉搭建的光学大阵,配上那面匯聚了两千年阴气的青铜巨镜。 这是大自然加上古人智慧,打造出来的史诗级无影灯。 再加上那个残魂的出现。 青灰色的表皮,半透明的玉石肌理,眼底那抹不掺杂任何人类情感的极寒冰川蓝。 全是真的。 这根本就不是在演戏。 当这组没有任何cg痕跡、没有任何绿幕特效的原始素材,通过imax巨幕砸向观眾时。 所有人都会在座位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五十亿票房? 不。 苏阳要用这个镜头,把整个华夏影史的工业天花板,硬生生往上捅破一层。 …… 通道尽头。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 苏阳第一个跨出地洞入口。 塔克拉玛干沙漠狂暴的风卷著粗砂,狠狠拍打在他的脸上。 极度压抑的阴寒瞬间被大漠的乾热驱散。 苏阳眯起眼睛。 残阳如血。西边的天际线被烧成了一大片惨烈的红。大漠孤烟的磅礴气势在落日余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自然光已经进入了最適合拍摄的黄金时刻,也就是所谓的“魔术光”。 “入口废了。”秦玄跟在后面爬出地洞,扫了一眼周遭因机关触发而鬆动的流沙。 “交给你处理。別让人看出痕跡。”苏阳头也不回。 他反手將三脚架砸进前方的沙丘里,转头劈头盖脸地下达指令。 “全体都有!” “原地调整呼吸,补充水分。” “十五分钟后。趁著这口天光还没散,这具尸体上最后的实景大决战,开机!” 吴晶靠在一辆已经报废大半的越野车旁。 他的右膝盖高高肿起。临时绑上去的医疗绷带早就被地下渗出的污血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破布。 他顺著车门滑坐在地,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温水,抹了一把下巴。 “苏导。” 苏阳正在调试监视器的遮光罩,闻言偏头。 “刚在地下那破地方。”吴晶嗓音发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你站那么近,真就没含糊过一下?” 苏阳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对上吴晶的视线。 “晶哥。我要是在底下含糊了一秒,这个剧组今天就交代在下面了。” “既然全行业都要封杀我们,既然我们要砸烂那帮资本的饭碗。那就只能把戏拍绝。” 苏阳拍了拍那台沾满黄沙的摄影机。 “镜头,不会说谎。” 吴晶愣住了。 几秒钟后,这个打了一辈子硬桥硬马动作戏的汉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撑住越野车的轮胎,单腿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沙地里拔了起来。 左手探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一副精钢打造的指虎被他套在指节上。四根泛著冷光的钢刺,在残阳下折射出凶戾的光芒。 “十五分钟太多了。” 吴晶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距离他十步开外的高耸沙脊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劲迎风而立。狂风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鏘——” 一声龙吟般的刺耳摩擦声撕裂了风沙。 苗刀出鞘。 三尺寒芒直指吴晶的咽喉。 这片被夕阳染红的绝地大漠,即將迎来一场没有任何套路、只分生死的困兽之斗。 第222章 最后一束光,杀青! 最后一场外景大轴打戏,硬生生磨了三个小时。 太阳从半空一路砸向地平线。沙漠里的光线从刺目的金黄褪成浓稠的暗紫,空气里的温度正在断崖式暴跌。 吴晶和张劲就在这种极致的自然光里死磕。 没有任何套招预演,更没有武行垫招。苏阳要的就是这种两个顶尖练家子日薄西山下的亡命感。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扯出几十米长,隨著交手的动作在起伏的沙脊上疯狂扭动。每一拳轰出去,脚底的沙层猛然炸开,空气里全是沙土混著血腥的生猛味。 第一个回合,吴晶右膝那道裂缝就彻底绷不住了。 绷带被渗出的污血浸透,风一吹,结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暗红血壳。他一步没退。 第十七个回合,张劲的苗刀锋刃偏了半寸,直接切开了吴晶前臂外侧的作战服。 一条三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珠子串成线往下砸。 吴晶低头扫了一眼,手腕猛地一甩,把刀口上的血水抖落,合身再上。 跟在两人身侧的张爷,满头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扛著四十斤重的阿莱65在流沙里跑,脚每一次踩下去都要耗费平时两倍的体力拔出来。他的战术靴底早就磨烂了,脚底板磨出血泡又踩破,黏糊糊地贴著袜子。 但他盯著取景框的眼珠子亮得嚇人,录製灯闪烁,一秒都没停。 摺叠椅的四条腿斜陷在沙丘里,苏阳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坐著,视线死死咬住监视器的屏幕。 这是第二十条。 前面他喊了十九次重来。 吴晶和张劲从来不问为什么。这两位被资本雪藏的硬汉早就摸透了苏阳的脾气——苏阳喊重来,绝不是因为他们动作不到位,而是因为风扬起沙子的角度偏了,或是某一帧画面里两人的影子没有完美重叠。 这就是个为了镜头能不要命的暴君。 西边的天际线,太阳只剩下最后一条极窄的缝隙。 天地间拉开一道惨烈的橙红光带。 吴晶踩在光带左侧,张劲立在右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风沙狂卷。 吴晶的拳面狠狠砸在张劲格挡的苗刀刀背上。金属与骨骼的硬撼爆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张劲被这股蛮力逼得倒滑出半步,脚边推开两道深沙。他手腕翻转,苗刀贴著吴晶的左侧脸颊削了过去。 刀锋割断了几根被汗水黏在鬢角的髮丝,悬停在距离颈动脉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最后一线日光,彻底沉没於地平线之下。 大漠瞬间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两人的动作同时定格在黑暗中,只有天边微弱的余暉勾勒出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肌肉轮廓。 画面在监视器里定格。 寂静。 整个沙丘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卡。” 苏阳从摺叠椅上站了起来。椅子失去配重,翻倒在沙坑里,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摘下脖子上的监听耳机,隨手缠在铁架上,转身扫过散落在各处的剧组人员。 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苏阳顿了两秒,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传出很远。 “《精绝龙门》,杀青。” 静謐。 死一般的静謐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著,沙丘上爆开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 根本不是正常的欢呼,而是將这四十多天被封杀、被断水、乃至在地下古墓里九死一生的压抑,全盘炸碎的嘶吼! 张爷跪在沙地上,將那台宝贝疙瘩摄影机稳稳锁在箱子里,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倒。呈大字型瘫在冰冷的沙层上,指著刚冒出头的一颗星星破口大骂。 他已经累得连成句的词都组不出来了。 王小明死死抱著装財务和后勤数据的手提箱,眼眶熬得通红。为了维繫这条突破资本封锁的独立补给线,他这一个月掉了十几斤肉,此刻乾脆把头埋进膝盖里。 总导演周深海从沙窝里爬起来,地下那趟折腾让他脸色到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惨白。但听到“杀青”那两个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巴掌拍在旁边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场中心。 吴晶一屁股坐倒在沙地里。 右膝肿得发亮,作战服上全是一道道划痕。他偏头看向走过来的张劲,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透著股混不吝的生猛。 张劲反手將苗刀猛地掷进沙地。刀身没入三分之一,刀柄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颤鸣。 他走到吴晶面前,递出右手。 吴晶抬手攥住。两只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张劲胳膊发力,一把將这头重伤的猛兽拉了起来。 这两个被华语圈动作戏套路和流量资本排挤到边缘的男人,在这片鸟不拉屎的绝境里,完成了对整个行业的无声暴击。 远处的沙脊高点。 秦玄背对人群,面向东方。狂风扯著他略显单薄的衣摆。 背上的琴盒拉链紧闭,那柄斩过煞气的古剑安安静静。在这个剧组里,他那点超自然的手段甚至排不上號,因为底下那个拿著导筒的男人,比煞气还要狠。 苏阳大步走到机器旁,亲自拆卸下那三张存储卡。 主机位、第一安全备份、第二物理备份。 他將卡片逐一扣进防磁防震的特製铝合金盒里,“咔噠”一声锁死。隨后拉开衝锋衣的拉链,將其塞进最贴近心口的內侧口袋。 从这一刻起到机房导出,这东西比他的命都重。它装的是一部能把华星娱乐那帮资方的脸打成烂泥的史诗。 苏阳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银河倒掛,星辉璀璨。 他敛起情绪,视线重新变得锐利,嗓音压下了一切狂热,冷硬如铁:“全体动作快点,清理营地。明早六点准时拔营。” 他走到周深海身边,扣上衝锋衣的领口:“通知后期剪辑组、擬音组连夜进棚等我。” 周深海刚缓过来一口气,听见这话愣住了:“苏导,档期你到底打算怎么定?我看明年暑期档……” “春节档。” 周深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音调都劈了:“你疯了吧!现在是九月底!满打满算留给后期的只有不到五个月!《精绝龙门》这种探险片,没个七八百个特效镜头你拿头去填啊!” “而且华星娱乐的华云峰早就放话了,他那部投资十三个亿的《战神诀》死咬著春节档,摆明了要在票房盘子上封杀我们到底!” 苏阳停下脚步,冷冷地盯著他。 “我说过,我们没打算用特效。” 周深海后槽牙一酸。 “地下六十米那段戏,光影调度全是大自然和两千年的机关给的底子,每一帧都是原片直出。这五个月的后期,只用来做声效和节奏剪辑。” 苏阳转头看向东方,京城所在的方位。 “至於华云峰的《战神诀》?” 苏阳扯了一下唇角,目光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暴戾:“既然他把盘子端到了春节档,老子就过去把他的盘子连锅端了。拿真金白银实打实拍出来的东西,怕他个假大空的绿幕片?” 周深海被这股气场压得倒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不再反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王小明举著一个刚接上可携式卫星天线的终端跑了过来,脸色铁青。 “苏导!刚连上外界网络。华星娱乐半小时前发布了春节档的院线排片保底协议,他们联手了三大院线,直接把春节档百分之七十的排片锁死了!” 沙丘上原本放鬆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连吴晶和张劲都转头看了过来。 百分之七十的排片被锁,意味著剩下的所有电影只能去抢那可怜的百分之三十。这对一部大製作来说,就是提前下达了死刑判决书。 苏阳没有看那份协议数据。 他將右手插进衝锋衣的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煞玉。 玉石表面极其隱蔽地渗出一丝温热,內部那千丝万缕的蓝灰色纹路,正顺著他的掌心纹理传来极其轻微的脉动,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甦醒。 他抽出手,在一片死寂的戈壁风声中,给出了回应。 “排片少,那就逼著院线经理跪著来求我们加场。” 苏阳大步走向营地越野车,留下一个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背影。 “收拾东西。回京,开战。” 第223章 买不到排片?那就把院线买下来! “咔噠。” 滑鼠轻点。 三台顶配图形工作站同时停止了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散热轰鸣声。 地下室里瀰漫著浓重的咖啡味和烟味。 张爷把夹在指间已经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按进泡麵桶。嗤的一声。 老陈摘下那副价值六位数的监听耳机,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还在小幅度打著哆嗦。 他是苏阳从央美高薪挖来的顶级声效师。 此时,这位拿过金鸡奖最佳音效的行业大拿,一句话都不说。 “老陈,声轨铺好了吗?”苏阳靠在老板椅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老陈搓了搓脸,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苏导。” 老陈盯著面前黑下去的屏幕,“地底空间那八分钟的戏,我不干了。” 张爷在旁边踢了老陈一脚:“你疯了?这时候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老陈急了,音调都变了,指著屏幕,“那段素材根本不需要加任何东西!没有cg,没有合成,连收音都是原片直出的现场音!” 他咽了口唾沫。 “那座地底空间天然的声波折射,风穿过青铜镜的轻啸,还有那玩意儿出现时磁场扰动產生的低频杂音……那些东西,现在用最好的合成器都做不出来。” “加任何一点人工的音效,都是对这八分钟的褻瀆。” 苏阳看了他两秒。 “行,那就不加。” 一月十二日凌晨三点。 《精绝龙门》全片粗剪、精剪、调色、混音,彻底完工。 苏阳亲自操刀剪辑,整整四个半月。没用任何特效公司。 但就在定档一月二十八日春节档的消息刚刚发出后。 麻烦来了。 留给这帮疯子的宣发时间,满打满算只剩十六天。 一月十三日上午。 苏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周深海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平时的咋呼,而是一种死水般的绝望。 “苏导。”周深海的声音干哑,“院线排片表拿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数据。” “百丽宫给我们的排片是百分之三。” “万达给的百分之二。” “中影星美稍微多点,百分之二点五。” 苏阳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咬出一根。 “时段呢?” “全是垃圾时间。”周深海快要爆粗口了,“早上六点十分一场,凌晨一点半一场!黄金档一块幕都没给!” 打火机火苗窜起。 苏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苏导,春节档一天全国大盘十几二十个亿。就这点排片,加上这种阴间时间段,我们一天的票房顶天了两三千万!” 周深海在电话那头抓头髮。 “两三千万,连你搞那套实景的补给费和后期电费都赚不回来!” “华云峰乾的吧。”苏阳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中午吃什么。 “就是他!” 周深海咬牙切齿。 “他放出话了。谁敢给《精绝龙门》超过百分之五的排片,明年华星娱乐主控的所有大片,他们连一口汤都別想喝!” “这帮院线经理为了保住基本盘,直接把我们当弃子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主机排风扇的微弱声响。 华云峰。 从《村囧》的追杀令,到《摸金笑尉》的防爆,再到这回直接掀桌子锁死排片。 京圈资本的手段確实够狠。 “知道了。” 苏阳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直接掛了电话。 他没去骂娘,也没发火。 在商业场上,无能狂怒是最廉价的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內线。 “小明,进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王小明抱著一摞报表推门进来。 “苏导。” “非遗基金的帐上,还有多少可以隨时动用的流动资金?”苏阳开门见山。 王小明不用翻报表,直接报数:“一亿八千七百万。” “好。” 苏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京城天空。 “去查一下。全国范围內,有没有濒临破產、准备清算的中小型院线公司。” “范围锁定在二三线城市下沉市场,影厅幕布数量绝对不能低於三百块。” “收购价格,压在一个亿以內。” 王小明抱著报表的手猛地一紧,文件差点散了一地。 他结巴了。 “苏、苏导……你要干嘛?” “买。” 苏阳转身,盯著他。 “买院线?!”王小明声音劈了,“不是,苏导,咱们是製作方!为了上映一部片子,跑去买一条院线?” “求人不如求己。” 苏阳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敲著桌面。 “华云峰掐著他们的脖子,我们求不来排片。那就在他这面铁壁上,自己砸一个窟窿出来。” “规模小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口子,只要有观眾能看到这片子。” “靠这片子的硬实力,口碑会逼著那些大院线把吃进去的排片给老子吐出来。” 王小明后背冒汗了。 他跟了苏阳这么久,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不把钱当钱的疯子。 “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 王小明把三份尽职调查报告拍在苏阳桌上。 苏阳看都没看前两份,直接抽出了第三份。 “天宇院线。” 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盲目扩张导致资金炼断裂的產物。 覆盖十四个二三线城市,手握三百二十七块荧幕。 目前连续亏损三年,老板正准备变卖资產抵债。 对外报价,六千八百万。 “去跟他谈。五千五百万现金,一次性结清,债务剥离。他同意,下午就打款签合同。” 苏阳只留下一句话。 面临被清算压力的天宇老板,根本扛不住全款现金的诱惑。 第二天上午。 天宇院线的绝对控股权,正式落入苏阳手里。 一月十八日。 距离春节档还有十天。 天宇院线各地方片区经理,同时收到了一份来自新老板的强制排片指令文件。 只有寥寥几行字。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春节档期间,天宇院线旗下三百二十七块幕,百分之五十排片必须留给《精绝龙门》。” “黄金档全天候拉满。” 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 半天时间就在电影宣发圈子里传开了。 华星娱乐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 “哐当!” 一只上好的冰裂纹茶杯砸在黄花梨办公桌上,茶水四溅。 华云峰靠在真皮转椅上,听著秘书的匯报,硬生生气笑了。 “花五千五百万买一条破產院线,就为了强行给自己的片子排片?” 华云峰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眼神阴冷。 “三百二十七块幕算个屁!全国有七八万块幕布,他这点体量掉进春节档的大盘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二三线城市那帮穷鬼能贡献多少票房?” 华云峰冷笑。 “给我盯著他。我看他苏阳除了这招鱼死网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华云峰確实小看了苏阳。 买院线,只是苏阳砸墙的第一锤。 第二锤,直接轰碎了整个春节档的规则。 一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 苏阳通过天宇院线的官方微博,以及电影《精绝龙门》的官微,发布了一张极为简陋的海报。 海报上连主演的脸都没有。 只有黑底白字的一句话。 “《精绝龙门》已开启预售。 承诺:凡在天宇院线观影者,不好看,全额退款。” 这八个字一出,微博伺服器卡顿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直接空降热搜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紫红色“爆”字。 电影圈同行疯了。 “他这是破坏市场规矩!” “譁眾取宠!不好看的標准谁来定?这摆明了就是诈骗式营销!” “我看他是知道片子烂,破罐子破摔了!” 但同行怎么骂,不重要。 重要的是买票的人。 普通观眾哪见过这种阵仗。 买东西不好吃能退,买衣服不好看能退,谁见过看电影不好看还能退票的? 这种把自身底裤都脱下来给人验货的极度自信,彻底点燃了全网的好奇心。 当晚零点。 春节档预售通道正式开启。 守在电脑前的王小明,看著后台的数据,连呼吸都忘了。 天宇院线三百二十七块幕,大年初一到初三的所有排期。 八分钟。 全部变灰。 一张票都没剩。 抢到票的网友在评论区狂欢。 没抢到票的人,急眼了。 买不到天宇院线的票,这帮憋著一股火想去看看到底“多好看才能敢退款”的观眾,直接衝进了其他各大院线的官方平台。 万达官微底下。 一个小时涌入八万条评论。 “给老子排《精绝龙门》!凭什么不排!” “大过年的,老子就想看看这片子敢不敢退款,你们把排片藏哪了?” 百丽宫底下的评论更狠。 “凌晨两点半?你让鬼去看啊!黄金档全给那个什么《战神诀》,烂片还霸占资源?” “明天看不到排片,我把年卡退了!” 舆论直接反向倒逼。 资本的力量確实很大,但在汹涌的民意和真金白银的消费力面前,纸包不住火。 一月二十二日凌晨。 华云峰的私人手机被打爆了。 全都是各大院线负责人的电话。 “华总,不是我们不帮忙。底下分店的经理都快被投诉信淹了!” “预售数据太恐怖了。这片子的想看指数已经断层第一,我们再压排片,等於是把钱往外推啊!” “董事会发话了,必须提份额。华总,对不住了。” 在资本的世界里。 谁能赚钱,谁就是爹。 所谓的封杀联盟,在绝对的市场需求面前,土崩瓦解。 一月二十五日。 距离大年初一上映,只剩三天。 苏阳靠在工作站旁,手里拿著王小明递过来的最新全国排片表。 万达影城排片率上调至16%。 百丽宫上调至17%。 大地院线上调至15%。 中影星美上调至18%。 原本只有百分之二的全国总排片,在观眾和市场的狂暴倒逼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整体飆升到了百分之十八。 並且,全是黄金档。 而华云峰寄予厚望的《战神诀》,排片量被生生啃下了一大块肉。 苏阳没有显露出任何激动的神色。 他只是转过身,將那只防震防水的铝合金箱子提上桌。 密码锁弹开。 里头静静躺著《精绝龙门》的成片母盘。 苏阳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硬碟金属外壳。 “准备车。” 他看向王小明,嗓音里透著一股锋利的冷意。 “我们去首映礼。去看看,这帮人准备怎么跪下。” 第225章 没加特效!这他妈是真鬼?! 大年初一。京城万达影城imax一號厅。 苏阳没搞红毯,没请媒体造势,连个串场主持都没安排。 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入场检票时,工作人员给每位观眾发了一瓶矿泉水,外加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不少人交头接耳,胡乱猜测著毛巾的用途。 第三排靠过道,张亦凡压低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樑。他奉了华云峰的死命令,亲自来摸苏阳的底。他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影厅后排角落。苏阳双腿交叠,隨意靠著椅背。 右侧是张劲。左侧是吴晶。 吴晶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架在前排椅背上。他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拄著拐杖硬撑到了现场。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己这半条命拼出来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顶灯熄灭。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 没有出品方龙標,没有资本方的贴片gg,连电影名字都没弹。 画面直接切入。 黄沙。 漫天黄沙。 狂风裹挟著砂砾横向撕扯,沙粒撞击镜头的杂音粗糙到了极点。imax巨幕配合杜比全景声,把这种乾涩的摩擦音直接懟进每个人的鼓膜。 前排好几个观眾本能地偏过头,抬手挡在眼前。这根本不是视觉特效,这是物理层面的扑面压迫。 沉闷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厚重的战术靴踩碎硬质砂岩。 镜头低机位跟隨。靴子面上糊满乾涸的泥浆与暗红色的血痂。 画面缓慢上移。 破损的作战服,布满血砂的双手,乾裂渗血的嘴唇。 最后定格在吴晶的脸上。 严重的紫外线灼伤蜕皮,粗糙真实的皮肤纹理在超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没有任何妆造痕跡,全是塔克拉玛干腹地四十天风沙打磨出的风霜。 大银幕上,吴晶独自佇立在月牙沙丘顶端,背靠无垠大漠。 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只有骇人的风声。 影厅內一千二百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过去。 吴晶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刀。铁锈斑驳的刀身迎著烈日折射出惨白的亮光。 他动了。 提刀狂奔。 沙尘在战术靴下炸开。 画面右侧,张劲拔刀杀入。 苗刀出鞘。利刃摩擦刀鞘的刺耳锐音直穿全场。 两柄真傢伙悍然相撞。 没有金属打击音效,那是纯粹的生铁与高碳钢死磕的声响。酸涩,尖锐,让人后槽牙发酸。 第一场打戏毫无保留地砸向观眾。 这根本不是表演。 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所有的格挡和劈砍都带有清晰的肌肉震颤与反作用力。 张亦凡坐在第三排,手心开始冒汗。 他懂行。 这哪是拍戏,这分明是拼命。这种没有任何威亚滯空感、没有快慢镜调度的肉搏,在当今武侠市场完全绝跡。每一帧透出的全是原始的野性暴力。 观眾看呆了。 整整六十分钟。 沙漠残局,废墟血战。一路硬核到底。 文戏极简,所有的情绪全靠刀锋和血肉传递。 影院里没有任何交谈声。 剧情顺理成章推进到了地底古城。 秦玄饰演的嚮导带队进入精绝外围。 宏大的全景镜头拉开。 两千年前的巨型条石,布满氧化铜绿的诡异图腾,错综复杂的地下青铜机括。 全是实打实的物理质感。 张亦凡一把扯下口罩,大口呼吸。他在心里疯狂计算。 这种级別的实景搭建,要在地下六十米一比一还原,造价绝对超过两个亿。苏阳到底是怎么把钱砸出这种效果的? 剧情推向最高潮。 穹顶空间。发光晶体。白沙。巨型铜镜。 张爷掌机的那段影史级长镜头开始了。 镜头不急不缓地穿过石台,推向空间正中央的青铜镜。 铜镜表面沁出一层蓝灰色的雾气。 一千二百名观眾集体僵住。 大银幕上的雾,质感太真了。那种冰冷粘稠的密度感,根本不是特效软体里掛几个粒子发生器能渲染出来的东西。 雾气在镜面上翻滚。 一个人形轮廓浮现。 及腰的长髮无风自舞。半透明的躯体泛著诡异的幽光。冰川蓝的眼瞳在长发间若隱若现。 张亦凡死死抓著座椅扶手。 他的三观正在崩塌。 好莱坞最顶尖的流体渲染加动作捕捉,在imax的超大解析度下,也绝对会暴露出数字感。 但这镜子里的女鬼,没有任何数字瑕疵。光线穿透那半透明躯体的折射率,完美得令人髮指。 这根本不是做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拍的?! 长镜头还在继续推进。 懟到铜镜前。 懟到那张非人绝美的脸上。 最后,大银幕上只剩下那双冰川蓝的眼睛。 十四米宽的银幕上。极度压抑的阴寒煞气透出屏幕,死死扼住了全场观眾的咽喉。 生理性的恐惧开始蔓延。 第四排一个女生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下意识抓起进场时发的白毛巾,死死捂住嘴,强压住胸腔里的尖叫。 旁边的男生拿起毛巾,胡乱抹著脖子上的汗水。 所有人终於明白了这块毛巾的用途。 不是噱头,是刚需。 死寂。 一千二百人的影厅,听不见一丝多余的声响。 苏阳从最后一排站起身。 左侧的吴晶紧咬牙关。右侧的张劲按著膝盖。 两人亲歷了那场生死绝境,现在再看成片,骨子里的寒意依然压不住。 苏阳没理会银幕,偏过头打量观眾席。 每一张脸都被银幕的惨白光晕照亮。 恐惧、震撼、被极致的美学暴力碾压到无法思考。 苏阳推开影厅后门。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阻断了里头的声画。 走廊空旷安静。 他靠著墙,右手插进衝锋衣口袋。 那块贴身存放的黑色煞玉正在发烫。 极高的温度灼烧著指尖,蓝灰色的诡异纹理在玉石內部疯狂游走。 影厅內,片尾字幕滚出。 大灯猛然亮起。 死寂足足维持了二十秒。 “臥槽——”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紧接著,不是掌声。 是掀翻屋顶的嘶吼。 被压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肾上腺素在此刻全面爆开,夹杂著骂脏话的宣泄,一千二百人同时陷入狂热状態。 张亦凡瘫坐在椅子上,四肢酸软。他没带毛巾,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衣。他很清楚,华星娱乐完了。这部电影会把今年春节档所有对手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走廊里。 苏阳的手机震动。 王小明发来的实时大盘数据表。 “《精绝龙门》,首日全网排片18%。” “首日上座率,100%。” “实时票房,九亿两千万。” 苏阳盯著屏幕上的数字。九亿两千万。 放眼整个华夏影史,没有任何一部片子能在首日干到这个体量。而且还是在排片被资本强行锁死压制的情况下。 如果排片拉满,首日突破十五亿根本不是问题。 他收起手机。 指尖的煞玉温度再度攀升,烫得惊人。 一条新简讯弹了出来。未知號码。 只有一行字。 “门开了。你们带出来的那东西,不是残魂。” 第226章华夏没科幻?老子手搓核聚变! 影厅门外的走廊,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苏阳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匿名简讯。 【门开了。你们带出来的那东西,不是残魂。】 衝锋衣內侧的口袋里,那块蓝灰色的煞玉温度正在疯狂飆升,几乎要烫穿防风面料,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活物般的心跳律动。 苏阳没有任何惊慌。 他拇指一划,直接將那条匿名简讯刪档、拉黑。 隨后,他隔著布料,一把攥住那块滚烫的煞玉。 惊人的力道捏得指骨咔咔作响。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苏阳盯著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嗓音比玉石的寒气更冷,“进了我的剧组,就算是鬼,也得给我老老实实赚票房。敢跳出来捣乱,老子把你磨成粉砌墙。” 话音落下。 掌心里的煞玉猛地一颤,那股灼人的高温瞬间退潮,重新变回了一块死气沉沉的冰冷石头。 苏阳鬆开手,转身推开门,走向被彻底引爆的票房战场。 …… 首周末三天。 华夏电影市场大盘,炸了。 周一清晨,苏家村临时工作室。 苏阳正咬著半个冷馒头,就著面前的一碟老乾妈咸菜。 对面的椅子上,王小明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 “二十七亿。” 王小明的嗓子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里硬挤出来的,“苏导,准確数字是二十七亿三千四百万。” 苏阳嚼馒头的动作没停。 “华星娱乐那边呢?” “《战神诀》首周末三天,排片被各大院线强制砍到了百分之八,三天总票房不到一点五个亿。”王小明咽了口唾沫,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华云峰砸了三个多亿的宣发费,连水花都没听见。听说昨天半夜,他把顶层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今天连例会都没开。” 苏阳咽下嘴里的食物。 资本的围剿,在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院线现在的排片多少了?” “昨天半夜十二点,全国前十大院线联合发了內部公告。”王小明的手抖得拿不住报表,“百分之四十五。万达那边把能停的商业片全停了,百丽宫的区域经理昨天给我打了八个电话,求著我们要拷贝密钥加映凌晨场。” 苏阳放下半个馒头,扯了张纸巾擦手。 “不够。接著等。” 他拿过桌面上的手机。 热搜前十,《精绝龙门》独占八个。 排在榜首的词条后头,掛著一个红得发黑的“爆”字:#精绝龙门地底长镜头#。 点进去,评论区已经完全处於疯魔状態。 “別拿科幻片骗我!这根本不是电影,这是哪个考古队带著阿莱摄影机下去偷拍的吧!” “我干了八年后期特效,我实名举报,那面铜镜里的人影绝对不是cg合成的!那光影折射、那煞气,现有的流体渲染技术根本做不出来!” “吴晶和张劲那场沙漠对砍,我旁边一个快五十岁的大哥看完直接站起来敬了个军礼,哭得稀里哗啦。” 苏阳视线下滑。 一条被顶到八十多万赞的评论跳了出来。 发帖人是一个经过官方认证的海外帐號,掛著工业光魔资深技术总监的头衔。 一段被翻译成中文的长评。 “我特意飞到京城看了imax版本。作为在好莱坞顶级特效公司工作了十二年的人,我可以拿我的职业生涯打赌——那段地底空间的画面,没有任何数字合成的痕跡。我不知道这位华夏导演是怎么做到的,那是极致的物理真实。工业光魔,输了。” 这条评论下方,是数万条国內网友的狂欢。 连带著另一波热潮,正在海外的视频平台上疯狂蔓延。 第一周末结束后,吴晶与张劲那段残阳下的最终决斗被人搬运到了外网。 四十八小时,播放量飆破两亿。 不是看热闹。 是一群海外的职业格斗选手和动作指导,正在疯狂发视频尝试復刻。 结果惨不忍睹。 练mma的试图模仿吴晶的贴山靠,当场扭伤了腰椎。 练剑道的想復刻张劲的拔刀斩,险些削掉自己的半个手掌。 直到一位现役ufc中量级冠军发了一条分析视频。 他在镜头前指著画面中两人刀刀见血的交锋,面色凝重。 “伙计们,別试了。那不是电影套招,那是真正的廝杀。他们在用命打。” 底下点讚最高的回覆只有一句话:“你能打贏他们吗?” ufc冠军回復了一个单词:“no。” …… 第二周。 全国排片率飆升至51%。 第三周。 排片率定格在骇人的60%。 各大院线的经理们已经不需要看任何眼色了,所有的大盘数据都在指著他们的鼻子教他们赚钱。 上座率。 《精绝龙门》上映第三周,黄金档上座率依然维持在93%。 这是一个违背了电影市场规律的数字。 它甚至没有出现衰减,而是走出了一个所有发行方做梦都不敢想的曲线。 连续三周,逆跌。 今天的票房永远比昨天更高。 第四周的最后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一条简讯发送到了苏阳的手机上。 来自王小明。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长串数字。 【500,170,000,000】 五十亿一千七百万。 苏阳靠在工作檯前,看著这串数字。 窗外,京城的霓虹灯照亮了半边夜空。 五十亿。 单部电影,五十亿票房。 放在整个华夏电影史上,前无古人。 桌面上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来电显示:周深海。 接通的瞬间,周深海那种快要缺氧的破音嘶吼直接砸出了听筒。 “苏导!破了!全他妈破了!!” “春节档纪录!影史单日纪录!华夏影史总票房纪录!全让我们踩在脚底下了!” 周深海在那头语无伦次,隱约还能听见砸桌子和摔酒瓶的声音。 苏阳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 等那边稍微喘过一口气,周深海的声音突然转了一个调。 带著极度的亢奋。 “苏导,还没完!金龙奖组委会今天下午发了加急密函。”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武术指导……七项大奖,全部提名!他们甚至为了我们,破例修改了提名截止时间!” “十五號颁奖典礼,吴晶和张劲他们全去,就等您点头了!” 苏阳手指敲著桌面,没急著答应。 “还有別的事没说吧。你的语气不对。”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两秒。 周深海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沉了下来。 “瞒不住您。是外网的事。” “詹姆斯·卡恩。好莱坞那边专门拍重工业科幻的那个大导,曾经拿过三次全球票房冠军的那个老东西。” “他今天下午在外网上发了一条长文。” 苏阳的动作停住:“念。” “『恭喜华夏电影取得票房奇蹟。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们的电影里只有黄沙、泥巴和冷兵器。那种原始的落后感让人发笑。』” “『华夏电影永远拍不出属於未来的重工业科幻。科幻,是好莱坞的绝对领地。』” 办公室內只剩下主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苏阳看著窗外的夜色。 “颁奖典礼哪天?” “三月十五號。” “准备机票。”苏阳直接掛断了电话。 手机扔在桌面上。 视线右下角,一直静默的系统面板猛地弹出一道刺目的血红色提示框。 【人气值结算完毕。】 【当前累计人气值:137.3亿。】 【主线任务:大银幕的清道夫(已超额完成)。】 【全新高阶模块已解锁——史诗级工业矩阵。】 苏阳点开不断闪烁的新任务栏。 一行行充满金属质感的字符在视网膜上刷新。 【终极主线任务:大银幕的重工业暴君。】 【任务要求:拍摄一部硬核重工业科幻电影。】 【票房目標:突破七十亿。】 【特殊限制:本片所有核心大型科幻场景,不得使用绿幕及数字cg进行主体合成!必须实物拍摄!】 苏阳的目光扫过这条限制。 不用绿幕拍重工业科幻? 让他去哪里找星际战舰和未来科技的实景? 就在这时,视线最底端的奖励栏,弹出了三件让他心跳骤然停滯的东西。 【剧本库权限:《流浪地球》顶级魔改版。】 【启动资金:五亿元人民幣。】 【特殊物理级工业图纸(现实可用):『行星发动机』微缩版——可控核聚变反应炉原理及建造图纸。】 苏阳死死盯著最后那行字。 系统直接把未来科技的真实图纸砸到了他脸上。 可控核聚变反应炉。 不让用绿幕做特效? 没关係。 只要拿到图纸,他完全可以亲手用钢筋水泥,在地球上硬生生造一座真正的核反应堆出来当拍摄道具! 去他妈的cg特效。 去他妈的绿幕合成。 苏阳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工作室的大门。 兜里的煞玉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近乎疯狂的戾气,死死缩在角落里,连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以下。 推开门,京城三月的冷风迎面撞了上来。 苏阳看著黑漆漆的夜空。 脑海里只有那句好莱坞导演的嘲讽。 “科幻是你们的领地?” 苏阳冷笑出声。 声音在风中撕裂开来,透著一股要把整个好莱坞影视工业连根拔起的狠厉。 “那老子就在华夏的地上,造一座连你们军工企业都造不出来的核反应堆给你看看。”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三月十五號。金龙奖。 他要在全华夏媒体的镜头前,对整个好莱坞,正式宣战。 第227章 向好莱坞开炮! 第232章 向好莱坞开炮! 三月十五日,京城,国家大剧院。 金龙奖颁奖典礼。这是华语电影最高规格的秀场。 场外,粉丝尖叫声震耳欲聋。场內,衣香鬢影,各路资本大佬和顶级明星端坐在丝绒座椅上,等著瓜分今晚的荣誉。 然而,《精绝龙门》剧组的出场,直接把这场华丽的秀砸出了火药味。 红毯尽头,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吴晶打著石膏,坐在一辆黑色的轮椅上。张劲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推著轮椅大步往前走。 没人在意他们的穿著。所有媒体的镜头,都被轮椅椅背上贴著的一张a4纸死死拽住。 白底黑字,笔画粗糲。 “无替身,真打。” 简单五个字,一巴掌抽在了內娱无数流量明星、绿幕演员的脸上。前排几个刚走完红毯的小鲜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笑容都僵住了。 苏阳走在队伍最后。 他套著一件宽大的黑西装。肩线不合,袖口长了一截。这是他在苏家村的裁缝铺花一百二十块钱踩出来的手工活。 他连领带都没打,衬衫扣子敞开著。 周围的男明星哪个不是穿著六位数的高定。苏阳这身行头扔进人群里,寒酸得刺眼。 可当他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的媒体记者集体屏住了呼吸,快门声响成了一锅粥。 没人敢嘲笑那件西装。在《精绝龙门》五十亿的票房奇蹟面前,苏阳就算披个麻袋,也是整个华夏电影圈最有权势的人。 华云峰坐在vip席第一排,看著大屏幕上苏阳切过来的特写,手指死死抠著座椅扶手。他砸了三亿宣发费的《战神诀》,连金龙奖的入围门槛都没摸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颁奖典礼快速推进。 三个小时。彻底成了《精绝龙门》的独角戏。 最佳武术指导,秦玄。人没来,周深海代领。 最佳摄影,张顺。 最佳男主角,吴晶。 最佳导演,苏阳。 连拿四座重磅奖盃。前三次,苏阳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隨手指派周深海和张顺上去走个过场。 镜头一次次扫过苏阳那张平静的脸。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炸锅了。 “太狂了!苏导这是完全没把金龙奖放在眼里啊!” “五十亿大导,他有狂的资本!” 直到颁奖礼来到最后一项。压轴大奖。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对著麦克风喊出那个毫无悬念的名字。 “最佳影片,《精绝龙门》!” 大剧院內,掌声雷动。 这一次,苏阳动了。 他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西装下摆,迈开步子走上舞台。 全场的聚光灯瞬间追著他的身影,打下惨白的光柱。全球一百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超过三亿双眼睛通过直播画面,死死盯著这个男人。 主持人满脸堆笑,双手將那座纯金打造的金龙奖盃递了过去。 苏阳单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分量。 隨后,他转身走到讲台前。 透明的提词器屏幕亮著,上面滚动著主办方早就准备好的场面话。感谢国家,感谢评委,感谢剧组。 苏阳低头扫了一眼,直接伸出右手。 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他一把攥住提词器侧面的电源线,用力一扯。 “咔”的一声微响。 屏幕瞬间黑屏。 侧后方的主持人张大了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导播间里,总导演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讲机摔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 苏阳把手里那座代表华语电影最高荣誉的金龙奖盃,隨手往讲台旁边一搁。 没有放在实木桌面上。 他直接把奖盃放到了脚边的红毯地板上。 全场死寂。 一千八百个国內顶尖的电影人、资方大佬,连呼吸都停了。华云峰猛地坐直了身体,额头青筋暴跳。他知道,苏阳要掀桌子了。 苏阳站直身躯,双手撑著讲台边缘。 他不看台下的评委,不看那些大牌製片人。他直接对准了正中央的主摄影机。那是向全球输送信號的镜头。 “前两天,好莱坞有个叫詹姆斯·卡恩的导演,在推特上发了一段话。” 苏阳的声音通过场馆级的音响设备,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没有刻意的嘶吼,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冷意。 “他说,华夏电影只有黄沙、泥巴和冷兵器。那种原始的落后感让人发笑。” 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那条推特早就传遍了全网,整个华语电影圈都被踩在脚下,没人敢出声反驳。工业光魔的特效壁垒,就是好莱坞砸不烂的铁王座。 苏阳的手指敲了敲实木讲台,声音极脆。 “他说,科幻是好莱坞的绝对领地。华夏人永远拍不出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领这个最佳影片。我没按台本感谢资本,没感谢评委,连奖盃我也扔在地上了。” 苏阳抬手,直指摄影机镜头。 “因为那东西不重要。我今天来,就是要当著全世界的面,回应卡恩先生一句话。” 大剧院內落针可闻。 “你说的对。我们以前確实没拍过硬核科幻。不是拍不出来,是这个圈子里,没人有种去拍。” 这句话,直接把全场资方大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苏阳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声量陡然拔高。 “半年之后,我会让他知道,科幻到底是谁的领地。” 全球直播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整整三秒的停滯。 “我的下一部电影。” 苏阳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剧院的穹顶下炸开。 “《流浪火星》。” “重工业科幻。” 台下的华云峰直接笑出了声。旁边几个好莱坞代理发行商也连连摇头,脸上掛满了讥讽。 拍科幻?就凭华夏现在的电影工业体系?拿什么去拼?几块塑料板搭出来的太空舱?特效做出来连好莱坞的十年前都比不上! 苏阳看著镜头,吐出最后两句话。 “全片,不使用一块绿幕。没有任何cg主体合成。” “外骨骼、行星发动机、太空电梯。所有的东西,我自己造。” 轰! 一千八百人的大剧院,彻底炸开了锅。 不用绿幕拍重工业科幻?!还要自己造实物?! 这不是狂。这是疯了! 第一排。吴晶双手死死抓著轮椅扶手。 石膏崩裂的细碎声响起。他顶著膝盖里钢钉剐蹭骨头的剧痛,硬生生撑起了身体。 张劲一步跨过去,用力托住吴晶的胳膊。两人站得笔直。 紧接著,张顺站了起来。 王小明站了起来。 第二排、第三排。 无数被苏阳这番话点燃血性的电影人,接二连三地起身。起初是一排,接著是一片。 掌声从角落里炸起,短短两秒钟,化作山呼海啸般的狂潮,狠狠撞击著国家大剧院的玻璃穹顶。 没有虚偽的附和,这是从胸腔里爆出来的蛮横嘶吼。 舞台上。聚光灯耀眼到了极致。 苏阳转身迈开大步,直接走下舞台。 地上的金龙奖盃,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从呆若木鸡的主持人身边擦过,从脸色铁青的华云峰面前走过,一把推开了大剧院厚重的沉香木大门。 门外,三月的京城,夜风冷厉。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整个网际网路的防御机制被彻底击穿。 微博伺服器直接宕机。外网推特上,#苏阳宣战好莱坞#的词条,以每分钟十万条的討论量,疯狂攀升至全球趋势第一。 国家大剧院地下车库。 苏阳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周深海抱著两件外套,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整个人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苏导!苏导你冷静点!”周深海一把拽住车门,声音都破音了,“你知不知道在现实中造一台能动的机械外骨骼要花多少钱?好莱坞一个cg模型就得几十万美金!实物製造?那是个无底洞啊!” 苏阳坐进驾驶座,插上车钥匙。 “去问徐工。” “徐……徐工?”周深海直接懵了,“徐工集团?那个造挖掘机造重型起重机的国企?” 苏阳踩下剎车,按下点火键。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在空旷的车库里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一团灼热的白烟。 “拍电影的道具有什么好造的。要做,就给老子造真傢伙。” 苏阳把档位掛入d档,一脚油门轰到底。 越野车犹如一头钢铁猛兽,冲碎了车库的黑暗,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订明天最早的机票。” “去徐州,炼钢。” 第228章 徐工董事长懵了,你拍科幻来真的? 从国家大剧院出来时,接近零点。 京城三月的风倒灌进领口。 苏阳避开主办方安排的加长林肯,顺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大爷,后视镜上掛著一串盘出包浆的菩提子。车载收音机里,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劈裂。 “……就在十分钟前!导演苏阳在金龙奖颁奖台上摔了奖盃!他公开放话,要在半年內推出重工业科幻大片《流浪火星》,並且全片不使用任何绿幕!他要硬槓好莱坞的特效壁垒!” 司机偏过头,打量著后座。 “哟,小伙子这身西装挺板正。刚从大剧院那边出来?里头那导演发疯,你在现场看活的了吧?” 苏阳扯松领口。 “领了个奖。” 司机踩下离合换挡。 “还领奖,群演也能领……等等。” 他猛地转过脸,视线在苏阳的脸和路灯光影间来回扫了三遍。 方向盘猛地一偏,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车身险些撞上隔离护栏。 “您看路。”苏阳出声。 司机慌忙把稳方向盘,声音彻底劈了。 “臥槽!你是苏阳?!” 大爷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响彻夜空。 “我拉著苏阳导演了!苏导!你那个《精绝龙门》我掏钱看了四遍!我媳妇看吴晶断腿那场戏哭抽过去了!你刚才在电视上说造飞船不用绿幕,真的假的?!” 苏阳身子后仰,靠在座椅上。 “师傅。开快点,我赶著回酒店打电话。” 司机一脚油门轰到底。 计价器狂跳,破捷达在三环硬生生开出了拉力赛的架势。 十一点四十,苏阳推开酒店房间的门。 没脱外套,没倒水。他直接坐在床沿,拿出手机拨號。 號码是王小明刚发来的。 这通电话,不打给製片人,不打给投资方。 他打给徐工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嘟声响了四次。 对面接通,带著苏北口音的男中音传了过来,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稳。 “哪位。” “徐总,我叫苏阳。拍电影的。”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足足三秒。 “今晚金龙奖台上那个苏阳?” “是我。” “你怎么拿到这个私人號码的?” “这不重要。”苏阳从衝锋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a4纸,“重要的是,我有笔大买卖找您。” 纸上画著一副粗糙却结构严密的机械草图。 各个液压关节、承重模块的受力传导路径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需要徐工开一条生產线,帮我造一台设备。” “什么设备?”徐总的声音沉了下来。 “单兵外骨骼装甲。净高两米二,自重一百二十公斤。双轴液压伺服系统,下肢採用鈦合金承重骨架。要求能穿在活人身上,额外提供三百公斤的负重动力,在零下二十度的极限环境里必须保证传动轴不卡死。” 这串极其专业的数据报出去后,听筒对面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苏阳。”徐总换了称呼,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们军工部下属的实验室里,確实有一台数据接近的验证机。但你刚才报的这些参数,是用在重型工程或者军事领域的。你造它干什么?” “拍电影。” “胡闹!”徐总的声音猛地拔高,“拍电影你去找道具厂!弄点高密度海绵贴两块碳纤维板就行了!你让我开千亿级的重工生產线去给你打玩具?” 苏阳把纸在床头柜上摊平,用笔在承重轴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塑料壳子没有工业的灵魂。金属摩擦的顿挫感,液压杆承压时的轰鸣,这些东西cg特效做不出来,假的就是假的。我不白拿,图纸我出,造价我按工业级设备的溢价付给你们。” 徐总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你有实战级的工业图纸?” “明天早上八点,一期设计图会准时发到您的內部邮箱。” 苏阳掛断了电话。 纸上的数据,全部来自系统刚才解锁的“重工业科幻模块”。他用了四个小时,把那些超时代的科技原理,逆向推导成了目前华夏重工水平能够勉强吃得下的工程图。 不让用绿幕? 那就硬造。 造出真傢伙,去碾碎好莱坞引以为傲的工业光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王小明的名字疯狂闪烁。 刚按下接听键,王小明沙哑破损的嗓音直接砸了出来。 “苏导!全炸了!微博伺服器瘫痪了三次,外网彻底失控!几百万华夏网友翻墙把卡恩推特下面的评论区冲烂了!” 苏阳把手机调成扩音,扔在床上,自己走到桌边倒水。 “不仅是网友!”王小明的语速快得像在开火,“就在您掛电话的这十分钟里,比亚迪、三一重工、中联重科、大疆的副总,把我的私人座机都打爆了!他们不知道从哪看了您砸提词器的直播,全都在问,是不是真的要造纯物理的科幻设备!” 苏阳喝了一口凉水,冷水滑过喉咙。 “通知他们,想分蛋糕,派管事的人来见我。” “时间?地点定在京城哪个五星酒店?” “下周一上午十点。地点定在苏家村。” 电话那头的王小明噎住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家村?!苏导,你让这帮手里握著千亿市值的重工巨头,跑到村里大队部去开会?!” “爱来不来。” 苏阳切断通话。 把这帮资本巨鱷拉到泥地里,才能剥掉他们高高在上的外壳,按他的规矩办事。 外骨骼装甲只是开胃菜。 巨型运载车、高达几万米的太空电梯结构件,甚至核聚变反应堆的模型骨架,这些吞金巨兽,他全都要在现实里组装出来。 走到书桌前,苏阳拉开椅子坐下。 系统提供的庞大科技树在他脑海中盘旋,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故事基底。 他拿出一本崭新的黑皮厚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钢笔拔出笔帽。 他没有写剧本的开头。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写下了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参数: 【高度:11公里】 【底盘直径:30公里】 【推进力:150亿吨】 苏阳看著这三个数字。 这是一座行星发动机的现实物理建造比例。 就算按照系统的图纸,只造底部的点火核心舱实景,五亿的启动资金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钢笔在“150亿吨”这个数字上重重敲了两下,墨水晕开。 钱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仅要掏空重工企业的技术,还得给这帮急需转型的重工巨鱷画一个足以让他们掏空家底的弥天大饼。 第229 章 九轴外骨骼,打穿重工业壁垒! 三辆纯黑色的商务车驶下国道,轮胎碾上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一路顛簸著开进苏家村。 车门滑开。 刘建国第一个下车。五十八岁,徐工集团副总裁,在徐工待了三十二年。他手里捏著整个亚洲最大的工程机械研发中心。 王博紧跟著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四十三岁,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博士,比亚迪新能源事业部技术总监,专攻电池与电驱系统。 第三辆车下来的是陈德明。六十一岁,三一重工特种设备研究院院长。当年三一重工打破吉尼斯纪录的重型泵车,就是他带队砸出来的。 三个人,隨便拎一个出来跺跺脚,华夏重工业界都得抖三抖。 此刻,这三位千亿级企业的高管,並排站在村口。 脚下是带著鸡粪味的泥土路,路边一条老黄狗趴在草垛底下晒太阳。不远处几间红砖瓦房的烟囱里,正往外冒著灰白色的炊烟。 刘建国低头看了看脚上沾了泥点的皮鞋,又看了看导航。 “这是拍电影的剧组驻地?” “定位是这。”王博滑了两下手机屏幕,“没走错。” 陈德明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他从长沙飞过来,连夜转了两趟车,眼眶底下全是红血丝。 “我要是只为了谈个什么电影赞助,派个公关部的主管就打发了。”陈德明视线扫过那些破土房,“他昨晚发过来的那半页草图,不是搞电影的人能画出来的。让我跑这一趟,说明他手里捏著真东西。” 王博不置可否地整理了一下西装。 “什么东西,看看就知道了。” 村委会大院。 院子中央的旧石磨被挪到了墙角,空地上拼著三张掉漆的摺叠桌。桌面上铺著一层镇上文具店买来的红绒布,上面摆了三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飘著几朵苏阳他妈从自家后院摘的干菊花,正冒著热气。 王小明坐在摺叠桌后面,面前架著一台高配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得劈啪作响,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滴。 院墙角落的一棵老枣树下,秦玄靠著树干,怀里抱著那把黑壳长剑,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正屋的门帘被挑开。 苏阳端著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身上套著件旧衝锋衣,头髮乱糟糟的。 碗是乡下常用的青花大瓷碗。里面装著刚出锅的掛麵,上面臥著一个油煎荷包蛋,蛋黄还透著溏心,在麵汤里微微发颤。 “来了?” 苏阳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下,把大海碗搁在面前的摺叠桌上。 “隨便坐。” 三位高管对视一眼,走到摺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搪瓷茶缸里的菊花茶有些烫手。刘建国端起来吹了两下,喝了一小口。 苏阳挑起一筷子麵条,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院子里除了吃麵的声音,没人说话。 刘建国放下茶缸,拉开隨身的公文包,掏出一叠用订书机装订好的a4纸,推到苏阳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模型和验算公式。 “苏导,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晚发给我的那个外骨骼参数,我连夜让徐工的力学实验室用超算跑了一遍。” 苏阳咬了一口荷包蛋,咽下去。 “结果呢?” “理论上可行。”刘建国伸出三根手指,敲在桌面上,“但有三个死穴。” “第一,你要求关节自由度达到七个轴向。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军工级外骨骼原型机,撑死了做到五个轴向。第二,液压驱动系统在一百二十公斤的自重下,要实现三百公斤的额外负载,现有的液压泵功率密度根本达不到。” 刘建国盯著苏阳的眼睛。 “第三,电源续航。你要拍实景电影,总不能让演员背著两百多斤的铁疙瘩,开机三分钟就没电趴窝吧?” 苏阳没急著回话,端起碗喝了口麵汤。 “图纸的细节看了?” “看了。” “看完觉得哪不对劲?” 刘建国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他脸上的那种属於资本高管的客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工程师的严谨与狂热。 “你图纸上的关节结构设计,跟目前军工实验室的主流思路完全是两条道。” 刘建国把那叠a4纸翻到第三页,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的一张复印草图上。 “你用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连杆机构。我让整个力学组停下手头的活算了一夜,这个机构的受力原理是成立的。” 刘建国声音有些发紧。 “但它太精巧了。精巧到我们不確定国內现有的数控工具机能不能达到那种加工精度。” 苏阳放下筷子。 “如果加工精度够呢?”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 “如果精度够,这套连杆机构能把关节的自由度直接推到九个轴向!比现役最先进的技术还多四个!”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王博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刘,九个轴向?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目前只存在於理论论文里。波士顿动力那台实验室里的怪兽atlas,砸了几十亿美金也才做到七个轴向。你现在跟我说,一个拍电影的导演拿了张草图,能造九轴向?” 王博看向苏阳,语气尖锐。 “苏导,概念设计和工程製造是两码事。电影道具可以是个空壳子,但你刚才报的那些负重参数,是重工业级別的实机数据。” 苏阳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偏过头,朝旁边敲键盘的王小明抬了下下巴。 王小明停下手里的活,把那台高配笔记本电脑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三位高管面前。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画面里,是一个纯三维的渲染模型。 一台完整的重装外骨骼。 王博伸手握住滑鼠,点了一下播放键。 模型开始运转。 从正面看,两米二高的灰黑色金属骨架极具压迫感,每一个承重关节的运动轨跡、转角范围和扭矩参数,在旁边全部列出了实时变动的数据瀑布。 王博按住滑鼠右键,將视角切到侧面,不断放大。 液压管路的走向、伺服电机的布局、甚至细微到一个紧固件的受力形变,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屏幕上。没有任何空间干涉,没有任何力学衝突。 王博的手停在滑鼠上,半天没挪开。 陈德明站了起来。 这位六十一岁的老院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双手撑著摺叠桌,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了屏幕前。 滑鼠光標移到了外骨骼背部的动力核心模块。 “等一下。”陈德明指著那一块复杂的网状结构,“把这里放大。” 王小明把画面拉近。 陈德明盯著那个呈现蜂窝状堆叠的冷却系统,看了足足三分钟。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 “这动力核心的散热设计,是哪个研究所给你们做的外包?”陈德明抬起头。 “我。”苏阳回话。 陈德明重新低下头,把那个散热结构的管路走向又捋了一遍。 隨后,他摘下老花镜,攥在手里。 “苏导。”陈德明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我在特种设备这行干了三十五年。这套散热的思路,我没见过。但我能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它是对的。” 陈德明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破衝锋衣的年轻人。 “这套东西如果做成实物,它的热交换效率比我们院里目前用的最高端方案,至少要高百分之四十。不仅能解决外骨骼的过热问题,稍加改动,甚至能直接用到重型坦克的发动机舱里。”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微风吹过,老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秦玄依旧闭著眼靠在树干上,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那碗麵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苏阳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他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三位。” 苏阳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这三位华夏重工业的掌舵人。 “图纸在这里。我要全金属实物,液压能动,电机能转,穿戴者能在零下二十度背著三百公斤的重物跑起来。” “能造吗?” 刘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极具暴力的机械怪物,喉结滚了滚。 “造这个实物,不是钱的问题。哪怕开一个专用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从模具到成品,单台的造价也会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你要造几台?” “先造一百台。我这只是群演的装备。” 王博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一百台实战级的外骨骼去拍电影?你知不知道这笔帐算下来,能把你的票房预算直接抽乾!” 苏阳没理会王博的震惊。 他弯下腰,从摺叠桌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拽出一个巨大的圆筒。 “砰”的一声闷响,圆筒砸在红绒布面上。 苏阳抽掉外面的牛皮纸包装,拉住里面图纸的边缘,用力一抖。 哗啦! 一张长达两米、宽半米的工程图纸,顺著桌面直接滚开,將那三个搪瓷茶缸推到了一边。 “外骨骼装甲,只是个单兵道具。” 苏阳用手掌压地图纸翘起的边缘。 “我今天把你们三家凑在一起,不是为了做几个玩具。” 三位高管同时低头,视线落在那张巨大的图纸上。 只看了一眼。 陈德明手里的老花镜“啪”地掉在了桌面上。 图纸上画著的,根本不是什么能在地上跑的常规车辆,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重载履带结构。旁边標註的尺寸比例,让习惯了重型机械的他们感到了荒谬。 而在这履带底盘的上方,连接著一个截面大得犹如一座小型城市的燃烧舱管路排布图。 最角落的参数栏里,用黑体字清晰地標著一行字。 【行星发动机·底盘核心推进舱室构架图】。 苏阳看著对面三个脸色发白的大佬,手掌拍在图纸上。 “外骨骼算热身。” “这个,你们谁敢接?” 第230章 军方来人了! “能造。” 陈德明开了口。这位六十一岁的老工程师摘下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折好镜腿,塞进胸前的衬衫口袋。他坐回那把掉漆的摺叠椅上,生锈的金属骨架在泥土地上压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苏阳停下挑面的筷子。 “但我有个问题。”陈德明乾枯的手指点在那份外骨骼的草图上,指尖正好压著背部散热模块的线稿。“你这图纸上的动力核心参数,远超民用工程级別。这东西一旦用鈦合金把骨架敲出来,装上伺服电机……” 他停顿了一下。周围两个老总谁都没出声。 “它不只是能拍电影。”陈德明直视对面的年轻人,“它能上战场。单兵负重三百公斤,这会让现有的步兵班战术彻底重写。” 院子里没有风。墙角的大黄狗换了个姿势,把头埋进前腿里。 刘建国端著搪瓷茶缸,没有喝水。王博双手交握,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知道。”苏阳端起大海碗,把剩下的麵汤一口喝乾净。他扯过一张劣质餐巾纸擦嘴。 “你知道?”陈德明嗓音发沉。 “我知道这套设计的性能超出了电影道具的范畴。”苏阳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但我不需要它上战场。我只需要它在我的镜头前,真刀真枪地动起来。” 陈德明靠在椅背上。 “动起来是动起来。但你造出来之后,数据是真的,物理结构是真的,承重材料是真的。你搞这么大动静,有些人绝对会注意到。” 苏阳没有接陈德明的话茬。 关於陈德明嘴里的“有些人”,他根本没在乎。他现在的剧组就是在烧钱抢时间,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三位。”苏阳站起身,走到刚才装图纸的纸箱前。 他弯腰,从里面掏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解开上面的白棉线。 “我给你们看最后一个东西。” 一份装订好的工程计划书被扔在覆盖著红绒布的摺叠桌上。 封面上印著六个黑体大字:行星运载车方案。 三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凑了过去。 刘建国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辆八轮重型全地形运载车的结构侧视图。长十二米,宽四米,高三米八。全封闭驾驶舱,车体表面標註著极具压迫感的装甲板倾斜角度。底盘的离地间隙大得惊人,每一个承重轴都画得极其狂野。 第二页,动力系统布局。 採用双电机矩阵驱动。王博只扫了一眼旁边的峰值扭矩参数,眼皮就猛地跳了两下。这是比亚迪实验室目前连图纸都没画出来的恐怖数据。 第三页,底盘独立悬掛总成。 八轮独立,每个轮组配备超大行程液压避震,標註的独立升降幅度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厘米。 王博抢在刘建国前面翻到了第四页。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第四页是一张车尾局部特写,旁边附带了一行小字备註。 【註:车尾安装行星发动机微缩概念模型。模型需实际工作,可喷射等离子火焰。喷射距离下限:十五米。持续时间下限:三十秒。】 王博捏著那页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他反反覆覆看了五遍那两行字。 “你要让这辆破车的尾部真的喷火?” “对。”苏阳拉开凳子坐下。 “你要的是等离子火焰?”王博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对。” “十五米的射程?” “只多不少。” 王博鬆开手,计划书砸在桌面上。他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之前那种行业大佬的傲气荡然无存。 “苏导。”王博重新戴上眼镜,“你知道在常温大气环境下,搞出等离子喷射需要什么级別的设备吗?” 苏阳把玩著桌上的打火机。 “高压电离。几千万度的核心温度控制。” “你知道目前国內,能搞出这个级別等离子流的设备放在哪吗?”王博拍著桌子,“航天城的一號实验室!还有国防科技大学的等离子体重点研究所!你让我一个造新能源汽车的去给你搞这个?” 苏阳“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 “所以我今天才找你们来。” 老枣树上掉下来一颗乾瘪的枯枣,砸在红绒布上。 陈德明从王博面前把计划书拖过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个螺丝孔位的设计,每一条动力管路的排布,他都没放过。 十分钟后,陈德明合上文件夹。 “苏导。咱们交个实底。”陈德明两根手指按在文件夹封面上,“这两样东西凑一块儿,外骨骼加上运载车底盘。保守估计需要多少钱?” 苏阳竖起一根手指。 “外骨骼开模和数控加工算四千万,运载车底盘和特种材料算六千万。加上场地试车和后期调整的损耗费。一个亿起步。” “你有这个现金流?” 苏阳从兜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扔在计划书上。卡片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陈德明把黑卡推了回去。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德明越过摺叠桌,死死盯著苏阳。 “这些大傢伙造出来以后,你確定,它们只用来拍电影?” 两人对视。 “陈院长。我是导演。剧本要求我的男主角开著这辆车在冰原上逃命。我不造军火。”苏阳把黑卡揣回兜里,“但我造出来的东西,性能就在那里。如果军方眼红想要拿走,那是军方的事。我只管这玩意儿在我的镜头里,必须要足够震撼。” 陈德明没绷住,乾枯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利索地站起身,拉好藏青色夹克的拉链。 “干了。” 陈德明把手里的半包中华烟拍在桌上。“三一重工的特种设备研究院全面进场。这个八轮底盘和车体结构装甲,我亲自带项目组来做。” 刘建国紧跟著站了起来,把那沓外骨骼草图塞进公文包,锁死密码扣。 “外骨骼关节的加工精度,徐工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全天候配合。最多半个月,我给你交一套公差在微米级的鈦合金零號机出来。” 王博推开椅子,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动力电池组和电驱矩阵我包了。比亚迪直接抽调最高密度的固態电池实验室储备给你用。”王博指了指那份计划书,“但丑话说在前面,等离子喷射的部分,你得自己想办法。” 苏阳站起身。 “等离子的事,我有后手。各位慢走,资金今天下午两点前会打进你们公司的公对公帐户。”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土墙院门口,刘建国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头,看著正在收拾搪瓷碗的苏阳。 “苏导。” “说。” “那份外骨骼图纸上的连杆机构设计……”刘建国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你从哪位国士手里买来的?” 苏阳把几个碗叠在一起,端在手里。 “想多了。昨天半夜吃泡麵的时候,我自己拿铅笔画的。” 刘建国站在原地,看著苏阳走进厨房的背影。他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三辆商务车在泥土路上捲起一阵黄烟,顺著村道驶向国道。 苏阳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著碗里的麵汤油渍。 王小明从前院跑进来,手里还抱著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 “苏导,三家全答应了!” 苏阳关掉水龙头。 “嗯。” “但陈院长最后问的那个问题……”王小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些图纸的技术指標太超前了,根本兜不住。一旦真傢伙进了片场,国家队肯定会介入。” 苏阳扯过毛巾擦乾手。 “那怎么办?咱们这电影还拍不拍了?”王小明脑门上全冒著白毛汗。 “等。” “等什么?” 苏阳把毛巾扔在案板上。 工作檯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隨著单调的原始铃声,震动马达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阳走过去。 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没有標记。 只有一串特殊的数字。 010开头。 后面紧跟著一个极少出现在民用通讯网络中的红机號段。 苏阳盯著那串数字。比他预想的,整整快了三天。 按下接听键,开了外放。 “苏阳同志?”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年轻,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 “我是总装备部科研管理局第一处。我姓方。” 第231章拿图纸换国之重器! “方同志。”苏阳把手机换到右手,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打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您找我什么事?” “苏阳同志,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过了一遍秤,“我们注意到您近期正在筹备一部科幻电影,涉及到一些特种设备的製造方案。” 苏阳靠在院墙上,空出的左手抠著砖缝里的一点干泥。 “哪些方案?” “全自由度仿生外骨骼。以及一个带等离子喷射功能的重型运载车。” 苏阳没急著接话。 他在等对方亮底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方同志的声音切入了正题。 “我们的技术评估组看过了您提交给徐工集团的那份外骨骼图纸。苏阳同志,我需要很坦率地告诉您,那份图纸上的一些核心参数,已经达到了我国军用外骨骼第三代预研方案的水平。” 苏阳抠下那块干泥,在指尖碾碎。 “所以?” “所以我们想跟您见个面。”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苏阳抬头看天。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明天行吗?我下午剧组还有场排练要盯。” 对面的呼吸声停滯了一下。大概是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能把跟军方高层的会面,排在剧组排练后面的人。 “可以。明天上午十点,京城西郊。我一会把定位发到您的手机上。” “好。” 苏阳按了掛断键。 刚转过身,王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这小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腮帮子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著。 “苏导。”王小明的声音有些发飘,“是不是我最近连轴转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 “你没听错。”苏阳越过他往院子中间走。 王小明猛地转过身跟上去。 “军方?” “对。” “总装备部科研局?!”王小明一把按住摺叠桌的边缘,指节勒得青紫,“你画个电影道具图纸,军方的人直接找上门了?!” 苏阳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菊花茶。 “意料之中。” “这叫哪门子的意料之中!”王小明嗓门没控制住,直接破音了,“咱们是拍电影的!那是造大炮造坦克的部门!他们找你干嘛?查水錶吗?” 苏阳放下茶缸,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那份外骨骼图纸的核心连杆机构,是我弄来的新技术。既然图纸交给了徐工,军方的人肯定天天盯著这些重工企业的数据。”苏阳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徐工的实验室一跑数据,军区那边肯定会收到报告。第三天找过来,速度不算快。” 王小明觉得自己的心臟快停跳了。他绕著桌子走了两圈,额头上全是汗。 “那明天你过去,到底谈什么?咱们这电影是不是要被叫停了?” “谈合作。” “跟军方谈合作?”王小明停住脚步,看鬼一样看著苏阳。 “他们手里有等离子喷射技术。”苏阳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份行星运载车的计划书,“我需要这个。而他们想要外骨骼的核心结构数据。我有。互通有无。” 王小明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要用咱们的道具图纸,去换军方的等离子技术使用权?” “差不多。” “就为了电影里那个几十秒的特效镜头?”王小明双手抓著头髮。 苏阳把桌上的计划书合上。 “那不是特效。我要的是实拍。” 行星运载车在冰原上全速行驶。车尾微缩行星发动机点火,蓝白色的火焰喷涌而出,撕裂极寒的夜空。这个画面不能是电脑合成的数字垃圾。必须是真金白银造出来的工业巨兽。 他要让观眾隔著银幕,都能感觉到那道等离子火焰的高温。 第二天上午,京城西郊。 苏阳独自开著越野车,按照方同志发来的定位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牌的岔道。 导航在进入岔道口的三百米后彻底失去了信號。 前方出现了一道迷彩色的拦截杆。旁边是荷枪实弹的岗哨。 苏阳停下车。 两名卫兵走上前,查验了身份证。核对无误后,苏阳被要求將越野车停在指定的露天车位上。 方同志在一辆內部通勤的吉普车旁等他。今天方同志穿了一身没有军衔的常服,身板挺得笔直。 上了吉普车,车子继续往深处开。 最终停在了一栋极其普通的灰色建筑前。没有任何標牌,外观看起来像个八十年代的旧家属楼。 跟著方同志走进大门,直接进入地下电梯。 电梯下行了整整一分钟。 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苏阳在这里经歷了三道安检。身上的手机、车钥匙、甚至打火机全被留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两名安检人员拿著手持探测仪,连苏阳西装外套的夹层都扫了一遍。 穿过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灰色钢门。 门没有把手,方同志在旁边的密码键盘上按了一串数字,又进行了瞳孔扫描。 伴隨著沉闷的机械排气声,钢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六十平米左右的无窗会议室。 头顶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管。中间摆著一张长方形的复合板会议桌。 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著大校的军衔。腰背挺直,坐姿带著一股常年在军营里养出来的威压。 右边的角落里,坐著一个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头髮像个鸡窝,厚重的近视眼镜架在鼻樑上。他面前堆著厚厚一沓图纸,手里拿著一根红蓝铅笔,正在上面疯狂地勾画,连苏阳进门都没抬头看一眼。 “苏阳同志,请坐。”方同志拉开对面的椅子。 苏阳走过去坐下。 没有客套的寒暄。赵大校直接將面前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推到了桌子中央。 “苏导。我姓赵。” “赵同志。” “你交给徐工集团的那份外骨骼图纸,我们的技术评估组连夜做了详细的逆向分析。”赵大校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文件在里面,你可以看看。” 苏阳翻开那个带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技术报告。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部分用红色的三號字体重点標註了三行话。 【核心连杆机构设计原理成立,理论性能超越现有军用第三代单兵预研指標。】 【背部网状散热结构具有极高的特种工程创新价值,可移植至重型装甲平台。】 【建议立刻將该设计纳入总部级重点跟踪项目。】 苏阳合上文件夹。 “赵同志想说什么?” 赵大校看著他。 “我想说的是,苏导。你手里这份图纸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你口中所谓的电影道具的范畴。”赵大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单兵负重三百公斤,全地形作战。这东西如果量產列装,是能改变现代步兵班战术格局的大杀器。” 苏阳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赵大校的动作停住了。 “我知道这套设计的参数超標了。”苏阳向后靠在椅背上,“但我也知道,我是个电影导演。我不搞武器研发。我花那么多钱把图纸画出来交给徐工,目的很单纯,我需要一台穿在活人身上能跑能跳、能在镜头前呈现出绝对物理真实感的外骨骼。” 一直在角落里画图的白大褂老头突然停下了笔。 他猛地抬起头,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著苏阳。 “你是为了拍电影?”老头的声音很沙哑,“你那个背部蜂窝散热管路的走向,完美避开了液压泵的震动死角,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的散热效率!你现在跟我说,这是为了拍电影好看?!” 苏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如果管路暴露在外面,演员做战术翻滚的时候容易硌到背。藏在里面视觉效果更紧凑。” 老头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拿战术级的外骨骼散热结构去迁就演员的舒適度,这简直是对重工科研的褻瀆。 赵大校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苏导。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这项技术我们必须重视。”赵大校坐直了身体,“军方如果想获得这份图纸的核心技术授权,进行后续的军用开发呢?” 正戏来了。 苏阳把手放在会议桌上。 “可以。” 他答应得极其乾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赵大校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关於国家利益和补偿方案的说辞,此刻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方同志在旁边也是一愣。 “你同意无偿授权?”方同志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无偿。”苏阳纠正了他。 苏阳看著对面的赵大校,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我可以把完整的数据包和图纸全部移交给你们。” “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232章 等离子火焰!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墙壁上方,通风系统排气扇发出单调沉闷的运转声。 角落里,那个一头乱髮的科研人员手里的红蓝铅笔停了。 赵大校没有再敲击桌面。 “说。” 苏阳把双手平放在会议桌上。 “我需要一套等离子喷射设备。” “要求不高。” “必须能在户外环境下稳定运行。” “喷射距离十五米以上,持续工作时间三十秒。” “火焰顏色,我要蓝白色的。” 听到这句话,白大褂连人带椅子往前撞去。 金属椅子腿在地砖上狠狠摩擦,拉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你要等离子喷射设备?” 苏阳转头看向他。 “对。” “装在一辆重型运载车的车尾。拍电影当特效道具用。” 白大褂脸上的五官全皱在了一起。 “等离子喷射的常温核心温度是多少,你清楚吗!” “两万度左右。” “在户外做这种级別的喷射,需要多大的稳压器?需要什么规格的物理隔离安全罩?你清楚吗!” “清楚。所以我来这了。” 苏阳坐在那,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民用渠道根本不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但你们手里有现成的。” 白大褂伸手去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赵大校。 赵大校没出声。 旁边的方同志压低嗓音,赶紧打圆场。 “赵局,苏导的意思是拿那份外骨骼的核心技术授权,换一台等离子设备的使用权。” 赵大校点头。 “苏导。你开出的这个条件,是一次技术交换。” “可以这么理解。”苏阳接话。 “等离子喷射设备涉及军事敏感技术。就算是走特批手续拿来拍电影,走完所有的流程也需要非常多时间。” “我等得起。” 赵大校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窗边,背著手。 窗户外面其实只是一条封闭的地下走廊。 “你交给徐工的那份图纸。” “我们这边的工程技术组,连夜推演了十几遍。” “背部网状散热结构,加上极其刁钻的连杆设计。完全打破了国內现有的传动壁垒。” 赵大校转过身。 “如果能造出实物。我们国家的军用外骨骼预研进度,能直接甩开国外对手三到五年。” 苏阳靠在椅子上,没有打岔。 “三到五年的军事装备代差。这几个字的重量,你清楚吗?” 苏阳清楚。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赵大校走回会议桌前。 “换了。” “你的外骨骼图纸核心技术,对军方无保留授权。所有数据无条件共享。” “我们负责打报告审批。特调一台等离子喷射设备给你。” “设备由军方的技术人员全程跟组实地操作。你的人不能碰任何核心部件。” “拍完你需要的那组镜头,设备连夜拉走归还入库。” 苏阳只考虑了三秒。 “成交。但我有一个附加要求。” “提。” “拍摄那几天,你们派来的技术人员不能光管著点火喷射。” “他们还得配合我,调整机器的视觉效果。” 苏阳用手背敲了敲桌面。 “我不要一团烧燃气那种普通的蓝色火苗。” “喷射截面得有锥形扩散。” “边缘必须带等离子辉光。” “喷射的瞬间,必须要有高压气流捲起碎石的物理扰动效果。” 白大褂在那边连呼吸都停滯了。 啪。 他手里的那截红蓝铅笔被硬生生折断。 “你在这跟我扯等离子体的流体力学分布参数?” “我是在要求它在镜头里必须好看。” 白大褂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挤不出半个字。 这彻底违背了他搞了半辈子重工科研的价值观。 拿国之重器去凹造型拍电影?! “你要带辉光和物理扰动效果,就必须现场人工干预磁约束阀门。” “稍微出现一丁点偏差,喷射出来的等离子体就会在常温下烧穿喷口限制器!” 苏阳看了他一眼。 “工程师的食宿差旅剧组全包。每天盒饭加两个大鸡腿。” 白大褂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大校清了清嗓子。 “理论上,调整参数可以实现你说的效果。只要不造成设备核心损毁。” “耗材算剧组的帐。” 苏阳拉开椅子站起来。 赵大校伸出右手。 苏阳伸手握住。 “苏导。”赵大校鬆开手,“你的那部电影我看了。《精绝龙门》。” “还凑合。” “地底古城那段长镜头。我看完了。” “我专门拷贝了一份,让我们的军区侦察教官看了一遍录像。” “找穿帮?” “找训练方法。” 赵大校盯著苏阳。 “你那个摄影师在那么恶劣的无光环境下扛著几十斤的机器跑。” “运镜的稳定度,比我们最精锐的侦察兵端著军用手持热成像仪还稳。” “教官想弄明白他的下盘到底是怎么扎的。” 苏阳记住了这句话。 回去得告诉张爷。 这老小子能在九龙城寨吹三年。 走出大楼。 日头升得老高,阳光晃眼。 苏阳站在台阶上,伸手摸了摸旧衝锋衣的口袋。 那块从沙漠地底带出来的煞玉还是温热的。 表面的诡异纹路在掌心里有实质的摩擦感。 他掏出关机一上午的手机,开机。 提示音疯狂响起。 苏阳先点开聊天软体,给製片人王小明发了一条信息。 “车尾的等离子设备搞定了。” 对话框上方马上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两秒钟后。 “???军方给的???” 苏阳没打字回復,直接把手机切出界面。 他沿著水泥路往停车区走,拨通了三一重工特种设备研究院院长陈德明的电话。 两声嘟嘟后。 “陈院长。运载车的底盘大架初版定了没?” “昨天半夜刚出图。” 陈德明那边全是重型车间里钢板撞击的轰鸣声。 “你要的那个八轮独立悬掛结构,力学参数太变態了!” “我们的动力工程师熬了两个大通宵,才把三维模型跑出来。” “那个独立的液压避震行程太离谱了。” “这底盘只要造出来,载重五十吨也能在戈壁滩上跑到八十迈的速度!” 陈德明在电话里直吼。 “你拍个电影用得上这种实战级性能?!” “这事等我后天飞长沙厂房见面再聊。” 苏阳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有个新进展跟你通个气。” “什么进展?” “你们在做车尾装甲结构的时候,提前预留好重载接口和防高温隔热涂层。车尾的等离子喷射系统有实物了。”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整整十秒钟。 连背景里的机械轰鸣声都像是被屏蔽了。 “苏导。” 陈德明的声音发乾,甚至带著一丝变调。 “你別告诉我,你隨便找了个野鸡化工厂,让他们给你焊了个烧瓦斯的大號喷火器?” “蓝白等离子火焰,核心温度两万。十五米有效射程。工作时间三十秒。” 苏阳报出参数。 电话那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规格的东西,国內没有一家民用企业能造出来。” 陈德明一字一顿。 “你从哪弄来的设备?” “你猜。” 陈德明根本不敢猜。 能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內,把三一重工这种巨头企业都摸不著门路的尖端装备弄到手。 这早就超出了一个导演能接触到的圈层。 “苏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陈德明的嗓子彻底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阳把车钥匙插进锁孔。 “我是个拍重工业科幻片的导演。” 掛了电话。 苏阳发动汽车。 外骨骼装甲,徐工集团在加班加点地开模。 全地形运载车底盘,三一重工立了军令状。 等离子喷射设备,军方出机器出技术员。 硬体壳子全部敲定。 现在只差塞进壳子里的人。 新剧本里的男主角,不是站在绿幕前摆几个pose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需要穿著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全金属实机外骨骼。 在零下三十度的实景冰原上,背负上百斤的武器装备狂奔。 这套硬性指標放出去。 內娱那些割破手指头都要喊救护车的流量明星,连外骨骼的一条机械腿都扛不起来。 能扛住这种不要命的实战级装备的疯子。 他手里刚好有一个。 苏阳单手打方向盘,拨通了那个號码。 响了三声。 “苏导?”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男中音。 “吴晶。你那条伤腿恢復得怎么样了?” “大夫说骨头早长死了。现在天天负重拉练,能跑能跳。” 吴晶语速很快,语气痛快。 “怎么著?新戏剧本敲定了?” “定了。科幻片。重工业大作。” 电话那头突然没动静了。 隔了几秒,吴晶才开口。 “科幻?苏导,我不懂绿幕棚里那一套流程。” “对著空气绿布比划,我根本找不到发力打人的感觉。你找错人了。” “全实景拍摄。一张绿幕都不用。” “实景?”吴晶的嗓门变大了,“怎么实景?你用木板搭个外星飞船基地?” “没有飞船。只有机甲。你得全程穿外骨骼装甲拍摄。” “道具服?里面垫的是高密度泡沫还是空心塑料壳?” 越野车併入主干道,苏阳猛踩了一脚油门。 “实物。” “全鈦合金连杆加上特种钢管骨架。带高压液压助力和独立电机驱动阵列。” “单兵自重,一百二十公斤。” 吴晶那边彻底没声了。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苏导。你再说一遍。” “这破玩意多少公斤?” “一百二。” 苏阳看著前方的红绿灯。 “拍摄主场地定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冰原。” “我需要你每天穿著这套实物装备,扛著道具枪。” “真跑,真摔,不带替身做全套战术规避动作。” 吴晶在电话里直接骂了一句经典国骂。 “你他妈造了个真机甲来拍电影?!” “一句话。这活接不接?” “我明天买最早的航班飞京城!把这东西的身体数据要求发我微信!” 电话乾脆利落地掛断。 苏阳踩下剎车。 华夏大银幕的重工业科幻时代。 这就算是拉开大幕了。 第233章 机械暴力美学!重工大佬全疯了! “苏导。”吴晶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不是客套,是那种闻到血腥味的兴奋。 “一百二十公斤?”吴晶咬著牙,“这可是真傢伙。” 苏阳语气平淡:“怕了?”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吴晶把手里的槓铃“哐”地砸在橡胶地垫上,“两个月后,戈壁滩见。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铁衣服有多沉。” 掛断电话,苏阳翻出张劲的號码。 张劲现在的处境很僵。 华云峰放了狠话,谁敢用张劲,华星的资本就撤资。圈內没人敢碰这个霉头。 电话通了。没有寒暄。 “劲哥。” “苏导。”张劲的声音很冷,像没开刃的刀背。“我以为你不会打这个电话了。” “《流浪火星》。重工业科幻。”苏阳直切主题,“你演反派。”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响。 “什么样的反派?” “穿一百二十公斤的全金属外骨骼,提一把开刃的苗刀。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原上,跟吴晶往死里砍。” 那头只有呼吸声。 “真刀?” “你上次不是嫌没开刃的刀劈在空气里没手感吗?”苏阳把手机换到左手,“这次我给你开刃。只要別把吴晶砍死,剩下的你隨意。” 安静。 隨后是利落的掛断前的一句话。 “时间,地点。” 两个主演搞定。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阳像个疯子一样推进三条线。 第一条线,徐工集团。 徐工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三班倒连轴转。整个高精尖实验室被拉上了警戒线。 为了吃透苏阳那套九轴向连杆机构的图纸,刘建国把厂里八级以上的钳工和数控专家全调来了。 第三周的深夜。 刘建国穿著防静电服,站在实验室中央。 灯光打在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金属机甲上。高两米二,通体呈现出鈦合金打磨后的暗银色。液压管路像粗壮的血管,贴著骨架完美延伸。 主工程师拿著测距仪,手都在抖。 “刘总。”工程师咽了口唾沫,“所有关节公差,卡在了百分之零点八毫米以內。” 百分之零点八毫米。 这已经是国內现役军工实验室都极难保证的精度下限。 刘建国没出声。 他走上前,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按在机甲的肩关节上。往下用力一压。 “咔嗒。” 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沉重的金属肩甲顺滑地翻转了九十度,液压杆瞬间收缩,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阻涩感。 像是在按压活人的肩膀。 刘建国后退了半步。 做了大半辈子工程机械,推土机、挖掘机、重载吊车。在老一辈重工人的眼里,机械是粗獷的,是暴力输出的代名词。 但他看著眼前这台冷冰冰的外骨骼,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暴力美学。 旁边的主工程师喉结滚了滚:“刘总,这东西真送到片场去让演员穿?这可是能直接送上战场的实战级装甲啊。” “上面批了字。”刘建国盯著那些精巧绝伦的连杆,“这就是电影道具。” 第二条线,长沙。三一重工特种设备厂房。 陈德明脖子上掛著白毛巾,仰头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装外壳的钢铁巨兽。 十二米长,四米宽。 八组堪比人高的特种越野轮胎。粗壮的独立液压悬掛把整个底盘撑得像一座移动堡垒。 王博拿著平板电脑从车底钻出来,满身机油味,状態却亢奋得嚇人。 “陈院。”王博拍了拍车轮轂,“双电机矩阵测试跑完了。峰值扭矩八千牛米!就算上面压一栋两层楼,这玩意儿也能在戈壁滩上跑到八十迈!” 陈德明没接茬。 他绕著底盘走了一圈。再走一圈。 最后停在那组极其复杂的减震结构前。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老刘,我。” “底盘搞定了?”刘建国那边也是车间的轰鸣声。 “搞定了。”陈德明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老刘,你那外骨骼看著什么感觉?” “邪门。”刘建国声音发沉,“我干了三十年机械,第一次觉得一堆鈦合金疙瘩,长得很漂亮。” 陈德明无言。 他看著面前那粗獷却又挑不出半点力学毛病的运载车底盘。 “我这边也一样。”陈德明嘆气,“你说,这底盘上的每一根承重梁,每一条焊接缝,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工程设计只讲实用,不讲美观。 但苏阳给的图纸,不仅在力学上挑不出刺,在视觉分布上更是达到了极致的机械美感。 “他是为了在镜头里好看。”刘建国一语道破。 两人在电话里安静了。 两个掌舵千亿级重工企业的国之工匠。 被一个拍电影的导演,用两张图纸把机械美学教得明明白白。 “干他娘的。”陈德明骂了一句,把电话掛断。 一想到这种级別的工业怪兽即將在大银幕上狂飆,他这把老骨头竟然跟著烧了起来。 第三条线。苏家村的剪辑室。 这是最难熬的一关。 门从里面反锁了整整五天。桌上堆著两箱空泡麵盒,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 电脑屏幕前,苏阳盯著亮起的文档。 系统提供的《流浪地球》剧本框架就在脑子里。但在前世,这部片子的核心精神,是独属於华夏人的极致浪漫。 不坐飞船逃跑。连同家园,连同土地,连同祖祖辈辈的根,一起推走。 故土难离,所以带著地球去流浪。 苏阳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咔噠”一声弹开。 苏阳穿著皱巴巴的短袖走出来,眼底下全是黑眼圈,胡茬拉碴。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王小明赶紧跑过去。 “苏导!徐工和三一那边都来信了!硬体全部落地,隨时能装车运往拍摄地!” 苏阳把一沓打出来的a4纸扔在红绒布桌子上。 “念第一场戏。” 王小明在凳子上坐下,翻开带著热乎列印油墨味的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王小明的呼吸停住了。 他清了清乾涩的嗓子,念出纸上的文字。 “场景:地下城通道。深度,地下一千五百米。温度,零下四十度。” “全景。暗红色的天空。那是行星发动机喷射出的等离子光柱,把整个地表映成了血色。” “镜头推近。一个穿著油污厚棉服的男人,从发动机维修井的金属格柵里爬出来。他的脸冻得青紫。” 王小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男人抬头看著那片根本不是自然光的天空。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发表演讲。他只是抬起满是机油的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冰渣。”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王小明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框上抽菸的苏阳。 “继续。”苏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王小明低下头,念出那句台词。 “『妈的。又超载了。这破发动机,跟我那辆破五菱宏光一个德行,三天两头漏机油!』” 一张纸念完。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好莱坞科幻片里那种西装革履的科学家。没有高大上的控制室和拯救全人类的伟光正套话。 只有一个刚从地下一千五百米爬出来、满身油污的底层维修工。 面对著能把整个地球推著走的行星发动机。 他骂了一句,就像是在抱怨家里的拖拉机坏了。 粗糲。生猛。 接地气到让人头皮发麻。 偏偏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把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工业史诗感,狠狠地砸在了王小明的脸上。 王小明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这哪里是科幻。 这是把华夏的钢铁巨兽和底层老百姓的命,用铆钉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苏导……”王小明看著纸上的字,眼眶发红。 苏阳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通知各部门。” 他抬头看向天边,布满血丝的眼里透著一股极其骇人的狂气。 “拔营,进驻冰原。电影开机。” 第234章 120公斤真机甲!演员全疯了! 苏家村,农家小院。 王小明把那沓带著热乎印表机油墨味的a4纸拍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被手汗捏出了褶皱。 他没有再继续念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风吹过老枣树,树叶沙沙作响。 王小明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抽菸的苏阳。 “苏导。这个故事里,没有超级英雄。” 苏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对。” “没有异能,没有救世主。所有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对。” “最后把地球推走的,不是哪一个人。是成百上千个地下城里的几十万个普通人。” “对。” 王小明的胸腔剧烈起伏著。 “每个人都只做了自己职责范围內的事。死在半路上,换下一个人顶上。但所有人加起来——” “加起来,就够了。”苏阳把菸头扔在脚下,用鞋底重重碾灭。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矮墙,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通知全组。” “五月一號,戈壁滩集结。” …… 五月一號。 內蒙古,阿拉善。 这是一片在卫星地图上呈现出灰黄色的无人区,地表遍布粗糙的砂石,荒凉到了极点。 方圆五十公里內,没有任何人类活动遗蹟。 此刻,荒原腹地生生拔起了一座全金属营地。 十二个特种改装货柜首尾相连,排成一条绝对笔直的钢铁长龙。每一个货柜外壁都喷涂著厚重的隔热层,大功率工业空调的外机掛在铁皮上,在烈日下发出低沉狂躁的轰鸣。 营地东侧是重装备卸货区。 三辆十轮重型平板拖车停在烈日下。 第一辆车,拉的是徐工集团连夜赶工出来的单兵外骨骼。 两台。一台標著吴晶的名字,一台標著张劲。 第二辆车,运的是三一重工出品的全地形运载车底盘。因为车体结构过於庞大,底盘和装甲外壳必须拆分运输,由特种工程师在戈壁滩现场进行焊接组装。 第三辆车,情况最特殊。 车斗里固定著一个铁灰色的巨型恆温箱。 箱体外部没有任何標识,没有生產厂家,没有出库编號。 这是军方总装备部通过绝密渠道运来的等离子喷射设备。 铁箱子两米开外,站著两名理著平头、穿著无臂章迷彩服的技术员。 两人双手背在身后,皮靴踩在滚烫的砂石上,身板挺得笔直。 他们没配枪。 但任何剧组人员路过那边,都会本能地绕开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比真枪实弹更慑人。 一辆黑色越野车捲起漫天黄沙,一个急剎停在营地外围。 车门推开。 吴晶跳下车。 他左腿膝盖上还绑著厚重的医疗级护膝。高强度的康復训练让他现在的肌肉线条极其夸张,走路带风,再也看不出半点瘸的痕跡。 他关上车门,一抬头。 视线直接撞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还没装外壳的运载车底盘。 十二米长。四米宽。 八个一人高的特种防爆越野轮胎死死钉在砂地上。 粗暴裸露的重型独立液压悬掛,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冷光。 吴晶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个纯粹由钢铁堆砌出来的怪物。足足看了十秒。 “操。” 张劲比吴晶晚到两个小时。 他下车的时候,全场没有一点动静。 他穿著紧身黑色背心,背后背著一个將近一米五长的长条形硬壳包。包里装的是他那把標誌性的苗刀。 张劲走到吴晶身边,两人隔著三米的距离並排站立。 顺著吴晶的视线,张劲看向设备区。 他没有看那辆运载车,而是盯住了固定在钢製支架上的那两台单兵外骨骼。 两米二高的金属骨架。 通体呈现出鈦合金特有的暗银色光泽。关节部位的液压管路排列得严丝合缝,胸腔正中央镶嵌著菱形的固態动力核心,背部的散热鰭片隨著热浪翻滚。 吴晶拔腿走过去。 他在一號外骨骼前停下。 抬起右手。 指腹贴上外骨骼前臂的金属护甲,顺著边缘缓缓往下滑。 触感极其冰冷。实心金属的厚重感顺著指尖直接传导进大脑。 他摸到了焊缝。 没有机器拋光那种绝对平滑的失真感,这是顶级八级钳工一点点手工打磨出来的痕跡。 这根本不是一件电影道具服。 这是一件用来绞肉的杀人兵器。 “这他妈是真傢伙。”吴晶的嗓音彻底哑了。 张劲站在二號外骨骼前。 他没有伸手去摸。 他的视线在一寸一寸地解剖这台机甲。 从肩部轴承,到肘部液压杆。从腰部伺服电机,到膝盖的传动齿轮。 几十年的武行底子,让他的脑子能在看到物理结构的瞬间,自动演算出这套重装的受力点和重心分布。 两分钟后。 张劲开口了。 “九个自由度。” 吴晶猛地转头看他。 张劲的视线锁定在外骨骼的肩甲连接处。 “肩关节三个轴,肘关节两个轴,腕关节两个轴,核心腰部两个轴。”张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著铁锈味,“这套鈦合金穿在身上,除了手指,全身上下所有能发力的大关节,没有任何物理限制。” 吴晶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不受限意味著——” “意味著能打。”张劲转过头,看著吴晶,“不是站在绿幕前摆摆空架子。是真刀真枪的绞杀。” 两瓶矿泉水在空中划出两道拋物线。 吴晶和张劲同时抬手,稳稳接住。 苏阳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原色的旧衝锋衣,脚上踩著翻毛皮靴,踩著砂石走了过来。 “明天早上六点,开始穿戴適应性训练。” 苏阳拧开自己手里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每天八小时。第一周学走路,第二周带负重越野,第三周格斗实操。” 吴晶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八小时连轴转?背著这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疙瘩?” “对。” “连续练多少天?” “三十天。” 吴晶拧上瓶盖,隨手把矿泉水扔在脚边。 他看著张劲。张劲也看著他。 两人都是一身的硬骨头,这通对视里没有任何交流,却爆发出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三十天。 一百二十公斤自重。 无限制真打。 这已经超出了动作电影的范畴,这完全就是特种部队在进行重装步兵极限测试。 苏阳转过身,大步朝主营地的货柜走去。 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住。 头也没回。 “忘了说。” “第三周的格斗实操,手里不拿塑胶道具。” 苏阳的声音被戈壁滩的狂风扯得七零八落,却极其清晰地砸进两人的耳朵里。 “吴晶戴上那副纯钢指虎。张劲拿刀。” “开了刃的苗刀?”张劲突然出声。 苏阳往前迈出步子。 “不开刃,你提著它去戈壁滩上割草吗?” 风沙更大了。 砂砾砸在货柜的铁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阳走到一號货柜前,拉开厚重的隔音铁门,走进去。 这是他的独立工作间。 面积不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工程图纸和分镜手稿。 正对著工作檯的那面墙上,用大头钉钉著一整排列印出来的彩色照片。 那全是好莱坞最顶级的科幻神作剧照。 詹姆斯·卡恩的《铁达尼號》。 卡恩引以为傲的《阿凡达》潘多拉星全景。 《终结者》里液態金属机器人走入火海的经典画面。 苏阳站在这排照片前。 一个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好莱坞大导面对全球媒体,嘲讽华夏人连在绿幕前做特效的逻辑都搞不明白,永远拍不出重工业科幻。 苏阳抬起手。 捏住第一张《阿凡达》的边角。 “呲啦——” 照片连同大头钉一起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纸张撕裂。 接著是第二张。 第三张。 苏阳面无表情,动作乾脆利落。十几张象徵著好莱坞最高工业水准的標杆神作,被他一张张全部扯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整面墙壁空了。 苏阳从工作檯上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拔开黑色记號笔的笔帽。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字跡力透纸背,狂草的笔锋几乎划破纸张。 隨后,他用大头钉把这张纸狠狠钉在墙壁的正中央。 【你们在电脑里画画。我们在现实中造铁。】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著那行字。 伸手抄起桌上的军用高频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张爷。” 对讲机里一阵电流杂音,隨后传来张顺的声音。 “在。” “通知你的摄影组,去拿设备。顺便把避火服套上。” 张顺愣了一下。 “明天才开机,大半夜的拿机器干什么?” 苏阳把对讲机攥在手里,看向窗外的戈壁滩。 “去荒原深处跑一趟。” “去找一个,能承受两万度等离子火焰喷射的绝地。” 第235章 花大钱当间谍,不如过年买张电影票 凌晨四点。 戈壁滩黑得不见五指。 夜风卷著细沙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 王小明踩著剎车,车前灯的光柱劈开黑暗,照亮了前方一片开阔的乾涸河床。 苏阳推开车门跳下去。皮靴踩在风化了百万年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温度逼近零下十度,他拉了拉旧衝锋衣的领口。 张顺紧跟著下车,怀里死死护著几百万的摄影设备。 “就这儿了。”苏阳往前走了十几步,仰头看。 河床左侧,是一道长达百米的天然砂岩壁。岩石表面粗糙,暗红色的岩层在车灯边缘泛著冷硬的质感。 张顺蹲在地上,眯著一只眼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大脑里已经在跑光影参数。 “距离够宽。”张顺站起身,声音在冷风里有些发劈,“等离子点火的时候,尾焰长度会超过十五米。这面岩壁正好构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天然反射板。蓝白色的等离子辉光打在上面,漫反射回来,能把运载车的金属装甲照得一清二楚,而且光线极具工业压迫感。” “机位呢?” “三个。”张顺指了指三个方向,“主视角放在侧前方四十五度,仰拍底盘。二机位抓尾焰爆燃瞬间的热浪畸变。三机位掛在岩壁顶上,拍全景。” 苏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定位存好。回营地。” 两人钻回车里。 王小明刚打著火,陈德明的电话切了进来。 “苏导,运载车底盘的重装外壳连夜焊死了。”陈德明那边的声音混著车间冷却风扇的轰鸣,“总装派来的那两位同志也完成了等离子喷射口的管路对接。但他们定了个死规矩。” “第一次点火测试,清场。安全距离不能低於三百米。任何人不准靠近。这玩意儿一旦產生磁约束外溢,周围一圈得化成水。” 苏阳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夜景。 “好。通知所有部门,明晚进行第一次等离子点火实测。” 电话掛断。 越野车在戈壁上顛簸前行。 苏阳往椅背上一靠。硬体就位,场地就位。 但他今天晚上,从出营地开始,总觉得这风沙里多了一双眼睛。 不是剧组的人。 “小明。”苏阳突然开口,“今天营地外围的安保哨排查过没?” 王小明愣了一下:“排查了。不过傍晚的时候,安保队长说东南方向有个信號源。像是个民用大疆无人机,没进咱们头顶的空域,在三公里外转了一圈就飞走了。” “大疆?” 苏阳冷笑了一声。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戈壁腹地。方圆五十公里连只野兔都找不出来,哪个旅游博主閒得蛋疼,跑来无人区飞无人机? 他摸出对讲机,调了个私密频道。 “秦玄。” 电流杂音响了两秒,秦玄清冷的声音传出。 “在。” “去营地东南三公里的沙丘。有人在偷看我们干活。” …… 同一时间。 距离剧组营地东南侧三点五公里处。一座背风的沙梁后。 麦克趴在防潮垫上,身上盖著一件和戈壁同色的偽装网。 他不是旅游博主。护照上的身份是《国家地理》的自由撰稿人,但他的真实僱主在太平洋对岸的大楼里。 最近几天,卫星监测到华夏西北荒漠有异常的重型设备调动。级別不高,走的是民营重工的渠道,但物资吞吐量大得惊人。 上面派他来摸个底。 此时,麦克面前架著一台带有夜视和红外功能的高倍率军用观测镜,连接著加密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在回放他白天拍到的高清照片。 麦克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儘管气温只有零下。 “疯了……”他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个被固定在支架上的鈦合金机甲。 他在海外见过不少好莱坞的科幻片场。那些机甲道具都是高密度泡沫和塑料注塑的。 但这屏幕上的东西,他放大再放大。 这是全鈦合金骨架!那个粗壮的液压管路连著工业级的微型伺服电机,承轴上的加工公差肉眼根本看不见! 这是能直接上战场绞肉的单兵重装! 他又点开下一张照片。 那个长达十二米、拥有八组夸张独立液压悬掛的底盘。 这绝对不是拍电影的车!这种强度的底盘梁,就算上面架一门重型榴弹炮开火,后坐力都压不断。 最后,他点开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拍摄於营地最深处。 一个铁灰色的恆温大箱子。没有任何標牌。 但站在箱子旁边那两个穿著便装、留著寸头的男人,站姿和眼神里的警惕,让麦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太熟悉那种气场了。那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现役军方人员,而且是保密级別的。 那个箱子里装的,绝对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尖端动力设备。 “华夏人疯了。”麦克手抖著在键盘上敲击加密乱码,“他们用拍电影当幌子,在戈壁腹地进行新一代陆战武器的实地测试……” 他必须马上把这份情报传回去。 进度条显示30%。 麦克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毫无徵兆地。 一截冰冷的、带著古旧铁锈味的东西,从后方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麦克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他可是受过顶尖反侦察训练的情报人员!方圆几百米没有任何脚印的声音,甚至连衣服摩擦的微响都没有。 这人是鬼吗?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动一下,你这条血管就断了。” 一口纯正的汉语。 紧接著,“啪”的一声。 那柄连剑鞘都没褪下的长剑,在麦克后颈上精准地敲击了一个穴位。 麦克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眼前一黑,彻底软倒在沙地里。 …… 天蒙蒙亮的时候。 苏阳坐在工作间的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砰。” 铁门被推开。 秦玄单手拎著一百六十多斤的麦克,像拎著一条麻袋,直接丟在地板上。 麦克的头在铁板上磕了一下,闷哼著醒了过来。 紧接著,秦玄把那个加密笔记本、两块硬碟和一个高倍镜头扔在桌子上。 “人在三公里外趴著。”秦玄拉了张椅子坐下,长剑斜靠在腿边,“是个练家子。肌肉记忆很好,可惜听力差了点。” 苏阳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看了一眼地上的麦克。 “who are you?(你们是谁?)”麦克挣扎著坐起来,满脸怒容,“我是持有合法签证的美国媒体记者!你们非法拘禁,我要联繫大使馆!” 苏阳没理他。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系统有密码,而且是输入三次错误就会自动销毁数据的底层加密。 苏阳看了一眼进度条卡在断网处的传输界面,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陈!去设备二区,把那两位总装的同志请过来。” 听到“总装”两个字,地上的麦克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两分钟后。 门外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两个一直守著等离子设备的寸头男人走了进来。 工作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 带头的那个姓林,肩宽背厚,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地上的麦克,最后落在桌上的电脑上。 “苏导,这是?”林同志开口。 苏阳把电脑转了个面。 “在咱们营地三公里外抓到的老鼠。我估摸著,你们那个大铁箱子,可能进他的镜头了。” 林同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桌前。只看了一眼那个电脑底层的加密程序架构,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特製u盘,插进接口。 不到十秒,密码直接被军方后门程序暴力破解。 文件夹弹了出来。 营地、外骨骼、运载车。 最后几张,赫然是那台未解封的等离子喷射设备。还有林同志两人值守的侧影。 林同志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麦克。 这一刻,属於军方一线保密人员的杀气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设备是间谍专用的全频段窃听和高分变率光电侦察仪。偽装成民用电脑。”林同志的声音毫无起伏。 麦克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拍到了这种绝密军工设备,华夏人不可能放他走。 但他必须死扛。 “那是拍电影的道具!我只是个好奇的记者!”麦克强撑著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你们用电影剧组掩护新式武器测试!这是违反常规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搪瓷茶缸,走到麦克面前蹲下。 “你觉得,我们在搞新式武器测试?” 麦剋死咬著牙不说话,但惊惧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那些外骨骼,还有那个底盘,確实挺唬人的。”苏阳用手拍了拍麦克的脸,“但我得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 苏阳站起来,指著桌子上的照片。 “这不是军方在借我的剧组打掩护。这是我这当导演的,管军方借了点真傢伙来拍戏。” 麦克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 借绝密武器拍电影? 怎么可能! “別拿这种眼神看我。”苏阳扯了一张纸巾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在戈壁滩上吹了几天冷风,拍了几张破照片,还得进去蹲十几年大牢。” 苏阳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 “大年初一。买张电影票。顶配imax厅。” “你想看的这些绝密设备,会在大银幕上轰鸣,喷火,肉搏。全方位无死角地给你看两个小时。” 苏阳转过头,看向林同志。 “林干事,人交给你们了。按你们的规矩办。” 林干事一挥手,身后的同伴直接上前,一个专业的擒拿手法將麦克反剪双臂,卸掉了他所有的发力点。 麦克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著“不可能”、“全是疯子”。 门再次关上。 王小明站在旁边,看得后背全是冷汗。 “苏导……就这么被带走了?” “不然呢?留他在这吃剧组的盒饭?” 苏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晨光彻底撕破了夜幕。 一轮红日从戈壁滩的尽头跃了出来。 苏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所有人就位。” “今晚,我们要在这个烂滩子上,放一把点亮全世界的火。” 第356章全世界的CG加起来,也烧不出这把火 下午三点。 戈壁滩上,一头十二米长的钢铁怪兽正碾过风化百万年的乾涸河床。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车。它没有外壳,只有极其粗壮的暗灰色高强度合金车架。八组一人高的特种全地形轮胎压过地面,凹凸不平的岩层直接被碾成了一滩齏粉。 那是三一重工熬了三个大通宵焊出来的重载底盘。 最夸张的是它的避震系统。几十公分高的碎石堆,轮胎压上去,车架水平线硬是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倾斜。粗大的液压杆在底盘深处发出低沉的金属吞吐声,像野兽在换气。 陈德明坐在副驾驶的临时座椅上,右手死死攥著头顶的防滚架。 不是因为顛。 是因为后背发凉。 车尾用厚重的铅酸防辐射板隔离出了一个独立舱室。那台连夜从军区运来的等离子喷射设备,正稳稳地卡在重载接口上。设备內部的预热循环水泵发出低频的蜂鸣。 舱室里,两名穿著便装的军方技术员坐在临时焊接的操作台前。 一人双眼锁死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双手在防静电键盘上不断敲击修正参数。 另一人的右手掌心,悬空停在一个红色的金属翻盖罩上方。 盖子下面,是物理点火按钮。整个过程中,他的手腕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到了。” 开车的王小明踩下剎车。八组轮胎同时锁死,在河床上剷出四道半米深的沙槽。 越野车在旁边停稳。 苏阳推开车门跳下地,军靴踩著碎石,走向河床中央。 左侧,是一道绵延上百米的天然断崖。暗红色的砂岩层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粗糙且极具质感。 张顺抱著几百万的阿莱摄影机,蹲在地上测试焦距,手指在半空中划著名取景框的范围。 “选这儿?”张顺抬头。 “这道岩壁就是天然的聚光罩。”苏阳指著断崖,“点火的时候,超过二十米的尾焰会產生高强度的等离子辉光。光打在粗糙的红岩上,再產生漫反射。运载车的金属装甲在这个光影下,会有极其残暴的重工业压迫感。” 张顺二话不说,站起身。 “三个机位!” “主机位架在侧前方四十五度死角,必须把整个底盘悬掛的阴影拍进去!二机位放在正面,套上两百焦的偏振镜,专门抓尾焰爆燃瞬间的热浪畸变!” “三机位拉远!掛在岩壁顶上,拍全景!” 几个摄影助理立刻衝上来架设轨道。两口装满冰块的恆温箱被抬了下来。他们把厚重的特种石棉隔热服一层层套在机器外面,最后还在镜头前盖贴了防辐射的反光膜。 不是为了防沙,是为了防命。那是能融化钢铁的两万度真火,不是好莱坞绿布前的一组特效代码。 苏阳走到运载车尾部。 一个口径四十公分的金属喷管探出底盘。內壁涂著漆黑的耐高温陶瓷涂层,喷口边缘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电离激发阵列。 即便还在预热状態,空气中已经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高压静电让苏阳袖口上的纤维根根立起。 “苏导,这底盘上的特种装甲板都是航空级的。”陈德明走过来,满头是汗,“造价三千八百万。我们计算过了,如果是常规的高能燃料喷射,装甲上的隔热涂层能顶得住。” 陈德明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喷口。 “但这玩意儿……我们心里真没底。” “顶不住就烧化它。”苏阳连眼睛都没眨,“烧出来的焦痕和金属熔滴,那是最好的战爭战损质感。油漆刷出来的永远是垃圾。” 陈德明哑口无言。拿几千万的特种工业底盘当一次性消耗品,这股疯劲也就眼前这人干得出来。 “日落几点?”苏阳转头问。 “七点四十三分。”王小明盯著手錶。 “天黑死透了再点。” 苏阳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拉紧了衝锋衣的拉链。 等待。 戈壁滩的太阳掉得极快。温度以每小时五度的速度疯狂往下砸。 六点。 七点。 光线从刺目的金黄,一点点过渡成橘红,最后被深邃的紫黑色吞没。 七点五十分。 除了满天繁星,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零下十五度的寒风夹著砂砾抽打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三百米外的安全警戒线外,吴京和张劲並肩站著。 他们今天没有戏份,苏阳让他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见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在什么级別的怪物面前搏命。 黑暗中,秦玄靠在一处制高点的沙丘背面,长剑横在膝上。冰冷的气息锁定著方圆三公里內的每一丝异常动静。 “各部门注意。” 苏阳站起身,捏住对讲机。 冷风灌进嗓子里,他的声音没有半点颤抖。 “张爷。” “在!三台机器录製灯全绿!”张顺的声音透著一种见证歷史的亢奋。 苏阳走到运载车驾驶室侧面,敲了敲钢板。 车窗降下一条缝,军方技术员冷硬的面孔露在微光中。 “等我口令。” 苏阳转身,大步后退,一直退到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绝对安全区边缘。 夜风呼啸。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了嗓子眼。 苏阳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点火。” 没有好莱坞大片里倒数读秒的矫情。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裂声。 最先到来的,是一种能撕裂耳膜的高频锐鸣。那是高压电离击穿空气的惨叫。 紧接著,绝对的光,劈开了黑夜。 车尾的喷口中,一道蓝白色的光柱轰然刺出!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火焰。那是高度压缩、呈现出半流体状態的等离子射流。 它在喷出管口的瞬间,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圆锥。狂暴的动能硬生生在戈壁滩的半空中推出了一条长达二十多米的真空轨道。 零点三秒后,热浪到了。 隔著一百五十米,苏阳原本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脸,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狂风狠狠扇了一记。衝锋衣的表层尼龙面料发出了轻微的受热噼啪声。 安全线外。 吴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手背上传来惊人的炙烤感。他这种常年混跡剧组、见惯了炸药包的硬汉,此刻只觉得喉咙乾渴得要命。 太霸道了。 那不是化学燃烧,那是纯粹的物理毁灭。 蓝白色的光柱中心是致盲的高亮,外围包裹著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而最边缘,是肉眼可见的紫色等离子辉光! 那些紫色的辉光隨著高压气流疯狂跳跃,像是一层被扯碎的极光。 光柱轰在暗红色的砂岩壁上。 整面悬崖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高温让岩石表面腾起一层扭曲的水波纹,那是空气被极速加热后的视觉折变。 漫反射的光芒倒打回来,將那辆长达十二米的重装底盘彻底淹没。 深灰色的航空级装甲板上,倒映著蓝紫色的流光。底盘的每一根减震梁、每一个铆钉,都在这种光影下暴露出了极致的工业暴力美感。它不再是一个车架,它就是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行星巨兽! 三十秒。 军方技术员死死卡著时间。 “时间到!切断磁约束!” 喷口处的等离子流瞬间收缩。 光芒熄灭。 世界重新坠入黑暗。 只有刚才被直接照射的砂岩壁,还在散发著暗红色的余热。空气中臭氧的浓度达到了顶峰。 死寂。 河床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剩下运载车的散热风扇在疯狂转动。 陈德明靠在车门上,两腿有些发软。干了一辈子重工,造了无数巨型机械,但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厂里造出来的铁疙瘩,能被拍出这种令人窒息的艺术感。 对讲机里传出电流声。 “苏导……” 张顺的声音全哑了,带著无法掩饰的颤音。 “三台机器都活下来了。素材完美。” 那边停顿了两秒。然后,一句话通过公共频道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他妈的……全世界所有的特效公司捆在一起,用最高级的超算跑一万年,也做不出这种质感!” 那是光子在物理现实里真实碰撞的质感。没有任何算法能够模擬。 苏阳放下对讲机,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对著什么也看不清的漆黑星空按下快门。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卡恩,这就是我的片场。你的绿幕还能撑多久?” 想了想,他把文字刪掉,直接將这张黑乎乎的照片存进了草稿箱。 这把火,要留到大银幕点亮全球的那一天再烧。现在放出去,太便宜好莱坞那帮人了。 苏阳叼著烟,转身往越野车走去。 刚走两步。 一道身影拦在前面。 吴京不知什么时候从警戒线外跑了过来。刚才的高温烘烤让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种混杂著野性和狂热的光。 “苏导。”吴京盯著远处还在冒著白烟的喷射口。 “这辈子。我吴京就等这部戏了。” 苏阳停下脚步,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苏阳的目光扫过吴京,还有站在后方的张劲。 “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六点,徐工的单兵外骨骼入场。” “一百二十公斤全鈦合金。穿上它,在这个车底盘前面跑给我看。” 苏阳拉开车门,声音在冷风中利落得像是一把刀。 “扛不住,现在买机票滚还来得及。” 第237章 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疙瘩,穿上就得玩命! 第二天凌晨五点。 天色是將亮未亮的铁青色,戈壁滩的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但脚下的河床,踩上去,竟还残留著一丝昨夜等离子喷射留下的余温。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臭氧味,混著沙土的腥气,提醒著所有人昨晚那场疯狂的实景拍摄不是幻觉。 设备区,两台狰狞的单兵外骨骼在晨光下泛著金属的冷光。 吴晶和张劲已经换上了紧身的功能性打底衣,站在机甲前。 徐工派来的工程师正做著最后的调试。 “吴老师,您膝盖有旧伤,左腿的液压阻尼我给您调低了百分之十五。”工程师小心翼翼地说。 吴晶蹲下,看了一眼那复杂的机械关节,只说了一个字。 “不。” “可是——” “调回去。”吴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工程师看向一旁的苏阳,苏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阻尼被调回了標准值。 “穿。”苏阳下令。 穿戴过程远比电影里看到的要复杂。 三名工作人员合力,先將两条沉重的鈦合金腿部骨架抬起,从脚踝到大腿根,四个冰冷的金属卡扣“咔”的一声死死锁住。吴晶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两条钢铁巨蟒缠住了。 接著是腰部核心,一个环形金属结构像铁箍一样锁住腰腹,六个固定点与腿部骨架接驳,瞬间,下半身的重量让他呼吸一滯。 最要命的是背部的动力核心,那重达三十公斤的菱形金属盒“砰”的一声砸在背脊上时,吴晶闷哼一声,感觉整条脊椎都在往下沉。 十五分钟后,穿戴完毕。 一百二十公斤的金属,严丝合缝地压在了他身上。 吴晶试著动了一下。 他想抬起右臂,肌肉刚刚发力,肩关节的液压系统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跟上,辅助著他的手臂抬了起来。 不是死重,这东西是活的! 它在配合他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那份压在骨头上的重量,依旧无比真实。 吴晶迈出了第一步。 “咔嚓!” 脚下的金属靴底直接將一块拳头大的风化岩踩得粉碎! 他又走了一步,然后猛地加速! 小跑,衝刺! 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在他身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液压系统吞吐之间,像一头钢铁巨兽在咆哮。 “轰!” 吴晶一个急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坑,碎石四溅。 他转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著一团火。 他衝著苏阳,只吐出两个字: “能打!” 另一边,张劲也已穿戴完毕。 他没有跑,而是缓缓伸向背后。 “鏘——!”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苗刀出鞘。因为肩甲的宽度,他第一次拔刀的轨跡有些受阻。 张劲皱了下眉,手腕一抖,苗刀归鞘。 第二次。 “咻!”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刀刃与刀鞘再无半点摩擦,一道寒光在空中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有大幅挥动,仅凭手腕的寸劲,刀锋带起的风压就將地上的一颗石子“啪”地一声激得弹射出去。 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在他恐怖的控制力下,竟没有產生一丝多余的晃动。 张劲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压抑的兴奋。 “苏导,”他收刀入鞘,“这东西是按照持械格斗的需求设计的。” “当然。”苏阳走过来,“图纸上每个关节的运动范围,都是拿你们的格斗数据做的蓝本。” 张劲一愣:“我们的格斗数据?” “《精绝龙门》拍摄时,你们每一个动作的捕捉记录,”苏阳语气平淡,“关节角度、发力曲线、重心转移,我全都要了。” 张劲沉默了。他看著苏阳,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导演有些可怕。 原来从上部戏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从今天开始,每天八小时穿戴训练。”苏阳站在两人中间,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將军,“前十天適应,十一到二十天单人动作,最后十天——” 他分別看了一眼吴晶和张劲。 “你们俩,对打。”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冰冷的金属面罩下,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擦出无形的火花。 那股子只有顶尖武者才能感知到的气息,再次升腾。 不是敌意。 是期待。 “今天先適应。” 苏阳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货柜工作间。 身后,传来两台钢铁巨兽移动的沉重步伐。 “轰……轰……轰……”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戈壁滩的心跳上。 苏阳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墙上那张白纸依旧刺眼:“你们在电脑里画画。我们在现实中造铁。”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周深海。” “在!苏导!大清早的又怎么了!”对讲机里传来周深海带著起床气的咆哮。 “发布会的事,安排一下。” “什么发布会?你压根没跟我说过!” “现在说。”苏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个月后,京城。发布会现场,我要把那台十二米的运载车开进去。” “……开进去?!” “对,从大门开进去。” 对讲机那头死寂了五秒,然后爆发出周深海撕心裂肺的吼声: “苏阳!那他妈是车吗?那是陆地巡洋舰!京城哪个场馆的大门能让你把那玩意儿开进去?你疯了?!” 苏阳没再回答。 他直接按掉了对讲机,將那头的崩溃和咆哮,关在了频道之外。 第238章 铁壳子里的人! 戈壁滩的凌晨,气温零下十五度。 昨夜那场疯狂的实景点火,似乎抽乾了空气里最后一丝温度。 適应训练,第一天。 当一百二十公斤的鈦合金外骨骼,伴隨著“咔噠”的金属咬合声,彻底锁死在吴晶身上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苏阳昨晚那句“扛不住就滚”的含义。 沉。 彻骨的沉。 像有一座小山压在脊椎上。 他试著迈出第一步,大脑发出指令,肌肉瞬间响应。 但那身铁壳子,慢了零点二秒。 就这零点二… “哐当!” 吴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个趔趄,脚下的金属靴底失控地铲进碎石地,强大的惯性差点让他整个人直接跪下去! 他强行用腰腹的核心力量死死撑住,才没有当眾出丑。 旁边的工程师小赵嚇了一跳,连忙喊道:“吴老师,別急!你的身体反应太快了,液压系统跟不上!你得先……” 吴晶没听他说话。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累,是气的。 他吴晶,拍了半辈子打戏,身体的协调性和掌控力早已是本能。可现在,他连最简单的走路都做不到。 这身铁疙瘩,在抗拒他的身体! 就像灵魂被塞进了一具不属於自己的沉重躯壳,每一步都走在撕裂的边缘。 “咔嚓。” 吴晶再次抬腿,放下。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的起始速度,在肌肉发力的瞬间,强行“等待”了那零点二秒。 等液压跟上。 等金属的力量和肌肉的力量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第五步。 他找到了那种奇妙的同步感。 像是身体里多了一套更沉、更硬的骨头,而现在,这套骨头终於开始听他的话了。 他开始走。 步伐稳了。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碎脚下的风化岩,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 另一侧,张劲也在经歷同样的挣扎。 但他选择的方式更为极端。 他是在“试探”这身铁壳子的极限。 每走三步,他便会做一个毫无徵兆的变向急转。 “嗡——!” 液压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腰部的关节在恐怖的惯性下发出呻吟。 前三次,他都在变向的瞬间被巨大的重量带得踉蹌,肩膀甚至撞上了旁边的设备箱。 第四次转向时,他在拧腰的剎那,核心肌肉猛地反向发力,用一种自残式的对抗方式,硬生生抵消掉了金属的惯性。 他急停在原地,一百二十公斤的铁壳子纹丝不动。 “鏘!” 苗刀出鞘,带起一声尖啸。 因为肩甲的阻碍,刀锋第一次出鞘时,在鞘口刮出了一串刺耳的火星。 张劲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收刀,再拔! “咻!” 这一次,刀锋再无半点阻碍,撕裂空气的锐响,甚至將地上的一颗石子“啪”地一声激得弹射出去。 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在他恐怖的肌肉控制力下,再也无法成为束缚。 工程师小赵在旁边看得合不拢嘴。 这才第一天!这两个怪物,就已经把价值上千万的军工级外骨骼给“玩”明白了! 苏阳站在五十米外,一言不发。 他在看画面。 两个孤独的钢铁身影,在荒凉得如同异星地表的戈壁滩上行走,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无比修长。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科幻。 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特效和配乐,就能让人感到窒息的、属於未来的史诗感。 “张爷。”苏阳拿起对讲机。 “在。” “长焦,贴地,侧后方四十五度。现在就拍。” “现在?这不是训练吗?” “好的画面不等人。”苏阳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別他妈用拍电影的思路拍!给我当成影像资料来拍,拍成人类第一次穿上这身铁壳子,在火星拓荒的纪录片!” 张爷扛著阿莱65就跑了过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將镜头死死贴著碎石表面。 取景框里,两个钢铁轮廓在逆光下,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张爷拍了三分钟,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回放。 看了两遍。 他转头看向苏阳,声音沙哑:“苏导,你拍的不是电影。” “是什么?” “是人类的未来。” 苏阳没接话,他径直走到吴晶面前。 吴晶满脸是汗,汗珠顺著下巴滴落在滚烫的胸甲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白汽。 “感觉怎么样?” “重。”吴晶活动了一下发出“咔噠”声的肩膀,“但,能用。” 他看了一眼五十米外,正在反覆拔刀的张劲。刀锋与空气摩擦的尖啸声,越来越短促,越来越骇人。 “苏导。”吴晶的声音压低了,“二十天后,穿著这玩意儿跟他打,会死人的。” “我知道。” “一拳下去,液压系统会把衝击力放大好几倍,骨头都得碎。” 苏阳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拍《精绝龙门》的时候,你膝盖的半月板裂了,流著血跟我说,够了,別拍了,再拍就废了。” 吴晶没吭声。 “我现在问你,”苏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吴晶的心口,“你那条腿,还够不够我废一次?” 吴晶的牙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苏导,你他妈就拿这话挤兑我是吧!” “不是挤兑你。”苏阳的脸凑近了些,几乎贴著吴晶冰冷的金属面罩,“是告诉你,二十天后那场打戏,不是拍给观眾看的。是拍给全世界看的,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真的!” 吴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猛地转过身。 苏阳听到身后传来金属踩碎石头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吴晶跑了起来。 穿著一百二十公斤的钢铁外骨骼,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荒原上狂奔。 就在这时,工程师小赵脸色惨白地冲了过来,手里捧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红色的警报。 “苏导!出……出问题了!”他声音都在抖。 苏阳缓缓转过身。 “说。” “数据回传显示……吴老师和张老师的训练强度太高了!”小赵指著屏幕上那条已经衝破设计閾值的曲线,“核心液压关节的金属疲劳度,一上午就飆到了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七十!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这两台大傢伙就得散架!” 苏阳没有看平板。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远处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钢铁身影。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换。” 第239章 小鲜肉来了! 戈壁滩的凌晨,气温低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苏阳的工作间里却截然相反,他正对著卫星电话咆哮,声音几乎要掀翻货柜的铁皮顶。 “刘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合金,三天!我只要三天!我要一套能承受住每天十二小时高强度格斗的关节轴承!” 电话那头,徐工集团的董事长刘建国声音满是苦涩:“苏导,那不是钱的事!您给的图纸已经是军工预研级別了,再往上,材料学都跟不上了!金属疲劳是物理定律,不是……” “那就打破它。”苏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演员能打破自己的极限,你的钢铁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阳没再废话,直接掛断。 他刚放下电话,王小明的脑袋就从门口探了进来,表情古怪。 “苏导,华云峰那边……来人了。” 苏阳眉头都没动一下,抓起桌上的剧本翻看。 “让他等著。” 话音刚落,一辆与这片蛮荒之地格格不入的黑色保姆车,已经顛簸著停在了营地入口。 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著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閒西装的年轻男人,头髮用髮胶抓得一丝不苟,脸上架著一副硕大的墨镜。 紧隨其后的是拎著名牌包的经纪人、背著专业化妆箱的化妆师,还有一个扛著索尼微单的跟拍摄影师。 这阵仗,不像是来探班,倒像是来走红毯的。 年轻人叫顾子轩,当下最红的流量小生,微博粉丝六千多万,刚凭一部古偶剧拿了某平台的年度人气男演员奖。 他摘下墨镜,那张脸確实白净得不像话,皮肤好到能反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两个正在训练的“钢铁怪物”。 “轰……轰……” 吴晶穿著那身一百二十公斤的全金属外骨骼,正在做负重深蹲,沉重的液压系统发出巨兽呼吸般的声响,汗水顺著他的脖子流下,瞬间在滚烫的胸甲上蒸发成一团白汽。 另一边,张劲则在反覆练习拔刀,苗刀出鞘的尖啸声一次比一次短促、骇人,一百二十公斤的负重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 顾子轩看得有点发愣,嘴里嚼著的口香糖都停了。 苏阳从货柜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衝锋衣。 “苏导,久仰大名!”顾子轩笑著迎上来,伸出手。 苏阳看了一眼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没握。 “练过格斗?” 顾子轩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没有,不过我在剧里吊过威亚,拍过打戏。” “臥推多少?” “大概……五十公斤吧。” 苏阳点了点头,朝设备区喊了一声:“小赵!把那套备用框架抬过来。” 徐工的工程师小赵很快拖来一套没有安装动力核心的纯金属骨架,往地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六十公斤,纯死重。 顾子轩的经纪人脸色变了:“苏导,我们子轩是华总推荐来谈角色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想在我的戏里演角色,就先穿上这个。”苏阳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顾子轩看著那堆冰冷的金属,咽了口唾沫:“就……穿上走两步?” “对,走两步。”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帮他穿戴。 当第一条腿部骨架的卡扣锁死时,顾子轩的膝盖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一下。 太沉了! 等到六十公斤的框架全部压上身,他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脸憋得通红。 “走。”苏阳吐出一个字。 顾子轩咬著牙,拼尽全力抬起右脚,迈出了第一步。 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 他想迈第二步,左脚却像灌了铅,只能在地上拖著走,金属靴底和碎石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第三步,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两条腿便彻底失去了支撑。 “砰!” 顾子轩连带著六十公斤的金属,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子轩!”经纪人尖叫著衝上去。 就在这时。 “轰……咔嚓……” 吴晶完成了最后一组深蹲,穿著那身一百二十公斤的“真傢伙”,迈著沉稳的步伐从旁边走过,他甚至都没朝地上的人看一眼。 那一步步远去的钢铁背影,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顾子轩的心上。 苏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六十公斤,你站都站不住。” 他指了指吴晶的背影。 “我的演员,穿一百二十公斤,每天训练八小时,连续三十天。” 顾子轩趴在地上,脸埋在尘土里,手指死死抠著地上的石子,指甲缝里全是血。 “回去告诉华云峰,”苏阳站起身,居高临下,“我的剧组,不塞人。” 经纪人扶起灰头土脸的顾子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导!你这是故意刁难!你会后悔的!” “不是刁难。”苏阳转身走回自己的货柜,“是门槛。” 保姆车引擎轰鸣,狼狈地逃离了营地。 工作间里,苏阳刚坐下,王小明就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苏导!出大事了!” “说。” “刚才那经纪人上车时打电话,我让秦玄去听了!”王小明的声音都在发颤,“华云峰那边发话了,既然您不给面子,他……他要联合几家视频平台,把咱们以前所有的作品,包括《喜剧人》的版权,全部下架封杀!” 这话一出,整个工作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打压,这是要彻底刨掉苏阳的根! 王小明紧张地看著苏阳,以为会看到他暴怒。 然而,苏阳只是静静地看著剧本上那个空出来的角色——“空间站年轻指挥官”。 良久,他拿起桌上那部从不离身的加密卫星电话,找到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秦玄,”苏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来我剧组演个角色。” “演你自己。” 第240章 全网黑我虐待演员?一分钟监控录像全傻眼! “砰!” 苏阳工作间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王小明像一头被追杀的野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苏导!出……出大事了!” 苏阳正低头研究剧本上一个空著的角色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王小明把手机懟到苏阳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的热搜榜单。 第十八位,一个血红色的“爆”字,后面跟著一行刺眼的標题: **#苏阳片场虐待演员#** 点进去,是顾子轩经纪人半小时前发的微博。 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上,顾子轩穿著一身名贵的白西装,灰头土脸地趴在戈壁滩的碎石上,表情痛苦又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配文更是阴阳怪气:“不是每个演员都要被这样对待的。子轩只是想爭取一个角色,却被要求穿戴不合规的超重道具,最终导致腰部肌肉拉伤。心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疯了吧?苏阳以为自己是谁?还搞剧组霸凌?” “我们家哥哥受委屈了!抵制苏阳!抵制他的新电影!” “路人说一句,这吃相太难看了,就算不合作也不能这么整人吧?” 三万转发,五万评论,顾子轩那六千万粉丝组成的“正规军”已经开始有组织地屠版。 “不止这个!”王小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刚收到风声,华云峰那边,因为您没给面子,已经联合几家视频平台,准备把咱们以前所有的作品……包括《喜剧人》的版权,全部……全部下架!” “什么?!” 这话一出,连一直站在角落里擦拭镜头的张爷都停下了动作。 这已经不是商业打压了。 这是要刨了苏阳的根!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王小明急得快哭了:“苏导,这怎么办啊?作品下架,咱们的口碑就全完了!这比票房亏损还可怕!” 整个货柜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苏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过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两秒。 “他自己的跟拍摄影师拍的,角度选得不错,只拍了人,没拍道具。”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小明。” “在!” “去监控室,把今天下午顾子轩从下车到上车,营地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找三个角度,剪一个一分钟的完整版。” 王小明一愣:“然后呢?发微博解释?写个小作文?” “不用。”苏阳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衝锋衣,“直接发。一个字都別写。” “苏导,这……” 苏阳拉上拉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漠让王小明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让所有人看看,进我剧组的门槛,到底是什么。” 说完,他推开门,径直走进了戈壁滩凌晨零下十五度的寒风里。 身后的货柜里,王小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红著眼冲向了监控室。 …… 苏阳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朝著营地外一公里处,那个孤零零的沙丘走去。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越是这种时候,他脑子越清醒。 华云峰的组合拳,又急又狠。封杀旧作,是想彻底摧毁他的基本盘;舆论抹黑,是想搞臭他的名声,让新电影胎死腹中。 但他缺的,从来不是反击的手段。 他缺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一个能让所有质疑闭嘴的,真正的“王牌”。 沙丘背面,秦玄正在练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一劈,一刺,一撩,动作慢得像是定格。 苏阳在他二十米外停下。 他看得出来,秦玄不是在练杀人技。 这更像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用最简单的方式,对抗著长达二十年的孤独与黑暗。 当最后一个剑招收势,秦玄缓缓转身,仿佛早就知道他来了。 “空间站年轻指挥官的角色,你来演。”苏阳开门见山。 秦玄將古剑插回鞘中,动作一丝不苟。 “我不是演员。” “我知道。”苏阳走过去,“你在《精绝龙门》里也不是。但你在镜头前,比所有专业演员都真。” “那是本能。” “我现在要的,就是你的本能。”苏阳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是空间站,这是你。你脚下是地球,你面前是一百多个等你下命令的下属。” 他盯著秦玄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手边有个按钮。按下去,三十六个在发动机里维修的工程师会瞬间汽化。不按,地球就会错过最后的逃逸窗口,几十亿人一起完蛋。” “你,按还是不按?” 戈壁的风仿佛都停了。 秦玄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良久。 “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三十六个人,会想让我按。” 苏阳笑了。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土。 “你看,你根本不用演。” 苏阳转身,朝著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秦玄,你守了二十年墓,见过的人比谁都少,但你比任何人都懂。当一个人决定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时候,那张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秦玄愣住了。 那只搭在剑柄上的手,缓缓鬆开。 就在这时,苏阳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王小明几乎要破音的狂喜尖叫。 “苏导!发了!发出去了!爆了!微博伺服器都他妈快干瘫了!” 苏阳按下通话键,声音依旧平静。 “说结果。” “结果?”对讲机那头,王小明激动得语无伦次,“何止是结果!简直是审判!!” “咱们的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那个#苏阳片场虐待演员#的热搜直接黑了!现在掛在热搜第一的,是一个全新的词条——” “#疯了吧!你管这叫道具?#” 第241章 疯了吧!你管这叫道具? 王小明的手速很快。 晚上九点,四分十七秒的完整版监控视频剪好了,一刀未剪。 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煽情的配乐,甚至连字幕都没有。 视频从营地入口的固定机位开始。 黑色保姆车顛簸著驶入,顾子轩一身笔挺的白西装,戴著墨镜,嚼著口香糖下了车。 身后,经纪人、化妆师、跟拍摄影师一应俱全,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顶流来视察工作。 画面切到营地內部,录音设备將对话收得清清楚楚。 “练过格斗?” “没有,不过我在剧里吊过威亚,拍过打戏。” “臥推多少?” “大概……五十公斤吧。” 接著,苏阳让小赵抬来了那套六十公斤、没有液压辅助的纯死重金属框架。 顾子轩的经纪人当场变脸,尖声说著不是来当苦力的。 苏阳那句冷得掉渣的话清晰地传了出来:“想在我的戏里演角色,先穿上这个。” 然后,是狼狈的穿戴过程。 第一步,打滑。 第二步,拖行。 第三步,重重摔倒。 视频捕捉到了一个堪称绝妙的细节—— 在顾子轩摔倒的瞬间,他那位隨行的跟拍摄影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他拍照的动作,比衝上去扶人的经纪人,快了整整三秒。 那张“痛苦委屈”的年度大片,就是这么诞生的。 视频的右侧边缘,五十米开外,吴晶正穿著那具体型庞大、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全功能外骨骼,吭哧吭哧地做著深蹲。 监控是夜间模式,画质糙得跟砂纸一样,但就是这种粗糲感,反而將那钢铁巨物的重量感和压迫感,渲染到了极致。 一百二十公斤。 吴晶一口气做了十五个,汗水顺著脖子淌下,在滚烫的胸甲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白汽。 视频的最后,是保姆车狼狈逃离的镜头。 四分十七t秒,戛然而止。 王小明把视频传给苏阳:“苏导,怎么发?” “用我的个人帐號。” “配什么文案?要不要写个小作文解释一下?” 苏阳头都没抬:“不配。” “標题呢?” “就三个字,『完整版』。” 晚上九点十二分,视频发出。 苏阳直接將手机反扣在桌上,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可他不想看,有人却逼著他听。 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他的卫星电话就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是王小明。 “苏导!爆了!伺服器都快干瘫了!”电话那头,王小明的声音激动到破音,背景音里一片嘈杂。 苏阳靠在椅子上,语气毫无波澜:“说结果。” “结果?何止是结果!简直是审判!”王小明激动得语无伦次,开始疯狂复述他看到的评论。 “『臥槽!六十公斤的空架子都站不稳,你跟我说你被虐待了?隔壁吴晶穿著一百二的在深蹲,那是不是该判刑了?』“ “『笑死,我宣布那个跟拍摄影师才是年度最佳!主子摔地上不管,第一时间抢机位拍照,太敬业了!』“ “『前面的別跑!那他妈叫道具?那叫机甲!华夏什么时候能量產这玩意儿了?说,是不是拍电影是幌子,你们真实身份是天顶星军工!』“ “苏阳片场虐待演员”的热搜,在视频发出去的十五分钟內,直接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新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血红的“爆”字—— **#疯了吧!你管这叫道具?#** 王小明喘了口粗气,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凝重:“苏导,华云峰那边……还没死心。我刚收到风声,他们已经启动了方案二,联合几家平台,要强行下架我们所有的旧作品!”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舆论可以反转,但作品下架,是釜底抽薪,要彻底抹去苏阳存在过的痕跡。 苏阳没有说话。 他走出货柜,戈壁滩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异常清醒。 不远处,设备区的灯火通明。 吴晶和张劲没有休息,两人就站在那两台冰冷的钢铁巨物旁边,默默地看著。 苏阳走过去。 “不睡?” 吴晶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全网疯传的监控视频。 “看到了。”他咧了咧嘴,笑容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解气,“那帮键盘侠,现在总算知道一百二十公斤是什么概念了。” 张劲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著外骨骼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感受一匹烈马的骨骼。 苏阳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后天,开始武器適配训练。” 他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吴晶用指虎,张劲用苗刀。穿著外骨骼,持械,每天六小时,连续十天。” 张劲的眼睛亮了。 吴晶却皱起了眉:“苏导,那小子穿六十公斤的空框架都摔了。咱们这视频一出,等於把一百二十公斤的实战强度给捅出去了。演员协会和那些媒体,会不会拿『安全隱患』来做文章?”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对手总能找到新的攻击点。 苏阳却笑了。 “他们没机会了。” 吴晶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而是苏阳那台加密卫星电话发出的独特蜂鸣。 屏幕上,跳动著一串他从未见过的、以“+001”开头的號码。 苏阳接通,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英文男声。 “mr. su, good evening.” “this is the 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we need to have a serious talk about your… movie props.” 第243章 疯了吧?你管这叫拍戏? 適应训练第八天。 十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营地入口,捲起漫天沙尘。 车上下来十一个人,清一色的短寸头,身形笔挺,走路的姿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肩膀端得极平,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著一股狼看羊的审视感。 他们是苏阳通过秦玄的关係,从总装备部那边要来的人。 不是普通的退役军人。 是真正上过高原、钻过丛林、在边境线上用身体扛过事的狠角色。 领头的叫周铁柱,三十四岁,四级军士长退役。个子不高,但臂展惊人,裸露的小臂上盘著一条蜈蚣似的狰狞伤疤。 他下车第一眼,看的不是人,是环境。 货柜、设备、沙地上的车辙印,最后,他的目光在远处那两台静静矗立的钢铁巨物上停了一秒,隨即面无表情地移开。 “苏导?”他走到苏阳面前,声音跟他人一样,干练,没有多余的水分。 “是我。” “首长让我来的,说你这缺人手。” 苏阳注意到他用的词是“首长”。 这意味著,这批人的调配级別,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进来说。” 苏p阳没带他们去会议室,而是直接走向了营地外那片被推平的碎石训练场。 “你们在电影里,演地球联合政府的行星发动机护卫队,”苏阳一边走一边说,“全副武装,穿外骨骼,真打。” 周铁柱的眉毛动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十个兵没一个出声。 “苏导,打仗我们是专业的,但演戏,我们不会。” “不需要你们演。”苏阳站定,指著训练场里已经穿戴好装备、相隔三十米对峙的吴晶和张劲,“我只需要你们看,然后告诉我,如果他们是敌人,你们会怎么做。” 周铁柱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下,两个被包裹在一百二十公斤金属外骨骼里的身影,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一个手持鈦合金指虎,另一个,背负著一把长得夸张的苗刀。 周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问:“班长,那玩意儿……是道具?” 周铁柱没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两台外骨骼,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导,能近点看吗?” “隨意。” 周铁柱带著人,走到了那两台机甲旁边,其中一台是备用的。 他伸出手,没有去摸光滑的装甲板,而是直接按在了肩部的液压关节上。 “嘶——” 液压杆顺滑地转动,发出轻微却充满力量的声响。 周铁柱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条狰狞的伤疤。 “当年在高原,背著六十公斤的装备翻五千米的达坂,下山的时候,膝盖冻得打不了弯,整个人滚下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如果那时候有这东西……”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外骨骼冰冷的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那条腿,就废不了。” 周围的十个兵,呼吸都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苏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等了。” “你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训练场上,气氛瞬间变了。 吴晶动了。 他没有冲,而是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半步。 “咔!” 脚下的金属靴底,直接將一块嵌在地里的碎石碾成了粉末。 那声音,让周铁柱身后的一个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三十米外,张劲依旧没动。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背后的刀柄上,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只有眼睛在评估著吴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距离、启动速度、拔刀轨跡…… 这些数据在他脑中飞速运算。 吴晶的步伐开始加快,从试探性的踱步,变成了沉重的快走。 “轰……轰……轰……” 液压系统发出巨兽呼吸般的嗡鸣,频率越来越高。 二十米! 十八米! 就在吴晶即將进入十五米衝刺距离的瞬间! “鏘——!” 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 张劲拔刀了! 近一米五的苗刀,被他从背后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抽了出来,刀锋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练! 拔刀的瞬间,吴晶动了!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將身体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钢铁巨兽,悍然发起了衝锋! 一百二十公斤的自重加上他自身的体重,接近两百公斤的质量以时速超过十四公里的速度狂奔起来! 地面在颤抖! 每一步踩下,脚边的碎石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跳起! 周铁柱和他的兵们,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这不是演戏! 这是战场上的两翼重装破阵! 十米! 七米! 面对这股足以撞翻一堵墙的恐怖衝击力,张劲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腰部关节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以一个极限的角度拧转身体,避开了吴晶的正面锋芒! 错身而过的剎那,他手中的苗刀,带著一百二十公斤外骨骼赋予的全部动能,狠狠地朝著吴晶的肩甲横斩而去! 吴晶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衝锋的惯性还未消散,他强行拧腰转身,右臂猛地抬起,戴著鈦合金指虎的拳头,精准地迎上了那斩来的一刀! 下一秒。 “轰——!!!” 一声根本不该属於冷兵器碰撞的巨响,在戈壁滩上悍然炸开! 那不是金属交击的脆响,而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的闷雷! 剧烈的衝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將地上的沙尘掀起了一道环形的气浪! 吴晶和张劲脚下的地面,瞬间蛛网般龟裂! 碰撞的中心点,一蓬耀眼的火星爆开,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花! 周铁柱和他带来的十个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周铁柱更是死死盯著场中那两个仅仅后退了半步就稳住身形的钢铁怪物,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十个同样被嚇得魂不附体的兵。 “所有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这不是拍戏!” “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第245章 全网炸了! 训练场上,对峙的两个钢铁巨物终於动了。 没有预兆。 在吴晶前冲的第五步,张劲出手了! “鏘!” 近一米五的苗刀撕裂空气,带著雷霆万钧之势,从一个匪夷所some思的角度抽出,刀锋在晨光下拉出一道惨白的匹练,直劈吴晶的肩甲! 快!太快了! 快到周铁柱和他身后那十个身经百战的兵王,瞳孔都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然而,吴晶不闪不避! 他將身体重心压得更低,液压系统过载运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像一头髮了疯的钢铁犀牛,迎著刀锋悍然撞了上去! 他要用最纯粹的力量,硬抗这一刀! 下一秒。 “轰——!!!!!” 一声根本不该属於冷兵器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悍然炸开! 那不是金属交击的清脆,而是两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头相撞的闷雷! 剧烈的衝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將地上的沙尘掀起一道半米高的环形气浪! 两人脚下的硬化地面,瞬间蛛网般龟裂! 碰撞的中心点,一蓬耀眼的火星轰然爆开,炙热的金属碎屑四散飞溅! 周铁柱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烟尘散去。 场中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吴晶的指虎死死卡住了张劲的刀锋,两人脚下的金属靴底都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深深陷入了地面半寸! 仅仅是第一次碰撞,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再来!” 吴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肌肉虬结,液压助力瞬间开到最大,硬生生將张劲连人带刀推得向后滑出半米! 张劲眼神一凝,借著后退的力道猛然拧腰,一百二十公斤的机甲在他恐怖的控制下,如陀螺般旋转半圈,苗刀顺势下劈,直取吴晶的膝盖关节! 阴狠!毒辣! 吴晶左腿后撤,右拳携带者万钧之势,轰向张劲的胸甲!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张劲整个人被打得后退了两大步,金属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但他没倒。 腰腹部的核心肌群在衝击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硬生生扛住了这毁灭性的一拳。 不等吴晶追击,他手中苗刀的刀锋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吴晶挥来的手臂护甲,闪电般划过! “刺啦——!” 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鈦合金护甲的表面,被削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那是真刀,在真金属上留下的战损! 看到这一幕,周铁柱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那是他习惯放手枪的地方。 “都別动!”周铁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不是演习!” 他死死盯著场中那两个如同远古巨兽般缠斗在一起的身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作为在边境线上舔过血的兵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场上那两个人,已经完全拋弃了所有电影里的花架子,用的全是战场上最高效、最直接的杀人技! 他们不是在演戏。 他们是在用命,去探索这身钢铁的杀戮极限! 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后,两人默契地同时后撤,拉开了距离。 不是累了。 而是都从对方的动作里,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穿著这玩意儿打架,不需要快,不需要花哨。 沉重,暴烈。 每一击,都必须是毁灭性的。 苏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吴晶一把扯掉指虎,汗水浸湿的右手抖得厉害,不是累,是亢奋,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比真打架还他妈真!”他喘著粗气,“穿上这玩意儿,拍出来的东西不像武打片。” 他顿了顿,找了个词。 “像两台坦克在互懟。” 张劲缓缓將苗刀收回鞘中,呼吸比吴晶平稳得多,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骇人的光。 “苏-导,”他开了口,“刚才那刀,如果角度再偏两厘米,就不是擦护甲,是从缝隙里切进去了。” 苏阳看著他。 “正式拍的时候,要不要我把刀锋磨掉?” 苏阳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磨。” 张劲盯著他,没说话。 “拍《精绝龙门》的时候,我说过,要真打。”苏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你穿著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拿著开了刃的苗刀。这,才叫真打。” 张劲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再无二话。 训练场边缘,周铁柱转过身,看著他那十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兄弟。 “这两个人,”他一字一顿,“不是演员。” “那是什么?”一个兵下意识地问。 “是战士。”周铁柱的嘴角咧出一个复杂的弧度,一半是敬畏,一半是狂热,“是能把这身铁疙瘩,变成绞肉机的战士!” …… 当天晚上。 苏阳个人微博帐號,发布了一条新动態。 一段仅仅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是白天训练时的监控录像,粗糲,真实。 从吴晶穿著外骨骼全速衝刺开始,到他用指虎硬撼苗刀的那一记惊天碰撞结束! “轰——!” 画面定格在火星爆开的瞬间。 配文只有一句话: 【《流浪火星》,外骨骼实拍测试。第一次。】 视频发出十分钟。 转发破五十万。 评论区直接炸成了数据洪流! “臥槽!臥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这是真实拍摄?!” “你们看那个火星!看刀在护甲上削出的白痕!那是真金属!真刀!” “一百二十公斤穿在身上跑起来了?跑得比我还快?吴晶的膝盖是核动力的吗?!” “我是学机械的,我发誓,那套外骨骼的关节结构、液压反馈,那不是道具!那是真正的工业品!是能用的!” 二十分钟后,视频被搬运到了外网。 推特、油管、reddit……瞬间刷屏。 起初,全是质疑和嘲讽。 “fake. obvious cgi.”(假的,明显的cg) “cool prop, but the physics is wrong.”(很酷的道具,但物理效果是错的) 然而,一个小时后,一个id显示为【麻省理工学院-机器人动力学实验室】的认证帐號,发布了一篇长文技术分析贴。 帖子將那十五秒的视频逐帧分解,从液压管路的微弱抖动,到金属碰撞瞬间的微变形,再到衝击力传导下地面碎石的飞溅轨跡……每一项都用详尽的物理公式进行了演算。 结论只有一句话。 “holy shit. this is not cgi. the hydraulic response, the ibat-grade exoskeleton.” (我艹。这不是cg。液压响应、衝击形变、动能传递……全是真的。这个华夏剧组造出了一台功能齐全的、战斗级別的外骨骼。) 这篇帖子,如同一颗引爆舆论的核弹。 全球网络,彻底疯了! “疯了吧?华夏人拍电影已经开始实造机甲了?” “好莱坞还在用泡沫塑料和绿幕,人家直接上真傢伙了?” “军方呢?cia呢?这玩意儿绝对是军事项目泄露出来的!” 苏阳没看这些。 他站在货柜工作间外,戈壁的夜风格外冷。 王小明把一条翻译截图发了过来。 来自好莱坞科幻大导,詹姆斯·卡恩。 那个曾嘲笑华夏电影只有泥巴和刀片的男人。 推特內容只有一个单词: “props.”(道具。) 轻蔑,且不屑一顾。 苏阳看著那条推特,笑了。 他没回消息,而是转身走向设备区,走到那台庞大的运载车尾部。 军方提供的等离子喷射设备,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 苏阳蹲下,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喷口內壁冰冷的耐高温陶瓷涂层。 他站起身,掏出那台加密手机,平生第一次,登陆了推特帐號。 他没有直接回復,而是自己发了一条新推。 他打字很慢,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not props.”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夜空中璀璨的银河,又低头,补上了后半句。 “come and touch it.” (不是道具。) (有种,过来摸一下。) 第246章 拆了墙!我把十二米巨兽开进发布会! 六月十五號,京城。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那金碧辉煌的主会场里,人潮正像退潮般涌向出口。 全球三百多家媒体,近千名行业人士,刚刚欣赏完好莱坞新锐导演凯文·威尔逊的新片《太空堡垒》发布会。 四亿美元投资,全息投影,顶级cg特效预告片。 战舰、机甲、外星生物……每一帧画面都精致得像一幅数字油画,无可挑剔。 但人们脸上的表情,却透著一股微妙的敷衍和急躁。 “快点快点!叫的车到了吗?去南四环那个破厂房!” “谁知道苏阳搞什么鬼,非要跟凯文撞在同一天,还晚一个小时,地点连个具体门牌號都没有。” “我估计就是博眼球,没钱做特效,只能搞点行为艺术了。” 一个扛著索尼摄影机的外国记者,一边往外挤,一边跟同伴用英语吐槽:“凯文展示的是未来,是电影工业的艺术。那个苏……他有什么?泥巴和生锈的铁皮吗?” 人群中,没人看好苏阳。 在他们看来,这场下午三点的发布会,不过是苏阳在被好莱坞的技术代差碾压后,一次不自量力的最后挣扎。 …… 下午三点,南四环,废弃工业区。 当八百多位衣著光鲜的媒体和嘉宾,踩著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走进那座旧厂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舞台。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背景板。 空旷、巨大、萧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尘土和水泥的混合气味。 一排排最廉价的摺叠椅,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沉默地排列在原始的水泥地面上。 唯一的异常,是厂房东侧那面墙。 它不见了。 取而代g之的,是一个宽达十米、高达六米的巨大矩形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巨兽之口,沉默地对著场外那片空地。 “这就是发布会现场?连个ppt都没有?” “太简陋了,简直像个毛坯房。” “苏阳人呢?不会是没钱办,临阵脱逃了吧?” 议论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刚刚在国际会议中心感受过全息投影震撼的眾人,看著眼前这“家徒四壁”的场景,优越感油然而生。 那个外国记者更是直接架好了机器,准备记录下这场註定沦为笑柄的发布会。 三点零五分。 在所有人的不耐烦即將到达顶点时,厂房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阳走了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衝锋衣,脚上一双沾著泥点的登山鞋。 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演讲稿。 他孤身一人,走到了九百多名观眾面前,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 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各位。” 苏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巨大的水泥盒子里,却形成了奇特的共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很多人刚从凯文·威尔逊的发布会赶过来。你们看了cg做的飞船,看了cg做的爆炸,看了cg做的所有东西。”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带著审视和轻蔑的脸。 “很漂亮,確实漂亮。” “但,”他话锋一转,“有一个问题。” “你们摸不到。” 全场死寂。 苏-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在戈壁滩上用了无数次的军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只说了一个字。 “开。” 下一秒。 厂房东侧那个巨大的墙壁缺口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人声。 是轰鸣。 一种极度低沉,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脚下的水泥地,开始轻微地振动。 坐在摺叠椅上的人们,感受到了那股从脊椎一路传导到天灵盖的战慄。 前排嘉宾桌上的矿泉水瓶,水面正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撞击,捶打著在场每个人的胸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一个巨大的、钢铁的轮廓,从缺口的右侧,缓缓探了出来。 是车头。 航空级铝合金的装甲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眼的光。 紧接著,是第一个车轮。 一个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型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將地上的裂缝压成齏粉。 然后,是整个车体。 十二米长,四米宽,三米八高! 当这头钢铁巨兽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一寸一寸地完全挤进厂房內部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头顶老旧的吊灯剧烈摇晃,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线下形成一片灰色的迷雾。 前三排的观眾,“霍”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不是激动。 是恐惧!是一种灵长类动物面对远古巨兽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这玩意儿……不是模型!不是cgi! 它的重量在震动大地! 它的引擎声在撕裂耳膜! 它散发出的那股机油、合金和高温冷却剂的混合味道,正野蛮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宣告著它的真实不虚! 巨型运载车在厂房中央停下。 引擎熄火。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消散,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九百多人,鸦雀无声。 之前那个吐槽的外国记者,张著嘴,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落在地。 因为所有人的大脑,都被同一个念头衝击到一片空白—— 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苏阳,就站在那头钢铁巨兽的旁边,渺小得像个模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身旁的装甲板。 “砰!” 一声沉闷、厚重、完全实心的金属迴响,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这就是《流浪火星》。” 苏阳的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你们在电脑里画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全场。 “我们在现实中,造铁。”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 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隨后—— “轰!!!” 不是掌声。 是爆炸! 是九百多人压抑到极限后,彻底失控的情绪爆炸! 有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有人疯狂地用拳头捶打著桌子! 无数的记者从座位上弹射而起,像疯了一样冲向前方,却被早已准备好的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闪光灯连成一片,亮如白昼! 嘶吼声、尖叫声、混杂著各种语言的惊嘆,几乎要掀翻这座旧厂房的屋顶! 凯文·威尔逊展示的是未来。 而苏阳,把未来,直接开到了他们面前! 苏阳站在疯狂的人潮和沉默的巨兽之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 等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狂热,达到顶点。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全场的嘶吼中,他按下了通话键。 一个冷静到冷酷的指令,通过全场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了出来。 “清空正前方五十米。” 狂热的现场,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人们脸上的激动凝固了。 什么意思? 清空? 一股巨大的、未知的恐慌,开始蔓延。 苏阳看著前方因为安保人员的强行隔离而迅速清空的一片区域,再次按下了通话键。 这一次,他的声音,像是敲响了末日的钟声。 “准备点火。” 第252章 两万度的等离子火喷脸上是什么感觉? 苏阳那句“准备点火”,像一盆冰水,浇在九百个亢奋到极点的头顶上。 厂房里陡然一静。 狂热的表情凝固在每一张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茫然。 点火? 点什么火?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台钢铁巨兽的车尾。 那狰狞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喷射器,正对著厂房被拆穿的巨大缺口,沉默地指向外面的空地。 “各位。” 苏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宣布下午茶时间。 “接下来的演示,有一定的热辐射。前三排的贵宾,请往后挪一挪。”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前三排的人像是听到了枪响,集体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没人问为什么。 没人觉得丟脸。 在见识过这头巨兽的体量后,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苏阳的发布会上,把他的话当成神諭来听,总没错。 很快,前十排都空了。 所有人都挤在后面,像一群等待审判的鵪鶉,死死盯著那巨大的车尾。 两个身穿迷彩作训服、神情严肃的军方技术员,从运载车后舱的侧门钻出。 一人站在操控台前。 一人站在安全观察位。 操控台上的红色启动按钮,已经翻开了金属安全罩,像一只裸露在外的猩红眼球。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技术员的手指上。 他看向苏阳。 苏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頷首。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手指决然按下!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 第一声响动,是一阵极度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水泥地面,让每个人的鞋底都开始发麻。 紧接著,喷射器內壁那一圈复杂的电极阵列,亮了。 不是炽热的红,也不是刺眼的白。 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海的蓝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亮,亮到將喷口內壁每一条耐高温陶瓷涂层的细微纹路都照得一清二楚,却又带著一种吞噬光线的诡异感。 厂房內,骤然一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的瞬间—— “轰!” 没有预兆,没有缓衝。 一道粗壮的、核心纯白、边缘缠绕著淡蓝色流光的等离子光柱,以一种撕裂万物的姿態,从喷口中悍然射出! 那不是火焰。 火焰是向上升腾的,而这道光柱,是笔直的,带著毁灭性的指向,仿佛神明投下的一根长矛! 光柱外围,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等离子辉光剧烈扰动著空气,即便在下午三点的日光下,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二十三米! 蓝白色的光柱精准地贯穿了被拆掉的墙壁缺口,在厂房外的水泥空地上,瞬间“凿”出一条焦黑的深沟! 水泥在两万度的高温下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噼啪”爆裂声,无数碎屑被恐怖的能量高高掀起! 下一秒,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浪潮,从缺口倒灌而入! 坐在第十一排的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额前的头髮瞬间变得捲曲焦糊! 不痛。 但那股真实不虚的、物理层面的高温,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它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cg。 这不是特效。 这不是你们在电脑里画出来的任何东西! 九百多人,鸦雀无声。 没人尖叫,没人拍照,没人举起手机。 所有人都忘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被眼前这堪称神跡的画面,衝击到一片空白。 蓝白色的光柱在空气中肆虐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光芒减弱。 八秒后,最后一缕紫色的辉光在喷口边缘消散。 一切重归寂静。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辛辣、刺鼻的臭氧与金属过热后的特殊气味。 难闻。 却又无比真实。 死寂,在厂房里持续了五秒。 终於,一个声音从人群最后方飘了出来,很轻,像梦囈。 “我……操……”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九百个被冻结的灵魂。 “轰!!!” 厂房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九百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情绪,在同一时间引爆! 掌声!嘶吼声!疯狂的跺脚声! 有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摺叠椅! 有人激动到浑身颤抖,一边流泪一边鼓掌! 更多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想去亲手触摸那辆还散发著余温的钢铁巨兽! 苏阳就站在巨兽旁边。 热浪吹歪了他的衣领,他伸手,隨意地將衣领抚正。 他的目光,穿过癲狂的人群,落在了第七排的走道边。 那个位置,凯文·威尔逊失魂落魄地坐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他刚才准备发布,却最终没能发出去的推特草稿。 此刻,他看著那还在冒著青烟的焦黑地陷,看著那散发著余温的喷口,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阳只看了他两秒,便收回了视线。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在鼎沸的人潮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音响。 “发布会结束。散场。” 没人听他的。 人群依旧狂热地围著运载车,用手,用脸,用身体去感受那真实的钢铁质感。 冰冷的、坚硬的、带著工业焊缝和铁锈味的真实。 来摸摸。 苏阳说过的话,在此刻,成了最神圣的仪式。 就在全场狂欢的顶点,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厂房后门。 王小明快步走到苏阳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与激动。 “苏导,京城,一號办公室的电话……他们问……”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 “他们问,您的那台『道具』,烧的是什么燃料。” 第249章 不留后路!穿甲实战,给我往死里打! 发布会现场的混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九百人围著那台十二米长的运载车,死活不肯挪步。 有人整个人趴在底盘下,打著手机手电筒去照悬掛系统的粗壮弹簧;有人徒手去抠装甲板上粗糙的工业焊缝,抠得指甲劈裂也不停;还有人绕到车尾,迎著等离子喷口残留的恐怖高温,硬顶著热浪往前凑。 一名日本nhk的资深记者直接跪在地上,把鼻子贴在轮胎旁,贪婪地嗅著高温炙烤后的橡胶焦糊味。 他猛地转头对准摄像机镜头。 “本物。” 真傢伙。 苏阳靠在厂房角落承重柱上,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偏头夹著手机。 电话那头,王小明嗓子彻底劈了,喊出的字直破音。 “外网炸了!彻底翻天了!” “发布会全过程被传上了油管,运载车进场单段切片,四十分钟破三百万播放!刚才等离子点火那一发,已经破五百万了!数据还在滚!” 苏阳换了个站姿,没接话。 “评论区两极分化严重。一半人在骂中国人造假,另一半人在哀嚎好莱坞工业完了。” “卡恩表態了吗。”苏阳问。 “卡恩装死。但凯文跑了。”王小明喘了口粗气,“点火之后不到三分钟,他从第七排直接溜了。脸色灰败,走的时候连身边的助理都没叫。” “他的新片发布会数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太空堡垒》预告片同步上线,播放量八十二万。底下评论区一半在刷你的运载车连结。” 苏阳按断通话。 右手揣进裤兜,指腹摩挲著那块拇指盖大小的煞玉。 玉石漆黑,內部隱隱有蓝灰色的纹路流动。 烫手。 不是环境的高温,是玉石本身的温度在飆升。每一次苏阳做出这种让肾上腺素狂飆的疯狂举动,这块从精绝地下带出来的物件就会发烫。 他在享受这种极致的疯狂。 把煞玉按回兜底,苏阳直起身,走向厂房中央。 “各位。” 音量不大,没用麦克风。 但这两个字一出,围在运载车旁边、陷入癲狂的九百多人,瞬间安静。无数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他。 “今天你们看到的重型底盘、等离子喷射,只是《流浪火星》里最基础的道具。” 人群死寂。 “真正的主角,是穿著一百二十公斤鈦合金外骨骼,在戈壁滩上实打实拼命的人。” 苏阳扫视全场,扔下最后一句定调的话。 “八月十五號,內蒙古阿拉善,正式开机。不怕死的,隨时来探班。” 撂下话,苏阳转身就走。 不接受提问。 不安排群访。 连个多余的笑脸都没留。 王小明急出一头汗,在后面连跑带顛地追。 “苏导!二十多家顶级媒体堵著要专访名额——” “拒了。” “凤凰卫视总编亲自带队——” “不见。” “bbc科技频道!”王小明扯著嗓子,“他们要拍关於咱们外骨骼技术的专题纪录片!” 苏阳脚步顿住。 “通知他们,开机那天去阿拉善。爱拍什么拍什么,我们不设限,也不接待。” “那万一拍到不该拍的军工底子?” “网上的切片满天飞,该看的五角大楼早就按帧分析完了,还差他一个bbc?” 王小明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 “陈院长来电,军方对这次实测非常满意。赵大校托他带句话:苏导要是还有其他图纸,总装这边隨时开生產线。” 苏阳的步伐猛地加快。 没笑,但步伐的节奏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锋芒。 “走。回阿拉善。” “吴晶和张劲的穿甲对战,火候还差得远。” …… 六月十八號,阿拉善腹地,戈壁营地。 狂风卷著砂砾拍打在铁皮货柜上,发出细碎的爆响。 苏阳越野车刚熄火,没回指挥帐篷,直奔五百米外的露天训练场。 黄沙漫天,训练场中央,两头银灰色的钢铁凶兽正绞杀在一起。 “哐——砰!” 一百二十公斤的全地形金属外骨骼,在烈日下反射著刺骨的寒光。 张劲身形暴起,液压杆发出尖锐的嘶鸣,一米五长的未开刃苗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斩而出。 吴晶不躲不避,重装小臂交叉,纯钢指虎迎著刀锋硬砸。 巨响震耳欲聋。 火星顺著金属咬合的边缘崩出半米远。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两人同时暴退,脚下厚重的装甲靴踩进戈壁滩,在硬土层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苏阳站在二十米外的警戒线边缘,盯著看了十分钟。 “停。” 场中两人动作骤停。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装甲面罩的通讯器传出,胸甲隨著呼吸高频起伏,液压阀门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穿甲打第几天了。”苏阳走入场中。 “第九天。”吴晶抬起装甲手臂,用粗糙的金属手背蹭掉下巴滴落的汗水。 苏阳走近,目光扫过那两套布满白印的机甲。 “全错了。” 吴晶没接茬。 张劲提著苗刀,手背青筋暴起。 两人都是顶尖武行,在等导演的下文。 苏阳走到吴晶面前,指尖敲了敲他右手的纯钢指虎。 “拳头出去了,外骨骼的液压增幅也到了,力度看著大。但最后接触他胸甲的前半寸,你泄力了。” 吴晶直视苏阳。 “苏导,这铁疙瘩把人体的爆发力翻了两三倍。我这一拳要是不收著点,结结实实砸实了,装甲能扛住,他里面的肋骨绝对断。” “断肋骨是他的事。”苏阳语气平静,不带一丝起伏,“把拳砸实,是你的事。” 吴晶下頜骨猛地一咬。 苏阳转头看向张劲。 “你也一样。” 张劲大拇指卡在刀谭上。 “你这两天的刀路开始飘了。第一天对练,你出刀全是走直线、走死角。今天,你的刀尖在绕著他的脖子和腋下走。你在刻意避开他装甲覆盖不到的薄弱点。” 张劲迎上苏阳的视线。 “我不避开,刀尖在惯性下会直接扎进他颈甲的缝隙。那片地方是动脉。” “那就直接扎进去。” 此话一出,风中的砂砾似乎都停滯了。 吴晶和张劲同时转头盯住苏阳。 苏阳靴子踢开脚边的碎石。 “你们现在这种打法,不是不行。但太懂事了。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不想伤了兄弟,同行之间留个底线。” 他突然加重语气。 “可是观眾买票进影院,看两个套著两百四十斤钢铁的人在火星冰原上对砍,要看的绝对不是同行切磋!” “他们要看的,是两只野兽在绝境里拼命!” “什么是拼命?出刀不留后路,挥拳不管生死。奔著弄死对方去,这叫拼命!” 吴晶右手的机械指虎咔咔作响,猛地握紧。 “苏导,穿著这套真傢伙玩命打,一旦失控出人命——” “出不了。”苏阳直接打断。 “我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了徐工老赵。你们颈甲、腋下、关节处那些暴露的缝隙,今晚全用三毫米的高纯度鈦合金板焊死补齐。” 吴晶一怔。 张劲那双常年练武的锐利眼眸,死死锁在苏阳身上。 过了半晌,张劲刀尖点地。 “苏导,问个底。” “讲。” “你定做这套重甲的时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打到最后我们会互相餵招留手?所以你一直把加装护板的计划压在手里,就等我们自己受不了这层束缚?” 苏阳没回答。 他转身向货柜工作区走去。 走出十步,定住脚,回头。 “明下午三点,这块场地。装甲全覆盖,刀枪无眼,別再让我看到你们收哪怕一两的力道。” “张顺会带著三台摄影机贴身抓拍。从明天起的每一秒素材,我都要用进正片的高潮剪辑里。” 黄沙卷过苏阳离开的背影。 吴晶立在原地,汗水终於顺著下巴滴穿了脖颈,砸在胸口的鈦合金板上。 “这是个纯疯子。”吴晶嗓音沙哑。 张劲甩了个刀花,將长刀重重还鞘。 “疯得刚好。” 吴晶偏头。 “第一天我没收,越打越怕这铁傢伙伤人,手上有了分寸。分寸一来,杀气就散了,成了套招。”张劲的声音夹在风里,透著骨子里的狠劲。 吴晶攥紧了机械手套。 “明天的刀,往死了招呼。” “你的拳头也別再收那半寸。” 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转身,迈步。 一百二十公斤的重靴重重碾碎地上的戈壁石。 咔嚓。 咔嚓。 一个走向东边板房。 一个走向西边帐篷。 明天的这场仗,是要见血的。 第251章 这叫演戏?这特么是让你本色出演! 苏阳推开货柜厚重的铁门。 狂风卷著黄沙拍在门背上,发出密集的爆响。门一关,那种足以將人撕裂的工业肃杀感被隔绝在外,室內只剩下顶灯冷白的光。 他在摺叠桌前坐下,手伸进裤兜,摸出那块拇指盖大小的黑色煞玉。 玉石被搁在粗糙的桌面上。 表面漆黑,內部却隱隱流转著蓝灰色的纹路。不是环境的高温,而是这块玉本身在发烫。 刚才在训练场,定下吴晶和张劲明天“不留后路、见血实战”的规矩时,苏阳体內的肾上腺素飆到了极限。这块从精绝地底带出来的死物,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阳盯著那几丝游走的蓝灰纹路看了几秒。 一把抄起旁边的对讲机。 “秦玄。” 电流麦里杂音响了两秒。 “在。” “来我这儿。” 一分半钟后。 门被推开。 秦玄走了进来。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衝锋衣,黑髮被戈壁滩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右手自然下垂。指关节和虎口处覆著一层厚实的黄沙,底下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 刚才应该是在营地边缘练剑。 他没有靠近桌子,只是在离苏阳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苏阳没废话,从桌角抽出一沓列印好的a4纸,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看看。” 秦玄视线垂落,停在纸页上。 第一页,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异常醒目——角色说明书。 他拉开对面的铁管摺叠椅,坐下,拿起剧本。 “李峻。二十八岁。空间站第三区指挥官。父亲是行星发动机的总工程师,死於一场发动机过载事故。李峻接替父亲的位置,负责指挥空间站內的三百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秦玄翻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视线扫过那些关於“太空”、“休眠舱”、“失重环境”的生僻名词。 苏阳靠在椅背上,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不催他。 整整五分钟,货柜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翻到最后一页。秦玄把剧本扔回桌上。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乾涩的轻响。 “我说过。”秦玄抬眼对上苏阳的视线,“我不会演戏。” “我知道。” “那你给我看这个。” “因为在这个剧组,这个角色,你不需要演戏。”苏阳把手里的烟折断,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你需要做的,跟你这二十多年来做的事,一模一样。” 秦玄眼皮微跳。 “你在地底下守了二十多年墓。”苏阳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盯著秦玄的眼睛,“你每天做的事,就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里巡逻。检查封印,清理闯入者。保护那个你从没见过,但祖祖辈辈告诉你必须用命去护著的东西。” 秦玄没出声。 “李峻做的事,跟你完全一样。” 苏阳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剧本的封面上。 “他在空间站里巡逻。在无尽的宇宙深渊里检查设备,防止故障。他也要用命去保护地下城里那几十万他从来没见过的人类。” 秦玄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无意识地刮擦了一下。 “区別只有一个。”苏阳的语速放缓,字字句句往秦玄的心理防线上砸,“你守的是两千年前的死物。他守的,是活生生的人。” 刮擦布料的动作停了。 秦玄腰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寸。 “剧本第五十六场。”秦玄开口了,嗓音被沙漠的风吹得有些发乾,“李峻所在的分区遭遇陨石撞击。气密门损坏。他如果要防止整个空间站减压,就必须手动按下隔离阀。” “对。”苏阳点头。 “但隔离阀一旦落下,留在受损舱室里的三十六个工程师,会被直接抽乾氧气,肺部炸裂而死。”秦玄盯著苏阳,“这种戏,你让我怎么演?我连人堆都没扎过几次。” 苏阳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货柜狭小的窗口前。 窗外的戈壁滩上,残阳如血。那台十二米长的钢铁运载车停在风沙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秦玄,你在地底守墓的时候。”苏阳侧过头,“有没有遇到过,让你必须做选择的绝境?” 背后安静了足足十秒。 “有。” “什么绝境。” “五年前。”秦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死物,“墓穴主通道塌方。几百吨的岩石把唯一的通风口堵死了。通道里的氧气,最多只够撑六个小时。” “然后。” “炸开岩石,需要用半管烈性炸药。但剧烈的爆炸震动,有极大概率会直接震碎內室的防沙封印。封印一旦破了,整座古墓会被流沙彻底灌满毁掉。” 秦玄停顿了一下。 “秦家祖训第一条,人在阵在,阵破人亡。” 苏阳转过身,背靠著窗台。 “你怎么选的?” “我把炸药塞进了岩石缝。”秦玄看著自己的手掌,“炸了。” “违背祖训?” “我不炸,六个小时后我会因为缺氧窒息死在里面。我死了,封印早晚也会被倒斗的贼破坏。”秦玄手掌攥紧,“我活著,比那堆死人的破阵法重要。” 货柜內死寂。 “你看。”苏阳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其实已经做过李峻该做的事了。” 秦玄猛地抬头。 “你引爆炸药的那一刻,你知道封印会破,你知道古墓会毁,你甚至知道那是你祖辈拿命护著的东西。但你还是按了起爆器。” 苏阳抓起桌上的剧本,狠狠拍在秦玄面前。 “李峻也是一样!” “按隔离阀的那一瞬间,他知道那三十六个活生生的人会被憋死。但他不按,空间站所有人都要死!他承担了杀人的罪名,背著几十条人命活下去。这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被逼到绝境,必须亲手切断別人后路的操蛋感觉,你比谁都清楚!” 纸页被拍得哗啦作响。 秦玄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苏阳。”他叫了苏阳的名字。 “讲。” “你让我演这个李峻。是因为觉得我合適。还是因为你在这穷乡僻壤,根本找不到別人?” 苏阳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两个都有。” 秦玄被这句话顶得喉咙一梗。 “不过最核心的原因是——”苏阳语气转冷,“我找不到任何一个所谓的演员,能在镜头前展现出你骨子里的那股味儿。” “什么味儿?” “一个被活埋在地底二十多年,天天和尸体、黑暗打交道的人。被捞出来之后,眼睛里剩下的那种对人命的漠视和对活著的疯魔。” 苏阳直视他。 “那些流量明星演不出来。拿过奖的老戏骨,演出来也是假的。我要的是真傢伙。” 秦玄的手从膝盖上收回。 他低著头,盯著脚面上沾满的黄沙。 风势更大了,货柜的铁皮顶被吹得发出“咣咣”的闷响。 半晌。 “开机拍我这场戏的时候。”秦玄开口,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嗯。” “你在旁边。” 不是商量。是確认。 这是一个在黑暗里独行了太久的人,对將他强行拽出深渊的那个疯子,仅有的一点执拗。 苏阳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我在监视器后面。一步不离。” 秦玄站起身。 走向铁门,握住把手,用力拉开。 狂风灌满整个屋子。 他背对著苏阳,没回头。 “那就试试。”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沙土。 苏阳坐在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掀开剧本的第一页。 在“空间站第三区指挥官:待定”那行字上,划掉“待定”。 落笔,写下“秦玄”。 字跡狂放,力透纸背。 刚写完最后一笔,门又被猛地推开。 製片人王小明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手里举著一份盖著红章的加密传真文件,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苏导!京城航天局那边批了!” 苏阳把红笔一扔。 “那台退役的重力离心机借到了?” “借是借到了!可是……”王小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航天中心负责安全测试的专家发了死命令!那台离心机是用来测试一线太空人极限抗压能力的!一旦启动,最高能直接拉到八个g的恐怖过载!” 他举起手里的传真。 “专家说了,没经过三年以上专业航天失重训练的普通人,只要关进那台机器里转起来。轻则视网膜充血脱落,重则大脑缺血、內臟直接挤压破裂!” 王小明急得直拍大腿。 “苏导!您刚才定下的那个叫李峻的空间站指挥官,到底是谁来演啊?咱们是拍戏,不是上刑场!这机器没法用活人实拍,进去了真的会死人的!” 苏阳坐在原位没动。 视线越过王小明,看向刚才被秦玄拉开过的那扇铁门。 他拿过那块漆黑髮烫的煞玉,在指尖翻转。 “別人进去可能会死。” 苏阳站起身,越过王小明往外走,顺手扯过掛在墙上的防风外套。 “但他不会。” 走到门口,苏阳停住脚,偏头。 “去通知各组。空间站內景不需要搭架子了。” “把那台离心机给我拖进厂房。李峻在太空重压下手动合闸的最后那场死劫,咱们进那台机器里,实景绞杀。” 第252章 把科幻开上国道,全网疯传钢铁巨兽 七月二十號。 距离《流浪火星》正式开机,还有二十六天。 按照剧组製片部门原定的方案,这台十二米长、自重几十吨的巨无霸,得花大价钱去外面雇重型平板拖车,趁著半夜悄悄摸摸地运去阿拉善。 苏阳在筹备会上,把这份方案直接甩回了王小明怀里。 “撤了。自己开过去。” 王小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苏导,十二米长,三米八高。这玩意连高速收费站的杆子都过不去!国道到处限高,城市道路更別提。这怎么开?” “走省道,走乡道。哪条路能过,就走哪条路。” “那得开多久?” 苏阳把脚翘在桌面上。 “不急。慢慢开。” 王小明急得直搓脸。 “这沿途全是村镇,路况复杂。万一碰了磕了掉漆了,全都是钱啊!” 苏阳摸出根烟点上。 “碰了就带著战损上镜。” “我要的就是这台车从北方的玉米地、黄土高坡、破落服务区里生生碾过去的画面。” “一辆带著末日气息的钢铁巨兽,在华夏二十一世纪的烂路上跑。” “它路过种玉米的老头,路过卖凉皮的摊子,路过骑三轮车的大妈。” “这种科幻砸进泥土里的反差感,你好莱坞花一亿美金做cg,能做得出这种真实的粗糲味吗?” 王小明愣在原地。 苏阳指著旁边的摄影指导张顺。 “带三辆车,全程跟拍。连分镜头剧本都不用写,沿途所有路人的反应,全给我录下来!” 张顺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运载车的驾驶员,是三一重工派来的测试工程师老刘。 五十三岁。开了三十年重型特种车辆。 从矿山自卸车到飞弹运载车,全摸过。 老刘第一次爬上三米高的驾驶舱,握住方向盘,点火启动。 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没有一丝杂音。 老刘拍了拍纯钢打造的中控台,飆了句脏话。 “操。这比老子开过的所有车都舒坦。” 七月二十一號凌晨五点。 车队从京城南四环低调出发。走g108国道。 两辆前导车开路,一辆工程保障车殿后。三辆越野摄影车游走。 巨大的八个防爆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连地皮都在发颤。 前导车的对讲机一直在响。 “前方桥樑限高三米二。过不去,绕行。” “收到。下个路口左转插乡道。” 上午八点。 车队拐进了一段两车道的坑洼乡道。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秆子已经高过了人头。 十二米长的银白巨兽在这条小路上,显得极其庞大压抑。 把整个路面占得死死的。 张顺半个身子探出摄影车的天窗,扛著机器疯拍。 画面里。 银白色的重金属装甲板反射著烈日。 运载车引擎排出的巨大气流,把两边两米高的玉米秆子压得齐刷刷倒伏,绿浪翻滚。 地头蹲著个正抽旱菸解手的老农。 听见动静一抬头。 手里的菸袋锅子吧嗒一下掉进土里。 他连裤腰带都忘了提,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泥沟。 下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顺把老农脸上的沟壑,和那种超乎认知的极致呆滯,全定格在镜头里。 不需要群演。 这就是最硬核的真实。 上午九点。 车队路过一个偏僻小镇。 镇上唯一一条主街,拢共就六米宽。 运载车开进去,直接横占了四米三。 剩下一点缝隙,只够一辆电动车勉强贴边走。 老刘把车速压到了五公里每小时。比人走路还慢。 街两边的包子铺、五金店、理髮店。 街坊邻居全跑出来了。 整个镇子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楼推开窗户看热闹的女人,脸上面膜掉地上了都没发觉。 卖猪肉的屠户举著剁骨刀,僵在半空。 骑著电动大黄蜂的精神小伙,忘了捏剎车,连人带车拱进了路边的沙堆。 没人出声。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街道里迴荡。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著脏兮兮的跨栏背心,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跑到运载车旁边。 车轮的直径比他的身高还要大出一截。 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 贴在轮胎那粗糙巨大的橡胶花纹上。 热的。 那是太阳晒透的胶皮味,混合著柴油和金属摩擦散发出的工业荷尔蒙。 小孩仰起头。 顺著十二米长的庞大车身往上看。 看冰冷的装甲板,看粗獷的金属铆钉。 最后,视线死死锁在车尾那个黑漆漆的巨大喷口上。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 满是灼热的光。 张顺的快门声疯狂响起。 这个穿著破背心的小孩仰望星空母舰般的反差画面。后来直接被苏阳剪进了官方预告片里。 下午两点。 晋省交界处。一个破落的国道服务区。 运载车拐了进去。 小车位根本进不去,老刘直接把车干进了大货车专区。 一辆车,横著霸占了四个半掛车位。 两边停著的,全是拉煤和拉钢卷的重型半掛车。 平时在公路上横衝直撞的公路霸主。 现在停在这头钢铁巨兽旁边,成了玩具。 老刘拉开车门跳下来,蹲在后軲轆旁边点菸。 不到两分钟。 服务区里吃泡麵、上厕所的货车司机,全围过来了。 这帮常年跑长途的粗汉子,见惯了重型机械。 但今天全成了土鱉。 几十號人,围著运载车打转。 有人趴在地上,拿手机打著手电筒,去照车底盘那根成人大腿粗的液压悬掛。 有人踮著脚,伸手去敲装甲板。 “我滴个乖乖,这是几桥的车啊?” “你看这大防爆胎,一条没个大几万拿不下来!” “看这底盘减震,老子拉六十吨钢管上唐古拉山,都没见过这么粗的悬掛!” 一个剃著寸头、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的中年司机挤到最前头。 他自己开的是两百多万的进口斯堪尼亚车头。平时傲气得很。 这会儿绕著运载车走了三圈,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走到车头,金炼子司机叉起腰。 “兄弟。” 老刘抬头,吐了口白烟。 “你这车,多少个w提的?” 老刘掸了掸菸灰。 “不卖。” “没说买。老哥我就这爱好,见著牛逼的车走不动道,问个底价。” 金炼子司机摸出包华子递过去。 老刘没接。 “全算上,大概两千多万吧。” 金炼子司机手一哆嗦。 华子掉地上两根。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两千多万?买一个不带后斗的车头? 老刘把烟抽完,又补了一句。 “这只是个空架子的钱。” 他抬手,指了指车屁股后面。 “那玩意儿,没法算钱。” 金炼子司机咽了口唾沫,探著脖子往后瞅。 “那后面黑洞洞的大粗管子,是干啥的?排气筒?” 老刘笑了。 “那个叫等离子喷口。” “能喷两万度的高温火柱。” 服务区里死寂。 风吹过地上的几片纸屑。 金炼子司机往后猛退了两步,生怕那黑管子突然喷火把他烤成灰。 他指著运载车,声音都分叉了。 “你……你搁这拉啥货啊兄弟?” 老刘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不拉货。” “拍电影。” 这三个字一出来。 周围几十个大车司机,全拿看疯子的目光盯著老刘。 金炼子司机愣了足足五秒。 “拍……拍啥?” “拍电影。” “拍啥电影需要造两千多万的车?还能喷火?!” 老刘懒得废话。 拉开厚重的金属车门,抓住扶手,敏捷地爬进驾驶舱。 关门。点火。 排气管喷出的气浪,吹得底下的一眾司机睁不开眼。 老刘摇下车窗,从三米高的地方,俯视著这帮华夏最硬核的公路老炮。 “拍一部让老外闭嘴的电影。” 喇叭按响。 “滴——” 低沉浑厚的汽笛声撕裂长空。 十二米的巨兽缓缓驶出服务区,碾上滚烫的国道,继续向西挺进。 几十个大车司机站在大太阳底下,呆呆地望著那滚滚而去的钢铁背影,久久没回过神来。 十分钟后。 金炼子司机在服务区里偷拍的那段视频,被他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標题起得极具市井气:《臥槽!谁家大半掛的排气筒能喷火?!》 短短两个小时,视频点讚暴突两百万。 全网彻底炸锅。 第253章 两千五百年的流浪!老兵听懂,时速拉满! 七月二十五日。阿拉善腹地。 十二米长的运载车碾过最后一片戈壁滩的碎石,带著一身横跨大半个中国的尘土,轰然停在营地中央。 它走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摄影指导张顺几乎没合过眼,拍了超过四十个小时的原始素材。从晋省破落的煤车服务区,到陕北黄土高坡上的盘山路,再到西北国道两旁的瓜田。 这头钢铁巨兽路过蹲在地头抽旱菸的老农,路过县城里看热闹的精神小伙,路过灰头土脸的大车司机。那些被震撼到失语的面孔,全被张顺的镜头吞了进去。 这些素材,苏阳一帧都不打算剪进正片。 他要拿来做纪录片。 等电影全球公映那天,他要让全世界看看,华夏人是怎么把一辆科幻电影里的重型巨兽,从工厂车间直接开上国道,生生从黄土和泥巴里碾出来的。这就是最野蛮、最真实的工业浪漫。 运载车熄火的余音还在营地迴荡,不远处的露天训练场里,正在进行另一场绞杀。 “哐!”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爆音。 一百二十公斤的银灰色鈦合金外骨骼,在烈日下撞成一团。 张劲身形极快,借著液压杆的推力凌空跃起。一米五长、未开刃的重型苗刀当头劈下,扯出刺耳的风啸。 吴晶根本没躲。他腰部发力,重装小臂向上悍然格挡,纯钢打造的指虎硬顶著刀锋撞了上去。 “砰!” 火星从刀口和指虎咬合的地方迸出半米远。厚重的装甲靴踩在干硬的戈壁土层上,生生向后犁出两道深沟。 苏阳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十分钟。 没喊停。没纠错。 因为这次,味儿对了。 装甲的破绽被补焊上高纯度鈦合金板后,两人彻底没了顾忌。不绕路,不收力。每一刀都奔著卸胳膊去,每一拳都衝著砸断肋骨去。 以前的交手,声音是闷的。那是力道砸出去,接触人体前刻意收了半分。 现在的交手,声音是炸的。 那是金属和金属毫无保留地硬碰硬。 张劲的左手虎口早就裂了,医用白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渗出来,在胶布上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吴晶的右肩挨了重重一记刀背,打过封闭针才压住那股钻心的疼。 两人全靠外骨骼的支撑系统撑著这股狠劲。 苏阳偏头看向旁边的张顺。 “这动静,听清楚没。” 张顺举著收音杆,手心里全是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清楚了。这他妈是真要命的动静。” “实拍的时候,收音麦贴近。就在他们两米之內。”苏阳盯著场中错开又撞上的两头钢铁凶兽,“我要让影院里的人听到这种声音,骨头缝里都跟著发冷。” 入夜。戈壁滩的风冷透了。 头顶没有一丝云,暗蓝色的夜幕上,银河像一条惨白的裂带,横亘东西。 苏阳把所有人叫到了营地中央。 两台外骨骼、运载车、高压等离子喷射设备,围成一圈。四十七个人,全在这儿。 吴晶把右胳膊吊在胸前,盘腿坐在沙地上。张劲靠著装甲车的轮胎,用牙咬著绷带重新缠手。 周铁柱带著十一个退役老兵,齐刷刷地坐在最外围。腰板挺得笔直,没指令,谁也不乱动。小赵和徐工的工程师们挤在一起,时不时搓搓冻僵的手。 苏阳站在中间。 没拿喇叭。手里攥著一本卷边的剧本。 “八月十五號,《流浪火星》正式开机。还剩二十一天。” 苏阳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被风沙吹糙的脸。 “开机前,我得给你们交个底。这戏,到底在拍什么。” 他没翻剧本。 “五十年后。太阳出大问题了。科学家算了一笔帐,三百年內,它会膨胀成红巨星。水星、金星、地球,全得完蛋。” 苏阳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传得很远。 “人要活命,就得跑。摆在前面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路,造几艘超级飞船。挑一批精英,装进罐头里。放弃地球,飞出去找新家。这是好莱坞最喜欢拍的那一套。因为地球太沉,带不走。” 他顿了顿,踩碎脚边的一块干泥。 “第二条路。我们在地球表面,造一万台行星发动机。把地球当成一辆越野车,直接推著它,离开太阳系。” 周铁柱的眉毛重重跳了一下。 苏阳看著他。 “我们选第二条。” “因为我们华夏人觉得,地球是家。” 风吹过营地。那台十二米长的运载车底盘发出金属冷却后的细微喀嚓声。 “跑路可以。命能丟。家不能扔。”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煽情的词藻。但砸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却透著一股野蛮而悲壮的韧劲。 “一万台发动机。每一台高度一万一千米,比珠峰还要高两千多米。它们的推力加在一起,才能把地球这块烂骨头推出太阳系。” 苏阳把手里的剧本捲成筒状。 “这趟路多长?两千五百年。” “一百代人。” “今天坐在这儿的,第一代,肯定死在路上。我们的孙子,重孙子,也全得死在路上。一百代人接力,才能让最后那代人,看到新太阳的光。” 四十七个人,没一个出声。 周铁柱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在夜色中透出青白。 苏阳把剧本扔在车轮旁。 “你们在这个故事里,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没有超能力,没人会飞。” “你们演的就是普通人。” “满身机油去修发动机的钳工。拉著火石在冰原上跑长途的司机。冷库里切肉的厨子。还有大风天站岗的保安。” “但就这些普通人,干的事就一件。”苏阳的声音沉了下来,“把命填进去。让这颗球,离新家近一厘米。” 老兵们整齐划一的坐姿,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那种属於军人特有的、冰冷的纪律感,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融化了。 他们太懂这种感觉。 不需要讲什么宏大的牺牲,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钉死不退。千千万万人加起来,就是长城。 “二十一天。”苏阳直起腰,“够你们把这层皮换了。八月十五號,我们开干。” 说完。 苏阳转身,朝著自己的铁皮货柜走去。 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走到十几步开外,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苏导。” 嗓音极粗,像在砂纸上打磨过。 苏阳停下。偏头。 周铁柱站了起来。他的右腿曾受过贯穿伤,站直的时候略微有些吃力,但腰背如钢枪。 “实拍的时候。那场需要穿甲急行军的戏。” 老兵死死盯著苏阳。 “我那套设备,液压限制阀全解开。我给你跑到时速二十。” 重装外骨骼的极限安全时速是十五公里。超过这个速度,一旦摔倒,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甲在惯性下,能直接把操作员的腿骨压成齏粉。 苏阳转过身。 夜风扬起他外套的下摆。 “时速十五,画面张力就够了。” “我说二十。”周铁柱跨出一步,“这活儿老子接了,这条命就交给你。只要机器不散架,二十就二十。” 其余十一个老兵跟著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悄无声息。但那股隨时准备见血的肃杀味儿,冲天而起。 苏阳看著这些在暗夜里立得笔挺的汉子。 半晌。 “行。准备好骨头折在这里。” 扔下这句话,苏阳继续往回走。步子没停,但原本紧绷的肩背,放鬆了些许。 这帮疯子。 这部戏,成了一半。 第254章人肉扛机甲! 开机第一天。 凌晨四点,阿拉善腹地。 苏阳推开铁皮货柜厚重的安全门。戈壁滩的夜风卷著粗糲的沙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距离原定的开机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营地里已经通明。发电机组发出低频的嗡鸣,却掩盖不住这片场地的肃杀之气。 四十七个人,全部在位。没有场务扯著嗓子喊起床,也没有演员躲在房车里喝咖啡。 吴晶光著膀子蹲在设备区。他手里拎著一把大號战术扳手,顺著一百二十公斤鈦合金外骨骼的腿部连杆,一寸寸往下敲。他在测试液压阀门的锁死状態。右肩那处打过封闭针的旧伤处,贴著几块发黄的肌肉贴。 张劲靠著装甲运载车巨大的防爆轮胎。他正在拆卸右手虎口处的绷带。前几天穿甲对练崩裂的伤口刚结痂,他倒了点消炎粉上去,用牙齿咬著医用白胶布的另一端,重新一圈圈缠紧。 营地最东侧,秦玄迎风站立,面朝地平线。他不练剑,不说话,只是立在那里,融进夜色里。 营地中央,周铁柱和另外十一名退役老兵穿戴整齐。作训服平整,腰板笔挺。没等任何人下达口令,他们自发列队站成了两排。 苏阳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他摘下手套,抓起掛在胸前的对讲机。 “张顺,机器情况。” “五台阿莱65全线待命。轨道铺设完毕。镜头全部预热。”对讲机里传来张顺压抑著兴奋的声线。 苏阳翻开手中那本早已翻卷边的剧本。 “第一场。日出。地表。行星发动机远景。”苏阳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半小时后太阳出头。各组落位。” 人群轰然散开。执行力高得离谱。 苏阳走到张顺的主机位旁。 “第一个镜头,用长焦。”苏阳指著八百米开外那台十二米长的重装运载车,“从地平线抓日出的第一束光,然后往下摇。把运载车框进去。不要人出镜,那是冷车状態,要的就是一堆废铁被点亮的质感。” 张顺趴在取景器前,快速转动调焦环。 半小时后,地平线尽头破开一道橘红色的豁口。 暗沉的戈壁滩上,光线一寸寸铺开。八百米外,那台自重几十吨的银白巨兽还处於熄火状態。当第一缕阳光切过高耸的金属装甲板时,原本冷硬死寂的金属表面折射出极具压迫感的锐利光晕。 在这个长达四十三秒的长焦慢摇镜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配乐和人为干扰。风扫过沙石的声音被收音麦克风如实记录。从纯粹的大自然跨越到暴力的重工业,画面张力直接拉满。 “过。”苏阳看了一眼监视器,没有多余的废话,“同机位,第二条。周铁柱,穿甲。” 十分钟后,周铁柱背负著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装备待命。 “从车尾走出来,停在侧面装甲旁。然后抬头看太阳。看完定住。”苏阳下达指令。 “收到。” 场记打板。 周铁柱迈开步子。外骨骼沉重的金属靴底重重碾压在碎石地面上,每一脚踩下去,都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摩擦声。 他走到指定位置。停步。抬头。直视清晨刺目的阳光。 他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在强烈光线的刺激下,他的眼角本能地眯成一条缝,常年风吹日晒造就的粗糙面部肌肉在阳光下形成极深的阴影。没有造作的微表情,这是一个在绝地荒野中孤独守望的人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吴晶和张劲站在场边。吴晶看著周铁柱那个迎著太阳的动作,偏头低语:“这感觉我们演不出来。” 张劲看著地上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手里的苗刀在刀鞘里转了半圈:“因为他就是在这个环境里活下来的。” 苏阳摸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火光明灭间,他吐出一口白雾。 “这条保了。转场下一幕。” 上午九点。第九场戏。拍摄场地转移到营地外侧的天然戈壁滩。 苏阳站在起跑线前,看著周铁柱。“这场戏剧本上只有一句话。护卫队长独自穿著外骨骼,在地表荒原上全速冲向行星发动机入口。距离一百五十米。” 负责设备维护的军工工程师小赵急得满头大汗,抓著手里的平板电脑,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苏导!这戏不能这么拍!”小赵指著前方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百五十米。这全是不规则的鹅卵石和风化岩!一百二十公斤的重甲,如果超过十五公里的安全时速,机甲腿部的鈦合金伺服电机来不及做退让缓衝。这个时候,每一次脚掌触地,会有超过两千磅的地面反作用力直接打进操作员的膝盖半月板!” 小赵猛地转头看向周铁柱:“在这个速度下,只要脚下踩偏一块石头,哪怕只偏半寸,惯性加上自重,你的脚踝会当场折断!小腿骨直接粉碎!” 苏阳把平板推开,视线越过小赵的肩膀,落在周铁柱脸上。 “你答应过我,要跑出时速二十。” 周铁柱扭动了一下脖颈处的鈦合金护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承诺过。这条命交给你。”周铁柱活动著肩膀,机甲的管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苏阳转头看向摄影组。 “正面低角度机位,镜头贴地三十厘米,要拍碎石砸镜头的压迫感。” “侧面跟拍车落位,速度匹配跟上。” “后方长焦,抓背影。” 三台机器全部红灯亮起。 苏阳握著对讲机。“跑。” 周铁柱没有立刻动弹。他的胸腔猛然扩张,肺里的空气被暴力挤压出来,带出一声极度沉闷的低吼。 大腿肌肉彻底爆发。 第一步。重装鈦合金靴带著恐怖的力量重重砸向地面。原本坚硬的风化石直接被碾成灰色的粉末。液压辅助系统瞬间飆升到最大功率,高频的嘶鸣声撕裂了周铁柱周遭的空气。 “十公里!”小赵死死盯著手中的红外测速仪,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跟拍车轰鸣著並排推进。摄影助理被扬起的沙尘呛得连连咳嗽。 第五步。 “十三公里!” 第十步。 “十五公里!到极限了!超负荷了!”小赵扯著嗓子大吼。 从这一刻起,外骨骼的液压杆已经跟不上周铁柱的肌肉收缩速度。一百二十公斤的庞然大物,现在完全靠他一个人的骨骼和血肉在硬扛。 他的步频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大地的震颤顺著履带传导到跟拍车上。张顺死死抱住减震支架,取景框里的那个金属身躯正在燃烧最后的体能。隨著步频加快,鈦合金装甲板之间的碰撞频率越来越高。原本沉闷的脚步声,最后连成了一片密集的轰鸣。 “十七公里!” 正面贴地三十厘米的阿莱65镜头里,极具衝击力的一幕上演。周铁柱落脚掀起的巨大碎石,带著动能狠狠砸在镜头的防爆玻璃上。砰砰的闷响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 外骨骼的关节连接处爆发出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此时的周铁柱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外骨骼运转的高频噪音填满了他的鼓膜。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每一块石头的受力点上。发力,蹬地,借著大腿骨骼的支撑硬扛机甲的死重。没有防爆面罩遮挡的额头上,血管高高凸起。 “二十!突破二十了!”小赵的声音已经完全破音。 一百五十米终点线逼近。 周铁柱越过標记点。他不採取任何缓慢减速的动作,利用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强行急停。 一百二十公斤的惯性成吨地砸在他的双腿上。两只金属重靴在干硬的地表生生往前滑行。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两道十多厘米深的土沟,碎石推起了一座半尺高的沙包。 机甲停止了移动。扬起的沙尘在空中悬停了足足两秒钟。 液压阀门在超负荷运转后喷出大量的白色蒸汽。周铁柱浑身被汗水浸透,那些汗水落在滚烫的胸甲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瞬间蒸发。 全场死寂。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苏阳掐著表,走到周铁柱面前。 机甲缝隙里还在散发著高温的焦糊味。 “最终数据。”苏阳头也不回地发问。 小赵看了一眼显示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峰值速度,二十一点三公里。” 周铁柱满脸混合著汗水与沙尘的泥垢,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惊人。 苏阳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他厚重的肩甲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漂亮。这条过了。” 没有给任何人消化这种极限震撼的时间,苏阳转身走回导演棚。 他直接抄起桌上的全频段对讲机。 “王小明。把航天局借给咱们的那台退役重力离心机,拖进主摄影棚。” “通知秦玄换常服,去离心机那边等我。准备进舱实拍空间站坠毁戏份。” 第255章六十秒纯享预告,撕烂好莱坞的嘴 开机第七天。 拍秦玄的第一场戏。 空间站失重减压、手动合闸。这场戏没法在戈壁滩的露天荒野拍。 退役的重力离心机重达四十五吨,由三台重型平板车从京城一路押运,直接碾碎了营地二號厂房的捲帘门,砸在场地中央。 航天局派来的三个安全专家站在外围,脸都绿了。 机舱內部被美术组彻底爆改。原本用来测试太空人极限抗荷能力的封闭舱,被焊成了空间站第三区的指挥台。 没有空旷的全景。 只有一个被固定死的高压减震椅,一排满是抓痕的工业操作台,正中央一个红色的机械按钮。 秦玄走进厂房,身上套著一件深蓝色的连体防静电工作服,左臂戴著红底白字的指挥官袖標。 “苏导,这真不行!”航天局的带队专家直接衝到导演棚,“普通人不穿高压抗荷服,这台机器一旦拉到6个g的过载,血液会在两秒內被甩到下半身!大脑直接缺血,眼球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搞不好会死在里面!” 苏阳头都没抬,盯著面前的监视器屏幕。 “他不死,他只是坐在那。” 秦玄踩著铁梯子,钻进狭窄的离心机舱室。 在椅子上坐定。 咔噠。四条粗壮的军用安全带將他死死锁在座椅上。 苏阳抓起对讲机,按下全频段广播。 “所有人清场。张顺,机器固定死了没有?” “阿莱65已经锁死在舱壁卡槽上,镜头离他只有半米。”对讲机里传来张顺变调的声音。 “清空无关人员。”苏阳下达指令,“启动离心机。” 沉闷的电机轰鸣声从地底传出,整个二號厂房的水泥地面开始发麻。 四十五吨的钢铁巨兽开始旋转。 舱內。 张顺架设的镜头死死懟在秦玄脸上。 苏阳盯著屏幕。“3个g。” 秦玄的脸部肌肉在看不见的巨力拉扯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平移,原本苍白的肤色迅速泛起一层病態的紫红。 “5个g。” 离心机的转速飆升,呼啸的风阻声直接盖过了发电机组的噪音。 航天局专家在场外死死攥著拳头,额头全是冷汗。 舱內,秦玄没有演。 他演不了。 在这种极端的物理压迫下,任何受过科班训练的微表情都会变形崩溃。他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按在椅背上,胸腔被压扁,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平时十倍的体力。 但他那双眼睛,睁著。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那是真正在不见天日的古墓里待了二十多年,熬过黑暗与绝望的人,才有的死寂。眼底覆著一层浑浊的东西。 苏阳按著麦克风,声音穿透噪音,直接送进秦玄佩戴的耳蜗耳机里。 “太阳膨胀速度失控。” “你面前的数据板显示,行星发动机必须在四分钟內提升到全功率。你得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秦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在过载状態下,抬起一条胳膊,需要承担几百斤的重力。 “但不提全功率,进气口温度会拉到三千度。正在里面检修的三十六个工程师,两秒內气化。一个活不下来。” 苏阳的声线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三十六个活人。和地球。选。” 秦玄盯著离他只有十几厘米的红色按钮。 巨大的g力让他眼角的毛细血管崩裂,眼白开始泛起骇人的血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死死抠住。 他没有挤眼泪,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故作痛苦的挣扎。 但他眼底那层浑浊的东西,碎了。 二十多年前,在古墓塌方时,他引爆炸药炸毁封印换取自己活命的那个瞬间。 他在镜头前,重新活了一遍。 张顺的手抓在摇臂上,抖得根本控不住。 作为一个拍了二十年电影的摄影指导,他太清楚镜头里正在发生什么。这不是表演,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逼到墙角,在一寸一寸地切断別人的生路。 秦玄的手指艰难地抬起。 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迟疑。 一秒。三秒。五秒。 苏阳死盯著监视器,没有任何催促。这就是他要的真实生理极限,夹杂著最极致的心理摧残。 第九秒。 “砰。” 手指重重砸下。 按钮被按到底。 秦玄眼底那些碎裂的浑浊物,重新拼合,死死封住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粗重的、带著血腥味的喘息。 “停机!”苏阳摔下对讲机。 离心机发出尖锐的剎车声,缓缓降速停转。 苏阳一直站在监视器前,连回放都没看,直接看向爬出机舱、双腿发软扶著墙乾呕的张顺。 “过了。” …… 开机第十二天。 夜里。 苏阳把自己关在剪辑室,用两个小时,从几百个t的原始素材里拽出三段画面,拼接在一起。 六十秒。 第一段。 阿拉善的碎石荒野。周铁柱身背一百二十公斤外骨骼,镜头贴地三十厘米抓拍正面衝刺。重装铁靴每砸一步,地面都在发抖。碎石直接崩在防爆镜片上,发出刺耳的爆响。 十八秒。 第二段。 陕北黄土高坡的国道。十二米长的银白运载巨兽,占据大半个路面。重载防爆轮胎碾压著乾裂的沥青路。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把路边成片的玉米秆压平。蹲在地头抽菸的老农惊得菸斗掉落,眼珠暴突。没有任何群演安排。全是最直观的重工业降维打击。 二十秒。 第三段。 重力离心机內。秦玄充血发紫的面部特写。手悬在按钮上方九秒钟的挣扎。砸下。 二十二秒。 画面里没有一句台词,没有震耳欲聋的配乐,甚至连电影logo都没打。 最后两秒,黑屏。浮现出一行粗糙的白色黑体字: 【八月十五日。造铁。】 凌晨两点。 苏阳登陆个人帐號,直接把这个1080p的无修原片点了发送。 电脑一合。回货柜睡觉。 第二天清早六点,外面的风裹著黄沙把铁皮屋吹得哐哐作响。 苏阳睁眼,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王小明发来的轰炸式匯报。 两点半。视频全平台分发。播放量破三百万。评论区直接炸瘫了三台伺服器。 四点整。微博热搜前五被包揽。词条极其野蛮:【这就叫造铁?】、【那个老人不是演的】、【压迫感】。 五点。油管被不知名网友搬运,海外播放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两百万,疯狂滚雪球。 五点四十分。 好莱坞工业电影教父、刚结束《太空堡垒》特效宣发的詹姆斯·卡恩,在他的推特上更新了一条动態。 王小明发来一张截图。 卡恩原话:“interesting. but still just a car and a man running.” 【有意思。但这只不过是一辆道具车,和一个在跑步的人。】 底下的外网评论区被两派阵营撕得血肉模糊。一部分科幻迷在逐帧分析外骨骼的真实承重轴承;另一部分特效拥躉跟风嘲讽,认为这完全不符合太空史诗的审美。 苏阳把屏幕锁死。 把手机扔在行军床上,套上防风外套,推门而出。 戈壁滩的早晨透著刺骨的凉意。 营地东侧的露天训练场,巨大的碰撞声不断传出。 吴晶穿著下半身的重型机甲护腿,双手套著纯钢指虎。面前掛著一个塞满实心铁砂的重装沙袋。 砰!砰!砰! 液压杆爆发出高频嘶鸣,铁砂袋被砸得变形凹陷,外包装的厚帆布直接崩开,黑色的铁砂顺著缝隙哗哗往下漏。 苏阳踩著戈壁滩的碎石走过去。 吴晶余光扫到他,拳头没停。 “看到推特了?”苏阳停在警戒线外。 吴晶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彻底砸穿了沙袋外皮。 “看了。”吴晶甩著发麻的指虎。 “什么感觉。” 吴晶转过身,机甲传动轴发出冷硬的摩擦声。 “那老外说得没毛病。视频里,就是一辆车在跑,一个人在跑。”吴晶掀开面罩,汗水顺著满是灰土的下巴往下滴,“不过苏导,等八月十五號正片开拍,这辆车和这个人到底能碾碎什么,咱们得让他们长长眼。” 苏阳没接茬。 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桌前,拉开抽屉,翻开已经写满批註的剧本。 直接翻到第七十八场。全片最高潮、也是最惨烈的段落。 剧情標註:行星发动机进气口散热系统崩溃。主控阀门被几百吨的压力卡死。必须有人穿著外骨骼,扛著三千度的高温热浪,进入管道区进行手动復位开阀。 去的人,不可能活著出来。 角色名字:林工。 五十七岁。在这个发动机底下干了三十年维修的底层工程师。 苏阳伸手揣进裤兜,拇指粗暴地摩挲著那块漆黑的煞玉。玉石在手心发烫,內部那些蓝灰色的纹路剧烈游走。 脑子里没有好莱坞那种漫天乱飞的雷射炮。 只有一个最直观的画面。 一个穿著一百二十公斤重甲的老头,硬顶著两万度等离子火焰的余温,把那扇重达两吨的钢铁阀门,一寸一寸地推开。 老头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拯救人类。 他临死前,只对著通讯器吼了一句话。 苏阳把对讲机抽过来,调到製片组频道。 “小明,给我找个人。” “苏导您吩咐,哪家经纪公司的?要老戏骨还是硬汉派?”王小明的声音透著刚熬完夜的亢奋。 “找哪门子演员。去东北,或者去唐山。”苏阳扯开衣领的拉链,声音发了狠,“找个退休的炼钢工人。五十五岁往上,在锅炉前头扎扎实实干过大半辈子的那种。” 对讲机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阳的手指重重戳在剧本“林工”的名字上。 “他手板上必须有烫穿过皮肉留下的老茧,脸上要有被铁水燎过的真伤疤。” “我不要他背台词,不要他懂走位。把他弄来,让他穿上那身铁壳子。” “让好莱坞那帮画图的看清楚,什么是骨头里熬出来的工业质感。” 第256章 三十年炉前无人问,一朝演戏天下知! 三天后,鞍山。 计程车驶入铁西区的钢城街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像是渗进了这座城市的骨头里。 “钢城街道?那片儿都是老楼了,拆迁拆了一半,剩下的也没几户人了。”司机是个热情的东北大哥。 苏阳摇下车窗,没接话。 王小明的效率很高,直接从鞍钢退休职工档案里,给他翻出了一个人。 刘德厚,五十八岁,炼钢炉前干了三十一年,因肺部纤维化提前退休。 车停在一排灰色的六层老楼前,苏阳付了钱,径直走向三单元。 四楼,402。 门是斑驳的铁皮防盗门。 苏阳抬手,敲了三下。 沉闷,有力。 十几秒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的缝。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 脸上有两块暗红色的灼伤疤痕,一块在颧骨,一块在下巴,是钢水飞溅留下的勋章。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苏阳的视线落在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上,手指粗短,指节肿大,指甲盖是长年高温炙烤下特有的灰黄色。 手背的皮肤发亮,不是光滑,而是反覆烫伤结疤后形成的蜡质感。 就是他。 “谁啊?”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刘师傅,我姓苏,想跟您聊聊。” 门后的那双眼睛扫了苏阳一遍,从头到脚。 “卖保险的?还是卖净水器的?” “都不是。”苏阳直接道,“我拍电影的。” 门缝里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冷淡地审视著他。 “拍电影的跑鞍山来干啥?劳务市场在南边,出门左拐。” “不是找群演,是找您。” “找我?”刘德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不屑,“我连电视都不怎么看,找我能干啥?” 苏阳没急著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刘师傅,您在炉前干了三十一年,是几號炉?” 门缝里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变软,是变硬,像淬了火的钢。 “你问这个干啥?” “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就不回答。”门,似乎要关上了。 “那我换个问法,”苏阳语速不变,“夹钢钎的茧子,是您左手厚,还是右手厚?” 刘德厚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扇即將关闭的门,停住了。 他缓缓將右手从门后伸了出来,翻过手心。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两块硬幣大小的老茧,厚实,泛黄,边缘的裂口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成了永久的纹路。 “主操手,站在炉前左侧,离出钢口最近的位置。”苏阳平静地陈述。 门后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进来说吧。” 门,终於完全打开。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黑白合影,一群穿著工装的工人站在高炉前,脸上都带著笑和伤疤。 最中间的年轻人,就是刘德厚。 刘德厚给苏阳倒了杯白开水,搪瓷杯上印著“鞍钢先进工作者”,字跡已经模糊。 “你到底想让我演啥?” 苏阳坐下,开门见山:“一个五十七岁的工程师,在他干了三十年的发动机坏掉时,走进三千度的管道里,手动打开阀门。” 刘德厚端著杯子,没喝。 “走进去,能活吗?” “不能。” 刘德厚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就是去送死。” “对。” “为啥是他去?” “因为只有他去,才能在两分钟內找到阀门。换別人去,找不到,死了也白死。” 刘德厚的手指不敲了,他低头看著水杯,像是自言自语:“我们炉子上也出过事。” 苏阳静静听著。 “零三年,三號高炉堵了,再不捅开就要爆炉。整个车间几十號人,全得交代在那。” “谁去的?” 刘德厚放下杯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 “出钢口一千六百度,我穿著隔热服过去,衣服都快烧著了。拿钢钎捅了十一下,第十二下才捅开。钢水溅我腿上,住了仨月院,差点截肢。” 苏阳靠在椅背上:“刘师傅,捅那十二下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刘德厚皱起了眉,像是在回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想什么……”他顿了一下,“……想的是,这个口子我捅过几百次了,闭著眼都知道往哪使劲。换別人来,白瞎一条命,还不一定捅得开。” 苏阳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看著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工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被岁月和高温蚀刻过的老人。 “刘师傅,我要的就是这个。” “什么?” “不是什么狗屁勇气,也不是牺牲。”苏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德厚心上,“我要的,就是那句『换別人来,不一定捅得开』!” “別人演牺牲,得咬牙切齿,得热泪盈眶。您不用。” “您就是。” 刘德厚的搪瓷杯停在嘴边,水面微微晃动。 他那双被高温烤了三十一年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像是生锈的铁壳,碎了。 许久,他放下杯子,沙哑地开口。 “演戏……给多少钱?” “按业內最高標准给。” “行。”刘德厚点了点头,似乎事情就这么定了。 但紧接著,他抬起头,那双乾净得有些扎人的眼睛直视著苏阳,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这身子骨,你们那戏,扛得住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肺,提前退休就是因为它。別说三千度,就是在你们那沙漠里多待几天,都得喘不上气。” “你们拍电影的,能治这个?” 第257章 给好莱坞上一课! 刘德厚那双被炉火灼烧了三十一年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苏阳,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这身子骨,你们那戏,扛得住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肺,提前退休就是因为它。別说三千度,就是在你们那沙漠里多待几天,都得喘不上气。” “你们拍电影的,能治这个?”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屋子里那股陈年的铁锈味,似乎都变得浓重了几分。 王小明要是搁这儿,估计已经开始盘算该联繫协和还是301了。 但苏阳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这位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师傅,我治不了病,我是拍电影的。” “我能做的,不是给您续命。” 苏阳身体微微前倾。 “我能做的,是让您在全世界面前,再上最后一个班,一个比炼钢炉温度还高的班。” “一个……能被所有人记住的班。” 刘德厚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许久,他端起桌上那印著“鞍钢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沙哑声似乎被润开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角色,就一句台词?” “对,就一句。”苏阳坐了回去。 “什么台词?” “回家。” 刘德厚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回家?” “对。他走进三千度的管道之前,对著通讯器说的最后一句话。” 刘德厚没吭声。 他把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再端起来,终究是没喝。 “你这电影,叫啥名?” “《流浪火星》。” “讲啥的?” 苏阳没有拿出剧本,没有念大纲,更没有讲什么狗屁的世界观设定。 他说了一句最土的话。 “太阳要炸了,活不下去了,咱们得推著地球跑路。” 刘德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伤疤更深了。 “地球?怎么推?” “造一万台发动机,每台都比珠穆朗玛峰还高,装在地上,一起点火,把家推走。” 刘德厚沉默了很长时间。 “……扯淡。” “是挺扯的。”苏阳承认。 “但你还要拍。” “因为扯归扯,道理是真的。” “什么道理?” 苏阳盯著他的眼睛。 “家,不能扔。” “当!” 刘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不是思考,是决定。是炼钢炉前的操作手,在出钢前最后的確认。 “拍多长时间?” “您的戏,一天,最多两天。” “在哪儿拍?” “內蒙古,阿拉善戈壁滩。” “吃住呢?” “全包,来回机票报销。” 刘德厚又敲了三下。 “给多少钱?” 苏阳看著他,笑了。 “您觉得多少合適?” 刘德厚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你这戏……给我两千,够不够?” 苏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 他知道,这不是谦虚,更不是试探。 这是老一辈工人的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多要,也不少要。 “两千,太少了。”苏阳摇头。 刘德厚皱起了眉:“那给多少?” “標准群演日薪,两百块。您拍两天,四百。” 刘德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比两千还少。” “对。” “那你刚才说两千太少是啥意思?” 苏阳靠回椅背,整个人放鬆下来。 “我的意思是,您这个人,您这三十一年的手艺和伤疤,別说两千,两千万都请不动。” “但我不能给。因为多给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刘德厚死死地盯著苏阳,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透的错愕。 许久,他开了口。 “行。四百就四百。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得穿我自己的工装去。” 苏阳的嘴角,终於扬了起来。 “刘师傅,我本来就没打算给您准备戏服。” 老人站起身,走到臥室门口,从门后那生锈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 他抖了一下,灰尘在光线里飞扬。 布料的纤维已经被高温烤得发脆,但依旧坚韧。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左胸口袋的上方,绣著三个字。 “鞍钢人”。 红色的线,已经褪成了暗粉。 “刘师傅,”苏阳起身,“后天一早七点,鞍山飞银川,我让助理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去机场。” “好。” 苏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德厚就站在那,站在那件蓝色工装旁边。 一个五十八岁的退休钢铁工人。 脸上有灼伤的疤痕,手上有三十一年的老茧。 他就是“林工”。 …… 苏阳没有在鞍山多待,当夜便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车厢里混杂著泡麵和汗液的味道,他却毫不在意,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翻看著王小明刚刚用加密渠道发来的全球舆论简报。 五角大楼的声明,用了个很有意思的词。 “dual-use technology”,军民两用技术。 言下之意:你说你这外骨骼是拍电影的,但我看它能直接拉上战场。 苏阳的指尖划过屏幕,看著推特上已经吵翻天的各种分析和论战。 他拨通了赵大校的电话。 “苏导,我正要找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 “五角大楼的事,我有个想法。” “说。” “外交部回应的时候,能不能加一句话?” “什么话?” “欢迎任何国家的代表,来我们的拍摄现场,实地参观。”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阳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他们会看到一群演员穿著外骨骼排练打戏,会看到一辆十二米长的卡车停在沙漠里冒蓝火。然后他们会发现,所有这一切,都他妈的是真的。” “这就是最好的回应。他们怕了,我们更要请他们来看。” 赵大校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我明白了。我把你的话,往上报。” 次日中午,当苏阳满身风尘地回到阿拉善营地时,王小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了过来。 “苏导!疯了!全疯了!” 他把手机懟到苏阳面前。 外交部的官方回应,刚刚发布,一字不差地採纳了苏阳的建议,並被翻译成八国语言,在全球同步推送。 “外网说这是歷史上第一次,一部电影,逼得五角大楼发声明,然后又让另一个国家的外交部公开邀请全球围观!” 苏阳接过手机,隨意扫了一眼,便扔回给王小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漆黑的煞玉,在手心掂了掂。 玉石温润,微微发烫。 “小明。” “啊?” “帮我统计一下,从今天开始,全球所有主流媒体对《流浪火星》的报导,不管正面负面,按小时更新。” “做什么用?” 苏阳没回答,他看向训练场。 吴晶和张劲正穿著外骨骼,进行著惨烈的对拆训练,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全员频道。 “道具组,通知刘建国总工,『林工』的专属外骨骼,可以开始造了。不用考虑成本,给我用最好的材料,做旧,要符合一个干了三十年维修老师傅的气质。” “还有,”苏阳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告诉他,美国人可能要来参观,让他把招牌擦亮点。”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第258章这才是大国工匠! 戈壁滩的风卷著沙,一辆灰扑扑的计程车像是从沙子里钻出来一样,突兀地停在了货柜营地外。 车门打开,刘德厚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在这片荒漠里,比任何鲜艷的顏色都扎眼。左胸口袋上方,“鞍钢人”三个暗红色的字,像烙印一样长在衣服上。 肩上,是一个旧得看不出本来顏色的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 苏阳从货柜里出来,迎了上去。 “刘师傅,路上还顺吗?” “顺利。就是坐飞机脑袋有点晕,我这辈子头一回坐。”刘德厚的嗓音像是被铁砂磨过,粗糲沙哑。 苏阳伸手去接他的帆布包,手往下一沉,分量远超预料。 “这里面装的什么?” “工具。” 苏阳拉开拉链,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包里没有换洗衣物,没有零食水杯,只有一套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全套隨身工具。 一根磨得鋥亮的短钢钎,手握的地方被汗和锈渍盘出了包浆。一把厚重的夹钳,关节处泛著油光。一个没了玻璃的钢水温度计护套,还有一副边缘已经炭化的石棉隔热手套。 这些东西,比博物馆里的展品还要真实。 “您带这些来干什么?” 刘德厚把包从苏阳手里拿回来,重新背在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你不是说演一个在发动机前面干了三十年的工程师吗?干活的人手上总得有东西,空著手……不像样。” 苏阳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个老头不懂什么叫角色塑造,不懂什么叫人物弧光。 但他只用一句话,就捅穿了所有表演理论的天花板。 干活的人,手上得有东西。 苏阳领著刘德厚在营地里转。 训练场上,金属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吴晶和张劲正穿著银白色的外骨骼对拆,每一下碰撞都迸出刺眼的火星。 刘德厚站住了,眯著眼看了很久。 “这铁壳子,多重?” “一百二十公斤。” “穿上能干活?” “能。” 刘德厚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那这可比我们的隔热服强多了。” 继续走,当那台十二米长的银白色运载巨兽出现在眼前时,刘德厚又站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惊嘆於车辆的庞大,而是绕著车,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然后,他蹲下身,仔细地看底盘结构,看悬掛,看轮胎的磨损,最后伸手,用粗糙的指关节,在那厚重的装甲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沉稳,厚实。 “好钢。”他吐出两个字。 苏阳看著他:“您听得出来?” “我在炉子前面站了三十一年,什么钢,出什么声,一敲就知道。”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敲了敲,“这块板子,碳含量在百分之零点二左右,是低碳钢,里面加了锰。韧性好,耐操,不容易脆。” 苏阳沉默了。 这个老头,根本没把这当成电影道具。 他在用三十一年炼钢的职业本能,给这件价值千万的工业品做质检。 苏阳领他进了为“林工”准备的专属布景,一个模擬的空间站舱室。 刘德厚站在门口,没急著进。他先是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灯光布局,又低头跺了跺脚,感受地面的材质,最后视线才落在墙壁上那排复杂的仪錶盘上。 他走过去,伸手摸上其中一个旋钮,拧了一下。 旋钮是活的,能转动,还有轻微的阻尼感。 “这活儿谁干的?挺细。” “美术组。” “仪錶盘上这些数,是瞎编的,还是有说法的?” 这个问题,把苏阳问得都愣了一下。 “有说法,是按照核聚变反应堆的参数设计的。” 刘德厚“嗯”了一声,手从仪錶盘上移开,走到了布景中央。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著。 背对著眾人,穿著那件蓝色的工装。 脊背微微弓著,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习惯性地略微前倾。 那不是演员在找感觉。 那是一个工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隨时准备上手的姿势。 苏阳看著刘德厚的背影,忽然转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摄影指导张爷说了两个字。 “开机。” 张爷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扛起沉重的阿莱65就走进了布景。 刘德厚听到动静,回过头,一脸不解:“干啥?” “试试光,您別管,该干啥干啥。”苏阳的声音很平静。 刘德厚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研究那排仪錶盘。 张爷在他身后三米外蹲下,镜头稳稳地锁定了那个背影。 取景框里。 微弓的脊背,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还有他搭在仪錶盘控制台上的那只右手。 指节粗大变形,指甲是常年高温炙烤下的灰黄色,手背皮肤因为反覆烫伤结疤,呈现出一种蜡质般的油亮感。 张爷盯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阳读懂了他的唇语。 那三个字是—— 这,他妈,才是真的。 一种无法言说的真实质感,像一记重锤,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苏阳死死盯著监视器,看著画面里那个沉默的背影,胸中的那股创作慾火被彻底点燃。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爷!別停!” “镜头推上去!给我一个他手部的超级特写!” 第259章 他一句台词,让全场兵王泪崩! 八月十九號,开机第五天。 “林工”的戏。 片场的气氛肃杀得嚇人。 布景里,直径两米四的巨大管道入口像一头钢铁巨兽的喉咙。管道尽头的六盏大功率热光灯已经关闭,但整个空间依旧瀰漫著一股烤漆和金属被灼烧后的焦糊味。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刘德厚来了。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上背著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根被汗渍和铁锈盘出包浆的短钢钎。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进布景,就像走进他工作了三十一年的炼钢车间。 苏阳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 “刘师傅,今天这场戏,我再跟您说一遍。” “嗯。”刘德厚点头。 “您是工程师,发动机出了要命的故障,必须有人钻进这个三千度的管道,手动开阀门。您决定自己去。” 刘德厚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管道口。 “您走到管道口,拿起通讯器,说一句词,然后走进去。不回头。” “什么词?” “回家。” 刘德厚的手指在冰冷的钢钎上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就这一句?”他问。 “就这一句。” 刘德厚把钢钎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像是蹭掉一手心的汗。 “行,啥时候开始?”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到监视器后面,戴上了监听耳机。 全场,死寂。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清晰地传到片场每一个角落。 “各部门注意!灯光准备!” “演员就位!” “开机!” 没有喊“action”。 苏ar阳的声音通过耳机,直接送进布景里刘德厚的耳朵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林工,发动机过载,散热系统崩溃了。” 监视器画面里,刘德厚站在那排复杂的仪錶盘前,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这不是表演。 这是一个老工人在听到“故障”两个字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他的右手抬起,三根粗壮的手指熟练地搭在一个旋钮上,拧了一下,又拧了回去。动作流畅得像是重复过一万次。 “主控阀卡死,必须有人进去手动復位。”苏阳的声音继续传来。 刘德厚的手,从旋钮上拿开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被高温和重劳作彻底改造过的手。 布满厚茧,指节肿大,裂口像乾涸的河床。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 他走向那个管道入口。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稳得可怕。 那是只有在一千六百度高温的炉口前走过无数次的人,才会有的步伐。不慌,不急,但绝不犹豫。 苏阳的指尖死死抠住了监视器的金属外壳。 来了。 刘德厚在管道入口前站定。 “热光灯,全开!”苏阳低吼。 管道內部瞬间被点亮,暗红色的光芒混合著滚滚热浪,从入口狂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他面前的光线。 刘德厚脸上的灼伤疤痕,在红光中像是活了过来。 他拿起剧组准备的道具通讯器。 举到嘴边。 他的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监视器后,苏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这不到一秒的停顿。 一个即將赴死的人,对他要离开的世界,最后的一丝迟疑。 然后,他说。 “回家。” 两个字。 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用力摩擦生锈的铁管。 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平静得就像一个工人在交班时,对工友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他说完,放下通讯器,左手握紧了那根钢钎。 他迈步,走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红光。 蓝色工装在光芒中变成了深紫色,那个微驼的背影,决绝得像一柄砸向钢锭的重锤。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 身影在灼热的空气里越来越模糊,最终被管道尽头那片刺目的橘黄色完全吞没。 “咔……” 苏阳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坐在监视器前,一动不动,忘了呼吸。 摄影指导张爷踉蹌著放下沉重的阿莱65,他摘下帽子,使劲抹了一把脸,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抹不乾净。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阳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对讲机。 “回放!a机位!现在!” 屏幕上,画面跳回。 刘德厚那张被炉火蚀刻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句“回家”,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苏阳身后。 是周铁柱。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退役兵王,此刻,正死死盯著监视器屏幕,满是伤疤的脸上,两行滚烫的泪水悍然淌下。 他没哭出声,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当画面里,刘德厚的身影消失在管道尽头时。 周铁柱猛地挺直了腰杆,对著那片刺眼的橘黄色光芒,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嘶哑,在寂静的片场里响起。 “苏导,我替我那些……没能回家的兄弟,谢谢你!” 第260章一条过,此条不可替代! 布景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刘德厚从那条模擬管道的另一端绕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被汗水和铁锈盘出包浆的短钢钎。 他脸上全是汗,身上的蓝色工装也被热浪熏得有些潮湿。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苏阳面前,沙哑著嗓子,问出了第一句话。 “怎么样?行不行?要不要再来一条?”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阳身上。 苏阳看著他,一字一句。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一条过。” 刘德厚的手指在钢钎上习惯性地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似乎还有些不確定,皱著眉嘟囔:“我觉得我刚才那个『回家』说得有点平,要不要……激动一点?” “不要。” 苏阳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师傅。您刚才说那两个字的方式,就是我要的。” “我那不叫方式,我就是正常说话。” “对。”苏阳点头,“正常说话,就是我要的。” 监视器旁,一直没吭声的摄影指导张爷踉蹌地放下沉重的阿莱65,他摘下帽子,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衝著苏阳喊: “苏导!不用第二条!这他妈是神之一条!再来就假了!” 刘德厚听不懂什么叫“神之一条”,他只是確认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这就拍完了?” “拍完了。” “这么快?我以为得折腾好几天呢。”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將那根短钢钎收回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 他站在布景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圈,像是看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车间。 “这地方搭得真像。” “谢谢。” “我是说,像我们厂。” 苏阳没接话。 刘德厚背上帆布包,那姿势,是一个工人下班时最標准的动作。 “那我走了?” “吃了午饭再走。” “不吃了。”刘德厚摆摆手,“赶下午的飞机。买了打折票,五百三。” 苏阳走到他面前。 “刘师傅,机票不用您出,剧组报销。” “你之前说来回机票报销,我来的时候已经用了。回去的我自己买。” 苏阳还想说什么,刘德厚却很乾脆地打断了他。 “四百块钱的活,你给我报来回机票,还管吃管住,已经多了。” 老人的自尊,硬得像他炼出来的钢。 刘德厚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走了。” 他转身就往布景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回过头。 “对了,我那个通讯器,就是你给我的那个道具,我能留著吗?” 苏阳愣了一下。 “您要那个干啥?” “回去放家里,当个纪念。”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这辈子头一回拍电影,得留个东西当念想。” 苏阳一言不发地走到道具桌边,拿起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塑料的,喷了银色漆,上面有几个根本按不下去的假按钮。 成本十五块钱。 苏阳把它郑重地递给了刘德厚,就像递过一枚勋章。 刘德厚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 “做得挺像。” 他小心翼翼地把通讯器塞进了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他真的走了。 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著那个旧得看不出顏色的军绿帆布包,走进了戈壁滩刺眼的阳光里。 苏阳站在布景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一辆等在营地外的计程车,直到那辆车扬起一溜烟尘,消失在荒漠尽头。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监视器前。 “张爷,刚才a机位那条,再放一遍!” 画面跳出。 当那句沙哑的“回家”再次响起时,苏阳抓起桌上的剧本,翻到第七十八场戏的页眉。 他拿起笔,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刘德厚。一条过。此条不可替代。” 合上剧本,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了製片组的频道。 “小明。” “在!苏导!有何吩咐!”王小明亢奋的声音传来。 “帮我查一下,鞍山飞银川今天下午有几班?” “三班。三点半、五点和七点一刻。” “他应该买的三点半的。帮我把他的票升成头等舱,不要告诉他,直接改!让他到了机场自己发现!” “明白!” 苏阳顿了顿,继续下令。 “还有,把他今天拍的这段素材,剪一个十秒的版本。只要他走进管道的那个背影,最后三步,从他的脚迈出去到光把他吞掉!十秒!一帧都不要多!” “剪好后加密,存进s级素材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收到!苏导,这素材要什么时候发?” “不发。”苏阳的声音冷了下来,“留著,给某些人当棺材板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掛断通讯,他刚走出布景,王小明就疯了一样从另一头冲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苏导!苏导!来了!他们来了!” 苏阳眉头一挑:“谁?” “美国人!五角大楼派来的那个什么狗屁观察团!刚到营地门口!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车头还插著他们那破旗!” 王小明指著营地入口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剧组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苏阳。 刚刚还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热血和感动,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气息冲刷得一乾二净。 苏阳站在原地,戈壁滩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扭头看了一眼监视器上定格的、刘德厚那张被炉火蚀刻的脸。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全员广播,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们等著。” “先看段好东西。” 第261章 卡恩慌了!好莱坞教父破防狂嘲讽! 开机第二十天,凌晨一点。 阿拉善营地的二號剪辑室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 苏阳死死盯著监视器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开机第一天拍摄的日出长镜头。 完美的构图,完美的运镜,完美的光线……摄影指导张爷甚至把这一条命名为“上帝之光”,锁进了s级素材库。 可苏阳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啪!” 一只菸灰缸被他重重砸在桌上。 “不对!” 苏阳猛地站起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他妈不对!” 守在门口的助理王小明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他从没见过苏阳对已经拍完的素材发这么大的火。 “苏……苏导,哪里不对?这镜头……堪称完美啊。” “完美?”苏阳冷笑一声,指著屏幕上那轮金色的太阳,“这他妈是旅游宣传片里的太阳!是暖的,是亮的,是充满希望的!” 他一把抓过剧本,翻开第一页,狠狠拍在桌上。 “剧本里写的是什么?地球流浪三百年!太阳在几亿公里外,变成了一个暗淡的红点!我要的是冰冷的、垂死的、像块锈铁一样的光!不是他妈的戈壁滩观日出!” 闻声赶来的张爷,看著监视器,也懵了。 “苏导,这光线已经是我们能抓到的最好的了。你要那种光……除非……” “除非等沙尘暴。”苏阳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张爷的脸瞬间就白了。 “不行!绝对不行!”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反对,“沙尘天气能见度极低,光线条件极其不稳定!更別说风沙对这些几千万的精密设备有多大损害!阿莱65的镜头要是进了沙子,那可不是钱的事!”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苏-阳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换不换的问题!”张爷也急了,声音拔高八度,“在沙尘里拍,这跟赌博有什么区別?万一等不到你要的光,这几天所有的人力物力全都白费!我们进度已经超了三天,没必要冒这个险!” “进度超了,不是我降低標准的理由。” 苏阳拿起外套,径直往外走。 “通知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等风来。” 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戈壁滩深沉的夜色里。 整个营地,因为他这一句话,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觉得苏阳疯了。 为了一个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足够完美的镜头,竟然要让整个剧组停摆,去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甚至可能毁掉一切的沙尘暴。 抱怨声,质疑声,在营地的每个角落里瀰漫。 “疯了,真是疯了……” “放著完美的镜头不用,非得折腾。” 就在剧组人心惶惶的时候,王小明像见了鬼一样,举著手机衝进了苏阳的货柜。 “苏导!你看!好莱坞那帮孙子又作妖了!” 手机屏幕上,是詹姆斯·卡恩的最新推特。 “听说某个东方剧组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感』,正在沙尘暴里拍戏。我很佩服,这是在给那辆大卡车做什么方法派表演训练吗?(heard an eastern crew is shooting in a sandstorm for realism. impressive. method acting for the truck?)” 底下几千条评论,全是跟风的嘲讽和看笑话的。 “哈哈哈,卡车也需要入戏吗?” “这是电影,不是行为艺术!” 王小明气得脸都涨红了:“苏导,他们这简直是骑在我们脸上拉屎!我们必须回应!” 苏阳只是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全员广播。 “所有人,听著。” 冰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营地里所有的嘈杂。 “我知道你们在抱怨什么,也知道外面的人在嘲笑什么。” “他们笑我们是行为艺术。” 苏阳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狠戾的劲儿。 “那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他妈的,叫工业朋克的行为艺术!” 两天后,九月五號。 沙尘暴,来了。 凌晨四点,整个世界被一片灰黄笼罩,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 东方地平线上,一轮暗红色的光团,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艰难地撕开了浑浊的天幕。 “所有人!到位!” 苏阳的吼声,穿透了猎猎风声。 八百米外,张爷死死把住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的阿莱65,取景框里的画面让他忘了呼吸。 灰黄的天,暗红的光。 那台银白色的运载巨兽,在死寂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暗铜色,像一具在荒原上沉睡了几百年的钢铁遗骸。 周铁柱穿著磨损、覆满沙尘的外骨骼,从车后走出。 他抬头,望向那颗垂死的“太阳”。 冰冷的红光照亮他满是伤疤的脸,他的眼睛完全睁著,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 只有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孤独与死寂,透过镜头,像冰锥一样狠狠刺进每个人的心臟。 “咔!” 当苏阳喊出这个字时,张爷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机器都快扶不住了。 他知道,这个镜头,会让全世界所有电影人在看到的第一秒,就彻底闭嘴。 当晚,苏-阳把自己关在货柜里。 他没看回放,也没理会网上已经彻底反转的舆论。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三一重工的陈德明。 “陈院长。” “苏导!有何吩咐!” “再给我造一台行星运载车的等离子喷射系统。” 电话那头,陈德明懵了。 “再……再造一台?苏导,一台就够烧钱了,您要两台干什么?难道发布会还要再开一次?” 苏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依旧肆虐的沙尘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场戏。” “我要在镜头前,让两台发动机同时点火,喷射六十秒。” “我要拍的,不是地球启程。” 苏阳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一字一句。 “是地球,在这片星空里,最后的葬礼。” 陈德明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掛断电话,苏阳刚想继续研究剧本,桌上的另一台加密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未知號码。 苏阳皱眉接起。 “喂,是苏阳导演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严肃,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我是。” “这里是国家天文台,我们收到了你关於半人马座α星系的星图数据请求。” “嗯。” “数据可以给你,而且可以提供最高精度。”对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给你之前,根据规定,我们需要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一个让苏阳意想不到的问题,被清晰地问了出来。 “你上一部电影《精绝龙门》里,那面碎掉的青铜古镜,现在在哪?” 第262章 直接把剧组送上火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像高压锅的阀门,死死压著即將喷薄而出的惊涛骇浪。 “你上一部电影《精绝龙门》里,那面碎掉的青铜古镜,现在在哪?” 国家天文台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电影道具。 苏阳靠在货柜冰冷的铁壁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兜里那块从精绝女王残魂中凝结的煞玉,正隔著布料,传来一阵温热。 “碎了。”苏阳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拍完就碎成了渣,道具组当垃圾处理了,可能还在哪个仓库里堆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苏导,我们需要那些碎片,立刻!全部!”对方的声调陡然拔高,那份官方的冷静瞬间被撕裂,“我们在对火星进行例行光谱分析时,捕捉到一组来源不明的超高频电磁信號。经过解析……它的频谱,和你那面铜镜碎裂时,片场收音设备录下的声波特徵……一模一样!” 苏阳的手指在口袋上停住。 “你的意思是,我在地球上砸了面镜子,火星上能听见响?” “我们不知道!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困惑,“但数据不会骗人!苏导,这件事的级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请你务必保密!我们会立刻派人去取回碎片!” “隨便。” 苏阳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走到监视器前,屏幕上正定格著沙尘暴中拍摄的运载车镜头。 暗红的太阳,灰黄的天空,覆满沙尘的钢铁巨兽…… 画面充满了末日般的孤独与死寂,任何一个导演看到都会欣喜若狂。 但苏阳,却死死盯著画面的一个角落。 他猛地抬手,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地面! “砰!” 菸灰缸四分五裂。 “不对!还是不对!” 他状若疯魔,指著屏幕上隨风飘落的沙尘,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重力!是重力不对!这里是地球,重力是9.8!火星只有3.7!尘土落下的速度、演员走路的姿態、影子的角度……全都他妈是错的!” 助理王小明在门口嚇得一哆嗦,咖啡洒了一手。 他从未见过苏阳如此失態。那些在別人看来已经封神的镜头,在苏阳眼里,竟全是破绽。 戈壁滩的天空,哪怕在沙尘暴里,底色也是灰黄。 而火星,是赭红色的。太阳,是一个冰冷的、苍白的点。 这些东西,用cg能做吗?能。 但苏阳不行。 他对全世界承诺过:你们在电脑里画画,我们在现实中造铁。 如果最后的高潮戏用了绿幕,那他之前所有的坚持,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被自己立下的规矩,困死在了这片戈壁滩上。 “我需要……一个真正的火星!”苏阳低吼著,一拳砸在冰冷的铁皮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他胸中那股疯狂的执念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叮——” 一声无比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系统面板,应召而出。 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灼烧著他的眼球。 【检测到宿主“绝对真实”的创作执念已达閾值,当前任务瓶颈:火星地表实景拍摄。】 【特殊兑换选项已解锁——】 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意念一动,点开详情。 【“真实行星地表摄影环境模组”】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苏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系统说明文字逐行展开: 【模组说明:消耗80亿人气值,可在地球任意指定地点,构建一座標准化摄影基地。】 苏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基地內部搭载空间摺叠传送系统。所有人员及设备进入基地大门后,將被即时传送至目標行星——火星。】 火星! 【传送锚点:火星北半球乌托邦平原边缘。】 【环境保障:传送激活后,以火星锚点为圆心,半径两公里內自动生成可呼吸大气层,温度修正为零上5至18摄氏度,光照同步为火星当地时间。】 【特別说明:重力不做修正,保持火星原生重力(约3.72m/s2)。】 最后一行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苏阳的脑子里。 保持火星原生重力!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绝无可能实现的东西! cg做得出画面,但做不出真实的低重力环境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所有下意识反应! 【兑换消耗:80,000,000,000人气值。】 【当前人气值余额:127.3亿。】 【是否兑换?】 八十亿! 苏阳看著那个天文数字,非但没有犹豫,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系统之前给过图纸,给过技术,但那些东西,终究还在地球的规则之內。 而这个,是神跡。 是直接把另一个世界,像道具一样扔到他面前。 值得吗? 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站在火星上,举起摄影机,拍下吴晶穿著外骨骼,在赭红色的荒原上,以0.38倍的重力迈出第一步—— 那个镜头,將是世界影史上,一座无人能及的丰碑。 念及此,苏阳毫不犹豫地,用意念狠狠砸向了那个“是”! 【兑换成功!】 【摄影基地构建蓝图已生成,请在24小时內指定建造地点。】 苏阳关掉面板,胸中所有的狂躁与不甘都化为了一股冰冷的、灼热的兴奋。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製片组的频道。 “小明。” “在!苏导!我在!” “联繫最好的施工队,带上所有设备,天亮之前,到营地集合。” 电话那头的王小明愣住了:“苏导,这么急?要修什么?” 苏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戈壁滩,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修东西。” “盖一座房子。” “在戈壁滩的正中央,给我盖一扇门。” 第259章 他要在真火星拍戏! 第二天清晨,戈壁滩的风还带著凉意,施工队的负责人老李就被王小明一路小跑地拽进了苏阳的货柜。 苏阳没废话,直接將一份图纸“啪”地一声摊在桌上。 图纸很大,画的是一个长六十米、宽四十米的巨大长方体建筑。钢架结构,铁皮外墙,乍一看,就是个標准的大型摄影棚。 但老李只扫了一眼內部结构图,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苏导,这……是摄影棚?” 他指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声音里全是困惑。墙壁內侧要求贴合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吸光板”,材料配方复杂得像天书,混杂著稀土和某种未知合金。地面则要铺设一层精密的金属网格,公差要求在毫米级。 最离谱的是,整个建筑內部,没有一个预留的灯光架或电力轨道。 一个不装灯的摄影棚?拍什么?拍黑夜吗? “三天,能不能封顶?”苏阳不答反问。 “三天?!”老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导,您开玩笑呢?別说三天,光是您这图纸上的特殊材料,採购加定製就得三个月起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民用级別的……” “材料下午到。”苏阳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用军方渠道从实验室调的。你只管带人组装,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他伸出三根手指。 “工钱,翻三倍。” 老李张了张嘴,剩下所有质疑的话,全被这三个字堵回了嗓子眼。 他跟苏阳合作不止一次,深知这个年轻导演的行事风格——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钱是真给,料也一定真到。 “……行!”老李一咬牙,把图纸卷了起来,“我这就去摇人!別说三班倒,我让他们把床搬工地上!” 施工队负责人风风火火地走了,王小明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苏导,这影棚到底拍什么?不装灯,光从哪儿来?” “天上来。”苏阳丟下三个字,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 王小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但他很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匯报起工作。 “对了苏导,刘德厚刘师傅已经平安到家了。他打电话来,非要把头等舱的差价给咱们打回来,说啥都不要,我好说歹说才拦住。” 苏阳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缓和。 “告诉他,不用补。就说那是航空公司系统bug,免费升的。” “好嘞。”王小明记下,又说,“还有,吴晶和张劲的外骨骼格斗戏已经全部杀青,张爷说每一条都是s级素材。周铁柱他们的急行军也拍完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苏阳应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匯报,似乎对这些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不感兴趣。 他盯著那份诡异的图纸,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影棚建好后,吴晶、张劲、秦玄、周铁柱进组。摄影组,张爷带两个助理就够了。”苏阳顿了顿,补充道,“其他人,都在外面待命。” “那……那我呢?”王小明下意识地问。 苏阳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进。” “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在门外。”苏阳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小明莫名地打了个寒战,“万一……门那头有什么东西跟著回来了,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把门给我焊死。” 焊死?! 王小明感觉后脖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上一次苏阳说“不太寻常”,他们挖出了两千年的精绝古城,差点被流沙活埋。 上上次苏阳说“不太寻常”,一面青铜镜里直接爬出来一个能杀人的女王鬼影。 这次直接用上“焊死”这个词了? “苏……苏导……”王小明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您……您给我交个底,这门里头,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苏阳沉默了足足五秒。 就在王小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火星。” “啥?”王小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是真正的火星。” 苏阳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走进那扇门,你脚下踩的就是火星的土,头顶是火星的天,吸进去的是火星的风。” “整个剧组,將被传送到那颗红色的星球上,完成最后的拍摄。” 嗡——! 王小明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巴半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等了十秒。 等了二十秒。 他等著苏阳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逗你玩呢”。 没有。 苏阳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苏……苏导……”王小明的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您……您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要不……咱歇两天?” “小明。”苏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你跟了我多久?” “快……快三年了。” “这三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小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年前,苏阳说要造一台真的、能打的外骨骼。结果,徐工集团给他造出来了,现在就停在营地里。 两年前,苏阳说要搞一台能喷两万度高温的等离子发动机。结果,军方给他送来了,差点把戈壁滩烧穿。 一年前,苏阳说要指挥一个两千年的鬼魂拍戏。结果,那段素材成了影史绝唱,嚇尿了全世界。 他说的每一句疯话,最后都变成了铁一样的事实。 王小明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是在怀疑苏阳疯了。 他是在害怕……苏阳说的是真的! “没……没骗过……”王小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那就別问。”苏阳走过来,拍了拍他冰凉的肩膀,“三天后,影棚竣工。我会带人进去。你在外面守好通讯,任何人来,都说我在拍绝密镜头,不许打扰。” “任何人?” “任何人。”苏阳的语气不容置疑,“包括军方,包括天文台,也包括可能闻著味儿找来的美国人。” 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让吴晶和张劲他们好好休息。进去之后,可就没时间睡觉了。” “苏导!”王小明在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进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苏阳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货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不来?” 他侧过头,戈壁滩刺眼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小明,我苏阳花了三年,造了真的机甲,喷了真的火焰,指挥过死人演戏,嚇退过五角大楼。”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碾压一切的狂傲。 “你觉得,区区一颗火星,能把我留住?”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身影瞬间被卷进漫天风沙里。 王小明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张施工蓝图。 在那个巨大摄影棚的平面图中央,苏阳用红色的签字笔,留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刺破纸背的疯狂。 **【入口:地球。出口:火星。】** 王小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这三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许久,他才颤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他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却已经恢復了惯有的高效与冷静。 “喂!施工队吗!苏导有新指示!” “所有材料,今晚之前必须全部就位!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给我连轴转!” “三天!我只要三天!必须把门给我立起来!” 跟了苏阳三年,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你永远不需要理解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你只需要確保,他疯的时候,后勤,必须跟得上。 第263章一扇门,两个世界,全员被重力整破防 三天后的清晨。 阿拉善戈壁滩。 营地东侧,那座灰色的铁皮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风沙中。它看上去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某个建筑工地的简易材料库。老李带队的施工队在凌晨四点就撤走了,临走时,老李的眼神里还带著看疯子的怜悯。 没有人相信这个不装灯光、不铺电缆、甚至连透气孔都没留一个的闷罐子能拍出什么科幻大片。 但苏阳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手里拎著一个金属密封箱,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 吴晶、张劲、秦玄、周铁柱。 这四个人是苏阳钦点的“火星小队”。 周铁柱身后还站著三名退役的精锐老兵,他们穿著深灰色的作训服,斜挎著空载的外骨骼支撑架。虽说是道具,但在这些人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隨时准备衝锋的铁血味。 张爷和两个副手推著昂贵的阿莱65,摄影机套上了特製的防尘、恆温外壳。张爷这几天眼圈黑得嚇人,他一直在研究苏阳给他的那些光影参数,越研究越觉得头皮发麻。 “苏导,人都齐了。”王小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透著股牙齿打架的颤音。 王小明没敢靠近。他按苏阳的吩咐,带著外围安保等在三公里开外。此时,他正透过高倍望远镜盯著那座仓库,手心全是冷汗。 苏阳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吴晶正在反覆测试右手那副鈦合金指虎的咬合度,手指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张劲腰间的苗刀虽未开刃,但那截暗沉的刀鞘横在胯骨位置,透著股生人莫近的死气。 “进组之前,我再说最后一遍。” 苏阳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拍摄內容,保密级別高於你们签署的所有合同。一旦踏进这扇门,除非我喊停,否则就算外面天塌了,你们也得给我留在镜头里。” 他转过头,盯著吴晶。 “晶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实的低重力环境动作戏该怎么拍吗?” 吴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那个灰色的仓库:“苏导,你在这影棚里装了减重力威亚?” 苏阳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秦玄。 秦玄背著那个黑色琴盒,此时正盯著影棚大门。他额角隱约有青筋在动,那种常年行走在古墓险境中磨练出来的第六感,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在他的感知里,那扇铁门背后不是房子。 而是一张通往无尽虚空的嘴。 “秦玄,看好他们。” 苏阳下达了命令,隨即转过身,双手按在沉重的铁门横槓上。 这种仓库大门通常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推拉,但苏阳只用了一个巧劲,门轴里那些特殊的金属构件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嘎吱—— 铁门缓慢推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风从缝隙里喷薄而出。 那是极度乾燥、冰冷、且带著一股淡淡铁锈味的冷空气。它和戈壁滩那股燥热的风撞在一起,瞬间在门洞处形成了一圈白色的冷凝雾气。 吴晶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这种冷,不是冬天那种钻骨头的寒,而是一种死寂。 “进。” 苏阳率先迈步,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张爷紧隨其后。作为摄影师,他的职业本能压倒了恐惧,只要有绝佳的镜头,他敢跟著苏阳下地狱。 吴晶深吸一口。气流进入肺部,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里的含氧量似乎比外面略高,但气压却让他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迈出右脚。 脚尖踏入影棚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吴晶感觉到身体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吸力向上猛地提了一下。原本这种重心移动的力度能让他向前走一步,可现在,由於身体变轻得太彻底,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滑行了近三米远。 “臥槽!” 吴晶惊叫一声,本能地想用双手撑地,却发现由於力道判断错误,他的双臂猛地砸在地面,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皮球,在红色的沙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他撑起身子,满脸骇然。 这里的重力完全乱套了。 他感觉自己的內臟像是悬浮在胸腔里,那种严重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重力值3.7,不要试图用地球的经验去对抗它。” 苏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无关紧要的球赛。 吴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在他身后,张劲和周铁柱等人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张劲扶著刀柄,身体摇晃,像个刚学走路的幼童。他看向脚下,瞳孔剧烈震动。 没有影棚的地板。 没有灯光架。 更没有那厚重的吸光板。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赭红色荒原。 天。 天是深沉的紫红色,像一块被血水浸泡后又乾涸的幕布。 在那灰濛濛的天际线上,掛著一颗极小、极亮、苍白到让人心底发虚的恆星。它太小了,小得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 那种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被死神注视的荒凉。 “这……这是哪?” 周铁柱的嗓子哑了。他这种杀人都不眨眼的汉子,此时抓著外骨骼的手在颤。 他低头看向地面。 那是红褐色的碎石和细沙,远处的环形山轮廓在稀薄的大气中显得格外凌厉。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风。 一股带著细沙的旋风从他脚边掠过,发出呜呜的咽气声。 吴晶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红色的沙粒从他指缝间落下,下坠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水中缓缓沉降。 他猛地转过头。 身后那扇通往地球戈壁滩的灰色铁门,此时就像镶嵌在虚空中的一块补丁。门外是烈日灼人的黄沙,门內是万古枯寂的红原。 门槛处,两种截然不同的重力和光影正在激烈撕扯。 “这里是乌托邦平原。” 苏阳站在一台摄影机旁,由於重力的原因,他站立的姿势显得有些刻意,脚尖重重地扣在碎石地里。 他指著远方那处巨大的、仿佛连通天际的黑影,那是尚未建成的行星发动机预设点。 “晶哥,劲哥。別看门后。” 苏阳的语调里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 “在这里,你们不是演员。你们是人类最后的拓荒者。” 他弯下腰,按下了阿莱65的录製开关。 摄影机发出的微弱风扇声,在死寂的火星地表竟然显得如此清晰。 “张爷,开机。” 苏阳盯著监视器里那抹苍白的阳光,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工业之王的骨头。” 秦玄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他腰间的黑盒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震颤。他盯著远处那座在红色尘埃中若隱若现的环形山脉,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这群不请自来的“剧组”。 “苏阳。” 秦玄的声音有些发乾,“那边,有动静。” 苏阳没有回头,他看著监视器里,吴晶正穿著那套被沙尘染红的外骨骼,尝试在低重力环境下做出第一次拔击动作。 “让它看。” 苏阳按下了通讯器的全频段广播。 “它要是敢过来……正好缺个特约演员。” 红色的风,在这一刻颳得更猛了。 第269章 火星上的人影实锤!五角大楼:他在扛摄影机?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b区三號监控室。 项目总监理查森衝进来时,衬衫皱得像一团咸菜,裤子的皮带都忘了扣。 “上帝!海伦!如果火星上只是又多了一块石头……” 他的咆哮在看清主屏幕上画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人和他解释。 屏幕上,是一张由火星勘测轨道器(mro)刚刚传回的超高解析度图像。 图像中央,在那个凭空出现的巨大黑色长方体建筑旁,赫然出现了几个……影子。 阳光从极低的角度斜射过来,將地面上几个直立物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赭红色的沙土上。 两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圆形的头部。 是人的影子。 “分析师。” 理查森的声音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海伦·陈的手在键盘上操作,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根据太阳高度角十七点六度反推,物体实际高度约在一点七米到两米之间。” 人的身高。 “数量。” “可辨认的独立影子,八个。”海伦的声音顿了一下,“其中三个影子……体型轮廓异常。” 她將其中一个异常的影子放大。 那影子的外轮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稜角状膨胀,比其他影子大了一圈。 就像一个人,穿著某种笨重的、巨大的装备。 理查森死死盯著屏幕,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不是在跳动,而是在撞击胸腔。他伸手拿起內线电话,声音压抑到极致。 “接华盛顿,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最高优先级。” 半小时后,三號监控室已被六名持枪安保接管。 一块新的屏幕被架设起来,加密视频的另一头,是五角大楼空间战略分析处的一名联络官,和两名眼神锐利、西装革履的男人。 “继续分析,海伦。”理查森下令。 “是,长官。”海伦再次放大最左侧的第三个影子,它比其他影子更瘦长,右肩处有一个明显的延伸结构。 视频那头,联络官的声音冷硬地传来。 “那个延伸结构,和摄影机的轮廓做数据比对。” 整个监控室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技术员马修调出一张標准电影摄影机的侧面剪影图,用颤抖的手將其拖拽到那个影子的延伸结构上。 重叠。 修正角度。 重叠。 最终,剪影图与那个来自两亿公里外的神秘影子,达到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吻合度。 “shit……”马修失声骂了出来。 理查森没有理他,他缓缓转头,看向屏幕里那几位面无表情的大人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在……拍东西。”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足以让全世界物理学家和航天工程师集体发疯的事实。 “谁?”联络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火星上的那些人,”理查森回答,“他们在拍什么?” 视频里,坐在中间的那名一直沉默的男人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仿佛带著华盛顿清晨的寒意。 “道尔顿博士,两周前你提交过一份关於中国导演苏阳的报告。现在,我需要你复述一遍。”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顾问,道尔顿博士,被镜头推到前方。 “各位,”他推了推眼镜,“两周前,一个名为《流浪火星》的中国剧组,对外展示了他们『製造』的电影道具。其中包括一台可实战行走的单兵外骨骼,以及一台能喷射等离子的重型运载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你的意思是……”联络官的声音变得极度怪异,“火星上……有一个中国电影剧组?” 道尔顿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让助手將两张图片並排投放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左边,是火星图像上那三个穿著“稜角状膨胀装备”的人形影子。 右边,是中国网络上疯传的外骨骼机甲在戈壁滩格斗的视频截图。 一模一样。 那种独特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结构轮廓,完全一模一样。 “砰!” 五角大楼的代表把一个陶瓷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但杯子里的咖啡一滴没洒,因为他的手稳得像焊在了桌面上。 “这不可能!” 他吼道。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从nasa的总监到华盛顿的决策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可能”这三个字,在过去三年,已经被那个中国导演,用现实打过无数次脸了。 “他在挑衅。”视频里,坐在正中的男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他的肌肉。” “我们必须做出反应!”五角大楼的代表低吼。 “怎么反应?”道尔顿博士反问,“派一个团的兵力去火星抓捕一个电影剧组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漫长的沉默后,那位正中的男人,做出了最终裁决。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遍了所有终端,清晰、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力。 “理查森总监。” “在,先生。” “那个黑色的长方体,是入口,对吗?” “……理论上,是。” “很好。”男人站起身,屏幕里的身影投下巨大的压迫感。 他没有再看火星上的那些人影,而是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指令。 “忘了火星。” “把我们轨道上所有能动用的高解析度侦察卫星,全部对准阿拉善戈壁。”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要你们找到那扇门。” 第270章 全世界看向火星! 火星拍摄进入第四十八小时。 苏阳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双眼熬得通红。 监视器前,他快速拖动著进度条,跳过了一个又一个堪称完美的镜头。 无论是吴晶身著重甲在低重力下跨出四米远的奔袭,还是张劲在无声中快到撕裂视觉的拔刀,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他想要的,不止於此。 忽然,他的手指停下,画面定格。 那是一段c机在待机时意外录下的画面。 没有调度,没有指令,甚至没有焦点。 画面里,吴晶一个人走到了离拍摄点两百米远的地方,在空旷的红色荒原上蹲下。他伸出手指,在四十亿年来从未被任何生命触碰过的赭红色沙土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家。 写完,他没动,就那么蹲著,像一座风化的雕像。 背后,是那颗小得可怜的、苍白孤独的太阳。 苏-阳看著这个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演出来的孤独,而是站在这颗死寂的星球上,一个离家四亿公里的中国人,发自肺腑的本能。 他將这段素材拖进一个被命名为“s”的文件夹,设了最高级別的密码锁。 “苏导。” 秦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阳转头,秦玄站在一块蘑菇状的岩石旁,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石头。 “怎么了?” “这上面的纹路。”秦玄的语气很沉,“排列方式,不是纯粹的自然风化。” 苏阳接过石头,翻到背面。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痕,乍看杂乱无章,但仔细辨认,那些线条的走向和交错的方式,隱约构成某种规律,带著一种古老而邪异的美感。 “什么意思?”苏阳用指腹摩挲著那些纹路,触感冰冷粗糙。 “精绝古城。”秦玄盯著苏阳的眼睛,“地底那面铜镜碎裂前,上面的图案,和这个很像。” 苏阳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想起了国家天文台那个紧急来电——铜镜碎裂时的异常声波频谱,与火星探测到的神秘电磁信號,高度吻合。 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於这颗红色的星球上,诡异地交匯了。 “先拍戏。” 苏阳將石头揣进兜里,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秦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苏阳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 也就在此刻。 距离他们四亿公里之外的地球,正因他们而彻底沸腾。 …… 地球。 凌晨三点,华夏某大学男生宿舍。 金融系大三学生李浩,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在“天文爱好者”论坛里摸鱼。 一个加精標红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mro最新图像,疑似发现人造物!】 “又来了,月经帖。”李浩不屑地撇撇嘴,点开帖子。 一张模糊的火星照片,上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几何体,和几粒像素点大小的影子。 “p得不错,下次別p了。”他隨手敲下一行评论。 一秒后,楼主直接回復了他一串坐標和时间戳数据。 李浩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打开nasa官网的公共资料库,输入了那串数据。 真实的mro勘测图像,弹了出来。 一模一样。 那个长方形,那些影子,都清晰地躺在官方的、未经任何修改的原始图像里。 李浩手里的泡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水溅了一裤子。 他顾不上了。 他的手在颤抖,疯了一样刷新著网页。 推特、油管、微博……所有社交媒体,在短短一个小时內,被同一张图片彻底引爆。 #marsanomalies# (火星异常) #buildingonmars# (火星上的建筑) #shadowsonmars# (火星上的影子) 无数个標籤如同病毒般扩散,全球的伺服器都在承受著史无前例的衝击。 cnn的紧急直播间里,三位顶级行星科学家吵得面红耳赤。 bbc则用最简单粗暴的標题发问——《火星上有人吗?》 李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点开微博,热搜榜第一的词条让他瞳孔一缩。 #火星摄影棚# 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三行字: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那个长方形不是基地,是影棚。那些人形影子不是外星人,是剧组。” “有个疯子,把他妈的摄影棚,直接搬到了火星上。”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载人登火都没实现,怎么可能……” “楼上的忘了苏阳吗?那个拿等离子发动机当道具的疯子?” “等等!他的新片叫什么来著?《流——流浪火星》?!” “臥槽!” “臥槽!!!” “臥槽!!!!!!” 李浩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灵盖。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搜寻引擎里,颤抖著敲下了两个字。 苏阳。 …… 同一时间,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空间战略分析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一边是关於苏阳和他那部《流浪火星》的所有公开资料,另一边,则是火星勘测轨道器传回的最新、最高清的图像。 图像被放大到了极限。 那个扛著摄影机的影子,和那三个穿著外骨骼的影子,轮廓清晰得令人绝望。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一名四星上將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陶瓷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在挑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他的肌肉!” “必须做出反应!”另一名官员低吼。 “怎么反应?”一名技术顾问冷冷地反问,“派一个师的兵力去火星逮捕一个电影导演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良久。 坐在主位上,那位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火星的图像上移开,落在了另一张——华夏阿拉善戈壁的卫星地图上。 他抬起手,指著地图上苏阳剧组营地的位置,下达了一个冰冷、清晰,不容置喙的指令。 “忘了火星。” “动用我们轨道上所有的高解析度侦察卫星,24小时不间断,给我盯死那个地方。” “我要知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般的寒意。 “那扇门,到底在哪儿。” 第271章 回家!吼出全人类的乡愁! 火星拍摄第七十小时。 倒计时,最后两小时。 苏阳站在一座低矮岩丘的顶部。向西望去,那颗苍白的太阳正贴近赭红色的地平线。 火星的日落,是蓝色的。 当太阳光穿过悬浮著细小尘埃的大气层,光线被散射,一轮冰冷的、幽蓝的光晕在天边弥散开来。 这个画面,cg做不出来。 不是技术问题,是想像力的问题。人类对日落的全部经验都来自地球,没人会把太阳落山做成蓝色,那太反常识了。 苏阳看著那片正在变蓝的天空,拿起了对讲机。 “最后一场。吴晶,到位。” 岩丘下方,吴晶穿著外骨骼,站在一片开阔地上。他脸上全是沙尘与汗水凝结成的泥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到位。” “张爷,a机对准他,全身长镜头,別动。” “收到。” 苏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在火星稀薄的空气里,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场戏,只拍一条。” 张爷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吴晶。” 苏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面前是火星的落日,蓝色的。你现在就是刘启,地球在你身后两亿公里,家在往另一个方向走。你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你只知道,你得活下去。” “走向太阳。走到你觉得该停的地方,然后,说那句话。” 吴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句话他背了三个月,在戈壁滩上练了无数遍。 但在摄影棚里说“我要回家”,是台词。 在火星上说“我要回家”,是本能。 “开机。” “action。” 吴晶迈出第一步。 外骨骼的金属靴踏入火星的沙地,扬起一小蓬红尘。尘雾在低重力下缓缓升起,被蓝色的夕阳光穿透,变成了一种介於紫与金之间的奇异色彩。 他一步步走向那颗蓝色的太阳。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外骨骼关节发出的细微机械声,在死寂的火星上清晰可闻。 大约三十步后。 他停了下来。 太阳正好触到地平线的边缘,像一枚冰蓝色的硬幣,被塞进了大地的缝隙。 吴晶就这么站著,看著它。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后,他说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收音器將那两个字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回家。” 没有吶喊,没有嘶吼。 就像一个在外面干了一天活的工人,推开家门时,对屋里人的一声招呼。 平静,疲惫,却篤定。 在他话音落下的三秒內,蓝色的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天空从赭红变为深紫,再从深紫沉入墨黑。 几颗陌生的星星亮了起来。 “咔。” 苏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人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火星上唯一的声音,是风。那种极其微弱的、像嘆息一样的风。 张爷放下了摄影机,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著机器,仿佛那是世上唯一的珍宝。 苏阳看了一眼手錶。 还剩一小时十七分。 “收工。所有人,回门口。” 他走到吴晶身边,吴晶还站在原地,看著太阳消失的方向。 “吴晶。” “嗯。” “走了,回家。” 吴晶转过头,他的眼眶通红。 “苏导。” “嗯。”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儿。” 苏阳抬手,拍了拍他外骨骼的肩甲,金属碰到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 一行人在火星的夜幕下,走向那扇孤零零立在荒原上的传送门。 门框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一扇开在虚空中的窗。窗户那边是戈壁滩的白昼——刺眼的阳光,黄色的沙,蔚蓝的天。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 苏-阳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火星的星空铺展在他面前,没有光污染,没有大气层的模糊,每一颗星都像一枚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在这颗星球上,他拍了七十二小时的戏。 从今天起,这颗死寂的星球,有了属於它的第一个故事。 苏阳转身,踏入门框。 脚落地的瞬间,重力骤增,身体猛地一沉。 地球的重力,9.8。 他踉蹌一步,站稳了。 戈壁滩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小明在门口等了七十一个小时,鬍子拉碴,眼睛通红,手里攥著一部手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苏导!”他嘶吼著冲了上来。 “怎么了?” “你看看网上!”王小明把手机懟到苏阳面前,手抖得像在打摆子。 苏阳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推特的全球热搜榜。 #marsstructure #marsfilmstudio #whoisonmars #流浪火星 #苏阳 他往下划了划。 nasa官方帐號发布:“我们探测到了火星表面的异常活动,图像分析正在进行中。” 一条热门评论被顶在最上方:“有没有可能,那不是外星人……是苏阳的剧组?” 苏阳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他把手机还给王小明。 “小明。” “在!” “订明天回京的机票。” “啊?不是……苏导,这……” “看了。”苏阳径直往营地的货柜走去,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nasa替我们做了一次免费宣发。” “免费宣发?!”王小明在后面追著他跑,声音都破了音,“苏导!全世界都疯了!五角大楼开了紧急会议!都在问火星上那些人是谁!” “他们疯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阳推开货柜的门,坐到剪辑台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固態硬碟——里面存著七十二小时的火星实拍素材。 “滴”的一声,硬碟插入设备,屏幕亮起。 苏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推特。 这是他第二次登陆。上一次是在外骨骼视频引发爭议时,他发了一句“not props. come and touch it.” 这一次,他在输入框里,只敲了五个单词。 想了一秒,点击发送。 “not cg. i was there.” (不是特效。我去过。) 王小明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著那条新推文,在发出后的短短十五秒內,转发数从零直接跳到了五十万。 手机在他手里疯狂震动,几乎要炸开。 苏阳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锁掉了手机屏幕。 他滑动滑鼠,打开了那块来自火星的硬碟。 第一个视频文件被双击点开。 屏幕上,吴晶穿著沉重的外骨骼,正一步步走向一轮冰冷、幽蓝的太阳。 脚下扬起的红色尘土,在低重力中缓缓飘散,如同一个做了四十亿年的梦。 画面静止,苏阳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回来了。 带著一颗星球的死亡证明。 第272章 18个T的火星绝密,苏阳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阿拉善戈壁,改装的货柜剪辑室。 “滴。” 硬碟插入,绿灯闪烁。 苏阳刚从那扇“门”里出来不到十分钟,戈壁的热风还没吹散身上那股来自异星的、冰冷的铁锈味。 他没急著倒水,也没坐下,就这么站著,双击点开了第一个素材文件夹。 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货柜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画面里,吴晶身穿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迈出了踏上火星的第一步。 鞋底陷入赭红色沙土,溅起的尘埃没有如在地球般迅速坠落,而是在仅有0.38g的重力下,如一团被按了慢放键的血色烟雾,缓缓升腾、飘散。 阳光,惨白、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切割著金属装甲的表面,投下没有一丝柔和过渡的、漆黑的阴影。 苏阳自己就是导演,他在现场的监视器里看过这一幕。 但此刻,在这块4k大屏幕上,当所有细节被放大到极致,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慄感,让他这个始作俑者都感到了窒息。 这不是电影。 这是一份来自死亡星球的、未经处理的真实档案。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货柜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王小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手里死死攥著两部滚烫的、疯狂震动的手机。 “苏导!”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苏阳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外面天塌了?” “塌了!真的塌了!”王小明几乎是吼出来的,“您那条推特,一小时不到,全网转发破千万!cnn、bbc都在滚动直播,標题就是《火星上的摄影师》!国內的伺服器已经崩了三次了!” 苏阳“嗯”了一声,手指在滑鼠上,將一段素材標记为s级。 王小明快步衝到他身边,声音压到最低,却抖得更厉害。 “不是这些!是……是总装备部的方同志,他打了加密电话,说一號办公室都在等消息!” “他们问,那扇门,还在不在?” 苏阳终於有了反应,他暂停了画面。 “拆了。” “啊?!”王小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拍完就让工程队拆了框架。”苏阳的语气平静得嚇人,“告诉方同志,模组是一次性的,技术无法复製,门没了。” 王小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一扇能把活人送到火星的门,就这么……拆了? 这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 “苏导,那nasa、五角大楼那边……”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他们在火星上观测到了明確的人造物和复数的人形热源,这是人类探索宇宙以来最重大的发现……” 苏-阳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片场。” 他打断了王小明。 “我在那儿拍了三天戏,拍完了,收工了。他们有什么问题,让他们买票进电影院看。” 一句话,让王小明所有的惊慌、恐惧和混乱,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对全世界来说,那是外星文明,是神跡,是足以顛覆人类歷史的伟大发现。 可对眼前这个疯子来说,那只是他的……片场。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快不认识“片场”这两个字了。 “我……我这就去回话。” 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货柜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苏阳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屏幕,他把那段吴晶在蓝色日落前说出“回家”的镜头调了出来。 不需要配乐。 单单是那片荒芜的红色大地上,一个孤独的钢铁身影走向一轮蓝色夕阳的画面,就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稳了。” 苏阳吐出两个字,將这段素材也锁进了s级文件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將十八个t的素材逐一过目、筛选、標记。 工作进行到尾声,大部分都是些废弃的b-roll和待机时录下的空镜。 苏阳快速拖动著进度条,准备清空回收站。 就在滑鼠即將点下“刪除”的前一秒。 他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屏幕上,是一段秦玄站在队伍外围望风的待机画面,镜头对著远处那排锯齿状的黑色山脊。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鬆开滑鼠,改用键盘上的方向键。 一帧,一帧,往回倒。 画面里的山脊线在极细微地变化。 退到第四十二帧。 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排山脊左数第三个缺口处,那片本该是暗红色天空的区域,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黑点。 他立刻將这一帧放大到极限。 像素块模糊了所有细节,但那个东西的轮廓,依旧顽固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根笔直的、边缘锐利如刀切的……黑色细柱。 它就那么凭空立在地平线上,没有任何支撑,充满了反物理、反自然的诡异感。 下一帧,它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是尘捲风。 苏阳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尘捲风的边缘是弥散的,而这个东西,是绝对的几何造物。 这才是秦玄当时看到的“风景”! 几乎在同一时间,揣在苏阳裤兜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那块黑色煞玉,猛地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 第273章 这声音,根本不该存在! 京城,后期製作基地。 苏阳把那块承载著十八个t火星绝密的硬碟带回来的第二天,声效师老陈就把自己锁进了棚里。 老陈,圈內公认的声音怪物,一双耳朵比顶级的光谱分析仪还毒。 上一部精绝龙门,他因为一段实景收音过於真实,直接拒绝对其进行任何人工处理,並把那段八分钟的音频奉为神跡。 这次,苏阳只给了他一块硬碟。 “先听这个。”苏阳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里,指了指播放列表的第一个文件。 老陈没废话,戴上价值六位数的监听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第四秒,他眉头开始拧紧。 第十二秒,他猛地伸手,將调音台上的增益推子往上狠狠推了一格。 三十秒后,他像被电击了一样,一把扯下耳机,扭头死死瞪著苏阳,眼里的血丝一根根往外冒。 “这他妈录的是什么?!” “风。”苏阳的回答平静无波。 “放屁!什么风?!” “火星的风。” 老陈嘴巴张了张,最终把一肚子“你他妈怎么录到的”的疑问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苏阳这种疯子合作,不该问的別问,是第一准则。 他重新戴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回开头。 这一次,他听了整整四十分钟,身体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苏-阳也没催,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著老陈的表情,从拧眉,到惊疑,再到震撼,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敬畏。 耳机摘下时,老陈的手都有些发抖。 “说说。”苏阳开口。 老陈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嗓音沙哑:“地球上的风,不管是深海的咆哮还是戈壁的呜咽,根子上都是『厚』的。大气层厚,气压高,空气分子抱团震动,频率低,是闷响。” 苏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你这段录音里的风……”老陈的声音发乾,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它是……尖的!薄的!像无数根针扎在鼓膜上,又像锋利的刀片贴著玻璃在刮!” “大气密度只有地球的百分之一,风速再快,推著跑的空气也少得可怜,所以全是高频振动。” 老陈看著苏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种声音,地球上不存在。任何合成器都做不出来。” 苏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能用吗?” “岂止是能用!”老陈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的,“这声音直接塞进电影里,观眾耳朵里灌进去的就不是风,是死!是一颗死了四十亿年的星球,在你耳边喘气!谁听谁腿软!” 苏-阳“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但这里有问题。”老陈突然脸色一变,伸手將音量旋钮“咔”地一声拧到底,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瞬间被暴力拉伸。 他指著波形图中间一段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看见没?这儿!” 苏阳起身走了过去。 整张波形图的主体,是火星风声形成的高频锯齿带,尖锐而密集。 可在老陈指的那个位置,一排尖锐的锯齿中间,硬生生挤进来一道异样平滑的曲线,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 “我也想问你!”老陈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频率,十七赫兹。人耳朵的听觉下限是二十赫兹,这玩意儿正常放,你根本听不见!我是把增益拉满,才把它从噪音的尸体堆里给刨出来的!” 苏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持续了多久?” “断断续续,一共七次,每次三到五秒。”老陈的表情愈发凝重,“而且……它的波形太『乾净』了,根本不是自然界隨机生成的噪音。” 他將七次出现的波形截图並排罗列在屏幕上。 “你看,这七段波形的起伏、间隔,几乎一模一样,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一台机器的呼吸声。” 苏-阳兜里的手,碰到了那块冰冷的煞玉。 玉石的温度很正常。 “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 “不知道。”老陈摇头,“要是在地球,我百分百会说这是某个大型工业设备,比如大坝涡轮机组,才能发出的稳定低频共振。但你告诉我这是在火星录的……” 那里,连根毛都没有。 苏阳沉默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秦玄在火星上那句冰冷的警告:“那个『风景』,又动了。而且这一次……它好像站起来了。” 以及,那段被他锁进s级素材库的画面里,山脊缺口处,一闪而逝的那根笔直的黑色细柱。 “老陈。” “嗯?” “这段低频,单独给我提出来,锁进加密盘。任何人都不能听。” 老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动手操作。 “那电影里怎么处理?” “火星风声,用原始录音,一个字节都不许动。”苏阳的语气不容置喙,“那七段低频也留著,別刪。观眾听不见,但他们的身体能感觉到。十七赫兹的次声波,会直接攻击人的潜意识,引发最原始的生理不適——恐惧、心悸、头皮发麻。” 老陈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得有些变態:“你他妈这是要在电影院里搞生化武器啊。” “差不多。” 苏-阳站起身,走到录音棚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老陈,那段低频波形,帮我做个比对。” “跟什么比?” “《精绝龙门》里,那面青铜古镜碎裂时的收音。镜子碎掉的瞬间,也捕捉到了一段极低频的声波。” 苏阳回头,目光沉静。 “看看频率,是不是同一个。” 老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阳推门而出,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揣在兜里的煞玉,忽然毫无徵兆地、沉闷地“咚”了一下。 不是发热,是物理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弹了一下,重重撞在他的大腿上。 一股寒意顺著接触点瞬间窜遍全身。 苏-阳的脚步停了半秒。 就像在某个遥远到无法想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不耐烦地敲了一下门。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兜里,死死捏住那块躁动的玉石。 玉石,瞬间安静了。 苏阳继续往前走,同时掏出手机,直接给摄影指导张爷发了条信息。 “火星第八十三场,c机素材,山脊缺口那个东西。最高算力做图像增强,今晚就要。” 发完消息,他推开了隔壁剪辑室的门。 剪辑师小周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苏导,粗剪版时长两小时十八分,您看……” “太长。”苏阳直接坐到主位上,“我来动刀,两个小时以內。” 键盘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 但他的脑海里,却反覆迴荡著那道诡异的波形。 十七赫兹。 火星上,没有机器。 那这个稳定的、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低频共振…… 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晚上九点整,手机震动。 张爷的消息回来了。 没有废话,只有一张图,和一句话。 图片是经过超级解析度算法暴力增强后的截图,那个黑色细柱的轮廓,被硬生生从模糊的像素里重建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柱子! 它的形態极度扭曲,表面布满非自然的褶皱,顶端则是一个平滑的、巨大的弯曲弧度。 像某种巨型生物,痛苦地弓起了它那长满骨刺的脊背。 图片下面,是张爷那句带著惊恐的话: “苏导……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苏阳死死盯著那张图,兜里被他手掌握著的煞玉,再次狠狠地、不祥地一震! 第275章 火箭点火,为电影献上礼炮! 京城,后期製作基地。 剪辑室里暗无天日,只有屏幕的光照亮苏阳那张瘦削的脸。 二十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剪辑师小周已经换了三班,只有苏阳像尊铁铸的雕像,从头到尾死死钉在主位上。 但此刻,他没有在剪辑。 主屏幕上,一张经过超级解析度算法暴力增强的图片被无限放大。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细柱,而是一段极度扭曲、布满非自然褶皱的巨大脊背,痛苦地从火星地平线下弓起。 音响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著一段音频。 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稳定得令人心悸的十七赫兹次声波,如同某个庞然巨物的呼吸,穿透耳膜,直抵心臟。 “苏导……您已经看这个看了一天了。”换班进来的小周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苏阳没理他。 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死死捏著一块石头。 那块从精绝女王残魂中凝结出的煞玉,自从回到地球后,就再也没冷却过,始终维持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 那个“东西”还在火星。 但它的“呼吸声”,却和两千年前精绝古镜破碎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阳关掉图片和音频,整个世界瞬间重归死寂。 这死寂,比那诡异的呼吸声更让人发疯。 他必须做点什么,用更剧烈的声音,去盖过它。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小明,进来。” 王小明推门而入,看到苏阳眼里的血丝,嚇了一跳。 “苏导,成片……弄完了?” “完了。”苏阳靠在椅背上,直接切入主题,“定档。二十一天后,国庆。” “二十一天?!”王小明差点跳起来,“苏导,宣发时间根本不够啊!” “不需要宣发。”苏阳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nasa已经替我做了。全世界都在问,火星上那些影子是谁,那栋建筑是怎么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王小明。 “我只需要在上映前告诉他们,答案在电影里。” 王小明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狠,太狠了。这等於把全球几十亿人的好奇心当成了免费的宣传燃料。 “可是……首映礼怎么办?这么短时间,场地都来不及……” “我安排好了。”苏阳打断他,“你现在就去联繫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酒泉?”王小明脑子一懵,“联繫他们干嘛?” “下个月三號,有颗商业卫星要上天。我已经花了一千二百万,买下了那颗卫星的一个载荷位。” 王小明彻底听不懂了:“载荷?装什么?” 苏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一块移动硬碟,里面是《流浪火星》的成片。” “首映礼,就放在发射场。大银幕搭在发射架三公里外。火箭升空的那一刻,就是电影开场的那一刻。我的电影,要让火箭给它点火,献上礼炮!”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王小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疯子一遍遍地碾碎、重组。 “苏导,”他艰难地开口,“您从火星回来以后,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苏阳没回答,直接掛了电话。 消息放出的当天,全网直接核爆。 《流浪火星》定档国庆!首映礼设在酒泉!火箭发射同步开画! 无数人涌进苏阳的微博,留下的评论只有两个字:“疯子!” 好莱坞的反应也极快。 不到二十四小时,六大巨头联合发布声明,他们斥资四亿美金的科幻巨製《星穹之战》,將与《流浪火星》同日全球公映,正面硬刚。 王小明拿著这条新闻衝进混音棚时,苏阳正戴著监听耳机,调试火星风声那段原始录音。 “苏导,好莱坞宣战了!四亿美金的特效大片!” 苏阳摘下耳机,扫了一眼新闻標题,脸上毫无波澜。 “他们的预告片我看过,全是电脑画的漂亮假货。”他转头看著王小明,一字一顿,“我花十八个t的硬碟,装了一堆真的回来。” “你觉得,观眾分不出真假?” 王小明不说话了。他想起了《精绝龙门》里,那个从铜镜中浮现的女鬼,让整个影厅的观眾嚇到尖叫的场景。 真实,是苏阳最恐怖的武器。 “首映礼的票,四秒钟抢光。黄牛价炒到五万一张。”王小明匯报著,“全国院线首日排片率,自己抢著给到了百分之三十二,他们说上次的事教训太深刻,谁也不想再当那个跟钱过不去的傻子。” 苏阳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那段来自火星的风声,再次灌入他的耳朵。 尖锐,单薄,像是死寂星球的喘息。 而在风声的尽头,那道十七赫兹的低频,若隱若现。 …… 十月一日,酒泉。 夜幕下的戈壁滩上,一块宽四十米、高十八米的巨型imax银幕,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矗立在荒野中。 远处,长征运载火箭在探照灯下通体雪白,安静地等待著奔赴星辰的时刻。 三千名观眾已全部入座,现场却诡异地安静。 苏阳穿著一件旧t恤,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苏导,发射倒计时还有八分钟。”王小明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苏阳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放片头倒计时。” 巨型银幕豁然亮起。 没有龙標,没有出品方logo。 黑色背景上,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数字,与三公里外发射中心的真实倒计时,完美同步。 07:59 07:58 现场三千人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电流般的骚动在人群中炸开。 当倒计时走到最后十秒。 10。 9。 8。 …… 3。 2。 1! 几乎在数字归零的瞬间,三公里外,大地猛烈一震! 一柱炽白到无法直视的火焰从火箭尾部悍然喷发,將整片戈壁照如白昼! 那如同神明怒吼般的低频轰鸣,穿透大地,撞进现场每一个人的胸腔,让心臟与钢铁巨兽同频共振! 也就在这一刻,银幕之上,电影开场! 第一个画面,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转动,孤独而美丽。 紧接著,在它的赤道线上,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同时喷射出冲天的蓝色等离子光柱! 轰鸣! 火箭升空的轰鸣!电影里发动机的轰鸣! 两种源於现实、震耳欲聋的巨响交织在一起,真假难辨,瞬间將三千名观眾的情绪引爆到了顶点! 无数人在这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面前,眼眶瞬间湿了。 苏阳坐在最后一排的黑暗里,看著银幕上那颗启程流浪的星球,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兜里的煞玉,隨著火箭的升空,也滚烫得如同烙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画面。 第一个火星镜头。 那是他亲自拍摄的,乌托邦平原的远景,赭红色的荒原延伸至天际。 人群中爆发出惊嘆。 可苏阳的心,却猛地一沉。 就在那广角的画面边缘,在那连绵的锯齿状山脊的缺口处,有一个比像素点大不了多少的黑点。 它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那个镜头,是他趁著“黑色脊背”消失的间隙拍的! 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在这一刻,他兜里那块滚烫的煞玉,温度瞬间褪去,变得如同一块从深渊中捞出的万年寒冰,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第276章 回家的诱惑! 电影放到第四十分钟,酒泉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三千人的露天场地,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苏阳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没看银幕,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块冰冷的煞玉。 玉是冷的,像一块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冰。 自火箭升空,那抹一闪而过的异常黑点,就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它就在那里。 在那个他亲自拍摄的、本应空无一物的广角镜头里。 “苏导……”旁边的王小明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这……这片子,有点不对劲。” 苏阳“嗯”了一声,终於將视线投向银幕。 画面上,吴晶穿著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正走在一片赭红色的荒原上。 每一步踏下,脚底飞溅的尘土在低重力下缓缓飘散,速度慢到诡异。那些细碎的红色颗粒在苍白的阳光下浮游,久久不落,像这颗死亡星球最后的嘆息。 观眾席里,开始出现不安的骚动。 “这……特效做得也太真了吧?这尘土速度……” “不对,不是特效……你看光线!你看他走路的姿態!” 困惑,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当大脑无法用已知经验去解释眼前的画面时,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在地球上拍的。 前排,一个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紧紧抓住了伴侣的手。那种在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面对一个完全陌生世界的认知崩塌,让他汗毛倒竖。 苏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没错,就是这样。 让你们也尝尝,真实的味道。 电影继续。 第六十七分钟,剧情推进到行星发动机出现故障。 火焰即將熄灭,地球將在几小时后被木星引力撕碎。 必须有人进入三千度高温的管道,手动开阀。 有去无回。 银幕上,一个穿著洗旧工装的老人出现了。 他的背微弓,脊椎的弧度是三十一年高温作业留下的永久形变。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伤疤,在光影下如此真实。 他没有台词,只是沉默地走到了喷涌著刺目红光的管道口。 热风吹起他的衣襟,露出里面一件泛黄的汗衫,胸口印著三个褪色的字。 鞍钢人。 人群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那三个字,嘴唇开始哆嗦。 银幕上,老人从腰间抽出一根锈跡斑斑的钢钎,掂了掂。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在那已经开始被高温软化的塑料外壳上,按下了通话键。 短暂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沙哑,平静得像在跟老伴儿说晚饭吃什么。 “回家。” 说完,他鬆开按键,將通讯器插回腰间。 握紧钢钎。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足以熔化钢铁的红光里。 身影被吞没。 三千人的场地,死寂无声。 直到第四秒,后排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喉咙被撕裂的哽咽。 像一道指令,瞬间引爆了全场。 哭声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三千个成年人,坐在戈壁滩的冷风里,无法抑制地、闷在胸腔里的剧烈抽泣。每个人都在浑身发抖,像被这股悲壮的情绪打断了脊樑。 苏阳没有哭。 他只是想起了那个只要了十五块道具通讯器的老人。 刘师傅,全世界,都看到你了。 电影的节奏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画面从深邃的太空,猛地切到赭红色的火星地表。 那种顏色,那种光线,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能拍出来的。 观眾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他们知道了。 nasa在火星上发现的那些影子,就是这个剧组。 他们真的去了。 场地里,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又被眾人自己死死捂住。 银幕上,吴晶穿著外骨骼,一步步走向火星的落日。 蓝色的。 当那轮冰冷的蓝色太阳贴著地平线时,吴晶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从未有过的奇景,站了十五秒。 然后,他说了同样的两个字。 “回家。” 这一次,说这两个字的人,站在四亿公里之外。 “轰——!” 三千名观眾的情绪,彻底崩盘。 哭声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夹杂著嘶吼的宣泄。有人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有人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王小明坐在苏阳旁边,眼泪鼻涕一起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疯了……都他妈疯了……” 苏阳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 因为只有他知道,在吴晶说出“回家”的那一刻,镜头的远景里,那个小小的黑点,就潜伏在地平线的山脊之后。 那里,不是家。 电影结束了。 银幕暗下的瞬间,没有人离场。 两分钟后,黑暗中,响起第一下掌声。 紧接著,掌声如暴雨般砸来,三千人猛地站起身,用嘶吼和怒吼,对著那块漆黑的银幕,宣泄著被震撼到无以復加的情绪。 苏阳站起身,绕开狂热的人群,走到场地边缘。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实时监控软体。 零点场票房的数据,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 一亿。 两亿。 三亿…… 数字跳动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阳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数字,准备將手机揣回兜里。 也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那块一直冰冷如铁的煞玉,毫无徵兆地、沉闷地“咚”了一下。 不是发热。 是物理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重重弹了一下,狠狠撞在他的大腿上。 苏阳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带著某种频率的……温热。 仿佛在四亿公里之外,那个从地平线下弓起脊背的东西,隔著无尽的虚空,终於……回应了他。 第272章 全球疯了!苏阳用三张火星实拍照撕碎好莱坞! 京城,凌晨三点。 酒店套房里没有开灯,苏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没睡。 从酒泉回来后,他就没怎么睡过。 手机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映出王小明焦急的名字。但他没接,甚至没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的掌心里。 那块从精绝古城带出来的煞玉,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冷,也不再是温热。 它在震。 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得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正持续不断地从玉石內部传来,频率不高,却一下下精准地叩击著他的掌骨和神经。 像一颗微缩的心臟,在他的掌心里搏动。 苏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震动,正隨著窗外那个世界的某种狂热,变得越来越强。 仿佛他电影的每一次票房跳动,都在为这块邪门的石头,为四亿公里外那个未知的存在,注入能量。 “咚咚咚——!” 房门被擂得山响,王小明几乎是带著哭腔在外面喊:“苏导!开门啊苏导!出大事了!” 苏阳终於动了,他攥紧了还在震动的煞玉,起身开门。 门一开,王小明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脸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涨得通红。 “苏导!您怎么不接电话!”他挥舞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爆了!彻底爆了!” “票房?”苏阳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何止是票房!”王小明激动得破了音,“首日票房十四亿六千万!影史第一!但这不是重点!” 他点开一个软体,把手机懟到苏阳面前。 “重点是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七!全国所有院线都在连夜加场,从午夜十二点加到凌晨六点,场场爆满!好莱坞那个《星穹之战》,排片比我们高八个点,上座率不到两成,已经被影院经理们骂惨了,一堆人要求退票!” 苏阳只是“嗯”了一声。 王小明看著他平静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苏导,这可是十四亿!您就一点不激动?” “意料之中。”苏阳淡淡道。 王小明被这三个字噎得直翻白眼,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语气瞬间凝重:“但是,好莱坞那边,炸了。” “凯文那帮人发了联合声明,说我们的电影涉嫌使用未经授权的机密太空影像,正在煽动舆论,要求全球院线下架《流浪火星》!” 苏阳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觉得对方可笑至极的笑。 “机密影像?”他反问,“谁的机密?nasa的?”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们搞错了。我没用nasa的设备,也没用nasa的数据。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门,自己的人,自己的摄影机。” 苏阳转过身,看著王小明。 “他们想打舆论战?”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平静地吩咐道:“你现在,用我的推特和微博帐號,发三张照片出去。” “第一张,张爷扛著摄影机,站在火星地表的全身照。” “第二张,吴晶穿著外骨骼,走向蓝色落日的背影。” “第三张,那扇门。门里是火星,门外是戈壁,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的取景框。” 王小明的手开始发抖:“苏导……这发出去,全世界会彻底疯掉的!” “那就让他们疯。”苏阳的语气不容置疑,“配上一句话。” “——这不是nasa的影像,这是我的电影素材。版权归我,拍摄地:火星。” 照片发出去的瞬间,全球网际网路的伺服器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核海啸。 无数正在激烈爭论“苏阳造假”的帖子和论坛,瞬间被这三张照片淹没。 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內,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著屏幕上那张“门”的照片,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了一裤子,他却毫无知觉。 好莱坞,派拉蒙的会议室里,凯文·威尔逊看著手机上那个站在红色荒原上的摄影师背影,气血上涌,猛地將价值数千美金的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 一个专门分析超自然影像的国外论坛,因为流量过载而崩溃了三次。恢復之后,置顶帖的標题变成了——“我们分析了二十年ufo,今天,上帝亲自下场发了原图。” 好莱坞的联合声明,在这三张堪称“神跡”的照片面前,成了一个世纪笑话。 舆论没有反转,而是直接以一种碾压的姿態,將所有质疑的声音焚烧殆尽。 《流浪火星》的票房,进入了逆跌曲线。 第二天,十六亿。 第三天,十七亿三。 第四天,十八亿一! 首周结束,七天票房总计——一百零九亿! 这个数字,不仅撕碎了华夏影史所有纪录,更一脚踹开了全球单一市场首周票房纪录的大门。 苏阳看到这个最终数字时,正独自坐在黑暗的剪辑室里。 他关掉了票房软体,打开了那个被他命名为“s”的加密盘。 他点开那张经过超级解析度增强的火星图像。 山脊缺口处,那个巨大、扭曲、痛苦弓起的黑色脊背,静静地蛰伏在地平线下。 苏阳戴上监听耳机,点开了那段从火星风声中剥离出来的音频文件。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 十七赫兹。 他盯著屏幕上的“脊背”,任由那道次声波一遍遍衝击著自己的潜意识。 兜里的煞玉,也隨著这声音,同频共振。 但就在他准备关掉音频的时候—— 屏幕上,那条代表著次声波、平滑得如同一条地平线的波形图,毫无徵兆地,断了! 嗡鸣声戛然而止。 苏阳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紧接著,一道全新的、完全不同的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它不再是平滑的曲线,而是一连串短促、有力、带著明確间隔的脉衝信號! 一短。 一长。 再一短。 苏阳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组全新的波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这不是呼吸声。 这不是机器的共振。 这是信號。 是跨越了四亿公里星空,对他发出的……回应! 兜里那块同频共振的煞玉,在这一刻,震动的频率猛然改变,变得和屏幕上的脉衝信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第273章 卡恩公开道歉,苏阳:知道了,下一个! 流浪火星上映第三周。 全球累计票房突破了六十七亿人民幣,其中海外市场贡献了十九亿。 这个海外成绩在华语电影史上前所未有。不是因为排片多,恰恰相反,北美初期排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四。 但架不住人多。 那些看过盗版资源或者听过朋友推荐的老外,疯了一样涌进为数不多的放映厅。黄牛票价被炒到了两百美金一张。 北美排片率从百分之四被逼到了百分之十二,然后十八,然后二十三。 院线老板的生意经比什么都灵。管你好莱坞六大怎么施压,观眾要看的电影你不放,亏的是你自己的钱。 而在流浪火星一路狂飆的同时,同期上映的好莱坞太空大片已经彻底扑了。 不是小扑。是核爆级的扑。 首周北美票房三千四百万美金,投资四亿。 按照这个走势,最终亏损不会低於两亿五。 行业媒体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场对决。 屠杀。 苏阳没有关注这些。他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剪辑室里,他反覆观看著火星素材中那段异常的画面和音频。 张爷做完图像增强后又来了新的发现。他在另外两段素材里也找到了类似的异常,都出现在画面边缘,都是一闪而过。 三次异常出现的位置,分布在山脊线的不同方向。 苏阳在一张火星地形图上標出了这三个点。 三个点连起来,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而三角形的中心,恰好是他们拍摄营地的位置。 这让苏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陈那边也有了结果。火星风声中的十七赫兹低频波形,与精绝龙门拍摄时铜镜碎裂的声波特徵做了比对。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老陈在电话里说,声音有些发闷。 苏阳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暂时没有深想。 因为他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詹姆斯·卡恩要发表公开声明。 卡恩,就是当初在推特上嘲笑华夏电影只有泥腿子挥刀弄枪、永远拍不出科幻片的那个好莱坞大导。 在过去三周里,卡恩一直保持沉默。 但全世界都在等他开口。 因为流浪火星的成功,本质上就是对他那番嘲讽的正面回击。而且不是普通的回击,是核弹级的回击。 上午十点,北美时间晚上十点,卡恩的声明通过他的经纪公司发布到了各大媒体平台。 王小明把翻译后的全文拿给苏阳看的时候,苏阳正在喝茶。 声明不长,只有三段。 第一段,卡恩承认他对华夏电影的判断是错误的。他说他看了流浪火星,从头看到尾,然后又看了第二遍。他承认这部电影在视觉呈现、敘事深度和情感衝击力上,超越了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绝大多数作品。 第二段,他向苏阳本人道歉。他说他的傲慢来自无知,他不应该在没有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就下结论。他承认流浪火星不仅打败了好莱坞,而且打败的方式让他感到羞耻。因为苏阳用的不是更好的特效,而是取消了特效本身,用真实碾压了虚擬。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我决定无限期退出电影製作,直到我想明白,电影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苏阳看完,放下了声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导,您怎么看?“王小明问。 “挺好。“苏阳说了两个字。 “就这样?“ “不然呢?他道歉了,我收著就是了。“苏阳把茶杯放下,“他退出电影界是他的事,跟我没关係。我又不是为了打败他才拍电影的。“ 王小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觉得苏阳说的是实话。 苏阳从来不是为了跟谁较劲才拍戏。他只是在拍自己想拍的东西,顺便把挡路的人碾过去了而已。 卡恩的声明发布后,连锁反应来得比预想中更猛。 好莱坞六大巨头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集体下跌。最多的一家跌了百分之七,市值蒸发將近四十亿美金。 不是因为卡恩一个人退出。而是因为投资者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们不愿面对的事实。 好莱坞在科幻领域的统治地位,被一个中国导演打破了。 而且打破的方式无法反制。 你没法学苏阳。因为苏阳的方法论不是技术创新,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极端信念。他会把演员扔进火星,他会让退休工人在三千度的管道前说出回家,他会花几千万造一台只用一次的真实运载车。 这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做的。 你得有病。 苏阳回到剪辑室,关上门。 他不关心好莱坞的死活。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 从火星回来之后,系统一直处於沉默状態。任务面板上,流浪火星的任务进度条已经拉满了,但结算按钮一直是灰色的,无法点击。 苏阳知道,系统在等一个条件。 票房。 上次精绝龙门突破五十亿的时候,系统才完成结算。这一次的任务是重工业科幻,门槛只会更高。 他看了一眼最新的票房数据。 全球累计六十七亿。国內四十八亿,海外十九亿。 还在涨。 按照目前的走势,最终落点应该在七十五到八十亿之间。 苏阳关掉票房监控,打开了系统面板。 进度条下面,有一行小字。 结算条件:全球累计票房达到七十亿人民幣。 还差三个亿。 按照日票房衰减的速度,大约三到四天。 苏阳点了点头,关掉面板。 他打开s盘,又看了一遍那帧火星画面。 那个弓起脊背的柱状物。 他有一种预感。 系统这次的结算奖励,和这个东西有关。 兜里的煞玉安静地躺著,温度正常。 但苏阳能感觉到,它在等待什么。 第274章 系统结算奖励逆天了! 十月十八日,上映第十八天。 苏阳正在录音棚里跟老陈做最后一轮音效微调,手机响了。 王小明。 “苏导,破了。“ “多少?“ “全球累计七十亿三千万。其中国內五十一亿,海外十九亿三。“ 苏阳的眼前闪过一道微光。 不是来自手机屏幕。 是系统面板。 进度条下面那个灰色的结算按钮,变成了金色。 苏阳跟老陈说了声先歇会儿,然后走出录音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他点击了结算按钮。 金色的光芒在眼前铺展开来,系统面板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样式。一个巨大的数字在正中央跳动。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一百一十七。 超额完成。 苏阳的眉毛动了一下。百分之一百一十七,意味著票房超出了系统预设的目標。超额部分会转化为额外的奖励。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滚动。 基础奖励一:一百五十亿人气值。 基础奖励二:五亿流动资金。 基础奖励三:流浪火星系列ip全球衍生权。 苏阳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別的感觉。钱和ip都是工具,重要的是下面的东西。 超额奖励加载中…… 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环,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一行字弹了出来。 超额奖励:初级生物基组培育仓 x 1。 苏阳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生物基组培育仓。 初级。 培育。 仓。 面板上紧跟著弹出了详细说明。 初级生物基组培育仓:可根据输入的基因蓝图和形態参数,在七十二小时內培育出具有真实生物组织特性的有机体。培育体具备真实的体温三十六到三十九度、肌肉收缩反应、表皮分泌液流汗和黏液,以及基础的神经反射弧。培育体不具备自主意识,需通过外部信號系统控制。培育体存活时间上限为七十二小时,超时后自动降解为无害有机物。 苏阳把这段说明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他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东西的意思很明確。 它能造出一个活的、有体温的、会流汗会分泌黏液的生物体。 只要你给它基因蓝图和形態参数,它就能在三天內给你长出来。 苏阳的大脑在一瞬间运转到了极限。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备忘录里写的《异种入侵》。 想到了那个计划中的怪兽科幻电影。 想到了好莱坞花几个亿画cg怪物,但永远做不出那种真实的、让人从生理层面感到恐惧的存在感。 因为cg是假的。假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那种面对一个活物时本能產生的压迫感。 但如果怪物是真的呢? 如果推到演员面前的不是一个橡胶模型,不是一堆像素点,而是一头真的会呼吸、会流口水、肌肉会抽搐的活物呢? 苏阳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系统面板上还有最后一行字。 附加提示:培育仓已解锁。实体將在四十八小时內送达指定地点。请预留至少五十平方米的封闭空间。 苏阳看了一眼这行字,想了想,拨通了王小明的电话。 “小明,帮我在苏家村的仓库里腾一间房出来。要大的,五十平以上。门窗全部密封,不准任何人靠近。“ “干什么用?“ “放东西。“ “什么东西?“ 苏阳想了一秒。 “你先別问。弄好了告诉我。“ 他掛了电话。 兜里的煞玉在这一刻猛地烫了起来。 苏阳皱了下眉头,伸手掏出来。 黑色的玉石在他掌心里散发著灼热的温度,表面的纹路在微微发光。那些纹路苏阳见过,和精绝古城地底那面铜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而此刻,那些纹路在闪烁的频率,恰好是十七赫兹。 和火星上的那个异常频率,一模一样。 苏阳攥紧了煞玉。 三条线索在他脑子里交匯在一起。 精绝古城的铜镜。 火星上的异常生物体。 系统奖励的生物培育仓。 这三样东西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繫。 但苏阳没有时间去深究。 因为他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苏阳很熟悉的压迫感。 “苏阳导演,我是总装备部的方同志。有个事需要当面跟您谈。“ “什么事?“ “国家天文台在火星信號分析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组异常电磁信號的频谱解码后,形成了一组坐標。“ 苏阳没说话。 “那组坐標指向的位置,“方同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在南海。“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 “具体什么位置?“ “一座废弃的深海钻井平台附近。海面以下,约两千三百米。“ 苏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废弃钻井平台。深海。南海。 备忘录里异种入侵的拍摄地点,就是南海的废弃钻井平台。 巧合? 还是系统早就安排好了? “方同志。“苏阳的声音很平静。 “嗯?“ “那个坐標位置,两千三百米深的海底,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们不知道。“方同志说,“但声吶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空腔结构。“ “多大?“ “直径超过一百二十米。“ 苏阳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阳导演。“方同志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需要当面跟您谈。越快越好。“ “明天。“苏阳说。 他掛了电话。 手心里的煞玉已经不烫了。 但它在轻轻震动。 像心跳。 第275章 煞玉炸了,南海底下有东西醒了! 苏阳刚回到苏家村的住处,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兜里那块从精绝古城带出来的黑色煞玉,毫无徵兆地爆了。 不是碎裂。 是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轻响,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玉石表面喷了出来。 那股黑雾带著刺骨的寒意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几乎是一眨眼,就吞噬了整个房间的光线。 苏阳手心传来一阵灼痛,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紧。 他低头,死死盯著掌心那块正在疯狂震动的玉石。 玉石表面的古老纹路,此刻全部亮了起来。 不再是微光,而是像烧红的铁水在脉络里流淌,炽热的红色一笔一划地勾勒出那些熟悉的图案。 精绝古城铜镜上的图腾。 秦玄在火星上捡到的那块石头背面的刻痕。 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苏阳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就像有一双眼睛,在某个极其遥远、无法想像的地方,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精绝古城的地底,直面那面青铜古镜的时候。 但这一次,更强。 强得多。 苏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一种站在巨大未知悬崖边上的眩晕感。 这才对味。 这比他拍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他妈的精彩。 黑雾翻涌了约半分钟,又毫无徵兆地向內收缩,所有雾气在一瞬间被重新吸回了玉石內部。 房间恢復了正常。 苏阳摊开手掌。 玉石的顏色变了。 原本通体纯黑的玉身上,出现了一道血丝般的红色裂纹,从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 在裂纹的最末端,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以固定的节奏闪烁。 一明,一暗。 闪烁的频率,恰好是十七赫兹。 苏阳盯著那个光点看了足有十秒,然后摸出手机,拨通了秦玄的电话。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秦玄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睡意。 “苏阳。” “煞玉出事了。”苏阳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状况?” “喷黑雾,纹路全亮,玉身裂了道红纹,末端有个光点在闪。” 又是短暂的沉默。 “光点闪烁的频率,”秦玄的声音绷紧了,“是不是很慢?” “十七赫兹。跟火星上那段怪声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苏阳,你听著,”秦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煞玉是精绝女王残魂的阴气所化,它一直很安静,是被你的命格压著。现在它裂了,说明有股外力在跟它共振,这股力量大到能撬开你的镇压。” “什么外力?” “你在火星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有东西在看我们。” “记得,你说那排『风景』站起来了。” “那不是风景。”秦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苏阳从未听过的凝重,“我在那东西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和精绝古城铜镜里的东西,是同源的。” 同源。 苏阳的脑子转得飞快。 精绝女王来自铜镜。铜镜碎裂的声波和火星信號吻合。火星上有个沉睡的“东西”。南海两千三百米深的海底,有一个直径一百二十米的非自然空腔…… 所有线索,像一串密码被瞬间解开,指向一个模糊却又无比庞大的真相轮廓。 “秦玄。” “嗯。” “你在火星捡的那块石头,上面的刻痕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一种很古老的文字,”秦玄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家的孤本底图上见过类似的符號。” “写的什么?” “直译过来的话……”秦玄顿了顿。 “说。” “我在沉睡。不要叫醒我。” 一股电流从苏阳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的脑子里,一个巨大的、疯狂到极致的想法正在成型。 精绝女王的残魂。火星上的沉睡者。南海深处的巨大空腔。 还有……系统刚刚奖励的那个,可以培育出真实有机体的“生物培育仓”! 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变成一部电影! 一部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怪兽电影! “秦玄。”苏阳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嗯。”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睡了很久,现在正在慢慢醒过来?” “我信。”秦玄答得毫不犹豫,“我守了二十多年墓,我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只是睡著了,不是死了。” “好。”苏阳说,“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 “把你家那本孤本底图上,所有关於异兽、异种、非人生物的记载,全部找出来。文字、图形、形態描述、体徵特徵……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全部整理给我。” 秦玄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苏阳看著手心里那块裂开的煞玉,红色的光点像一颗心臟,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拍电影。” “拍什么电影?” “一部关於怪物的电影。” 苏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地上。 “不过这一次,我不画怪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造一头真的。” 第276章 CG鯊鱼也配叫怪兽?老子要让全世界闻到它的口臭! 苏阳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三天,好莱坞主动递过来一个完美的靶子。 十月二十一日,北美时间上午十一点,环球影业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洛杉磯最大的会展中心,三千媒体席位座无虚席,全球六十七国同步直播,阵仗夸张到极致。 他们只为宣布一个项目。 《巨齿鯊王》。 投资八亿美金。 这个数字,创下了影史单片投资的新纪录。 发布会上,一段长达六分钟的概念预告片,將现场气氛推向高潮。画面里,一头体长超三十米的史前巨鯊从深海中升起,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口將一艘核潜艇咬成两截废铁。 cg技术登峰造极,鯊鱼皮肤的褶皱、牙齿的光泽、乃至撕裂潜艇时迸射的每一块金属碎片的轨跡,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现场掌声雷动。 製片人站在台上,沐浴著闪光灯,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对著全球直播的镜头,掷地有声地宣布: “这,才是怪兽电影的未来。”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京城,剪辑室。 苏阳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场发布会直播。 当那句宣言响起时,他只是平静地移动滑鼠,点击了屏幕右上角的“x”。 直播窗口关闭。 “假的。”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王小明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苏阳说的不是预告片造假,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判断,一种来自疯子对另一个世界的蔑视。 “八亿美金。”苏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花了八亿美金,做出来一条鯊鱼。它的皮肤毛孔很精细,牙齿反光角度也很准確。但你知道它缺什么吗?” “缺什么?”王小明下意识地问。 “味道。” 王小明愣住了。 “一头从几百米深的海底钻出来的怪物,观眾应该能闻到什么?”苏阳坐直了身体,盯著他。 王小明努力想像了一下,迟疑道:“腥味?” “不够!”苏阳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是那种混合了硫化物和万年淤泥的恶臭!是它皮肤上渗出的黏液滴在钢板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的腐蚀性!是它张嘴咆哮时,从喉咙深处喷出的、带著半消化食物残渣的灼热腥气!” 苏阳向前探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王小明的耳朵里。 “这些,cg做得出来吗?八亿美金,能画出这个味儿吗?” 王小明脸色发白,不住地摇头。 “做不出来。”苏阳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能做出最精美的画面,但他们做不出恐惧。真正的恐惧来自本能,当一头活的、有温度的、会流口水的怪物站在你面前时,你的身体会自动进入战斗或逃跑状態。你的潜意识知道那是假的,不管画面多逼真,你的身体不会真的害怕一堆像素。” 他猛地转过身。 “但如果……怪物是真的呢?” 王小明感觉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苏导,您说……您说的那个生物培育仓……” “已经到了。”苏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昨天半夜送进苏家村的仓库了。” 王小明腿一软,扶著桌子才没滑到地上去。 “您……您不会真的要……” “造一头真的。”苏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模型,不是机械骨架蒙橡胶皮。是一头有体温、肌肉会抽搐、皮肤会分泌黏液、张嘴时你能闻到它口臭的活物。” 王小明坐在椅子上,嘴巴张著,大口喘气,却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怪物吗? 真的怪物! “它没有自主意识,通过外部信號系统控制,跟遥控车差不多。”苏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存活上限七十二小时,超时自动降解成无害有机物。不会造成任何生態问题。” 王小明跟了苏阳三年多,从精绝龙门到流浪火星,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苏阳的疯狂免疫了。 造真实的外骨骼,用等离子发动机当道具,把剧组拉到火星上拍戏。 每一件在做之前都像天方夜谭,但每一件最后都成了现实。 所以当苏阳说要造一头活的怪物时,王小明虽然怕得要死,但他已经不怀疑了。 “苏导。”他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部电影,叫什么?” 苏阳走回剪辑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上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异种入侵》。 “拍摄地点,南海废弃钻井平台。题材,深海密闭空间极限惊悚。”苏阳指著那三个字,眼中闪烁著一种王小明看不懂的光,“核心卖点:不是cg,不是模型,是一头真正的、活著的怪物,在追杀你。” “演员呢?” “吴晶,张劲,秦玄。”苏阳头也不抬地说道,“通知他们,下个月开始体能储备。这次不穿外骨骼,穿潜水服。” “剧本……” “在写。” 苏阳打开一个文档,屏幕上显示出第一页。 【故事梗概:一支深海科考队在南海一座废弃钻井平台下方两千三百米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非自然空腔。当他们进入空腔调查时,唤醒了沉睡其中的远古异种。钻井平台沦为密闭的杀戮场。没有信號,没有救援,只有黑暗中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王小明看完这段话,刚缓过来的劲儿又泄了。 “苏导,您说的那个空腔……” “是真的。”苏阳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军方已经证实。南海某坐標,海底两千三百米,確实存在一个直径一百二十米的非自然空腔。来源不明,年代不明。” “那您是打算……” “把电影拍摄地,和真实地点重合。”苏阳说道,“钻井平台的戏在海面上拍,深海的戏用培育仓造出来的怪物在片场拍。但观眾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这种真假交织的恐惧,会把他们彻底逼疯。” 王小明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帮我做两件事。”苏阳又拿出一张便签,“第一,联繫海洋石油,问问南海哪座废弃的钻井平台能租,要大的,平台面积不低於三千平。第二,催一下秦玄,让他把整理好的古籍异兽资料儘快送来。” “好。”王小明接过纸条,刚要转身。 “等等。”苏阳叫住他。 “还有事?” “第三件。”苏阳的声音压低了些,“帮我买一套最好的防化服。” “防……防化服?” “嗯。明天我要去仓库看那个培育仓,以防万一。” 王小明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攥紧纸条,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剪辑室。 房间里只剩下苏阳一人。 他打开电脑s盘,那帧来自火星的画面再次浮现。 山脊的缺口处,那个弓起脊背的、宛如生物脊柱的黑色柱状物。 苏阳將它和秦玄昨天发来的一张古籍拓图並排放在屏幕上。 拓图上画著一种古老而扭曲的生物。 火星上的轮廓,与古籍中生物弓背时的剪影,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他关掉图片,打开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片刻之后,落了下去。 文档被命名为 【深海一號基因蓝图】。 第277章 苏阳要造一头活的! 苏家村,村西头的旧仓库。 人还没到,王小明带著哭腔的声音就先从门口飘了过来。 “苏导,里面……里面在渗水!” 苏阳刚下车,就看到王小明和秦玄站在仓库门口,王小明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著一套防化服,像是抱著救命稻草。 “不是普通的水汽,”王小明声音发紧,指著紧闭的铁门, “是那种……带甜味的,黏糊糊的!我刚拿手摸了一下墙缝,跟摸了一手鼻涕一样,滑溜溜的!” 秦玄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苏阳没理会王小明递过来的防化服,隨手搭在胳膊上,径直走到门前。 “咔噠”一声,新换的锁被打开。 苏阳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瞬间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活物巢穴。 那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温热体温、潮湿黏液和轻微甜腥的复杂气味,蛮横地钻进鼻腔。 王小明本能地后退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阳没退。 他按亮了仓库的灯。 日光灯闪烁几下,照亮了仓库中央的景象。 那是一个比麵包车还大一圈的巨型肉卵,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粉色。它的表面並非光滑的金属或塑料,而是一层布满褶皱的生物薄膜,此刻正隨著某种节律,一张一缩。 像是在呼吸。 苏阳走过去,脚底传来黏腻的声响。地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正是王小明说的“鼻涕”。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 温的。 这个巨型肉卵,是活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阳站起身,伸手按在它的表面。指尖陷入了大约一厘米,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仿佛按在一块活物的厚实肌肉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薄膜之下,有某种更深沉的、极其规律的微弱振动。 脉搏。 这东西有脉搏。 【初级生物基组培育仓已激活。请输入基因蓝图和形態参数以启动培育程序。】 系统的提示在视野角落亮起。 苏阳退出了仓库,门口,秦玄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这个东西,”秦玄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机器。” “我知道。” “它的气息,和古墓深处某些封印里渗出的味道很像。不完全一样,但同源。” 苏阳盯著他:“我让你整理的异兽资料呢?” 秦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七种。”他说,“秦家孤本上记载的、有详细形態描述的非人生物,全拓了下来,附上了注释。” 苏阳抽出资料,一张张快速翻看。 他不是在做学术研究,他是在选角。 第一张,太小,没有压迫感。过。 第二张,太丑,像一坨长了腿的蘑菇。过。 …… 第五张,体型够大,但太像地球上的爬行动物,不够陌生,观眾没有恐惧感。过。 第六张。 苏阳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画面上的生物没有固定轮廓,身体由无数粗壮的触鬚纠缠而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扁平头部,两侧各有一排细长的裂缝。 注释翻译:此物棲於深渊至暗处。无眼,以皮肤感光。无骨,以肌束支撑。体表覆黏膜,可分泌强酸。遇活物则猎,猎时无声。 就是它了。 苏阳翻到最后一张,第七种。 画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弯曲的脊背局部,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鳞甲。 那鳞甲的纹路,和火星上那个弓起脊背的柱状物轮廓,一模一样。 注释翻译:鯤。深海之主。长不可量。唯知其沉睡於世界之下。 苏阳將资料收回信封,只留下第六张。 他看著秦玄,做了决定。 “我要用第六种。” “那个深渊猎手?” “对。第七种太大,这培育仓装不下。” 秦玄看著苏阳,沉默了片刻:“苏阳,你真的要把这个东西……造出来?” 苏阳反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问你,”秦玄的声音绷紧了,“你把一头活的、会流血的怪物放到演员面前,你確定能控制住场面?” “你在精绝古城面对女王残魂的时候,”苏阳同样反问,“你確定能控制住吗?” 秦玄愣住。 “没有。” “但你还是下去了。” 秦玄不再说话。 苏阳转身走回仓库,站在那个巨大肉卵前,打开了系统的参数输入界面。 他开始在三维建模区域里构建形態,一根根触鬚从虚空中生长、缠绕。扁平的头部、感光的裂缝、环形的口器被逐一刻画。 他花了四十分钟建模,二十分钟填写参数。 体长三点二米。体重一百八十公斤。核心温度三十八度。取消强酸属性。 一切就绪。 “苏导,您……您真的要按下去?”仓库门口,王小明颤抖的声音传来。 苏阳没有回头。 “小明。” “在。” “精绝龙门,我指著鬼骂她走位不对。” “记得。” “流浪火星,我把你们带到了真的火星。” “记得!” “这一次,”苏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把一头活的怪物,塞进电影里。” 他按下了上传按钮。 一瞬间,整个培育仓猛地一颤! 那层灰白色的生物膜表面,无数血红色的筋络瞬间爆出,迅速蔓延,將整个肉卵染成了恐怖的暗红色! 表皮的起伏频率陡然加快,从一分钟十二次,暴增到三十六次,六十次! 仓体內部,那微弱的脉搏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沉重如闷雷的鼓点! 咚!咚!咚! 一颗全新的、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心臟,正在这个肉卵里,疯狂地泵动著生命的源流。 苏阳將耳朵贴在滚烫的仓体表面,感受著那股蛮横的生命力。 “七十二小时。”他低声说。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手錶,然后走出仓库,站在阳光下,对著门口脸色死灰的王小明,说了一句话。 “通知吴晶和张劲。” 苏阳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天后回苏家村。” “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对手。” 第278章喂,京哥,你的非人类对手上线了 第二天。 凌晨五点,苏阳驱车抵达仓库。 秦玄坐在门外那把摺叠椅上,位置和昨晚苏阳离开时分毫不差。茶壶底见了干,长剑横在膝头,剑鞘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汽。 苏阳走近,蹲下身。 秦玄一言不发,递过一本翻开的笔记。 整整一夜,四十七条记录。字跡力透纸背,全是客观的物理数据与声学特徵。 苏阳垂眼扫视。 【00:00 - 01:00】 腔体扩张频率:由4秒每次缩短为3秒/次。 【01:00 - 03:00】 內部传出撕裂音。纤维组织断裂重组。 【03:17】 持续5秒低频震动。铁门的表面温度:27c飆升至34c。 【04:08】 气味变质。初生期的甜腥味消失,转为高浓度活体排泄物与血液混合气味。 苏阳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条。 【04:41】 內部传出的硬质结构成型音。关节咬合。 苏阳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 天色灰蓝,这栋废弃仓库立在旷野里,周遭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死寂得让人头皮发紧。 苏阳把手掌贴上铁门。 烫。 掌心传来的热度,绝不是金属本身的温度,而是门后那个庞然大物散发出的生物热辐射。 门板在震。 一种极不规则、毫无机械规律的晃动。 “它在动。”苏阳出声。 秦玄提剑起身,走到他身侧。 “四点以后就没停过。”秦玄盯著铁门,“整体姿態调整。肉块在羊水里翻滚。” 苏阳侧过头,將耳朵贴死在铁门上。 黏腻。湿滑。 一大团沉重的软体组织贴著內壁摩擦,夹杂著液体从高处砸落的“啪嗒”声。 在那一堆混乱的生物噪音最深处,藏著一个极具穿透力的节拍。 咚。咚。咚。 心跳。 沉闷,蛮横,比昨天强劲了数倍。 苏阳退后半步,掏出手机。 上传基因蓝图到现在,刚好十五个小时。距离培育完成还剩五十七个小时。 唤出系统面板。 【培育进度:21%】 【骨骼框架:形成中】 【肌束系统:待激活】 【神经反射弧:待激活】 【表皮覆层:待生成】 苏阳关掉光幕,偏头看秦玄。 “这东西成型后,什么级別?” 秦玄没有看他,视线始终锁死在铁门缝隙处。 “古籍载录,深渊猎手,遇活物则猎,猎时无声。它不是用来打架的,它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肌肉,纯粹为了捕食活物而生。” “好。”苏阳应声,语气平常得在菜市场挑拣白菜,“天生適合镜头的类型。” 秦玄转过头,对上苏阳的眼睛。 “苏阳,你想过没有。” “说。” “培育仓给了你控制它的信號端。万一信號端失效呢?” 苏阳迎著他的视线,没有任何避让。 “那就是最完美的实拍素材。” 秦玄不再出声。 上午九点,苏阳回到苏家村临时工作室处理杂务。 《流浪火星》的全球票房还在疯狂逆跌,累计突破七十六亿。海外市场的排片率被汹涌的民意强行顶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门被推开。 王小明顶著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走进来,脚步发飘,手里死死捏著手机。 “苏导,两件事。” “讲。” “第一件,吴晶和张劲定了明天的机票,后天早上落地。” “好。”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推到苏阳桌面上。 “第二件……”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標红的全球推送。 《环球影业重磅官宣:八亿美金打造影史最强怪兽巨製<巨齿鯊王>!定档明年暑期!首支概念预告24小时破三亿播放!》 苏阳扫过那行加粗的標题,手指连动都没动一下。 “看了吗?”他问。 “看了。”王小明连连点头,“六分钟预告。那头鯊鱼做得绝了,一口咬断核潜艇。牙齿的光影折射、水花粒子效果、金属撕裂的物理轨跡……网上全炸了,都在喊这是电脑特效的新天花板。” 苏阳把手机推回原位。 “味道呢?” 王小明一愣。 “什么味道?” “那头鯊鱼,有味道吗?” 王小明瞪大眼睛。 “苏导,那是电脑画出来的cg,哪来的味道?” “那就是一张会动的画。”苏阳低头翻开桌上的分镜剧本,“连口臭都没有的玩意,也配叫怪兽。” 王小明站在办公桌前,攥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八亿美金。三亿播放量。全球期待。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夏导演绝望的数据,在苏阳这里,甚至换不来一个点击播放的动作。 王小明忽然明白了。 苏阳根本不在乎好莱坞画了什么。 因为村西头那个铁皮仓库里,正在长骨头的那坨肉,是真的。 下午三点。 苏阳再次出现在仓库门前。 铁门表面的温度已经飆升到了37c。 他靠近门缝,鼻翼微动。 气味彻底变了。 初期的甜腥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屠宰场放血槽里那种浓烈到刺鼻的腥骚,混合著大量温热体液发酵后的恶臭。 苏阳单手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第31小时。活体腥骚成型。” 打完字,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 铁门內部传出一个极其突兀的动静。 不是心跳,不是摩擦。 吱—— 极其尖锐。 肌肉纤维被暴力拉扯到极限,生生崩断的动静。 紧接著,铁门底部的缝隙处,缓缓溢出一滩液体。 暗红色,极其黏稠,表层还冒著丝丝热气。 苏阳蹲下身,盯著那滩液体。 不是血。是高浓度的生物营养液。 就在他蹲下的这一刻,仓库深处炸开了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咔。 咔咔。 咔咔咔咔咔! 骨骼暴力生长。成百上千块硬质骨骼在黑暗中相互挤压、咬合,粗大的关节强行嵌入软骨轨道。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阳贴著门板,听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骨骼的爆响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动静。 湿润。粗重。极具节奏感。 从某个巨大的肉质空腔深处喷吐而出。 一头大型肉食动物在黑暗中,慢慢张开了嘴。 苏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京哥,明天几点落地?” 吴晶的声音透著硬邦邦的利落。 “早上八点半。怎么,剧组出状况了?” 苏阳看著门缝底下的那滩暗红液体。 “没状况。”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等著下文。 “就是你们到的时候,它应该长熟了。” “它?”吴晶反问。 “你的对手。” 苏阳掛断电话。 一墙之隔的铁皮仓里,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加剧。 第279章倒计时30小时,真怪兽的压迫感! 以下为润色修改后的正文(严格遵循无ai味、无比喻、动词化、生活化对白原则,字数已自然扩充): 第三天,凌晨。 苏家村的空气变了。 村口闻不到异样,但只要踏进村西头那片荒地的地界,一股浓烈的铁锈混杂著温热肉腥的气味,便直愣愣地往鼻腔里钻。这味道极具侵略性,黏糊糊地附著在呼吸道里,挥之不去。 村里养的几条土狗,从昨晚半夜开始集体噤声。拴在西头村长家院子里那条最凶的藏獒串子,半夜挣断了拇指粗的铁链,没往外跑,反而缩在狗窝最深处,前爪死死捂著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方圆一公里內,听不见一声虫鸣。 秦玄坐在仓库门外的摺叠椅上,熬过了第二夜。 这一夜,远比第一夜难熬。 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被汗水浸透了边角,最后几行字跡歪歪扭扭,墨水晕染开来。 “04:30。培育仓的呼吸节律发生根本性改变。心跳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带有明显肺腔特徵的进气与出气循环。活体已生成完整的呼吸系统。” “05:12。铁门表面温度攀升至38.5度。內部出现硬质刮擦声。非撞击,是某种尖锐末端在水泥地面上拖拽。推测:肢体结构或触鬚已具备独立活动能力。” “05:44。气味发生质变。” 秦玄写下最后这行字时,手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他停下笔,甩了甩手腕。 空气中瀰漫的味道不再是单纯的腥臭。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种界限、直接作用於神经中枢的压迫性信息素。 守墓二十多年,秦玄下过最凶的斗,直面过精绝女王的千年怨气,甚至在火星的死寂平原上感受过未知存在的窥探。但此刻,从这扇生锈铁门缝隙里渗出的气息,正强行剥离他的理智。 这不是面对超自然现象的敬畏。 这是碳基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捕食者时,刻在dna里的战逃本能。 里面那个东西还没长成,连壳都没破。单凭散发出的生物磁场,就已经压得一个顶尖武学高手呼吸困难。 六点半,天际泛起灰白。 两道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死寂。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率先停在村口,王小明推开车门,手里提著两袋包子豆浆。他眼底掛著浓重的乌青,脚步发虚,下车时腿软了一下,险些跪在土路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辆黑色gl8商务车。 车门滑开,吴晶率先迈步下车。 灰色运动卫衣,军绿色单肩行军包,装束和三年前进《精绝龙门》剧组时一般无二。左膝盖上额外绑了一副厚重的医用护膝,那是当年实打实摔出来的旧伤。 张劲从另一侧绕过来。黑色夹克,寸头剃得极短,右肩斜挎著一个长条形的硬壳防震包。苗刀就在里面。 两人比苏阳定的时间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京哥,劲哥。”王小明迎上去,声音发乾,“苏导在工作室,让你们先过去。” 吴晶没急著搭话,目光环视四周。 苏家村他不陌生,《精绝龙门》杀青后他还来喝过一顿大酒。但今天的村子,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太安静了。 吴晶抽动了一下鼻子。 张劲的反应更快,他直接侧过身,面朝村西头的方向。拍上一部戏时,张劲就是靠著这股异於常人的敏锐,第一个察觉到了地底的异常气流。 “腥。”张劲吐出一个字,“活物的腥味。体量很大。” 吴晶顺著张劲的视线看过去:“多大?” “说不准。”张劲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硬壳包的锁扣上,“能把气味顶到村口,这东西的肺活量小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苏阳这个疯子连干三部戏,他们早就把“常理”两个字拋到了脑后。 王小明领著两人走进翻新过的老平房。 这就是《异种入侵》的临时工作室。没有豪华的会议桌,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概念图和分镜草稿。 吴晶把行军包扔在长条凳上,站到主墙前。 正中央的概念图是一座孤立在深海中央的废弃钻井平台。生锈的钢铁骨架被浓重的海雾包裹,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死寂。 四周的分镜图画得极其狂乱。没有常规的平视全景,全是倾斜的视角、逼仄的走廊、扭曲的管道。每一张图都在传达逃亡、压迫、窒息。 “纯密闭空间?”吴晶手指点在其中一张標註著“b区通风管追逐”的草图上。 “对。”王小明把纸杯推过去,“整部戏百分之九十的场景都在钻井平台內部,全封闭。” 张劲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满墙的图纸上快速扫动。 没找到。 “怪物的设计图呢?”张劲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倒水的手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溅在桌面上。他胡乱扯了张纸巾擦拭,含糊其辞:“苏导说……这个不能看图,得让你们亲眼看。” 吴晶转过身,双手抱胸:“亲眼看?苏阳又搞了什么大动作?好莱坞那种几百万美金的机械实体模型?还是套皮衣的特型演员?” 王小明把纸团捏在手心,没出声。 “不是模型。”张劲靠在椅背上,声音篤定。 王小明头埋得更低了。 “也不是机械。”张劲盯著王小明苍白的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机械散不出外头那种活物的腥气。” 吴晶眉头皱起,正要追问。 “吱呀——” 木门推开。 苏阳大步跨进屋。 黑色t恤皱得发咸菜乾,领口沾著几点不明的暗色污渍。整个人透著一股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糙劲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透著一股不计后果的癲狂。 “京哥。劲哥。” 吴晶和张劲同时起身。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东西在哪?”吴晶直奔主题。 苏阳抬起左手,扫了一眼腕錶。 上午八点十五分。 距离按下培育仓的启动键,刚好过去四十二个小时。倒计时还剩三十个小时。 生物基组的培育进度,应该已经突破百分之五十五了。 “还没完全长熟。”苏阳放下手,“但底子已经成型了。可以先去打个照面。” “打照面?”吴晶反问。 苏阳迎著两人的目光,吐出几个字。 “闻闻味儿。” 说完,他转身出门。 吴晶和张劲没有片刻犹豫,抬腿跟上。王小明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坠在最后面。 一行四人穿过苏家村坑洼的土路,直奔村西头。 越往西,空气的密度似乎都在发生改变。 那股腥膻味不再是飘散在风里,而是实质化地糊在人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一种浓烈的、带有侵略性的温热气息顺著气管往下爬。 距离废弃仓库还剩最后三十米。 吴晶毫无徵兆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 作为在特种部队摸爬滚打过、实打实体验过战场的硬汉,吴晶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他闻过硝烟,闻过腐烂,闻过真正的死亡。 但此时此刻,涌入他鼻腔的味道,截然不同。 那不是死亡。 那是生命。 一种极度飢饿、极度暴戾、正在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重组生长的生命! 吴晶的肌肉在本能地收紧,那是躯体绕过大脑直接下达的备战指令。 “苏阳。”吴晶压低嗓音,声线里透著一丝沙哑,“仓库里锁著的,是个活物。”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阳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迈进。 落后半步的张劲,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硬壳包的拉链。 只差一寸,苗刀就能出鞘。 第281章 仓库门一开,吴晶直接爆粗口! 一行人走到仓库门前。 秦玄还坐在老位置,椅子、剑、空茶壶,一夜未动。他看到吴晶和张劲,站起身,只是点了一下头。 吴晶认识秦玄,精绝龙门地底下,这年轻人拔剑面对女王残魂的画面,他没忘。 “秦玄。” “京哥。” 吴晶的视线落在了秦玄握剑的手上,剑鞘表面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守了二十多年墓的人,手心里能出这么多汗。 吴晶心里咯噔一下。 苏阳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钥匙,直接走向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进去前,说几件事。”他背对所有人,声音很平。 “第一,门开了以后,谁也別往前冲,站门口看就行。第二,你们可能会心跳快、手脚发凉、后脖颈发紧。这跟胆子大小没关係,是你们的身体在报警。灵长类动物碰上顶级捕食者,都这反应。” 苏-阳顿了顿,钥匙插进锁孔。 “第三,你们跟我拍过鬼,去过火星。但这次不一样。鬼是死的,火星是远的。” 他转动钥匙。 “这个东西是活的,就在你们面前。” “你他妈到底弄了个什么?”吴晶的声音绷不住了。 咔噠。 锁开了。 苏阳没急著拉门,而是把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铁皮上,感受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拉! 门被拽开一道三十公分的缝。 一股热浪混著难以形容的气味,像一堵墙一样拍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腥,也不是臭。是一种活物的、带著体温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蛮横地钻进鼻腔,顺著气管一路烧下去。 吴晶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他上过战场,闻过硝烟和血,但没有一种味道是这样的。战场上的味道是死亡,而这个味道是生命——一种极度飢饿、极度暴戾的生命!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收紧,拳头攥了起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备战反应。 “退后。” 秦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剑出鞘半寸,横在身前。 苏-阳没理会,一把將铁门彻底拉开。 仓库里一片昏暗,日光灯没亮。只有门口射入的一道晨光,照亮了前两米的地面。 地面是湿的。 不是水,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还在微微反光的黏液。像巨型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跡,覆盖了整个地板。 黏液的温度很高,微弱的热气从地面升腾,在光柱里形成一层看得见的薄雾。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能隱约看到一个巨大的、蜷缩的轮廓。 “啪嗒。”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一滴黏稠的液体从高处砸在水泥地上。 紧接著,一个沉闷如战鼓的声音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心跳。 在死寂的仓库里,这心跳声清晰得让人窒息。 吴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门后面有东西。大的。活的。危险的。快跑。 他没跑。 苏阳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老旧的日光灯“嗞”地爆闪两下,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仓库。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仓库中央的东西。 培育仓还在,但灰粉色的外壳已经像蜕皮一样裂开、耷拉著,暴露出內部大量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收缩的营养基质。 在裂开的外壳中间,蜷缩著一个巨大的、黑灰色的生物体。 它的下半身还埋在那些黏糊糊的基质里,但上半身已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吴晶看到的第一眼是它的皮肤。 不是鳞片,不是甲壳,是一种布满细密褶皱的、湿漉漉的肉质表皮。表面覆著一层持续分泌的透明黏液,在灯光下泛著油光。那层黏液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流动,像是有自己的循环系统。 这东西蜷缩著,已经有两米多长。 它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蠕动。每隔几秒,它身体表面就会有一小片区域轻微地收缩一下,像一匹马在抖动皮肤驱赶苍蝇。 吴晶拍过无数戏,见过无数道具。橡胶的、硅胶的、机械骨架蒙皮的。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能给他这种感觉。 因为那些都是假的。身体知道它们是假的。 但眼前这个…… 他的身体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这不是道具。 这是一头活物。 一头正在成长的、危险的、不属於人类认知范围的活物。 “操。” 吴-晶喉咙里滚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 张劲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没说话,手一直搭在腰间的苗刀刀柄上,从进门就没鬆开过。他的眼睛在快速扫描,评估这个生物体的体表结构、可能的肢体分布、以及当它完全展开后的攻击范围。 这是顶级武人的本能。不是恐惧,是战斗评估。 “它没有眼睛。”张劲吐出几个字。 苏-阳点了下头:“古籍上写的,无眼,以皮肤感光。” “那些是触鬚?”张劲的视线锁定在生物体纠缠在一起的几根粗壮条状结构上。 “对。蓝图上是八根主触鬚,十六根辅助触鬚。” 张劲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二十四根。 在密闭空间里,这意味著它可以同时从二十四个方向发起攻击。 “力量呢?”张劲问。 “体重一百八十公斤,核心温度三十八度。力量没设上限,培育仓会根据肌束密度自己长。” “没上限?”张劲转头看他。 苏阳迎著他的视线:“你希望有上限?” 张劲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希望。从真刀对砍到机甲格斗,苏阳这个疯子一直在突破极限,他也一次次咬著牙跟了上来。 这一次,对手是一头活的怪物。 “行。”张劲吐出一个字,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 不是不紧张,是他做了决定。 吴晶也缓过来了。他盯著那坨蠕动的黑灰色血肉,表情从最初的震撼,慢慢变成了一种老兵看到对手时才有的神色。 “苏阳。”吴晶的声音恢復了平稳。 “嗯。” “这东西长好了,怎么控制?” “遥控。”苏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像老式游戏机手柄的黑色终端,“外部信號系统。它没自主意识,所有动作都得靠这个发指令。往左、往右、张嘴、收触鬚,全手动。” 吴晶盯著那个粗糙的终端看了三秒。 “你试过了?” “还没。”苏阳看著那个缓慢蠕动的生物体,“还没长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中央那坨巨大的肉块,毫无徵兆地、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根埋在营养基质里的粗壮触鬚,突然绷直,狠狠抽打在旁边的金属外壳上! “哐——!”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开! 那块厚实的金属外壳,被硬生生抽出一道清晰的凹痕。 第282章压迫感拉满!它睁眼了! 第三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苏阳按下上传按钮,已经过去了七十一小时三十六分钟。 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四分钟。 废弃仓库外的空地上,死寂一片。风彻底停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夹杂著高浓度活体排泄物的腥臊。 苏阳坐在一把摺叠椅上,腿上架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投射著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培育进度:97%。 骨骼框架:完成。 肌束系统:完成。 神经反射弧:激活中。 表皮覆层:完成。 最后一项“本能行为模组”后面跟著一个不断跳动的百分比:92%。 除了苏阳,门外剩下四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秦玄站在右侧,长剑横在胸前。从早上开始,他几乎没挪过位置,连呼吸频率都压到了极低。额头渗出的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滴,砸进乾燥的泥土里。剑鞘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这是仓库內部急剧升高的温度与外界冷空气交匯產生的光学反应。 吴晶站在左侧。他没有做常规的热身拉伸,而是在原地进行极小幅度的关节活动。膝盖、手腕、颈椎,骨头摩擦发出短促的“咔咔”声。这是一套特种部队实战前的近身格斗预备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肢体反应。 张劲蹲在三米外的一块石头上。右手握著硬壳包里的苗刀刀柄。大拇指一推,刀刃出鞘半寸,再一松,刀刃滑回刀鞘。金属摩擦的声音极轻,极稳,一次又一次重复。他没有看仓库大门,而是盯著墙壁底部的通风缝隙,评估著里面那个东西的体量。 王小明离得最远。他一屁股坐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怀里死死抱著两部手机和一个对讲机。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脚后跟磕在保险槓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试图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测试一下信號,但大拇指抖得根本用不上力。他没跑,三年的歷练让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一点五十二分。 仓库里传出异响。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不是骨骼咬合的脆响。 是一阵沉闷、湿润的撕裂声。 內部厚实的生物膜被蛮力从內向外生生撑破。 撕裂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每一声都伴隨著沉重的肉体摩擦。 紧接著,液体大量涌出。几百斤温热的黏稠液体从高处砸向水泥地面,哗啦啦流淌开来。水渍一直蔓延到铁门底部的缝隙处,渗到外面的泥地上,冒著丝丝热气。 苏阳低头看屏幕。 培育进度:99%。 本能行为模组:98%。 苏阳合上电脑,站起身。 “要脱壳了。” 这句话一出,门外四个人同时绷紧神经。 仓库里的噪音开始变得密集。撕裂声、水流声、大块软组织拉伸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大块软骨组织掉落在地上的闷响。 突然,所有杂音被一个巨大的声音盖过。 呼—— 沉闷、绵长的气流声。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呼吸。那是一个巨大的未知腔体第一次完全扩张,暴力抽入空气,导致整个仓库內部產生了一股气流倒灌的轰鸣。 门缝处的灰尘被猛地吸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吴晶的手指猛地蜷曲,指甲掐进掌心。 他打了一辈子拳,在死人堆里滚过,从未因为一个单纯的“声音”產生过如此强烈的战斗衝动。 心跳在加速。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身体在疯狂发出警告:有东西来了,极其危险。 一点五十九分。 仓库里彻底安静。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肉体蠕动的摩擦声。 死寂。 这种突如其来的绝对安静,比之前的噪音更具有压迫感。 “苏导……”王小明从引擎盖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飘。 苏阳没看他,视线锁定在系统面板上。 培育进度:100%。 本能行为模组:100%。 所有数据条由蓝转绿。 最底端弹出提示: 【培育完成。生命体已脱离培育仓。外部信號系统已上线。请持控制终端进入有效通讯范围(15米內)建立连接。】 苏阳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控制终端,大步走向仓库大门。 “苏阳。”秦玄开口,横剑挡在前面,“让我先进。” “不用。” “它刚脱壳,本能模组稳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万一终端没信號……” “让开。”苏阳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秦玄停顿两秒,收剑侧身。 苏阳走到门前,单手贴上铁皮。 烫。 门板表面的温度保守估计超过了四十度。不仅烫,整扇门还在发生极其微弱的高频震动。 他拨开锁扣,用力向后一拉。 铁门滑开。 一股浓度翻了数倍的热浪裹挟著刺鼻的腥骚味,直接扑在苏阳脸上。高温让大门前方的空气发生了明显的光学扭曲。 仓库里的日光灯还亮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苏阳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巨大的培育仓外壳已经彻底碎裂,乾瘪的灰粉色组织散落一地,泡在暗红色的营养液里。 在满地碎壳的正中央,伏著一个完整的生物体。 体长三米二,尺寸精准。 它的身体由无数根粗壮的触鬚纠缠构成。此刻,所有触鬚全部收拢,紧紧贴合在躯干两侧,整体轮廓呈现出一种偏流线型的巨大肉团状。 肉团中央,是一个极其宽大的扁平头部。两侧各排列著一排细长的裂缝,目前全部处於闭合状態。 它的表皮呈现深灰偏黑的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凸起血管。血管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表面覆盖著一层不停分泌的透明黏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黏液泛著湿滑的油光。 黏液顺著躯体滴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它一动不动。 但它在呼吸。 苏阳观察到它的体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律起伏。每一次起伏,紧贴躯干的触鬚就会產生一毫米的鬆动,隨后再次收紧。 肌肉处於怠速运转状態。 苏阳举起控制终端,迈步跨过门槛。 鞋底踩在满地黏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五米。 十米。 十二米。 控制终端的屏幕亮起绿光。 【信號连接中……】 【连接成功。生命体状態:静止。所有功能模组:在线。】 苏阳在距离生物体三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近距离接触,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增。 苏阳能清晰地看到,空气被它吸入又呼出时,在体表黏液上吹出的微小涟漪。 三米的距离,迎面扑来极其强烈的热辐射。这东西的核心温度极高。 浓烈的铁锈味和肉腥味充斥著整个空间,挤占了氧气的生存空间。 真实的体温。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排泄物气味。 苏阳握紧终端,大拇指按在主界面的第一个指令按键上。 【张开感光器。】 按下。 生物体扁平头部两侧的裂缝,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 伴隨著一层透明黏膜撕裂的“嘶啦”声,十二道细长的裂缝裂开,露出內部潮湿、苍白色的感光膜。感光膜的中心,透著一股浑浊的暗黄。 这些感光器官没有统一的朝向,它们各自独立,向著不同的角度快速偏转、锁定。 其中两道裂缝,精准地对准了前方的苏阳。 苏阳迎著那两道裂缝。 没有感情,没有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捕食本能。 门外。 吴晶死死盯著仓库內部的那个庞然大物。 他的右脚猛地发力,踩碎了地上的一块干泥巴。 呼吸节奏完全改变,变成了短促有力的战术呼吸。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操。” 吴晶吐出这一个字。 声音里没有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点的亢奋。 他的肌肉充血膨胀,右脚向前迈出半步,视线越过苏阳,直接锁定了生物体头部的要害位置,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攻击姿態。 第283章別怕,这玩意没脑子,纯手动挡! 苏阳站在怪物正前方三米。 热。 一股带著活物腥膻的热浪迎面扑来,烘得他脸颊皮肤发紧。 他手里的黑色控制终端屏幕上,一排绿色的参数在实时刷新。 【心率:44次/分】 【核心温度:38.1c】 【肌束活跃度:12%】 【本能模组:待激活】 那东西在“看”他。十二道感光裂缝,有两道精准地锁定著他的方位,苍白色的感光膜正发生著极其细微的收缩,像老式相机的镜头在调节焦距。 苏阳没退。 他拇指在终端的触控板上划过,按下了第二个指令。 【指令:抬起头部】 一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两秒。 那东西动了。 它那颗扁平的头颅,以一种对抗著巨大自重的姿態,极其缓慢地从水泥地上抬升。这个动作牵动了它颈部的肌束,一圈圈虬结的肌肉绷紧,表皮的褶皱被撑开,黏滑的体液顺著沟壑淌下,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头部抬升到四十厘米的高度,悬停住。十二道感光裂缝的角度隨之微调,全部转向了苏阳。 门口传来王小明一声压抑到变调的抽气。 苏阳像是没听见,按下了第三个指令。 【指令:展开前四根主触鬚】 紧贴在它躯干两侧的触鬚开始鬆动。最前面的四根,像是刚从沉睡中被惊醒,先是微不可察地颤抖,隨即缓缓从主体上剥离开来。 触鬚比苏-阳在蓝图上看到的更粗壮,根部直径几乎赶得上成年男人的大臂。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感知节点,同样覆盖著一层不断分泌的黏液。 四根触鬚舒展开,分別指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前端微微翘起,在空气中缓慢搅动,像在嗅探陌生的环境。 终端上的数据跳了一下,触鬚活跃度从12%飆升到31%。 一切正常。 苏阳的拇指移到了下一个指令上。 【指令:全身展开,切换站立姿態】 这是一个复合指令,信號需要同时激活生物体的肌束系统和平衡系统。 指令发出的瞬间,仓库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东西没有立刻执行。 它僵持了整整两秒。 紧接著,一声低沉的、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 guttural sound 从它躯体深处滚了出来。 那不是吼叫,更像是一台巨大引擎在缺氧环境下强行点火的闷响。 其中一根触鬚猛地抽搐了一下,前端狠狠刮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条半米长的湿滑划痕! “退!” 秦玄暴喝出声,长剑“噌”地出鞘,横在身前。 吴京的身体反应比声音更快,他右脚猛地后撤半步,双拳护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格斗起手式。 只有苏阳没动。 他盯著那东西,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控制终端的参数设置里,將“神经信號优先级”的数值从99%强行拉到了100%。 “嗡——” 一声微弱的电流音后,那东西所有的异动戛然而止。 然后,它开始站立。 剩下的十六根主副触鬚,一根接一根从身侧展开。每一根触鬚剥离躯体时,都伴隨著湿润的撕扯声,大量的黏液被甩到仓库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它用最粗壮的几根触鬚充当支撑腿,將中央的核心体腔和扁平头部,一点一点地从地面上托举起来。 当它完全站直的时候—— 仓库里的空气凝固了。 直立状態下,它的最高点达到了两米四,比苏阳高出整整半个头。 二十根长短不一的触鬚从身体四周辐射开来,有些垂在地上像拖行的巨蟒,有些则翘在半空中缓慢摆动,感知节点上的吸盘在灯光下一张一合。 它的扁平头部居於最高点,十二道感光裂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整个仓库,被它彻底占据了。 不是物理空间的占据,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绝对统治。它散发出的热量、气味,以及那种无法言喻的生物压迫场,填满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苏-阳仰头看著它。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手心湿了。 这是纯粹的生理反应。理性告诉他这东西完全受控,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身体,正在对著一头真正的顶级捕食者,发出最原始的警报。 这,就是他要的。 如果连他自己都有这种反应,那当观眾隔著银幕看到这东西的时候—— 会疯。 苏阳抬起控制终端,按下了最后一个测试指令。 【指令:环形口器,张开】 生物体扁平头部下方,一个被褶皱皮肤覆盖的圆形结构开始蠕动。皮肤像花瓣一样层层向外翻开,露出了內部的口器。 一圈环形排列的、类似软骨的粉色利齿。 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带著半消化营养液残渣的灼热腥气。 苏阳说的“口臭”,来了。 那味道浓烈到几乎有了物理形態,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糊在所有人脸上。 “呕——” 门口的王小明再也扛不住,转身扶著墙壁,当场乾呕起来。 吴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立刻又硬生生顶了回来,只是呼吸节奏变得短促,显然在强行压制生理上的不適。 张劲纹丝不动。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苗刀,注意力不在恐惧上,而是在飞速计算那个口器的闭合速度和攻击范围。 秦玄盯著那东西,声音压得极低。 “它跟古籍上的描述不一样。” “哪里?”苏阳问。 “古籍说『猎时无声』。但这个东西的呼吸,带著一种低频震动。你站在这里,能感觉到內臟在跟它共振。”秦玄的脸色有些发白,“它会让靠近的人,从骨头里开始害怕。” 苏阳点了点头,按下了关闭口器的指令。 口器缓缓合拢,腥气稍减。 他又按下了“回归蜷缩姿態”的指令。 庞大的生物体开始收缩,触鬚一根根摺叠回身侧,核心体腔慢慢下降,重新伏回地面。 二十秒后,它又恢復了最初那坨安静、沉默的肉块模样。 苏阳收起终端,转身走向门口,站定在吴京面前。 “你问我怎么控制它。” 他举起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盒子。 “就这么控制。” 吴京的视线从苏阳手里的终端,移到仓库里那坨蠕动的血肉上,来回扫了两次。 五秒后,他开口了。 “苏阳。” “嗯。” “八亿美金画出来的那条cg鯊鱼,有这玩意儿十分之一的压迫感吗?” 苏-阳摇了摇头。 “没有。” 吴京咧开嘴,露出一个掺杂著兴奋和疯狂的笑。 “行,我懂了。”他指著仓库里的怪物,盯著苏阳的眼睛,“说吧,你想让我怎么跟它打?” 苏阳看著他,也笑了。 “打?”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我没想让你跟它『打』。” 苏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让你,在镜头前,杀了它。” 第285章 完美的死亡长镜头,嚇懵全剧组! 苏阳锁上仓库大门,厚重的锁簧发出“咔噠”一声闷响。 几人一路无话,快步返回工作室。 室內的空气总算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吴晶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力搓洗双手,总觉得那股生肉的腥膻还黏在皮肤上。张劲把苗刀立在墙根,人靠著窗框吹风。王小明直接瘫进沙发角落,连灌了两瓶矿泉水才勉强把翻涌的胃酸压下去。秦玄握著长剑,守在门边。 苏阳打开投影仪。 墙壁上打出一张高清晰度的南海卫星地图。 “拍摄场地,南海。一座七十年代停產的废弃深海钻井平台。”苏阳指著图上的红点,“中海油的条子已经批了,下周可以直接入驻。平台使用面积三千一百平米,有生活区、下层设备间、高压泵房,全封闭式舱室结构。水深八十五米,平台主体高出海面三十五米。” 吴晶甩干手上的水珠:“全在海上拍?” “百分之八十在內部密闭舱室,剩下的在甲板。” 吴晶朝村西头仓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个东西,直接运过去?” “对。它要在平台內部的管道和走廊里追你们。” 屋內死寂。 张劲提著刀走过来,停在投影幕布前。语气全无平时討论剧本的轻鬆,完完全全是在战前推演。 “密闭空间,被那种玩意追击。”张劲用刀鞘敲了敲幕布上的舱室结构图,“主走廊宽度多少?” “最窄的单人通道一米二。最宽的设备间两米五。” “那东西触鬚完全展开,横向跨度是多少?” “两米八上下。” “这也就意味著,它就算在这座平台上最宽的地方移动,也必须把触鬚收拢挤压起来才能通过。”张劲按住刀柄,“它的陆地极限速度是多少?” “根据肌束群密度推算,每秒两到三米。” 一米二的走廊。每秒三米的移动速度。二十根成年人手臂粗的触鬚。 张劲在脑子里疯狂构建碰撞模型。这种环境,这种体量,根本不存在闪避空间。 “真打?”张劲问。 “真打。有一场在底层机械舱的正面肉搏戏。”苏阳调出分镜头脚本,“你用苗刀。京哥用高压焊枪改装的重型钝器。道具全是实打实的真傢伙。” “刀砍在它身上,它会怎么反应?” “皮层厚度五毫米,內部肌肉极其致密,你切得开表皮,但无法伤及根本。控制终端內写有『应激受损模组』。你只要切中它,受伤部位的触鬚会自动反向收缩,核心躯干会有躲避动作。它没有神经痛觉系统,所有的后退只是程序设定的视觉反馈。” 张劲抓住盲点:“刚才那玩意张嘴的时候,口器闭合需要多久?” 苏阳调出参数:“零点三秒。” 张劲霍然转身。 “零点三秒闭合!配合那种咬合力!”张劲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气,“苏阳,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哪怕终端指令有一毫秒的延迟,或者我的动作慢了半拍,它那张嘴能把人的半截肩膀直接生啃下来!” 满是粉红软骨利齿的环形口器在眾人脑子里再次闪过。 王小明捂住嘴,又开始乾呕。 “你想怎么做。”苏阳站直身子。 “开拍前,我要跟它进行至少三次无保留的全流程实战测试。”张劲提出条件,“我要摸清你那个终端指令的绝对延迟差。我要测试我一刀劈下去,它的回缩半逕到底是三十公分还是半米。我要试出它的攻击死角。” 张劲用手背拍了拍刀鞘。 “《精绝龙门》,你让我拿真刀去砍吴晶,我认了。《流浪火星》,你让我套著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甲玩命,我也认了。这回,面对一个零点三秒能断人手脚的真活物,我必须拿到绝对精確的实战数据。” 苏阳乐了。 这就是实战派的底气。不躲,不推,只谈怎么弄死对方。 “批了。出发去南海前,就在村后头搭一条一比一的模擬走廊。你和它实打实地走三遍。” 吴晶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举起手。 “我也要测。” “你不需要战术数据吧。”苏阳看向他。 “我不要数据。我要適应味道。”吴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玩意身上的腥味太上头了。到了海中央那铁皮罐头里,通风系统一关。真开机的时候如果我连本能的呕吐都压不住,这场动作戏根本拍不下来。我得闻习惯。” 苏阳在备忘录上敲下两行字。 “它的存活周期。”吴晶拋出最核心的问题,“你刚才说只有七十二小时。” “超时基因链崩溃,自动解体。” “我们要拍半个多月。”吴晶盯著屏幕上的南海坐標,“中间不够用怎么办。” 苏阳头也没抬:“到了时间,就用培育仓重造一头新的。” 吴晶呼吸一滯。 “重造?一头新的?” “参数模组全是现成的。造出来的第二头,和刚才你们看到的这头,外观、肌束反应、甚至攻击习惯,做到百分之百还原。”苏阳操作著电脑,“硬要说区別,大概只有体重会相差个一两斤。” 吴晶没接话。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见识过剧组里最疯的场面。但看著苏阳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討论批量製造生命,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违和。 哪怕那玩意长得再惊悚,那也是一个会呼吸的东西! “苏阳,这在伦理上……” “京哥,別犯轴。”苏阳直接打断他,“它没有脑组织。没有思考能力。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自我意识。生物学上这叫活体反应堆,但在我的剧组,它就只是一个花了我几百万人气值、会流口水、长得噁心点的高级物理道具。” 王小明在沙发上直哆嗦:“老大……哪有这么嚇人的道具。” 苏阳切掉投影,房间亮了起来。 “你们还没明白重点。”苏阳指著墙壁,“想想未来的影院。密闭的金属走廊,真实的逃生。那东西在后头追。” “你们的身体会做出最本能的恐慌反应。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真怕。”苏阳越说越快,“我已经安排老陈做音频分离,那东西呼吸的低频次声波,会通过imax的低音炮直接打进观眾的胸腔!我会让院线做气味同步!全场一千个人,会和你们闻到一样的腥臭!” 秦玄突然从门边开口打断。 “它的七十二小时到了以后,到底是怎么解体死掉的。” 苏阳转过头:“系统说明是降解为无害有机物。周期大概在六到八个小时之间。不可逆转。” “六到八个小时。”秦玄的手按在剑柄上,“这也就意味著,到了周期末尾,这头怪物会活生生地在咱们的剧组里,当著镜头的面,慢慢死掉。” 苏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他死死盯著秦玄,隨后,一股几乎让人战慄的狂热从他脸上迸发出来。 “好!太好了!” 苏阳猛地一拍桌子。 “没有任何好莱坞的cg能做出那种效果!一头真正的顶级猎食者,生命力慢慢抽离!你能拍到它二十根触鬚一根一根地瘫软下去!拍到它的体表温度一点点变凉!拍到它那巨大的心跳声最终停歇!” 吴晶和张劲同时转过脸去。 疯子。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老陈那边你赶紧去对接。”苏阳衝著王小明下令,“告诉他要最高规格的沉浸式声场。我要让全场观眾感觉这头怪物就趴在他们椅背后面喘气!” 王小明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机冲了出去。 苏阳走到窗边,隔著玻璃看向夜幕中的旧仓库。 那是第一头。寿命刚消耗了几个小时。还剩下大把的时间够他们挥霍。 “今晚好好睡一觉。” 苏阳转头看向吴晶和张劲。 “明天一早,带好你们的真傢伙。” “去仓库走廊,见血。” 第285章 八亿美金的鯊鱼,连味儿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苏家村后面的废弃蔬菜大棚里,空气都是粘的。 一股混杂著铁锈、生肉和某种未知蛋白质的甜腥味,像湿毛巾一样糊在每个人的脸上。 苏阳让人用钢製脚手架和铁皮,临时搭出了一条长二十米、宽一米五的封闭走廊。这尺寸,跟他从南海那座废弃钻井平台图纸上扒下来的一模一样。 早上八点,人到齐了。 吴晶一身黑色训练服,手腕缠著拳带,他没拿武器。按苏阳的说法,第一次,先用肉身感受下“对手”的行动模式。 张劲带了他的苗刀,但刀未出鞘。他蹲在走廊入口,手掌贴著冰凉的铁皮,用身体丈量著这狭窄的空间,將每一个参数刻进肌肉记忆里。 秦玄站在高处,手按剑柄,眼神像鹰一样锁著全场。 “张爷,你不用进走廊。”苏阳冲扛著手持摄影机的张顺喊了一句。 “我不进去拍个屁?”张顺嘴里不饶人,镜头已经对准了走廊深处。 “你在走廊尽头拍。”苏阳解释道,“怪物从另一头过来,正好捕捉它从黑暗里钻出来的第一个镜头。” 张顺愣了一下:“你是说,那玩意儿会冲我来?” “不会冲,它走得很慢。” “妈的,慢慢过来比衝过来更嚇人。”张顺骂了一句,但扛著机器的肩膀纹丝不动。 苏阳没再多说,亲自用一辆平板推车,把那个“东西”从仓库运了出来。 运输过程异常顺利。 那生物体在苏阳的终端控制下,完全蜷缩成一团,像一块巨大的、还在渗著黏液的活肉,安静地躺在推车上。 但那股活物的味道,跟著它走。 推车碾过地面,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黏液痕跡,大棚里的腥膻味浓度瞬间翻倍。 “行了。”苏阳把推车停在走廊一端,按下终端。 “第一轮,行进测试。它从a端移动到b端,你们在外面看它的移动方式。” 指令下达。 那坨肉开始舒展。 触鬚像花瓣一样剥离身体,扁平的头颅抬起,十二道感光裂缝无声地张开。当它完全站起来时,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走廊的截面。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半拍。 “行进。” 它动了。 移动方式诡异至极。它不是“走”,也不是“爬”,底部的几根主触鬚像一组组精准的液压臂,以一种几乎无声的平滑姿態,將庞大的核心躯干向前推送。 每一步,都像幽灵在滑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的上半部分。前方的探测触鬚在不断地、主动地感知环境,末端一次次触碰两侧的铁皮,再迅速收回,像盲人探路的竹杖,但速度快了百倍。 “移动速度,每秒两米三。”苏阳盯著终端报出数据,“触鬚探测频率,每秒四次。” 不到九秒,它走完了二十米。 走廊尽头的张顺扛著摄影机,镜头稳得像焊在了地上。但他后来跟人说:“我拍了三十年电影,第一次拍一个东西,机器稳了,腿没稳。” 第一轮结束。 “第二轮。”苏阳看向张劲,“你进去。它会向你靠近,在两米处停下。你站著別动,感受一下。” 张劲点头,提著刀鞘走进了铁皮走廊。 走廊很窄,他站在里面,肩膀距离两侧的墙壁仅有十几厘米。 苏阳按下了行进指令。 那头怪物再次启动,从走廊另一端的昏暗中,朝著张劲的方向平稳推进。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张劲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恐惧。他经歷过的生死比这更甚。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深层的生理反应。他身体里沉睡了几百万年的基因正在尖叫:跑!一头顶级的捕食者正在靠近! 三米。 空气陡然变热,那股浓到化不开的腥臭味,像一堵墙狠狠拍在他脸上。 两米。 苏阳按下了停止。 它停了,悬停在距离张劲两米的地方。 张劲能看清它皮肤上的每一道褶皱,看清每一滴正在滴落的黏液,甚至能看清那些吸盘状感知节点一张一合的细微动作。 他甚至听到了它的呼吸。 不是用耳朵。 是脚下的铁皮地板和自己的胸腔,在隨著那东西的呼吸產生著一种低频共振。胃里一阵翻涌。 张劲站了足足三十秒,纹丝不动。 然后,他转身走出走廊,走到苏阳面前,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怎么样?” “两个字。”张劲的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 “够了。” 苏阳懂了。这两个字,是对这头怪物作为“演员”的最高评价。它带来的压迫感,足够了。 “第三轮。”苏阳的目光转向吴晶,“你进去。它全速追,你背对著它,跑到头。” 吴晶活动了一下脖子:“二十米?” “对。它速度两米三,你全力跑,追不上。但你能听到声音。” “行。” 吴晶走进走廊,站在尽头。 苏阳在另一端释放了怪物。 “跑!” 吴晶转身就跑! 几乎在同时,他身后炸开了一片混乱的交响! 庞大身躯推进时带起的腥风!触鬚在铁皮围挡上刮擦出的“刺啦”声!黏液被甩到墙壁上的“啪嗒”声! 所有声音都在背后疯狂追赶,像死神的脚步! 吴晶衝到终点时,苏阳按下了停止。 他双手撑著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是累。二十米的衝刺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是在压制本能。 那种被天敌追杀时,从脊椎骨末端窜上天灵盖的、无法靠意志力克服的战慄! “操。”吴晶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个沉默的黑色轮廓,忽然笑了。 他扭头看向苏阳。 “苏阳。” “嗯。” “环球影业那条八亿美金的cg鯊鱼,能让人跑完这二十米,喘成我这样吗?” 苏阳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控制终端上的数据回放。 “不能。” 他抬起头。 “因为它连味儿都没有。” 苏阳收起终端,环视了一圈脸色各异的眾人。 “行了,热身结束。”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劲,准备你的刀。吴晶,你的高压焊枪也该上了。” 苏阳的目光扫过那条幽暗的走廊,一字一句地宣布。 “下一轮,关灯。” “见血。” 第286章 钻井平台已到位,出海! 对抗测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四点,仓库里的怪物准时开始“死亡”。 秦玄负责看守。 他看著那些原本充满张力的触鬚,像被抽掉骨头的手指,一根根软塌下去。皮肤上那层湿滑的黏液停止分泌,一种死灰色的乾枯,从触鬚末端开始,迅速爬满全身。 核心体腔的心跳在挣扎了四十分钟后,也彻底停了。 晚上十点半,那头恐怖的生物体,已经变成了一堆无味的灰白色有机残渣。 秦玄走出仓库,找到正在电脑前敲打著什么的苏阳。 “它死的时候,最后抽搐了一下。”秦玄的声音有些乾涩,“不是系统指令,是肌肉失去供氧后的物理反应。” 苏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头,脸上迸发出一股几乎让人战慄的狂热。 “好!太好了!”苏阳猛地一拍桌子,“没有任何cg能做出那种效果!一头顶级猎食者,生命力被慢慢抽离!能拍到它二十根触鬚一根一根地瘫软!拍到它的体表温度一点点变凉!拍到那巨大的心跳声最终停歇!”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不是疲惫,是找到绝世素材的贪婪。 秦玄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剑。 苏-阳转头就冲王小明喊:“联繫老陈!告诉他要最高规格的沉浸式声场!我要让全场观眾感觉这头怪物就趴在他们椅背后面喘气!” 喊完,他转身回到电脑前,按下了“启动”键。 仓库的培育仓內,一头全新的、完全一致的怪物,开始了它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 这一头,將跟著剧组远赴南海。 十一月九日,苏家村。 一支由十一號人组成的精简剧组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培育仓被抬进一辆改装过的冷链货车,车厢內恆定30度高温和85%的湿度。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即便隔著厚重的车厢壁,也让负责运输的几个司机感到一阵心悸,没人敢靠得太近。 车队连夜出发,全程两千公里,直奔南海。 中途在一处高速服务区过夜。 王小明睡不著,凌晨三点多,他正靠在车窗边发呆,异变陡生。 服务区里那群平日里爭抢食物、见人就摇尾巴的流浪狗,突然集体炸了。 起先是几声低沉的、充满不安的呜咽。紧接著,不知道是哪条狗先崩溃了,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狗群瞬间失控。十几条狗不是狂吠,而是在哀嚎,它们夹著尾巴,浑身发抖,甚至有几条因为过度恐惧而屎尿齐流。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冷链货车的方向。 但没有一条狗敢靠近五十米之內,那像是一道无形的死亡边界。 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的混乱后,狗群像是接到了统一的逃亡指令,掉头就跑,互相踩踏,连滚带爬地衝出服务区,消失在国道尽头的黑暗里。 整个服务区,死一般寂静。 王小明脸色惨白,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 【11月10日凌晨3:17。服务区流浪狗全部逃离。生物体信息素的威慑范围至少在五十米以上。】 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苏阳的房间,灯还亮著。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苏导的回覆只有七个字:“好,气味越浓越好。” 王小明合上笔记本,他有种预感,这次拍摄,会比精绝古城和火星加起来还要疯狂。 十一月十一日下午,车队抵达南海某军用码头。 一艘三千吨的工程支援船早已等候在此。 王小明最后確认了一遍后勤物资,跑到船头找到正在吹海风的苏阳。 “苏导,平台上的电力、淡水都確认了。十二天的拍摄计划,至少需要四头……那个东西。” “算好了。”苏阳头也没回,“第一头適应环境,二、三號正式拍摄,第四头备用。培育仓跟著上平台,无缝衔接。” 王小明心里发毛。 这意味著,他在平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与一头活著的怪物共处一室。 “苏导。” “嗯。” “我能不能留在船上?” 苏阳终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小明立马怂了:“我就问问,我知道答案。” 下午五点,工程船汽笛长鸣,缓缓离港。 苏阳站在船头,任由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吹乱头髮。他手插在裤兜里,那块裂开的黑色煞玉,正隨著船只向南,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固执地跳动著。 不是剧烈的震动,更像一颗微弱而遥远的心跳,通过玉石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知道,船正朝著火星信號指向的那个深海坐標不断靠近。 王小明在检查完冷链货车后,给家人发了条微信:“出海拍戏,有段时间联繫不上,別担心。” 然后他关掉手机,对著茫茫大海吐出一口浊气。 船行至午夜。 海面上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预计凌晨两点抵达,但现在,船速已经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苏阳兜里那块一直保持著微弱脉动的煞玉,突然猛地一跳! 不再是心跳,而是一种滚烫的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猛地抬头,望向船头正前方的浓雾深处。 “呜——” 一声沉闷悠长的號角声穿透雾气,从远方传来。 不是船的汽笛,那声音更古老,更庞大,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船上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那是什么声音?”王小明紧张地问。 苏阳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前方,在翻涌的浓雾中,一个巨大、狰狞的黑色轮廓,如同一座钢铁铸成的骷髏山,若隱若现。 南海227钻井平台,到了。 “老赵!”苏阳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可怕,“把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全部给我打开!” 他要看清,那雾里到底是什么。 第287章全世界没第二个摄影师,敢拍我的电影! “呜——” 沉闷悠长的號角声穿透浓雾,像一头沉睡在海底的巨兽在呼吸。 “老赵!把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全部给我打开!” 苏阳的命令通过对讲机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数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夜雾,狠狠钉在前方。一个巨大、狰狞的黑色轮廓,如同一座钢铁铸成的骷髏山,从翻涌的浓雾中现出原形。 锈跡斑斑的钢铁骨架在黑暗中显出一种末日般的荒凉,主甲板上脱落的护栏像一排残缺的牙齿。 南海227钻井平台,到了。 “就是它了。”苏阳看著那座被废弃了三年的钢铁孤岛,自言自语。 登岛过程远比想像的更艰难。人员尚可通过摇晃的悬梯攀爬,但所有设备,包括那个还在微微起伏的活体培育仓,都只能依靠吊臂一件件吊运上去。 当那个巨大的肉卵被吊篮悬在三十七米高空时,海风中,它表面的生物膜泛著诡异的光泽。一滴黏液从膜面滴落,下坠了三十七米,无声地融入漆黑的海面。 直到清晨七点,所有设备才全部就位。 苏阳直接带著摄影指导张顺和秦玄进入平台內部。 这里像一座钢铁迷宫,到处都是裸露的管道和阀门。空气里瀰漫著铁锈、海盐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阳直接无视了生活区,径直走向第三层设备层。他最终在一条主走廊前停下。 走廊长约三十五米,宽仅一米四,两侧布满锈蚀的管道和阀门手轮。天花板上,空的灯座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 “这里,拍追逐戏。”苏阳指著幽深的走廊,“灯不要装,拍摄时全靠红外夜视和演员的手持光源。我要那种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三米远的窒息感。” 张顺扛著摄影机,一言不发。 他拍过地底的死光,拍过火星的日落,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会再有更极端环境了。 现在,他站在一座废弃钻井平台的锈蚀走廊里,即將拍摄一头活物追杀真正的演员。 他只有一个感想:老子的命可真硬。 第二天下午,培育仓里的第二头生物体正式“出炉”。 苏阳在平台最底层的储物舱里释放了它。储物舱阴暗潮湿,钢製地板上积著一层薄薄的海水。 当怪物的触鬚末端一接触到地面的海水,一种在苏家村测试时从未出现过的行为发生了—— 所有浸入水中的触鬚,其表面的吸盘感知节点全部张开,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剧烈颤动,像是在“品尝”海水中的信息。 秦玄手按剑柄,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他从那东西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它更自在了。”秦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阳注意到了,这头怪物在潮湿的钢铁空间里,即便没有指令,触鬚也在自发地进行著微小的探测动作。 环境,激活了它基因里更深层的本能。 它看起来,也更危险了。 “张爷,去三层走廊尽头架机。”苏阳举起控制终端,通过对讲机下令,“准备拍第一个镜头。” 他下达了移动指令。 怪物开始攀爬楼梯,触鬚捲住扶手和台阶,核心躯干被一级级向上拉升。楼梯间里响起密集的、湿润的“啪嗒”声,黏液在金属台阶上留下了闪光的痕跡。 三层主走廊。 张顺已经在走廊尽头架好了摄影机,並切换到了红外模式。 走廊里的灯全部关闭。 绝对的黑暗。 取景器里,世界变成了了无生气的绿色。管道和阀门的轮廓在画面中冰冷而压抑。 “释放。”苏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张顺盯著取景器,连呼吸都放缓了。 走廊尽头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三秒。 五秒。 一种极其微弱的、湿润的滑动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紧接著,在绿色的夜视画面中,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渗透出了一丝更亮的光。 是一根触鬚的末端,它的体温比周围环境要高。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触鬚像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指,贴著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无声蔓延。 最后,是那颗巨大的、扁平的、感光裂缝全部张开的头部,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取景器里,三十五米长的走廊尽头,那头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生物,正在向他缓慢推进。 没有声效,没有配乐。只有微弱的滑动声,和脚下平台在海涌推动中发出的低沉共鸣。 张顺的手臂稳如磐石。 但他的腿在抖。 他的身体在发出最原始的信號。 跑。 他没有跑。一辈子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在画面完成前放下摄影机。 他死死扛住机器,看著那东西一米一米地靠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温热的、带著活物腥膻的热浪扑面而来,那股浓烈的铁锈与生肉混合的气味,直接灌进他的鼻腔。 三米。 两米。 苏阳下达了停止指令。 它停了,悬停在距离镜头两米的地方,头部两侧的感光裂缝在红外画面中,无声地对准了摄影机的方向。 张顺扛著摄影机,又维持了五秒的稳定画面。 他按下了暂停键。 放下摄影机。 弯腰扶著墙,大口喘气。 “操他妈……” 他直起腰,感觉裤腿有点异样。低头一看,湿了一小块。不是黏液。 是他自己的。 张顺闭上眼,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缓了足足半分钟。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苏导。” “嗯。” “这个画面……” 张顺又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摄影师能拍到。”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苏阳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疯狂。 “所以,热身结束。” 苏阳的指令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平台。 “吴晶、张劲,换装备!” “下一场,关灯!” “它追,你们跑。现在,开机!” 第287章 关灯之后,它开始喘气了! 所有灯灭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渐暗,是物理层面的、绝对的黑。 走廊里的最后一盏应急灯被苏阳亲手拧掉后,整个三层设备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钻井平台本身就没有窗户,钢铁围壁隔绝了一切外部光源。吴晶站在走廊入口处,伸手摸了一下面前的空气,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道之间来回弹射,形成了一种空洞的迴响。 “吴晶。“对讲机里传来苏阳的声音,被信號压缩后显得格外乾涩,“你往前走。不用快,正常步速。走到走廊尽头转弯处停下。“ “明白。“ 吴晶抬脚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湿滑的钢製地板上,靴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吱“。他能感觉到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应该是海水渗进来的。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铁锈、海盐、老旧机油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属於废弃工业设施的独特腐朽气息。 但在这些味道之下,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更原始的东西。 腥味。 不是海腥,是活物的腥。那种在仓库里闻了好几天、刻进鼻腔深处的、属於大型肉食性生物体液的甜腥味。 它已经被放出来了。 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端。 吴晶的右手攥著一把改装过的高压焊枪。这玩意原本是平台上切割钢板用的,被道具组焊了一个枪托式握把,重量大概十二斤。不算轻,但吴晶拎著毫无负担。 他往前走了十步。 二十步。 脚下的钢板有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又凹下去,每一步的触感都不一样。他的耳朵在拼命捕捉任何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对讲机里,也不是从身后。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几乎被自己的脚步声淹没。 一种湿润的、缓慢的滑动声。 “嚓——嚓——“ 像一大块生肉在光滑的铁板上拖行。 吴晶停住了。 他的心跳在一瞬间从七十飆到了一百二。不是害怕。他跟苏阳合作了三部电影,拿真刀拼过命,穿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甲在戈壁上跑过,在火星上拍过戏。恐惧这种东西,他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但这不一样。 这是一种绕过大脑、直接作用於脊髓的原始反应。几百万年前,人类的祖先在黑暗的洞穴里听到捕食者靠近时,身体会自动进入的那种状態。 肌肉绷紧,汗腺打开,瞳孔放大——儘管在这种黑暗里,放大了也没用。 “嚓——嚓——嚓——“ 滑动声在靠近。 伴隨著滑动声的,还有另一种更低沉的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通过钢製地板传导上来的物理振动,从脚底传到小腿,再传到腹腔。 它的心跳。 在黑暗中,那东西的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四十四次每分钟的稳定节律,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拳头锤在一面大鼓上。而这面鼓,正在离他越来越近。 “嚓——“ 一声特別清晰的刮擦。 吴晶判断距离:十五米左右。 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热。不是错觉,那东西的体温三十八度出头,在这个密封的走廊里,它就是一台移动的暖气。热浪从前方推过来,带著浓度翻倍的腥膻味。 他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在仓库里练了几天,他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这个味道。但在完全黑暗的密闭环境中,嗅觉被放大了至少三倍。那股腥味不再只是难闻,它变成了一种具有攻击性的存在,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对讲机响了。 “张爷,画面怎么样?“苏阳的声音。 张顺在走廊尽头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极低:“红外画面已经捕捉到了。它在走廊中段,正朝吴晶方向移动。画面……操,这画面太他妈恐怖了。“ “描述。“ “二十根触鬚全部展开,贴著墙壁和天花板蔓延。绿色夜视画面里,它看起来像一坨会流动的肉,把整个走廊截面填满了大半。吴晶在它前面十二米,背对著它。“ “光感裂缝的朝向?“ “全部锁定吴晶。“ 苏阳沉默了两秒。 “吴晶,听到了吧。“ “听到了。“吴晶的声音很平稳,但握著焊枪的手背上,汗珠顺著指缝滴在了地板上。 “继续往前走。慢点,把脚步声放大。“ 吴晶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著浓烈的铁腥味灌进肺里。他迈开步子,刻意让靴底在湿滑的地板上踩出更响的声音。 “咚。咚。咚。“ 他身后的滑动声,加快了。 不多,但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移动速度从每秒两米出头,提升到了每秒两米五左右。它在追。没有意识、没有思考,纯粹是基因里写死的捕食本能被前方猎物的声音激活了。 吴晶走了五步。 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啪嗒“——那是黏液从触鬚末端滴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近了。 近得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继续走。“苏阳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吴晶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后脑勺的位置喷过来。 那东西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它在朝他喘气。 吴晶的手指扣在焊枪扳机上,指节发白。所有的训练、所有的理性都在告诉他——它受控的,它不会真的攻击,终端在苏阳手里。 但他的身体不信。 他的身体只知道一件事:一头两百斤的顶级捕食者,正在黑暗中,紧贴著他的后背。 对讲机里传来张顺近乎失声的低吼:“苏导!它的前四根主触鬚伸过去了!快碰到他肩膀了!“ 吴晶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咧开了。 怕归怕。 但他娘的,他得承认—— 这个感觉,好莱坞八亿美金的电脑鯊鱼,做梦也给不了。 “苏阳。“他按下对讲机。 “嗯。“ “让它再近一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阳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满意。 “张劲,你那边准备好了没?“ 另一条频道里,张劲的声音响起。冰冷,沉稳,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刀在手里。给我一条岔路,让它过来。“ 第288章 张劲一刀劈在活肉上! 张劲蹲在三层设备区的一条分岔走廊里,背靠著一根直径半米的锈蚀管道。 黑暗中,他右手握著苗刀的刀柄,左手五指张开,贴在冰凉的钢製地板上。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耳朵能收集到的信息太有限。他用的是三十年武行生涯练出来的本能——通过地板的震动,判断周围一切物体的位置、速度和重量。 主走廊那边,吴晶的脚步声,匀速,稳定。 吴晶身后,那种沉闷的、属於大型生物体的拖行震动,间距在缩短。 它在加速。 张劲闭上眼,虽然睁不睁眼在这种环境里没有任何区別。 他在脑子里构建模型。 走廊一米四宽,天花板高度两米一。那东西站立状態下最高点两米四,也就是说在这条走廊里,它必须压低核心体腔才能通过。触鬚横向跨度两米八,但走廊只有一米四,它得把两侧的触鬚摺叠收拢或者贴在墙壁上。 摺叠状態下,它的正面暴露面积会缩小。 但同时,它的移动灵活度也会下降。 张劲的苗刀全长一米四二。刃长一米零三。在一米四的走廊里横向挥刀?不可能,墙壁会挡住。只能走直刺或者小角度的撩、劈。 最佳攻击方式:前刺。 目標:头部下方的口器区域。表皮最薄的地方。 苏阳在仓库里测试过,那东西的皮层厚度五毫米,內部肌肉极其致密。苗刀能切开表皮,但无法深入。 不过张劲不需要深入。 他只需要验证一件事——刀碰到它的瞬间,它的反应延迟是多少。 对讲机响了。 “张劲,它拐弯了。你那条岔路,它正在往你的方向移动。“苏阳的声音。 “多远?“ “二十五米。以目前速度,大约十秒到达你面前。“ 张劲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苗刀从刀鞘中抽出三分之一,金属摩擦的轻响被他用左手掌心死死压住。 十秒。 他开始倒计时。 九。 空气中的腥味突然变浓了。不是渐渐变浓,是像有人泼了一盆血一样,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意味著那东西进入了他所在的岔路,它的气味被狭窄的走廊压缩放大。 八。 七。 地板开始震动。每一下震动都和它的心跳同步。四十四次每分钟。“咚——咚——咚——“从脚底传上来,传进骨头里。 六。 一声湿润的滑动声。 五。 第二声。更近。 四。 热浪扑面。张劲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升高,像有人举著一个火炉在靠近。 三。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气体交换,带著一种低频的震颤。空气从它巨大的体腔里被挤出来,又被吸回去。每一次呼气,都把大量的热浪和腥臭喷射到张劲脸上。 二。 张劲的手缓缓將苗刀从刀鞘中拉出。 没有金属声。他拔刀的动作行云流水,鞘口和刀身之间的间隙精確到毫米,一丁点摩擦都没有。 一。 他的面前,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盘吸附在金属表面的“嘖“声。 触鬚。 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张劲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清晰。 他不需要看见。三十年的武行生涯,让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精密的雷达。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感知触鬚的位置,能通过地板的震动判断核心体腔的高度,能通过热辐射的强度估算距离。 一米八。 一米五。 够了。 张劲出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的呼吸,没有调整步伐,甚至没有肌肉紧绷的前兆。三十年磨出来的一刀,从起手到劈出,零点二秒。 刀锋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噗!“ 刀口切入某种致密的、带有弹性的组织。 张劲感觉到了。 那种触感和他这辈子切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不像猪肉那么鬆散,也不像牛皮那么硬韧。更像是一块被压实的橡胶里面裹著一层层的肌肉纤维,刀锋切开了外面五毫米的表皮,然后就被內部的密实肌肉死死卡住了。 苗刀入肉大约三厘米。 卡住了。 就在这个瞬间,张劲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刀身在震动。 不是他自己的手在抖。是那东西的肌肉正在刀口周围剧烈收缩,像无数条蛇绞在一起,试图把这个侵入物挤出去。 紧接著,“应激受损模组“启动了。 那东西的反应比苏阳说的更猛烈。被刀锋切中的部位,整根触鬚猛地向后抽搐,速度快到在黑暗中带起了一阵裹挟著黏液的风。张劲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他的脸上和手臂上。不是血——那东西没有血液系统。是被切开的肌肉组织渗出的高浓度蛋白质溶液。 粘稠。滚烫。 核心躯干也在后退。整个庞大的身躯像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猛地往后缩了大约四十厘米。 四十厘米。 张劲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苏阳说的是三十到五十厘米。实际测试:四十厘米。 够了。 这个后缩距离意味著,只要他出刀够快够准,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再补一刀,完全来得及。 “张劲!“对讲机里张顺的声音炸了,“红外画面拍到了!你那一刀劈在它第三根触鬚上,切口长度大概十五厘米!它的体液在喷!妈的,画面太暴力了!“ 张劲没回话。 他把苗刀缩回身侧,感觉到刀锋上掛著粘稠的液体,正顺著刀身慢慢滴落。 “啪嗒。啪嗒。“ 刀上滴下的液体砸在地板上,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黑暗中,那东西停了几秒。 然后它重新开始移动。朝著张劲。 它没有恐惧。它不会恐惧。基因里没有写这个功能。 受损部位的触鬚自动蜷缩避开,但剩下的十九根触鬚,重新展开。 它只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捕食机器。刺激消失后,捕食程序继续执行。 “苏阳。“张劲按下对讲机,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说。“ “口器闭合零点三秒,我验证过了。我出刀零点二秒。中间有零点一秒的安全窗口。够用。“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下。 “还有呢?“ 张劲摸了一把脸上粘稠的液体,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 “它的肉比我想的硬。正式拍摄的时候,我换一把新磨的刀。“ “好。出来吧。下一个。“ 苏阳的对讲机切换频道。 “吴晶,你的焊枪充好气了没有?“ “早就好了。“吴晶的声音从另一条走廊传来,“让它冲我来。“ 第289章 焊枪懟脸,吴晶疯了! 吴晶不喜欢在黑暗里打架。 他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从小练武到进入影视圈,他信奉的哲学只有一条——看清目標,干过去。 所以当苏阳让他在完全黑暗的走廊里跟那东西正面衝突时,他提了一个要求。 “给我一盏灯。“ “不行。“苏阳说,“我要纯黑暗的画面。“ “给我一盏能亮两秒的灯就行。“吴晶坚持,“我只需要看它一眼。一眼就够。“ 苏阳想了想:“你手上那把焊枪,点火的时候有火焰。“ 吴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焊枪点火。 一秒钟的蓝白色火焰。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够了。 他站在三层设备区最宽的一间设备间里。两米五宽,三米深。比走廊宽了將近一倍,但依然狭小到令人窒息。头顶的管道低得他需要微微弓身。 对讲机里的苏阳下达了指令。 “它从北侧走廊过来。你正对著入口站好。“ 吴晶面朝入口方向,焊枪举在胸前。 等待。 黑暗中的等待比被追赶更折磨。因为追赶的时候你可以跑,可以用运动来消耗肾上腺素。但站著不动,你只能听,只能闻,只能让恐惧在身体里慢慢发酵。 三十秒过去了。 腥味开始变浓。 一分钟。 地板开始震动。 一分半。 吴晶听到了那熟悉的滑动声。在这个回声效果不同的设备间里,滑动声变得更加立体、更加真实。他甚至能分辨出多根触鬚交替移动的细微节奏差异。 两分钟。 热浪来了。 它到了入口处。 吴晶能感觉到,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米的黑暗里,一个巨大的、散发著热量和臭气的活物正在占据整个门框。 这个感觉太真实了。 几百万人民幣的好莱坞特效化妆,能做出视觉上的恐怖。 但做不出这个。 做不出热浪。做不出味道。做不出通过地板传导的心跳共振。做不出你站在它面前时,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让你逃跑的那种原始本能。 “进入。“苏阳的声音。 指令发出。 它动了。 不是冲,是那种诡异的、几乎无声的平滑推进。触鬚在前方探路,核心体腔紧隨其后。 四米。 三米。 一根触鬚的末端触碰到了吴晶的左肩。 那种触感—— 温热的、湿滑的、覆盖著粘液的软体组织贴上皮肤的触感,让吴晶全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是冷,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排斥反应。人类的皮肤在接触到异类生物体时,会自动產生的那种“这不对劲“的警报。 吴晶没有后退。 他的拇指按在焊枪的点火开关上。 “一、二——“ 他在心里默数。 “三!“ 拇指猛按! “嘶——“ 一道锥形的蓝白色火焰从焊枪枪口喷射而出! 火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在绝对黑暗中,这两秒的光亮如同闪电劈开夜空。 吴晶看到了它。 近在咫尺。 扁平的头颅就在他面前一米的位置,十二道感光裂缝在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下猛然收缩。二十根触鬚布满了整个设备间的墙壁和天花板,像一张活著的网,把他笼罩其中。 最恐怖的是那个口器。 它的口器是半张开的。环形排列的粉色软骨利齿在火光中闪著湿润的光泽。从口腔深处喷涌出的灼热气流,直接糊在了吴晶的脸上。 那一瞬间,吴晶看清了一切。 火焰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但吴晶已经够了。 他看到了它的位置、它的姿態、它口器的朝向。 够了。 吴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所有通过对讲机监听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往前“意味著“更近“。意味著走进那东西的攻击范围。 他把焊枪的枪口,对准了他记忆中口器的位置。 然后按下了持续喷射键。 “呲——————!“ 焊枪喷出的不再是短暂的点火火焰,而是一道持续的、温度超过一千二百度的高压切割火焰! 蓝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如同一把光剑,直直地刺向那个庞大生物体的正面! 火焰命中了。 吴晶能感觉到枪口的反馈——火焰接触到某种含水量极高的有机组织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嗞嗞“声,大量的水蒸气和蛋白质焦糊的气味瞬间炸开! “吱————!“ 那东西发出了自诞生以来的第一声“叫“。 不是真正的叫声。它没有声带。那是高温导致体表组织急剧收缩时,空气从肌肉间隙中被挤压出来的物理噪音。但这个声音尖锐到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嗡了一下。 应激反应爆发。 那东西的整个身躯猛然后缩,二十根触鬚像被电击了一样同时回抽,其中几根在收缩过程中狠狠刮过设备间的金属墙壁,发出刺耳的尖啸。 吴晶没有停。 他端著焊枪往前追了一步,火焰持续喷射。 光。 火。 热。 腥臭的焦糊味。 在这个不到八平米的密闭铁皮空间里,焊枪的火焰照亮了一切。吴晶终於看清了那东西退缩时的全貌——巨大的肌肉块在剧烈蠕动,触鬚互相纠缠著往后拉扯核心躯干,被火焰灼烧的部位表皮已经焦黑捲曲,渗出了大量高温蛋白液。 恐怖。但也壮观。 “张爷你拍到了没有!“吴晶嘶吼著按下对讲机。 走廊尽头,张顺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癲狂的亢奋。 “拍到了!全拍到了!焊枪点火那一下,你脸上的表情,它退缩时的肌肉反应,全在画面里!老子这辈子没拍过这么带劲的镜头!“ 苏阳的声音切了进来。 “吴晶,够了。关枪。它的烧伤面积不能超过体表的百分之五,否则第二头的培育参数要调整。“ 吴晶鬆开喷射键。 火焰熄灭。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层新的味道——烤焦的蛋白质。说难听点,闻起来像有人把一块生肉扔进了炼钢炉。 吴晶大口喘气,焊枪垂在身侧,枪口还在冒著残余的热气。 “苏阳。“ “嗯?“ “它退了的时候,有一根触鬚扫到我左臂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 “伤了?“ “皮外伤,蹭掉了一层皮。不碍事。“吴晶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痛感正沿著前臂蔓延,“但是苏阳,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说。“ “它退的那一下,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吴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那个终端从发出指令到它执行,大概有多大延迟?“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控制终端的数据回放。 数字让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零点四秒。“ “比你之前说的多了多少?“ “多了零点一五秒。“ 沉默。 海风从平台的缝隙中灌进走廊,发出呜呜的哀鸣。 张劲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插了进来。 “海上潮湿,盐分大。电子设备的信號传输会受影响。“ 又一阵沉默。 然后是苏阳的声音。 “明天正式拍之前,我让小赵把终端的天线换成军用防腐蚀版本。“ “万一换了也没用呢?“张劲追问。 苏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按下了对讲机,下达了一条新指令。 “所有人休息。明天早上六点,正式开机。“ 他掛断通讯。 在控制室的灯光下,他低头看著终端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零点四秒。 在这零点四秒里,那东西的触鬚可以移动零点八到一米二的距离。 而它的口器闭合时间,只要零点三秒。 苏阳把终端放在桌上,搓了一把脸。 他的口袋里,煞玉突然跳了一下。 第290章 终端延迟,它咬过来了! 正式拍摄第一天,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雾气还没散。钻井平台的钢铁骨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头蹲在海中央的铁兽。 小赵一夜没睡。他是总装备部派来跟组的军方技术员,本职是管等离子设备的,但自从上了平台,他被苏阳临时加了一项任务——维护控制终端的信號稳定性。 “天线换了。“小赵顶著两个黑眼圈走进控制室,把改装好的终端递给苏阳,“军用防腐涂层,信號接收灵敏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我在甲板上做了二十次空载测试,指令延迟稳定在零点二五秒。“ “零点二五。“苏阳接过终端,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比昨晚好了零点一五秒。“ “是。但我得提前说清楚。“小赵的表情很严肃,“这是理想环境下的数据。平台內部全是钢结构,射频信號会被反射、折射、衰减。走廊越深,信號越差。你如果让那东西进到最底层的高压泵房,钢板太厚,我不保证延迟能控制在零点三秒以內。“ 苏阳盯著终端看了三秒。 “零点三秒以內,够了。“ “苏导,您听我说完。“小赵压低声音,“零点三秒是平均值。但无线信號有波动,遇到突发乾扰——比如雷暴天气、大功率电磁设备启动——延迟可能会跳到零点五甚至更高。一旦到了零点五秒以上,那东西的触鬚打击范围足以覆盖人体所有要害。“ 苏阳没说话。 他走到控制室的窗口,看著下面甲板上正在做热身的吴晶和张劲。 吴晶在拉伸左臂。昨晚被触鬚蹭掉的那层皮已经贴了防水创可贴,但他拉伸的动作明显比右臂慢半拍。 张劲站在甲板边缘,面朝大海,双手握著苗刀慢慢地做著挥刀动作。海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打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白光。 苏阳转头看向小赵。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cg吗?“ 小赵一愣。 “因为cg没有意外。“苏阳把终端揣进口袋,“没有意外的东西,观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他走出控制室。 上午八点,正式拍摄开始。 第一场戏:追逐。 剧情设定是吴晶饰演的角色在深海平台的走廊中被异种追赶。苏阳的分镜设计是一个跟隨主角背部的长镜头,摄影师在前面退著跑,吴晶在后面跑,怪物在最后追。 问题来了——谁来扛摄影机? 张顺站了出来。 “我来。“ “你確定?“苏阳看著他,“你得在黑暗中退著跑三十五米,身后就是那东西。“ “昨天它逼到我面前两米的时候我尿裤子了。“张顺扛起摄影机,“但我没放下机器。今天也一样。“ 苏阳点了下头。 灯灭。 三层主走廊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开机。“ 苏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平台。 张顺在走廊前端退著走,摄影机切换到红外模式。取景器里的世界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吴晶在他身后五米,面朝走廊另一端。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那东西开始移动了。 滑动声。 心跳声。 腥味。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不同的是,苏阳在终端上输入了一套更复杂的行为指令序列。 不再是简单的“向前移动“。 而是:移动→触鬚探测→锁定目標→加速→接触距离一米时减速→维持一米距离跟隨。 指令序列的执行需要终端和生物体之间保持高频率的信號交换。 每秒四次。 拍摄很顺利。 前三条,怪物的追逐速度和距离都控制得很好。张顺的退拍画面稳定到令人髮指,红外镜头完美捕捉了怪物在黑暗中蠕动逼近的恐怖姿態。 苏阳看著监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来一条。这次,把速度调到每秒二点八。“ 每秒二点八米。 接近这东西的陆地极限速度。 指令下达。怪物开始加速。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更快的滑动声,更密集的心跳震动,更浓烈的腥味——所有感官信號都在告诉吴晶:身后的捕食者不再是慢悠悠的跟踪,而是在发起追猎。 吴晶的步伐也加快了。他开始跑。 金属靴底在湿滑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张顺在前面退得更快,摄影机的取景器在剧烈晃动中依然维持著画面的基本水平。 三十秒的追逐拍摄。 一切正常。 直到第三十一秒。 苏阳看到了控制终端屏幕上的一个数字跳动。 信號延迟:零点二五秒→零点三二秒→零点四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小赵!信號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底层泵房的电磁阀组突然启动了!老旧设备的电磁干扰!“小赵扑到信號分析仪前,“延迟在飆!“ 零点四一→零点五三→零点六八—— 苏阳猛地按下终端上的紧急停止键。 “停!全部停止行动!“ 指令发出。 终端显示:指令传输中。 零点六八秒的延迟。 也就是说,那东西要在零点六八秒之后才能收到停止命令。 而在这零点六八秒里—— “苏导!!!“ 张顺的嘶吼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它没停!它加速了!!!“ 取景器里的画面剧烈抖动。在绿色的红外画面中,那个巨大的肉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吴晶逼近。二十根触鬚全部前伸,扁平的头颅压低—— 这是標准的猎食衝刺姿態。 不是程序指令。 是它基因里的本能,在信號空白的零点六八秒里,被黑暗中奔跑的猎物的声音和热量激活了。 吴晶感觉到了背后气流的变化。 热浪猛地加强,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像重型卡车加速时发出的低吼。 他知道出事了。 不用对讲机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判断。 它要咬过来了。 吴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加速跑。 他停了下来。 转身。 面朝黑暗中衝过来的那东西。 举起焊枪。 “来啊!!!“ 对讲机里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苏阳的怒吼:“秦玄!“ 和一声拔剑出鞘的錚鸣。 第291章 十二级颱风,不停机! 秦玄的剑比信號快。 当终端延迟还在零点六八秒的时候,秦玄已经从三层走廊的备用通道里冲了出来。 他一直就在附近。从拍摄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三层。他站在备用通道里,手按剑柄,像一头隱藏在暗处的猎豹。 苏阳的脾气他了解。这个人为了拍戏什么都敢干,但苏阳不蠢。他在设计拍摄方案的时候,一定会留一道保险。 秦玄就是那道保险。 他衝出来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二十多年守墓人的功底,让他在黑暗中行动如鬼。 他没有去砍那东西。 苏阳说过,物理切割对它的核心躯干几乎无效。 秦玄做的是一件更精准的事——他在衝到吴晶身边的瞬间,左手一把揪住吴晶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扯,同时右手將长剑横在身前。 吴晶被他拽得踉蹌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触鬚,以极高的速度横扫而过。 如果秦玄晚半秒,这根触鬚会正中吴晶的腰部。以那东西的肌束力量,一百八十公斤体重带来的动能,这一下足以把人抽飞撞在钢铁墙壁上。 “退!“秦玄低喝。 他的剑没有砍触鬚。他將剑平举,用剑身的反光面对准了那东西头部的感光裂缝。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直射那东西的感光器官。 “嗞!“ 一千流明的白光狠狠钉在十二道感光裂缝上。 那些裂缝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几乎完全闭合。 失去了感光系统的定位,那东西的追击动作立刻变得迟钝而混乱。触鬚在空气中乱抽,核心躯干开始无规则地左右晃动。 同一时刻,小赵在控制室里疯狂地排除电磁干扰。 “找到了!是底层三號泵房的电磁阀组,三十年前的老设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启动了!频率刚好在终端的通信波段上!“ 他一脚踹开控制台下方的面板,徒手拔掉了连接底层泵房的供电线缆。 电磁干扰消失。 终端信號延迟:“嗖“地从零点六八秒回落到零点二三秒。 苏阳的停止指令终於被接收。 那东西停了。 所有触鬚在一秒钟內全部收回身侧,核心躯干缓缓下降,重新蜷缩成安静的姿態。 走廊里的灯被打开。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一切。 吴晶靠著墙壁,焊枪垂在身侧。他的脸色发白,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飆到极致后的正常反应。 秦玄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手电筒还亮著,剑横在腰间。 那东西就在他们前方四米处,安静地蜷成一坨。 “你的反应比终端快了零点四秒。“苏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秦玄关掉手电筒:“我不信任机器。“ “信不信不重要,你做对了。“苏阳的声音顿了一下,“张爷,刚才那段拍到了吗?“ 张顺扛著摄影机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的脸色比吴晶还白三分,但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拍到了。从它加速衝刺到秦玄拔剑挡住,全程不到四秒。完整记录。“ 他放下摄影机,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苏导,我跟你说实话。刚才那段画面,比昨天的追逐测试恐怖一百倍。因为那四秒钟里,那东西是真的在攻击。不是程序,不是模擬。它的动作带著一种……“ 他找了半天词。 “杀意。真正的杀意。“ 苏阳没有接话。 他看著终端上的数据回放,表情复杂。 那四秒钟里,终端的信號是断连的。那东西的所有行为,都是基因里的本能驱动。 它本能的攻击速度—— 比程序控制下快了百分之四十。 苏阳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继续拍。“ “苏导!“王小明的声音从甲板上的对讲机里传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气象站刚发来预警!颱风海马转向了!预计今晚十点前后过境我们这个海域!风力——十二级!“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苏阳。 十二级颱风。 废弃钻井平台。 一头活著的怪物。 和一个疯子导演。 苏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气象云图。巨大的螺旋状云系正在向他们的坐標移动,边缘气流已经开始影响海面,远处的浪高明显增大了。 “撤还是留?“王小明紧张地问。 苏阳把手机揣回口袋。 “你见过几部电影,能在十二级颱风里实景拍摄?“ 王小明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苏导……“ “通知所有人。“苏阳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今晚不撤。颱风来了正好。“ “我要拍一场在风暴中被异种追杀的戏。“ “真正的风暴。真正的怪物。“ “张爷,你的摄影机防水等级够不够?“ 张顺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嘶哑但坚定。 “够不够都得拍。这种机会一辈子就一次。“ 苏阳掛断对讲机。 窗外的海面上,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变成了一片灰黑色。 风来了。 第292章 老兵周铁柱,挡在最前面! 下午四点,风力到了八级。 钻井平台开始晃动。不是肉眼可见的摇晃,但脚下能明显感觉到钢结构在海涌推动下產生的低频震颤。原本就锈跡斑斑的护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这头钢铁巨兽也在对即將到来的颱风表达不安。 苏阳下令提前拍摄甲板外景戏份。 剧情设定:异种突破內部防线,衝上甲板。暴风雨中,护卫队长带领残余人员组成最后防线。 周铁柱站在甲板中央。 他穿著那套为他定製的外骨骼。和吴晶、张劲的不同,他的这套没有精致的拋光处理,鈦合金表面保留著原始的焊缝和打磨痕跡。苏阳的原话是:“周哥是个老兵,不是超级英雄。他的装备应该像他的人一样,粗糙、结实、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周铁柱很满意。 他活动了一下膝盖。左膝的旧伤在海上的潮湿气候里格外难受,外骨骼的液压辅助系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负重,但关节深处那种隱隱的钝痛,是任何机械都无法消除的。 那是十九年前在某次任务中留下的。 细节他从不跟人说。 他身后站著他的十一个兵。 全都穿著外骨骼,全都手持根据剧本设计的重型武器道具。他们不是演员,是真正的退役军人。他们的站姿、眼神、呼吸节奏,和所有科班出身的演员都不一样。 没有表演的痕跡。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种人。 “周哥。“苏阳走过来,手里举著控制终端,“等会儿颱风来了,我会把那东西放到甲板上。它会从你们十二点钟方向过来。你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站著。挡在镜头前面。不用打,不用动。就站著。“ “站著就行?“ “对。你们是护卫队。你们的职责不是杀怪物,是保护身后的平民。你们只需要站在那里,让观眾看到——有人挡在前面。“ 周铁柱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握著一桿加了配重的合金步枪道具。 保护身后的人。 他干了一辈子的事。 “明白。“ 下午六点。风力达到十级。 海浪开始拍打平台的支撑柱,每一次拍击都让整个平台剧烈颤动。甲板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脚踝。天空变成了铅灰色,厚重的乌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苏阳让张顺把摄影机架在了甲板上方的吊臂上,用钢丝绳和防水帆布做了简易防护。 “开机。“ 摄影机在狂风中启动。 周铁柱和他的十一个兵站在甲板中央,面朝风暴。 海风撕扯著他们的衣物和外露的皮肤。雨还没到,但飞沫已经开始像子弹一样抽在脸上。 他们纹丝不动。 苏阳在控制室里按下了释放指令。 那东西从设备层的舱口爬了出来。 在狂风中,它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触鬚紧紧地贴附在甲板的金属表面上,吸盘以极高的频率收缩,锚定自身不被风吹移。核心躯干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地面在滑行。 它在適应。 適应这个充满了盐分、水汽和狂暴气流的环境。 比在走廊里更快。 它从舱口到周铁柱的防线之间有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它开始移动。 不快。风太大了,它的移动速度降到了每秒一米左右。但它的姿態——贴地推进、触鬚如根系般蔓延——在灰暗的天光和翻涌的海浪背景下,呈现出一种末日降临般的视觉压迫感。 张顺在对讲机里只说了一个字:“绝。“ 周铁柱看著那东西慢慢靠近。 十五米。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即便在咸腥的海风中,那股属於异种的甜腥味依然能够穿透一切,直接灌进鼻腔。他身后有两个年轻点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站住。“周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依然清晰。 两个士兵立刻站回原位。 十米。 周铁柱能看清它了。在黑暗的走廊里,他只能通过感知来想像它的轮廓。但现在,在灰白的天光下,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这东西的全貌。 深色的、布满褶皱的皮肤在雨水和海水的冲刷下泛著一层诡异的光泽。二十根触鬚像一把打开的伞骨,从核心躯干向四周辐射。扁平的头部压在最低处,十二道感光裂缝全部朝向他们的方向。 五米。 周铁柱的左膝在疼。 老伤在潮湿中发作,疼得他想弯腰。但外骨骼的液压系统撑住了他。一百二十公斤的鈦合金躯壳像一副钢铁骨架,把他固定在直立的姿態上。 三米。 苏阳让它停在了三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如果那东西突然失控,触鬚的攻击范围可以轻鬆覆盖他们所有人。 周铁柱知道。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的十一个兵也没有退。 他们站在那里。 狂风撕扯,海浪轰鸣。一头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怪物蹲在三米之外。 十二个穿著钢铁外骨骼的退役军人,组成了一道沉默的墙。 张顺在吊臂上疯狂地拍。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录什么。 这不是表演。 这十二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剧本教出来的坚毅,没有导演调教出来的英勇。那是真正经歷过生死的人,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地、自然地选择站在最前面。 这种东西,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拍摄持续了四分钟。 苏阳喊卡。 怪物被指令引导回设备层。 周铁柱卸下外骨骼的头盔,任由狂风吹在他满是雨水的脸上。 他旁边最年轻的士兵小刘悄声问了一句:“班长,你刚才怕了吗?“ 周铁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设备层舱口最后消失的那根触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当年那个山洞里,我把老赵背出来的时候。比这个近。“ 小刘不敢再问了。 他知道“老赵“是谁。 是周铁柱的老搭档。 没能回来的那个。 甲板上,风力已经逼近十一级。海浪拍上了甲板的边缘。 苏阳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有人进入內部。固定好所有设备。“ “颱风核心区预计三小时后过境。“ “三小时之后,我要拍最后一场。“ 他顿了一下。 “在风暴最大的时候。“ 第293章 它的心跳,停了! 颱风核心区在凌晨一点过境。 平台的钢结构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呻吟,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海浪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十五米,每一次拍击都让整个平台剧烈晃动,人站都站不稳。 苏阳没有在风暴最大的时候拍戏。 不是他怂了。 是张顺说了一句:“风这么大,摄影机架不住。你就算拍到了,画面全是糊的。不是怕的问题,是物理定律不允许。“ 苏阳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让摄影组把所有能防水的固定机位全部打开。不需要人去操作,让它们自己录。录什么都行。颱风中平台的晃动、海浪拍击钢柱的画面、走廊里因为平台倾斜而来回滚动的杂物——这些都是真实的、无法用任何特效复製的末日感素材。 凌晨四点,颱风核心区过境。 风力从十二级骤降到八级,然后是六级。 海面依然狂暴,但已经在人类可以工作的极限范围之內了。 苏阳叫醒了所有人。 不是叫醒——其实没人真正睡著。在一座隨时可能被巨浪掀翻的废弃钻井平台上,伴隨著走廊深处传来的某种活物的呼吸声,没有人能够入睡。 “最后一场戏。“苏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平台。 “这头的存活期限还剩六个小时。“ “我要拍它死掉的全过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苏阳在苏家村工作室里就规划好的——怪物的死亡场景。 从一头充满力量的顶级捕食者,到一堆无害的灰白色有机残渣。六到八个小时的不可逆解体。 苏阳要用镜头记录下每一秒。 早上五点,第二头怪物被引导到了三层主走廊的中段,蜷缩在走廊中央。 苏阳亲自安排了五个固定机位,从不同角度覆盖它的全身。张顺手持一台摄影机,在两米外蹲守。 “记住,不要打灯。“苏阳说,“用自然光。等天亮了以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会透进来晨光。我要的就是那种惨白的、冷冰冰的光。“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只有张顺和苏阳留在近处。 等待。 五点十七分。 张顺第一个注意到了变化。 “它的触鬚……不动了。“ 苏阳走近一步,低头看终端。 心率:44→42→39。 在下降。 那东西最外围的几根副触鬚已经停止了微小的探测动作。它们不再在空气中缓慢摇摆,而是垂在身体两侧,像断了线的木偶。 “开始了。“苏阳的声音很轻。 五点半。 心率:35。 核心温度:37.4。 触鬚活跃度:4%。 它的皮肤顏色在变化。原本深灰色的表皮开始泛出一种灰白色的乾枯感,从触鬚末端开始,像霜降一样慢慢向核心体腔蔓延。 黏液的分泌停止了。 失去了黏液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表面迅速变得乾燥、粗糙,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开始出现。 张顺一言不发地拍著。 他的呼吸很慢,几乎和那东西正在减慢的心跳同步。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个过程,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很复杂的感觉。 这东西不到三天前还把他嚇得尿了裤子。 但现在看著它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命力,他居然感到了一种不太舒服的东西堵在胸口。 六点。 天亮了。 惨白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透进来,在走廊里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柱。光柱正好打在那东西的身上。 苏阳要的效果,来了。 冷白光下,怪物死亡的过程显得格外淒凉。 触鬚在一根一根地瘫软下去。先是最外围的副触鬚,像被割断了绳子的风箏线,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然后是较粗的主触鬚,它们挣扎著维持了几分钟的蜷曲姿態,最终也慢慢伸直,摊开,不再动弹。 每一根触鬚“死去“的瞬间,都伴隨著一声极其微弱的、肌肉纤维断裂的细响。 张顺的镜头捕捉到了一切。 七点。 心率:12。 核心温度:33.1。 最后四根主触鬚还在做著微弱的收缩动作。不是指令驱动的——终端上的指令队列已经清空了。这是肌肉失去供氧后最后的物理反应,无意识的、机械的收缩。 像抽搐。 又像挣扎。 苏阳蹲在两米外,盯著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狂热的创作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不太容易读懂的表情。 这是他造出来的东西。他设定了它的基因,规划了它的寿命,让它在七十二小时后准时死去。 它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这个死亡的过程本身,是不受控的。 基因链崩溃后,细胞的凋亡遵循的是纯粹的生物学规律。他控制不了哪根触鬚先死,控制不了皮肤从哪里开始乾裂,控制不了心跳以什么样的节奏减慢。 这些,全是真实的。 这才是苏阳真正想要的东西。 真实。 不可复製的、一次性的、发生了就永远无法重来的真实。 七点三十四分。 最后一根触鬚停止了抽搐。 心率:3……2……1…… “咚。“ 最后一下心跳。 沉闷的、微弱的一声响动通过钢製地板传导开来。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整条走廊里,只剩下海风从通风口灌入的呜咽声。 张顺放下摄影机。 他看著那团已经完全静止的、开始泛白的有机物残骸,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铁柱走了过来。 老兵站在走廊口,看著地上那坨正在慢慢降解的东西。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他不理解什么基因蓝图、培育仓、控制终端。他只知道,三天前,这东西还活著。它有心跳。它会呼吸。它在黑暗中追逐猎物时,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生命力。 现在它死了。 周铁柱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缓缓立正。 脊背挺直。 他对著那团残骸,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旁边的小刘愣住了:“班长?“ 周铁柱放下手,声音很低。 “不管它是什么,它也扛了三天。“ 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苏阳站起来,看了一眼控制终端。屏幕上的所有生命数据都归零了。他把终端关掉,揣进口袋。 “张爷。“ “嗯。“ “从它第一根触鬚停止到心跳归零,一共多长时间?“ 张顺看了一眼时间码。 “两小时十七分钟。“ “这两小时十七分钟的素材,一帧都不准刪。“ “我知道。“ 苏阳转身往控制室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老周刚才敬的那个礼,拍到了吗?“ 张顺低头看了一眼摄影机的录製指示灯。 红灯亮著。 他从来没有关过机。 “拍到了。“ 苏阳没有回头。 “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了一下,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