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我报仇从不隔夜》 第1章 叫我去抓唐僧? 1979年,港综市。 屋子不大,却清爽利落,一张床、一架钢琴、一柜子书,没多余摆设。若不是褪衣后满身刀疤,还有背后那只活灵活现的虎形纹身,谁能想到这身子原主是江湖人嘴里的“矮骡子”——四九仔。 1945年8月15日,英政府依《南京条约》收回港岛,城市猛地往前窜。海岸线的炮舰走了,硝烟味却还黏在风里。社会胀得太快,秩序稀烂:社团霸街、官商勾肩、赌档马栏、烟馆走私、收保护费,黑白织成一张吸血的暗金网。 这张网在五六十到七十年代攀到顶,最响的名號是“四大探长”——雷洛、顏同、蓝刚、韩森。他们是棋子,还是真能一手遮天?没人说得清。 1973年廉政公署落地,同年三合会幕后陈志超跑美国;1974年,最大社团义群散架,江湖巨人跛豪入狱三十年,总华探长雷洛逃去加拿大,另三位探长接连坐牢,江湖翻篇。 遮羞布扯了,黑彻底露出来。社团与“捞家”像雨后的芽,都想在新时代前占山为王——和联胜、忠义信、潮州帮、號码帮、大圈帮、洪兴、东英、联合、长乐……倪家、林家、朱家……个个盯著当下一个伍世豪、陈志超、陆云生、维托·唐·柯里昂。 蒋胜利坐在床上,仰看白花花的天花板,理著两辈子的线。 穿越第八天,他確定原主魂不闹了。刚穿过来时,他还当在拍戏,迎面劈来把明晃晃的西瓜刀,身子本能反应,三米內不分敌我全撂倒。三分钟后乱战收,站著的只剩他。 上辈子孤儿,这辈子父母无踪;上辈子打地下拳餬口,这辈子是社团底层四九仔,都在刀刃边晃。港综叫“胜利”又在道上有名的,他记得是东英的“胜利哥”。 刚从和义堂过档东英,这套九十平“千尺豪宅”是大哥文龙的过档礼。港综买房得趁早,今年豪宅,明年厕所,后年公摊都不够,再几年原房价只够买骨灰盒。 当然,货比货得扔。韩宾过档洪兴时,蒋天生直接给三块地盘,东英是小家子气。可骆驼、水灵、本叔和文龙还不知,他们招来的是个能让港综江湖记一辈子的怪物。 矮骡子没活路,江湖是不归路。古人没骗我。 蒋胜利在江湖有点名,可身家加起来不到十万。这年代的港综,经济早翻篇,不是雷洛读警校时五百块买通考官的日子。过去道友拿一块钱买包烟能飘半天,现在一百块递过去,烟摊老板都懒得抬眼。满街万元户,隨手丟砖能砸中百万千万富翁。何家旧四大家族扎得深,李家新四大家族正冒头。新秩序里,大家从讲规矩义气,变成向钱看齐。 “咚咚咚!” “胜利哥,老顶叫你!” 急促的敲门喊,让蒋胜利浑身不得劲——是身子残留的本能。 他慢悠悠走到门口,轻拉开门,盯著气喘吁吁的黄毛,抬脚一记侧踢,人直接飞出去,重重撞墙。他跨出门,合上门,拍掉鞋上灰,像掸脏东西,没再看黄毛,转身走。 穿越一个多月,他摸透一个理:恶就大晒。 多数人混江湖当古惑仔,图的是不被欺负,借社团裹层保护壳。他大哥是文龙,“老顶”是骆驼。骆驼找他,绝不是閒聊做善事,准没好事。 这两天他真想过退江湖,至少脱东英。港综电影漫画里的社团再多,除漫画里大东在时,东英一直二流。凭他穿越者的脑子,捞钱肯定比当矮骡子上位快。 可一入江湖深似海,想全身而退,眼下没门,只会惹麻烦。他琢磨许久,全身而退的法子只有一个——只手遮天。 “老顶,找我什么事?” 这时的东英还没公司化,骆驼待的地方也不是董事长室,是九龙一处帝陀。能在九龙城设帝陀,是骆驼从水灵手里接帮会最得意的事。 “胜利来啦,快坐,喝茶!”骆驼是潮州人,潮州人可以不吃饭,不能没茶。东英是正经潮州帮分支,出自王老吉与大小马一脉,不是伍世豪的义群——在正宗潮州人眼里,汕尾人伍世豪不算潮州人。 蒋胜利端杯一饮而尽,唇齿留香,好茶,地道普洱,还有些年份。 “胜利仔,觉得社团怎么样?”骆驼试探。 “挺好的,老大。”说实话,他对东英没感情,甚至反感,可此刻只能说好。 “那就好。社团要你出点力,点小麻烦,事成后我亲自给你扎职做大哥,新五虎保又添你这只胜利虎!” 骆驼找他,绝不是嘘寒问暖,十有八九是棘手事,要用根浅面生、不算“自己人”的蒋胜利去办。 “老大儘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跳油锅在所不惜!” “我要你进赤柱解决一个人,不能以东英名义。有点难度,但事成我扶你上位。” “谁?” “伍世豪!!” “我?去干掉伍世豪?西游都还没播,老扑街,你从哪学来奔波儿灞抓唐僧的招?” 第2章 人活著为了吃饭 乱世先疯长,再拾掇。 疯长的年月,免不了攒一堆“垃圾”。 赤柱就是这么个“垃圾站”。 若论等级,坟头水泥裂的陆云生排第一,坟头草三米高的肥波第二,在赤柱养老的伍世豪,凑合算第三。 剩下的人,顶多挤到下六等。 伍世豪入狱三年,江湖上还飘著他的故事。早年十里洋场的“三大亨”,混矮骡子、跑江湖的,都把他当偶像。 杀这么个没社团撑腰的大佬,蒋胜利甚至疑心自己得罪了骆驼——不然怎会招他记恨? 可越这样,越勾得他心痒。不知是前世脾性,还是本性使然,想著想著,竟冒出点小兴奋。 但杀伍世豪?怎么杀?杀完咋保命?得慢慢盘。 赤柱在港综南部,挨著浅水湾,景致美得晃眼,本是旅游胜地。可它出名靠的不是沙滩阳光,是监狱——江湖养老院、搏斗社会大学、捡肥皂培训班。里头个个是“人才”,说话还顺耳。蒋胜利却不爱这儿,更不当家。伍世豪是赤柱最大的哥,义群没死的矮骡子,八成都窝在这儿。 告別骆驼,蒋胜利满脑子转:怎么弄死伍世豪,还能全身而退? “磨尖牙刷偷袭,趁他大意小弟分心爆捅,再大开无双杀出赤柱……”呸!也就某本“萌啥”小说敢写。越想越离谱。 正乱著,个大胆又细的计划,慢慢在脑子里搭出骨架。 其实赤柱不是伍世豪说了算,狱警才是真老大。伍世豪当年跟蒋洛拜过把子,能在家给28个探长开会,连亨利警司都敢说杀就杀。可到了赤柱,尤其这种“全社团搬家”的大佬,虎落平阳被犬欺,任人拿捏。 廉政公署成立后,考警察狱警跟四大探长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认俩字、塞红包就行;现在得认二十四个英文字母,还得给鬼佬塞红包。 这对蒋胜利不算难。前身蒋耀扬在矮骡子里滚过,身世清白没污点。就这条件,当警察都屈才;那长相,不做律师是大状界的遗憾。 走道昏暗潮湿,霉味裹著人。铁壁铁窗,连阳光都挤不进来。铁笼里关“老鼠”,笼外也窜著老鼠。 个穿囚衣的老头蜷在地上,睡得像具尸。 他跟前站著个高个子狱警,穿得利落,黑皮鞋鋥亮,端著铁盒饭——窝窝头加糠菜。对这群“渣滓”来说,有得吃就不错。 “该起来了,吃饭了。” 蒋胜利放下饭盒,轻拍老头脸,粤语混著国语,口音怪得很——这是小心机,家乡话让人觉亲。 “老伯,老伯……”喊了半天,老头像刚醒:“小子,又是你送饭?” “刚入职嘛,我不送谁送!” 蒋胜利鬆口气——还活著。这是体面託词:送饭是因这老头姓罗名四海,江湖人称“龙四”。为接近他,蒋胜利连伍世豪的边都没沾。 “这饭你送不了几次了,我快撑不住。小赤佬,你说人活著图啥?” 老头语气淡,扭著身子坐起,直勾勾盯著他。 蒋胜利没扶,站著琢磨。 “人活著图啥?”为出人头地?为大前程?他没答,只沉吟。老头也不催,一大一小愣在那儿。 “饭呢?”老头突然插话。 “在这儿!”蒋胜利递过饭盒。 老头埋头狼吞,吃得像啃山珍海味,转眼扒拉乾净。 蒋胜利似有所悟,又抓不著边,默默收拾。弯腰转身要走,老头叫住他:“后生仔,我时间不多,陪我聊聊?” 蒋胜利瞳孔闪过喜——牢房暗,龙四没瞧见。一个月殷勤,等的就是这句:计划里,情理外。 “您说,我听著!”他坐下,饭盒搁地上。 “你吃过老虎?” 老头语气平,却压得人心头髮紧。 “没有。” “棕熊?” “也没有。” “鯊鱼总吃过吧?” “……” “我就是小狱警,別说活的,见都没见过。” 蒋胜利语塞——这算啥?八十年代就兴“乾饭人”神话?啥都往吃饭上扯? “我说都吃过,你信?”老头笑。 “信!您说啥就是啥!” “那信我以前特发达?” “信!我以后也会!” 老头冷笑:“年轻人,大言不惭!你现在是小狱警,该咋办?” “看著办唄!”蒋胜利隨口应付——压根没细想。 “所以跟乾饭有啥关係?”他追问。 “因为我太发达。”老头答得怪。 不等问,又道:“你从內地来,听过『龙四』?” “没有。” 蒋胜利瞳孔一缩——等的就是这句。他知道龙四,还知道有个拽越南人叫龙五,主业保鏢副业开电影公司。 细微反应被龙四瞅见:“没听过没事,我还有个老名字——中华赌神。”语气落寞。 “您是中华赌神?不可能!”蒋胜利惊喊。 “我还伊莉莎白小舅子呢!” “咋不可能?快死的人,编谎骗我有啥好处?”龙四语气平。 “那您……” 龙四眼神飘向过往:“我这一辈子,没输过赌,却没对人过。论乾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有卖的我都吃过。宫廷御厨、大帅私房菜,到头来还是窝窝头最香!” 赌和乾饭,蒋胜利理不顺,可从龙四嘴里说出来,又觉有理。 一老一少对坐著,一个慢说,一个静听。 “五十年前,我赌术成,发小为十块大洋诬我卖烟土,入狱八年。八年后重出江湖,火车上贏尽千门高手,结异姓兄弟。踏十里洋场七天,贏遍所有赌场,掌整个赌业。那时赌坛、三教九流,谁不喊『服』?三大亨、沈一夫、白蛤蜊都奉我为上宾,论赌,我是十里洋场皇帝。” 龙四回想往昔,没自豪没遗憾,像水淌过。 故事俗套,是蒋胜利电视剧里见过的——《千王之王》里的赌术像魔法。可当真事落在眼前,赌神变落魄糟老头,他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好一会儿,他问:“后来呢?” 龙四嘆口气,过往云烟、荣华富贵、兄弟情义、功名利禄,全在这口气里。 后来?不用听看就知道:家破人亡,半生监禁。跟电视剧一样。难道这世界人人逃不过宿命?自己最后也会被蒋劈,给妥妥南乱刀分尸? 蒋胜利震惊不语。龙四只当他被震住——其实他在跟自己较劲:什么宿命天意?老子要一手遮天! “哈哈哈……” 俩人突然同笑。蒋胜利笑,因穿越后宿命已破;龙四笑,因熬死所有对手,也是胜利。 看眼前手脚残废的龙四,跟自己对“胜利”一样偏执、做事隨心……蒋胜利忽然想:火烧洲没爆发,自己“一手遮天”的结局,会不会也这样?龙四晚年惨,原著里自己更惨。性格像,註定没好下场,得改!可改了,还是蒋胜利吗?但不跳出圈子活,有啥意思? “小子,成大事靠三样:第一件钞票,第二件钞票,第三件还是钞票。” “我快油尽灯枯,一身本事不想失传。愿不愿跟我学赌术?” 蒋胜利忙了一个多月的,等的就是这句。 “您为啥教我?” “第一,你送饭一月,照顾我看在眼里,有恩。我龙四有恩必报。第二,你有野心!” 理由简单得意外,像乞丐说你是武学奇才,十块钱给降龙十八掌,还保真。 “我在这儿五十年,想五十年才明白:赌术最高境界是赶尽杀绝,六亲不认。『仁者无敌』是前辈忽悠后生的鬼话,为给自己留翻盘机会。要是当年对对手都赶尽杀绝……哎,你明白就好。” 龙四语气沉,顿了顿:“愿学吗?” 蒋胜利一个理由都不信——老江湖哪会为这点“不是理由”的理由收徒?龙四也不信小子平白对他好。可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各怀鬼胎也成事。 蒋胜利起身拱手:“日后请师傅多关照。” “哈哈哈哈。”龙四大喜,笑声在暗房里绕。 蒋胜利脑子转得快,立马改口“师傅”,又问:“不怕看错人?” “我命都快没了,看错有啥损失?”龙四洒脱。 “学了赌术不用呢?” “你不会不用。有野心,早晚用得上。人生是最大赌局,赌术不一定在赌桌,平时也能用。” “跟吃饭似的,我说人活著为吃饭,吃啥吃多少天生註定?赌不过是吃饭的手段……” 第3章 富贵逼人 龙四话说得轻鬆,里头的分量却扎人。 蒋胜利听明白了——这个贏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的人,哪怕困在牢墙里,骨子里那股“跟人斗”的执念还在烧。 被关几十年,他大概跟不少狱警聊过,可寻常狱警哪会把一个將死的老囚犯当回事?那些对话,想必从没让他痛快过。 野心、欲望,本就是蒋胜利最不缺的。 龙四自知命不久,索性赌最后一局,挑上他传赌术。 大抵是盼著有朝一日,自己能以“龙四弟子”的名號再响江湖,让传说续上一口气。 拜师后,蒋胜利在龙四牢房待到时限,约好次日正式学艺,才揣著空饭盒走出去。 一脚踏出那间囚室,像从无尽黑暗跨进灿亮的阳光。 一个月的殷勤没白费,他笑得像得偿所愿的大男孩,警服故意解开几颗扣子,透著股张扬,活脱一个阳光与阴暗拧在一块的矛盾体。 走到外围,迎面撞上个五十岁上下的狱警,满脸焦躁来回踱——正是赤柱老油条周华標,人称“標叔”。 见蒋胜利出来,他呛声:“后生仔,送饭送这么久?在里面睡大觉偷懒是吧?” 蒋胜利眼里闪过一丝厌,脸上却堆笑:“大佬,哪敢!里面老伯快不行了,动作慢了点。” “呸……晦气!”標叔连呸几口,满脸倒霉相,“难怪我这个月赌马天天输!天天给快死的人送饭,能不晦气?”他瞟蒋胜利一眼,继续抱怨,“你们这些黑鬼,上辈子跟我有仇?下班赌桌遇著,上班还跟著!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標叔在赤柱十几年,早把这份工当混日子的营生。据说曾被个年轻人贏走五万,从此看年轻人就不顺眼。蒋胜利来后跟著他混,虽没学啥正经的,倒听了不少八卦,打听伍世豪找他准行。 眼下,他有比弄死伍世豪更要紧的事。 “还傻站著?走!”標叔没好气地示意。蒋胜利习惯了他的作风,沉默跟上。心里门儿清——现在跳得多高,將来摔得就有多惨。 路上標叔嘴不停:“上头说监狱快拆了,建独立重刑仓,小黑屋都比这管用!”“里头那老头到底得罪谁?关五十年,比我入职还长!换我两天都扛不住……” 蒋胜利听著,盘算著怎么榨龙四最后那点价值。 到了监狱中心操场,俯瞰下去,赤柱一览无余:八百间独囚室、上百间大囚室、带病床和隔离房的医院,还有印刷厂、洗衣房、厨房、宿舍……配套齐得能自给自足。有人说,港综市能自给的地方一定是赤柱;还有人戏言,想给青年找条“好出路”,也在这儿——包吃包住还有工资。 此刻放风,囚犯们各有乐子:围桌下棋、三五成群密谋。只要不出格,狱警都睁只眼闭只眼。 有囚犯凑標叔打趣赌马,標叔没好气回懟。蒋胜利像个透明保鏢,没人理他。 “后生仔,走!下午还得看著这群王八蛋干活!”標叔聊几句,催他离开。 狱警日子苦:一周五天锁在监狱,吃住宿舍,周末才能出去。蒋胜利新来又没塞红包,被派最累最险的活——別人巡逻看娱乐就行,他得押犯人野外劳作,隔天值夜班守大仓,简直12127。 看守分等:一等监狱长动嘴拿钱;二等副监狱长跑腿背锅;三等科长干实事;四等老油条拍马挑轻鬆活;末等就是標叔和蒋胜利这种新人,看野外劳作,易遇越狱、犯人夺凶器,出了事全责上身,环境还苦。 蒋胜利初来低调,要做大事,谁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通通去跟上帝学礼貌。 正午最晒,西边三里外的石山被柵栏圈起,十几名狱警巡逻,四人配枪。犯人们敲石子运走,累成死狗没力气搞事,狱警省心,算两全其美。 蒋胜利在场巡逻,见谁不爽就抽,警棍扬得欢。看著这群“义字当头”的江湖人,他不禁想:要是没被蒋劈死,自己会不会也落得这下场? 正琢磨著,远处传来惨叫。犯人们围作一团偷懒看热闹。 “烂泥扶不上墙的扑街!”蒋胜利骂著上前。 “让开!谁让你们休息了?”他挥棍啪啪几下,人群散开干活,只见狗仔明满头血躺地,跟死了一样。蒋胜利检查,是真晕。 “送医务室!”他安排人抬走,突然喊,“就你们俩乾的!” 被点的两人紧张,硬气否认,还威胁他。蒋胜利脸色难看——死个犯人对狱警是重大过失。他爆起,警棍狠砸两人脑袋,爆发力嚇人。两人惨叫翻滚,血溅碎石。 全场静得怕人,蒋胜利走近,语气平淡:“你们怎么不留神,碰了我的棍子?” 两人嚇坏,仍嘴硬。蒋胜利掂掂棍,意思明显。一人慌忙顶罪:“是我们用石头砸的。” “很好。”蒋胜利不想深究,事情了了。 …… 狱警休息在宿舍或休息室。蒋胜利的四人间,两个新同事第一次起身招呼他。 阿雄,刘耀雄,外號杀手雄,一米八大个,又黑又壮,恨犯人入骨——他爸被出狱犯人骗成癮君子,家里被祸祸惨,他认准囚犯都该死,志愿做狱警,被安排洗衣房看守,运气比蒋胜利好。 阿鬼,张鬼,外號鬼见愁,一米八六光头,长相凶狠,像犯人,衝动暴戾,选狱警因听说“可以隨便打人”。 “阳哥,听说你五分钟查清採石场重伤事,说说唄?” 蒋胜利明白他们態度转变,微笑问:“你们听的版本呢?” “说你三下五除二抓出凶徒,坏事变好事!” “呵,没错,但有三点错了。”蒋胜利摆手,“第一,我不知道狗仔明是落石砸的还是人砸的;第二,认罪的是替死鬼,我没证据;第三,我用了六分钟。” 两人大惊,阿鬼小心问是不是不方便讲。 “有什么不能说?”蒋胜利大大咧咧坐下,“你们有兴趣,我就仔细说。” 第4章 赌命 嘶…… 阿雄、阿鬼齐齐倒吸一口气。一件小事,背后竟绕这么多弯,他们从没想过。 “他说什么,不重要。”蒋胜利语气平淡,却篤定得不容反驳,“我不要他以为,我要我认为。我说他是,他就是。谁赞成?谁反对?” 两人心头一震——格局、眼界,自己和蒋胜利差著不止一截。暗里佩服:这位在赤柱名头响的同事,果然不简单。 当下便笑著邀他回宿舍喝酒吃宵夜,一副巴结模样。 翌日清晨,昨夜嗨到四点的蒋胜利,照样精神奕奕下楼上班。更衣室刚换好制服,標叔迎面进来笑得灿烂:“阳仔,你昨天靚爆了!” 蒋胜利本就出眾,这话听著多余,他笑著回:“標叔过奖,都是您教得好。” 经过昨天的事,老资歷们对他態度热络不少——没人愿得罪一个懂厚黑又会狠的。 中午,他端著饭菜走向北区单仓。標叔竟主动献媚,要替他去给龙四送饭,觉得那活又脏又臭,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交给他太委屈,自己情愿揽下。 蒋胜利断然拒绝。旁人笑他疯,他笑旁人看不透——在榨乾龙四最后价值前,这糟老头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黑漆漆的单仓里,龙四仍瘫著不动。可今日听见脚步声,他先开了口:“你来了?” “师傅,先吃饭。”蒋胜利恭敬行礼,既已拜师,便以师徒相称。 “不急。”龙四摇头,“饭我吃了几十年,一两天饿不死。我没多少时候了,从今天教你赌术。” “怎么,你不想学?” “倒不是。”蒋胜利道,“只是没带傢伙。” “没赌具也行。” 好奇心被勾起来,他认真坐到龙四跟前。 “你近一个月天天来送饭,这房间细节,想必熟了。”龙四突问,“铁门由几个铁栏组成?” 蒋胜利本能想回头看,被龙四厉声喝住:“不准看,马上答!” 他心里嘀咕:送饭本就昧著良心,谁会留意铁栏杆?正常人谁关心这个?屋里乌漆嘛黑,没意识去看,哪会知道? “不知道就想!”龙四语气更冷,“学赌术先学观察力和记忆力。赌桌对赌,弱者先动手脚,强者眼观六路、洞悉对手,就能贏。连这点都做不到,会再多千术也贏不了真正高手。高手也会千术,你抓不到破绽,怎么贏?” 他逼蒋胜利回忆:“你来这一个月,只要用心,一定能想起来。別没开始就说不知道,使劲想……” 蒋胜利闭目苦思,脑里翻找记忆,可一分两分过去,依旧模糊。 “赌术最基本五点:观察力、记忆力、计算力、心理、气势。”龙四继续,“今天先学前两点。从明天起,你送饭时,我吃,你在一旁复述前一天经歷的一切——遇过什么人、穿著、长相、环境,一丝不漏。至於计算力、心理、气势,现在就教。” 赌术未必只在赌桌用,一技通万法,人生本就是大赌局。这怪教学,才刚开头。 “我吃了多少口饭?” “……” “我吃了多少片菜?” “……” “我碗里有多少粒米?” “……” “我有多少根头髮?” 蒋胜利快疯了——这哪是师傅该问的?尤其每次他留心准备,龙四又换题。半月下来,他差点成强迫症:出门扶门用左手还是右手?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严格记著,生怕下一题就是这个。 可半月后,他的记忆与观察,竟有了质的飞跃。 两月过去,蒋胜利除上班,心思全在赌术上,进步飞快。 此刻,北区独立牢房里,他与龙四对坐。龙四眼神锐利如猫头鹰,盯死他一举一动。面前十副崭新扑克。 蒋胜利隨意抽张鬼王,轻敲每副一下,轻点即换。十副翻开,张张是鬼王,像本就如此。右手往地上一抹,十副牌瞬间消失,周身无痕,连衣袖都没鼓。 “好,白马过林,很好。”龙四满意点头,“除『无敌必胜手』,我其他九大绝招你都学会了。两月练到这程度,赌坛能混了。” “都是师傅教得好!”蒋胜利嘴上恭敬,心里清楚是互相利用,但相处两月,到底有了些情分。 龙四看著他,忽嘆气:“我活太久,朋友死光,对头也死光。该走了。” “这几晚做梦,都梦到几十年前赌坛爭锋,老朋友和对头叫我跟他们梭哈,催我快下去,再赌一把。没我在,他们寂寞啊……” 面对这位贏了一辈子的老人,蒋胜利心情像缠紧的线。 “师傅……我想跟你赌这辈子最后一把,赌命!” 你以为他想贏去救龙四?错了。他要赌命,是给老赌神最大的尊重。再说了,死人才能永远守密。赌神传人,有他一个足够。千术、赌术,知道的人越少,威力才越大。 可此刻心態又变——龙四一生为赌而生、为赌而死,临终跟徒弟赌一局,是他能给的最大敬意。 “你能说这话,不枉师徒一场。”龙四眼中泛起难得的光,“我龙四看错过不少人,但这最后一注,押你身上,看来押对了。” “可我不愿你以后意气用事,別学我,贏了一辈子,也输光所有。记住,不心狠手辣,何以称孤道寡!” “我要你,从头贏到尾。野心,得靠手段实现。” “仁者无敌?笑话,天大的笑话。” 话到最后,龙四声音凌乱,像燃尽的烛火。 “赌什么?”一提到赌,他眼里又迸出精光,那是最后一点元气。 “赌这枚硬幣是字头还是花。” “赌注?” “赌命。” “好!” 蒋胜利摸出硬幣拋向空中。 “字花。”他摊开手掌。 “人头!” 龙四输了。在他说“赌命”那一刻,就已输了。其实他早知道是“人头”,可这一局输的是现在,贏的是未来——六亲不认,一出师就……他用命替蒋胜利斩掉最后束缚,帮他成长。 “不错,我也该好好睡一觉了。”龙四声音轻得像嘆息,“该教的都教了。以后勤练,你自能在赌坛无往不利。” “以后如果你真的……別忘了我。” 一匹孤狼,受伤时不让外人见,临死更不会,尤其熟人面前。 “我保证一直记得师傅!” 蒋胜利说完,头也不回离开牢房。 “喀嚓”,铁门合上,他知道,这一別是永別。 “果然连你都受不了里面臭气。”標叔见他这么快出来,忍不住调笑。 蒋胜利笑眯眯走到標叔面前,左手直接扣住他脖子。標叔一米六五,蒋胜利裸足一米八五,左手发力像拧小鸡,將他提离地面。標叔双手死抓他左臂,却纹丝不动。窒息与死亡的恐惧灌满脑,他到现在都不知自己做错什么,更想不通平日人畜无害的蒋胜利怎会突然恐怖——他可能真要死了。 “这周你每天晚上睡里面,不然死。” 標叔拼命点头,脏臭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蒋胜利鬆手,標叔瘫坐喘气——原来呼吸是世上最美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標叔从前总倚老卖老,如今乖得像狗,甚至蒋胜利眼神一变,他就下身失控。阿鬼、阿雄更佩服,三人渐渐以他为核心。 这天,蒋胜利在食堂维持秩序。吃饭是犯人一天最盼的时刻,仅次於放风,睡觉都得靠边。监狱伙食比中產宠物粮还糟,可对饭都吃不起的人是幸福;对曾锦衣玉食的人,是煎熬,他们妄想绝食逼改善,饭堂成闹事重灾区。 今天新囚入狱,领编號后坐下吃饭。大咪见一个皮细肉嫩的新人,眼睛一亮,伸手搭他肩:“以后让我快乐一下,说不定罩你。”他在新人耳边低声说。 新人旁边的人咽唾沫,惊恐看他。 “拿开你的手。”新人停下喝粥,冷冷道。 “哟,脾气挺烈,我喜欢。”大咪想摸他脸,手还没碰,就被新人一把攥住手腕。 “我跟你说了,拿开。”新人淡淡看著他,缓缓发力。 “啊……放手!快放手!”剧痛传来,大咪嗷嗷叫。 蒋胜利瞥见,没拦——调戏在赤柱常见,但公共斗殴不能不管。 “都回位置乖乖吃饭!”他抡警棍砸桌怒喝。 新人见狱警来,鬆手把大咪推倒:“你好野,回监房你就死定了!” 大咪何时受过这气,气得发抖,新人却毫不在意——这些阿猫阿狗,他一个打十个没问题。这份云淡风轻引起蒋胜利注意:要么有恃无恐,要么脑子有问题,可从身手看不像后者。 他要看看这新人是谁,低声对標叔说:“我要他全部资料。” 標叔连连点头。 西谨,男,18岁。警校假期外出斗殴致人重伤,因违纪被革除见习督察学员身份,判入狱三月。隨身物:钱包一个、身份证一张、现金一千、皮带一条。 见习督察,打人?嘖嘖,才三个月!妥妥主角路线臥底开局? 蒋胜利拿著资料连声嘖嘖。一来脑子里没哪部影视漫画有姓西的主角;二来这年头混黑和警察是真单纯,这样都能混臥底,小说都不敢写。不过既是穿越者,又是他的主场,不好意思了…… 什么南哥,什么佐维大梵,就算未来警界一哥、江湖巨人,在蒋胜利眼里都没“穿越者”危害大。 鬼知道这穿越者带没带系统,更不知道系统是成超人还是直接修仙。 反正蒋胜利觉得自己挺寒磣,没金手指。 既然我没有,別人也不许有。 最好趁他们还弱直接弄死。 这就是蒋胜利的心路。 …… 不过为保险,也为了解蒋耀扬怎么成狱警,他果断穿上阿雄马甲,化身杀手雄,开始计划弄死这扑街。 可怜的西谨,还浑然不觉。 “碰!” “杀手雄”也就是我们的胜利铁闸关上后,很快就离开了。 不过,离开以后很快又折返回来。 按照以往规矩,监仓里头的老大都会给“新人”上课,等一个小时过来看看就好。 不过这小子十有八九是穿越者,不容小覷。 得罪了大咪,更是可以看看他的成色。 其他新人一进监仓就立刻离得西谨远远。 他们都知道西谨得罪了一个监仓大佬,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係然后被揍一顿。 再说要是他给大咪调教好的服服贴贴有求必应,成为大家的集体財產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细皮嫩肉的想想就得劲。 大咪双手环在胸口,赤膊这上身,带著自己的手下朝西谨走过来。 “刚才你不是很拽吗?” “现在怎么哼都不哼一声了?” “扑街!” “叫呀~你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兴奋~” 大咪冷冷笑道。 在大咪眼里头,已经开始考虑先开发西谨的头还是膀胱了。 监仓的其他人都坐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跟大咪不对付的人也开始吹起了口哨,看热闹反正不嫌弃事大。 “不过如果你肯乖乖跟我去厕所帮大爷我咬的话。” “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大咪搓著手笑眯眯的走向西谨。 西谨平淡地看著他,然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脑袋。 就在大咪有点摸不著头脑的时候,西谨一个顶膝將他砸在自己膝盖上。 “砰!” “砰!” “砰!” 狠狠地砸了三下,大咪的脑袋当场见红,眼镜镜片碎了一地,牙齿甚至都掉了三颗。 其他囚犯看到这场景都呆了,西谨也不给大咪喘息的机会,直接一个迴旋踢把他猛地踹在了地上,晕倒了过去。 “仆街!兄弟们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些矮骡子完全就是给西谨耍帅装逼。 简称:送菜 外面悄悄观望的胜利都看呆了,这小子绝对有掛。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手也能做到这样,不过一个正常人刚出警校的学生能这样有恃无恐,要胜利把桌子吃了他都不信。 叶问说自己“我要打十个”声音都有点颤,要他打十一个的时候都要且战且退。 这小子一盏茶的时间竟然放倒了十一个人。 还没事人一样擦了擦脸上的血跡,坐在这人堆上休息。 范小天拍电影都不敢这样阿!扑街!(叶问导演) 除了外掛,量子力学都解释不了这个场面。 看到这之后说真的就没有啥好看的了,胜利走到监仓门口,用警棍用力的敲打铁栏。 “25759!新来第一天就犯事!看来你想去豪华单人间了!” 说著胜利打开房门,进去就押西谨,西谨也不反抗在他看来自己是有后台的就算进去也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不过被胜利这样弄,还是让西谨感觉自己落了面子。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矮骡子,怎么混入字母帮,打响名头可是第一步。 一个小小的狱警,西谨可就真的还没放在眼里头。 只见西谨恶狠狠的说 “长官我是受害者!你不分黑白我要投诉你!” 这个新人是真的狂,大仓里的其他犯人都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打大咪是小,顶撞狱警他是真的彪。 “我叫刘耀雄!隨便你告!” 蒋胜利话音未落,警棍已直奔西谨脑袋—— bang!bang!bang! 三下狠砸,结结实实。方才观察过,这西谨战力还不如现在的自己,偏还搞不清状况,真当自己外掛锁血无敌,分不清大小王。又是偷袭,手里还拿著傢伙,西谨当场头破血流,重重摔在地上。 蒋胜利没给半分喘息,抬脚就踹。西谨死死瞪著他,看著这身形、这狠劲,又念及名字里的“雄”,“杀手雄”三个字猛地蹦进脑子。 “你给我等著……等我弄死你!” 可哪还有用?蒋胜利打完,西谨已奄奄一息。他是下了狠手,却没下死手——犯人要死,不能自己动手。自己是警察,犯不著为一个“犯人”毁前程。 至於报仇?“杀手雄”打的跟他蒋胜利有啥关係?再说,这孩子怕是没机会了——已经上了他的头號必杀名单。 小黑屋 “小黑屋”是真又黑又小。狱警把犯人关进去,没光没声,墙和铁门封得严实,除了透气孔啥都没有,时间感全失。这年代的小黑屋更恐怖:长一米二、高宽各四十公分,犯人只能蹲著,站不得躺不得,吃喝拉撒全在这“棺材”“狗笼”里,还得看狱警心情——想起才送吃的,忘了能饿死。 什么“进去锻炼”“好好休息”?全是扯犊子拍电影。 西谨本就奄奄一息,进去遭肉体精神双重折磨,蒋胜利都有点期待他能撑过七天。游戏才刚开始,他想让这“胶己人”多玩几天。 恰逢周末,蒋胜利手头事稍歇。伍世豪那桩,做不做还能斟酌——拔这颗钉子,或引“骆驼”入局,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选择,没多大差別。 因龙四的事,他已三月没出赤柱。今日难得调休,决定出去转转,用后世人的眼光,重新审视这座正野蛮生长的“繁荣”港综。 夜生活 “夜生活”在港综刚露苗头,夜总会、酒吧这些纸醉金迷的產物,正被城市急速催生。五十年前港综还是破败渔村,战火后才蹣跚走进高速发展。自李財法把十里洋场的奢靡搬来,港综人才懂:黑夜也能激情澎湃让人沉沦。 怨不得他们没见过世面——陆云生来港前,全港才三十多辆汽车,多为公车;他来一年,汽车保有量破三千。巨变之下,市民眼界没开很正常。 后来李財法倒台,“丽池花园”式微,可欲望的潘多拉魔盒开了就难合。短短几年,夜总会冒出百余家,大多东施效顰,模仿丽池模式开音乐酒吧,出入的是白领贵妇,高级场,没小混混份。 那时的酒吧也属高端,非市井之徒能染指,多在繁华地带,赤柱这种小镇见不著。 但“食色性也”,舞小姐、私钟妹、咸湿佬终究扎下根。这两年,港综夜场风向陡变,往重金属、大音响、大咪錶的“康庄大道”猛衝。 百乐门 “百乐门”——和十里洋场那传奇同名,內里却天差地別。用蒋胜利的现代眼光看,这名儿土掉渣,偏是赤柱最大最“洋气”的夜总会。 在港综,十里洋场的招牌是金字招牌,是能让万物脱销的“大爹”。如今港综经济腾飞,十里洋场的阴影仍未散尽。 蒋胜利站在门口,一股时空错位的熟悉感涌上来:车水马龙,好车破车豪车甚至拖拉机都有——运送泥土的拖拉机,在那时的赤柱也是实力象徵。 四位穿统一黑丝製服的迎宾小姐立在两侧,远处大柜檯后站的是帕卡小弟。 “欢迎光临!”五步外,柔和女声齐响。一位迎宾迈一步,热情扬手:“先生,里边请。” “有点意思。” 蒋胜利走进去,第一感觉是震耳欲聋的喧囂。舞池人潮汹涌,男女在拥挤中做著狎昵举动,颇有后世夜场“神韵”,就差几根闪亮钢管。 音乐是节奏强劲的欧美流行乐,刺激神经。喇叭裤、长发、爆炸头、霹雳手套——八十年代標誌性元素已现端倪。咸猪手与飞毛腿齐飞,常能听见女子被揩油的尖叫怒骂,男人却嬉皮笑脸用俏皮话化解,浑不在意。 蒋胜利咋舌:八十年代的港综,玩得这么“开”? 他隨意找张卡座坐下。 “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打啤酒。” “稍等。” 嘭!他自顾自开酒独酌。 差评! 念头一闪——没捧场的“气氛组”,没穿梭的“小蜜蜂”,连根钢管都懒得置办!比前世某些乡镇酒吧还寒酸。兴致索然,他开始办正事。 打探江湖消息,酒吧和警局最灵通。他从人群招来最出眾的陪酒女,从钱包抽张“大牛”(百元大钞)放桌上:“细说港综市道上事——哪些社团,龙头老大是谁,实力几何……说得好,钱就是你的。” 陪酒女眼疾手快捞过钱,麻利塞进胸前深沟,怕他反悔。一张大牛够买她今晚所有“钟”。揣好钱,她半坐上蒋胜利大腿,媚態横生,一一道来: 洪兴、东英、洪泰、吉庆、號码帮、联胜、中义信……数十股势力,有的纯黑道,有的半黑半白有財团撑腰,盘根错节。港综没一寸土地、一个人能置身事外“清白”。 强如尖沙咀“洪兴战神”太子,也仅有三条街地盘,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 先污染后治理,当下的港综,正靠混乱无序积累原始资本。 陪酒女边说边在蒋胜利身上游走揩油。 手无意滑过他腰间,触到坚硬冰凉的枪柄时,动作猛地一滯,双眼迸出贪婪狂热的光——后悔没早知这客官“硬手”,別说收钱,倒贴都求之不得,只盼陪他一晚…… 第6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夜深,酒吧散场。 陪酒女嘴里的八卦一串接一串,王宝连浩龙像叔侄,大小马不办报改卖凉茶。 胜利听著水分太大,酒也差不多,推开她抬脚就走。 姑娘还有点意犹未尽。 酒吧离赤柱不远,计程车少得可怜,胜利索性走路回去。 到宿舍时近午夜,屋里灯亮著。阿鬼、阿雄和標叔围著床玩扑克。 標叔贏嗨了,见胜利进门,像老鼠见猫,急著溜。 “別跑啊,”阿鬼一把把他扯回来,“贏了半年工资就想走,玩不起?” 標叔拉下老脸,想拿资歷压人,可对上阿鬼阿雄那身高一米八、满身肌肉的架势,又把“扑街”咽回去。 老胳膊老腿,可禁不起年轻人偷袭。 他识趣闭嘴。 胜利笑:“閒著也是閒著,一起玩。” 阿鬼阿雄忙挪位,巴不得標叔不走。標叔慌:“使不得!” “怎么,不给面子?”胜利皱眉,最烦被人拒。 “叫我小周、小標就行,標叔使不得!” “行,那各论各的,你叫我標叔,我叫你胜哥?”胜利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这老东西活像夏洛想泡自己妈。 还好他是孤儿,省了心。 玩笑归玩笑,手痒得紧。 四人开斗三公。胜利压根不屑看牌,五百五百往下暗。 標叔一对a,信心满满跟。到最后五百,胜利亮“234”顺子,刚好大一点。 標叔脸绿,归罪运气。 牌局继续。胜利有时明牌,有时暗跟,记牌认牌玩得通透。 標叔撞上几乎一样的牌面,尾数三、五加单a,先开牌直接输,气得摔牌。几圈下来,三人从一月薪水输到一年饭钱,麻木了。 胜利在赤柱站稳脚跟,可洋上司见他就晦气,还得沐浴祷告。 他把这儿当根基,在龙四帮衬下凑齐三样——有钱,有钱,有钱。 赤柱监狱长詹姆斯六十一,狱里他说了算,暗里处理人跟玩似的。 可这在惩教署那帮喝茶聊天的老爷眼里,只是底层蓝帽子。 詹姆斯没背景,冲不上议员爵位,退休前只想著捞钱。 胜利钱已备好,上位的机会,正等著落子。 天没亮透,赤柱监狱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詹姆斯精神得像喝了三杯黑咖啡——昨晚那个牛皮纸袋沉得压手,里头钞票的纹路蹭得他指尖发烫。 连和夫人挤出来的“睡眠时间”都从五分钟抻到了十分钟,走路都带风。 路过走廊,狱警们抢著敬礼,嘴皮子抹了蜜似的夸。 秘书艾伦端著碗牛丸迎面撞上,嚇得手一哆嗦,慌忙用报纸捂住——她门儿清,詹姆斯最恨乱糟糟,这碗“六十岁老头的牛丸”要是露了馅,能毁她一整天,连喘气都像沾了腥。 “艾伦,”詹姆斯声线提了提,“去宿舍找二级惩教助理蒋胜利,现在。” 艾伦腿肚子一软,差点以为是“吃牛丸”的由头,反应过来才应:“是!”逃也似的出了门,不忘塞个牛丸进嘴——真香。 詹姆斯理了理本就笔挺的制服,坐主位等。没多久,敲门声脆生生响起来。 “老板,蒋胜利到了。”艾伦通报。 “进。”詹姆斯嘴角早翘著——昨晚十万,今天当面给,指定只多不少。 门开,蒋胜利高大的身子迈进来,步子稳得带劲,脸膛刚毅,一股子“胜刚之气”撞得詹姆斯眼睛亮了。原本对华人带点偏见的他,光看这气场就把人抬到平等位——说白了,吸引他的不止这张脸,更是那鼓囊囊的荷包,还有钞票散著的味儿。 蒋胜利右腿一磕,敬礼標准:“sir!” “好!”詹姆斯笑出褶子,“你就是蒋胜利?我认得你,不愧我挑的人,年少有为!我最见不得人才埋没,金子总发光,我是你伯乐!” “都是sir领导有方、教得好,我才有了高度思想態度,成绩全靠您指点。”蒋胜利板著脸胡诌,场面话溜得顺。心里却骂:要不是那十万,这鬼佬正眼都懒得给。十万是他一年薪水呢!他甚至琢磨:再甩十万砸这老头脸上,看他是笑还是跳脚? 詹姆斯明知是拍马屁,笑得更欢。他就怕对方装,自己才好明码標价;要是蒋胜利直接提钱,他准装傻轰人——要面子,只能自己说“你送”,不能被人硬塞。 “觉悟不错!”詹姆斯抬下巴,“胜利,放鬆,我不是老虎,坐。” “thanks, sir!”蒋胜利暗喜——古人没骗人,有钱能使鬼推磨。钞票的劲儿比啥都大,这鬼佬能为他做任何事! 坐下没聊两句,詹姆斯话锋一转:“赤柱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有才,可是……”蒋胜利心里秒懂:加钱! 詹姆斯乾脆伸三根手指——三十万。加上昨晚十万,四十万。前几年警界油水旺时,这数能买个探长位;对蒋胜利来说,省时间,一步领先步步领先。穿越者的危机感、龙四传人的底气,让他根本不缺钱,眼皮都没眨就应了。 詹姆斯暗骂开低了,该伸五根。但见蒋胜利一口答应,又想来日方长。 “喂,署长吗?我小詹啊……”他当著蒋胜利的面打上级电话,把人说成亲戚加人才,还约饭敲定事儿。 …… 中午,蒋胜利偷偷把“好处”塞进监狱长办公室。下午,惩教署文件下来:二级惩教助理蒋胜利,入职四月连升两级成惩教主任,工资从两千涨到三千。 从新卒到有权的领队,他只用不到四个月。標叔混这位置花了三十年——旧套路早过时,有钱才是王道。 赤柱监狱有块奇葩地儿:副监狱长办公室。豪华得赛酒店套房,典狱长办公室搁它跟前,像市政楼对街道办。外人头回进,准以为副监狱长才是“一哥”。 可詹姆斯一门心思捞钱,上头又有人罩著副监狱长,犯不著计较。真要掰扯,单这装修,他能让副监狱长吃不了兜著走。 此刻,副监狱长“肥猫”正瘫在主位,肥头大耳一身懒肉,套著制服啃汉堡,活像没骨头。他四十五,眼高手低的二代,没这身衣服丟赤柱当囚犯都合適。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脱了制服玩得比古惑仔花,穿制服找流鶯“角色扮演”。 传闻是某驻港鬼佬高官的私生子,高官没亲儿子,惯得没边。 高官想让他在惩教署混稳当,再替自己多生孙子。 可肥猫紈絝透顶,跟官员处得极差——曾因上司吃了他块饼乾,当眾扇巴掌让人下不来台。 官员们后台不输他爹,半年合力把他调赤柱“磨炼”,实则放逐。 高官任满调走,罩不住他,肥猫只能混日子,盼著老爹召他回署里风光。 这天例会,肥猫啃著汉堡半天,才懒洋洋丟一句:“一切照旧!”——会散。他刚冒出“探討生人”的念头,急著找小秘书试新花样。 眾惩教主任早习惯,心里摇头,齐声应:“yes, sir!” 飞机急红了眼,獠牙狠狠啃进义群小弟胳膊,血丝顺著牙缝往外渗。“放手啊!仆街!信唔信我咬死你!”他活像条疯狗,牙根都绷著狠劲。 义群的人慌了,抄起塑胶凳砸向飞机后背:“扑街!鬆口!” 踢踏踢踏——整齐的脚步由远及近,铁栏外囚犯全僵住。十几个狱警持盾拿棍列队过来,领头的是蒋胜利。白衬衫熨得笔挺,金丝眼镜下眼神冷得像冰,活脱港片里走出来的“魔鬼教官”。 “长官来了!”“蹲下!狱警收数啊!”古惑仔们条件反射抱头蹲地,花衬衫金炼磕在水泥上叮噹响。再横也识得这阵仗——要杀鸡儆猴了。 蒋胜利站定,警棍“啪”敲掌心:“立正!”狱警齐刷刷挺直,盾面冷光晃眼。他扫过眾人,盯住飞机:“鬆口。” 飞机充耳不闻,獠牙嵌得更深。 “碰!”警棍劈在后脑,闷响。飞机晃了晃,还咬著。 “碰!”第二棍砸下巴,他嘴角渗血,牙却像焊死了。 “属王八的?”蒋胜利冷笑,“按倒,打!” 警棍“砰砰”砸在飞机背上,像雨点打烂伞。三分钟后,飞机鬆口瘫地吐血,活像条死狗。 蒋胜利蹲身探鼻息,皱眉缩手,在裤腿猛擦:“送医疗室止血,再送小黑屋『冷静』。” 他转向囚犯,语气“温和”得像谈生意:“我蒋胜利,第四仓以后我话事。合作,日子好过;不服……”晃了晃带血警棍,“小黑屋豪华单间,或永远『睡』赤柱,隨便挑。” 囚犯眼神不屑——赤柱每年“刷牙刷死”“喝水呛死”的“意外”还少?这小子再横能翻啥浪? “表演结束,散了。”蒋胜利拍手,地上半死的飞机像“节目效果”。 “长官!”潮州佬突然站起,165的个子在185的蒋胜利跟前像小孩,“飞机咬我弟,得交义群处置!这是规矩!”身后马仔跟著起身,金炼晃得叮噹,大有不交人就造反的架势。 蒋胜利笑眯眯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规矩?教你做事?” 潮州佬后背发寒——打飞机时可没半分文质彬彬。 硬著头皮:“豪哥不会同意!” “豪哥?”蒋胜利抬手,警棍“噗”捅进潮州佬嘴里。 “咕嘰——”血水混著牙喷在脸上,他嫌恶抹把脸,又搅了搅棍:“左边用力多,右边补下。” “啊!!”潮州佬惨叫,双腿一软跪地,金炼摔得哐当响。 义群马仔想冲,被蒋胜利眼里的疯狂镇住——这哪是狱警?是地狱爬来的恶鬼! 蒋胜利抽棍,看地上昏死的潮州佬,满意擦手:“两颗门牙,上下对称,丑是丑,总比歪嘴强。” 他转头扫囚犯,语气仍“温和”:“今晚叫各社团老大,立第四仓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 “放屁!”东兴司徒浩南拍地而起,“你算老几?” “啪!”鞭腿抽肚子,司徒浩南疼得蜷成虾米。 蒋胜利掏枪抵太阳穴:“动啊?不是很跳?” 司徒浩南僵住,冷汗浸透花衬衫。 囚犯全蔫了——这哪是狱警?是“赤柱阎王”。 “立规矩”?分明用拳头写规矩。 蒋胜利收枪,掸掸白衬衫血渍:“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见。” 他转身走,盾面冷光渐消在走廊尽头。囚犯望著地上昏死的潮州佬,终於懂了:在赤柱,蒋胜利的话,就是规矩。 “感动吗?”蒋胜利嘴角勾著冷笑。 “不敢动?” “不敢动,那就简单了!”话音没落,他身影一晃,清亮的耳光“啪啪啪”砸在司徒浩南脸上,打得后者踉蹌倒地。 “他敢插我话,就是不守我立的规矩。现在,这就是下场。”蒋胜利揪著司徒浩南衣领,声音不高,却压得死寂的大仓发颤,“都听清楚——怎么让你们服?” 古惑仔认拳头,拳头就是理。 这正是蒋胜利要的——用拳头给他们“讲”理。 “今天白天休息,不用做事。”他鬆手,司徒浩南瘫在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怒的脸,“你们商量仓里该立啥规矩,晚上给我『合理建议』。当然——”语气骤厉,“也能想想怎么『吃死』我蒋胜利!” “话撂这:今晚不管几场,想玩啥我都接。我贏,你们守我规矩。要是各位老大贏了……”他摊摊手,眼底冷光一闪——真有人能贏,他不介意掀桌,让这群“大佬”看清,谁是赤柱监狱的规矩主子! 死寂炸开,咒骂声涌上来: “我艹!这死条子囂张到逆天!” “希望你別哭著喊妈!” “他以为谁?还想立规矩?癲的!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扑你阿母!今晚我做掉这死狱警!” 在亡命徒眼里,蒋胜利简直疯了。这里关的都是不服软的主儿,一个狱警敢说“立规矩”,不是挑衅是寻死! 蒋胜利突然抬手,腰间枪口黑洞洞扫过人群。 “都给老子安静!” 杀意掐住所有人喉咙,刚才还叫囂的囚犯像被掐住的鸭子,噤若寒蝉,惊恐后退。 看眾人缩到墙角不敢喘气,蒋胜利大笑:“带他们去食堂!” 十名狱警立刻开门“放仓”。几个壮犯刚出来要围他,就被同伴死死拉住,硬押向食堂。蒋胜利暗骂“可惜”——这群人里有聪明的,看出他故意引蛇出洞,想先杀鸡儆猴。 赤柱监狱食堂的“標配”是铁桶、铁盒、塑料筷勺。囚犯们被押著打饭,很快发现异常:今早早餐多了俩白煮蛋,还有俩油光鋥亮的大鸡腿! 有人反应快:“那长官说『先礼后兵』,不是空话。肯定是自己掏钱买的。” 不管对蒋胜利啥看法,此刻心情都不错——天上掉的馅饼,不香也得香!小弟们更乐,別说鸡腿,鸡毛都好久没见。现在人手俩,孝敬老大一个,自己还能啃一个;就算舔不著渣,也能回味半天! 囚犯们吃得稀里哗啦,三五成群聊蒋胜利这新“惩教主任”。 没人看好他。在他们眼里,这小子要么头铁愣头青,要么没见过血的社会菜鸟,纯纯作死。以前狱警要么混日子,要么背黑锅调走,他倒好,妄想“一手遮天”,叫所有老大“共同立规矩”?明摆著挑衅第四仓,找死! “坤哥!我们洪兴在赤柱势弱,这是表现的好机会!”矮骡子啃著鸡腿怂恿,“搞定这条子,以后谁敢小瞧我们洪兴?” 为首的男人一米七五,面容俊朗却带邪气,声音沙哑——第四仓洪兴话事人靚坤,真名李乾坤。 靚坤奸诈狡猾,早年因踢球被黑老大骗进黑社会,后因女人反目逃去日本,结果妻子一尸两命,自己被按进海里呛得嗓子沙哑。从此江湖少了热血青年李乾坤,多了心狠手辣的靚坤。加入洪兴后屡立奇功:六八年蓝田砍死同乡会老大,七三年做掉沙皮抢鱼市,前不久率队杀进尖东,三把西瓜刀砍到卷刃,硬立洪兴旗號。可惜后来主动自首,判了十五年。 “可坤哥,我们不掺和,其他社团动了手,洪兴更抬不起头?”小弟忧心。洪兴在赤柱本就势弱,外面名头再大,进了监狱也得夹尾巴。要是蒋胜利输了,其他社团跟狱警谈好条件,他们这些“局外人”凭啥沾光? 靚坤瞥小弟一眼,不屑撇嘴——小弟就是小弟,缺格局!十个矮骡子九个没脑子,像他这么聪明的,却给社团卖命蹲苦窑,天道不公!至于姓蒋的,总有一天叫他好看! “你教我做事?”靚坤左手右手各抓一个鸡腿,嘴里还塞著一个,喉咙里还咽著上一个,胃里估计还装著没消化的。鸡腿这东西,他平时逢年过节才吃一次,今天一口气干掉十几个当饭吃!要是再有两瓶啤酒配白米饭,更爽! “坤哥我哪敢!”小弟赶紧解释,“但这狱警太拽,我气不过!恨不得干掉他!难道坤哥看著他囂张,反过来帮他?” “帮你?帮他消灭鸡腿也算帮忙?那我靚坤天天帮他!你们说,今晚就有人能吃定这姓蒋的?” “大家不都这么说嘛!这么多老大,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狱警?” 靚坤皱眉,啐出口鸡骨头,小弟赶紧捡进碗里。“闭嘴吃饭!”他低喝打断议论,“这事跟著我就行!” 靚坤虽跳脱囂张,却心狠手辣。作为洪兴近十年最有头脑、最能赚钱的话事人,他在赤柱洪兴地位最高,小弟才服他。 “我们第四仓,缺香菸、缺海报、缺肥皂,最不缺的就是老大!”靚坤咽下鸡腿,沉声道,“出来混的谁不是『哥』?你们真当他们会讲义气一起动手?没转身卖你给条子就算好的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油腻的手捏了捏提问小弟的油脸:“不过嘛,对你们想上位的,倒是次机会!” 小弟脸上被抹得油光,心里嫌弃得要死,脸上只能赔笑。 “坤哥,那今晚到底怎么办?”另一小弟急了。 “怎么办?看著办咯!”靚坤满不在乎,“吃饭、看戏、睡觉,兴奋了自己解决也行。” “坤哥我是问正经的!怎么看著办?” “扑街!拿眼睛看啊!你瞎啊!”靚坤被问烦了,骂骂咧咧吼道。 第7章 话事 赤柱第四仓里,像靚坤这样按兵不动、静看事態发展的犯人不少,但大多数都不看好蒋胜利——准备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狱警。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总得为口气搏命,弄死他!” “就算蒋胜利真立了规矩,背地里还不是老样子?” “如果他输了咋办?”有小弟问。 靚坤阴鬱的眼扫过去,不屑摇头:“输了顶多走人换份工。这是监狱,不是外面——让狱警消失?小心你先人间蒸发!” 他看透了这些“矮骡子”的单纯,像极了自己逝去的青春热血。眾洪兴小弟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又有小弟问:“坤哥,你觉得那sir能在第四仓立下规矩?”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靚坤心里门清——立规矩跟底层草鞋没半毛钱关係,跟自己这个赤柱话事人也没多大关联。瞎猜,纯粹是閒得蛋疼。 他没说透的另一层是:蒋胜利看似跟这些人讲道理,实则从一开始就不败。规矩是他说了算,输了掀桌子喊大哥们蹲下,谁敢不蹲?而对方输了,里子面子全丟,被拿捏得死死的。 靚坤精明得很——与其琢磨怎么跟蒋胜利讲规矩,不如想怎么巴结这位新长官。蒋胜利这么年轻就升惩教主任,后台未知,就算离开赤柱,调去当条子也强过他这“矮骡子”。 另一边,蒋胜利翻著人员名册: “飞机、靚坤、东莞仔、加钱哥、司徒浩南……” 赤柱不愧是港综“人才训练营”,一个仓里就有这么多社团后起之秀。其他仓加老一辈,人才密度比阿卡姆精神病院还高。 靚坤尤其扎眼——电影漫画里“南哥”前期最大对手,保命技术港综第一,炸弹炸不死、头皮都没了还能活。南哥遇地中海变“道友南”前,除蒋耀扬外,给他麻烦最多的就是靚坤。 此刻的靚坤,正处於最失意时。他为洪兴杀进尖东,两把西瓜刀从漆咸道南砍到红磡,三天三夜手起刀落,刀都砍卷几把,威风凛凛。可站稳地盘后,杀戮总得给说法——赔钱或交人。洪兴没跛豪那般压倒性实力,蒋天生在蒋天养捲款跑路后背不起汤药费,靚坤只能“背锅”进赤柱,给社团一个交代。 明眼人都知,地盘利益洪兴收了,锅靚坤背了。很多小混混把“背锅”当升职捷径,但靚坤不一样——以他的头脑手段和大底地位,蒋天生能给什么?龙头?二路元帅?太子位?经济奖励?或像送妻子给蒋天养那样送老婆?都没意义。 靚坤对洪兴与蒋天生的恨意,就此埋下。赤柱关个十年八年,换谁都得变態抑鬱。蒋胜利突然觉得,靚坤算“守规矩讲武德”了——南哥处处针对他只为开除出洪兴,蒋天生退位没赶尽杀绝,大b损了钱才出手,还说“全家餐要团团圆圆”。 要不要帮帮他?蒋胜利把玩打火机,看著资料愣神。至於晚上“立规矩”,他根本没放心上——走个过场罢了,收服飞机、东莞仔、加钱哥、靚坤这些特性鲜明的人才,才是正经事。 至於东英五虎里排名更高的“擒龙虎”司徒浩南?蒋胜利心里没把他当人。若他不知自己身份,看在排名靠前的份上,勉为其难干掉;若知道——铜锣湾再没机会喊“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了。 第四號大仓十七號小仓 第四仓所有社团老大齐聚,没出去做工的倒给了开会时间。眾人穿同样囚服,几名穿狱警制服、戴警帽的人格外刺眼。囚犯虽多,狱警没一个怂的——大仓外,防爆服狱警持警棍盾牌甚至衝锋鎗待命,且都收了蒋胜利的红包(数月工资),据说今晚还有。 老大们或坐或站,或独或群,共同点是不把狱警放眼里。十一號小仓狱门被扣死,一个老头站出,眾人目光聚焦蒋胜利与老头。 標叔怕蒋胜利不认识,小声嘀咕:“胜哥,这是城寨周福,福爷,辈分极高,传是第一任总华探长刘福结拜兄弟,看著伍世豪出道,第四仓待十多年,大家给他面子。”標叔声音哆嗦——欠蒋胜利钱,不得不来。 “所以你就是这群人的规矩?”眾人等老头证明自己说话管用。 福爷胖脸掛笑:“你们是猫,我们是鼠,本就不同类。我是不是鼠路规矩,不过是兄弟们给面子罢了!”轻鬆化解质问,把球踢回蒋胜利——潜台词:警察跟矮骡子谈什么规矩! “呵呵!”蒋胜利冷笑,刺激到其他犯人。 “扑你呀母,毛没长齐就想立规矩?有毛吗?” “我进来第一天第四仓就这样,你来的久还是我来的久?凭什么遵守你的规矩?” “扑街,打听下!十年来第四仓死多少狱警!你想成下一个?” 蒋胜利的狱警杀手雄、鬼见愁听不下去——潜意识没把犯人当人,直接走出恶狠狠盯著犯人。 “谁说死狱警的?站出来!” “死条子就是我说的,你敢怎样?”一名一米八、满脸横肉的壮汉吼道。 “吗的,我废了你!”杀手雄右手摸腰间,橡胶警棍到手作势要劈。標叔等人拉不住,棍落人倒血飞溅,鬼见愁跟上乱甩棍,鲜血四溅。 犯人们炸锅,怒气冲冲围向蒋胜利,欲报仇。 “阿鬼、阿雄够了,回来!”蒋胜利一喝,两人退回身后如门神。其他狱警手按警棍,蒋胜利却伸懒腰,慢悠悠从怀里掏出左手枪、右手口哨。 逼近的囚犯们纷纷后退——老大们虽咽不下气,但不傻到拿命出气。 “他只有一把枪,三十多兄弟衝上去弄死他!”有人喊,后退的老大们站定。 “第四仓犯人袭击狱警试图越狱,防爆部队在外面等很久了,我开枪或吹哨他们就进来——外面冷,要不叫他们进来运动运动?”蒋胜利似笑非笑,左手对准最近犯人,“三……二……一……” 当那把枪对准我时,我一点都不慌——这小子就那么点子弹,真开枪,愤怒的狱友能把他撕成碎片。可当“碰”的一声(蒋胜利用嘴模擬的枪响)炸在耳边,我第一次觉得死神离得那么近。 我不想死…… 眉叔(洪泰大佬)直接被嚇尿,前列腺液狂涌,一屁股瘫在地上。他顾不得面子,颤颤巍巍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人群后窜——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活著真好。 “现在能闭嘴了?” 蒋胜利左手持枪,扫过眾老大。眾人纷纷点头,退开一条道,把躲在最后的福爷暴露在枪口下。没人敢赌这小赤佬手会抖——抖了,身上绝对多两个血洞,痛得要命! “后生仔,不守规矩!”福爷脸色铁青,一是被枪指头,二是被兄弟们推出去当靶子——他本想安享晚年,做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哪料到要出面话事,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蒋胜利哪管什么“江湖辈分”?他不是古惑仔,只信自己的规矩:“忘记说,从今天起,第四仓我说了算。谁赞成?谁反对?”他玩著枪,偶尔转个枪花,漫不经心却带著刺骨的压迫。 仓內鸦雀无声。眉叔的前车之鑑摆著,没人敢出头。 “没人反对,就是默认。”蒋胜利突然冷脸,鹰眼掛满寒霜,“等下我说话,除了你们选的代表,谁嗶嗶,我请他吃花生米!” 福爷被推出来接话,拐弯抹角半天,蒋胜利把球踢回给他。角落里的靚坤双眼一亮——这后生仔不按套路出牌,跟他一样“靚”,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別想我们服气!死也不服!”一个三十多岁的壮硕囚犯插话,肚子上的肉抖著,囂张至极。 “对!说的对!”其他人跟著起鬨。 眾老大看蒋胜利的眼神变了——这小子太单纯,规矩哪靠嘴说?得靠拳头、实力、鲜血!杀鸡儆猴没用,今晚的谈判就是闹剧! 可就在所有人鬆懈时,蒋胜利突然起身,闪电般掐住壮汉的脖子。两百多斤的壮汉被拎在半空,四肢乱蹬,脸涨得通红,嘴里发“额额”声,眼看要断气。 “要不要牺牲一下,为我的规矩去死?”蒋胜利阴冷的话像冰锥,刺得眾老大不敢接茬。 福爷终於忍不住起身:“长官,大傻脑子不好,別计较!” “原来你叫大傻,看来是真傻!”蒋胜利阴笑,猛地推开大傻,“果然够傻!” 大傻咳嗽著揉喉咙,刚想骂,福爷脸阴沉得滴出水:“大傻,闭嘴!”几个兄弟赶紧拉他,不敢让他再乱说话。 第一步震慑完成,蒋胜利重新坐下,盯著福爷:“到底同不同意?” 福爷的轻视没了,换成凝重:“长官好手段,英雄出少年!你说,什么是规矩?” “我的规矩很简单——我就是规矩。”蒋胜利一句话,囊获所有野心:他要做赤柱的天。 “哈哈哈……”福爷大笑摇头,“长官,还以为在四大探长时代?条子一手遮天?要我们听你的,凭什么?凭你帅?” “异想天开!傻帽做梦!” 囚犯们本来就恨警察,现在要听狱警的,简直天方夜谭。连鬼见愁、杀手雄都担忧看蒋胜利——他太直白了。 蒋胜利没理会,继续开条件:“以后你们要什么跟我说。下周起记录需求,赌具、菸酒、生活用品、成人杂誌,除了自由和武器,有钱就能商量。传消息出去,我的人代劳,比任何渠道安全。” 条件越开越多,眾老大面面相覷——这哪是坐牢?简直是“自在生活”!他们最缺的不是钱,是能花钱的地方(蹲久了,外面的钱花不出去才是悲哀)。只要听话,生活质量飆升,许多人动心了。 但面子还是放不下——有问题找狱警,还算古惑仔?传出去还抬得起头? 小声议论后,福爷代表眾人开口:“长官有诚意,但听你的,不可能。道上自有规矩,听警察的话,以后谁服我们?” 蒋胜利脸色严肃,鹰眼冷盯福爷:“你確定?以后第四仓,谁不守我规矩,没饭吃。” “呵!”福爷冷笑,“长官,耍狠找错人。我跟刘福打天下时,你还在娘胎!警察是维护我们稳定的,闹起来,你这惩教主任明天就滚蛋!你再能打,能打几个?十个?一百个?” “福爷这么说,没得谈咯?”蒋胜利耐心耗尽,脸色难看。 福爷鬆口:“要我们听你的,也行——你比我们都有种、都狠、拳头都硬,我们就同意。传出去,也能给我们交代。” 这条件不是福爷临时想的,在场老大脸上没意外——他们早达成共识。 蒋胜利眼睛一亮,刚压住怒火,突然垫步衝到福爷面前,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福爷这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直接断了气。 所有人都傻了。有人想爆起,有人想喊,有人想干掉蒋胜利,但看见他手里的枪,全杵在原地—— 感动吗?不敢动! “没得谈就不谈了唄。”蒋胜利甩甩手,阴冷一笑,“现在我够狠了?” 蒋胜利掸了掸白衬衫上的血渍,云淡风轻得像刚打完一场高尔夫——谁能想到,三分钟前他还把福爷的牙打掉三颗,血溅在防爆盾上,像朵绽放的红玫瑰。 “给你们一分钟,选个新话事人。”他枪口转了转,扫过缩成一团的古惑仔,“不然今晚这第四仓,得给你们办『集体宿舍』(监狱术语:关禁闭)。” 福爷的血还在地上没干,谁也不想当下一个“靶子”。老大们你推我搡,最后齐齐后退,把眉叔推到前头——这老东西离福爷最近,既没参与围殴,又显得“中立”,最適合当出头鸟。 眉叔缩著脖子想躲,却被蒋胜利的枪口顶住眉心:“长官,我有个提议——您要是过了洪门三场硬功夫,我们听您的!” “说。”蒋胜利挑眉,枪口没移开。 “第一场,香烫胳肢窝;第二场,背对背开枪;第三场……”眉叔咽了口唾沫,“贏了,第四仓归您;输了,您滚出赤柱。” 古惑仔们譁然——香烫胳肢窝?这不是自残吗?杀手雄和鬼见愁当场炸毛:“死条子,你耍我们?” “耍你们?”蒋胜利冷笑,“总比你们耍我强——大傻,上!” 大傻从床底翻出三根禪香,火柴“嗤”地划亮,烟味混著霉味在仓內瀰漫。他揪出胖角头周华標:“肥猪,就你陪长官玩!” 周华標腿肚子直抖,撕开衬衫露出肚腩:“我脂肪厚,烫不著肉!” “是吗?”蒋胜利接过香,突然喝令,“周华標,立正!手举高!” 香头离胳肢窝还有五厘米,周华標就疼得嗷叫:“啊——呀——!”声音像被踩住尾巴的猪,又像便秘三天的人终於通畅。 “第一场,过了。”蒋胜利把香丟在地上,“第二场,生死赌约——你们的人开枪打我,子弹先穿我,再射中你的人,不躲就算贏。” 眉叔额头冒汗,杀手雄和鬼见愁死活不干:“谁要玩命?” “我来。”蒋胜利从腰间卸下枪,弹夹“咔嗒”一声丟给眉叔,“实弹,不信你验。” 眉叔哆哆嗦嗦验完弹夹,腿肚子打颤:“周华標,开枪!” 周华標闭著眼扣扳机,蒋胜利突然抓住他的手,枪口对准自己胸口:“开枪啊,扑街!” “別开枪!长官,我们认输!”眉叔尿了裤子,前內腺液滴在水泥地上,“扑街”两个字喊得比谁都响。 角落里,潮州仔抱拳退场,五个潮州籍老大跟著起身:“我们潮州帮,支持胶己人!” 蒋胜利愣了——他隨口说句潮汕话“胶己人”(自己人),竟让第四仓裂了道缝。潮州帮做的是杀人、偷渡的“黑生意”,靠狠劲扎根本土,如今认他这“胶己人”,等於断了其他老大的“统一战线”。 “谢了,各位。”蒋胜利学著潮州仔的样子抱拳,潮州仔们眼神里的敌意,变成了“自己人”的亲切。 眉叔瘫在地上,杀手雄和鬼见愁跪成一排:“长官,我们服了!” 蒋胜利踢了踢眉叔的脑袋:“记住,在赤柱,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谁反悔,下次躺地上的,就是他。” 仓外,狱警的脚步声渐近,蒋胜利把枪插回腰间,白衬衫依旧笔挺。他知道,第四仓的天,变了——用江湖规矩打江湖人,用同乡情谊裂社团,这赤柱阎王的名號,算是坐实了。 听到“认输”二字,蒋胜利嘴角一咧,闷响一声,抬脚就踹——“嘭!”周华標像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墙又滚落在地。 “又晕了?”蒋胜利瞥了眼地上抽搐的眉叔,嗤笑一声,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风狠辣,招招不离要害,哪还有半分狱警的样子? 眾角头老大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狱警?分明是披著警察皮的“杀神”!若这尊大神混跡古惑仔,他们这些“话事人”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种人物,只要不死,迟早“出人头地”——不过是往地狱的方向。 眼看眉叔被打得奄奄一息,终於有老大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兔死狐悲的惶恐:“蒋sir,今晚就算平手!从明天起,第四仓绝不再出乱子,我们所有人都会吩咐下去,谁闹事谁滚蛋,您看这样行不?” 蒋胜利停手,擦了擦指节的灰尘,一脸认真:“我不是要你们守赤柱的规矩,是要守我的规矩!” “sir,这强人所难了吧?”另一老大硬著头皮道,“我们给足面子守监狱规矩,但您的规矩……出来混的,听条子规矩还混个屁啊!” 蒋胜利眼神一冷,缓缓走到眾老大面前,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人:“第三场,怎么玩?” “您还要玩?!”老大声音发颤,“sir,守监狱规矩就够了!您的命比我们精贵,未来还长,不值得跟我们拼命啊!” 蒋胜利摇头,態度坚决得不留一丝余地。 “好!”见他“一意孤行”,眾老大脸上掛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您找死,我们就成全您!第三场,比拳头硬——打十个!您若能贏这里十个人,以后第四仓就听您的,您说一,没人敢说二!” “对!打十个!”其他老大纷纷附和,想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逼退蒋胜利。 “打十个?你当叶问啊!”杀手雄当场暴怒,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草!敢耍我们?!”鬼见愁反应慢半拍,隨即反应过来,两人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朝开口的老大衝去:“想玩花样?老子陪你玩到底!” “住手!”有老大赶紧拦,却被杀手雄反手一耳光抽得原地转圈:“干你娘!我们垃圾?想玩是吧?老子陪你们玩!”鬼见愁更狠,大长腿一踹,直接把另一老大踹飞三米远,落地时还闷哼一声。 两人满脸兴奋,眼中闪著嗜血的光——这哪是热身?分明是饿狼见了肉,还没亮出獠牙呢! 蒋胜利冷笑:“你们没诚意,还是想谈条件?” “sir,规矩不难,还叫规矩?”开口的老大硬撑著嘴硬,“今晚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想过您能贏!前两场比胆比狠,说白了就是自残,您能撑到现在,已经算狠人了。但打十个?港综市只有一个叶问,您行吗?” 眾老大默然。他们確实没想过蒋胜利能贏——前两场“自残式”比拼,早耗尽了普通人的力气,第三场“打十个”,在他们看来是最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蒋胜利却听得兴奋,舔了舔嘴唇,眼神亮得嚇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真英雄!这第三场,我接了!” “胜利哥,不行!让我们上!”杀手雄、鬼见愁急了,“就这些废物,我打十个跟玩似的!” “立规矩的是我,服眾的是我,必须我上!”蒋胜利一摆手,催促道,“人选好了没?”他舔著嘴唇,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跃跃欲试。 眾老大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根本没准备“打十个”的人选,只能临时从手下红棍里挑。可当蒋胜利点名时,没人敢主动站出来:有的怕输丟面子,有的服了蒋胜利的狠劲,还有的乾脆摆烂,觉得“输了就输了”。 “没人主动?那我点人了!”最先开口的老大狠下心,指著人群,“你,你,还有你——就你们十个!” 十人站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光膀子露纹身,有的穿囚服眼神凶横,年龄从二十到三十不等,唯一相同的是——眼里都带著“跃跃欲试”的狠劲,想靠“群殴”扬名立万。 一个光头壮汉,胸口纹著眼镜蛇直爬脖颈,怪笑道:“sir,第三场您真没必要来!已经够风光了,何必把命搭上?” 蒋胜利看都没看他,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眼神冷得像冰:“別废话,我要打十个!” “打十个”三字刚落,蒋胜利动了——如猛虎出笼,双拳齐出,直扑最近的壮汉! “啊?”壮汉猝不及防,被一拳击中胸口“气门”,只觉胸前气血翻涌,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打滚,连话都说不出。 “偷袭!”剩下九人反应过来,嗷嗷叫著衝上来,拳脚如雨点般砸向蒋胜利,“一起上!弄死他!” “不怕死就来!”蒋胜利暴喝一声,双拳如双龙出洞,又是一拳砸在第二人身上——“咚!”那人想抓他拳头,却被拳风震得手臂发麻,同样捂著胸口倒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截拳道?力气这么大?!”围观老大瞪圆了眼——第二人明明抓住了蒋胜利的拳头,却连人带拳被震飞,这力道,根本不像普通狱警! “別和他硬拼!围起来打!”有人看出门道,喊著让剩下八人散开,从四面八方围住蒋胜利,想玩“群殴战术”。 蒋胜利冷笑,站定原地,鹰眼扫视四周,像条盯上猎物的眼镜蛇。 “乐色就是乐色!”杀手雄在旁边骂骂咧咧,想扰乱对方心神,“十个人打胜利哥还不敢先动手?比当年打叶问的小鬼子还不如!” “草!骂谁是畜生?!”两个老大被激怒,同时出脚,两条鞭腿抽向蒋胜利,“臭狱警,去死!” 蒋胜利不屑摇头,身子三百六十度旋转,双脚如铁鞭般向外猛抽——“咔嚓!啊——!”骨折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两人抱著腿哀嚎倒地,姿势活像“平沙落雁”。蒋胜利却一步未动,稳稳站在原地,动作漂亮得让看戏的老大都想拍手叫好! 剩下六人彻底慌了,其中一个傻乎乎问:“你……你没事?是大力金刚腿?” 蒋胜利甩了甩手腕,眼神狠厉:“师从李小龙,会点截拳道而已!” 第8章 新秩序 在这个年代,李小龙是全港“矮骡子”的功夫信仰,人人视其为功夫代言人。 直到此刻,蒋胜利藏不住骨子里的癲狂,彻底放开:单手捂头,对天张狂大笑: “哈哈哈……” 刚才的试探已让他看清:剩下的六名角头老大绝非对手,再多十个也不是。 打架这东西有时候跟数学很像,不会做就是不会做,打不过一样打不过。 这些老大被他的举动震住,竟没敢偷袭。 这一笑持续了三十多秒,比他打倒前四人还久。笑完,蒋胜利没跟他们“讲武德”直接衝过去,摆拳、鞭腿、肘击、顶膝,毫无保留,招招直奔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部位,又快又准又狠。 不到两分钟,六名角头老大全倒地哀嚎,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蒋胜利却只是扭了扭脖子、活动手关节,一脸扫兴。 带进来的狱警们瞬间炸了:“贏了!胜利哥牛逼!” “太好了竟然贏了!” 反观老大们,面面相覷,陷入沉默,他们想不通,这“飞龙骑脸”的局怎么输的? 难道这狱警比双花红棍还强? “比拳头,还是我贏。”蒋胜利恢復平静,少了几分癲狂,文质彬彬的模样与刚才动手时判若两人,“之前有言在先,以后第四仓只能有我蒋胜利一个声音,谁赞成,谁反对?” 大局已定,眾老大艰难点头,声音沙哑:“不错,是你贏了,以后我们第四仓全听你的!你就是规矩!” 这意味著第四仓的规矩將被改写,从此以蒋胜利的利益为核心。 “哈哈……哈哈哈哈……”蒋胜利志得意满,笑声从细弱渐响,最终响彻整个第四仓。老大们想起他刚才的大笑,纷纷打了个哆嗦,蒋胜利没放鬆警惕,江湖人“说一套做一套”,涉及根本利益时,话只能信一半。 蒋胜利对“义”的解读很现实:为朋友的错误流血,不叫义。 不管是穿越前的耀扬还是现在的他,都对“义”嗤之以鼻,他有保险:答应他的事做不到,隨时掀桌子;以狱警身份,只要有个“理”,让人“吃饭噎死、喝水呛死”都合情合理。 ............... “乾杯!” “敬胜利哥!以后一定要罩著我们!” “胜利哥,你真是芭比了,这么容易摆平第四仓,以后不用担惊受怕了!” “幸好听鬼哥的调过来跟胜利哥,第一天就搞定赤柱最难搞的第四仓,跟著哥还怕不能升官发財?” 值班室里热气腾腾,十一个狱警围坐狗肉火锅,每人面前几瓶啤酒,脸上全是喜悦与兴奋。 ................. “有人吗?” “来个人跟我说说话!” “我是自己啊!” “系统说话啊!系统!” “我叫西谨,是穿越者,有行侠仗义系统,未来要做港综话事人……可我丟脸了,不报仇了,只想活下去!” “长官!我是臥底!放我出去!” 西谨在小黑屋呆了五天四十八分五十一秒,你看到这段话时,又过了五秒,但他感觉自己过了十五个秋天。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快让他绷不住,肚子饿得不行,前两天有人送饭,之后没人管。若以送饭计时,他感觉才呆两天,第三天的饭点尤其难等。 双重折磨下,他足足瘦了二十斤,除了报点数的系统发出警报: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成易小川之后的穿越第二耻。 就在他绝望等死时,小铁窗开了,两世为人,他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刺眼、温暖,眼泪鼻涕直流,抽搐的四肢慢慢有了知觉。 “我西谨!要成为港综王的男人回来了!杀手雄,你给我等著,我要报仇!” 另一边,蒋胜利开始安排手下狱警: “各位兄弟,不管以前跟谁的,既然跟了我,就是自家兄弟。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跟我也得守我的规矩。”他用鹰眼扫视眾人,学过赌术的他,观察力细微到能捕捉每个人肌肉抽动,稍有异常就赶人。见眾人真诚,他继续道: “在港综市,要地位就得有钱,要钱就得做事,要做事就得有人罩,要么找警察,要么找老大!我蒋胜利做了什么,大家知道,我不敢说有福同享有难同担,但跟著我,一定会有出路、有机会发財!” 提到“发財”,包括杀手雄、鬼见愁、標叔在內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第四仓我定了规矩,我的规矩能让诸位人人有钱,个个有大咪咪。” 眾人都是小角色,虽然后来杀手雄、鬼见愁能爬到主任位置,但现在不过是刚入职的狱警,金钱、地位、美色是他们期待却捉摸不到的“泡沫”。 但看了蒋胜利的手段,直觉告诉他们:地位、权利、暴富,都会有! 一个个热血沸腾:“胜利哥,我们保证照做,谁不做我弄死他!”杀手雄激动得满脸通红。 蒋胜利抬手止住吵闹:“既然定了规矩给犯人,你们作为狱警,工作得更按我的安排来!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蒋胜利扫了眼眾人的表情,没发现异常,便不再含糊,直接开始分工。他先看向標叔: “標叔,你等下去请一天假,外出办点事,买生活用品、纸牌、报纸,还有《香蕉周刊》等等。具体买什么你自己想,就是古惑仔日常生活里想要、但在赤柱没有的,安全的违禁品。记住,我只要一个要求,不能有危险品!” “危险品”三个字,蒋胜利咬得极重,直到对方认真点头,才继续道: “我的规矩里,犯人用的东西,全由我们供应,换句话说,他们哪怕一张卫生纸,也只能从我们手里买!” “標叔,这活我交给你,是因为信你。以你的阅歷,买什么、怎么定价、卖给谁,你肯定能做好。” 態度一缓和,周华標没了紧张,当场大声表態:“我一定做好!” 卖生活用品给犯人,傻子都知道是稳赚的暴利行当。 只是以前没人敢想:监狱有公家小卖部,可每半个月才开放一天,里面只有烟、卫生纸、糖,其他啥都没有。 现在蒋胜利把这生意揽过来,还卖扑克牌、烟、酒等违禁品,拿屁股想都知道赚大了! 而且定价肯定不是正常价,犯人没得选。 “发財”两个字,在眾人面前像触手可及的蛋糕。 蒋胜利咳嗽一声,房间重归安静:“標叔,这事关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別让我和大家失望,你是有家室的人!” 周华標又惊又喜:喜的是第一个接手生意,利益最大;惊的是背后的威胁,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胜利哥放心,我一定做得妥妥噹噹!” 这时杀手雄开口:“胜利哥,据我所知,不少老大一直偷偷卖香菸。昨晚你贏了,他们说守规矩,但断他们財路等於杀人父母,难免他们……” 蒋胜利打断他,早料到杀手雄要说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安排!”他看杀手雄的眼神多了份认可,“阿雄,你带两个人,全力帮標叔把生意做起来。另外,天天查仓!” 查仓,就是搜监仓里的违禁品,磨尖的牙刷、汤勺,甚至香菸、火机、海报,狱警不开心都能收走。 这是犯人最討厌的事。 杀手雄面露难色,蒋胜利一眼看穿:“阿雄,记住,我们是警,他们是贼,而且他们同意了我们的规矩。谁不守规矩,见一个抓一个,好好『招待』。规矩不是摆著看的,谁不遵守,就拿谁立威!” “一会儿我教你手段,別衝动,別留表面伤,明白吗?” “胜利哥,我懂!” “胜利哥,那我做什么?”鬼见愁见標叔、杀手雄都有事,赶紧问。 “你带剩下的兄弟,看好第四仓!不管是谁闹事,小错大错,全抓起来丟小黑屋,关十天半个月再说!” 鬼见愁兴致勃勃,他早想“招待”这些犯人了,巴不得有人闹事!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卖东西抢生意他们敢,可长期看守第四仓、跟犯人接触,多少有些怕。 来之前,他们听过第四仓前狱警的“下场”,因为看守得罪人,一家人都“神秘失踪”了。 蒋胜利观其色、了其心,沉声道:“记著,你们以后都是我蒋胜利的人!” “人这东西最无耻,好好讲道理他不听,打趴下了又想讲道理;讲了不改,再动手才乖。” “混古惑的更没脸没皮,说了不听,听了不做,做了做错,错了不改。什么规矩都是假的,只有打服了才懂怎么做。” “你们按规矩办事,谁敢耍花样就接著打。你们不敢,我来。第四仓有聪明人,也有头铁的,头铁就把他头砍下来!” 蒋胜利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给同事们“宽心”。 干狱警这行,除了蒋胜利、杀手雄、鬼见愁这几个“不正常”的,其他人大多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一下子要转变性格不现实。 “胜利哥说得对!我在前面顶著,你们怕什么?”鬼见愁识相帮腔,让小狱警们打消顾虑。 蒋胜利笑著点头:“只要不是弄死,缺胳膊少腿没事。就算弄死,报告我找专业团队写!” 这话一出,狱警们彻底放开,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我听说以前失踪的狱警,是因为当眾打了老大耳光,扫了老大和社团的面子才没的。” “这么说我们不用怕?” “当然!” 刚入职的惩教助理你一言我一语,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互相鼓励。 重要的事说完了,蒋胜利却觉得差了点什么,少了画饼。 他调整语气,换上“分蛋糕”的口吻: “对了,我们的生意做起来,每天销售额大概几万,利润至少百分之八十。每个月分一次帐,七、二、一比例:我七成,標叔、阿雄、阿鬼二成,剩下的人一成。有没有问题?” “嘶,”眾人倒吸凉气,两眼放光,暗咽口水。 每天几万销售额? 蒋胜利敢说肯定有道理,第四仓关了八百古惑仔,花钱大手大脚,每天一人花一百块就是八万。 没人反对,没有蒋胜利的实力和拼命,他们別说做生意,早被人赶走了。 “胜利哥,我们没问题!你怎么说怎么好,分钱是把我们当兄弟!”杀手雄率先表態,还招呼其他人:“你们这些王八蛋,还不谢谢胜利哥!” “谢谢胜利哥!” “胜利哥,你是我们再生父母!” ...................... 狱警们簇拥著蒋胜利,杀手雄和鬼见愁一左一右,活像两尊门神,腰间的警棍隨著步伐敲出沉闷的节奏。 “胜利哥,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个年轻狱警搓著手笑,警帽檐下的眼睛发亮,“每月多赚几万,够给老婆买金鐲子了!” 蒋胜利指尖夹著根没点燃的烟,扫过眾人,菸捲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丑话说在前头,敢出卖兄弟,我一定收....” 杀手雄猛地拍桌,桌上的不锈钢餐盘跳了跳:“谁敢?我先做了他!” 鬼见愁跟著冷笑,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现在退出的,可以滚。” 一桌人面面相覷,没人吭声,谁不想每月多赚几万? 况且蒋胜利连福爷都摆平了,他们这几个小狱警,哪敢得罪? “好,干了这杯,共进共退。”蒋胜利举杯,白酒在玻璃杯里晃出冷光,映出他眼底的狠辣,棋子们听话,棋局才好走。 食堂的“小炒部”前,西谨盯著菜单,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上下滚动。 “宫保鸡丁、避风塘炒青蟹、鲍鱼、鱼翅……”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抠著囚服的袖口,“这哪是监狱?半岛酒店都没这么全!” 身后的犯人推了他一把,不耐烦道:“扑街,看菜单就看菜单,別挡道!” 西谨回头,见是个满脸横肉的大佬,脖子上纹著青龙,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他才进来几天,小黑屋的硬板床让他腰酸背痛,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想起蒋胜利的“规矩”,敢闹事就扔进单人牢房饿三天,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老板,来份石斑、深井烧鹅、鲍鱼。”西谨搓著手,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窗口的囚犯抬头,笑得像朵喇叭花,露出两颗金牙:“老板,三万块,现金、刷卡还是狱外打钱?” “三万?这么贵!”西谨懵了,囚服口袋里只有几百块港幣,还是上次家属探监给的。 “贵?”囚犯脸色一变,手里的汤勺“当”地敲在锅沿,“想吃好的就別废话!这儿谁不是双花红棍?最低消费三万,没钱滚蛋!” 西谨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蒋胜利的生意,得罪不起。 他咽了口唾沫,攥紧拳头放下一句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会回来的!” 灰溜溜走了,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仓房里,西谨凑到傻標身边,压低声音:“老大,昨晚到底咋回事?大屯咋起不来了?” 傻標正剔牙,牙缝里卡著肉丝,不耐烦道:“胜利哥连胜三场,我们输了就得守规矩!懂不懂什么叫『愿赌服输』?” “比啥啊?大屯那么横,咋被打趴了?” “那王八蛋想捡便宜,在香烫胳肢窝那场赌局里作弊,被人恨k一顿,活该!”傻標大笑,唾沫星子溅在西谨脸上,“我这么精明,能受伤?跟著胜利哥,稳赚不赔!” “你不是我小弟!”西谨吐槽,缩了缩脖子。 “滚!”傻標瞪眼,手里的牙籤差点戳到西谨的额头。 旁边的大屯突然吼起来,脸涨得通红:“傻標,你胡说八道!你个孬种不敢出头,还瞎掰!” 潮州佬立刻跳起来,操著潮汕话骂道:“铺你阿母啊大屯!你影射我?昨晚我第一个表態不对付胜利哥!” 盲蛇也帮腔,声音像蛇吐信:“大屯,你想出风头,当別人是傻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大屯眼珠一转,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菸:“行,你们都对!这个月戒菸吧!” 仓房瞬间安静,大屯是菸草贩子,每月从狱外弄好烟进来,卖市价七八倍,他们几个都靠他供货,戒菸等於断了財路。 潮州佬气得跳脚,一脚踹翻脚边的塑料盆:“铺你阿母!没有我们,你吃屎吧!” 大屯得意道,把香菸在手里晃了晃:“卖不完我兄弟吸了,就是不便宜你们!” 这时,蒋胜利带著狱警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洪亮:“明天开始发福利!生活用品外面五倍价,想代理生意的今天找我谈!” 犯人们面面相覷,五倍价就能拿到,有的赚啊。 傻標立刻堆起笑脸,凑过去:“胜利哥,代理生意咋弄?” 蒋胜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点笑意,没说话,转身走出仓房。 听到蒋胜利要代理监狱生意的消息,九成九的囚犯狂喜炸锅。 傻標、潮州佬、盲蛇笑得直拍大腿,回头瞥向大屯,眼里满是玩味。 傻標手舞足蹈,阴阳怪气道:“大屯啊,以后怕是不能照顾你生意咯!蒋sir的东西比你的便宜,狱警带货,货色指定比你的好!哎,多年搭档要断交,还真有点捨不得啊。” “哈哈哈!”盲蛇和潮州佬跟著鬨笑,小弟们也憋不住笑出声。 另一边,第四仓密谋现场。 监狱里做生意的六位角头老大围坐一桌,全是中型社团势力,外面弟子数千,此刻却被蒋胜利的“新规”逼得狗急跳墙。 “那死条子刚立规矩就砸我们饭碗,这是要赶绝我们!”大屯拍桌骂骂咧咧,实则精明得很,句句都在煽风点火,“你们就甘心任人宰割?” “他奶奶的熊!”疯狗华立马跳出来当出头鸟,“我找人捅到典狱长那儿,让上面知道蒋胜利乱来!看他那破规矩还立得住?” “別逗了!”大傻冷笑,“那晚我们输了,愿赌服输懂不懂?捅到典狱长那儿,蒋胜利不动你,其他老大也会弄死你!到时候生意没了,命也得搭进去,別人巴不得我们当出头鸟,拿我们的命跟他谈条件!” 疯狗华被噎住,顺势下坡:“你们有办法就说!有办法还找我商量?” “我有办法早干了,用得著跟你废话?”大傻反唇相讥,“你脑子秀逗了?要不『大傻』这称號给你?” 大傻转向大屯:“大屯,平时你主意最多,今天怎么哑巴了?” 大屯被点名,犹豫道:“蒋sir没说赶尽杀绝,还说想做生意可以找他谈……” “谈个屁!”大傻眼睛一瞪,“烟和糖的生意一直是我们做,蒋胜利横插一脚抢生意,还不准我们反抗?你要点脸不?怕了那姓蒋的?” “我怎么可能怕他!”大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可连他自己都不信,蒋胜利那股不要命的疯劲,他们谁不怕? 大傻嘴上硬,心里却没底:自家贏面太小,早想私下跟蒋胜利谈了,参加聚会不过是想少个竞爭对手。 他清了清嗓子,打起“大义”牌:“这些生意关係社团弟兄的福利!大屯,你真要算了?” 其他老大也跟著起鬨:“就是!大屯,你怂了!” 大屯脸色一沉,狠声道:“说!怎么办,我照跟!” 眾人面面相覷,蒋胜利贏了理,占了上风,硬碰硬没辙。 “要不……绝食抗议?”大屯阴惻惻开口,眼镜下的小眼睛眯成缝,“这是狱警最怕的杀招。” “绝食?出事要进小黑屋的!”有人胆怯。 “孬种!”大屯呵斥,“不闹大点,蒋胜利会找我们谈?不谈怎么赚钱?” “万一被说我们不守规矩、出尔反尔呢?” “守规矩?”大屯冷笑,“我们是胃痛、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这也不行?”他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成了,既能逼他改规矩,又能让咱们字头在赤柱打响名號!” 眾人眼睛一亮,这招“法不责眾”,藉口光明正大,还能钻空子! “大屯,还是你脑子灵光!” “靠脑子吃饭才是硬道理!不然怎么当老大?” 大屯被夸得飘飘然,正想放狠话,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炸响: “谁的脑子灵活啊?” 第9章 神功 几个角头老大抬头,见杀手雄不知何时巡到仓门,站定不动。 他们虽忌惮蒋胜利,却没把一个“小狱警”放眼里。 大屯满脸囂张,晃悠著道:“打屁而已,阿sir,这也管?要不要过来闻闻超正点的!” 杀手雄早查清这几人是第四仓菸草生意的幕后主使,见他们聚著谈事,哪能不知是搞事?当即训斥: “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屁打?我看你是想食屎!” “阿sir,你冤我们?”大傻凶狠瞪他,怒目而视。 “最好不是。”杀手雄冷冷扫他,“若有人搞事,我保证他欲仙欲死!”说罢迈步离开。 角头们面面相覷,心底泛起阴影:蒋胜利一人尚可对付,若他手下狱警都不怕自己,麻烦大了。 大傻却没多想,盯著杀手雄背影骂:“王八蛋,別让我在外面碰到,不然醃了你!” 第四仓狱警休息室 身著制服的蒋胜利坐姿挺拔,一丝不苟看著桌上文件,对面站著几个犯人。 “sir,一天摆平这么多人,乱了十几年的第四仓洒洒水搞定,我靚坤佩服得五体投地!”靚坤开口,脚摇手乱摸,看似不稳,实则精明。 “第四仓早该有规矩,我只是顺势而为。”蒋胜利客气回应,指尖轻敲桌面,“听说你想代理生意?” “以前第四仓生意被占尽,插一脚就是坏规矩。现在你重整秩序,不抓住机会,我乾脆十五年改死刑!”靚坤漫不经心却字字认真。 “照你这么说,你很支持我?”蒋胜利玩味一笑。 “有钱赚,当然支持。”靚坤耸肩,道尽世情。 “你倒是坦荡。”蒋胜利认真打量他,“在sir面前玩心眼没用。我靚坤虽然做古惑仔是个杂碎,但做生意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谁给钱赚,我就给谁卖命!” 两人开诚布公谈正事:“想代理烟还是酒?” “都不感兴趣,非要我做也行。”靚坤摇头,“菸酒算什么,我想和sir合作开赌!” 蒋胜利皱眉:“第四仓赌局不少,你直接开便是,为何找我?” “从昨晚起,sir已是第四仓最大。不管做什么,先知会sir一声。”靚坤话里带笑,马屁拍得自然。 “你是要送钱给我花?” “不能这么说。”靚坤摆手,“我开局,sir也得做事,以后我卖的赌具,全向你买。买断价,是我赤柱赌局收入的五成!” 蒋胜利心下感慨:靚坤是个人才!他没提过分要求,只要求供应赌具,监狱本无赌具,若引入,赌局必变“真赌”,利润翻倍。 这等手段、头脑,远超一般老大。 “被查到,我什么都不知道。”蒋胜利提条件,“另外,五成太少,最少七成!” 靚坤狂喜,別说七成,九成他都同意! 这生意太赚,一成都能发。 他忙保证:“东西都是我捡的,跟您无关。” “眉叔托我带话,想代理菸草。” “告诉老傢伙,生意亲自来谈,要你捎话,你不配!” 靚坤摸鼻敬礼,歪歪扭扭走了。 蒋胜利转向飞机、加钱哥:“要不要跟我混?” 两人蒙圈,狱警要犯人跟?这条子脑子秀逗了,转身就想走。 “嘭!”蒋胜利从抽屉拍出一把手枪,两人立马立正站好。 “大人时代变了,你是官我们是匪,怎么跟你混?”加钱哥道。 蒋胜利踩桌点菸,丟烟给他们:“穿了这身衣服,你得叫我蒋sir,等我脱了这身皮,你们不叫我蒋生,我收你全家细皮!” “长官你这是讲霸道?” “什么讲霸道,我只是在通知你们,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二人看了看蒋胜利,又看了看了桌上的手枪,耸拉著脑袋不说话了。 “跟著我,我能让你们赚到一辈子都赚不完的钱,不跟我,我现在就打报告,你们二人抢枪,袭警准备越狱。” “大…大哥!” “以后你们是自家兄弟,调到同一小仓。”蒋胜利承诺,“第四仓『香蕉周刊』这类生意,教你们做,分红跟靚坤一样!” 加钱哥眼睛冒绿光,香蕉周刊一页卖30块(成本五块),有价无市,利润惊人! 蒋胜利摆手让他们走,又喊停:“脱离原本社团,在赤柱插旗——名字自己想!” ........... 二人离开后,仅中午一小时,又有三联、和连胜等一流社团,及长乐等二流社团的老大主动找上门,都想在监狱代理商品出售。 蒋胜利雨露均沾,只要要求合理他几乎不犹豫就同意。 標叔能想到的商品全被代理出去,甚至有人提额外建议,他觉得有搞头且无危险,也一併应下。 定价规则简单粗暴:除特殊商品,蒋胜利给老大的供货价是市价5倍——至於他们卖多少,他不管,但从老大的兴奋劲儿看,利润绝对丰厚。可蒋胜利永远不会亏,此后他只负责入货,货物带进赤柱后交给老大指定的人,他躺著收钱;若被其他狱警查到,锅由老大自己背。 短短一天,第四仓四分之一的势力与蒋胜利达成以他为中心的利益同盟,经营体系彻底重构: 赌具:仅供应给洪兴靚坤; 菸草:分层代理——小仓各有一个代理,小代理上有和联胜傻標、忠义信韩忠义两个总代理,狱警供货后由他们分发下家,且统一售价(不高於狱警拿货价太多) 成人杂誌/小报:加钱哥独占份额 杂项(糖、饮料、饼乾):义丰、潮州帮、火屎哥、洪泰等势力瓜分。 中午谈完,第四仓犯人被押回岗位。 送走最后一个角头老大火屎,蒋胜利刚坐下,杀手雄就进来了。 “胜利哥,大屯、疯狗华、大傻中午在食堂聚著,好像要绝食!” 蒋胜利鹰眼泛寒,语气轻佻却带杀意:“找些树桩子回来,我整人的方法多著呢,就怕他们玩不起!” 杀手雄虽不懂“树桩子”用途,但立刻应下:“好,胜利哥,我马上去!” 蒋胜利望著他的背影,咋舌道:“—连大小王都分不清,还混什么古惑仔!” 第四仓放假一天,接到生意的老大们聚在一起憧憬发財。 傍晚食堂开饭,狱警维持秩序,小窗口依旧火爆。 蒋胜利带著杀手雄、鬼见愁巡视,不少老大对他的態度180度大转弯,昨天还怒目而视,今天差点拍他马屁。 比如忠义信韩忠义,三十多人占三张桌,桌上摆满小炒,每人碗里都有鸡腿,看向蒋胜利的眼神满是感激。 走到韩忠义桌前,三十双眼睛盯著他,蒋胜利发憷,开玩笑:“忠义,你们不会喜欢男的吧?我靚归靚,但別这么盯,生意给谁都是给,一起发財!” 韩忠义正色道:“sir,出去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杀手雄突然提醒:“胜利哥,那边出事了!” 蒋胜利望去,六张桌三十多个犯人,双手抱胸一动不动,连饭都没看,明摆著绝食。 第四仓犯人议论纷纷:“大屯、大傻平时不一路,现在凑一起?” 蒋胜利三人走近,杀手雄先唱红脸:“快吃啊!不想食饭想食屎啊?” 鬼见愁用塑胶警棍敲桌,嚇得小弟条件反射站起。 蒋胜利冷声:“马上坐下吃饭!” 四个胆小的拿起筷子,其他小弟看向大屯、大傻的桌,脸色难看。 蒋胜利转向大屯、大傻的桌,平静问:“各位老大,为什么不吃饭?” 大屯囂张回应:“sir,哪敢不吃饭?只是吃不下。” “这么多人一起吃不下?”蒋胜利盯著大屯,这货多半是主谋。 大屯强装镇定:“我吃不下,其他人你得问他们。” 杀手雄阴森插话:“大屯,你要搞飞机是吧?” 大屯仰头叫囂:“真吃不下!我胃痛!” 蒋胜利笑容阴冷:“好,我记下了,一会儿给你个治胃痛的偏方,明天早上你肯定抢著吃早饭!” 铝製饭盆“哐当”碰撞的脆响混著囚犯们的低吼,像一锅煮沸的粥。 大傻把饭“哐当”倒进垃圾盆,米粒溅在油腻的桌面上,他瞪著蒋胜利,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就是没胃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好,够胆,我欣赏你。”蒋胜利点头。 “作为奖励,我送你一顶贝雷帽。” “蓓蕾帽?”大傻还没反应过来,鬼见愁已狞笑著拎出个七八公斤的木桩子,中心掏空,孔刚好能卡进脑袋。 这是蒋胜利从“微视”里扒的监狱狠招,专治装病偷懒的囚犯。 80年代港综监狱没监控,狱警惩戒靠“物理威慑”,蓓蕾帽看著没外伤,戴一晚却能让你天旋地转,连胆汁都能吐出来。 “阿sir,不用这么过分吧!”大傻的同仓小弟慌了,伸手想去拉他。 “过分?”鬼见愁冷笑,手里的木桩子“咚”地砸在地上,“不过分那叫长官?明天给你们加三倍工,18小时活,24小时干完,加班不加钱,够『对得起』你们了!” 18小时!大傻脸色煞白,赤柱的活本就重:石场敲石子、烈日下搬货,每天6小时已累得腰酸背痛,18小时?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大屯却阴惻惻开了口,捂著肚子佝僂著背:“蒋sir,我胃痛,先回去休息。” 他以为“装病”能躲过一劫,还留了余地,想看看蒋胜利怎么接招。 谁知蒋胜利突然叫住他,嘴角勾著冷笑:“等等,我这儿有治胃痛的偏方,跟我走。” 杀手雄、鬼见愁一左一右架住大屯,傻標在旁幸灾乐祸地搓手:“大屯哥,这偏方『用过的都说好』!” 当晚,第四仓热闹得像过年。 大屯和他六七个小弟,脑袋上套著蓓蕾帽,像群倒栽葱的猴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潮州佬、盲蛇、傻標领著小弟围观看戏,傻標笑得直拍大腿:“大屯啊,你这是练『枯木长生功』?还是『九阴真经』?回头教教我唄!” “我看过报纸,武林高手都这么练!” 盲蛇与潮州佬一脸“认真”,实则在侃大山调侃大屯.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大屯的痛苦就是他们的快乐。 “你们几个牲口,等著……”大屯顶著十几斤重的东西,连睡觉趴地都不舒服,只能骂骂咧咧发泄。 对蒋胜利,他更是怨恨到极点,恨不得活剐了他。 “大屯,孔夫子说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盲蛇不屑继续调侃,“你耍花样,姓蒋的要弄你,受著就好。不服就加紧练,早日神功大成弄死条子,我看好你哟~” “就是啊!”潮州佬补刀,“等你头比西瓜刀还硬,別人拿刀你有大头,一头下去珠江倒著流,谁敢不给大头面子?” 多年狱友情,见大屯倒霉,他乐得不行。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姓蒋的一伙,乾脆去做条子的狗!”大屯骂归骂,却连身子都起不来,瘫得像条累坏的老狗。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继续跟蒋sir斗吧,祝你神功大成!”潮州佬耸肩,坐回位置召集小弟,商议发財大计。傻標、盲蛇也归位,话题转开。 盲蛇酸溜溜插刀:“他妈的,早知道蒋sir这『生意』能做,我就不装清高了!” “洒洒水啦!”傻標得意地甩了甩头髮,“我代理了菸草,以后你们的烟,我傻標包了!” 潮州佬敲他脑袋:“铺你阿母啊,原来菸草被你这扑街垄断了!早叫上我啊!” 食堂角落,囚犯们议论纷纷,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幸灾乐祸:“大屯这下惨了,戴一晚蓓蕾帽,明天还能爬起来敲石子?” “怕啥?他不是胃痛吗?蒋sir说不定真给他『治治病』。” “盲蛇,你之前不是说『跟条子做生意是傻子』?现在咋不吭声了?” 盲蛇脸绿得像菠菜,嘴硬道:“蒋sir是狱警!不是警察!再说……!” 第四仓內,大屯躺在地上,蓓蕾帽压得脖子生疼,脑袋里像有台搅拌机在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悔得肠子青——原想借“胃痛”试探蒋胜利底线,顺便在囚犯面前立“硬汉”人设,谁知踢到铁板。 这蒋sir不按常理出牌。 “老大,我们……我们是不是被阴了?”小弟颤声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屯咬牙,牙齿咬得咯咯响:“闭嘴!谁阴谁还不一定!” 蒋胜利站在监控室,盯著屏幕里瘫倒的大屯,嘴角勾起冷笑。 “狠人吃肉,怂人啃土”。 ...... 翌日一早 大屯一伙被蒋胜利“重点照顾”,留在仓內“练神功”,不用上工。 既是“神功”,自然不能沾人间烟火,蒋胜利果断断了他们的饭。 大傻则在鬼见愁与几名狱警严密监视下上工。 鬼见愁不骂不打,只让他们拿铲子挖坑再埋,要求不高——五十次。 大傻等人偷懒閒聊,鬼见愁也跟著閒聊,当没看见。 可时间推移,大傻等人饿了、困了,鬼见愁仍不叫收工,明言:做完才收工,已过饭点,没饭吃。 大傻暴怒,想玩硬的,可一看鬼见愁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摸摸自己累了一天、站了一天、不吃不喝的身子,果断怂了——嘴上骂骂咧咧,就是不敢动手。 鬼见愁不管不顾,任由他们骂。 直到半夜十二点收工,鬼见愁才开口:“大傻等人侮辱守卫、消极怠工、骗取出工费,加罚三天!” 小混混们先傻了,內心打定主意:不再陪老大玩绝食。 姓蒋的根本不管他们死活,苦力一天还不给饭吃,三天?饿都要饿死! 小弟因切身利益怂了,老大却不服。 大傻越想越气,打算找疯狗华商量,继续玩下去——他们不信蒋胜利真敢一直折磨。 可蒋胜利真的敢。 第10章 分钱 赤柱监狱长办公室 在外人眼里文质彬彬、谦虚有礼的典狱长,此刻正拍桌震怒:“朱警官,你是办公室坐傻了?蒋胜利是我们赤柱近十年最好的苗子,我亲自提拔、抢来的,上面重点关注!我们保护都来不及,你竟把他往火坑里送!” “朱警官,你到底带没带脑子开工?还是脑子里全是脂肪?” 对面,副监狱长肥坤坐著,任凭典狱长的口水飞溅一脸,毫不在意。 原来,昨晚典狱长下班,在赤柱门口碰到標叔,隨口问了句“最近工作如何”。 標叔说跟著蒋胜利守第四仓,过得很好。 典狱长当场愣住,脸色铁青,第四仓是狱警墓地,守那里別说升官发財,能不下岗离职都算轻的。 整整五年,没人能长久坚持,更別说治理好。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一棵“摇钱树”,自己靠他最近买房买车,没曾想肥坤竟把蒋胜利安排去全权管理第四仓! 要是蒋胜利被整得不想干了,这损失谁买单? 典狱长顾忌影响,昨晚没发作,今早一到办公室就叫来肥坤,怒火再也压不住,劈头盖脸一顿训。 被训后的肥坤反应过来,满心不服,他来赤柱只是度假过渡,早晚回惩教署当老爷。 今天是两人第一次正面碰撞,起因竟是个小小的惩教主任,还来得这么猛。 “典狱长,我工作有问题?”肥坤硬气反问,“蒋胜利是惩教主任,我安排他去第四仓,有什么问题?” 典狱长眉头大皱,声音冰冷:“所以你对上面看好的人有意见?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的人有意见?” 话已说透,肥坤却越听越气,他没忘,自己从惩教署调来赤柱,是惩教署副署长出力。 上面看好的人,在他眼里就是敌人。 他一脸正经回懟:“正因为看重,我才培养他!把最艰巨的工作给他,让他磨礪成才,长官你不会不懂吧?哦对了,你是英国人,不懂正常……” “好,好!”典狱长气笑,突然道,“那我以典狱长身份,对现有工作安排不满意,准备调整。朱警官,你有意见?” “你是老大,赤柱你说了算,爱怎样怎样唄?”肥坤比典狱长还刚,“不过我会写一份手下狱警工作好坏报告书入档。” 工作好坏报告书就是工作评语,要入档案的! 肥坤这是反威胁:你教我做事可以,但我能写极差报告,把蒋胜利的档案“写花”。 典狱长快气疯了,一是肥坤损人不利己,二是以为他好欺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典狱长深吸几口气,压住情绪。 进门的是蒋胜利。 原来典狱长找肥坤前,本想让蒋胜利自己选满意的岗位,叫肥坤来的同时通知了蒋胜利。 可现在典狱长骑虎难下,不知如何开口。 “蒋胜利,典狱长和我在商量你的工作岗位。怎么,不满意现在的工作?” 工作岗位?典狱长脸色沉下来,强压怒火。 肥坤笑容灿烂,眼角却藏著怨愤,他在琢磨典狱长为何生气,自己又为何怨愤。 蒋胜利一边观察一边构思对策,开口道:“报告sir,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 肥坤眉头大皱,他本想听蒋胜利抱怨,当著典狱长的面羞辱他,没想到蒋胜利毫无抱怨,態度积极,听得他都忍不住想叫好! 肥坤笑容收敛,有了情绪:“让你说工作情况,不是让你表决心!你工作怎么样,我跟典狱长看得到,不用你用嘴巴说!” 蒋胜利立刻察觉到肥坤情绪变化。 典狱长也反应过来,立马道:“朱警官,你出去吧,我有事和蒋sir单独谈。” “好啊!”肥坤大大咧咧起身,临走留话,“对了典狱长,下次有事直接叫人吩咐我办就行,不用亲自通知我。我这小虾米,哪能劳烦您当面说呢?” “这个王八蛋!”典狱长心里大骂,连连挥手赶人。 办公室只剩典狱长与蒋胜利 典狱长態度天壤之別,挤出笑容:“胜利,坐下谈。” 蒋胜利也不客气,隨意坐下。 “胜利啊,要是对现在工作不满意,可以跟我说,看看需要协调什么。” “典狱长,谢谢关心。”蒋胜利表態,“现在工作虽苦,但对我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我有信心做好,为您排忧解难,为赤柱建设尽力。” 典狱长眉头微皱:“你不觉得有困难可以向我反映?我会挺你!” “作为下属,要为上级分忧。”蒋胜利一脸郑重。 “典狱长,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一切困难都会是我的成长基石!” 这话既点出守第四仓真的难,又给足典狱长面子,难是上头安排,我执行;领导得好,我更执行! 典狱长听得大为畅快,这小子思想觉悟真高,跟他的“钱包”一样让人喜欢! “好,好!小伙子不错,我看好你!”典狱长连连讚扬,起身拍蒋胜利肩膀,以“自己人”口吻道,“胜利,思想觉悟是第一动力,我对你的决心和能力无比放心。有事处理不了,记得先报告我,组织和上级会帮你解决!” “而且只要你懂做,升职加薪指日可待,懂不懂?” “懂,懂个屁啊!” 蒋胜利其实没完全摸透典狱长的意思,但最深层次的內核听懂了,“懂做”就是自己备好红包,没有红包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表面露出微笑,立正敬礼:“保证不辜负领导期待,跟组织的信任!” “好,组织与你同在。”典狱长笑容满面,示意他离开。 蒋胜利刚出门,典狱长的脸瞬间沉成铁块,抄起电话打给副署长:“喂,副署长吗?我是xx典狱长。朱膘在赤柱无法无天,您得心里有数……” 別看典狱长长得和气、一副老迈样,能坐上这个位置,手段可不简单。 肥坤选择与顶头上司硬刚,打击报復立刻就来,第一步,向上头告状,把肥坤的“糟糕表现”捅到惩教署高层;第二步、第三步很快就会到,不打死他绝不罢休。 蒋胜利刚下楼,就被一张油腻腻的胖脸挡住,是肥坤。 他披著副监狱长的衣服,纽扣都没扣,毫无形象坐在台阶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人偷穿狱警衣服摸鱼。 “那蒋什么什么的,你过来!”肥坤老远喊。 “sir,我是蒋胜利!” 肥坤直接问:“听典狱长说,惩教署老傢伙很看好你?说说,你爹是谁?”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小子跟他一样,有个比自己爹更威的爹,既然都是“有背景的人”,不妨交个朋友。 “sir,我自幼父母双亡。”蒋胜利如实回应。 “tui晦气,扑街,浪费我时间!”肥坤一半英系血统,架子摆得老高,骂著晦气吐口水,转身就走。 “这肥坤搞什么飞机?”蒋胜利懵了,先是典狱长莫名谈话,现在被肥坤堵著,一个个像中了邪。 对蹲苦窑的人来说,一个月很长。 但现在的第四监仓不一样。 自蒋胜利重建规矩后,如今的第四仓是“乐土”:有狱警守护安全,把“坐牢”改成“看护疗养”更贴切;甚至有人来发財,比如靚坤,赌博生意盆满钵满,还申请了狱中借贷,在洪兴混一年没这一个月赚得多! 鬼见愁等狱警甚至参与他的赌局,影响力可见一斑。 蒋胜利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內鬼泄露,犯人们想玩什么大多满足。 一个月后,第四仓所有狱警集中在休息室。 “雄哥!鬼哥!標叔!”惩教助理们热情招呼杀手雄、鬼见愁、標叔,一个月相处,他们已摸清团队结构。 “头呢?”鬼见愁没看到蒋胜利,问標叔。 “我先前把帐本交给胜利哥,他在计算兄弟们的收入。” “妈的,你怎么不帮手?这么早过来干什么?”鬼见愁不满,这老东西分不清大小王,分钱是头该做的事! “靚坤那笔帐得胜利哥亲自算。”標叔解释。 这时蒋胜利走进来。 “坐,都坐。”蒋胜利虚压右手,眾人依言坐下。 “今晚叫大家来,就两个字,分钱!” 眾人瞬间兴奋议论:“好啊分钱了!” “能分多少?有没有一万?” “发財了!” 蒋胜利清咳一声,杀手雄三人组维持秩序:“静一静,听大哥说!” “一个月营业额三百万,除去开销分成,利润二百二十五万左右。” 这数字太震撼,除蒋胜利外,其他人差点蹦起来。 按照七二一分配: 蒋胜利独占100多万;杀手雄、鬼见愁、標叔各得10多万;剩下的人每人2万。 对工资两三千的他们来说,这是巨款,且每月都有、旱涝保收! 蒋胜利又说道:“靚坤的赌局总利润两百万,按协定我们能拿140万!” 这下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分最少的也相当於一年多工资! 80年代30万能直接买房,一个月买一套,足以让人疯狂! “第一个月分钱帐目算好了,你们心里有数。”蒋胜利笑道,“但我想问问:钱怎么分?现金还是其他形式?” 这年代没转帐、微信,现金最实在,但蒋胜利的问题另有深意。 “胜利哥,现金看著舒服,还有面子!”鬼见愁第一个赞成,“我老豆说我没出息,做狱警,现金拿回去他能闭嘴!” 几名助理也赞同,完全没理解问题的含义。 杀手雄却精明得很,冷冷道:“你们都渴了?准备去廉政公署喝咖啡了?” “廉政公署”四个字像道冰锥,狠狠扎进鬼见愁的耳朵里,他瞬间闭紧了嘴,挠著后脑勺,尷尬得像被当眾抓包的小偷:“廉署盯警务部都盯不过来,哪有空管我们惩教?再说了,我们这是凭本事赚的『辛苦钱』,又没贪污!” “凭本事?”杀手雄斜睨他,眼神像在看个脑子缺根弦的智障,“等廉署问你『本事是啥』,你说『老婆出来卖赚的?” “我草!”鬼见愁急得直拍大腿,“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把钱扔海里餵鱼吧!” 蒋胜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像把尺子扫过眾人,这群狱警,贪钱但更怕死,得给他们指条“安全路”,不然夜长梦多。 “三个办法。”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沉得像块铁,“第一,钱放我这儿,用就找我拿。” “这……不行吧?”眾人面面相覷,谁肯把命根子交到別人手里? “第二,找人开公司,让亲人当股东分红。”蒋胜利接著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狱警亲属做生意,天经地义,廉署查不出半点毛病。” “这个好!”七成人眼睛“唰”地亮了,港综里,狱警亲属靠“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例子多了去了,顏同老婆靠“特殊生意”赚几千万,廉署也只能干瞪眼。 对他们来说,钱只要进了亲属帐户,就等於套了层“合法壳”。 “第三,洗钱。”蒋胜利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把钱『洗白』,合法到帐。” “洗钱!”杀手雄猛地拍案,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这个最稳妥!钱乾净了,晚上睡觉才踏实!” 眾人纷纷附和,对他们来说,“有钱分”就行,管它黑钱白钱,洗白了就是“乾净钱”。 “標叔。”蒋胜利转向標叔,眼神里带著吩咐的意味,“明早买几只九珍翅、双头鲍,去第四仓找眉叔、靚坤。” 標叔一拍大腿,嗓门洪亮:“胜利哥,您是说眉叔的航运公司?!” “对。”蒋胜利轻笑,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港综是资本社会,黑金开公司,人倒了公司也得跟著倒;白银开公司,钱乾净就稳如泰山。洗钱,找他们准没错航公司,航运线遍布东南亚,资金流水大,藏点『洗白钱』跟玩似的。” 次日中午12点30分,赤柱监狱食堂。 第四仓的囚犯鱼贯而入,却没了往日的“狼吞虎咽”。 几个角头老大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对著食堂的青菜豆腐撇嘴:“没胃口,小炒部的石斑又涨价了,吃不起。” “眉叔!这边坐!” “坤哥!发財了?今儿咋有空来食堂?” 眉叔和靚坤一进场,食堂瞬间像炸了锅。 眉叔是第四仓的“老资格”,五十多岁,辈分摆在那儿,连大屯都得给他递根烟;靚坤则囂张得多,他靠赌档和地下借贷,一个月赚的比当红棍还多,出入总跟著十几號小弟,走到哪儿都有人拍马屁。 “西瓜东,昨天输了六十条烟,啥时候给?”靚坤踹开椅子,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响,指著角头老大骂,“想赖帐?当我靚坤好欺负?” 西瓜东缩著脖子,赔笑:“坤哥,最近手头紧,过两天给您补上……” “大黑牛,前天过三关贏了不少吧?”靚坤又凑到另一桌,笑里藏刀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贏了钱不请客,小心我『抽水』抽到你连烟都买不起!” 大黑牛赶紧掏出包烟递过去:“坤哥,您抽好的,小的哪敢藏私!” “潮州佬,咋不参与我的局?”靚坤拍著潮州佬的肩膀,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怕我坑你?你这月赚的钱,藏怀里不怕发霉?” 潮州佬赔著笑,腰弯得更低了:“坤哥,我手气背,怕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洒洒水啦!”靚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输了算我的!贏了分我三成!” 第11章:云来茶楼 总体而言,第四仓头一个月气氛不错。 大伙腰包鼓了,有了消费渠道,纷纷奔著玩乐去,基本没人闹事。 原先爱闹事的大屯、大傻那帮,早被蒋胜利收拾得服服帖帖,生意的事再没提过,彻底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 饭堂里,靚坤正像官员巡街似的踱步,忽见一名狱警走到眉叔和潮州佬桌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人隨即起身离开。 靚坤眼珠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sir,你刚跟他们说什么?连饭都不吃了?” “哦,坤哥,胜利哥请他们吃饭。” “胜利哥为啥请他们?”靚坤精明得很,在第四仓要混得顺,紧跟蒋胜利准没错。 “胜利哥的事,我哪敢多问。”小狱警嘴严。 靚坤顺竿爬:“正好,我也有事找蒋sir,现在方便见我吗?” “急吗?” “不算急,但谈事嘛,越快越好。” 小狱警转身带路,靚坤让小弟自己吃饭,独自跟上。 同一时间,员工休息室。 几位大佬坐在蒋胜利对面,面前两大碗刚出锅的双头鲍鱼人参汤,香气浓郁。 胜利轻啜一口,满意道:“sir,这双头鲍是极品,价钱想必不低吧?” “大佬说笑了,您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胜利笑而未动筷,陪他们閒聊。 “哈哈哈……”大佬们心情颇好,“在赤柱,这一碗双头鲍,能抵外面任何山珍。我从小混矮骡子,五十多年爬上来,別的爱好没有,就吃喝不愿亏待自己。蹲苦窑这些年,唯独吃饭难受!幸好你来了。” 胜利配合道:“眉叔表现良好,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出去。到时候香江的山珍海味,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眉叔心情更畅,按表现减刑、抵扣、法定假日算,能几个月出去已是意外之喜。 “sir,今天请我,不只是吃饭吧?” “不错,確实有事请教。”胜利不绕弯,“我有个朋友,手上有些钱需要见光,不知大佬可有门路?”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胜利早吩咐不许打扰,皱眉:“进来!” 进来个二十出头的惩教助理,面容稚嫩,被胜利冷眼一扫,有些慌:“大哥,靚坤说有事找您谈。” 胜利眉头更紧,但转念一想,这奇葩,或许有建设性意见。 他客气看向大佬们:“大佬们不介意靚坤旁听吧?” “既是sir的事,sir不介意,我们介意什么。”眾大佬笑允。 胜利吩咐狱警:“叫靚坤进来。” 靚坤进门,比起饭堂的囂张,在胜利面前谦逊得多:“胜利哥,没打扰你们用餐吧?” “来了就来了,坐。” 靚坤毫不扭捏,自取椅子坐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还没动,你尝尝合不合胃口。”胜利將自己那碗双头鲍推过去,气度十足。 靚坤明知是姿態,仍心生好感,接过狠狠舀了一大口,赞道:“双头鲍,好东西!” “大佬们,我们继续。”胜利见他吃上,直入正题。 大佬们几分钟內理清头绪:“在港综洗黑钱,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少势力都做。但最有名的,是四大集团。” “四大集团?”胜利挑眉。 “吃了你的双头鲍,我能不说细点?”大佬们笑言,隨即正色道:“四大集团——鼎丰、乔氏、奇点、联盟国际。” “联盟国际是纯黑道,多家社团龙头合办,走私、贩毒、赌业、洗黑钱全做,最大生意是东南亚军火出口,甚至传言与国际恐怖组织往来密切。你朋友要洗钱,找他们不合適。” 说到这,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胜利一眼,又道:“出来混的都是图一时快活,谁管后果多严重。” 一直低头啃鲍鱼的靚坤突然插了句,似颇有感触。 蒋胜利瞥他一眼:“那乔氏和鼎丰又是怎样的?” “这两家比前面两家好多了。”大佬们笑了笑,“乔氏集团由乔江山、乔江河兄弟创立,一直做正行生意。主席乔江山人称『商场魔术手』,近二十年在香江投资从未失手,从小商场做到大集团。兄弟俩乐意结交黑白两道,只要要求合理,都肯帮手。” 胜利听出推荐之意,疑惑:“大佬对乔氏印象很好?” “乔江山以前帮过我,我欠他人情。”潮州佬不掩饰。 靚坤冷哼插嘴,不屑道:“什么帮手?乔氏是出了名的『无宝不落』,只帮值得帮的人。港岛每天新到那么多大圈仔,越南佬,也没见他们帮一个。” 眉叔皱眉,似不满:“阿坤,看在达摩祖师爷,我与洪兴前龙头蒋震称过兄道弟的份上,教你一句:人最大的贫穷是不被需要。出来混不怕被利用,就怕没利用价值,离扑街不远!” “互相利用比哥们义气靠谱!” “眉叔,您是前辈,我后生仔,您怎么说都行。” “我多嘴是想告诉sir实情,人情债比钱难还!” 眼看两人要槓,胜利立马插话:“靚坤,我懂,谢了!” 不等回应,转头问大佬:“最后一个鼎丰集团呢?为什么放最后?” 大佬们见胜利直接跳下一个,知他不满,忙介绍:“鼎丰是三十年前大佬三台豹之一丁荣邦创建的。三十年前他突然金盆洗手,黄赌毒不沾,做物流、客运、酒店等白道生意,灰色只做熟人生意,甚至有消息说蒋探长和三支旗超哥的钱,都是他们用正规渠道送海外。保守、保密,这是鼎丰的特点。” 这完全对上胜利的胃口。 四大集团里: 联盟国际势力最大,但客户是国际罪犯,树大招风,內乱后必成警务部打击靶子;第二家无诚信,连客户资料都卖,直接否决;乔氏虽不排斥,但欠人情债,比高抽水更加难还。 思考良久,胜利开口:“谁能帮我联繫鼎丰?” 大佬们面露难色,片刻后一人道:“我和丁荣邦有一面之缘,但插不插得上话不敢保证。” “谢了!”胜利不等继续,“我自己想办法,还是谢谢各位提点。” “来,鱼翅趁热喝才鲜,鲍鱼趁热吃才补!” 眉叔喝口鱼翅提醒:“sir,若改变主意找乔氏,我掉点麵皮也撑你到底!” “眉叔,谢谢!”胜利微笑,没把话说死,留条后路。 一直闷头乾饭的靚坤见谈话结束,突然说:“sir,鼎丰有我哥们!” “你认识?”胜利斜眼,意思很明显:別开玩笑。 “sir,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天地良心,我认真的!”靚坤被鹰眼盯得不適,摇著椅子手舞足蹈,“你兄弟是职员?保安?清洁?没用就不用说了!” 胜利满是不信,这下靚坤难堪了:保安、清洁?他李某人在胜利心中就这地位? “sir,我兄弟是鼎丰御用大状!够威吧?” “你怎么认识的?发小?” 大佬们都好奇,他们都说不上话,何况靚坤。 靚坤得意:“我兄弟招文积酷爱老爷车,车在我小弟车行保养,是老顾客。有次我逛车行认识他,聊了几句。半年后在街上遇到,他被小混混缠,我讲江湖义气帮他处理了,后来我们差点烧黄纸拜把子!” “我草?就这还拜把子?”胜利暗骂。 这货跟自己一样不要脸! “怎么样sir?找我兄弟提我靚坤,洗钱什么的都是洒洒水拉!” “提你大爷!”胜利直接一巴掌甩他脸上。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sir,那招文积不一定能帮手!” 大佬中突然有人插了句。 “哦?怎么说?”胜利挑眉。 “以靚坤名义约他探探口风就好,反正不影响什么。”另一人建议。 “倒是个办法。”蒋胜利喃喃道。 能找到人,总比瞎找强。 旁边靚坤还在碎碎念:“用得著这么麻烦?这可是我兄弟!一世人两兄弟,他不帮我天打雷劈!” 他真心想让胜利用他的关係,好承他的情。 在赤柱,他已尝到紧跟蒋胜利的甜头。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李某人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怎么可能不想继续攀附蒋胜利的大腿。 午饭后,行动开始。 靚坤办事效率还算靠谱,下午1点就从休息室打电话,让小弟找招文积的联繫方式。 胜利隱隱觉得不对:结拜兄弟竟不知彼此联繫方式? 这跟去按摩店谈一场九十分钟的恋爱有什么区別。 下午2点,靚坤小弟飞快赶到赤柱,將查到的资料交给靚坤。 胜利接过一看,所谓“资料”是张皱巴巴的剪报gg:“招文基律师事务所,你所信赖的法律顾问!” 胜利试著拨打,很快接通,温柔女声:“文基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我想找招文积大状。”胜利直接说。 “先生,招大状最近很忙,需预约,半年內没时间。若有需要,我介绍別的律师?我们这儿除了招大状,其他大状也很不错的,比如……”接线员像推销员般语言轰炸五分钟,显然对此很熟练。 他打断:“我是招大状的朋友,不是请他打官司。” 接线员口气骤变,更亢奋:“先生你早说啊!是要约招大状出去玩吧?” 胜利诧异:“是啊。” “有得玩,招大状一定去!先生留姓名地址,我马上告诉他。” 胜利报:“星期六早上八点,旺角云来茶楼,我是他结拜兄弟,叫靚坤。” 接线员一听“茶楼”,语气变小心:“先生,你真是招大状朋友?怎么约茶楼?” 心里吐槽这前台话真多。 “不是茶楼难道酒吧?別告诉我是三温暖!”表面不动声色,自来熟道:“我和他是兄弟,两肋插刀,茶楼怎么了?那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接线员一愣,將信將疑应承:“好的靚先生,我会转达!” 蒋胜利客气一句,受不了掛了电话。 旺角云来茶楼,极具港综特色的老式茶楼,古雅大方却暮气沉沉,满是琴棋书画风雅。 闹市中有此地方稀奇,老板应是怀旧之人,难怪受江湖大佬推崇,但不受年轻人待见。 茶楼客人清一色中老年人,逗鸟、喝茶吹水,精神抖擞。 胜利相貌俊朗、身材高大,浑身散发年轻朝气,与老人们格格不入,像鸭群里飞来白天鹅,扎眼得很。 老人们不自觉盯他,年轻人独自来这喝茶,实在奇怪。 胜利向来不理他人目光,赤柱主任的歷练,让他適应了被注视。 他坐下没稳,一位五十余岁、西装革履的老板热情招呼:“客人,第一次来?要吃点什么?” “你是老板?”胜利诧异,打扮像老板,穿搭在人群里最靚。 “是啊,叫我冯叔或四哥。”老板客气,满脸笑容。 “四哥?你也配?”胜利心里暗骂,对“四”极敏感,罗四海、龙四是他亲手送上路的师傅,这称谓外人根本不配。 他表面不动声色,点:“水晶虾饺,芙蓉莲花包。” 冯叔识相,答应一声离开。 胜利看表,七点五十分,离约定八点还有十分钟。 “客人,请慢用!”冯叔亲自端来两碟一蒸笼,比他点的多。 “这不是我点的吧?”胜利发现多了烧麦和豆沙包。 “客人,我们这儿很少有生人,都是老街坊。难得有新人,这笼烧麦跟豆沙包我请你吃,乾隆年间传下的,堪称一绝。”冯叔八面玲瓏,笑容满面。 胜利没拒绝:“谢谢。” 冯叔適时离开,没打扰吃饭。 一会儿,蒋胜利吃完,意犹未尽。 看表,八点半,超约定半小时。 “这招文积听到靚坤的名字不来了?”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茶的客人走得差不多,连午饭的香气都开始在茶楼里飘了,招文积却始终没出现。 蒋胜利桌上的三碟点心早已撤掉,换成一壶龙井,他慢条斯理地品著,不紧不慢,不见半分焦急。 或许是他气质太特別,明明年轻,却与这古雅茶楼的氛围出奇和谐,引得冯叔又走了过来。 他带著好奇,站在蒋胜利对面问:“客人,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你是老板,店都是你的,客隨主便,坐哪儿都行。”蒋胜利微微一笑,摊手示意隨意。 这话在冯叔耳里却像挑刺,他略带严肃道:“客人坐了这位置,在一定时间內就是客人的。就算主人家,也不能未经同意隨意坐下。” 呃……胜利愕然,仔细打量冯老板。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挺帅:浓眉大眼,约一米七五,站姿笔直,浑身透著一股铁血味。 西装一丝不苟,衬衫平整无皱,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又注意到,冯叔右手僵硬,动作不太自如。 “客人別生气,我老冯说话直。”冯叔被盯著也不介意,反而好奇。 “没有没有,是我冒昧了,坐下聊吧。”胜利对这人来了兴趣,反正等的招文积十有八九来不了,索性聊聊。 冯叔落座,目光同样锁定胜利:“看客人气质不凡,一定是大人物,做哪行的?” “做哪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本事!冯叔,你说呢?”胜利没正面答,因他隱隱感到,冯叔不一般,不是普通茶楼老板。 “说得对,英雄不问出处。”冯叔赞同,又问,“客人在等人?” “冯老板怎么看出来的?” “客人进来后,连续看了七次手錶。”冯叔解释。 “哦?”蒋胜利双微眯,兴趣更浓,“老板好眼力!一般茶楼老板哪有这閒心?” “我冯四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双眼,还算值得称道。”冯叔微微一笑,理了理西装,很在意仪表。 “那手呢?”胜利试探。 “客人说的是这只手?”冯叔抬起右手,外观与常人无异,却明显僵硬。 “不方便可以不讲。” “閒聊而已,没什么不能聊。”冯叔洒脱道,“年轻时本事不够,被人废了。没了『吃饭的手』,我才爱上练眼。” 正当两人聊得投机,茶楼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挺大的动静。 第12章 核动力牛马 咔嚓…嗤… 硬物落地声夹杂著汽车剎车皮剧烈摩擦的锐响,茶楼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闯了进来,头髮乱蓬蓬,身穿宽大不合身的休閒服,脚踩一双人字拖鞋,手里拎著一块黑色挡风车板。 “老板,谁是老板?”他站在门口就扯著嗓子喊,举止狂放,引来茶客频频侧目。 蒋胜利与冯叔的谈话被迫中断。 冯叔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失陪。” 胜利摆手示意无妨,冯叔整了整西装,迎上去:“我就是老板,客人有何需要?” “你就是老板?”男人打量他,讶异程度和胜利初见时一样,“看清来真不像。” “隨意与整洁並不衝突。”冯叔微笑回应。 “呃…” 男人愣了愣,一拍脑门竖起拇指,“你对!” 隨即恢復无赖模样,大声问:“八点左右,有没有一个面无二两肉、长得囂张猥琐、穿得花花绿绿、走路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男人来喝茶?他走了没?” 噗……茶客们笑喷了,冯叔也乐了:“你说的那种客人我没见过,来的都是老街坊,没这號人。” “没来?”男人像神经病一样叫起来,满脸不爽,“靚坤这王八蛋敢耍我?!” “靚坤?”冯叔与茶客没反应,旁边的蒋胜利却突然出声:“招文积大状?” “哦?”男人左右张望,看清是蒋胜利,疑惑道:“兄弟,你认识我?” “你真是招文积大状?”蒋胜利再確认,这人装束比古惑仔还乱,衣服脏得看不出多久没洗,头髮也没打理。这样的律师,真有人请?还是大佬口中鼎丰集团的御用大状? 冯叔见来者就是胜利要等的人,便回后厨忙活。 招文积大摇大摆走到胜利桌前:“我不是,难道你是?要身份证看看吗?是靚坤让你等我的吧?他人呢,走了?” 胜利起身相迎:“招大状,坐下聊。实不相瞒,我是赤柱惩教主任。靚坤是我犯人,他让我找你分析案子。” 招文积打量胜利,拉凳坐下,犹疑道:“你是靚坤小弟还是大哥?” 得知身份后,招文积语气既有庆幸又舒畅:“靚坤那王八蛋进去了?真是老天有眼!他还想找我帮忙?” 蒋胜利一听,心知招文积对靚坤没好感,更別说欠人情。 他尷尬又好笑:“靚坤不是说你们是一世人两兄弟?” “兄弟?他上次讹我五万块,就一点小麻烦!”招文积气愤,“这王八蛋找我准没好事,原以为要钱,没想到还想让我替他打官司,总之免谈!” 胜利暗骂,洗钱的事彻底没法开口了。 招文积却对胜利来了兴趣:“你是赤柱狱警?看守靚坤的?” “如假包换。”胜利点头。 “那你怎么和靚坤混一起,还替他办事?”招文积兴趣更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替他办事,只是传几句话。”胜利耸肩。 “哦??”招文积灵动得很,不在意黑白界限。 “你看起来不是好警察,更不是好狱警。”招文积摆弄挡风车板,玩味道。 “我也没见过你这样放荡不羈的律师!”胜利反唇相讥。 “哈哈哈,好!一个不好的狱警,一个不好的律师,是不是该喝杯白酒交个朋友?”招文积兴致高涨。 “蒋胜利。”胜利伸手自我介绍。 招文积握手,记下名字:“走吧蒋sir,换个地方聊,这里吵。” 他左右指鸟笼,表示真觉得吵。 “好,我今天放假……”蒋胜利正想加深关係,招文积突然一拍脑门改口:“不对,现在不行,我的战车出问题,得马上处理。” 蒋胜利虽不爽这鬼马风格,仍平心静气:“那就下次吧。” 挡风车板摆明车坏了,加上靚坤说过他爱老爷车,胜利能理解。 “说定了,有空约你!”招文积起身就走,没问地址电话,丟下一句便消失。 胜利摇头暗嘆:“终究不是电影,我不是主角,求人办事真难。鼎丰洗钱暂时行不通,得另想办法。” 他买单离开茶楼,在旺角街头漫无目的閒逛。 旺角是港综人口最密集之地,白天人挤人。 小贩管理不到位,推车一人就是一个摊。 正逛著,一道年轻高昂的男声传来: “牛杂,鱼蛋,今天特惠,买五送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买五送一? 八十年代的小贩就想出这促销招! 这在新世纪虽是烂大街的套路,但在“老板跟小姨子跑了”“今年过年不收礼”还没出现的年代,实在新鲜。 熟悉感涌上心头,不爱热闹的蒋胜利鬼使神差朝声源走去。 “我靠,这么多人!” 没走十步,胜利就被人流堵在中心,进退不得。 人群里还有花痴女偷偷“吃豆腐”,他占著身高优势,隱约看见前方小摊位,四周人头滚滚,人人拿著盒子签子忙活。 “喜欢占便宜的性格,古今中外都一样。”胜利感慨。 挤在人堆里不愿用强壮优势,只能跟著慢慢挪。 十几分钟才挪十几步,好在摊位和老板已能看清。 “兄弟,鱼蛋拿好。” “大叔,牛杂到手就往前走,別堵著。” “靚女,昨天来过?今天再来,有眼光,多给你点。” 老板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黑髮、古铜色皮肤、一米八左右,面容幼嫩却帅气,虽穿廉价休閒装,举手投足有魅力。 胜利看得大惊,这张脸太熟悉!即便前世不爱看电视,他也认得这是年轻古仔!只是眼前这人明显更年轻,不是前世那位,但相貌九成相似。 “这里不是前世,他肯定不是古仔,那他是谁?吉米?陆正廉还是……” 古仔可是撑起后期港片半边天的男人,胜利好奇心大起,原本想放弃,此刻又耐著性子挤,像春运抢票般想“买鱼蛋”,顺便聊聊。 年轻人忙得够呛,一边卖一边招呼:“往前走,谢谢老板!买到就往前,別堵著。” 闹市里想压过嘈杂声极难,他却从头到尾喊著,声音已带沙哑。 在“阿伯,牛杂拿好,二十块,请往前走”的招呼下,人流缓缓移动。 十分钟后,胜利终於挤到摊前。 两口大锅滚著热油,牛杂诱人,炸鱼蛋排列整齐,看著卫生。 “先生,要点什么?”年轻人虽忙,却第一时间注意到蒋胜利,毕竟比他还帅的男人,如同夜空中的萤火。 胜利正想买点攀谈,后方突然喧闹:“草,那小子还敢在这儿摆摊?” “老大,就在前面!” “滚开!” 尖叫、大骂夹杂著推搡,几个打扮前卫的古惑仔挤过来,见人就推。 年轻人虽一米八,也慌了,迅捷收拾东西喊:“各位,不好意思,今天收摊了!” “老板,东西没卖完为啥收摊?”蒋胜利眼疾手快按住推车。 小老板惊骇面露乞求:“先生对不住,明天我请你吃个够,今天真不行,让我走吧。” 此时古惑仔已近五米,为首的绿髮鼻环青年大喊:“走,小子,敢在和联胜地盘摆摊,吃了熊心豹子胆!” 又冲蒋胜利喊道:“那小子,別放手,拦住他!” 和联胜的名號让路人纷纷避让,被推的人也压住怒色。 鼻环青年到眼前,囂张拍胜利肩膀:“大个,谢啦,没你事,走吧。” 一副完全把蒋胜利当小弟的样子。 “小子,不是自己人、不交保护费,敢在这摆摊?第二次了,以为我上次说的是废话?”鼻环青年囂张道。 小老板眼中闪过愤恨,却苦涩道:“大哥,小本生意养家,保护费实在给不起。” “跟我们咯,以后这条街隨你摆。”鼻环青年顺口接。 “各位大哥,我家人不让进社团的。”小老板低眉顺眼,赔笑连连。 鼻环青年语气骤冷,示意左右:“哦?那我找你家里人谈谈,走去旁边聊。” 显然,他们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动手,要带往偏僻处。 围观者摇头嘆息,蒋胜利却心头一喜:偏僻好啊,正合他意! 旺角偏僻后巷,小老板被连拖带拽进来,装满牛杂鱼丸的推车被推翻,东西洒在脏乱的垃圾堆旁。 “小子,一句话:以后跟不跟我摇头哥混?”摇头哥没了街上的客气,恶狠狠道。 “大哥,我混口饭吃而已……”小老板满脸苦涩,他家里有著年迈奶奶住院,实在惹不起和联胜。 “从明天起我交保护费,数目能不能商量?” “好,算你小子识相,给你优惠价,一个月五千块!”摇头哥眼睛一亮。 “旺角公价才五百,五千块....”小老板倒吸凉气。 “你生意这么好,多交点也是应该的嘛,总之要嘛给钱,要嘛跟我们混,嘰嘰歪歪的你是想挨揍?” “敲你就敲你了,不服气啊?” 双方僵持之际,后巷口传来浑厚男音:“你们和联胜还真是威风啊!” “谁?哪个混蛋?” “大个,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摇头哥疑惑。 “先生快走,別惹麻烦!” “呵,你挺讲义气,今天我罩你一次。”蒋胜利讚赏地看了占米一眼,转向摇头哥,淡淡道:“小子,『大个』叫得挺过癮?” “小子,你混哪儿的?” “回家问你娘!”蒋胜利脱口而出,脚步不停,距他仅五步。 “草!”摇头哥顺手朝蒋胜利一巴掌扇去。 蒋胜利不闪不避,后发先至一脚踹出。 “噗!”摇头哥上半身剧痛,如遭汽车撞击,飞出去三米远。 “大哥!” “老大!” “小兄弟,走,聊聊。”蒋胜利招手。 “先生,去哪儿?” “旺角你熟,找个高级餐厅。”蒋胜利大气道。 双子海鲜酒家,蒋胜利开包厢,叫了满满一桌子菜,占米看得咋舌。 “来,边吃边聊!”酒菜上齐,服务员退出,蒋胜利举杯笑邀。 占米拿著红酒杯半天不动,良久才下定决心:“先生,你到底是谁?我们见过吗?为什么请我吃饭?无功不受禄……” “一次问这么多,我怎么答?说我高兴请,你信吗?” “高兴请?”占米愣了愣,看著蒋胜利的豪迈做派,郑重点头:“我只是小人物,您说高兴请,我信。” “总之大佬你愿意帮我,是我占米的荣幸!” 哟,还真是港综御用打工人,穿越者天选核动力牛马。 “做小贩多久了?咋不找份正经工?”胜利晃著红酒杯,笑得像个普通富家翁。 占米拘谨地蹭了蹭杯沿,这酒他只在电影里见过,几千块一瓶的“拉菲”,入口倒是跟几十块的廉价红酒没什么区別。 “中三輟学,没手艺没文凭,打工赚那点钱,不如摆摊养家。”他声音压得很低。 “摆摊能赚多少?”胜利明知故问,目光扫过他磨破的袖口,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够吃饭。”占米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抠著桌布,“比大佬您肯定差远了。” “哦?你咋知道我赚得比你多?”胜利挑眉,故意逗他。 占米一指满桌龙虾鲍鱼:“这桌菜,普通人哪捨得点?先生跟我一小贩吃饭,还这么大气,不是大老板,也是大捞家吧?” 胜利大笑,突然话锋一转:“我要是告诉你,我只是个赤柱狱警呢?” “狱警”俩字像盆冰水,浇得占米头皮发麻。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穷酸”“管犯人”的刻板印象 这先生穿得体面、点得起这桌菜,会是狱警?怕不是拿我开涮! “大佬你別玩我……”他强挤出笑,手悄悄摸向裤兜,抓出两把零票。 “我只有这些,不够结帐……” 胜利乐了,直接把鱷鱼皮夹拍桌上,皮夹被撑得鼓鼓囊囊,自动弹开,厚厚一摞千元大钞滑出大半,少说六十张。 “我靠!”占米瞳孔地震,手里的零票“哗啦”掉在桌上。 狱警……这么有钱? “做狱警这么赚?”他声音发颤,又惊又羞。 “脑子比身份值钱。”胜利抽出一张钞票,指尖弹了弹,“我看你摆摊,选址、吆喝,比同行机灵十倍,有这脑子,做啥不能赚大钱?”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还有,別叫我『sir』,叫『胜利哥』。” “胜利哥!” 称兄道弟后,占米胆子大了些,忍不住问:“胜利哥,你为啥看得起我?” “你够食脑。”胜利指了指窗外旺角的街景,“今早我逛了一圈,就你摊位人最多、货走得最快,没点真本事,早被同行挤垮了。” “对了你以后就打算做一辈子小贩?” 占米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哪有“以后”? 不过是想攒点本钱,盘个固定摊位,再熬成小老板。 “能摆摊到老,有个自己的店,就不错了。” “还摆摊?不怕和联胜那帮混混再找你麻烦?” “大不了……加入和联胜。” “成了同门,他们总不能再欺负我吧?” “幼稚!” 蒋胜利突然喝断他,眼神冷下来,“加入社团,你的底子就黑了,现在只是问你交保护费,等进了社团,老大叫你砍人你砍不砍,老大叫你进赤柱蹲苦窑你去不去?”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得占米脸色发白。 “胜利哥,那我该咋办?” 胜利等的就是这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在港综,要地位、要女人,就得有钱;要有钱,就得做事;要做事,就得有人罩。找人罩,要么找差人,要么找老大。” 他盯著占米的眼睛,“你不愿找老大,想过找差人罩你不?” “找差人?” 胜利嘴角勾起一抹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怎么,怕了?还是觉得……我这个狱警,不够格罩你?” 第13章 高级调查主任陆志廉 “大佬,你別耍我了!” 作为土生土长港综市,六十年代四大探长的传奇听过不少,那时找老大不如找警察罩,可如今想找都没得找。 胜利不再掩饰,自信道:“谁耍你了!” “哥,你狱警啊!整天待在赤柱,怎么罩得住自己?” “狱警怎么了?狱警就罩不住你?”胜利仿佛看穿他心思。 “那个社团干在外面欺负你,我就在里面弄哪个社团,那些关在赤柱里大哥自然会出手弄他们!” “你只要跟我做事,我以乾股聘你,生意无论大小,一成永远分红。” 嘶—— 占米倒吸凉气。 他听懂了:蒋胜利能压得住囚犯,才有这底气。 本就没多少选择的他,压下激动正色道:“胜利哥,要我做什么?” “做生意,什么赚钱做什么,白的、灰的都行。”胜利定调。 “我只是小贩,你信我能做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信你,但要给你机会,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胜利语气转严肃。 占米笑了,他也不信无缘无故的信任,却信这句话。 他本有骄傲:短短一月,摆摊成旺角生意最好的,天赋可见。 只是生活压弯了脊樑,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不愿错过。 “第一个生意是什么?”他问得坚定,等於答应跟胜利混。 “.......”蒋胜利没有说话,毕竟牛马再好也不能一开始就把粮草给餵足,得不到的才是永远在骚动。 看著蒋胜利审视的目光,占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到:“胜利哥,说吧我的投名状是什么!” 蒋胜利满意的点了点头,招来一辆的士车,带著占米一同回到了赤柱。 占米在赤柱的门口从白天等到了黑夜,但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机会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在错过了。 终於蒋胜利带著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从赤柱里走了出来,隨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介绍一下,这是阿武、飞机、这是占米,你们这次出来就是跟占米做事,记著一切要听占米指挥,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我能把你们弄出来,也能把你们弄死在外面!记住三天以后我要在矿场见到你们回来报导,不然....哼哼、” 蒋胜利带出来的两个人正是还在服刑的加钱哥阿武与飞机。 “不敢,不敢,都是为胜利哥做事!”占米听到了蒋胜利的介绍,立马明白了阿武跟飞机的身份,对蒋胜利的手段是愈发的佩服。 “胜利哥,说吧,让我们去弄死谁?先说好,我不杀人,杀人是另外的价钱,得加钱!”阿武也紧接著表態。 “放心,我不是要你们去杀人,甚至动刀动枪的机会都没有,反倒是给你们一个赚外快的机会!” “只需要占米仔你动动脑,阿武你出出力,飞机你跟著撑撑场面就好!” “胜利哥,说吧叫我们做什么!”阿武听闻眼睛放光,大赚一笔还不需要打打杀杀,这事他愿意做。 蒋胜利没有理会阿武,而是將头凑近占米耳边开始嘀咕:“.........”。 占米的面色也跟隨著蒋胜利的话开始变换,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得坚定,开口道“放心,我保证完成胜利哥,你的交代。” 蒋胜利满意的拍了拍占米的肩膀,隨后再次对著阿武跟飞机嘱咐道:“记著一切听占米的指挥,別耍小心思.....” ......... 翌日下午,占米攥著皱巴巴的积蓄单,带著阿武、飞机一头扎进喜帖街。 “老板,十张涂层纸印名片!” 他把写满假身份的纸条拍在柜檯。 “加急!”转头又窜进花园街。 “三套衬衫西服,要最挺括的!” 等阿武介绍他去西贡大傻那儿押了桑塔纳,占米彻底成了“负翁”,完不成蒋胜利的任务,別说做小贩,以后给矮骡子拜山门都得借贵利高的高利贷。 太平山的夜风裹著洋楼灯火,占米把桑塔纳停在白色別墅前,抹了把额头的汗。 西服熨得笔挺,背头抹得油光鋥亮,他对著后视镜扯出个“icac標准假笑”,活像真从廉署大楼里走出来的。 “整理衣服!证件別露馅!”他压低声音,“我是高级调查主任陆志廉,你们是郑浩南、张子伟!下车就给我记住身份,从现在起,咱们是来『请』这位朱先生喝咖啡的!” 阿武飞机捏著假证件,大眼瞪小眼,昨天还在赤柱监狱啃牢饭,今天就成了“廉政先锋”? 这世界比港岛的天气还魔幻! 蒋胜利的手段,真他妈邪门。 占米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嗒”响,活脱脱一副“陆sir”派头。 佣人刚开门,他抬手一推:“icac办案,別挡路!”带头闯进客厅。 沙发上窝著个胖子,脸肿得像发麵馒头,纵慾过度的蜡黄皮肤上泛著油光,正是肥坤。 “你们他妈谁啊?”肥坤拍著沙发扶手,眼露凶光。 占米亮出英文批文,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吊牌上,声音冷得像冰: “icac高级调查主任陆志廉。法院搜查令。双手放我能看见的地方,等搜完证,请你回廉署『喝咖啡』。” “搜证?”肥坤冷笑,“我朱膘在赤柱二十年,谁敢查我?” 阿武飞机哆哆嗦嗦往楼上走,腿肚子直打颤,深怕被认出来。 但肥坤的眼高於顶,哪会认得这两个前“扑街矮骡子”? 占米瞥见他俩发白的指节,开口训斥:“还愣著干嘛,难道你们还怕朱sir抗拒执法?” “朱sir,”占米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我们知道赤柱监狱的『齷齪勾当』,所以別心存侥倖,我们廉署另一队已经去搜你办公室了。” 肥坤眼中喷火:“说!谁派你们来的?詹姆斯?威廉?还是刘易斯?” “无可奉告。”占米麵不改色,“我们只奉命取证。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等搜完,我私人给你两分钟『解释』。” 肥坤的怒色倏地敛了,精光在眼底闪:“陆sir够小心。”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廉署高级调查主任。” 朱膘显然信了,还误会了,在他眼里,这位陆志廉主任够谨慎:连身边同事都不信,只信自己,想卖人情又不担风险。 “陆sir请坐,让同事慢慢搜。”朱膘淡定道,“我別墅里绝没违法的东西。福嫂,给陆sir泡茶。” “不用,廉署工作期间不接受任何好处。” “那可真辛苦。”朱膘耸耸肩,不强求。 与此同时,阿武、飞机已有“成果”: 阿武先下楼,扛著用床单裹住的巨大包裹,分量不轻;飞机紧跟其后,双手提著行李箱。 女佣脸色古怪:“老爷,他们拿走了不少东西……” “朱sir,廉署办案就是这样。”占米打断话,面带微笑解释,“所有可能涉及利益输送的物品,都会带回严格审查。每件物品、每份文件都有记录,能证明没问题会专人送回;有损失可向我们申报。” 朱膘点头,人家有搜查令,就是来拿东西的。 他可不蠢,罪证哪会放家里? 既然没问题,拿就拿唄。 飞机再次进门:“头,楼上书房有保险柜,要密码。” “密码?”占米暗赞飞机机灵,转头笑问朱膘。 “2138475。”朱膘配合报数,还补了句,“里面只有现金,我閒时和朋友玩牌,去银行麻烦。” 占米挥手让飞机上楼,依旧微笑:“赌博不归廉署管,朱sir玩多大都没关係,我们只是照规矩查。” “隨便查!”朱膘更放心了。 很快,飞机下楼,手上多了个黑包:“头,搞定。” “去外面车上等我和朱sir。”占米挥手,待飞机出门,才起身道,“朱sir,我现在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两分钟够你打电话吧?我在门口等。”说著抬脚往大门走。 “陆sir!”朱膘也起身,当场拿支票本唰唰写了几笔撕下,走到占米身边,把支票塞进他掌心,“既然陆sir给方便,不如多给点时间。这是10万不记名支票,交个朋友嘛。” 占米头也不回,只留话:“廉署空调坏了,没暖气,確实冷。朱sir多穿点,没问题。” “成了!”朱膘大喜,暗赞这陆sir会做人,连忙拨电话…… “喂,爸爸,你在哪儿?快联繫人,廉署来找我了!我保证那些事没人知道,这是栽赃陷害!餵……” 觉得没问题,朱膘起身往外走。 “嗯?”出別墅门,维多利亚湾夜景倒不错,可人呢?“不是说去廉署?车呢?” 朱膘反应极快,脸色大变往回跑。 快到二楼,只见满地狼藉: 客房衣物被掏出,胡乱扔地; 柜子抽屉里的金表不见了; 床单被扯走,墙上几幅画没了; 书房保险柜大开,里面空空; 桌上纯金蟾蜍、角落古董花瓶、抽屉里的名贵手串,全没了; 最该查的文件,凌乱散落一地。 “朱sir,要不要报警?” 佣人反应过来,那伙人根本不是icac,是抢劫! 奇葩的是,他们竟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笑著看人把东西捲走,走前朱膘还追著给了一张10万不记名支票。 “被、被骗了!”朱膘头晕眼花,不是心疼损失,是气人! “別、別报警。”他强压怒火,“就当没事发生,今晚的事谁也別传出去。” “呼呼呼……哈哈哈,操,这样也行啊?” 港岛太平山公路上,一辆副驾驶没车门的麵包车疾驰,车內人鬼哭狼嚎,宣泄紧张。 “占米哥,你看这钱……”阿武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去胜利哥那。” 半个小时后,赤柱监狱,休息室。 “胜利哥,这是从那个朱膘家里搜出来的,现金珠宝加在一起大概值200万,对了他还给了一张10万块的不记名支票。” “果然我没看错人!”蒋胜利心情大好。 “这十万块不记名支票你自己拿著,还有这六十万,你们三人一起分了!记著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算是晚上睡觉说梦话也给我把嘴给闭紧了!”说完蒋胜利挥挥手示意阿武跟飞机二人出去。 “你办事,我放心!” “第一个生意很简单纳税。明天我给你一百万,一个月內让它见光,全是纳过税的乾净钱。” “洗钱!”占米立刻明白是考验,点头应下,“或许用不了一个月,钱就能干乾净净回到你手上。” ........ 能被评选为核动力牛马,是有原因的,果然,二十天后,胜利多了一个股票户头,以他名义新开,交易明细清楚:五万本金,正好赚到一百万。任务完成得近乎完美。 警察炒股合法,胜利大喜,兑现诺言给占米十万奖励。 二十天十万,彻底收服占米,让他跟胜利的决心更坚。 有人或许觉得:一百万本是胜利的钱,占米只是洗白,十万代价太大。 可港综洗黑钱公价是三成,狠角色收三成甚至六成。 赤柱第四仓狱警休息室,胜利已长期霸占,当自己办公室。 这天,九十万元刚回帐户,角头老大傻標被狱警叫来见胜利。 两个月前,他虽不敢不给面子,但绝不会有好脸色;如今代理菸草生意不到两月,收入日增、小弟增多,过得风生水起。 他叫傻標,却不傻,知道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面对衣食父母,傻標恭恭敬敬进门,见胜利坐主位,满脸堆笑:“胜利哥!” “来,坐。”胜利依旧身著整齐制服,高大身形透出威武。 “谢谢胜利哥。” “胜利哥,是生意或帐目有问题?” “生意我交给阿鬼打理,標叔也说过,这月菸草生意不错,你和韩忠义做得好,大家有利,没问题。”胜利微笑安抚,“帐目我也信你,不会玩花样。” 傻標鬆口气,好奇道:“那胜利哥找我,是有事要帮忙?” “对,小事。” “胜利哥你说,我傻標保证办妥!” “我记得,你是和联胜话事人?你们社团北角地盘,现在还是我小弟掌控。” 胜利心中盘算,继续道:“我有个小朋友,在外面被你们和联胜的人找麻烦,希望你摆平。” “哦?”傻標多了几分小心,试探,“胜利哥,小朋友惹上谁了?”他怕事情不简单,答应爽快却办不好,不好交代。 “说了是小事,不坑你。”胜利瞭然一笑,详说,“小朋友前阵子在旺角摆小摊,被你们和联胜里叫『摇头哥』的欺负,想收他入会,就这么简单。” 第14章 突击检查 傻標一听,心头一阵狂喜,这等名號在和联胜里听都没听过,指定是个小混混。 再加上欺负摊贩、强收入会费这种勾当,除了小混混谁能干得出来? “胜利哥,您放心!我回去立马传消息,保管让您那小朋友再没麻烦。” 傻標这回拍胸脯保证,一脸自信,早没了先前的唯唯诺诺。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胜利满意点头。 “胜利哥您忙,没事我就先回了?”傻標自觉起身要走,胜利也不挽留,摆摆手:“去吧,把门带上。” 来时心慌意乱,走时脚步轻快,傻標大咧咧出门,隨手带上了门。 蒋胜利独坐在休息室,越想越畅快,暗忖:“靠別人终归不如靠自己!现在有占米这小弟洗钱,只要走正轨,狱中生意就稳了。有了利益,手下和第四仓的人全得仰仗我吃饭。慢慢发展,地位稳如泰山。下一步,得想法再往上升升。” 另一边,傻標刚回第四仓,同仓小弟、角头盲蛇、潮州佬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傻標,sir找你啥事?” “大哥,没事吧?” “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眾人大多关心他,唯有大屯例外,自打被胜利收拾,又知道傻標做菸草生意,大屯这段日子没安生过。 见傻標被胜利单独叫去,他认定没好事,阴阳怪气插话: “傻標,是不是生意做砸了,sir要换人代理?也对,就你这脑子,哪像做生意的料?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兄弟。” “老大,真的假的?” “傻標,不会吧?”盲蛇满脸担忧,当即追问。 “大屯你个王八蛋,见不得我好是吧!”傻標本就兴高采烈,被这话浇了盆冷水,瞪眼吼道,“我的生意,就算便宜盲蛇也不会给你这混蛋!sir找我,就不能是帮忙?” “帮忙?找你帮忙?”大屯狂笑,更认定傻標被整了,“哈哈……姓蒋的在第四仓一手遮天,要帮忙多的是人,你傻標凭啥?” “傻標別理他,到底啥事?”盲蛇和潮州佬插话,虽不信胜利会找傻標帮忙,但更烦大屯胡扯。 傻標没急著答,反倒看向飞机:“黑头,你不是明天出狱?” “是啊老大,昨天通知时就说了。”黑头虽摸不著头脑,仍老实回答。 “好!”傻標拍他肩膀,吩咐道,“你出去后带人去旺角,把那个叫摇头的什么扑街给我沉了,惹到我们蒋sir头上,我看他是红豆吃多了,想死!” “老大放心,我一定办妥!” “好!兄弟们在『苦窑』里吃肉还是喝粥,就看你表现了。”傻標满意鼓励。 “老大,我办事您放一百个心!”黑头拍胸脯,心里已开始盘算怎么把事办完美。 ........ 副监狱长办公室里,肥坤瘫在椅子上,脸上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他面前站著名惩教主任,正滔滔不绝匯报。 良久,肥坤猛地起身:“你说的都是真的?” “sir,消息是从第四仓刚出狱的囚犯那儿打听的,错不了。”惩教主任答。 “好!好!好!蒋胜利你个死扑街,看这次你怎么死!” 本来自己这些搞来的钱,被一群扑街给黑了大半的他就是一肚子邪火,现在抓到这样的机会泻火,並且大有可能大捞一笔挽回些许损失的他自然是不会错过。 “你马上带人准备,今晚跟我突击检查第四仓!” “yes sir!” 那惩教主任当即应下,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半夜一点,赤柱的犯人早都睡熟了,累了一天,大多鼾声均匀,只有少数还在小声嘮嗑。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第四仓的夜。 紧接著,一大队狱警由肥坤亲自带队,连看守第四仓的狱警都没惊动,直接堵在了多个睡仓外。 “朱sir,你说的要是假的,可得负责任!”肥坤身边,典狱长赫然在列,脸色严肃地盯著他。 他满脸得意,油腻的脸上挤著噁心的笑:“典狱长,消息绝对准,一会儿您瞧好吧。” “哼,最好是这样!”典狱长冷哼,心里却翻江倒海,若消息属实,胜利失职跑不了,搞不好得辞退。狱警的本分是看守,犯人做买卖、开赌,这还不算失职? 正想著,胜利、杀手雄、鬼见愁带著两个狱警小跑过来,个个满头大汗。 见典狱长和大队人马,都露出诧异,胜利却马上敬礼:“典狱长!” “蒋胜利,今晚是你值班?”典狱长態度温和,掛著笑。 “报告典狱长,今晚不是我值班,但宿舍离得近,听到哨声以为出事,赶紧带人过来了。”蒋胜利答得乾脆,尽显尽职。 典狱长打量几人,確实像急赶来的。 肥坤见状,怪笑著插话:“蒋胜利,来得正好!我和典狱长今晚紧急查仓,你也看看吧。还以为你多有本事让第四仓安稳,原来和犯人混一起,任由他们违规!” “朱sir这话什么意思?我入职以来每天工作超十小时,两个月费尽心神管第四仓。” “仓里安稳,一是犯人自觉,二是典狱长领导有方,三也有我微末功劳。您这么说,是冤我?” “你……你……”肥坤当著眾人被个小惩教主任顶得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好,你嘴硬!等搜到东西,看你怎么说!” 说著,他转头喝令值班狱警:“开门!” “胜利哥!”值班狱警是新来的,胆儿肥,装没听见,反而看向蒋胜利。 蒋胜利反应快,立刻向典狱长请示:“sir,是否开门检查?” “例行检查而已,开门吧!”典狱长掛著“大佬”式的笑,亲切吩咐。 “开门!”胜利这才示意值班狱警。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把肥坤当空气,肥坤气得满脸通红。 “咔嚓” 铁门打开。 第四仓的犯人早被哨声惊醒,或坐或趴,正小声嘀咕著看热闹。 “集合!”一声令下,犯人们立刻停了议论,跳下床铺,在床前条件反射排好队。 “给我搜!” 肥坤被胜利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此刻总算逮著发泄口,大手一挥亲自带头冲向犯人床铺,翻找起来。 “嗤…咻…” 肥坤哪干过这脏活? 从前嫌监仓埋汰,连搜查都懒得亲自来。 可这会儿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枕头、凉蓆、铺盖全被暴力撕开扯碎,一门心思想找出“违禁品”。 一边翻还一边吼:“给老子仔细搜!角落都不许漏!” 他带来的人有样学样,跟“鬼子进村”似的在第四仓各仓里乱翻。 蒋胜利、杀手雄、鬼见愁几人却跟保鏢似的站在典狱长身边,一言不发站得笔直,对肥坤的行动视若无睹。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典狱长,莫名从他们身上觉出一股安稳。 “sir,没有!” “报告阿sir,啥也没搜著!” “长官,我这也没发现!” 一个接一个的匯报传来,第四仓各睡仓竟是空空如也。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肥坤自己搜得满头大汗也一无所获,听到匯报后双眼通红,嗓门都变了调。 他哪知道,现实不是小说,他从不给底下人发好处,蒋胜利却是实打实给狱警塞红包,狱警们跟谁混这还用说?所谓的通风报信就是蒋胜利让人去做的,要的就是给肥坤做这一个局。 “阿sir,有发现!”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僵局,是之前给肥坤报信的惩教主任。 “什么发现?”肥坤像抓住救命稻草,肥硕的身子“噌”地蹦起来,眼巴巴盯著那主任。 典狱长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可当看清主任手里的东西,他瞬间鬆了口气,不过是几条烟,还是监狱超市里的正规牌子。 “哼!”典狱长冷著脸扫向主任,“这就是你说的发现?赤柱什么时候规定犯人不能吸菸了?” “就是啊阿sir,你啥意思?”被搜出烟的是第四仓角头黑鬼东,又黑又壮,平时就好赌两把。这几条烟是他从靚坤赌档贏的,哪算违禁品?监狱里各仓都有人抽菸,凭啥就他的是“违禁”? 主任被典狱长眼神一刺,硬著头皮喝问黑鬼东:“你哪儿来这么多烟?” “我吸不行啊?有钱还不能多买点放著?”黑鬼东在外面也是金牌打手,哪怕他,嗓门吼得震天响。 “够了!”典狱长突然暴喝,打断两人的爭执,“今晚这闹剧该收场了。” 他转头盯住肥坤,眼里冒著火,“朱sir,今晚的事,你给个合理解释!” “我…我…”肥坤又急又气,只能拿主任撒气,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你等著”。 这时,一个犯人突然站出来喊:“典狱长,我们东西怎么办?” “就是!搜仓也不能这么搜啊!” “今晚怎么睡?你不能不管!” “狱警了不起啊?” 犯人们跟著起鬨,肥坤把他们的枕头、凉蓆全扯碎了,损失不能就这么算了! 吵嚷声越来越大,肥坤带来的狱警根本镇不住场子。 一直冷眼旁观的胜利突然凑到典狱长耳边小声说:“sir,今晚的事让我和下属寒心,能不能批我们三天假?朱sir既怀疑我们,就让第四仓换他的人接手,再好好查查。” “哦?” 典狱长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胜利这是给他支招! 今晚全是肥坤的人搜仓,第四仓犯人和他们早闹僵了。 蒋胜利一伙要是请假,换肥坤的人来守仓,肯定收不了场。 到时候,他这典狱长就有理由收拾肥坤了。 想到这儿,典狱长脸上堆起笑,小声道:“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第四仓守卫都是新人,连著两个月守仓辛苦了,该放放假。从明天起,特批你们三天假期。” “谢谢典狱长。”胜利小声应著,两人悄悄达成共识。 犯人们闹得正凶,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低语。 “静一静!”典狱长抬手大喊,沉著冷静地控住场面。 犯人们知道他是赤柱“真皇帝”,声音渐渐小了,最终安静下来。 “各位,今晚的事我代表狱方道歉。我们工作確实有不足,今晚的损失狱方会负责。库房马上送新被子、枕头来,保证各位今晚能睡好。另外,明天第四仓全体休假,算是一点补偿。” 典狱长几句话说得老练,犯人们给足面子,不知谁喊了声“好”,接著自发鼓起掌来。 “啪啪啪…”响亮的掌声,跟一记记巴掌狠狠抽在肥坤脸上。 第16章 看他起高楼,宴宾客 晨三点,典狱长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与往日的寧静截然不同。 主位上,典狱长一脸威严端坐著,面前肥坤左摇右晃,站得极不自在,满脸尷尬。 这情形僵持了近一分钟,典狱长才开口,语气严肃:“朱sir,今晚的事,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典狱长,今晚的事真不关我!我就是收错了消息,信错了人。” “谁给你的消息?怎么说的?”典狱长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关键问题早有预料。 “消息是张建生递来的,他说第四仓在开赌、卖烟,违禁品肯定都藏在仓里,突击检查准能查到。” “张建生!”典狱长默念著这个名字。 不动声色地把这笔帐记下,继续追问:“他的消息又从哪儿来的?” “说是第四仓刚出狱的一个犯人爆的料。”肥坤既然决定坦白,回答得倒乾脆。 典狱长一听,立刻抓住把柄质问:“你们信刚出狱犯人的话,却不信自己同事?” 肥坤心里想点头说“是”,但在典狱长跟前不敢造次,小声辩解:“第四仓以前那么乱,蒋胜利接手后突然风平浪静,我觉得肯定有猫腻。再加上那犯人爆料,就……” “所以你大半夜劳师动眾,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典狱长没等他说完,话里已带讽刺。 “典狱长,你就真觉得蒋胜利有那么大本事,能让第四仓成模范仓?” “我只知道,蒋sir去了第四仓后,再没人闹事,这两个月犯人们表现优异。而你今晚,连个屁『违禁品』都没搜著!” “或许违禁品都藏別处了,没在仓房里,所以没搜到!”肥坤不服,脸涨得通红,想让典狱长別把话说太满。 这话却正中典狱长下怀。他强挤出笑,点头道:“好,好,好!到现在你还嘴硬。我给你机会,从明天起,我以典狱长身份强批蒋sir那小队三天假,这三天第四仓由你的人接手。我给你时间查!要是查出来就算了,要是啥也没有,连同今晚的事,我一字不落地报给署长!” “好,典狱长,这话可是你说的,別后悔!”肥坤一听,不仅没察觉有诈,反而大喜过望,腰板都挺直了。 另一头,第四仓员工宿舍 蒋胜利小队的十一名狱警正说说笑笑,商量著三天假期的安排。 杀手雄和鬼见愁难得笑得灿烂,杀手雄先开口:“胜利哥,你这招太绝了!找个刚出狱的人故意给肥坤那边递消息。” “就是!胜利哥,你怎么知道张建生会向肥坤通风报信?”鬼见愁也凑趣。 蒋胜利不屑地撇撇嘴:“因为是我安排的!” 杀手雄听得两眼放光,又小心地问:“胜利哥,肥坤今晚吃亏,是因为我们下午就让標叔收了所有违禁品。可要是他下次再来……” 这话一出,原本眉开眼笑的狱警们脸色都凝重起来,天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们现在做著违禁生意,肥坤多来几次,只要搜到一次,麻烦就大了! “放心,”蒋胜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用不了多久,赤柱说不定都没肥坤这號人物了。” 眾狱警面面相覷,懂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没敢深究。 鬼见愁赶紧转换话题:“胜利哥,你来港综市这么久,还没去过我家呢。这次放假,去我家聚聚怎么样?你好认认门。” “草,阿鬼,用得著这么抠门?最近你分的也不少,请胜利哥还去家里?”杀手雄插嘴,隨即又大气道,“胜利哥,明天我们去大富豪玩!我请客,兄弟们都来!” “雄哥大气!”“好啊,大富豪我还没去过呢!”狱警们一听有人请客,顿时眉开眼笑,纷纷叫好捧场。 蒋胜利最后拍板:“不用爭了,你们跟了我两个月,这顿饭该我请。” 蒋胜利小队放大假三天,第四仓由肥坤全面接管。 记得福爷曾质问蒋胜利:“如果古惑仔真没得混,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没饭吃又会怎样?” 当时的蒋胜利没回答。 而赤柱第四仓,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翌日清晨,第四仓的犯人们一睁眼就觉出不对,守卫的狱警全是陌生面孔,蒋胜利、杀手雄、鬼见愁等人也没露面。 心中那股子不满,像温水煮青蛙似的漫上来。 一来,这些天相处下来,不管喜不喜欢蒋胜利,谁都承认:自他管了第四仓,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 只要有钱,除了太犯禁的勾当,干啥都行。 蹲“苦窑”不再是熬刑,除了被迫做工,其他方面竟有了点“人样”。 二来,昨天下午蒋胜利特意通知角头老大们“今晚可能突击查仓”,让他们提前把违禁品上交,暂存员工宿舍。 如今角头们手中断了货,生意做不成,连顿像样的“加餐”都没了。 一想到得回去啃食堂那难以下咽的饭菜,几个惯於大鱼大肉的角头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 连靚坤今早起床,脸都沉得像块铁。 三来,昨晚典狱长亲口许诺“今天放假不用上工”,可肥坤大清早带人闯进来,把所有人赶去广场训话。 那些原本打算睡懒觉的角头老大们,被迫早起,心情能好才怪! 几桩事叠在一起,第四仓的犯人们只觉浑身不得劲,心里那股无名火直往上窜,急需找个出口发泄。 广场上的对峙 第四仓外的广场上,犯人们歪歪斜斜站著,哪还有昨晚被突击检查时的配合劲儿。人群里,角头老大和混混小弟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群蜂炸窝。 肥坤站在最前头,威风凛凛,身边围著五位惩教主任、五小队狱警,人多势眾,颇有几分“土皇帝”的架势。 “死囚犯们闭嘴!不想关单仓就安静!”一名惩教主任忙著拍马屁,嗓门扯得老高。 他是第七仓的,从没管过第四仓,拿训经济犯的口气训地痞,浑然不觉自己班门弄斧。 肥坤听得直点头,觉著自己在这儿跟“皇帝”似的,有下属替他立威,还有这么多人乖乖听话。 可第四仓的犯人们,尤其是角头们,眼里淬著冰、凝著杀意,他们可不是嚇大的! 想当初蒋胜利初来乍到,连搞三场“闯关”,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才彻底镇住这群亡命徒。 肥坤一伙倒好,刚接管就无视第四仓的规矩,把犯人当垃圾般呼来喝去,半点“尊重”都没有。 更糟的是,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点,完全没留意到犯人们眼底的诡异。 肥坤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听著!接下来三天,第四仓归我管!之前接到线报,说你们和蒋胜利那小子勾结,开赌、放债、卖违禁品。现在我来了,这种破事绝不能再有!这三天我要查遍每个人,谁要是胡搞,这辈子別想出赤柱!想戴罪的,赶紧来检举,兴许我高抬贵手。至於蒋胜利那扑街,典狱长让他放假三天,你们懂的。只要我查到点蛛丝马跡,他回来就得跟你们穿一样的囚服!哈哈哈……” 这番话纯属居高临下的恐嚇。 第四仓的犯人们听得又愤又恨,哪个出来混的不是硬骨头? 肥坤这么踩著他们耍威风,简直是往火堆里泼油! 不少人恶狠狠地瞟向大屯、大傻等犯人,肥坤说“有第四仓的犯人爆料”,谁会干这缺德事? 在场的角头们心里门儿清:被抢了生意的人嫌疑最大! 大屯、大傻等人后背直发凉,肥坤这话太毒了! 说一半留一半,分明是把他们往火上架!这王八蛋要么明说谁是叛徒,要么就闭嘴,现在这么搞,不是坑人吗? “行了,话我撂这了。昨晚典狱长说放假,今天就不做工。回仓后好好想想,是坦白还是顽抗。明天我就动手!”肥坤玩起了“敲山震虎”的把戏,说完一挥手,“解散!” 几名惩教主任立刻吆喝著驱赶犯人回仓。 犯人们这会儿倒压住了火气,没跟狱警硬碰硬,一个个蔫头耷脑地往回走,他们心里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肥坤一伙见状得意得很:“传言第四仓难搞,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人多势眾,他们还不是乖乖听话?早知道这么容易,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倒是高看他们了。” ......... 大屯刚踏进仓门,就被傻標、潮州佬、盲蛇带著小弟们团团围住。 “傻標、潮州佬、盲蛇,你们想干啥?”大屯心里一紧,却强撑著吼回去。 “大屯,是不是你这王八蛋告密?”傻標第一个发难,牛眼圆瞪,一把推开大屯的小弟,伸手揪住他衣领。 怕什么来什么! 大屯昨儿听肥坤训话就觉著要糟,果不其然。 他拍开傻標的手,硬著头皮喊:“告密?傻標你別血口喷人!” “我草!还不认?”傻標越说越气,“蒋sir当初分生意给咱们,你就跟大傻那伙人搅局,想闹事!这事儿不是你还能是谁?” 肥坤的训话没提“出狱犯人爆料”,傻標认定是大屯这阴险的傢伙乾的,他一想到自己刚过了不到两个月的好日子,生意可能泡汤,马上要回到以前穷得叮噹响的日子,火“噌”地就上来了,对著大屯的脸“咚咚”就是两拳! “啊,”大屯眼镜被打飞,脸上瞬间淤青,疼得惨叫。 “敢动我们老大?”大屯的小弟们炸了,抄起傢伙就要往上冲,想从傻標手里抢人。 可傻標的小弟也不少,加上潮州佬、盲蛇的人有意无意拉偏架,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都別动!”潮州佬突然喝止,“大屯,让你小弟別动!谁动我今天揍死谁!” 这话在大屯听来,简直是火上浇油,自己被揍了,小弟还不能还手,这不是明摆著拉偏架?何 况他被傻標揪著衣领,快喘不上气了!但瞅著潮州佬那要吃人的眼神,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喊:“別动!都別动!” 缓过点气,大屯赶紧解释:“真不是我!我虽然混蛋,可不做叛徒啊!就算不怕你们打死,也得怕全仓的人追杀吧?” 傻標半信半疑,手上的劲没松,脸都快贴到大屯脸上了:“不是你?还能是谁?要我知道是谁,非弄死那王八蛋不可!” 第17章 人心所向 另一边,大傻一伙六人刚回仓,一句话没说,就被仓里另外二十来號人围了个结实,拳脚像雨点似的砸下来。 大傻身板也算结实,可在对面为首的韩忠义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韩忠义是“忠义信”的角头,手下一帮敢背著人命进来的狠角色。 蒋胜利当初调仓时特意安排大傻进忠义信的地盘,就是防著他们这些老牌角头再生事。 果不其然,大傻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两三下撂倒,死死抱住床杆,疼得惨叫连连。 “韩忠义,你疯了?还讲不讲规矩!”大傻又急又气,衝著韩忠义吼。 韩忠义赤著上身,双手吊著上铺铁栏,脚下不停,狠狠踹著大傻:“规矩?蒋sir在的时候才有规矩!现在他不在,这第四仓就没王法了!你个二五仔敢坏我们生意,我看你是找死!” “我没做二五仔!”大傻委屈得直喊。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眼红我们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韩忠义根本不听解释,衝著手下吼。 “打!给我往死里打!今天不查出谁告密,谁都別想好过!” 忠义信的人一听,下手更狠。 他抱著脑袋,硬扛著拳脚喊:“別打了!韩忠义,给我点时间,我查清楚给你们交代!” 韩忠义这才叫停,低头拍著大傻的脸,啪啪响:“早说不就完了?” ........ 司徒浩南回仓后,迎面撞上老对头,洪兴的靚坤。 按理说,东兴司徒浩南和洪兴靚坤实力相当:一个够疯够能打,一个有脑有钱,井水不犯河水。 可自从靚坤的赌档生意做起来,仓里另一个角头“咸湿”为了捞好处,死心塌地当了靚坤的狗腿,天天“坤哥长坤哥短”。 咸湿虽本事不大,却是赤柱联合帮里辈分最高的,小弟多,这一抱大腿,靚坤瞬间兵强马壮。 疯狗华没占到便宜,回仓后和靚坤的人打了十来分钟,双方小弟都掛了彩,最后司徒浩南被五六个人按著,押到靚坤面前。 靚坤全程没动手,光著身子趴在床上,享受小弟按摩。 咸湿为了討好他,亲自带四个小弟按住头破血流的司徒浩南,赔笑:“坤哥,司徒浩南抓住了!” “咸湿,你敢动我?等我出去,非弄死你!还有你靚坤,以多欺少算什么老大?有种的按牢房规矩单挑!”司徒浩南被按著还不忘吼,眼里怒火直冒。 “浩南哥,少来这套。”靚坤懒洋洋地开口,“我靚坤是斯文人,哪像你粗汉动手动脚?单挑?玩西部牛仔呢?”他话锋一转,“先说说,是谁向那死胖子副狱长告的密?”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人!”司徒浩南气得直骂,“我的人做什么你不清楚?东兴和洪兴有世仇,我防你还来不及,哪会告密?” 靚坤慢悠悠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可我得给仓里其他角头交代啊!一时查不出谁告密,就动你唄——谁让你前段时间和蒋sir作对,现在又跟我同仓?就当倒霉吧。” 司徒浩南气得挣扎得更猛:“你他妈有病!靚坤,我和你没完!” “打!给我照脸上揍!”靚坤吩咐道。 咚咚咚……拳脚砸在脸上的声音,混著司徒浩南的咒骂,在仓房里迴荡。 这样的场景,在第四仓各个仓房同步上演。 所有曾和蒋胜利作对的角头老大,全成了“查奸”的目標。 古惑仔查案哪讲证据?直接严刑逼供! 他们误以为蒋胜利被典狱长假放三天就再也回不来,没了约束,第四仓瞬间从“安稳”变回“乱世”,甚至比从前更乱。 从早上开始,仓房里的惨叫声就没停过。 仓外的狱警听到动静,赶紧上报惩教主任。 主任们一合计,全跑去找肥坤。 没想到肥坤听完竟大笑,得意得肥肉直颤:“弹压什么?我就是要他们斗!他们不斗,怎么会有人来爆料?” 主任们愣了:“sir,您不是说有第四仓犯人爆料吗?” “那是骗他们的!”肥坤压著椅子,吱呀作响,“他们现在肯定在查谁告密,所以才会廝斗。被冤枉的人不甘心,说不定真会来爆料。第四仓乱了这么久,肯定有不少罪恶,只要查到点蛛丝马跡,不管是不是蒋胜利搞的,都能推到他身上,到时候典狱长也保不住他!” 主任们倒吸一口凉气,肥坤虽紈絝,却不是真傻! 老话说的对,“烂船还有三斤钉”! “典狱长高明!” “sir英明!” “不用等到晚上,一会儿就有人受不了,跑来告密。”肥坤志得意满。 肥坤正沉浸在一眾惩教主任的吹捧里,笑得肥肉乱颤:“哈哈哈……” 赤柱的乱子暂且不提,当晚旺角某大酒楼包厢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乾杯!” 蒋胜利领著十一人,加上被他特意叫来的”占米,一行十二人正畅快吃喝。 若不是肥坤搅局,他原本还想叫上加钱哥阿武和飞机。 蒋胜利把占米介绍给眾人,也说明了大家的身份。 “占米小兄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替我们『变白钱』,这杯必须敬你!”鬼见愁喝得满脸通红,举著杯子非要和占米喝。 占米年纪小,实在喝不动,苦笑著推脱:“鬼哥,真不是不给面子,我实在喝不下了。” “阿鬼,占米还小,別勉强。”蒋胜利赶紧打圆场,想让每个人都尽兴。眾人都给蒋胜利面子,鬼见愁也不好再逼,转头和蒋胜利碰杯:“行,蒋胜利哥,我不难为他,咱俩喝!” 酒过三巡,杀手雄聊起正事,笑著问:“蒋胜利哥,你说今天肥坤接手第四仓,能闹成啥样?” “还能啥样?那些角头哪个不是狠角色,他能压得住?” “就是!我们昨天把菸草都收乾净了,癮大的一个小时都忍不了,现在肯定闹翻天了!” 蒋胜利微微一笑,自信接话:“我敢说,三天是极限。肥坤能压一天、两天,绝对压不过三天。第四仓一闹,除了我们,没人能收拾残局!三天后,赤柱肯定变天,跟著肥坤的惩教主任都得栽。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可不少。” 他看向杀手雄、鬼见愁,意味深长道:“我们这次在典狱长面前露了大脸,彻底站了他那边。肥坤的人一倒,这些位置就是我们的。你们最近好好表现,说不定很快就能升职!” “哦?”眾狱警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现在都是最低级的“二级惩教助理”,加入单位不到一年,能升职可是天大的好事! 连半醉的鬼见愁都精神了,激动道:“蒋胜利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蒋胜利环顾眾人,见大家都很高兴,唯独杀手雄没笑,好奇问:“阿雄,要升职了,不高兴?” “蒋胜利哥,我们升职了,还能跟著你吗?” “对啊!升职了就不能跟著蒋胜利哥了!”其他狱警也反应过来。 “蒋胜利哥,要不我们跟典狱长说,我们资歷浅,还想锻炼,別急著升?”標叔小心翼翼提议。 这提议听著“奇葩”,鬼见愁却一拍桌子:“標叔,还是你想得妙!就这么办!” 蒋胜利脸色一沉,斥责道:“办什么办?阿鬼,你疯了?升职还不好?当面拒绝典狱长,以后还想混吗?” 他转向杀手雄,“谁说升职了就不能跟著我?你们去哪儿,只要愿意,永远是我蒋胜利的人!只要我在,每月福利就有效,怕什么?” “啊?”杀手雄怕蒋胜利误会自己贪钱,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是真想跟著你……” “不用说了!”蒋胜利抬手打断,“我有两件事说清楚:第一,升职调去別的仓是好事,第四仓的规矩你们懂,到別的仓可以『依葫芦画瓢』,把我们的生意做大,福利只会更多;第二,你们能升,我就不能升?上次典狱长升我职是因为报纸的事,这次我站他那边对付肥坤,他只要不瞎,就得给我回报。肥坤后台硬,典狱长一时压不住他,就需要有人和他分权。” 最后一句话,蒋胜利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在场眾人,包括占米,都被他的气势折服。 大家又惊又喜,暗道:“跟著蒋胜利哥的规矩,把生意做到各仓,以后真要发財了……” 可转念一想,杀手雄等精明的狱警又犯了愁:“在其他仓做生意,万一盖不住?再像昨晚那样突击检查,我们未必有这好运。” “哈哈哈……”蒋胜利大笑,“阿雄,你错了!知道港综市为什么有『四大探长时代』吗?他们凭什么称霸?因为看透了人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真到了那一步,人力根本挡不住!” “只要我们在各仓把生意做起来,让所有狱警都尝到甜头,到时候我们全是自己人。別说一个肥坤,就算是监狱长,我们也能架空。他们在赤柱拉什么屎,我们都能知道,突击检查?那就是个笑话。至於告密………哼…” 最后那声冷笑没说透,但所有人都懂。 一人断所有人的財路,所有人就得要他死。 不胜酒力的占米激动得强撑著清醒,主动倒酒举杯:“蒋胜利哥,你说得太好了,我敬你!” “好啊,占米,你小子跟我就不能喝,陪蒋胜利哥就能喝是吧?”鬼见愁假装不爽地懟了一句。 “鬼哥,我真不能喝,下次练好酒量,一定陪你尽兴!”占米笑著解释,看得出对方没恶意。 “占米,別理他,你敬你的。来,阿鬼,咱俩吹一瓶?”杀手雄適时打圆场,气氛更融洽了。 “来就来,谁怕谁!”鬼见愁笑著和杀手雄对饮。 蒋胜利和占米碰杯,一饮而尽后说:“占米,刚说的是赤柱的事,接下来说说对你的安排。” “您说,我听著!”占米放下酒杯,精神高度集中,替蒋胜利洗一百万就赚十万,这收入对小贩出身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两个月,你继续想办法替我们洗钱,分到各位帐上。”蒋胜利先提了第一条。 “两个月?”占米聪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那两个月后呢?” 蒋胜利抬手示意他稍安,平淡道:“你这洗钱手段,没人教能在十几天洗出一百万,我满意。但太简陋,用几个月可以,久了留隱患,容易出事。所以两个月左右,我找专业集团帮忙,条件允许就送你去学,学成再替我们办事……或许十年后,你占米能成港综市数一数二的大捞家。” “蒋胜利哥说笑了。”占米靦腆一笑,受宠若惊。 “大捞家”三字让眾狱警重新打量占米,非黑非白的捞偏门大佬,地下钱庄、洗黑钱、非法外匯的行家,富可敌国,是藏在水下的“现金鱷鱼”,比富豪榜上的人还能折腾。 蒋胜利话锋一转:“另外,再给你一百万,在赤柱开港综市最大的游戏厅。” “游戏厅?”別说狱警,连见多识广的占米都皱眉。 八十年代街机刚起步,脚盆研发的游戏简单稀少,还没流行。 “明天我细说,你们只要知道:游戏厅开在赤柱,能吸引大批古惑仔来玩。”蒋胜利环顾眾人。 “吸引古惑仔来干什么?”標叔適时提问。 蒋胜利解释:“生意要长久,得有客户、有『钱包』。靚坤在第四仓开赌,才两个月,角头们的钱就被榨得差不多了,他们蹲苦窑,身上没钱,靚坤能让他们赊一两次,但不能永远赊。所以得有人来看他们,送钱进来。古惑仔里讲义气、记掛兄弟的没几个,游戏厅能吸引他们来赤柱,看被关的大哥小弟,角头们就能开口要钱,財源不断。” “高明!”眾狱警越想越对,看蒋胜利的眼神全是崇拜。 杀手雄提了个建议:“蒋胜利哥,不让靚坤开赌档,生意不就能更长久?” 蒋胜利摇头:“古惑仔三更穷五更富,就爱刺激。不让靚坤开赌,他们就不赌了?我不卖赌具,他们就没別的赌法?做事要用脑子!” 杀手雄尷尬,却明白这是蒋胜利看重他,赶紧倒酒一饮而尽:“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蒋胜利满意点头,总结道:“你们早晚要出去独当一面,我希望我的人都有脑子,別被人耍。以后做事多动心思。” “知道了,蒋胜利哥!”眾狱警齐声应道。 第18章 太子 就在蒋胜利和兄弟们推杯换盏之际,隔壁包厢里也正上演著一场闹剧。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壮硕的男人带头,领著十几个兄弟坐满包厢。 他们对面,是个穿西装的三十岁男人,带著六个同样西装革履的手下,正针锋相对。 “丧波,你是不是疯了?你窝被条子抄了,条仔满世界找你,还敢约我出来?” 西装男一脸囂张,双手压在桌上,完全无视对方人多势眾,语气里满是火气。 被称作“丧波”的壮硕男人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正因为条子找我,我才找太子哥。五十万赌帐,不算利息,给足你面子了!” 这西装男外號“太子”,不过可不是洪兴那位战神太子甘子太,他纯粹是靠老爸是二流社团“洪泰”的龙头才叫“太子”。 也就是几次被蒋胜利嚇破胆的眉叔的儿子。 论辈分,眉叔得叫蒋胜利“哥”,这太子得叫蒋胜利“大伯”! 丧波是小社团出身,靠自己把高利贷、赌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惜树大招风。 他所在的社团没背景,同行看不惯他赚钱,直接举报他放高利贷、开赌,更阴的是在他场子里放了“白面”。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警察突击检查,丧波跑得快才没被抓,可跑路得有路费啊! 他想起太子,丧波当时想著洪泰不好惹,加上太子在自己场子玩早晚会还,就借了。 现在要跑路,顾不上洪泰面子了,能不能回港综市都不一定,自然得找太子还钱。 可太子根本不想还:“钱没有,蛋有两颗!赌债赌桌还,丧波,你刚出来混是不是?敢找我太子要债!” 丧波停下筷子,眼神瞬间阴冷:“太子,你以为你老爸是洪泰老大就没人敢动你?” 太子也炸了,猛地拍桌起身:“丧波,这一带全是洪泰地盘,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咬我啊?敢动我?和你这废物说话浪费时间!”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刀,“对了,今晚你不买单就別想走!” “草!”丧波彻底被激怒,直接掀桌。他带来的古惑仔早有准备,纷纷掏出傢伙冲向太子一伙。 “咚咚咚……嘭……啊……” 钝器击打声、桌子翻倒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包厢。 好在酒楼隔音不错,大堂听不见,但隔壁的蒋胜利一桌可遭了殃。 “什么动静?” “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有人闹事?” 突如其来的嘈杂让蒋胜利一桌停了吃喝,正疑惑时,包厢门“砰”地被撞开,一个满脸是血的西装男连滚带爬衝进来,大喊:“救我!快救我!我是洪泰太子!” “洪泰太子?”蒋胜利眾人一愣。 壮硕的丧波拿著小铁锤紧隨其后衝进包厢,“嘭”地关上门,眼里只剩狼狈的太子:“太子,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太子毕竟混社团的,抄起桌上的红酒瓶在桌角敲碎,握著半截酒瓶指著丧波:“丧波,你敢动我?不跑路都不行了!” “哈哈哈……”丧波不屑道,“我就是要跑路,抓了你,让你豹叔拿五百万来换,我拿著钱跑路,不打算回来了!” 太子看著丧波逼近,肌肉结实根本打不过,又扫见蒋胜利一伙在看热闹,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还不帮我拦住他!” “草!你找死!” 太子见两人逼近,用酒瓶指著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丧波也打量起蒋胜利这桌,个个年轻力壮,蒋胜利、杀手雄、鬼见愁尤其突出,一看就不好惹。 他停住脚,谨慎问:“各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蒋胜利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洪泰太子”是谁。 他淡淡道:“阿鬼,阿雄,好好教训教训他。” 鬼见愁和杀手雄一听,大为振奋,一左一右扑向太子。 太子用酒瓶比划想震慑,可两人是正经警校出身,擒拿功夫扎实。 杀手雄扣住他手腕一扭,酒瓶落地;鬼见愁紧跟一拳砸在他脸上,太子喷出老血,差点昏过去。 蒋胜利则饶有兴趣地问丧波:“你又是谁?为什么追杀这小子?” 丧波心里犯嘀咕:洪泰太子在这片道上名头响,这伙人听完名號还敢狠揍他,来头肯定不小。 他老实报上名號:“福和丧波!这小子欠我五十万赌帐,想耍赖。” “丧波?” 蒋胜利听丧波报出名號,多打量了他几眼,隨即转头问標叔:“標叔,福和是什么社团?” 標叔想都没想就答:“蒋胜利哥,小社团一个,场子也就几个脱衣舞酒吧,外加街头赌档、放债的生意。” “哦。”蒋胜利点头,又看向丧波,“我好奇,你怎么敢向太子追债?” “我被人陷害,必须跑路,没钱跑路就得死!”丧波老实回答。 “够坦诚。”蒋胜利觉得丧波態度不错,不介意做个人情,“好,我今天心情好,把这废物交给你。作为条件,以后想找靠山,不妨考虑我蒋胜利。”他让標叔写联繫电话给丧波,又吩咐杀手雄和鬼见愁停手,把太子交给丧波。 一分钟后,丧波拿著写著电话的纸条和昏迷的太子,有点懵:“还不走?” 蒋胜利失笑:“看你顺眼,给你机会,就这么简单。” 丧波知道这是洪泰场子,不能久留,道了声“谢了”就带著太子离开。 丧波的事没影响眾人兴致。 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除了蒋胜利、杀手雄和占米,其他人都醉了。 蒋胜利让杀手雄去对面旅舍开房,占米却红著脸说:“蒋胜利哥,我答应奶奶每晚回家。” “我送你回去。”蒋胜利讚赏他的孝心。占米想拒绝,手刚抬起就捂嘴乾呕。蒋胜利一把抓过他,坐计程车出发。 车上,占米没两分钟就吐起来。 蒋胜利向司机解释:“师傅,我朋友喝多了。” 司机却轻鬆道:“理解!我喝醉也这样,吐完舒服。纸巾!” 说著递来一叠纸。蒋胜利刮目相看:“师傅你人不错。” “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司机笑道。 蒋胜利好奇问:“怎么称呼?” “钟天正,叫我阿正也行!这名字,是不是一身正气?” “钟天正?”蒋胜利念叨著,突然对面车灯照亮司机面容! 他猛地反应过来:“发哥!监狱风云主角钟天正!” 正震惊时,对讲机响了:“阿正,收到没?老邓等你半天了!” 钟天正回:“堵车,十分钟到!”踩油门加速。 蒋胜利好奇:“这么晚还有事?” 钟天正实话实说:“几个朋友约著玩两把。看你们拦车,小兄弟喝醉了,怕你们等久,先送你们。” 蒋胜利问:“喜欢玩牌?” “人总得有爱好,不能只工作不娱乐。”钟天正反问,“客人也玩?” 蒋胜利摇头:“我对玩牌没兴趣,贏再多也是空中楼阁。我更喜欢一步一脚印。” 钟天正没太明白,赔笑:“客人是有本事的人,懂大道理。我们小人物,有得玩就玩。” 蒋胜利对钟天正的话不认同,却没反驳,顺著话道:“人生短短几十年,確实要及时行乐,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钟天正虽没听懂,却觉得被认同,更热情地攀谈:“先生出口成章,一定是文化人,做老师的?” 蒋胜利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我在赤柱有那么一亩三分地,在那地盘,我说了算。” “啊?”钟天正蒙了。 钟天正本分老实,一辈子除了小赌就是好市民,见著古惑仔都躲著走,认定蒋胜利是古惑仔后,立刻闭紧嘴,呼吸都放轻,生怕说错话惹祸。 蒋胜利见他不说话,饶有兴趣道:“哪天你来赤柱混,我罩你。” “呃……”钟天正更慌,以为要拉他入会,赶紧摆手:“大哥,我就混口饭吃,开车挺好的,没想过去赤柱!” “嗯。”蒋胜利点头,“你人不错,我也希望你永远別来赤柱。” 钟天正更迷糊,只当蒋胜利喝多了胡说,暗暗踩大油门,计程车像箭似的衝出去。 十分钟后,蒋胜利扶著吐得虚脱的占米下车,多给钟天正一千块当洗车钱。 钟天正本没指望收车费,见蒋胜利递来“大牛”,虽胆战心惊,却因急著去打牌没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下,车开远了还嘟囔:“这年头矮骡子都这么有钱?” 占米家在中產阶级公寓楼,这年头只有有钱人才住得起,他父母早逝,从小被奶奶带大,以前住烂尾楼靠奶奶捡垃圾维生,读到中三就輟学。赚第一笔十万后,他先带奶奶搬到这里。 “蒋胜利哥,四楼就是。”占米吐完稍好,指著楼上。 蒋胜利扶著他上四楼,占米摆弄半天打不开门。 “谁?”屋里传来清丽女声。 “占米,你家除了奶奶还有別人?” 占米更懵,仔细看门,十秒后尷尬道:“蒋胜利哥,不是这里,是那边。”原来忙活半天找错门了! “不好意思,朋友喝醉了找错门。”蒋胜利正要扶占米去隔壁,门突然开了,是那晚卖消息的夜场女阿夜。 阿夜穿睡衣,玲瓏有致,见到蒋胜利眼睛一亮:“胜哥,还真是你!” “这么巧,你住这儿?” “是啊。”阿夜目光扫过占米,“他是你朋友?他家在隔壁。” “我送他回去。”蒋胜利点头要走,阿夜却倚著门框,媚眼如丝:“胜哥,这么晚难打车。他家小,还有奶奶,不方便吧?不如今晚在我家休息?我家就我和姐妹俩。” 蒋胜利酒劲上头,轻笑应下:“好啊,你们两个女人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那我不关门等你,不过借宿要收费哦!”阿夜故意没关死门。 占米迷迷糊糊咋舌:“蒋胜利哥,这女人你认识?” “见过一次。”蒋胜利不否认。占米更惊——见一次就这效果,大佬果然厉害! 蒋胜利扶占米到正確门口,占米奶奶已睡,但灯全开著。蒋胜利嘱咐两句,直奔隔壁。 一进门,阿夜穿著睡衣像小女人似的帮他脱外套,笑盈盈道:“胜哥,欢迎!800不二价。” “缘分是不浅,可今天困了,有事明天说?” “不行,最少800!” “给你2000,不用找。” “胜哥大气!” 第19章 丁瑶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斜斜地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蒋胜利的眼皮上。他迷迷糊糊揉著发疼的脑袋,鼻尖先嗅到两股不一样的幽香。 左右一瞧,他脑子“嗡”地一下,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正躺在一张大床上,一左一右两个女人:左边是认识的夜场女阿姐,右边那张脸看著熟,却叫不出名字。 昨晚的片段慢慢拼起来:他被阿姐带进包厢隨便开了间房,摸到床就倒头睡,那时候只想补觉,对身边的女人压根没兴趣。可没睡多久,有个女人钻进他被窝。没兴趣归没兴趣,人家主动送上门,他一个知识青年哪能拒绝“探討人生”?於是两人聊著聊著,夜就深了,路窄浪大,“人生”也聊出了別的味道。后来,另一位大概是觉得探討人生该人多才热闹,也加了进来。蒋胜利本著学术就该百家爭鸣,来者不拒。 现在看来,昨晚怕是闹了误会,或者说在“学术”理解上出了岔子。 也许是他翻身,也许是时间刚好,两个女人几乎同时睁眼。用现在的话说,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啊,!” “你这混蛋!” 尖叫和骂声炸开,蒋胜利的耳膜差点被震破。阿姐愣了愣,倒像接受了现实,只是脸上带了点恼;右边的女人却炸了锅,骂声不停。 “行了!”蒋胜利先压住场面。昨晚是他们要“探討人生”,阿姐还收了钱,这等“高大上”的话题不能用脏话玷污。他脑子里冒出两个办法:一是掏钱堵嘴,二是抬手一人一巴掌用物理讲道理。 还好一声喝止管用,那女人停下骂声,可怒色不减。 “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你们……”蒋胜利摆出占理的架势,不容置疑地问阿姐。 阿姐幽怨地瞥他一眼,知道木已成舟,便一五一十说了:右边这女人叫丁瑶,台湾来的,在港综市办事,跟她是旧识,所以借住几天。昨晚蒋胜利进房时,丁瑶早已睡熟,根本不知道屋里多了个男人。她半夜醒来睡不著,摸进阿姐房间想聊天打发时间,没留意沙发上还睡著阿姐,直接钻进被窝,才让蒋胜利误会。动静闹得不小,把阿姐也惊醒,结果阿姐也“自投罗网”。 “我靠,丁瑶!”听完,蒋胜利盯著那张既熟又媚的脸,心里直骂。这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青青蛇而嘴,尖尖蜂儿尾,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都不足以形容。他怎么偏偏跟她撞上?反倒是阿姐,在道上混的,倒无所谓,大不了以后罩著点,权当补偿。 “王八蛋,你到底是谁?”丁瑶咬牙切齿地盯住蒋胜利,又转向阿姐,眼里闪著寒光,“他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误会她知道,可代价太大,她承受不住,连带著把阿姐也恨上了。 “我……”蒋胜利刚想自报家门,却觉著坐处湿湿的,低头一看,水渍中央绽著几朵鲜红的梅花印。 “谁的?”他瞬间改口,把自我介绍收了回来,换成质问。脑子更懵,夜场女混道上的,丁瑶看著就是个厉害角色,怎么会…… “你这王八蛋,还装蒜!”丁瑶的骂声等於给了答案。 “胜哥,我在道上混是混,但真没……”阿姐赶紧解释,还故意羞涩地看了蒋胜利一眼。 比起丁瑶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强势,阿夜显然更通透,失去的找不回来,眼下能抓住什么才是真格的。 “你们俩真是……”蒋胜利一拍额头,是真头疼了。漫画版里还好说,山鸡那没根底的矮骡子靠她能混成第一大帮,她为山鸡能豁出命去,痴情都刻进骨子里。可电影版就呵呵了,他都得琢磨要不要辣手摧花,把这祸根掐了。换作寻常女人,他拍拍屁股走人,给点补偿也就罢了,可这俩情况特殊,他这强势的性子,压根不愿將来她们再跟旁人。 “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我给你个交代。”蒋胜利起身,赤著身子就指挥丁瑶,转头拉起阿夜的手,“跟我去客厅,有事问你。” 这法子说强势也强势,说无耻也无耻,压根不给解释,全是命令的口吻。可怪的是,连丁瑶心里骂得飞起,面上还是立刻去洗澡了。阿夜更怯,被他拉著到客厅,裹著被子缩在沙发上,羞羞答答像个新媳妇。 蒋胜利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盯著阿夜正色道:“我虽不了解你,但昨晚的事既已发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跟著我,保你不吃亏。” “蒋胜利哥,我叫阿夜。”阿夜忙表明態度。 “房间里那丁瑶,什么来路、什么状况,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阿夜在道上混久了,不是寻常女子。听他先给了承诺,心里早乐开了花,虽说不清楚他具体身份,但知道他是警察,在港综市有警察罩著,是多少小古惑仔做梦都想要的,她这种底层古惑女,好处更是不用说。再看丁瑶,以她的眼力,早瞧出对方恨上自己了。既然如此,不如卖了丁瑶换好处,这才是上策。 念头一转,阿夜脸上堆起笑,坐到蒋胜利身边,轻声细语把想听的都抖了出来。 丁瑶是台湾三联帮帮主蒋公情妇的亲妹妹,也是毒蛇帮老大的女儿。三联帮之主蒋公几十年黑道横行,把个小社团做成顶尖势力,如今还想转行从政,拿三联帮当后盾搅政治风云。他感情生活乱得很,正妻之外女人无数,丁瑶的姐姐五年前凭手段迷得他神魂顛倒,丁瑶也因此认蒋公作姐夫,五年前直接进三联帮当助理,虽说没实权,却偶尔能给蒋公提提建议,采不採纳还得看他心情。 丁瑶本来知足,打算就这么过下去。可一年前姐姐车祸死了,她爸也被暗杀,毒蛇帮就此落寞。蒋公这梟雄伤心不过一周就另结新欢,早把她家的事拋脑后。报仇没指望不说,近五个月她在三联帮影响力越来越小,下层帮眾不给面子,蒋公也不怎么听她建议。 这时候丁瑶悟了:女人得用最强武器,像她姐姐那样征服男人,靠真本事、头脑在道上混,纯属痴人说梦。她打定主意献身蒋公,换信任、重回巔峰,再报仇。这次来港综市本是散心,回去就换副面孔活著,哪成想阴差阳错,把最大的“武器”用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浴室里,二十一岁的丁瑶还没后来那般心狠手辣,委屈得直哭,眼泪混著淋浴水往下淌。“丁瑶,要坚强!”她看著蒙著水蒸气的镜子,边擦泪边给自己打气,三下五除二擦乾身子穿好衣服走出去。 同一时间,客厅里阿夜也把丁瑶的事说完了。好在丁瑶年纪轻藏不住事,又和阿夜感情不错,换作十年后,阿夜怕是一点有用信息都掏不出来。 蒋胜利打量著从浴室出来的丁瑶:微卷长髮披肩,眼波带媚,身材丰腴有致,面无表情却像含著万种风情,一举一动都勾人。他暗赞一声,对丁瑶少了厌恶多了几分喜欢。 “坐吧。”他像主人似的抬手示意。丁瑶倒也大气,发泄完情绪彻底平静,文静坐好,姿態得体有礼,像是上过礼仪课。蒋胜利知道对这种女人拐弯抹角没用,乾脆直说:“阿夜都告诉我了。昨晚是误会,我会负责。宝岛你不用回去了,留在港综市,从今天起替我做事。三年我帮你报仇,五年,最多五年,我保你能俯视蒋公,俯视整个三联帮。” “恩?”丁瑶眼睛一亮,可多年历练让她立刻冷静下来。她可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女人,声音清丽平淡,不置可否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蒋胜利心里暗赞,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应道:“蒋胜利。赤柱监狱当狱警,东兴的红棍。” “狱警?红棍?”丁瑶眉尖微蹙,神情里既有不满,更多是狐疑,这俩身份搁一块儿,怎么看都拧巴。 “对,狱警,也是古惑仔。”蒋胜利答得乾脆。 “一个矮骡子狱警,口气倒不小。”丁瑶上下打量他,眼里满是失望,“三联帮是啥你清楚?蒋公是谁你晓得?就听阿夜嚼两句舌根,就觉著自己能成事?”在她眼里,这阴差阳错缠上的男人,活脱脱是个大话王。自己竟和这种人有了牵扯,心里五味杂陈,失望、回味、愤恨、幽怨,搅成一团。 “三联帮、蒋公,我心里门儿清,连你仇人是谁我都摸得著。”蒋胜利一眼看穿她的情绪,懒得多费口舌,“但你不清楚我是怎样的狱警。”他语气篤定,“留下来帮我,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三联帮和蒋公,没你想的那么唬人。” “今儿我带小弟出门,教他做正经生意,要不要跟著瞧瞧?” “狱警也有小弟?”丁瑶嗤笑,“怕不是真把自己当矮骡子了!”话虽刻薄,心底却悄悄鬆了丝缝,看看也无妨,总得摸清这男人的底细。自己还能怕他吃了自己?反正已经被吃了……呸! 见她没直接回绝,蒋胜利没计较,转头对阿夜柔声道:“你也去。以后別干那些坑蒙拐骗的营生,我给你安排別的。” “好,听胜哥的。”阿夜笑得甜软,乖乖点头。她比丁瑶务实,晓得蒋胜利给的出路,怎么都比眼下强,听话些还能討他欢心。 三人气氛古怪地收拾屋子。蒋胜利泡了个澡,丁瑶仍窝在沙发上生闷气,阿夜默默叠著被子。这诡异的组合,就这么拉开了奇怪一天的序幕。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门一开,占米仔睡眼惺忪,一见是蒋胜利三人,立马精神了:“蒋胜利哥!” 蒋胜利打算带两女出门,让她们见识自己的能耐。阿夜好拿捏,可丁瑶见过大场面,寻常生意入不了她的眼。若放她回宝岛,用不了多久自己怕是要戴绿帽。所以这女人绝不能放走,真到万不得已,禁錮也得留住。但他更盼丁瑶真心为己所用,论能力,她当助手再合適不过。 “收拾下,去喝早茶。”蒋胜利吩咐占米,“今儿给你讲讲游戏厅的门道。” “五分钟!”占米乾脆利落。 洗漱换衣后,四人下楼。蒋胜利介绍道:“阿夜,这是丁瑶。”占米眼尖会来事,立马喊:“大嫂!” “谁是你大嫂!”丁瑶瞪眼凶他。阿夜则浅浅一笑,算是应了。 蒋胜利不动声色,开始指点占米,话里特意提了在赤柱的处境、帮人洗钱的路子,拐弯抹角让两女摸自己的底。都是自己人了,若连他干啥的都不清楚,那才叫笑话。两女看似心不在焉,实则竖著耳朵,把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旺角东来茶楼。 蒋胜利虽只来过一回,却已喜欢上这处与前世相似的烟火地。 “冯老板,叉烧包、虾饺、油燜排骨。”他点菜熟稔得很,张口就叫出老板。 “蒋sir,好久没见,今儿有空啦?”冯叔记性极好,上回听蒋胜利谈吐,已知他身份,称呼立刻变了。 “放假,带几个朋友来坐坐。”蒋胜利隨口应著。冯叔扫了眼一桌人,男的俊、女的俏,不多话,转身进了厨房,许是打算亲手做几道拿手菜招待。 趁这空当,几人继续聊。阿夜自打进茶楼就透著古怪,眼神绷得紧紧的,四下乱瞟。丁瑶和占米仔倒镇定,尤其占米仔,路上早把“游戏厅”的门道摸透了,这会满脸兴奋,一边给蒋胜利三人斟茶,一边念叨:“蒋胜利哥,照你这么说,咱游戏厅肯定赚翻?” “靠游戏厅能赚多少?”蒋胜利瞥他一眼,“我主要是引混矮骡子多来赤柱,原因你清楚。” “明白!”占米仔连连点头,“蒋胜利哥放心,游戏厅我儘快开起来,绝不让你失望!” 蒋胜利点头,目光扫向一早上没吭声的丁瑶:“现在觉得,我有资格说超过三联帮、超过蒋公的话吗?” “呵。”丁瑶仍带著不屑,可比起晨起,眼里多了点活泛气,轻笑,“仅这些,我只看出一丝可能,是一丝!”她加重语气,“你知道不?能跟三联帮合作的警员,最低是港综督察级。你现在,连做三联帮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恩?”这话一出,占米仔和阿夜脸都白了,小心翼翼覷著蒋胜利。蒋胜利原本平和的脸瞬间冷下来,鹰目里闪过戾气,压低声线:“你当我脾气好?或必须对你负责?信不信,我能换种方式解决这事,不过那方式,你我不愿见。事已至此,说啥没用,你最好学著接受。再这么跟我说话,吃亏的一定是你。” 丁瑶先是一怔,自事发后,蒋胜利一直扮“好男人”,念著负责,语气也软,对两女態度周全。此刻突然变脸,眼里杀机绝非玩笑。可她反应却怪,展顏一笑:“好,心狠手辣是吧?我现在又多看一分可能。是我说错话,以后不说了。” “有意思!”蒋胜利一时懵,隨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吃强势的的女人。自小接触的男人都强势,口味早被磨得有些偏:你温声细语,就算是好男人,她也瞧不上;你越强横、越有本事,她越会自动贴上来。 想通这点,蒋胜利不再废话,直切主题:“你在三联帮那么久,知道他们钱怎么漂白?” “漂白?为啥要漂白!”丁瑶答得坦然,“非要算,就是在瑞士银行开个户,海外投资,赚的钱再拿回来唄。” 这回答足见三联帮的势,黑金光明正大用著,压根不纠结“白不白”,是对自家势力的底气,也是能耐。可惜环境不同,蒋胜利清楚三联帮那套在港综行不通。倒是对她提的海外投资洗白有了兴趣,追问:“瑞士银行谁都能开户?有啥条件?” “一百万美金保底不动,就能开不记名帐户。按瑞士银行规矩,世上没机构能查这帐户。” 第20章 看他楼倒 丁瑶如数家珍地答著,见识之广,远超八十年代一般女子。 “一百万美金啊……”蒋胜利心里掂了掂,按眼下的收入,得攒上一两年才够。不过他对赚钱早有盘算,继续问:“海外投资漂白又是怎么回事?” “海外投资才不管你钱从哪儿来,只要在人家那儿买楼置业,有些小国还会保护你,甚至给嘉奖。拿著嘉奖和赚来的钱回来,本国就算不认也得认,更没法追查。”丁瑶说到这儿,又举了几个三联帮元老的例子,全是巨额洗钱的旧事。 蒋胜利听得心头微震,占米仔更是傻在那儿。这才是真正的大鱷,跟港综那些社团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三联帮动輒海外布局,平时还玩政治,半只脚已踩进合法化的门槛,像极了脚盆三口组。他们摆酒,警方、议员都得给面子。社团做到这地步,已是“传奇”。 蒋胜利心里暗嘆,自己如今的本事,顶多有了当年陆先生的一半火候。可惜三联帮的路子太大气,他眼下既学不来,也没那资本。 压下震惊,他面上依旧平静,追问:“除了海外投资,还有別法子吗?” 丁瑶一直留意著蒋胜利,见他震惊只是一瞬,眼底更添欣赏,立刻回道:“我知蒋公一向不做小生意。” “我懂了。”蒋胜利点头,心知洗钱还得自个儿摸索,没捷径可走。 “来了……小心啊……sir,很烫的。” 正说著,冯叔推著小车过来,车上摆满蒋胜利点的菜。他依旧西装笔挺,掛著那副刻板笑容,一道道菜摆上桌。也就在这时,蒋胜利察觉阿夜有些不对,冯叔上菜,占米仔帮著接了两碟,丁瑶也侧身让位,唯独向来机灵的阿夜,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冯老板,我们自己来就行,有事我会叫你。”蒋胜利不动声色地把人支走。冯叔没觉出异样,客气点头,推车离开。 人一走,蒋胜利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阿夜:“阿夜,你认识冯老板?你很怕他。”语气像问句,却篤定得很。 “嗯?”占米仔和丁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齐望向阿夜。 阿夜左右瞅了瞅,不答反问道:“胜哥,你和那冯老板很熟?” “今天之前,只见过一次,不算熟。”蒋胜利如实说。 “胜哥,那你知道冯老板的真正身份吗?”阿夜再问。 没等蒋胜利开口,占米仔抢话:“一个茶楼老板嘛,还能有啥身份?” 阿夜没计较他插嘴,见蒋胜利一脸茫然,压低声音:“胜哥,我以前听一位客人提过,那冯老板十年前是港综市最有名的杀手。” “就他……?”占米仔愣住,丁瑶也傻了。方才冯叔西装革履、满脸堆笑,右手还有残疾微颤,哪点像杀手?更別提“最有名”这种话,听著都像鬼扯。 蒋胜利却没太意外。他早觉冯叔不简单,做事刻板,说话里藏著机锋。他只问阿夜一句:“这消息准吗?” “肯定是真的。”阿夜点头。她没说消息从哪来,但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蒋胜利信她。 占米仔瞧著蒋胜利都信了,也没多嘴,只好奇道:“他既是杀手,还光明正大开茶楼当老板,不怕被人找麻烦?” 阿夜立刻接话:“我那位客人讲过,冯叔十年前失过一次手,被仇家挑断手筋,之后就金盆洗手,转做中间人了。道上规矩,除了条子,没人会找他麻烦。可条子要找他,没证据又能怎样?” 说到这儿,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左一句“条子”右一句“条子”,听著像针对蒋胜利,忙柔声补了句:“胜哥,我不是说你啊!” “没事。”蒋胜利摆摆手,倒对阿夜多了几分刮目,连古惑圈的消息流通都这么灵通,她绝不是普通小女人。 冯叔是杀手,十年前还算出名,如今做中间人,这消息够隱秘了,可阿夜却摸得一清二楚。无论消息从哪来,都说明她不简单。蒋胜利越看越喜欢,提议道:“阿夜,等占米仔的游戏厅做起来,我给你笔钱开家夜总会,怎么样?” “胜哥,你说真的?”阿夜眼睛亮得像鉤月,瞬间神采飞扬,满眼爱慕地望著他。跟丁瑶不同,她没多大志向,能开家夜总会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如今被蒋胜利轻易许诺,哪能不欣喜若狂? “当然是真的!”蒋胜利搂过她,脸上儘是宠溺。这女人认识不久,却懂分寸地示弱、顺从,正中他下怀;再加她不是花瓶,有点手段,更让他喜欢。 “来,吃吧,再不吃就凉了,边吃边聊。”蒋胜利招呼眾人,早餐才又继续。 冯叔是中间人这事,蒋胜利暗暗记在心里,琢磨著对自己有没有用。他细细回想,努力搜罗“冯”姓杀手的印象,真要有名,自己不可能毫无耳闻。 想了半天,还真有了点线索:“初次见面时,冯叔自我介绍过,他排行第四,人称四哥。” 这下蒋胜利心里一动,想起一部电影,《喋血双雄》里的金牌杀手经纪人,可不就姓冯、外號四哥? 记得四哥手下最厉害的杀手,是发哥演的小庄,八十年代在国际上都排得上號的角色。 不得了啊,这是…… 在茶楼用完早餐,蒋胜利没跟冯老板多囉嗦,爽快结了帐就走,杀手经纪人这身份,眼下他想不出用处,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杀手。 这天,他带著占米、阿夜、丁瑶回了赤柱,四处踩点游戏厅的选址,顺带把后续发展的路子捋了个大概。丁瑶没再提离开的事,也没念叨三联帮的捷径,全程跟著看,气氛倒也平和,一直熬到凌晨十二点。 四人刚走到占米楼下,冷不丁撞见杀手雄、鬼见愁一伙,十个狱警一个不少,全在附近来回晃悠。见著蒋胜利,俩人眼睛一亮,迎上来就喊:“胜哥!可算找著您了!” “等我?”蒋胜利扫了眼全员到齐的架势,有些意外。 “等您俩多钟头了!”杀手雄嗓门敞亮,“赤柱出事了!” 蒋胜利一听就明白他们为啥堵这儿,八十年代找人全靠腿,亏得昨晚占米提过住址,杀手雄才知道送他回家的路线,不然上哪儿逮人去? “肥坤罩不住了?”蒋胜利问得直接。 “可不是!”杀手雄一脸亢奋,“第四仓暴乱了!典狱长假標叔来传话,让您取消假期,马上回赤柱!” 其他狱警也跟著乐,他们当值时第四仓安生得很,一放假就炸锅,这不正好显出他们重要?蒋胜利心里也顺畅,计划正一步步走,这感觉踏实。 “具体情况呢?”他追问。 “標叔说,肥坤把第四仓的角头全关单仓了,犯人们不服,直接点火烧仓,现在乱成一锅粥!”杀手雄说得眉飞色舞。 “闹这么大?”蒋胜利心下一紧,他虽料到第四仓会出事,没成想闹这么凶,“肥坤抓角头干啥?” “上午肥坤叫走几个角头问话,中午犯人们绝食抗议,他乾脆全抓了逼人吃饭,晚上角头没放回去,犯人们就暴动了。”杀手雄解释得含糊,“標叔急著回去,没细说。” 鬼见愁凑上来,兴致勃勃问:“胜哥,咱现在回赤柱不?” 蒋胜利沉吟一分钟,点头:“回!肥坤把事闹够了,该咱们收拾残局了,典狱长的面子得给。” 他转头对阿夜、丁瑶道:“你们先回去,我处理完这事找你们。”又叮嘱占米:“游戏厅的事交给你,明天转钱过去。” “好,胜哥!”占米乾脆应下。 “胜哥,小心啊!”眾人喊著,目送他跟上杀手雄一伙,消失在夜色里。 阿夜关切地补了句,丁瑶却像在想心事,半点反应没有。其他狱警早注意到蒋胜利身边两个美艷女人,不过这种家事蒋胜利没主动介绍,他们也识相不问,只暗暗记下面容,免得日后街上撞见闹误会。 “走!”蒋胜利吩咐完,大手一挥,带著整支小队打车浩浩荡荡返回赤柱。 同一时间,赤柱监狱正上演二十年来最凶的一场暴乱。 呜笛、尖哨撕破长空,嗡鸣声四处炸响,置身其中只觉头皮发麻。第四仓里,广场、仓房、过道全被浓烟裹著,火光窜得老高。火光里人头攒动,穿狱警制服的守卫、披防爆警服的警卫,还有囚犯服饰的犯人缠成一团,场面乱得没边。 “草你妈,条子了不起?揍他!” “別动!双手抱头蹲好!” “著火了!快救火!” 犯人们彻底疯了,三五成群见著非囚犯就打,仗著人多把不少狱警揍晕。狱警和防爆警卫也上了劲,橡胶警棍舞得虎虎生风,防爆盾在前开路,也撂倒不少犯人。远处六名狱警抱著大水管,对著火点猛滋,偶尔也滋向凶神恶煞的犯人。高墙上所有探照灯全打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犯人难受,狱警也遭殃,一个失神就被按倒在地。 八十年代狱警对付暴乱的法子实在有限,武器就简陋的橡胶棍加盾牌,枪枝绝对不能用,辣椒水、电棍更是没有。只有守大门的狱警有枪,可那是摆著警戒的,除非真有人越狱,否则绝不开枪。这种条件下,面对第四仓几百號混混,拼的就是身手和体力,装备起不了决定作用。除非高层敢背“开枪震慑”的黑锅,或许能压住场面,再不然,就得像蒋胜利那样不按套路出牌的“狼灭”。可这锅太大,就算压住场面也扛不住追责,没人敢下这命令。 从赤柱广场外围高墙往下看,满眼都是混乱:火光冲天,人头撞得砰砰响。典狱长和肥坤站在墙头上,身边十来个持枪狱警守著,脸都绿了。 “朱sir!第四仓我交给你才两天,就闹成这样?”典狱长暴怒吼著,他虽想坑肥坤,可没料到能闯这么大祸,这暴乱他这个典狱长也得背锅,还未必背得动。 肥坤也不傻,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反吼回去:“我哪知道那些混蛋敢闹这么大?他们中午集体绝食,我把煽动的关单仓也有错?上头才不会问原因,只会追责!” 典狱长气笑了:“那你准备怎么补救?”他其实是想问肥坤有没有门路应对上层追责、保住位置,可肥坤还在跟囚犯较劲,根本没听懂。 “紈絝子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典狱长脸难看得要死。这时一个狱警慌慌张张跑过来:“sir!外面来了大批记者,要进狱里报导!” 怕什么来什么,第四仓的大火浓烟连赤柱镇都能看见,记者嗅觉能不灵? “报导什么?拦住!没我批准谁也不准进!”典狱长又惊又怒,向来冷静的他这会儿彻底失態。 “yes,sir!”狱警嚇一跳,赶紧下去传命令。 “朱sir,你听见了?记者都来了,事闹大了!”典狱长不再绕弯子,劈头盖脸教肥坤做事,“赶紧给你爹打电话,问怎么善后!” 第21章 收拾残局 同一时间,赤柱监狱外的大铁门前,挤满了记者。摄像机、录音机、话筒齐刷刷对准守门的狱警,把人堵得严严实实。这些狱警哪见过这阵仗,只能手拉手结成一道“人墙”,被动地拦著。好在八十年代的记者没后来那么难缠,被拦下后也只是扯著嗓子嚷嚷,没再进一步。 “阿sir,里面到底出啥事了?有市民说赤柱监狱起火,是犯人放的还是不小心烧起来的?” “阿sir,我们刚看见防爆武装衝进去了,是不是有囚犯越狱?抓到没?” “阿sir,说句话啊!我们正在录影,你这会儿开口,明天就能上新闻!” “就是!拦著我们算怎么回事?我们是记者,有知情权!” “典狱长呢?让你们长官出来,我们要见他!” 守门的狱警们一声不吭,心里却直打鼓——这年头不像后来,网际网路没普及,底层警员对媒体还怕得很,连上层长官都常喊“受媒体压力”。 就在这时,几辆计程车在监狱大铁门不远处停下。“咔嚓”几声剎车,下来的正是蒋胜利一行人。刚下车,记者围堵的场面就让他们吃了一惊。鬼见愁先嚷嚷:“我草,这是开新闻发布会啊?”杀手雄傻呵呵接话:“典狱长又不傻,闹这么大还召记者?不可能吧!” 蒋胜利早年跟龙四学过赌术,耳目早练得通透,平心静气隔老远也能辨清门前状况。“別瞎猜,记者是自己来的。”他示意眾人,隨即下令:“跟紧我,先回宿舍换制服。” “是,蒋胜利哥!”十一人应声,直往大门冲。 “让一让!”“各位记者朋友麻烦让让,我们是工作人员!”“挤什么挤!”蒋胜利打头,杀手雄、鬼见愁护著两侧,三个彪形大汉往人群中一挤,没费多大力气,人群就自动分开。十一人轻轻鬆鬆到了大门口。守门狱警验过证件,没为难他们,直接放行;记者那边,任凭怎么喊,狱警只守命令,半分不让。 进了门没走多远,警报声、大水枪声、喊叫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我草,肥坤到底干了啥!”蒋胜利他们都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虽没看见里面,也知道事儿比想的还大。 “马上回宿舍换制服,换好集合,今晚都別乱走,跟著我行动!”蒋胜利当机立断。眾人应声散开,三两下换好制服,三分钟后就在宿舍楼下集齐,由他带队出发。 此时的赤柱监狱乱成一锅粥,狱警们跑来跑去像没头苍蝇。蒋胜利隨便拦下个狱警一问,立刻摸清典狱长和肥坤的位置,带著小队直奔高墙。 高墙上的典狱长一看见蒋胜利他们,激动得迎上来,声音都绷不住:“胜仔,你可算回来了!第四仓的人集体暴乱了!”显然压力顶不住了,短时间平不了乱,事后怎么交代更头疼,见蒋胜利来了,本能就想诉苦。 “典狱长,大概情况我清楚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能不能马上找人细说?这事我能处理,您信我就行。”蒋胜利一脸严肃,直接给了保证。 “你能处理?”典狱长喊完这句,情绪稍稳,脸上却满是犹疑——这么大的事,怎么处理?他实在想不出。但对蒋胜利的要求,他略一思索,还是叫过身边狱警:“你马上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蒋sir。” “蒋sir,事情是这样的:从昨天副典狱长接手第四仓开始,先是……”狱警赶紧一五一十讲起来。 狱警不敢耽搁,拣紧要的说起来。按他的说法,整件事几乎是肥坤自己逼出来的。 肥坤昨天刚上任,先耍了招“打草惊蛇”,没见预期效果,今天一早乾脆点名一堆曾被揍的角头老大,叫去办公室“爆料”。他盘算著,这些人被冤枉了,总该憋著气吐点料吧?哪晓得在角头们眼里,这分明是往死里坑——昨天的“打草惊蛇”已让他们回仓后吃足苦头,轻则挨几拳,重的直接进了医务室。现在单独叫去谈话,回仓还不被人往死里打? 怒火加怨气全冲肥坤去了。角头们不但没吐半个字,回仓后还为了自证清白,立马攛掇全仓绝食抗议,就从中午开始,一刻都等不了。抗议的理由很直接:肥坤別再胡来,再折腾几次,被冤枉的兄弟真要被逼死。 中午绝食启动,第四仓罕见齐心,连潮州佬那些老资格都一口没动。按理说,这种阵仗该用怀柔,先听听诉求再处置。可肥坤不——昨天“打草惊蛇”失效,他已觉丟脸;今早角头们闭口不言,更觉难堪。如今囚犯还敢绝食,在他眼里就是公然下马威,哪能忍? 他没全抓,只把矛头对准角头,这次动静比上午还大,把第四仓所有角头全关进单仓禁闭,想用软暴力逼他们低头。他盘算著,没了领头羊,绝食自然会散,晚上就能安稳吃饭。 哪知这在別的仓管用,在全是古惑仔的第四仓,等於捅了马蜂窝。“大佬被抓!”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人人咬牙切齿,喊著必须干点什么。古惑仔能干的,自然是暴乱,而且干得有章法。 当晚,第四仓还真集体吃了饭。肥坤得意得很,一个劲儿跟惩教主任吹,说自己小施手段就压住了局面。他没想到,吃饭是为攒力气闹事。十点整,囚犯们先点著仓里易燃物——被子、凉蓆烧起来,趁狱警开门疏散时突然发难。於是就有了蒋胜利眼下看到的场面。 “我草,肥坤这是往死里得罪人,真不怕死。”蒋胜利瞥一眼不远处的肥坤,暗骂。 “第四仓的角头不全是年轻人,潮州佬那批老傢伙岁数不小,全关禁闭等於要他们命。关两三天,他们很可能撑不住,到时候血仇结下,肥坤再有后台,也挡不住古惑仔不要命的暗杀。” 蒋胜利脑子飞转,两分钟后鹰眼一亮,走到典狱长身边低声道:“典狱长,这事不难解决,我能摆平眼前和后面的麻烦。但我得先提几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典狱长一听“不难解决”,心头一喜。 “第一,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不算暴乱,是赤柱为提升狱警素质,由您提议办的实地突击演习。事后,第四仓的责任一概不追。” 肥坤不知从哪冒出来,正好听见这句,没等典狱长开口就嚷:“不可能!绝食、闹事、暴乱,哪条都不能轻饶,怎么能不追究?蒋胜利,你跟第四仓犯人肯定早串通了,才这么护著他们!” 蒋胜利理都不理,只盯典狱长等表態。杀手雄、鬼见愁装作没看见肥坤,一本正经听著,还故意挤了他一下。肥坤哪挤得过两个彪形大汉,脚下不稳差点摔了,怒道:“你们干什么?” “够了!”典狱长正心烦,见肥坤为小事纠缠,大喝一声,隨即看向蒋胜利,“我要听你解释。” 蒋胜利早料到这態度,一脸正经道:“我刚进来时就发现,大门外已围满记者。如果今晚算暴乱,后果有多严重,典狱长心里该有数。” “要是当成演习就不同了。”蒋胜利语速不紧不慢,“一会儿典狱长出面跟记者澄清,就说赤柱安排的突击演习考虑不周,惊扰了民眾和记者,给大家赔个不是。” “记者那边能糊弄过去,惩教署內部再想办法压下去。今晚的事既然是演习,犯人就谈不上犯错,没法定罪——真要漏出半点风声,麻烦可就大了。” 典狱长这老狐狸一听,心里飞快盘算可行性——这法子要是行,外头的记者確实能先摆平。惩教署那些老爷更不愿自家丑事外扬,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外患没了,內责也落不到自己头上,肥坤那蠢货正好背锅——事是他捅的,不甩给他甩给谁? “行,我这就去见记者。”典狱长重重点头,眼神软下来,“胜仔,还有啥要求,儘管说。” “第二,马上放单仓里所有犯人。”蒋胜利话音刚落,肥坤就跳起来吼:“不可能!没得商量!”他满脸涨红,还往典狱长那边瞟,“煽动闹事是大错,关单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 “朱sir,接下来你还嫌事不够大?”蒋胜利直接打断,眼睛死死盯著典狱长——这儿能做主的谁不清楚?肥坤惹出这么大篓子,前途地位都悬了。 “放人。”蒋胜利加重语气,“我保证一小时內平息第四仓的乱。不放人,犯人不配合,演习得拖成真乱子,更没法交代。” “好!胜仔,我信你!”典狱长拍板比谁都快——眼下蒋胜利就是根救命稻草,有条有理的法子总比抓瞎强。饶几个犯人算什么?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才要紧。 “我这就去跟单仓的犯人谈,让他们出来控场!”蒋胜利没耽搁,转身就要走。 “胜仔,我啥时候见记者合適?”典狱长却拉住他——这会儿没主意的典狱长,把蒋胜利的话当圣旨。 蒋胜利心里乐开花,面上仍绷著:“十分钟吧。我先去谈,谈妥了,犯人配合记者也容易。” “好!好!好!”典狱长连说三个“好”,右手重重拍蒋胜利肩膀,“全靠你了!” “走!”蒋胜利招呼杀手雄、鬼见愁,领著小队往单仓禁闭室跑。高墙下只剩典狱长——这会儿他腰杆都挺直了,和旁边咬牙切齿的肥坤形成鲜明对比。 赤柱单仓禁闭室在南院,百来间石屋,每间五平方。比起北院龙四的特殊单仓和小黑屋,这儿算“舒服”的——至少有张铁床、一个马桶。可相同的是,这儿也静得嚇人:石墙厚得密不透风,只在高处留几个透气小孔;铁门一关,里头的人看不见光、听不见声,待久了比挨揍还磨人,没几个人能扛住不崩溃。 蒋胜利找到值班狱警问清关押位置,直奔老熟人洪乐潮州佬的仓房。 “开门!” 值班狱警不过是个惩教助理,哪敢多问,赶紧拿钥匙开了门。 门刚开,一股恶臭“轰”地扑出来—— “好臭!” “我靠!” 不难想像,人被关在巴掌大的房间里,吃喝拉撒全在一处,几乎得坐在马桶边扒饭——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皱眉头。更別提臭味:马桶的腥臊混著犯人们多日不梳洗的汗酸,熏得人脑仁疼。这才关了一天,蒋胜利等人闻著都直皱眉,再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潮州佬却看著精神不错,歪躺在铺上,抬眼扫了扫门口的人,像早料到似的,慢悠悠开口:“蒋sir,来啦?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没想到这么早。” “你们守著。”蒋胜利先吩咐杀手雄几句,没理会扑面而来的恶臭,抬脚迈进窄小的仓房,笑问,“知道我会来?” “区区一个朱肥坤,废物一个,哪斗得过蒋sir?”潮州佬回以微笑,关一天好像没伤著筋骨,“你早晚得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多亏第四仓兄弟撑腰,现在他们都在外面闹起来了。”蒋胜利不客气地坐到铺上,像嘮家常似的聊开。 潮州佬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正了,压低声音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肥坤想暴力镇压第四仓的人,不管你们还是今晚闹事的,先打压,再加刑。”蒋胜利没直接答,先把肥坤搬出来——潜台词是嚇唬潮州佬,顺带显摆自己的分量。 可潮州佬是老江湖,哪那么容易唬住?脸上的正色瞬间散了,又笑:“没脑子就是没脑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肥坤的餿主意,没人会赞成吧。” 见没唬住,蒋胜利暗嘆口气,也不意外,点头道:“我劝住典狱长了,今晚的事当没发生,就说是狱內演习。另外,马上放所有单仓的人。明天起,第四仓还按我蒋胜利的规矩来——咱们说过配合你,你说怎样就怎样。” 潮州佬依旧笑著点头,表面满意,可蒋胜利分明从他眼神深处,瞥见一抹藏得极深的杀意。 沉默片刻,蒋胜利本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念头,压低声音道:“这次坏了规矩的人,我会处理。肥坤很快会消失,不会再出现。” “哦?”潮州佬眼里闪过一丝讚赏,也压低声音,“我会帮你劝其他角头老大。”顿了顿,又补,“蒋sir,看你做事,我心服口服。要是你不便,肥坤的事,我可以找人办。” “不用。”蒋胜利摆手,正色道,“规矩是我的,我得自己护著,不然谁服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好,好,好!”潮州佬连赞,起身道,“蒋sir,放人吧。” 这话里的“放人”,是指其他角头老大。蒋胜利第一个来找他,又承诺先放他,潮州佬哪能不懂——这是要借他的威望稳住其他被关的角头,別乱生事。蒋胜利给足面子,还给了交代,做人做事滴水不漏,老江湖自然服气,愿意全力帮衬。 蒋胜利感激一笑,和潮州佬走出单仓,对杀手雄下令:“放人。” 杀手雄等十名狱警立刻拿过守卫的钥匙,挨个打开单仓。很快,第四仓的角头们涌了出来,叫嚷声一片: “雄sir,怎么是你?蒋sir回来了?草他妈的肥坤呢!敢关我禁闭,我跟他不死不休!” “雄哥,蒋sir也在?不是说蒋sir被举报、强制放假了吗?没事了?” “妈的肥坤那王八蛋!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罪,这事没完……呃,蒋sir?” 角头们一出来就开骂,见著蒋胜利和杀手雄,大多愣住——肥坤跟他们说蒋胜利被出卖、强制放假,他们以为蒋胜利也是受害者呢。傻標、韩忠义、潮州佬、靚坤这些管著代理生意的头头,见蒋胜利出现,更是喜出望外,围上来关切道: “蒋sir,到底咋回事?肥坤说你被强制放假,现在没事了?” “蒋sir,你不会要调走吧?” “蒋sir,要帮忙儘管说,调景岭的兄弟隨叫隨到!” 第22章:推黑锅 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这两天“没货、没生意”的光景,一眾代理生意的角头老大算是彻底看明白,蒋胜利这根台柱,他们离不得。 他们自己还没咂摸出味儿,短短俩月,蒋胜利不知不觉已成了他们的饭碗根子。 真算起帐来,他们是绕不开他,他却隨时能甩下他们走人,强弱早就倒了个个儿。 蒋胜利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绷得住,扫一圈眾人,慢悠悠开了口: “前两天我那小队確实是放假。不过嘛,是典狱长看我们连轴转辛苦,才准休三天。” “我没提前跟各位打招呼,是情势不许,典狱长当时就让肥坤接第四仓三天,我要是回去露面,准惹那混球起疑,乾脆直接走人。哪晓得,才两天工夫,肥坤就把仓里搅得天翻地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眾人一拍大腿,尤其听说是正常放假不是犯事被擼,顿时眉开眼笑。 这意思可不就是,生意还能做,好日子还能过! 蒋胜利见火候到了,也不绕弯子:“本来休三天,可我今晚就回了赤柱,跟第四仓脱不了干係。几小时前,你们几个的小弟放火烧仓,跟赤柱狱警动了手,动静不小。” “我靠,这群扑街没脑的?” “烧就烧唄,怕啥?” “蒋sir,现在啥情况?我那班兄弟没事吧?” 关在这儿的头头们一听,原形立现。 韩忠义、傻標这类重义气的,头一句先问小弟安危;靚坤、火屎哥这种有算盘的,当场骂小弟蠢,拿鸡蛋碰石头,纯吃亏;大屯、疯狗华、司徒浩南这拨,压根不问別的,只管叫好,半分义气没有。 蒋胜利眼尖,把这些反应一一收进心里,面上仍稳著:“事儿还没平,我回来就是为平事。” “平?怎么平?”眾人眼睛瞪圆。 闹大了对犯人没好处,就算扳倒肥坤,小弟也得吃掛落,最轻也是加刑,没人愿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蒋胜利顿了顿:“先揪出你们里的內鬼。” “啥二五仔?蒋sir你说啥?” “难怪肥坤搞我们!有內鬼!sir你放心,他活不过明天太阳!” “蒋sir別逗我们啊?” 混江湖的矮骡子最恨什么?不是勾弟妹,不是不讲义气,是二五仔,尤其是条子派来的。 这种人既要他们命,还要刨他们根。 一听有內鬼,眾人火蹭地上来。 趁这股劲,蒋胜利淡声念资料:“西谨,男,十八。警校假期跟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违纪被革掉见习督察,判入狱三月。任务是混进社团当核心,挑事端,里应外合。” 字母帮的大灰熊脸当场黑透,西谨正是他新收的小弟,凭著能打,他差点跟这小子拜把子。 旁人还在笑骂,大灰熊直接炸毛:“扑你老母!蒋sir你放心,我今天就弄死他!” 蒋胜利抬手止住:“別衝动,那警察不简单。要动一起上,搞不定他,我就搞你们。” “我跟典狱长谈妥了,狱方不追这事,你们得全力配合。”他话敞亮,“现在外面记者一堆,我让典狱长放话,就说这是突击演习。揪出二五仔后,你们跟我出去,在记者跟前嘴甜点,说漂亮话。” “这不可能!” “就是啊,肥坤这么踩我们,还想我们低头配合?开什么玩笑!” “哼,今次认了怂,往后还混个屁?” “蒋sir,这事跟你无关,少掺和。哦,记者来了?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肥坤和典狱长顶不顶得住。” 一帮角头老大不笨,听蒋胜利话里有话,立马嗅出味儿来,三停里倒有两停嚷开了。 敢情记者堵门,事闹大了,原本是鸡蛋碰石头,如今成了两头烧,谁都不落好。 干古惑仔的,本就光脚不怕穿鞋,为口气真能拉著对方一块栽。 “你们忘了我蒋胜利的规矩?” 蒋胜利脸色一沉,眼锋扫过去,冷得像冰。 “蒋sir,这次不是我们反口,是肥坤先坏了规矩。你插啥手?”疯狗华顶了一句。 他这会儿鼻青脸肿,全是靚坤给揍的,对肥坤是实打实的恨,可忌惮蒋胜利上次的手段,不敢硬顶,只绕著弯说不会服软。 “就是!蒋sir你够胆,肥坤坏你规矩,你咋不动他?现在逼我们配合,是想拿块大石压死蟹啊?”大屯跟著起鬨,巴不得乱上加乱。 其余人嘴上不说,却低声嘀咕,多半不鬆口。 古惑仔骨子里多是欺软怕硬,起初以为惹不起狱方,让和解就和解;这会见记者来了,觉著有了筹码,便不肯轻易算了,个个一副“寧爭口气,不管后果”的架势。 “黑鬼东,你想怎样?有胆在这儿做掉肥坤?”靚坤早看透局面,也明白蒋胜利的意思,作为头號得益者,索性站出来帮腔。 黑鬼东被噎得一滯,脸涨红:“做不掉也得叫他不好过!记者都来了,咱们一起投诉,不信他扛得住。” “我听讲肥坤有个英国佬高官老豆,你投诉他,他要没事,我哋以后点算?”靚坤阴笑一声,戳心窝子。 “得罪狠了狱方,我哋自己点算?” 这话一出,不少角头老大沉了脸。 蒋胜利暗赞靚坤一句,这才站出来放话:“我刚入第四仓,连过三关,同大家立过誓,以后按我的规矩办事,第四仓的人要帮我上位。机会到了!今次你们肯配合,让我在典狱长和惩教署面前打响名號,我保你们往后日子好过。“ “肥坤一个人得罪你们,犯得著拉全仓兄弟陪葬?外面做了他,不比在这耗著强?再讲,死个警方臥底,肥坤能干净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一圈:“以各位的实力和地盘,单一个肥坤,活不过三天。你们说呢?” 这话实在,角头们你看我、我看你,火气慢慢泄了。靚坤、韩忠义这些一向跟蒋胜利交好的,趁机在人群里搭话: “我看行!” “蒋胜利哥都说到这份上,不给外人面子,总得给他面子吧。” “一个肥坤,拿这么多兄弟的前途去拼,太蚀底。” “叫点兄弟出去做了他,省得在这儿耗,没好处。” 底下应和声渐多,原本拧成一股的劲儿,悄悄散了。 时局逼得底下角头个个没脾气,纷纷点头应了蒋胜利的主意,大伙一块出去截住闹事的小弟,把场子摁住,回头在记者跟前咬死说是演习。 蒋胜利满意了,领著眾角头往第四仓撤。 可等他们踏进仓区,里头早炸成一锅粥。 八百犯人撒开了闹,赤柱的防爆狱警拢共才两百多,全调过来都堵不住缺口。 要不是犯人赤手空拳,狱警握著装备,这会儿怕是反过来被压著揍,谁能料到赤柱能出这么大阵仗? 港综市开天闢地头一遭的骚乱! 兵分两路的当口,蒋胜利一行撞进浓烟里,犯人和狱警搅成一团,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角头们倒摸出门道,瞅见熟脸的小弟,扯著嗓子就喊:“阿强!”“阿杰!”一个拽一个停,没几分钟,乱劲竟慢慢泄了气。 “哪部分的?手抱头趴地上!快!” 可狱警那边早绷不住弦了。 没接指令,又不认得蒋胜利这拨人,虽说穿著制服,身后还戳著一堆犯人,谁敢信是好心? 五个持橡胶棍的狱警把蒋胜利几人圈在中间,棍尖遥遥指著:“抱头蹲下!先蹲稳了再说!” 话音没落,人又往前凑了两米,棍梢带起的风都扫到蒋胜利脸上了。 “都是同事,別误会!”蒋胜利赶紧举高证件喊。 浓烟里哪有人细看证件?棍子还指著呢:“蹲下!再动我动手了!” 鬼见愁他们急了,往蒋胜利身边靠:“喂!自己人!別搞错!” 这一动倒更惹毛狱警,其中一个抡圆棍子就砸:“我叫你们蹲!” “我操!”蒋胜利哪肯吃这亏?见棍风扫来,鞭腿后发先至,“咔嚓”一声脆响,那狱警像断线风箏似的飞出去三米,摔在地上直哼哼。 “动手!”剩下几个狱警红了眼,几根棍子齐刷刷砸向蒋胜利。 “他娘的!一群睁眼瞎!连自己人都分不清,要你们何用!”蒋胜利心头火窜上来,虎扑过去按住最前头的,反手夺了他的棍。 “砰!砰!砰!”蒋胜利站直了身,每棍都结结实实夯在对方肩窝。 没一分钟,几个狱警全瘫在地上哼唧。 后面角头们倒抽凉气,好傢伙,防爆服厚得能挡西瓜刀,蒋胜利拿根警棍就把人全放倒了? 趁眾人发怔,蒋胜利回头吼:“还愣著干啥?揪自家小弟去!都別打了,收!” “哦哦对!”角头们猛醒,扎进浓烟里找自家人。 另一边赤柱大门外,典狱长领著肥坤、几个惩教主任和助理,正应付记者。 事儿闹得久,消息早传疯了,三十多个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围过来,录音笔闪著灯,镜头全对准他们,眼都亮得冒光。 前排记者抢著发问:“sir,里头到底咋回事?又是防爆队又是大火,水枪声喊叫声都飘出来了,是不是暴动?” “sir,犯人越狱了?惩教处咋处理?要报警找警务处帮忙不?” “火都烧半天了,咋不叫消防?是反应慢还是故意的?” “今晚动静闹这么大,影响周边居民了,狱方有啥说法?” “sir,说两句唄!” “sir,说两句!” 几名记者围上来抢话,问题一个比一个扎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典狱长脸上掛不住,手忙脚乱地杵在那儿,平日里在牢里说一不二,真碰上这阵仗,反倒没了辙。 上回在惩教署大会上应付几个记者,哪有这么呛人的? 旁边狱警也傻了眼,只晓得按典狱长的吩咐拦人,一个个绷著脸却不敢真上手。 “各位记者朋友,静一静!”典狱长抬著手直喊,嗓子都劈了,“你们的问题,我回头一个个答!这么挤著问,我哪答得过来?” 偏那帮记者不买帐。 戴眼镜的年轻仔和一个光头,把录音机直往典狱长鼻子底下递,恨不得把他的喘气声都录进去。 场面眼看要炸,肥坤倒来劲了,许是想在镜头前露个脸,或是憋著股別的热闹劲儿,他迈开步子站到前头,嗓门比典狱长还亮: “挤什么挤!乱成这样,典狱长还怎么答话?再说了,咱们惩教署的事,啥时候轮到警务部掺和?咱没本事自己办?” 肥坤胖得圆滚滚,突然吆喝一嗓子,倒真唬住人。 记者们愣了愣,正看他得意呢,眼镜仔突然跟踩了电门似的蹦起来:“阿sir,您这话是不是说惩教署跟警务部向来不对付,平时都不咋来往?” “啥玩意儿?”肥坤一懵,赶紧摆手,“我没那意思……” 可记者们哪肯鬆口?他们在外头蹲半天了,就等这句。 在肥坤这儿揪著根线,立马当成了猛料,赤柱高层的態度,不就是整个惩教署的態度? “得嘞!一晚上没白熬,有爆炸新闻了!”记者们激动得忘了形,转头又围堵典狱长,七嘴八舌戳著点放大,“典狱长,刚才阿sir的话,代表赤柱狱方的意思不?”“惩教署是不是一直跟警务部不对付,俩部门水火不容?” 典狱长脸一阵青一阵白,斜眼瞥见缩脖子的肥坤,牙根都痒,真想把这货拎出去揍一顿。 另一边,西谨脑子嗡嗡的。 赤柱跟前世电影里的差太远了,就算有系统,这段时间也被揍了好几回。 系统归系统,不升级就是个壮点的普通人。 一对一或者车轮战还能扛,可这群矮骡子压根不按规矩来:一拥而上不算,还专挑阴招,戳眼、踢襠、拿被子蒙头,没个下限。 有回在澡堂洗澡,有人故意打掉他肥皂,有人趁机攻他下三路。 更绝的是狱警装瞎,第四仓里那些跟蒋胜利穿一条裤子的,明著给他穿小鞋、使绊子。 西谨不止一次怀疑人生,暗骂某点写港综的扑街误人子弟,什么开局杀伍世豪、抓蒋洛,拳打四大家族、脚踢四大社团,全是放屁! 真要那样,港综填海造陆都有穿越者一半功劳。 现在倒好,老大被关单独间,他这个打出名號的“猛獁西谨哥”顺理成章成了“带头大哥”,字母帮的人跟著他闹暴动。不过他到底记著“匪不与官斗”的老理儿,只把字母帮的人聚到战圈外头,没往前凑。 “老大!”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小弟们呼啦啦围到大灰熊跟前,用咋咋呼呼的热情表忠心。 “老大,那些狗娘养的条子没把你咋样吧?”西谨也跟著凑上去搭话。 大灰熊本来就一肚子火,西谨不吭声还好,一提“条子”俩字,跟针扎了心似的,要不是蒋sir通风报信,他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著人畜无害、对自己挺“忠心”的西谨,是个二五仔! “条子能把我咋地?老子是大灰熊!敢动我,我杀一个算一个!” “老大牛批!老大最顶!”小弟们看大灰熊拍胸脯的样子,心里咋想没人知道,面上都跟著起鬨。 大灰熊早习惯了这套吹捧,笑著张开胳膊往西谨跟前走:“我不在,辛苦兄弟了。” 西谨觉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可寄人篱下,老大都这么“热乎”了,哪敢推? “都是我……” 第23章 目中无人 我话还没落地,大灰熊右手衣袖里早藏好的磨尖牙刷“嗖”地滑出,狠狠扎进西谨脖子里。 满屋子人都懵了,连蒋胜利都皱了下眉,西谨更甚,脑袋里“嗡”一声,压根反应不过来。 几秒里,念头跟炸了的炮仗似的乱窜:是我抢了风头?还是身份漏了?我可是穿越者啊!怎么会……死亡…… 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为……什……么……” “对唔住!下世唔好做二五仔!”大灰熊咬著牙拔出牙刷,狠踹西谨肚子一脚。 西谨倒在血泊里,气息弱得快没了。 大灰熊拿他衣服擦净牙刷,揣回袖筒。 听见“二五仔”仨字,西谨最后一口气彻底咽了,至於是不是“明目”死的,谁在乎? 港综第一个死的穿越者,给后来想穿过来混的提了个醒:臥底要掂量,二五仔没好下场! 同一时间,典狱长被记者围得直冒汗,眼看要控不住场,赤柱大铁门里突然飘出道稳当男声: “各位记者朋友冷静!这儿是赤柱监狱,不是发布会!典狱长答应答的问题,一个都不会漏。 要是谁故意搞事,我只能当你居心叵测,比如想劫狱?那我们狱方有权把你扣下慢慢审!” 记者群先炸了锅:“劫狱?扯什么?”可话音刚落,又齐刷刷闭了嘴。 八十年代的香港,记者对警察、狱警多少有忌惮,真被扣了,就算没实锤,传出去也说不清。 “蒋sir!”典狱长回头瞅见蒋胜利,眼睛一亮,人穿著笔挺制服,站得倍儿精神,正是他盼著的救星。 蒋胜利哪会错过这露脸机会? 早留了杀手雄、鬼见愁镇住里面,自己赶过来。 见典狱长招他,他大步走过去,凑耳边低声说:“第四仓的人基本摁住了,乱子平得差不多……不过……”,西谨的死他还不知道,先留了半句鉤子。 “好!”典狱长悬著的心落回肚子里,总算有底气应付记者了。 之前他不敢硬懟,是怕没摆平事就被爆料,自己栽进去;现在既有蒋胜利兜底,自然敢说话。 安静没两分钟,戴眼镜的记者先蹦出来,举著录音笔冲蒋胜利喊:“阿sir,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是不是恐嚇我们?” “误会……”典狱长慌了神,刚要开口圆场,肥坤还在旁边偷著乐,他压根没看清局势,以为蒋胜利要栽,自己能捡便宜。 蒋胜利往前跨一步,挡在典狱长身前,盯著眼镜记者,语气沉得像块砖:“香港的媒体有採访权,是民眾给的,官方认的。但採访得讲规矩,尤其是赤柱这种地方。” “这儿关著全港最凶的犯人,不用我多说危险性。我们的活儿,是把他们看牢,让他们改好重新做人。” “按道理,我们直接拒访,市民都能理解,惩教署的兄弟也会撑我们。 但典狱长给了面子,让你们进来。 可就算是採访,也得按顺序来,不然我问你,今晚要是犯人借著你们闹事跑了,是不是你们负责?” 眼镜记者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我……”的下文。 眼镜记者被蒋胜利几句反问钉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先前那股子嚇唬人的劲头早散了,再不敢提“负责”二字,真要有犯人跑了,他这颗脑袋哪扛得住? 到时候同行把这事捅出去,港综市的新闻圈怕是都容不下他。 犯不著为了一段新闻,把自己的饭碗和名声全赔进去。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想通这点,眼镜记者虽丟了面子,也只能耷拉著脑袋认了。 其他记者也瞧出不对,蒋胜利跟別的狱警不一样,腰杆挺得直,说话带劲,条理清清楚楚,半点不见慌乱。 蒋胜利见好就收,抬手虚压了压,朗声道:“好了,记者朋友有啥想问的,儘管提。一个个来,先从你开始!”他手指向左边第一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记者。原本乱鬨鬨的场面一下静了,那姑娘眼睛一亮,抢著站出来,还是盯著典狱长:“请问sir,赤柱监狱大火到底是咋回事?犯人越狱?暴乱?还是不小心失火?” 典狱长不著痕跡扫了蒋胜利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咬咬牙按原计划答:“这位记者误会了,今晚赤柱没出事,是我们狱方由副监狱长组织的有计划演习。” “演习?”一帮记者互相瞅著,这答案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沾边,狱警还要搞实物演习?闻所未闻啊! “sir,能详细说说不?”女记者没多想,追问道。 “详细说?这……这是临时商量的说法啊!” 典狱长卡了壳,偷偷瞄蒋胜利。蒋胜利眼风一扫就懂,往前站一步,声音敞亮: “赤柱能叫亚洲最安全监狱之一,靠的是惩教署阿sir拼命,还有港综各界帮衬,但最要紧的,是我们有最精锐的守卫、最精锐的狱警。可再精锐的人,也有鬆劲的时候,赤柱三十年没出过大事故,好事是好事,但对当差的来说,斗志容易磨没了。所以惩教署诸位阿sir,还有副典狱长商量著,今晚搞了场实地实景演习,重点测防火、武装防爆、临时决策这些系统……除了副典狱长和惩教署的人,其他狱警全蒙在鼓里。本来没料到会来这么多记者,具体细节稍后整理成文字,想拿的可以找我们要。” 典狱长听著蒋胜利一套一套往外蹦专业词,还把各方都捧了一遍,心里差点骂娘,要不是事发突然,他都要以为蒋胜利提前背了稿! 这反应快得邪乎,天生是吃官饭的料! 肥坤在旁边看得直撇嘴,蒋胜利说话跟流水似的,连个磕巴都没有,他恨得牙根痒,脸上还得硬挤出笑,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儿指定没好事! 记者们见问题被轻鬆接住,还说得像模像样,赶紧低头记笔记,琢磨新问题。 蒋胜利没半点慌,抬下巴指第二个记者:“这位朋友,有啥想问?” “这位阿sir,今晚真就只是演习?要是演习,赤柱怎么会烧这么大火?这么搞演习,已经让民眾慌了,你咋解释?” 第二个记者是个老滑头,问得比前一个扎心多了,句句戳在肺管子上,演习归演习,哪有真放火烧著玩的? 这不是明摆著嚇唬赤柱镇老百姓吗? 典狱长脸上掛著层假惺惺的担忧,实则盯著肥坤,心里门儿清:自打拍板忽悠记者,这烂摊子不管咋收,背锅的都是肥坤。 自己多少也得沾点腥,不过只要蒋胜利能圆回来,肥坤翻不了天;要是圆不回来,他也不介意让肥坤吃不了兜著走。 蒋胜利倒稳得像块秤砣,不慌不忙开口:“练战斗力、磨配合,最有效的法子是实战演习,赤柱监狱要提狱警本事,用实物演习最实在。” “再说,演习前副典狱长就把水车、水枪、灭火器全调齐了,限定在几个区域搞,安全得很。別说局部起火,就算整个赤柱监狱烧起来,我们两分钟內也能灭乾净。” “至於民眾恐慌?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但为了底层惩教人员能顶用,想来街坊能体谅,赤柱监狱安生,赤柱这块地才能安生。” “我是赤柱惩教主任蒋胜利,代表狱方给今晚受影响的乡亲赔个不是,麻烦这位记者明天报导时带一句。” 那老油条记者听完,脸皱得像吃了餿饭,闷头退回人群,再没吱声,还能说啥? 人家把演习说得有理有据,安全措施摆得明明白白,总不能逼著狱方当场拆道具验真假吧? 旁边光头记者见同行撬不动墙角,急著抢镜头,没等蒋胜利点名就蹦出来:“蒋sir,刚才有个阿sir说惩教署跟警务部不对付,您咋看?” “嗯?”蒋胜利一懵,谁他妈嚼舌根呢?赶紧扭头瞥典狱长,想套套话。 典狱长正尷尬著要小声解释,肥坤先炸了,指著光头骂:“谁胡咧咧呢?惩教署跟警务部好著呢!你是哪家报社的?再瞎扯我投诉你,信不信抓你去赤柱蹲著!” “录!快录下来!” “录音笔开了没?摄像呢?” 记者们跟打了鸡血似的,蒋胜利那套说辞严丝合缝,报出去就是给狱方贴金,算啥猛料? 可副典狱长威胁记者?这可是能上头条的爆点! 问话的光头记者乐坏了,转头懟肥坤:“阿sir,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说的!我们有录音有证据,咋还耍赖?想恐嚇记者啊?” “看他制服!是副典狱长!” “副典狱长?快问!摄像对准他!” 不知哪个记者喊了一嗓子,肥坤身份彻底露馅,记者们跟潮水似的涌过去,典狱长和蒋胜利在旁边冷笑,肥坤栽跟头活该,但眼下是一条船上的人,真让他翻了船,大伙都得跟著呛水,不过蒋胜利压根不怕沾边。 没法子,蒋胜利和典狱长只能出来打圆场,磨了好几分钟才把记者们劝回提问环节。 大概是看蒋胜利应对得溜,典狱长学得快,渐渐摸著了门道,跟蒋胜利搭起了台子:典狱长先接话,蒋胜利补漏洞,俩人把“演习”俩字焊死了,事前没透风,採访谁都没用,反正就是演习! 蒋胜利甩出最后一招,把第四仓百来號犯人全叫出来,对著记者拍胸脯打包票:这压根就是场演习,从头到尾没逃狱没暴乱。先前牢里的鬼哭狼嚎?还不是演习太真,把人嚇懵了。 一场要翻天的大风波,就这么在眾人搭戏下暂时糊弄过去。 只是蒋胜利心里还悬著西谨那档子事,在他眼里,这小子比肥坤棘手多了,谁晓得他藏著啥逆天系统? 不过没弄死也没事,只要在赤柱一天,他就有机会收网,无非是掀不掀桌子的事儿。 记者刚撤,典狱长就拽住蒋胜利当救命稻草,急著问下一步。 蒋胜利眼皮都没眨:“先给惩教署那帮官老爷递报告,把今晚的锅全扣肥坤头上,再把擦屁股的好处揽咱俩身上。 明儿报纸电台一播,官老爷们指定护著您,咱俩今儿回答问题,可没少捧他们『领导有方』『高瞻远瞩』。至於肥坤?对不住了。” 末了,他还偷偷嘱咐標叔,塞十万块买通几个记者,明儿报导必须把他写得天花乱坠。 第四十章扎职 第二天,赤柱监狱搞了场“从没听说过的演习”的消息,跟著电台、报纸、电视铺遍了香蒋。 《苹果日报》吹得响:“港综市开埠头回惩教『实地实景实物』演习,咱惩教署走在全亚洲前头!” 《东方日报》专戳痛点:“赤柱夜大火引恐慌,原是演习!不提前说遭民怨,副狱长当眾威胁记者,哪来的底气?独家扒皮演习背后真相,还有副狱长的底细!” 《星岛日报》捡好话说:“突发状况稳得住,赤柱演习半钟头平乱!典狱长夸狱警反应快,相当满意!” 《港湾日报》捧个人:“月前单挑二十歹徒,月后统筹全监演习,惩教主任蒋胜利,小角色有大进步!” 厚厚一沓报刊,头版全绕著昨晚的“演习”打转。 惩教署总署里,署长、副署长等一眾高层围坐大圆桌,听秘书念报,面前21寸电视还放著昨晚採访片段:典狱长打著官腔答问题,蒋胜利变著法儿吹高层,肥坤则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猪……拼拼凑凑,昨晚的画面全活了。 秘书们匯总过,外界评价七成夸、三成骂。 署长敲了敲桌子,整了整帽子转向眾人:“事儿都清楚了,报导也看了,说说想法。”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sir,英裔脸的中年人,俩副署长之一,管行政的,跟另一位王sir分庭抗礼。 赤柱在王sir派系手里,典狱长詹姆斯是王派的人,李sir早盯著这位置呢。 “署长,得追责!”李sir板著脸,“詹姆斯当典狱长失责,不仅搞出暴动,还在媒体面前胡编乱造,根本没把署里放眼里!该罢他职,换个能扛事的上!” “李sir这提议欠考虑。”王sir立刻驳回去,五十来岁的亚裔,稳得很,“今早查清楚了,暴乱是副典狱长朱彪作的妖,他虐待犯人才闹这么大。詹姆斯有连带责任,但不是主责。事发后他能当机立断,听蒋胜利的主意用演习圆场,替署里保了面子,这是功!” “哼,笑话!”李sir冷笑,“明明是暴动,他说演习也算功?事发时为啥不先上报?我看他就是目中无人!” 第24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sir嘴角扯出抹冷笑,话里有刺: “照李sir这么说,詹姆斯昨晚就该跟记者交底,让我们这届惩教署从上到下丟尽脸?香江赤柱建监以来,从没出过这么大阵仗的暴乱,传出去,惩教署从上到下都得挨批,尤其是咱们这些当头的,后果不用我多讲吧?” “再说,你现在要追责詹姆斯,是不是等於告诉外面这次根本不是演习?还死了个警方塞进来的臥底!”王sir板著脸,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没错!”惩教署长適时开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这次就是演习,臥底死是意外,跟暴动不沾边,咱们惩教署得统一口径。从今天起,不许再提赤柱有过暴动。” “詹姆斯办得不错,无功无过,算了。至於朱彪……” 他揉了揉太阳穴,明显头疼,“这小子后台硬得很,亲爹虽回了伦敦,可还在官场混,影响力不小。动他?谁知道老头子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朱彪先放一放,容我想想。”署长嘆口气,话锋一转,“不说惩办了,说奖励,这次谁该赏?赤柱的惩教主任蒋胜利,该升到什么位置?” “啊?”在场的高层全愣了,既惊又有点回过味儿来。 他们对典狱长、副典狱长的態度或有分歧,可对素未谋面的蒋胜利,却难得一致觉得该赏,昨晚的事早查清楚了,要不是蒋胜利脑子转得快,把暴动掰成演习,现在整个惩教署都得成香江笑柄。 署长、副署长看著威风,可也不是没人能治他们。 出了史上头一遭暴乱,再大的官也得栽个大跟头。 说到底,蒋胜利等於救了他们。再加上今早保安局局长特意打电话夸他,就因为他採访时把功劳全推给署长,给足了面子。 所以署长连典狱长、肥坤都没问意见,直接点蒋胜利的名。 “有恩报恩”虽不是这些官油子的德行,但升个惩教主任几级算什么?张张嘴的事,顺便还个人情。 赤柱典狱长办公室里,典狱长坐在主位,蒋胜利腰背挺得笔直坐在对面。 “胜仔,恭喜啊!署长亲自打电话来,要升你做惩教总主任!”典狱长笑得眼角都堆了褶子,“入职不到一年,从二级惩教助理连跳六级,咱赤柱建监以来,没见过升这么快的!” “同喜同喜,”蒋胜利笑著拱手,“这次署长没怪您半句,想来对您心里是满意的。要是时机对,说不定狱长您也能再进一步呢!” 这话戳中了典狱长的痒处,两人关係不知不觉过了上下级的坎儿,更像共过生死的战友,甚至典狱长还觉著自己欠了蒋胜利天大的人情,压根没法还。 “哈哈哈……”典狱长拍著大腿笑,眼神里全是欣赏,“全靠胜仔你!你放心,这事我记一辈子,只要我在赤柱一天,人员管理的事,你说了算!” “谢典狱长信任!”蒋胜利眼睛一亮,追问,“对了sir,总惩教主任是啥职称?管啥的?咱赤柱以前没这职位吧?” “以前有,后来朱彪来了就没了。”典狱长点头,慢慢解释,“赤柱的晋升路是:二级惩教助理→一级→特级→惩教主任→高级惩教主任→总惩教主任。总惩教主任管的,其实跟副典狱长差不多,排惩教主任的活儿、调人、分仓房、考绩效、批假,全归他管。” “朱彪没来之前,赤柱没副典狱长,就一个总惩教主任。等朱彪调过来,上头把原来的总惩教主任调走,专门给朱彪练手。” “练手?”蒋胜利一下就懂了,“合著总惩教主任权力大得很,管的正是现在副典狱长肥坤的活儿?” “可不是嘛!”典狱长嘆气,“当年肥坤调来赤柱,俩人权一样大,天天掐架。后来肥坤后台硬,把原来的总惩教主任挤走,自己独揽了大权。” 经这一遭,加上肥坤演的那出烂戏,惩教署那帮老爷铁定要翻旧帐,不过这回反过来,不是扶副监狱长,是要把他架空,夺光实权,还给总惩教主任。 总惩教主任这衔,听著就跟四大探长时代的总华探长差不多:比普通探长高一截,又比警司矮半头,夹在中间调和,权柄大得很。 蒋胜利想明白这层,又装出几分犯难,试探著问:“那朱sir呢?” “他啊……”典狱长嘴角一撇,满是不屑,“朱彪被署长勒令停职,回家反省去了。啥时候能復职?天晓得。” “嗯?”蒋胜利眼里闪过亮,心里飞快盘算,面上却顺著话茬道:“典狱长,我小队里那几个二级惩教助理,不管是守第四仓还是应付今晚这档子事,都够拼够稳。上头对他们……有啥安排不?” 典狱长“哈哈”笑出声,眼神里带著讚许: “自己要上位,还记掛著下属,有情有义,不错不错!胜仔,你放心,二级惩教助理他们肯定当不成了。朱彪捅这么大娄子,虽说停职反省,跟著他的人,可没这么轻鬆过关。我当你是自己人,跟你透个底,跟著肥坤的那些,五个惩教主任、十个特级惩教助理、八个一级惩教助理,你要是有合適人选,列个推荐名单给我!” “谢典狱长信任!我绝不让您失望!”蒋胜利心里乐开了花,经这事儿一搅,赤柱离全盘在手,就差临门一脚。 或许真是惩教署长直接拍板,蒋胜利升职快得离谱。 当天下午,新制服配著星级肩章就送来了,还有张惩教总署的嘉奖状,虽说没多大实利,却是份荣誉,能往档案里添一笔。 蒋胜利没耽搁,回去就把下属升职的事盘明白了:跟他的十个狱警,这回全要升。 有的连跳两级成特级惩教助理,有的直接三级跳成惩教主任,能独当一面管一个仓。 杀手雄、鬼见愁、標叔仨不用说,直接坐上惩教主任位子,等蒋胜利正式接总惩教主任的印,就派去管別的仓,顺道推他的规矩。 剩下俩惩教主任名额,蒋胜利识趣留给典狱长,没往自己人里塞。 其余小狱警,全升特级惩教助理。 在赤柱,二级惩教助理熬个三四年才有望挪步,这回直接跳级,简直炸了锅。 他还打算让这些特级惩教助理继续守第四仓,自家老巢得稳住人心。 消息很快在赤柱传开。 不少狱警眼里,蒋胜利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跟对了人,就是抄了近道。 多少惩教助理私下拍大腿:当初蒋胜利被肥坤扔去第四仓招兵时,自己咋就没胆子跟? 要是跟了,这回升迁哪轮得到別人? 看看杀手雄仨,才工作一年就成中层干部,走完別人几十年的路,这速度,谁不眼红? 说到底,不过是跟对了人。 港综市最大的酒楼这天被蒋胜利包了,摆庆功宴,一来犒劳手下,二来请了赤柱所有没当班的职员,也算昭告天下,他这位总惩教主任正式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蒋胜利如今在赤柱,地位仅次於典狱长,实实在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傻子才盼著这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所以当天的宴,从典狱长到普通职员,个个赏脸到场。 “雄哥,恭喜恭喜!这么快升惩教主任,以后可得罩著我这小弟啊!有啥吩咐,一句话,我给你办得妥妥的!” “阿鬼,你小子真是踩了狗屎运!跟著胜仔,哎哟,说错了说错了,是蒋sir!这才几个月啊,居然跟我平起平坐了?人生这玩意儿,真是说变就变!” “哈哈,標叔您太抬举我了,还不是托蒋胜利哥的福!快里边请!” “標叔,真没想到您也升惩教主任了!想当初您刚入职那会儿,我还念叨『狱警没奔头』,您可別往心里去,纯属我嘴欠,待会儿我自罚三杯赔罪!” 酒楼门口,今儿风头最劲的就是鬼见愁、杀手雄和標叔仨迎宾。 蒋胜利如今身份摆在这儿,哪能亲自在外头等下属同僚?早陪著典狱长坐进包厢了。仨人自然成了代表,迎来送往。 今天到场的赤柱工作人员,没一个不对他们堆笑道贺,或是为从前的不周到赔小心。三人心里舒坦,对蒋胜利更是死心塌地,这份知遇之恩,刀山火海都跟定了。 酒楼大堂主位上,蒋胜利陪著典狱长、典狱长秘书、惩教事务监督、高级监督等十个赤柱最高层坐著閒聊。 “胜仔,今儿场面大,你那点薪金够请客不?要不从我这儿拿点,慢慢还?”典狱长笑得眼睛眯成缝,半开玩笑半给面子。 “多谢您惦记,这次是咱们升职的一起凑的钱,菜也家常,撑得住。”蒋胜利笑著应,把个入职仨月、在港没亲人的狱警演得活灵活现。 可桌上其他人听著这对话,心里直犯嘀咕,典狱长这话本是个戳人的雷区,问新人请客够不够钱,摆明了討嫌,可他语气跟嘮自家侄子似的,全是关切;蒋胜利回得也隨意,像拉家常。 这么一看,以后赤柱真正管事的,怕是要换成这位蒋sir了! 说实话,一开始赤柱高层全出动,不少人还抱著“看看风向”的心思,他们压根不知道昨晚“暴乱”的內幕,只当蒋胜利是惩教署空降的官,未必跟典狱长一条心。 说白了,是想瞅准形势站队伍,就像之前肥坤跟典狱长不对付时,两边都有人押宝。 可经了昨夜那档子事,肥坤的亲信全停职了,这下谁都懂“站错队”的厉害。 能爬到赤柱高层,哪能不明白这理儿? 听说典狱长要来庆功宴,一个个立马拍板要来,就为看清局势。 就这几句閒聊,局势全明了:蒋sir跟典狱长穿一条裤子,没的选,不用站队了! 惩教事务监督老王,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第一个递善意,满脸诚恳: “蒋sir年纪轻轻就坐上总惩教主任,是真有本事……往后工作上要是有我能搭把手的,儘管开口。” 惩教事务监督说白了是行政岗,不管具体监区,专管犯人投诉,比如狱警有没有虐待犯人、违不违规,都归他管。 这职位只对典狱长负责,不归蒋胜利管,老王这话,已是掏心窝子的示好。 蒋胜利不是傻子,立刻笑著回:“那往后还得王sir多照应!咱们惩教的和监督的拧成一股绳,赤柱监狱肯定越来越稳。” 老王点头应了,算是接下这份人情。 接著其他高层也跟著搭话,个个对蒋胜利释放善意。 蒋胜利应对得滴水不漏,没有半点年轻人坐高位的通病,眾人都暗自点头。 没一会儿,杀手雄走过来,先朝典狱长那桌頷首打招呼,再凑到蒋胜利耳边低声道:“蒋胜利哥,人都到齐了。” 蒋胜利一直坐在大堂主位,瞅著一拨拨惩教人员进来,按身份不好凑主位跟前打招呼,都散坐各处凑小圈子,压低声音嘮嗑。听杀手雄说人到齐,估摸就差几个了,不用等,“那就开席,让服务员上菜。”他一发话,杀手雄几人立马忙活起来。 酒楼菜上得飞快,大堂里渐次热闹,可碍著典狱长那帮高层在,不少惩教员拘谨得很,说话还跟蚊子哼似的,没半分寻常酒局的疯劲。典狱长他们早觉出这氛围不对,跟蒋胜利碰了几杯、寒暄两句,酒宴刚过四分之一,就找藉口溜了。 蒋胜利不含糊,主位的要走,他亲自送到门口,热络得不行。 “哥俩好啊!五魁首!六六六!” “雄哥今儿我非跟你喝痛快不可,不醉不归啊!” 高层一撤,大堂气氛“轰”地炸开来,这回升职的全成了主角,被一眾惩教员轮番敬酒。 蒋胜利独坐主位,瞧著“孤零零”的,倒引来不少惩教主任凑上来:都想巴结这位未来的顶头上司。 標叔跟蒋胜利打交道最久,算有点交情,头一个端著酒杯凑过去。 他心里五味杂陈,谁能想到几个月前的新人,跟坐火箭似的,直接成了自己这干了几十年的老狱警的上司? 话都说不利索了:“胜仔……哦不对,蒋sir!恭喜啊!往后你是我顶头上司,可得罩著我!” “標叔,我入行就跟著你,不用这么客气。”蒋胜利笑了笑,举杯跟他碰了下。 標叔哪敢跟他论哥们儿,谁哥谁爸分得门清,看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儿就知道。 蒋胜利瞧著他这模样,慢悠悠道:“我记得你爱轻省活儿,等上班我就调你去看守洗衣厂,咋样?” “啊?”標叔一愣,隨即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蒋sir你说真的?” “以后你们工作归我安排,调你去洗衣厂很难?”蒋胜利嘴角翘著,透著股志得意满。 “不难不难!蒋sir你是总惩教主任,说调就调,除典狱长谁敢有意见?”標叔忙摇头,满脸討好,“谢蒋sir照顾!” “我不太能喝,没事的话你去跟兄弟们玩。”蒋胜利点头,笑意淡淡的。 “好嘞好嘞,不打扰蒋sir!”標叔乐顛顛走了。 刚落座就被围了个严实,眾人七嘴八舌打探:“標叔你跟蒋sir说啥了?瞧你乐的!” “蒋sir啥来头啊?升这么快,你跟他熟,肯定知道!” “阿兴问呢,蒋sir性格咋样?好说话不?” 蒋胜利入职短、升职快,在赤柱这儿就是个“陌生人”,想巴结都不知道咋开口,幸亏有標叔这个老员工当“梯子”。 標叔正为蒋胜利的许诺高兴,拍著胸脯吹:“蒋sir是內地人,家里没亲人没后台,升得快全凭本事!性格好又讲义气,绝对好说话,我刚提两句累,他立马说调我去洗衣厂!” “老陈咱认识二十年,我能坑你?快去跟蒋sir敬杯酒,认识下对你有好处!” 標叔在人群里兜著圈子吹,实则炫耀自己跟蒋胜利关係铁、得了照顾。蒋胜利坐在主位远远看著,心里暗笑:本来对標叔印象一般,还想动他,给点好处不过是让他替自己传“好相处”的名声,这效果,够劲。 有標叔造势,一个惩教主任壮著胆子端酒走过来。 四十来岁,瘦巴巴的,头顶有点禿,紧张得手都抖:“蒋sir,我是惩教主任苟伟,管第一仓,您叫我阿伟就行。您入职不足一年就从新人升总惩教主任,我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伟?”蒋胜利指了指身边椅子,笑了笑,“坐。” 第25章 故人 苟伟轻手轻脚坐下,身子绷得僵直,活像被人点了穴。 说来有点滑稽,一个奔四的男人,在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跟前,竟拘谨成这副模样。 可现实摆在这儿,由不得他。 混了二十年才熬到惩教主任,守著赤柱第一仓,专关小偷小摸的轻罪仓,没危险不用拼,他心里早踏实了,觉得这日子挺够味。 偏生新总惩教主任上任,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谁晓得人家哪天不痛快,把自己调去守別的仓,换亲信顶第一仓的位置? 苟伟虽不是爱拍马屁的主儿,却也懂“识相”俩字,趁早过来表表忠心,说不定能保住这饭碗。 正攥著衣角手心冒汗,生平头回这么直白地凑上去,等著回话呢,蒋胜利倒笑盈盈的,语气跟拉家常似的:“阿伟,你现在管哪个仓?” “蒋sir,这两年我守的都是第一仓。”苟伟赶紧答,声音都发紧。 “第一仓啊?”蒋胜利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什么,“你觉得这活儿咋样?有啥不满意的,儘管说。” “满意!太满意了!”苟伟见对方没端架子,忙把话递过去表忠心。 “哦?”蒋胜利挑了挑眉,“你当惩教主任多久啦?” 苟伟嘴角扯出点苦笑:“比不得蒋sir年轻有为,十年前升的主任,今年刚好十年。” “十年,不短了。”蒋胜利轻声道,没等苟伟接话,又接著说,“这样,我回头翻你档案。要是这十年没大错,下次跟典狱长碰面,我提一提让你升特级惩教主任的事儿。人生有几个十年?守一个岗守十年,不容易。” “啥?”苟伟先是懵了,紧接著心口跟揣了团火似的,当主任十年,原以为这辈子就定在这了,哪成想跟眼前这年轻阿sir聊几句,对方就提了升职? 虽说还没影儿,可那份热乎劲儿,他摸得著。 感动得直搓手,苟伟脱口而出:“蒋sir,以后您有啥吩咐,一句话!我指哪儿打哪儿!” “记下了。”蒋胜利笑,“我蒋胜利做事,就想大家好,我好,你也好,大伙儿都好。对了,我不爱喝酒,你的敬酒,我心领了。” “哎,蒋sir不爱喝就別喝!”苟伟鬆了口气,举杯一口闷干,空杯往桌上一磕,转身回了主任桌。 打这起,惩教主任堆里又多了个替蒋胜利说好话的。 庆功宴慢慢热闹起来,蒋胜利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法子,把一眾惩教主任的人心收得稳稳的。 赤柱监狱的规矩是,每个惩教主任手下管著十到二十个惩教助理,拉拢十个主任,等於笼络百多个狱警。 才一天工夫,蒋胜利跟每个主任都搭了话。 等正式上位,蒋胜利立刻推自己的规矩。 正如他之前说的:“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没人能挡。” 按他的规矩,最得好处的是赤柱当差的,大伙儿自然没二话,全力捧场。 俩月不到,除了轻罪仓,其他仓全铺开了新规矩。 轻罪仓为啥不推? 简单,里头都是偷鸡摸狗的鼠辈,刑期最多一两年,嘴不牢不说,兜里还没油水。 在蒋胜利眼里,这些人是“废物”:推这规矩既没好处,还可能漏风。 中重型仓推起来,既能拉拢狱警,又能满足需求,够了。 真要赚大钱,这法子还慢,得另寻路子。 果然,半年后蒋胜利身家才多了几百万,可赤柱上下,狱警们只认总惩教主任,典狱长倒成了“隱形人”。 蒋胜利对典狱长依旧恭敬,凡是有命令,必交满分答卷。 典狱长瞧著也乐,只要蒋胜利忠心,赤柱就等於在自己手里,不会再有肥坤那样的事儿。 他巴不得清閒,一门心思钻营,隔三差五往惩教总署跑,满脑子想著“往上爬”。 与此同时,占米仔在蒋胜利的撑腰下,於赤柱镇盘下铺面,开了他人生头一份像样的大生意,游戏厅。 八十年代初,这稀罕玩意儿刚冒头,就把赤柱镇搅得热热闹闹,四面八方的閒人都往这儿凑。 果如蒋胜利先前算准的,不出半月,港综市里那些游手好閒的古惑仔全晓得了赤柱有处打机的好地方,天没亮就摸黑赶路,踩著单车或挤小巴也要来玩个尽兴。 那边厢,阿夜和丁瑶也没閒著,跟著蒋胜利在铜锣湾支起间小夜总会。 蒋胜利这回是真捨得放权,夜总会掛两女的名,帐本流水全交她们管,自己压根不插手。 阿夜起初还三天两头捧著帐本匯报,见蒋胜利只顾听她扯些道上的閒篇,慢慢摸出门道,往后蒋胜利来家里坐,她就专挑些合他胃口的消息讲,倒比报帐更討喜。 丁瑶性子没阿夜温顺,可对做生意是块好料。 当年在三联帮见惯了大阵仗,眼下这点夜总会的小场面,她上手就把里外理顺了,桌椅摆位、酒水进货、姑娘排班,桩桩件件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就这么过了两年。 蒋胜利升得太快,如今卡在资歷这道坎上,短时间里再难往上挪。 他动了心思,想从惩教处调去警务部,以他总惩教主任的身份,过去谋个差事总不会差。 可两年下来,没靠山没路子,连点门缝都没撬开。 伍世豪?早拋到脑后了。 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病得只剩半条命,提他作甚? 社团扎职?蒋胜利又不傻,放著赤柱的高位不做,回东兴给人磕头? 两年后的某天,赤柱监狱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合得震天。 几辆警车押著新犯鱼贯而入,正撞上周蒋胜利和杀手雄巡场。 两人走在头里,身后五个惩教主任穿著笔挺制服,步子齐整,倒也有几分威风。 见押犯的车开进来,杀手雄照旧撇嘴:“又来堆垃圾,不知这回犯的哪门子事。” “阿雄,说过多少回了?”蒋胜利皱眉,“嘴別没个把门的,尤其別讲这些浑话。典狱长听见,你那升职的事还想不想要?” 他心里发堵,杀手雄是他留在赤柱的棋子,得替他镇住场子。可这主儿恨犯人恨到骨子里,分明是个漏勺。 “胜利哥,我就隨口一说!”杀手雄忙赔笑,“自打您上月训我,我都仨多月没碰犯人了。” “没碰?”蒋胜利哼了一声,“上礼拜阿鬼打断个犯人手,不是你指使的?” “那真不关我事!”杀手雄急摆手,“那混球偷剪刀,坏规矩想搞事,阿鬼教训他是应该的!” 两人正掰扯著,押犯车已稳稳停下,后门“吱呀”打开,犯人一个个往下跳。 蒋胜利眼神尖,余光扫过去,脚步猛地顿住,那张脸,熟得刺眼。 “嗯?是他?” “胜利哥?咋了?”杀手雄见他发怔,顺著他视线望过去,只瞧见几个犯人和警察,纳闷道,“犯人?您认识?” “没事,”蒋胜利收回目光,语气隨意,“可能认错人了。”转头吩咐,“阿雄,把这批犯人名册拿来。” “认识的人进了监狱?”杀手雄脑子转得快,顿时明白了七八分,立刻应下,“好嘞胜利哥,我这就去!” 囚车停稳,铁门哐当一声拉开,十来个囚犯被赤柱的狱警押著往监区走。 交接手续刚办完,下一步就是入狱前的检查。 队伍里有个男人,眉眼像极了发哥,却绷著张闷脸,神情鬱结得像蒙了层灰,正是蒋胜利两年前见过的计程车司机,钟天正。 从前那钟天正活得敞亮,讲道义、性子洒脱;如今瞧著,活脱脱换了个人,连眼神都透著股心如死灰的蔫。 白漆刷墙的检查室里,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歪坐著,俩人嘴里叼著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嘮嗑。 见囚犯进来,眼皮都没抬,直说到带头的狱警喊:“新到的!” 靠窗那四十来岁的男人才慢悠悠起身,扫了眼队伍,不耐烦地摆手:“脱衣服,体检。” 老油条也好,头回来也罢,都知道入狱体检是啥流程。 钟天正跟著眾人扒了衣裳站成一排,另两个白大褂翻著登记册问:“有传染病没?” “没有!” “精神病?” “没有!” “x病?” “……也没。” 钟天正木著脸答完,被指去帘子边等著。 他觉著这检查松松垮垮的,跟走过场似的。 可旁边胳膊纹青龙的壮汉脸色煞白,右脚止不住打颤。 “兄弟,你病了?”钟天正心情糟透了,可架不住人天生的好奇,压低声音问。 “病你个头!”壮汉嗓门陡地拔高,几个狱警齐刷刷瞅过来。 他赶紧堆笑点头哈腰,等狱警转回去,才恶狠狠剜钟天正一眼,咬著牙道:“小子,狱检懂不懂?里头还有项!不怕?” “怕啥?这不挺轻鬆?”钟天正摸不著头脑。 壮汉拿看傻子的眼神扫他,末了往他裤襠那儿斜了斜,话里有话。 正说著,那白大褂晃过来,壮汉立马闭紧嘴,额角汗都渗出来了,旁边几个囚犯也跟著绷紧了身子。 “一个个来,先进去!”白大褂撂下话,先钻帘子后头。狱警指了指头一个:“你,先来。” 被点的是个三十多的汉子,一米七上下,脸膛挺硬气,瞧著像头回进宫,脸上还带著点懵,按指示掀帘进去。 没两秒,里头炸出声惨叫,“啊!” 尖利得刺耳朵,哪像硬汉能喊出来的动静,听得人后颈发紧。 钟天正虽说早没了盼头,到底心头一跳,扯扯壮汉袖子:“大哥,里头干啥呢?” “外头查完查里头,你说干啥!”壮汉汗珠子直往下掉,说话都打颤。 钟天正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换哪个爷们儿乐意受这罪? 可狱检是板上钉钉的规矩,由不得你討价还价。 头一个汉子捂著后腰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后面的囚犯排著队,个个脸臭得像死了亲娘,挪著步往里走。 “下一个!” “没藏东西!” “下一个!” …… 一句句喊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钟天正心口,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瞅著壮汉红著眼圈从帘子里挪出来,狱警抬下巴指他:“到你了,进去。” 钟天正喉咙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个整字。 钟天正站在帘子外头,两条腿直打颤,压根挪不动步。 先前那壮汉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脚底板像踩了棉花,越想进越迈不开。 “磨蹭什么!快进去!”维持秩序的狱警嗓门炸起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直勾勾钉在钟天正身上。 钟天正嘆口气,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磨磨蹭蹭往帘子里挪,活像被人拽著的木偶。 “谁叫钟天正?” 屋里突然炸出一声沉喝,门口同时晃进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五十来岁,脸上堆著笑,瞧著像街坊里好说话的老好人。 可满屋子的狱警和白大褂见了这人,立马挺直腰板,连帘子里原本躲著的白大褂都钻出来,用夹生的粤语喊:“甘叔!” “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就是啊,入狱检查这点小事,哪敢劳烦甘叔您老人家?” 甘叔抬手挥了挥,笑纹都没散:“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来提个人,蒋老总要见。” 赤柱里头,蒋胜利早有了个独一份的称呼,老总,跟警队里方年、蒋洛喊的“蒋老总”一个分量。 甘叔是洪兴太子亲爹,如今坐了赤柱狱医的主任位子。 两年前蒋胜利掌权,把赤柱上下捋顺了,缺个管医疗的得力人,寻摸一圈没合適的,乾脆扶了甘叔这个讲义气的上来。 甘叔心里门儿清,坐上主任位就对蒋胜利死心塌地,有求必应。 今儿也是杀手雄递话,说蒋胜利点名要提钟天正。 “老总要见?”满屋子人一听,连呼吸都轻了。 这两年在赤柱混,谁不知道规矩,典狱长的话能打折扣,总惩教主任的话,那是圣旨。 九成工作人员都跟著总惩教,他在赤柱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不听招呼?不用总惩教开口,自然有人收拾你。 “谁是钟天正?站出来!”认真起来的狱警翻著记录本,目光扫过几个囚犯,声音脆亮。 “sir,我是!”钟天正没听清谁要见,但能躲开眼前的麻烦,立马蹦出来,右手举得老高。 甘叔要提人,钟天正算捡了条命。 医务所的人压根没提“体检没做完”,听见是老总要人,眨眼间就把手续办妥,催著甘叔带人走。 钟天正跟著笑呵呵的甘叔,身后俩狱警绷著脸押著,逃过医务室这一关,心里又开始打鼓:赤柱里没熟人啊,难不成杀人罪的事,监狱高层要先敲打我?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凑到甘叔跟前:“sir,哪位要见我啊?为啥呀?” 甘叔翻了个白眼,態度比別的狱警软和多了,没拿他当犯人,倒像跟街坊嘮嗑:“我们老总要见,我哪知道为啥!” 钟天正胆子大了点,又问:“老总是典狱长?” 甘叔斜他一眼,话里带著点“这都不懂”的意思:“头回进来?” “是啊!”钟天正忙点头。 “难怪。”甘叔咂咂嘴,“我们老总不是典狱长,是赤柱总惩教主任。记好了,得罪老总,你这辈子別想出赤柱;要是討老总高兴,在这儿的日子保管不难熬。” 钟天正倒抽口凉气。 甘叔这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这老总权力比典狱长还大,今儿这趟见面,怕是要定他在赤柱的日子是好是坏。 跑出租出身的钟天正,哪见过这阵仗,手心直冒汗,低头盯著鞋尖胡思乱想:老总为啥见我?长啥样?等会儿问话我该咋答? 第26章 阿正 心里的忐忑还没捋顺,甘叔已经领著钟天正站到一栋三层楼下。 楼看著挺齐整,墙皮没怎么斑驳,门口也没乱堆杂物。 跨进门,钟天正一眼就觉出不对,这压根不是关犯人的地儿,倒像是狱警办公的地盘。 里头穿制服的狱警一抓一大把,有的埋头翻材料,有的趴在桌上打盹,还有几个凑一块儿扯閒篇。 “甘叔,好些日子没见啦,今儿怎么想起找我们?” “巧了不是,我正打算下班过去堵你呢!快帮我瞧瞧,我这腰今早起来就跟扎了针似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甘叔快来!刚出炉的菠萝包,热乎著呢!” “我去,小刘你够抠的啊!我想吃一个都不给,到甘叔这儿倒主动递?合著我跟你当兄弟这些年白当了?” 钟天正瞅著,领他们的白大褂甘叔是真招人待见。 自打进门,十成里有七成的狱警都笑著跟他搭话,那股热络劲儿藏都藏不住。 甘叔也活泛,跟谁都能嘮两句,末了准补一句:“老总要见个犯人,我带过去。”说完抬脚就走。 他还留意到,甘叔每回说“老总要见这个犯人”,在场的人眼睛准往自己脸上瞟,跟要记牢模样似的。 至於是为啥,他一时也摸不著头脑。 就这么著,甘叔把他带上三楼,在一扇掛著“总惩教主任”牌子的门前停住。 “咚咚咚。”甘叔敲得挺有分寸,还顺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 里头很快传来一声稳当的应门:“请进。” 声儿年轻,透著股压得住场的气势,钟天正听著却陌生得很,毕竟两年前跟蒋胜利那一面,是在夜里计程车上,他一个天天接不同客的司机,哪能记这么清。 “你们在外头等会儿。”甘叔冲钟天正和俩押送狱警交代一句,推门先进去了。 没一会儿,里头的动静飘出来:“老总,人要见的人带到了,在外头候著。” “甘叔,这点事儿叫底下人跑一趟就行,犯不著您亲自来。” “老总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哪能叫小事?” “哈哈,您老这是见外了啊,跟两年前那股爽利劲儿可不一样。” 约莫一分钟,甘叔乐呵呵出来,冲钟天正扬下巴:“进去吧,老总要单独见你。” 又扭头对俩狱警说:“你们在这儿等著,完事儿把人送回仓房就行。” “yes sir!”狱警应了,钟天正吸口气,学著甘叔的样子抻了抻囚服,推门进去,“sir!” 门咔嗒关上,他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嗓子,这才腾出空打量屋里。 屋子收拾得利落,一张大办公桌占著主位,两边各摆著客椅,右手边立著个大文件柜,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估摸都是档案。 跟寻常办公室比,也没多出什么花样。 怪的是左边墙上,锦旗、奖状掛得密不透风,几乎铺满整面墙。 单看这架势,主人家在爭荣誉这事上,指定是把好手。 再看人,主位上的人背对著他,身形壮实得很,钟天正一米八出头,站在跟前都觉著压得慌。 “哟,还真来了啊,钟天正。”主位转过来,露出张不算俊朗却耐看的脸,鹰眼里带著点惋惜,“两年前我说过,你要是哪天来赤柱,我罩著你,想起来了没?” 钟天正盯著那张脸,脑子先懵了:这人他不认得啊,可话里的意思又明明白白是说自己,奇了怪了。 “阿sir,您哪位?”他试探著问。 蒋胜利笑了笑:“两年前我许诺过,你来赤柱我就罩你,忘了?” “两年前……?”钟天正皱著眉翻记忆,突然拍了下大腿,“是那晚计程车上的大哥!您不是古惑仔吗?怎么是警察?” “呵,”蒋胜利挑挑眉,带著点促狭,“合著两年前你觉得我是古惑仔,说要罩你,是拉你入会?” “大哥……不对,阿sir!”钟天正挠挠头,“当时我真看走眼了。您说『来赤柱罩著我』,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社团大哥嘛!” 或许是熟络的缘故,钟天正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说话也顺溜了些。 “坐。” 蒋胜利嘴角带笑,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叫他別拘谨。 钟天正刚进赤柱,哪晓得蒋胜利在这儿的份量,人家让坐,他便坐下了。 见他神色缓了,蒋胜利才开口:“两年前坐你车那回,我就隨口嘮了两句。哪成想,两年后的今天,咱们真能在赤柱见著。” 钟天正脸一沉,苦笑著应:“可不是嘛,我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有进这儿的一天。” 蒋胜利隨手翻了翻桌上摊著的档案,罪名栏明明白白写著“误杀”,受害者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不是原故事里杀妻,可到底也是一条人命,误杀了个老太太。 他挑了挑眉:“档案上说你犯误杀,咋回事?方便讲讲不?” “嗨。”钟天正扯了扯嘴角,“人都进来了,还有啥不能说的?都怪我手贱好赌……” 接下来他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原本他是开出租的,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就爱閒时摸两把牌。 起初跟朋友同事玩,后来癮头越来越大,同事陪不动了,他就扎进地下赌场。 赌场里混久的,谁没点千术? 小打小闹的手段,对付个普通司机绰绰有余。 钟天正不到仨月,积蓄输光,房也卖了,车也抵了,从自己当老板变成给人家开车。 就算这样,他还收不住手,脑子一热借高利贷赌,家里鸡飞狗跳,债主天天堵门。 他一门心思扑在赌桌上,老婆孩子全顾不上。 他老婆是个没念过多少书的妇人,一直在家带娃,没出去挣过钱。 钟天正不往家拿钱,还总招债主上门,娘俩连饭都快吃不上。 这时候隔壁六婆心善,说要给钟天正老婆介绍份工。 他老婆一听能挣钱养娃,高兴坏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孩子饿肚子。 至於钟天正,她是劝不动了。 哪晓得六婆介绍的竟是“跑私钟”。 他老婆起初死活不肯,可有一回孩子发高烧,连看病钱都没有,家里空得能跑老鼠。 走投无路,她咬著牙下了海。 后面的事跟原故事差不多,钟天正偶然撞破,知道老婆乾的营生。 但跟原故事不一样的是,他没对老婆撒气,反倒把介绍工作的六婆从楼上推了下去,六婆脑袋撞破,当场就没了气。 钟天正因误杀判了十年。 说到一半,他眼泪早下来了,一提老婆,那股子愧疚劲儿,连蒋胜利看了都有些鼻酸。 “sir,两年前你说赌不是好事,做人得脚踏实地,像盖房子得先打地基,才能立得住。那会儿我不懂,还觉得你太较真。现在懂了,可好像……晚了。” 钟天正说完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靠在椅背上。 …… 蒋胜利慢悠悠掏出烟盒,推到钟天正面前:“往后咋打算?” 钟天正捏出根烟点上,狠嘬一口:“好好表现,爭取早点出去,跟家里团圆。” “十年刑期,扣掉减刑,就算你表现顶呱呱,最少也得蹲六年。”蒋胜利直戳戳问,“这六年,你家里人靠啥过活?想过没?” 钟天正愣了愣。 其实他早琢磨过,老婆是真心疼他,可没半点傍身的手艺。 在港综市这地方,外头还堆著一堆他欠的债,除了走老路,压根没別的辙。 怕用不了多久,现实逼得老婆又得重操旧业。 越想越堵,钟天正眼圈泛红,闷著头狠抽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胜利瞧他这模样,嘴角偷偷翘了下。 这两年他拿这套路拿捏人惯了,先把人逼到墙角,等自个儿伸手拉一把,对方才会死心塌地记著好。 等了两分钟,估摸著钟天正的委屈劲儿攒够了,蒋胜利才开口:“行了,別耷拉著脸。我蒋胜利说过罩你,就不会放空炮。这样,你去当仓房卫生纸的代理,家里十几口子,够你餵饱了。” “代理?”钟天正摸不著头脑,抬眼瞅他。 蒋胜利没细说,摆摆手催道:“去把外头押你的两个阿sir叫进来,剩下的我兜著。” 钟天正还能说啥? 只能蔫头耷脑出了门,把俩狱警喊进来。 “sir!”俩狱警板板正正敬了个礼。 蒋胜利一转脸,对著下属立马换了副模样,气势沉得像座山,哪还有刚才跟钟天正嘮嗑的鬆快劲儿,嗓门里带著不容商量的硬气:“把这犯人带去第四仓。另外跟標叔说一声,咕嘟仔这个月帐做得一塌糊涂,下个月甭想接著干,让这人接代理。” “yes,sir!”俩狱警应得乾脆,押著还在发懵的钟天正往外走。 从三楼蒋胜利的办公室出来,往第四仓走的时候,钟天正后脖颈子渐渐发毛。 原先押他的俩阿sir冷著张脸,跟谁欠他们钱似的,这会子倒笑眯眯的,哪像押犯人,倒像陪人遛弯儿。 更邪乎的是,俩人老拿怪里怪气的眼神扫他,看得钟天正直犯嘀咕:难不成遇上断袖了? 走了约莫五百米,他实在绷不住,回头问:“两位阿sir,你们老盯著我瞅啥呢?” 俩人对视一眼,中年那个扯出笑:“你跟我们老总熟?” “见过一回。”钟天正老实答。 “就见过一回?”年轻狱警撇嘴嘀咕,“哪能啊,就见一面,就让你代理第四仓的生意?” “第四仓的生意是啥意思?”钟天正听出不对,追问。 “你连这都不晓得?”年轻狱警更纳闷了。 他跟中年的一开始还寻思,这犯人要么跟老总谈妥了条件,要么死缠烂打求来的代理。 可看这架势,新来的就是个啥都不懂的雏儿啊。 中年狱警到底是混久了的人,赶紧拽了拽年轻的,换上和气脸:“小兄弟,咋称呼?” “sir,我是41671。”钟天正记著入狱时长官的话,监狱里没名字,报编號。他脱口就答。 中年狱警笑著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本名。” “钟天正。”钟天正有点懵,还是说了。 “我姓黎,他们都喊我黎叔。”中年狱警也自报家门,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狱警,“这是小涛。阿正,咱也算认下了,你跟我们透个底,你家以前是做啥的?” 中年狱警盯著钟天正,心里直犯嘀咕,这新人哪来的能耐,连自家老总都得给他面子,直接塞了个第四仓的生意代理? 这种事儿这两年不是没碰见过。 靠著老总卖人情,外头多少势力欠著赤柱的人情,早不是啥秘密。 “我家?我爹妈在蓝田种田,我在外头开计程车的!” 钟天正越听越迷糊,答得倒顺溜。 中年狱警和旁边年轻狱警对视一眼,俩人都傻了:“种田的?开出租的?” 这身份哪门子能攀上老总的关係? 难不成是有人特意交代老总照应? 俩人心里的问號堆成山,钟天正却憋不住好奇,追著问:“两位sir,你们说的生意是啥?代理又是咋回事?” 俩狱警还没琢磨透老总的心思,被这一问猛地回了神。 虽说摸不著老总为啥选钟天正,可心里门儿清,这新人值得处。 老总把第四仓的生意塞给他代理啊,第四仓人多,用不了多久指定发。 前两年有狱警提议过,不如自家直接做这生意,省得找代理人。 老总当场拍板否决,说方便管理,好处不能占满,吃独食准没好果子吃。 底下人虽有点意见,可效果摆这儿呢,这两年赤柱有事,代理人比狱警还上心,狱警打个招呼,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不少老狱警都念叨,赤柱这几十年,数这两年最太平:大事没有,小事递句话就成,犯人们跟约好了似的自觉。 不自觉的?这两年可没少遭罪,回仓挨揍,监狱里啥都不卖他,劳役时长还得加。 再横的主儿,撑死七天准服软。 俩狱警把心思拉回来,对钟天正更热络了,边走边聊,从押著走改成並肩,一路往第四仓晃。 同一工夫,钟天正刚走的三楼总惩教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蒋胜利还在里头坐著,抓起电话就问:“喂,哪位?” 那头是个不太熟的男声:“赤柱监狱总惩教办公室?我找蒋胜利蒋老总。” “我就是。” “蒋老总,是我啊招文积!两年前咱还一块喝过早茶呢!” 一听是蒋胜利,电话里的话立马飘起来,带著股子轻佻劲儿。 蒋胜利记性好,听见“招文积”仨字,眼前立刻蹦出个邋里邋遢的律师样儿,那奇葩律师。 “哦,是招大状啊,哪能忘!当年你说有空找我饮茶,我等了两年,怕不是忙忘了?还是今儿想起这茬儿了?” 蒋胜利这话里带著刺,当年是他上赶著巴结鼎丰集团,才凑上去结交招文积,结果人家隨便聊两句就走,之后压根没动静,直到今天才找上门。在他眼里,这准是有事求他,主客早换过来了,先刺两句出出气。 “呃……这个嘛……” 招文积是干律师的,哪听不出话里的意思,顿了顿没绕弯子,直接说:“蒋老总,实话跟你说,不是我要找你,是有人托我请你明早喝茶。” “哦?” 蒋胜利心里暗笑,果然有事,收了调侃的劲儿问:“谁托的你?” “我老板丁荣邦,丁先生。”招文积也不藏著掖著。 “丁荣邦?” 蒋胜利心里一紧,招文积算个屁,可丁荣邦不一样,得给面子。他爽快应著:“地点?” “鼎丰大酒楼!” 第27章 交个朋友 翌日清晨,鼎丰大酒楼门前。 招文积杵在那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往常总穿得松松垮垮,今儿倒拾掇得利利落落,西装笔挺,连头髮都梳得服帖。 偏生嘴里还叼著块泡泡糖,时不时鼓俩泡,“啵”一声破了,倒冲淡了几分成功人士的板正。 他旁边立著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浓眉大眼,西装穿得像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沉稳大气。 正是丁善本。 他跟招文积搭著话,语速不紧不慢:“文积,那蒋胜利到底啥样人?你咋认识的?” “昨儿不是说了?两年前碰过一面,就认得咯。”招文积嚼著泡泡糖,吊儿郎当应著,想了想又补刀,“就一面之缘,哪晓得他啥德行?估摸著不是啥好鸟。” 丁善本笑了笑,揶揄道:“那可不跟你半斤八两!” 招文积耸耸肩,摸出表瞅了瞅:“约的九点,这会都八点五十五了,人咋还不来?” “你昨儿不是说,两年前跟他喝茶,让人家等了你一早上?”丁善本故意逗他。 招文积脸一僵,忙摆手:“別提了!当时我以为是哪个龟孙放我鸽子!” 正嘮著,街尾晃过来辆计程车,“吱”地停在跟前。 副驾门一开,下来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子高,身形挺拔,一眼便看出气势不一般。 “来了!”招文积眼尖,用手肘捅了捅丁善本。 丁善本顺著瞧过去,心里犯嘀咕,昨儿听招文积提过蒋胜利的名號,说是两年间从“扑街”混成赤柱监狱顶级大佬,可眼前这人看著忒年轻,跟资料里的“狠角色”对不上號。 两人没耽搁,抬脚迎上去。 招文积熟门熟路地伸手:“蒋老总,久违啊!” “可不是,两年零一个月。”蒋胜利早瞅见他了,车没停稳就盯著大门口,见人过来,嘴角弯了弯,日子说得分毫不差。 招文积心里咯噔一下,这主对自己怕是没好印象,赶紧拽过丁善本:“蒋老总,给你引见下,这位是鼎丰金业丁荣邦先生的大公子,丁善本,我老板兼兄弟!”又转向丁善本,“善本,这是蒋胜利蒋老总。” “丁善本?”蒋胜利上下打量他。 这名字他听过,人称“本少爷”,不掺和家里的灰色买卖,一门心思搞正行,把鼎丰金业从零做起来,稳重讲义气,在江湖上口碑不赖。当下伸手,语气热络:“本少爷的名头,我在赤柱蹲著也早有耳闻,幸会幸会!” 丁善本回握,笑得谦逊:“善本就是个小生意人,哪担得起『大名』?倒是蒋老总,年纪轻轻坐上赤柱惩教总主任的位置,成史上最年轻的高管,我才真佩服。” 说著抬下巴往酒楼里让,“家父在里面等著,您先请。” 蒋胜利暗自点头,这主第一面就討喜,年纪轻轻坐拥偌大家业,半点不显摆;仗著父亲的面子,港岛六成江湖前辈都得喊声“叔父”,却半分不张狂,比那些只会耍横的“二世祖”强多了。 心情顺了,他也客气地伸手:“本少爷,请!” 丁善本没多话,跟著並肩进了酒楼。 鼎丰酒楼是鼎丰集团旗下数一数二的產业,装潢气派、菜价拔尖,搁整个港综市都算排得上號的场子。 八十年代里,这栋十一层的楼在街面上够扎眼,“鼎丰”这名號,倒也不是虚吹。 丁善本领著招文积陪蒋胜利进了电梯,直上顶楼,最终停在掛著“皇帝”牌的包厢门口。 招文积凑过来搭话:“蒋老总,这间是全楼最顶尖的包厢,丁先生除了待贵客,平常都不对外开放。” 这话听著像句閒聊,实则透著分量,丁荣邦这是把蒋胜利当回事,没拿他当寻常角色。 蒋胜利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今儿这早茶有点门道?” 招文积被问得一愣,倒显得拘谨。 丁善本依旧从容,笑著抬手:“蒋老总,请,家父在里面候著。” 说著推门,三人踏了进去。 包厢里舖著欧美定製的沙发茶几,摆著能坐四十人的大圆桌,头顶灯盏亮得晃眼,处处透著贵气。 正对著门的沙发上坐著俩人:一位六十上下,头髮花白,眉眼开阔,穿身笔挺西装,往那儿一坐就有股沉实压得住场的气场;另一位四十多岁,剃著短寸,眼睛瞪得有些突兀,国字脸线条硬,瞧著就不太好相与。 见他们进来,俩人立刻起身。 丁善本上前引荐:“蒋老总,这是我父亲丁荣邦,二叔丁荣通。” “爸,二叔,这位是蒋胜利蒋老总。” 蒋胜利作为晚辈,很懂规矩地伸手:“两位丁先生好。” 丁氏兄弟也配合著握过来,丁荣通笑得热络:“早听说赤柱蒋老总年轻有为,今日得见,真是缘分。” 客气完,丁善本张罗著落座。 招文积识趣退出去,许是去催菜了。 坐定后,丁荣邦先开了口,语气和和气气:“蒋老总,这两年你在赤柱的名声传得响,连我这做生意的,都听不少江湖朋友念叨你仗义。”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今儿冒昧请你来,也不绕弯子,有事相求,盼你別推辞。” 蒋胜利笑了笑:“丁先生过奖了。鼎丰和您的大名,我才真是如雷贯耳。就说您白手起家,几十年从无到有做成港综豪门,我刚出校门时就常听人讲,是真佩服。” 他话锋软中带硬:“丁先生若有事要帮忙,儘管说。只要我蒋胜利办得到,交个朋友也乐意。” “好,好,好!”丁荣邦连应三声,朝丁荣通递了个眼色。 丁荣通心领神会,从桌底拖出个箱子搁在桌上。 “咔嗒”一声掀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千元大钞,一沓沓堆成小山,估摸著有六七百万。 “一点心意,只求蒋老总高抬贵手一回!” 丁荣邦脸色沉了沉,说得郑重。 蒋胜利没接话茬,连箱子都没瞟:“高抬贵手?丁先生这话我听不明白,您直说?” “好定力!”丁荣邦心里暗赞,面上仍绷著:“我想请蒋老总放一天假,容我在赤柱办点事。” 话音未落,丁善本猛地变了脸色,脱口喊了声“爸”,显见这事大大超出他的意料。 丁荣邦抬手止住儿子,目光锁死蒋胜利。 蒋胜利哪会吃这套含糊的说辞?再瞧丁善本的反应,更觉不对劲。 他眼珠一转,故意鬆口:“放假倒不是难事,但丁先生想在赤柱做什么?要是小事,我说不定不用放假也能搭把手。” 丁荣邦深深看他一眼:“蒋老总肯直接帮忙,那自然更好。” 他顿了顿,拋出问题:“不知你听过我丁荣邦几十年前在江湖上的名號没有?” “三台炮。”蒋胜利答得利落。 蒋胜利心里门儿清,隨口应了句:“可不是嘛,三台炮。” 丁荣邦点著头,话里带劲:“但这名號不是我自个儿的,是我跟我两个过命兄弟一块儿的招牌。” “前阵子出了桩糟心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下来,“其中一个兄弟让人卖了,判了十年牢,整整十年啊!” 丁荣邦眼尾泛红,盯著蒋胜利:“蒋老总,这仇,我该替他报吧?” “该!”蒋胜利答得利落。 “该!”旁边人也跟著搭腔。 蒋胜利反应快,立马接话:“仇家现在在赤柱?” “还没。”丁荣邦没藏著掖著,“我那兄弟跟叛徒刚判完刑,估摸著很快就得送过去。蒋老总到时候多照应我兄弟,至於那叛徒……” 他往前凑了凑,“您要是肯搭把手,我丁荣邦记您一辈子好;要是觉著为难,您放一天假就行,剩下的我来办。” 蒋胜利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教我做事? 面上却稳得很:“丁先生倒把我想得透。” “那可不!”丁荣邦腰杆挺得直,“早听说文积提过您,我就派人查过了。您是个要往上走的人,最忌工作出岔子,所以您肯放假的话,场小意外,保准伤不著您半根毫毛。” 蒋胜利嗤笑一声。 六百万买他一天假,搁以前別说答应,让他亲自上手都成。 可现在他一礼拜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他压著情绪慢悠悠道:“丁先生心里早有谱了吧?不找我,您照样能办。请我喝早茶,不怕打草惊蛇?” “查归查,您的为人我摸得门儿清。” 丁荣邦底气足,“这两年港综道上,您威望正盛,不少道上的兄弟跟我提过,有的说自己受过您恩,有的说自家晚辈沾过您光。像您这样讲义气的,我丁荣邦佩服,绝不会阴您。要在您地盘办事,规矩得先立住!” 他说著笑了笑,把钱箱又往蒋胜利跟前推了推:“这六百万是见面礼,我想跟您交个朋友。事成之后,再给您包个大红包当『借道礼』。” 这番话说得漂亮,蒋胜利暗自点头,能从混混爬到港综巨富,真不是靠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明明能悄悄办,偏要打招呼;明明能收买犯人动手,偏一遍遍提“放假”;花几百万买个好名声,图啥?替兄弟出头、护兄弟周全,还不愿得罪他这两年施过恩的人,方方面面都顾到了,比那些见利忘义的强太多。 带著几分佩服,蒋胜利把钱箱推回去:“丁先生,我要跟您交朋友,朋友之间讲情义,不谈钱。这钱,您收回去。” “蒋老总这是嫌少?”丁荣通先开了口,语气发闷,脸也拉下来。 丁荣邦脸上的笑僵了,眼睛瞪圆,像是没料到:“港综市还有人放著几百万不要,干这种举手之劳的事?” 原本脸色难看的丁善本倒缓过来,眼巴巴望著蒋胜利。 蒋胜利瞧著三人模样,笑了:“丁先生,交个朋友是诚心的。朋友归朋友,钱归钱,您拿回去吧。” “丁先生想办的事,我蒋胜利可以答应一半。” “一半?”丁荣邦一听前半句,心里刚亮堂起来,手都搭回箱子上,打算推回去。 可听完后半句,眉头一皱,脸上写满纳闷,“蒋老总,这一半是怎么个说法?” 蒋胜利伸一根指头,笑得篤定:“丁先生的那位兄弟进了赤柱,我保他吃得香、睡得稳,安安稳稳等到出狱。” “然后呢?”丁荣邦眉眼舒展开,见蒋胜利停了话,追问。 “没啦。”蒋胜利两手一摊,意思明摆著,就这点。 “没啦?”丁荣邦脸上的笑一下凝住。 丁荣通火气直衝上来,抢话道:“蒋老总,还有我大哥托你放人的事,你是不是忘了说?” “二叔,蒋老总既然答应照看柴叔,这事……”丁善本赶紧接话,像想把事压下去。 丁荣邦抬手拦住儿子,脸色沉下来:“蒋老总,我要个明白话。” 蒋胜利先缓一缓,语气带点敬重:“丁先生为兄弟出头,重义轻財,我佩服。我也是护兄弟的人,说起来,咱是一类人。”他话锋一转,“可有件事丁先生得想清楚,要是犯人在狱警当值时没了,那狱警会落什么下场?” 丁荣邦没吭声,心里已透亮,可他真不清楚规矩。 丁荣通却不耐烦,撇嘴道:“顶多丟了饭碗,还能怎样!” “闭嘴!”丁荣邦瞪过去,喝断他。 他本就是讲义气的性子,此刻更觉蒋胜利拒六百万的气度不凡。 沉吟片刻,他说:“这样,不管哪个弟兄因这事受牵连,我另给一百万安家。” 蒋胜利咂舌,八十年代,先备六百万,再加一百万打底,这手笔真够阔。 丁荣邦这几句话甩出来,近一千万就出去了,只为在赤柱办件事。 难怪港圈不少大佬抢著跟他搭线,这是財神爷的架势。 可惜,蒋胜利对钱没癮,真要贪,凭著龙四那儿学的牌技去趟赌城,早成大亨。 真学那些无脑港片去贺新几个亿,別说贺新赔光,怕是连海都过不去,十有八九餵鱼。 基业在他眼里是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不是银纸堆得出。 他摇摇头,嘆道:“丁先生为人,我今天算见识了。可只要我还在赤柱当总惩教主任,这里就得安安分分,连意外都不能有。” “啪!”丁荣通这回压不住,猛拍桌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姓蒋的,別给脸不要脸!你再说一遍不行试试?” 丁荣邦这次没拦,似也觉蒋胜利太不给情面。 蒋胜利眼皮都没抬,指尖慢悠悠敲著桌沿,嘴角带笑:“丁先生既查过我,该知道我不是嚇大的。財势我不如你,別的手段未必输你。我是破砖瓦,你是青花瓷,硬碰谁碎得多,不用我多讲。我只管照看你在赤柱的兄弟,別的事,爱莫能助。” “你他妈……”丁荣通右手直抓蒋胜利衣领,想给他点顏色。 蒋胜利身手利落,两年苦练的截拳道已臻圆熟,伸手精准扣住对方腕子。 “你还敢还……”丁荣通一怔,左手立刻扬起想扇回来。 可腕子像被铁箍锁死,剧痛窜上,他惨叫一声,身子一软歪回去。 “二叔!”丁善本慌得站起,“蒋老总,手下留情!” “不留情,你二叔现在已经废了。”蒋胜利淡淡一句,劲力一送,丁荣通跌回椅上,疼得额汗直冒,嘴却还硬:“姓蒋的,你敢动我,我跟你不罢休……大哥,咱们马上……” 第28章 大D,乐少 “够了!” 从蒋胜利拒绝后一直沉默的丁荣邦终於开口。他脸上那股怒气渐渐散了,最后竟浮起一丝笑意。 “好,蒋老总英雄出少年。既然你不肯接,我丁荣邦也不勉强,就当没提过。不过我那位老兄弟,还得劳烦你多关照。” “大哥!” 丁荣通一听这话,立刻急了眼。他跟了大哥这么多年,知道这语气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心里憋屈得很。 “你闭嘴!” 丁荣邦对这个弟弟向来不留情面,一声呵斥就把他压了回去。 “行,包在我身上。” 蒋胜利笑著点头,仿佛刚才的僵局从未发生。 正巧这时,招文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上菜啦!” 丁善本也立刻换上笑脸,热络地招呼起来:“好了好了,正事谈完,蒋老总尝尝我们鼎丰酒楼的手艺。我们师傅可是港综市十大名厨之一。” 说著又转向丁荣邦:“爸爸,您一早起来还没吃东西,我特意叫了猪肝汤,您多喝点,养养胃。” 事情谈成一半,也谈崩一半。好在有丁善本在中间圆场,蒋胜利和丁荣邦又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物,这顿早茶总算勉强吃了下去——除了从头到尾黑著脸的丁荣通。 早茶过后,丁荣邦让大律师招文积送蒋胜利离开,丁善本也跟著下楼,一直送到门口。 “蒋老总,真不好意思,我爸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別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了兄弟义气,一时心急才……” 站在酒楼门口,丁善本诚恳地解释著。 “我明白。”蒋胜利摆摆手,神色坦然,“丁老先生是什么人,我清楚;你本少爷是什么人,我也清楚。放心,只要赤柱那边平安无事,今天丁老先生说过什么,我全当没听过。” 丁善本鬆了口气,笑容更真切几分:“谢谢蒋老总体谅。今天招待不周,改天我做东,一定好好请您出去玩一趟。” 说罢又对招文积吩咐:“文积,送蒋老总回去。” 招文积还是老样子,嚼著泡泡糖点了点头。蒋胜利也不多留,告辞道:“好,本少爷开口,我一定到。先这样。” 等蒋胜利的车走远,丁善本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转身快步往回走,直朝顶楼的皇帝包厢去。 他得问清楚——明明说好只是请蒋胜利关照一下狱中的柴叔,怎么突然就扯到杀人了?这是丁善本最不能碰的底线。 匆匆回到顶楼,还没推门,就听见丁荣邦的怒骂从里面传出来: “你脑子坏了?那是警察!你说做掉就做掉,嫌麻烦不够大是不是?” “我讲过多少次,我们捞偏门,不是捞黑道!动不动就要杀人,谁教你的?我这样教过你吗?” “大哥,我……” “滚出去!想不清楚別来见我。滚!” 包厢门猛地拉开,丁荣通铁青著脸走出来,撞见门口的丁善本,两人都有些尷尬。 “二叔。” 丁善本叫了一声。丁荣通却觉得掛不住脸,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丁善本也不意外,推门进了包厢。 他本以为会看到盛怒的父亲,没想到丁荣邦正悠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著浅笑,半点火气都没有。 “善本,回来啦?蒋胜利送走了?” “爸爸,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丁善本走到他身边,直接问道,“不是说好只请蒋老总关照柴叔吗?怎么变成要杀人了?” “別急,坐下说。” 丁荣邦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等儿子坐下,才慢慢开口:“我和老柴、基昌几十年的交情,他现在出事,我和基昌要是什么都不做,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我们可以照顾柴叔的家人,打点他在监狱里的生活,这也叫义气,何必杀人?”丁善本反驳道。 “是啊,我们不动手。”丁荣邦语气微妙,像在说服儿子,也像在说服自己,“我和基昌说好了,我出钱,他出力。动手的是他,杀人的也是他,和我们没关係。” “爸爸,您常说自己捞偏不捞黑。”丁善本眉头紧皱,“买凶杀人,这就是走回头路。” “这……”丁荣邦一时语塞。 丁荣邦沉默下来。说真的,他退隱江湖几十年,除了手头几桩灰色生意,早就和黑道断了联繫。杀人这种事,更是多年未曾沾边。 要不是这次出事的是结拜过的生死兄弟,他绝不会点头——哪怕只是出钱。 见父亲神色鬆动,丁善本趁势再劝:“爸爸,如果您非做不可,那也別亲自沾手。我来办,我去找人。真要出事,坐牢也是我去。” “你胡说什么!” 一直稳坐的丁荣邦猛地坐直,声音都急了几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我这边的事你不要碰,不要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是怕我被以前的兄弟拖累。儿子,爸爸捞偏门几十年,可我希望我的子女个个清清白白。送你去国外读书,把金行交给你,就是盼你能堂堂正正站直,不让人看低。”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丁善本听得心头一热,表面却只默默点头。父子俩一时无话,包厢里静了下来。 过了约莫两分钟,丁荣邦忽然开口:“好了,爸爸答应你。我只照顾老柴和他家里人,叛徒的事……我不插手了。” 丁善本这才露出轻鬆的笑容。 丁荣邦看在眼里,心里宽慰,摆摆手道:“不提这些了。我们父子好久没好好聊天,说点別的。” “好啊。”丁善本风度一笑。 “那就说说今天那位蒋老总吧。”丁荣邦忽然提起,语气里带著感慨,“那年轻人不简单啊。六百万摆在眼前,只看了一眼;当面拒绝我丁荣邦,整个港综市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后生。” “是,蒋老总很有原则。”丁善本由衷道。 “原则?”丁荣邦笑了,“善本,你做人仁义,这点像我。但你看人,总往好处想,把谁都当好人——这不好。” “哦?”丁善本疑惑,“爸爸的意思是,蒋老总不是好人?那他为什么不要钱,又为什么拒绝?” “或许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钱。”丁荣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是钱,那是什么?” “一个追求工作表现完美的人,你说他图什么?”丁荣邦不答反问,脸上带著淡笑。 丁善本立刻会意:“权?” “或许吧。”丁荣邦点了点头,却又不那么肯定。他看向儿子,语重心长:“善本,有空多和那位蒋老总走动走动,最好能真心交个朋友。能成兄弟,就更好了。” “啊?”丁善本十分意外。父亲从不干涉他交友,更没强迫过他和谁来往。如今却让他去结交一个刚刚得罪过自己的狱警? “爸爸,您既然觉得蒋老总不是善类,怎么还……” “我就是不希望你身边都是善类。”丁荣邦接过话,目光慈爱,“这些年你一直做正行,这是爸爸的意思,你也做得很好。但你身边那些人……亨利、家荣,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可说到做人,心不够狠,手不够辣。” “鼎丰金业如果一直顺风顺水,那还好。可万一有人想动你们,我怕你们无力招架。” “现在爸爸还在,看在我的面子上,没人敢打鼎丰的主意。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丁荣邦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真怕你守不住这份家业。” “蒋胜利那样的人,能从无名小卒做到赤柱惩教主任,让道上那么多人欠他情,手段本事都不容小覷。你现在最该结交的,正是他这样的人。” “这样的朋友多了,將来有难,才有人肯替你出头。” “爸爸,您一定会长命百岁。”丁善本听得动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丁荣邦欣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这个你拿著,过几天约蒋胜利出去的时候,送给他。” 丁善本接过打开,是一份国际钻石珠宝会展的请帖。 丁荣邦適时开口,语气篤定:“这位蒋老总既然不爱钱,那送他一份人脉,他应该会领情。你请他看展,介绍些巨富、豪商、高官给他认识。这份人情,他会记住的。” 就在丁荣邦教导儿子的同一时间,港综市旺角“华都夜总会”。 这里是两年前蒋胜利出资,由丁瑶和阿夜联手打理的场子。 蒋胜利让招文积送到旺角后便下了车,自己步行过来。今天正好放假,谈完正事,还有大把时间陪陪自己的女人。 早上十点,夜总会里空荡荡的,桌椅收拾得整齐,连服务员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小姐坐在大厅沙发上閒聊——或许是昨晚没生意,又或是刚回来。 蒋胜利刚踏进门,就被一个眼尖的女人瞧见了。 那女人二十出头,五官明艷,化著淡妆,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却敞得隨意,透著一股慵懒的诱惑。看见蒋胜利,她眼睛一亮,扭著腰就迎了上来,脸上漾开笑: “胜哥,今天这么有空,来看两位老板娘啊?” 蒋胜利当然认得她——不仅认得,第一次见时还恍惚过片刻。这女人长得太像他前世电影里看过的那个角色,《龙在边缘》里飞龙的妻子daisy。 不过这里不是电影,daisy也不认识什么飞龙,只是个手腕高明的妈妈桑。 说起来,她和阿夜有些像:年纪轻,样貌好,真要出来做,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可她偏不,只做妈妈桑,短短时间就从中国城混出了名头。 一年前阿夜为了撑起夜总会生意,到处高薪挖人,daisy就是从那边跳槽过来的。 “是啊,她们在吗?”蒋胜利笑了笑,语气温和。 “两位老板娘应该还在楼上睡呢,昨晚生意好,忙到很晚才歇。”daisy说著,已经款款走到蒋胜利身边,一手挽住他胳膊,“胜哥,不如先和我们姐妹聊会儿?等老板娘醒了你再上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daisy没打算轻易放他走。 其实场子里的人都看得出,daisy对蒋胜利有意思。这事得从一年前说起。 当时阿夜四处挖角,惹了不少夜总会老板不满。有些势力大的直接找阿夜谈判,有些则把火撒在跳槽的人身上,想杀鸡儆猴。 daisy就被原东家背后的社团盯上,几个小混混在华都后门堵过她。巧的是那晚蒋胜利来找丁瑶和阿夜,撞个正著,二话不说就把人收拾了。 听daisy说完来龙去脉,蒋胜利回头就找赤柱里几个角头老大谈了话,放出声去:要是他外面的生意被人捣乱,里面的人就別想好过。 这话一出,角头老大们纷纷动用人脉,让背后社团收手。华都的麻烦,就这么轻轻鬆鬆摆平了。 那时daisy只觉得这男人有本事。后来在华都待久了,和丁瑶、阿夜混熟了,常听她们聊起蒋胜利——才知道这夜总会是他出资开给两人的,赚的钱隨便她们花,他几乎不过问。 有本事、有钱、大方、人长得不差,脾气也好。日子久了,daisy的心思慢慢就变了。每次蒋胜利来,只要被她撞见,总要拉著他聊上好一会儿。 阿夜和丁瑶倒也不拦著,不知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蒋胜利有信心。这反而让daisy更放得开手。 眼下被她这么挽著,蒋胜利也不好硬挣,苦笑著被拉到旁边沙发坐下。 这一坐,其他妈妈桑和小姐们也都瞧见了,纷纷热情围过来,七嘴八舌招呼起来。谁不知道这位爷说话在场子里就是圣旨?討好了他,日子就好过了。 “胜哥,你好久没来了,我可想你了!” “胜哥,昨晚碰到个死咸湿佬,差点吃我豆腐,你要替我出头啊。” “胜哥,能不能和姐说说,今晚给我们排个好钟?这一个月都排后半夜,快没钱吃饭啦。” “……” 都说两个女人等於一千只鸭子,现在围著蒋胜利的足足十几个,简直像几万只鸭子在他耳边聒噪。蒋胜利听得头昏脑涨,daisy更是不耐烦,不停把身边的女人挤开。 蒋胜利其实也有些无奈——这些女人严格来说不算夜总会的员工,只是合作关係。很多人对夜总会有误解,以为小姐都是场子里的人。其实高级夜总会只卖酒水、提供场地,小姐从来不是主营业务。 尤其在港综市,高级私钟妹大多跟著妈妈桑混,妈妈桑再和夜总会谈合作,带人进场。夜总会抽她们的佣金,也负责保护她们安全。这些私钟妹其实很自由,今天说不做,明天就能走。 低级的就惨了,多是跟著社团马夫混,赚的钱被抽得只剩一两成生活费,想走还得拿钱赎身。至於那些野生的,交够保护费也能在某些地方做生意,那就另说了。 所以被一大群“合作伙伴”围著,蒋胜利也不好呵斥,只能苦笑著听她们抱怨,偶尔应两句。这一聊就从十点聊到中午十二点,阿夜才睡眼惺忪从楼上下来。 看见平时不合的几个妈妈桑居然坐在一起,阿夜眉头一皱,很有气势地娇喝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干嘛?” “二姐!” “二姐醒啦?胜哥来了。” 除了daisy,其他女人似乎都有些怕阿夜,赶紧起身打招呼。 “胜哥?”阿夜一下子清醒了,看见蒋胜利,满脸欣喜跑下楼,“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请假出来办点事,办完就过来看看你们。”蒋胜利语气温柔,“没想到你们起这么晚。” 两年来,阿夜对他言听计从,指东不往西,蒋胜利对她自然格外宠爱。 “胜哥你来了就直接叫醒我们嘛,在这儿乾等什么。”阿夜嗔了一句,高兴地拉起蒋胜利,“我们上楼说,大姐也起来了。” “好,我正想和她聊聊。”蒋胜利点头,任由她拉著往楼上走。 底下的小姐们,包括daisy在內,都不敢拦老板娘,只能眼巴巴看著两人上楼。daisy心里憋气,暗暗瞪了身边同事几眼——胜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群三八说个没完,害她都没插上几句话,真是气死人。 蒋胜利跟著阿夜上了华都三楼,轻车熟路走到两女的房间。推开门,身材丰腴、嫵媚动人的丁瑶正坐在梳妆檯前打扮,听到动静头也不回:“阿夜,下面怎么那么吵?” “大姐,胜哥来了。”阿夜提醒道。 丁瑶瞬间转身,看见蒋胜利,眼波流转,起身迎了上来:“胜哥!” 两年过去,丁瑶早已適应了“蒋胜利女人”这个身份,日子过得也舒心。蒋胜利这人爱权也肯放权——赤柱里的事大多交给下面人做,他只管大方向和定规矩;外面的白道生意全交给占米仔,除非实在摆不平,否则他很少露面;灰色產业则完全交给丁瑶和阿夜,任由她们发挥。 而阿夜哪里玩得过老谋深算的丁瑶?只两个月就认了她做大姐,心甘情愿打下手。换句话说,丁瑶现在管著蒋胜利手下的灰色產业,规模虽然比不上三联帮,但前景广阔,关键是她说了算,舒坦。 在这种状態下,丁瑶两年里只回过两次台湾:一次是手刃仇家,一次是姐姐忌日回去祭拜。 回到眼前,蒋胜利一把搂住迎上来的丁瑶,笑道:“听说你们昨晚忙了一夜?场子生意这么好,连你们两个大老板都要亲自上阵?” “谁上阵了?哼,我和阿夜算什么大老板,你蒋大老板才是。”丁瑶扭了下他胳膊,嗔怪道,“还不是和联胜的人,昨晚差点在我们场子里闹起来,我和阿夜调解了半天才摆平。” “和联胜?”蒋胜利眉头微皱,“他们敢来我场子闹事?” 要是丁瑶说个“是”字,赤柱里和联胜的人恐怕就得倒霉了。 还好丁瑶微微一笑,摆手道:“那倒不是。”她接著解释,“是和联胜四年一次的龙头大选,社团里几帮人斗得厉害。昨晚有个叫大d的,说是跟荃湾神爷的,来我们场子捧场。后来一个叫乐少的小子带人来找他麻烦。” 大d,乐少?蒋胜利心里一动——敢情这两人八十年代就有仇了,还都只是小弟时期。有意思。 第29章 国际珠宝展 蒋胜利听得兴起,隨口搭腔:“后来呢?” 丁瑶斜他一眼:“还能怎样?你不是说,天王老子也不许在咱场子里撒野?管他什么仇什么怨,在我这儿,闹事就不行。” 蒋胜利嘴角一扬,来了兴致:“他们真听你的?” “我说话他们未必听,可我背后的人,他们不敢不听。”丁瑶往他肩头一靠,眼尾带笑,话里藏著鉤子。 这话一出,明摆著丁瑶是真把他当靠山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蒋胜利这两年在赤柱没少下功夫笼络人心,效果不赖。 能混进赤柱的,哪个不是有点斤两?就算最底层的古惑仔,也揣著几分胆气。蒋胜利捏著他们的软肋,把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网不光在里头管用,外头道上的人也得掂量,谁也不想哪天栽进去,到时候还想不想出来? 再横的主儿,也得想想赤柱这位“皇帝”的面子。 之前蒋胜利刚穿过来时砍的那几个矮骡子,不知是命背还是点背。 当狱警一年半后,有回宵夜,一个混混喝高了吹牛:“入社团图啥?威风!有钱有女人,要啥有啥!”“砍人?老子怕过谁?天天死那么多人,我不也好端端的?瞧我这面相,指定长命百岁!” 结果当晚就被人追著砍,十多个人就活了一个。 比起其他吹完牛就横死的,他“走运”进了赤柱。 一瞅蒋胜利那文质彬彬的样儿,偏又带著股神经质的笑,他脑子里“嗡”地炸开,那晚的恶魔!“东星!蒋胜,”差点喊出声。 幸好蒋胜利就在附近,更幸好他和手下早有默契。 一个眼神递过去,鬼见愁抄起橡胶棍“砰”就砸他脑袋上。“东星!蒋胜,”疼得直抽抽,话都变了调:“东星要完!” 东星会不会完蒋胜利不清楚,但这小子知道他身份,是铁定要完。 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江湖人忘性大,也就老狱警吹水时,新来的才偶尔听说:有矮骡子得罪蒋老总,至今还在小黑屋蹲著呢。 …… 又跟丁瑶嘮了几段华都的乐子,丁瑶忽然歪头:“胜哥,你平时最烦请假,今儿才周五,又不是过节,啥事儿非得跑出来?占米仔那儿出岔子了?” “不是,”蒋胜利摇头,“有人约喝早茶,这面子得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啊?”丁瑶眼睛亮了,连一直安安静静的阿夜都支棱起耳朵。 “丁荣邦。” 蒋胜利吐出三个字,神色正经了些,伸手把丁瑶捞到腿上坐好。 “丁荣邦?”丁瑶小声念了一遍,猛地反应过来,“鼎丰集团的丁荣邦?胜哥,他找你干啥?你们八竿子打不著啊!” 也难怪她惊。丁荣邦在港综市是排得上號的富豪,蒋胜利虽说威风,说到底是个狱警,哪搭得上边? “事儿是这样的……”蒋胜利也不瞒著,从头说起。 说到一半,丁瑶已经坐直了身子,三两步躥到床头翻出个笔记本,低头刷刷写起来。 蒋胜利和阿夜早见惯了,这两年,只要蒋胜利提谁欠了大情,丁瑶觉著值当,就记下来。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她当宝贝似的。 蒋胜利有时犯嘀咕,这写的啥玩意儿,他瞅著像天书,丁瑶却能门儿清,还常提醒他:谁谁欠个大人情,能找谁使唤。 这会子丁瑶写著写著突然停笔,抬头瞪圆了眼:“胜哥,你说你拒了丁荣邦?” “也不算拒,我应下照顾他兄弟。”蒋胜利说得淡然。 连阿夜都忍不住插嘴:“胜哥,为啥不全应下?一个犯人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儿。那可是丁荣邦,势力大得很!” 蒋胜利嗤笑一声:“势力大又怎样?跟咱有啥关係?就算应下,按他那脾气,事后甩笔钱就想撇清。到头来我落个啥?一笔钱,加个不算人情的人情,有屁用?” “那现在呢?”丁瑶急了,脸绷得紧紧的,“你当面拒他,不给面子,万一他记恨上,找你麻烦咋办?” 在她眼里,丁荣邦可不是现在能惹的主儿。不巴结就算了,可明著拒人,太容易结梁子。 “现在?”蒋胜利眼里闪过点光,笑了,“现在挺好。我虽拒了丁荣邦,但丁善本该对我有好感了。” “丁善本?” 两女压低声音,嘴里反覆念著那个名字。 先前听蒋胜利介绍,她们也晓得丁善本这號人物,还听他说过几句评价。 丁瑶忍不住问:“蒋胜利哥,你之前讲他是正经生意人,可比起丁荣邦,他反倒更难帮咱们?” 蒋胜利收起笑,正色道:“丁荣邦是捞偏门的,我走的路跟他不一样。他那套关係网,能帮上啥?丁善本不同,正经商人,商界熟,政界也有些门路,跟他攀上交情,才真对我有用。” “再说,要是十年前,我或许会应丁荣邦。现在不一样了。”他顿了顿,“丁荣邦六十多了,再能撑又能撑几年?家业迟早落到他儿子丁善本手里。就算现在討了他欢心,等丁善本掌权,准不待见他爹那些灰色交道。” “可我答应照看兄弟,没拿半分好处,丁善本会觉得我是个正派狱警。正经商人加正派狱警,听著不就像能交心的朋友?” 两女互看一眼,心里没底,可瞧他一脸篤定,仿佛一切都捏在手心,只好暂且信了。 叮铃铃,房间的座机忽然响了。阿夜接起:“餵?嗯,蒋胜利哥在。” “好,我告诉他。” 头一句还寻常,说到第二句,她眼神就变了,直勾勾盯住蒋胜利。 “咋了?”蒋胜利挑眉。 阿夜掛了电话,他笑著逗她:“认不得自家男人啦?” “蒋胜利哥,你也太神了!”阿夜眼里冒光,满是崇拜,“刚才是阿雄打来的,说丁善本两分钟前给赤柱去了电话,约你明天一块打高尔夫。” “哈哈哈……”蒋胜利仰头笑,故意摆出得意样,“这下信我没胡扯吧?不用怕丁荣邦找茬了。” “切,”两女异口同声地笑,丁瑶还装模作样嚷:“高尔夫?你会打?” “打个球能有多难?高尔夫嘛,明天现学现用。不过眼下,咱仨是不是该先打另一场球?”他说著,目光在丁瑶和阿夜身上转了一圈。 打球? 第二天一早,蒋胜利在华都夜总会楼上醒过来。丁瑶和阿夜伺候著他穿上高档西装,稍稍理了头髮。他对著镜子满意一笑,头也不回地问:“阿夜,占米仔来了没?” “来了,在楼下等著呢!”阿夜起得更早,已经下去看过。 “行,我先走,忙完再回来陪你们。”他整了整衣领,回头在两人额上各亲一下,“等我。” “好,蒋胜利哥,我们等你。”两女送他到门口。 楼下,占米仔早已到了。他一身西装,皮肤晒得黝黑,比两年前沉稳不少。因为这小子长得精神又会来事,常来给两位老板娘捧场,妈妈桑都认得他。此刻他被几个女人围著,聊得热火朝天。 一见蒋胜利下来,占米仔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喊:“蒋胜利哥!” “走。”蒋胜利没多话,抬手示意。 丁善本约他去打高尔夫,別多想,就是打球,不是一千万一颗的那种。为避嫌,蒋胜利琢磨著把占米仔带上。说白了,他自己身份摆在那儿,不適合在商界露面,人脉再多也只是资源,短时候变不成助力。占米仔就不一样,作为他“白道”上的代表,直接去结交,效果可能更好。 两人出门,上了占米仔去年买的一辆白色丰田。不得不说,占米仔如今真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去年换了房,买了车,游戏厅生意也做得红火,赤柱、旺角、新界、九龙都有他的场子。他还听了蒋胜利的话,试著做房地產,虽刚起步,倒也算开了个好头。 车上,占米仔按捺不住兴奋,明知要去见丁善本,却不知地点,忍不住问:“蒋胜利哥,咱去哪儿?” “石澳高尔夫俱乐部,认路不?” “石澳?那么远?”占米仔先是一愣,隨即更来劲了,“你说的是不是港综市最神秘的纯会员制球场?” 蒋胜利有些意外:“你听过?” “当然!石澳高尔夫1925年建的,有六十年歷史了。只招待会员,外人得会员带著才能进,一次最多带五个。入会得在港综市有足够物业,或是国际企业老板、总裁,还得经过严格审核,才有可能成会员。里头进出的不是豪商就是巨富,商界里名气大得很。”占米仔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能去那儿打球是天大的荣幸。 蒋胜利沉吟片刻,问:“那地方是谁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开车吧。” 白色丰田在公路上疾驰,蒋胜利的吩咐刚落,车轮已捲起一阵风。 一小时后,石澳高尔夫俱乐部门前。车刚停稳,接待中心的大门便走出个穿运动服的男人,不是丁善本还能是谁? “本少爷,久等啦!头回跑石澳,道儿都不认。“蒋胜利远远瞧见丁善本迎过来,心里先热了半截,老远就扬著胳膊打招呼,熟络得像见了老街坊。 丁善本笑著走近,腕錶在晨光里泛著浅淡的光:“蒋老总说笑,我才到九点,离约的九点半还差半钟头,该是我来早了。“ 目光扫过蒋胜利身侧的年轻人,他眼里浮起点好奇:“这位是?“ “哎哟,瞧我这记性!“蒋胜利拍了下脑门,“这是我弟占米仔,虽说年纪轻,可生意场上的事儿门儿清,从没给我掉过链子。今儿我约你来打球,他没摸过杆,我带他开开眼。“ 又转向丁善本,语气热络:“別喊我蒋老总,叫我胜利就成。“ “占米仔你好。“丁善本伸手,姿態从容。 占米仔赶紧握上去,手心微微冒汗,客气道:“本少爷,幸会。“ 寒暄完,丁善本又把话绕回来,笑意温温的:“那往后我叫你胜利哥?你也別喊我本少爷,见外,叫我善本就行。“ “成,善本。“蒋胜利眉梢挑得老高,兴致勃勃道,“我跟你说,这高尔夫我还是头回摸杆,要是打得烂,你可別笑我。“ “哪能呢!“丁善本朗声应著,三人並肩往大厅走,脚步都透著鬆快。 丁善本这人,办事实诚。约的九点半,他天没亮就候著,从头到尾拾掇得利利落落,见蒋胜利多带了个弟弟,转身就去领了套新运动服。等俩人换好衣裳从更衣室出来,他正和两个穿高尔夫球装的姑娘等著,姑娘们晒得微黑的脸上掛著笑,看著精神又爽利。 “胜利哥、占米仔,头回玩肯定生,我给你们找了教练。“丁善本抬下巴示意那俩姑娘,“都是专业的。“ “两位先生好!“姑娘们齐齐鞠躬,声音脆生生的。 蒋胜利扫了眼姑娘手里的球桿,心里早有了底,他自幼练国术,手上分寸拿捏得死紧,这高尔夫说白了不就是控力么?哪用得著人教?当下摆摆手:“我不用,善本你点拨两句就行。占米仔没摸过,留个教练教他。“ “行,占米仔你看中哪个?“丁善本把选择权递过去。 占米仔哪敢像哥哥那么狂,盯著俩姑娘看了又看,选了个眉眼更柔和的,他怕自己露怯,可不能让人看笑话。 球车軲轆碾过草坪,载著三人一教练,还有俩球童跟著,晃晃悠悠往球场去。没多会儿,第一桿“咚“地砸出去,接著是“咚...咚...“的连响,球童们跑前跑后捡球,忙得不亦乐乎。 果如蒋胜利所料,这高尔夫难不住他。丁善本不过提点了握杆的角度、发力的轻重,他便摸清了门道,只是劲儿还使不匀,不是偏左就是偏右,离“漂亮球“还差点火候。倒是占米仔,架势摆得有模有样,气度也端著,可十桿里有六桿连球边都碰不著,活脱脱个刚摸杆的新手。 挥了约莫半小时杆,丁善本凑到蒋胜利身边,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讚嘆:“胜利哥可以啊,不愧是干警察的,我当初学的时候,头三天连球都碰不著。您这才多久,每杆都沾著球,真不含糊。“ 蒋胜利摸了摸鼻尖,笑出点憨气:“善本你別捧我,我打了这半天,一桿都没进洞呢,算哪门子厉害?倒是你,都快打完半场了吧?“ “熟能生巧罢了。“丁善本摆手,笑意谦和,“要是胜利哥常来,用不了多久准比我强。“ “常来可不容易。“蒋胜利顺著话头嘆口气,“听占米仔说这地方门槛高,只招待贵人,我一小狱警,要不託你的福,哪能进来?“ 丁善本立马接话:“胜利哥要是想来,隨时给我打电话。“ “那多麻烦你?“蒋胜利嘴上客气,心里却暗自点头。 “麻烦啥?“丁善本摆手,“你这次肯帮衬著照看柴叔,对我们是天大的恩情,打几场球算什么。“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胜利哥对珠宝展感兴趣不?“ “珠宝展?“蒋胜利愣了愣,眼珠转了转,稳妥道,“我一小狱警,那些金贵玩意儿跟咱没缘。不过开开眼倒无妨。“ “成,等下打完球我给你张顶尖国际珠宝展的请帖,咱一块儿去长长见识。“丁善本说得隨意,“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做了十几年金行,这回的皇室珍宝展,我还头回见著呢。“ 丁善本嘴角一扬,笑著递出一张烫金请柬。 蒋胜利接过来扫了一眼,顶尖国际珠宝展?他脑子转得快,光听这名头就知道,能进场的非富即贵,寻常富商都不一定够格。丁善本肯把这种请柬给自己,明摆著是在递橄欖枝。 人往高处走,圈子很重要。蒋胜利这些年攒了些本钱,本事也不差,就缺条过硬的人脉。这张请柬来得正好,简直是块现成的敲门砖。 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他却不动声色,故意扯閒篇:“皇世珠宝很厉害啊?连你都没见过?” 丁善本顺著他的话,语气轻鬆:“这回展的是十八世纪俄国沙皇的御用珠宝,件件都是无价国宝。鑑赏会是英国一位伯爵私人办的,下周五晚,在刚开业的君度酒店顶层。全港也就请了一百多號人,咱们鼎丰因为是金商,分到两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听说展品会放在三个高科技玻璃柜里,全电脑控制,还防弹。没密码硬开,立刻炸。” “国宝加高科技,这回怕是真要开眼了。” 其实丁善本拿到丁荣邦给的请柬后,也做过功课。起初他以为就是个小场面,不过是老头想让他跟蒋胜利套套近乎,顺手还个人情。可一查才发现,这珠宝展分量不轻,全是顶尖货色,连他自己都动了心思,他做金商多年,珠宝展办过不少,能见识別人家的顶尖手法,也是长见识。 这事更让他明白,丁荣邦很看重蒋胜利。他信父亲眼光,自然也对蒋胜利多了层重视,所以昨天就约了今早来打球。 “君度酒店,国际御用珠宝展……”蒋胜利听著丁善本眉飞色舞地说,忽然觉得耳熟。 不是这一世,是前世听过的。可到底在哪听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正琢磨著,丁善本还在滔滔不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咋呼:“哟,我当是谁呢?大清早霸著我的场子,原来是你小子!难怪。” 那人嗓门亮,带著股蛮横劲儿:“我熊百韜向来喜欢拿想要的,上次讹了你一双破鞋,这次连球场也敢占?” 循声望去,是个金髮男人,四十上下,长得还算周正,嘴里叼著雪茄,派头比蒋胜利这边足得多。身后跟著四个穿得俏丽的女教练,再是五个西装跟班,最后还有一队开草坪车的女球童,浩浩荡荡。他自己一身高尔夫行头,大剌剌坐前面,眼神里透著挑衅。 丁善本脸色一沉,念出名字:“熊百韜。” 他没露怯,反而迈步迎上去,话里带刺:“熊先生,这是公共会所,会员都能租场地。您说这是您的场,难不成您买下了?” 熊百韜还没开口,身后一个跟班抢先嚷嚷:“这会所谁不知道?熊先生每周五早十点准来这儿打球!”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瞧得出,两人积怨不浅。不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任由手下这么放肆。 熊百韜抬手拦住跟班,皮笑肉不笑:“善本啊,喜欢我的东西直说嘛。一个高尔夫球场,你打个电话,我让给你,就像上次那个女人,你说一声,我不就给了?” 他拖长了调子:“可你连招呼不打就占著,让我多没面子?当著这么多手下,这不合適吧?” 丁善本神色不变,看了眼表:“我这场地租到十二点,现在是私人时段,您请回。” “姓丁的,你跟我较劲?”熊百韜把雪茄往地上一摁,脸彻底拉下来。 两人一来一回,唇枪舌剑,火药味渐浓。旁边的占米仔早停了球,凑到蒋胜利耳边低声说:“那是熊百韜,熊氏珠宝的老板。港综市金行里,除了几个老资歷,就数鼎丰和熊氏最火。” 他又压低声音:“听说丁善本以前抢过熊百韜的女人,两家因此结了死仇。” 蒋胜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正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挺热闹啊!我瞧瞧,哟,善本,熊老董,都在呢?外头都说你们水火不容,我看你们聊得挺热络嘛,交情深著呢!传言啊,终究信不得。” 一行七人走近,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男人,头顶略禿,穿运动服,一脸张扬的笑。身后跟著两个年轻跟班,同样是运动装扮,再往后球童、教练一应俱全,足有八人之多。 “霍先生!”丁善本和熊百韜几乎同时开口。 第30章 大捞家 见到来人,丁善本和熊百韜都收了声,像是认得,忙笑著迎上去。 占米仔凑在蒋胜利耳边,压低嗓门:“是霍景良,港综市这十年最狠的大炒家, 股票、金融、地產,只要能捞钱的活儿他都碰。听说跟澳门、宝岛道上的人也走得近。” 他口气里透著股子佩服,像刚翻完几本杂誌现学现卖。 蒋胜利一听这名儿,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追《创世纪》时,霍景良可是他挺欣赏的角色。 这人做事够辣,专挑来钱快的买卖,最爱狙击別家公司,吞下来拆散了卖。 古惑仔抢钱是犯法,霍景良拿的是“牌照”抢,凭雄厚资金压垮对手,让人倾家荡產。 霍景良大步过来,眼皮都没扫熊百韜,直奔丁善本:“还叫先生?见外。善本,我跟丁伯父交情深著呢,叫声叔父不难吧?” “霍叔!”丁善本靦腆笑笑。 他心里有数,丁荣邦跟霍景良是合作,有时洗黑钱量大,就得找霍景良在股市动动手脚,把黑钱洗白。 霍景良也乐意,在他那儿钱没有不能赚的,能给財路的人都討喜。 “好,哈哈……”霍景良笑得张扬,忽地收住,斜眼扫向手下。 年轻手下立刻会意,上前冲熊百韜嚷:“熊先生,霍先生刚陪领事打球,把场子让出去了,现在没地儿玩。他愿出双倍价钱,请您也让一让!” 蒋胜利在旁直咂舌,什么让场子,分明是霍景良遇著更大的腕儿,不敢惹又想巴结,把自个儿订的场子送出去拍马屁。 拍完还不走,转头就来抢熊百韜的场子接著玩,活脱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跟古惑仔抢地盘一个路数,只不过一个穿西装,一个光膀子。 “什么?”熊百韜脸唰地沉下来,咬牙道,“霍先生有钱,我姓熊的就没钱?两倍?哼,要不让,我能出十倍!” “哦?”霍景良转头,几步逼近,差点儿撞到熊百韜脸上才停,眼神轻蔑,“你有钱?信不信我一开口,不出七天,你在港综市要饭都找不著好地儿。” 熊百韜还想顶,身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眼疾手快拉住他,赔笑上前:“霍先生,熊先生不是那意思。今天场子是小的订下的,他没地儿打球。” “嗯?”霍景良脸色更冷,盯著那男人嗤笑,“你算哪根葱,也配替姓熊的说话?他要讲啥,用得著你翻?要说求我饶他,跪下磕头,我还听著顺耳点!” 那男人被噎得低下头,訕訕退回去。 丁善本不知哪来的念头,忽然开口:“霍叔,今天场子是我包的。按理您要,我该让。但这次不行,我得陪两位朋友,不能扫兴。” “朋友?什么朋友?”霍景良被勾住兴趣,目光扫向蒋胜利和占米。 熊百韜一帮人也跟著看过去,明摆著这两位就是丁善本说的朋友,其余的都是跟班。 占米仔生得俊,到底年纪小,没见过这阵仗,被人盯著直发僵。 蒋胜利却不同,往那儿一站气势沉稳,一米九多的个子鹤立鸡群,压得人心里发紧。 霍景良眯眼打量,没见过这两张脸,纳闷道:“善本,他们是谁?”他可不是见人就咬,自有一套看人规矩,算计著能不能得罪。 丁善本显然摸透他脾性,怕说出身分招来鄙视,只含糊道:“霍叔,这是我好朋友,蒋胜利、占米仔。” “嗯?”霍景良眉峰一挑,不痛快。 一直没吭声的蒋胜利往前几步,伸手道:“霍先生,我叫蒋胜利,赤柱一个普通狱警。” “狱警?” 话音刚落,霍景良一怔,再看蒋胜利的眼神多了层琢磨,伸手跟他握了握。 旁边的熊百韜却先笑出了声,拖著腔调揶揄:“我还当丁大少爷的朋友是啥硬茬,闹半天是个管牢房的——哟,什么官啊?警长?督察?” 有人搭腔:“熊先生,牢房里的不叫警长督察,赤柱那边叫惩教。”是熊百韜跟班,抢著显眼,说完还补一刀,“这种低等差佬,您怕是早不碰了吧。” 丁善本听得不痛快,又跨前一步,板起脸:“熊先生,这儿不欢迎你,带人走。” “善本,算了。”蒋胜利这时也站出来,轻轻扯了下丁善本衣袖,脸上掛著温吞的笑,朝熊百韜说,“都是来寻乐子的,吵成这样多扫兴。” “你算哪根葱,也配跟熊先生说话?”熊百韜的跟班学著霍景良先前的口气,跳出来呵斥。 “別这样,咱们都是讲体面的人。” 熊百韜抬手虚按,把跟班拦回去,话里拐著弯刺霍景良刚才的冷淡,接著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笑,盯住蒋胜利,“那依你看,这事咋办?这位……阿sir。这场的规矩,向来是我熊百韜定的。” 在他眼里,让丁善本的“朋友”服软认输,比什么都解气,跟个小狱警掰扯几句不算啥。 霍景良立在一旁没吭声,连那点暗讽也没往心里去,反倒是他的两个手下,眼风扫过来,带著股子不善。 蒋胜利笑了笑,语气轻鬆:“简单。熊先生说场子是您的,霍先生也想在这儿玩,我们早花钱包了场。 要不赌一把,谁贏今天这地儿归谁,成不?” 赌?熊百韜愣了愣,没料到这小狱警不按常理出牌,照他想,对方该赶紧赔笑脸让场才是,这反应不对劲。 他脸色沉下来,盯著蒋胜利:“就凭你,也配跟我赌?” “我这点身份,確实不够格,”蒋胜利依旧笑著,看不出半分火气,“不过,有这个总行吧?”说著回头喊,“占米仔,支票本。” 占米心领神会,递上本子。蒋胜利刷刷写了几笔,撕下一张,扬了扬:“除了场子,再加一千万注码。” 四周顿时一片抽气声,连丁善本都重新打量起蒋胜利,隨手开一千万支票,这份手笔,除了霍景良,他和熊百韜都没玩过。 做实业的,哪肯轻易押上千万赌口气,这太疯。 更让人发毛的是,这人哪来的底气? 熊百韜被这一千万砸得有点懵,瞥一眼跟班。 跟班脑子转得快,立刻跳出来嚷:“姓蒋的,听都没听过!你说一千万就一千万?” “你说什么?”占米仔眼神一下子冷下来,死死钉著那跟班,像下一秒就要动手。 丁善本也上前一步帮腔:“蒋胜利是我兄弟,你们要是不信......” “停。”蒋胜利抬手止住他,语气平淡,“你们疑我是空头支票,正常。在各位眼里,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但霍先生在这儿,他在金融圈的分量,手下没一个草包,打个电话就能验真假。”说著把支票递给霍景良身边一个平头跟班,“劳驾。” 霍景良的两个跟班都是三十来岁的精干模样,一听这话,脸上透著得意,觉著这狱警会说话。 平头没多想就接了,反应过来又慌忙看霍景良。 “查。”霍景良兴致上来,吐出一个字。 “是,霍先生!”平头转身去打电话,不到两分钟就满头大汗跑回来,喘著气,“霍先生,支票是真的,能隨时兑一千万!” 蒋胜利把笑收了些,高大的身子往前一压,盯著熊百韜:“现在证了真假,熊先生,敢不敢玩?” “妈的,要是被个小狱警嚇住,往后还在商界混个屁?” 熊百韜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赌这一千万,可眼下骑虎难下,满场眼睛盯著,只能梗著脖子抬头瞪蒋胜利:“一千万算个屁!玩什么你讲!” 蒋胜利扫了眼高尔夫球场,嘴角一挑:“这儿能玩的除了高尔夫还有啥?简单点,咱俩各打一桿,让在场各位评谁这一桿更有劲,就算谁贏。一千万,轻鬆到手,熊先生没意见吧?” 他说话那股隨意劲儿,活像说的是一千块,听得霍景良眼皮都跳了下。 不是赌法不行,可也太儿戏了,比哪杆力气大?当是犁地呢?打高尔夫哪是蛮力贏的? 一千万压一桿,霍景良闯荡半辈子,都没听过这號事。 “蒋胜利哥!”丁善本赶紧凑过来扯他袖子,压低嗓子,“熊百韜是冲我来的,你別跟他置气。真要赌,这一千万我来出……” 他这话轻,可场子里静,熊百韜、霍景良跟几个跟班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丁善本重义气,压根没提输贏,只拐著弯劝蒋胜利別赌,要赌就用他的钱。 熊百韜心里犯嘀咕:“这小狱警想誆我?” 偏巧占米仔像是故意搭腔,也小声帮腔:“蒋胜利哥,咱们今天才学高尔夫,哪有胜算啊?” 两人声音都不大,可老球手们耳朵尖,刚才蒋胜利他们玩过的场地,占米仔站的那片草坪,草皮都被蹭得翻起来,跟新手打空杆时一个样。 老球手们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真新手。 “靠,原来真是唬我!”熊百韜顿时底气足了,扯著嗓子喊,“比一桿力大是吧?行!小狱警,你要是这杆连球都碰不著,算你输!” “算我输。”蒋胜利答得利落。 “好!”熊百韜乐了,冲跟班吼,“去拿我支票本!” 跟班应声往更衣室跑,蒋胜利却转头看向丁善本和霍景良:“善本、霍先生,要不要凑个热闹?信我,就买我贏?” 霍景良挑眉,这小狱警不怕他,还把他当朋友似的搭话。 丁善本先愣了愣,接著笑开:“行啊,蒋胜利哥有把握,我肯定支持。我也买一千万你贏。熊先生,敢接吗?” “有人送钱花,我接!”熊百韜觉著自己看穿了把戏,鼻孔朝天,“就怕你没那胆子输。” “我没带那么多现金。”丁善本实话实说。 “没事,你丁善本三个字,我信得过一千万。输了去鼎丰找你要,哈哈!”熊百韜笑得猖狂,觉著既贏了钱又踩了丁善本面子,爽得很。 霍景良突然插话,比他还横:“我也买蒋小兄弟一千万,没带钱。姓熊的,输了找我要!” 熊百韜笑脸僵住瞪著霍景良他信丁善本是知道丁善本实诚,输了肯定认;霍景良这老狐狸空口押一千万,输了哪会认?到时候他也不敢真去要。 霍景良像是看穿他心思,提高嗓门:“姓熊的,什么意思?善本名字值一千万,我霍景良三个字就不值?” “妈的!”熊百韜肺都气炸,霍景良分明是空手套白狼,可他偏拿这老狐狸没辙。强压著火,他扯出冷脸:“行,霍先生的一千万我也接。只可惜你看走眼了!” “我这辈子最准的就是眼光,会看错?”霍景良嗤之以鼻,不再废话。 蒋胜利接话,没了之前的遮掩:“熊先生,赌约定了,谁先来?” “比力大不就是比打得远?你算哪根葱?当然我先!”熊百韜恨得牙痒,站出来让跟班递球桿。跟班赶紧摆好球,把球桿擦了又擦递过去。 “小警察,这一千万估计是你全部家当。我一桿下去,你就得喝西北风。可惜啊!”熊百韜甩了甩球桿,眼神里全是狠劲。 “要怨,就怨丁善本,可甭扯上我熊百韜。” 熊百韜握著球桿来回比划热身,嘴皮子没停,句句往蒋胜利心口戳,既是搅局,也是给自己压惊,这一桿一千万,真金白银的赌注,任谁手心都得冒汗。 今儿这杆沉得邪乎,挥起来总觉发涩。 “熊先生先请。”蒋胜利接得乾脆,眼神钉著他,“我蒋胜利从不会干没谱的事。既敢坐这儿,就没打算输。您那三千万拿不走,反倒得添三千万给我。” “是么?”熊百韜冷笑一声,话音刚落,球桿猛地甩出。 “嘭——” 球如离弦箭窜上半空,带著股狠劲划出弧线,飞得又高又远。 满场人仰头跟著瞧,心都悬在那颗白点上,唯有蒋胜利仍盯著他,不动声色。 “咚……” 球落地后滚了几圈,稳稳扎进球洞。 “我靠,老鹰球!” “熊先生牛啊!” 跟班和球童哄著夸,赞声跟涨潮似的涌过来。 说实话,熊百韜自己也懵,这球是超常发挥了。 老鹰球哪是那么容易见的? 寻常得三桿四桿进的洞,他一桿拿下,没点运气加手感,根本成不了。 打小玩高尔夫,这还是头回打出这么漂亮的球,得意劲儿直往眉梢爬。 他把球桿丟给手下,斜眼瞥蒋胜利:“怎么著,蒋sir还打不打?” 丁善本替蒋胜利挡了句,底气却弱了:“熊百韜,別得意太早,胜利哥还没动,输贏没定呢!” “善本。”蒋胜利拽了他一把,转回来冲熊百韜笑,“打啊,这一桿可值几千万呢。”说著又扫向霍景良,“霍先生,您觉著今天自个儿是输是贏?” 霍景良稳得很,熊百韜那杆老鹰球也没让他挪眼,不过瞬息就回了常態。 见蒋胜利还有閒心搭话,眼底浮起点讚许,慢悠悠道:“我只爱贏,不爱输,更烦被人耍。你呢?是真有把握,还是从头到尾装模作样耍我?” 丁善本一听这话,脸就白了。 熊百韜心里乐开了花,蒋胜利却跟没事人似的,从占米仔手里接过球桿,隨便抡了两下:“打了就知道。” “嘭……噗!” 这声响不对劲,先闷后破,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眾人照旧抬头找球,上上下下扫遍,天上没有,半空没有,地上也没有。 球呢? 正纳闷呢,蒋胜利的声音响起来:“看什么呢?球在我脚底下,压根没动。” 眾人一愣,忙回头。 只见他脚边的白球还在,可早不是个球了,碎成几瓣,跟花瓣似的散著。 號称最抗造的高尔夫球,被他一桿生生打爆了。 这阵仗比老鹰球还稀罕,別说玩家,连场工都少见。 “熊先生,咱赛前说好了比力。”蒋胜利把球桿往肩上一搭,嘴角勾著嘲讽,“您那杆老鹰球是漂亮,可咱们比的又不是远和准,是力。现在都打完了,大伙儿评评理,谁输谁贏?” 熊百韜脑子转得飞快,哪能不懂?这一下,分明是蒋胜利贏了。 偏他还没开口,霍景良先拍起手来:“啪啪啪……好,好,好!精彩,真精彩!蒋胜利,蒋sir是吧?重新认识下,我是霍景良!” 第31章 寻枪 霍景良笑得爽朗,兴许是空手套来的一千万来得快,又或许是真看上了蒋胜利这块料,竟主动伸手朝他握过来,顺口又报了次名字。 这一回的介绍,意思很明显,在他眼里,蒋胜利已经够格跟他平起平坐。 先前他只当蒋胜利是丁善本带来的朋友,没打算深交,如今却改了主意。 蒋胜利刚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熊百韜那边先炸了。 他从手下手里夺过支票本,刷刷几下写了三张,径直走到丁善本身前,嗓门又高又冲:“小子,挺有种啊!弄个玩杂耍的来阴我?这几张票子你留著,买棺材正好!” 话落,支票往丁善本面前一甩,带著人扭头就走。 丁善本眼皮都没抬,弯腰捡起支票,转手分给了蒋胜利和霍景良。 霍景良捏著支票,眼里掠过一丝轻蔑,嘴上却不留情:“善本,你就是心太软。姓熊的才敢这么对你。当爹的没教过你?像他这种人,没用了就该一脚踹开,哪天用得上了,再请回来吃顿饭,照样能凑合用。” 丁善本被训得有些掛不住,可对方是长辈,不好顶嘴。 正僵著,蒋胜利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弹了弹,递到旁边激动得脸红的占米仔手里,笑著说:“霍先生这话不对。熊百韜现在哪会没用?他不是刚给我们一人送了一千万?” 霍景良一怔,多久没人敢在他教训人时插嘴了? 可这话听著倒顺耳,他低头看看支票,忽然哈哈笑出声:“对哦,胜利仔,你说得在理!熊百韜那废物別的不会,送钱倒是拿手。” “哈哈哈……”眾人跟著笑,空气里都是鬆快的味儿。 八十年代的一千万是什么分量? 熊氏珠宝那么大排场,扣掉所有开销,正经生意干半年也未必挣得到这个数。 蒋胜利几分钟就让丁善本、霍景良各进一千万,谁心里不熨帖? 霍景良没提要走或清场,索性留下来跟他们打球。 他和蒋胜利在为人处世上有些合得来,加上蒋胜利嘴甜又会来事,再加刚才那一千万的“神操作”,才两小时的高尔夫,霍景良就把“蒋胜利”三个字念得熟络,一口一个喊著。 中午要不是早有约,霍景良都想拉蒋胜利吃饭。 最后还是留了私人电话,说下次再约著玩。 丁善本本来打算陪蒋胜利玩一整天,好好结交,谁知刚出球场就被工作人员叫住,鼎丰集团来电话了。 接完电话,他连连跟蒋胜利赔不是,说鼎丰金业出了点急事,得马上回去处理,今天没法陪了。 蒋胜利没放心上,心里估摸著是熊百韜输了不服气,回去准要折腾,奈何动不了他,只能找同行丁善本的麻烦。 跟丁善本道別后,蒋胜利和占米仔上了辆白丰田,独自离开。 车在公路上跑著,占米仔握著方向盘,整个人还飘著。 半天工夫,先认了丁善本,又攀上霍景良,最后从熊百韜手里贏了一千万,这经歷跟做梦似的,他对蒋胜利的佩服更上一层: 霍景良多少人想巴结,求著搭他的赚钱车,他连眼角都懒得扫。 到蒋胜利这儿,俩人聊得热乎,还是霍景良主动找话头。” 他越说越激动:“蒋胜利哥,霍景良好像特欣赏你!要是能跟他合作,咱们少拼多少年啊!” “欣赏?”蒋胜利摇头,语气稳得很,“他欣赏的不是我,是能在短时间內给他带一千万的人。换个人,只要能做到,他一样欣赏。” “这有啥不一样?”占米仔没转过弯。 “不一样大了。”蒋胜利说,“霍景良是大炒家,谁能给他利益,他就看谁顺眼。可这顺眼不是平等的,是老板看伙计的顺眼。除非咱们永远能给他好处,不然就是没用就踢开。” “想跟他合作不是不行,但咱们现在没那资格。” 占米仔其实不傻,甚至精得很,就是见了大人物绷不住兴奋,才没细想这点。 他还是不甘心,又问:“那丁善本呢?我看他人实在,待人也真诚,好像挺讲义气的。蒋胜利哥,咱们有机会跟鼎丰集团合作不?” 蒋胜利有点纳闷,还是耐心说:“鼎丰集团十年內根本轮不到丁善本掌权,他现在管的只有鼎丰金业。跟我们合作?开金行啊?” 他顿了顿,又敲了句:“还有,你怎么总想著找人合作?觉得自己现在混得不行?” 占米仔脸上的兴奋淡了些,认真道:“两年时间能有今天,以前想都不敢想,说实话,蒋胜利哥,我知足了。可你把生意全交给我打理,我不能让你失望。” “以前做游戏厅,靠你那边的人脉,又抢了先机,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大。可自从你让我搞房地產,说实话,我有点扛不住了!” “嗯!” 蒋胜利点了点头,没怪占米仔办事不力。 占米仔的难处,他心里门儿清。 港综市这地方,认的是实打实的资本,钱、人脉、关係、兄弟,哪样都不能少。 他们眼下这点家底,钱没旁人多,路没旁人硬,还想往房地產这种大鱼扎堆的行当里扑,难是难,但也不是不能试。 占米仔三番两次提找人合伙,无非是想借把力,让生意能蹚出条路来。 “你別慌,”蒋胜利拍了拍他肩膀,“我琢磨著从赤柱调出去,去警务部或者税务署做事。只要进了这两个衙门,总能多些机会见贵人、攒人脉。到时候借势推一把,生意自然好做些。” 占米仔不是傻的,一听这话,重重点头,赶紧转开话头:“蒋哥,不说这些堵心事儿了。对了,丁善本之前给的那张请帖,到底是啥?” “王室钻石珠宝展,”蒋胜利没瞒他,“听说全港综市就请了一百来號人,展品是个英国伯爵弄来的王室货,件件都是无价宝。” “靠!”占米仔撇撇嘴,酸溜溜地嘀咕,“这些鬼佬老贵族真能显摆,有宝贝还这么招摇,就不怕被人抢了?” “抢?” 蒋胜利猛地愣住,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丁善本说的细节,王室珍宝、君度酒店…… 这不就是《鼠胆龙威》里的桥段吗? 他一拍大腿,心里乐开了花:好傢伙,要从赤柱调出去,这事儿来得正好! “蒋哥,咋了?”占米仔见他突然拍椅子,嚇一跳。 “没事,想起件要紧事。”蒋胜利摆摆手,话锋一转,“对了,港综市哪儿能练枪?” “练枪?”占米仔摸不著头脑,还是认真想了想,“要说练枪的地儿,警务处的枪房最正规啊!” “警察部我能不知道?可我现在只是个狱警,哪能隨便进?”蒋胜利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別的地儿。” “那……蓝田?”占米仔挠挠头,“蓝田乡下好像有个野路子枪馆,我在游戏厅听几个古惑仔提过,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虽说线索模糊,但对蒋胜利来说,够了。 蓝田,九龙观塘区东南边的山丘,早年叫咸田,因近海只能种咸禾。 八十年代的蓝田,开发得稀稀拉拉,村屋、旧楼、破庙、老铺子挤在一块儿。 住这儿的人大多守著老营生,打渔、种地、收租,没几个往外跑的,日子过得慢悠悠,透著股郊区的闭塞劲儿。 高尔夫球场那事儿过了第二天,蒋胜利谁也没带,独自坐车去了蓝田,要找占米仔说的那个野靶场。 不为別的,就为练枪。 君度酒店的钻石珠宝展,他会出什么事,他记得门儿清:一伙装备精良的悍匪会衝进去杀人越货。丁善本既邀了他,他又早知道內情,这风头不抢白不抢。 可真到眼前,他才觉出自己准备不足。 一来,他国术练得扎实,拳脚单挑没怵过谁,但对方是一堆拿枪的亡命徒,功夫再高也怕子弹,他可没主角光环兜底,真挨一枪能不能扛住,他自己都没数。 二来,既然要碰枪战,枪法必须过硬。 可他在警校学过几天枪,到赤柱后压根没碰过,现在手都生了,真上了阵,別打不著人先挨揍。 两条凑一块儿,他才急著找枪馆,哪怕临时抱佛脚也得练几手。 到了蓝田,他专挑偏僻地儿走,避著大路小路,一路摸到野地田埂里找枪馆,八十年代,无牌枪馆哪敢摆在明面上? 选蓝田定是图这儿空旷隱蔽。 可他找了两个钟头,连个枪响都没听著,別说枪馆了,连个人影都少见。 “要不回头找占米仔,让他问那几个古惑仔?”蒋胜利心里犯嘀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 正烦著,路边突然传来招呼声:“先生,看你满头大汗的,喝碗凉茶解解暑?” 抬头一看,是个六十往上的老汉,满脸褶子,头髮全白了,正小心翼翼瞅著他。 蒋胜利这身板,往街边一站,活像个出来混的,老汉怕他闹事也正常。 “呃……”蒋胜利瞧他紧张样,笑了笑,坐到摊子前,摸出皮夹子抽了张一百块搁桌上,“老伯,別怕,我不是坏人。刚想事儿走神,挡了您摊子,对不住啊。凉茶是吧?来一碗,一百块,不用找了!” “哎哟,先生,您太客气啦!一碗凉茶,十块就够!” 老人眯眼瞅了蒋胜利半天,见他眉眼不横、言语不凶,不像来收保护费的烂仔,这才鬆了口气,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碗凉茶。 接过钱,他又低头在兜里翻找零票,叮叮噹噹掏出一堆皱巴巴的一两块。 蒋胜利盯著那堆零票,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这年头,还真少见人用这种零钱。 “老伯,真不用找了,算我赏你的。”他见老人还在细数,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可我这摊子几十年都没收过小费啊……”老人停下手,一脸为难。 “这也算摊子?”蒋胜利环顾四周,头顶日头晒著,四边空荡荡,就一张旧桌、几只粗瓷碗,凉茶搁那儿冒著热气。 老人嘿嘿一笑:“先生说笑啦,我这张容生做凉茶做了三十年,街坊都说地道。就是我家那混帐小子不爭气,不肯接我的班,不然……” “是吗?那我可得多喝几碗。” 蒋胜利端起茶碗,一口下去,清甜沁心,燥热顿消。“老伯,你这手艺绝了!” 老人乐得眼角堆褶子:“可不是吹牛嘛!从前没人给小费,今儿个开了张,也是缘分!”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几句,蒋胜利喝完茶起身要走,老人却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拽住他裤脚:“先生等等!钱还没找齐哩!” 蒋胜利哪在乎这点碎银子,稍一挣便脱开。 正要迈步,背后忽炸开一声怒喝:“你个扑街!敢欺负老人家?” 蒋胜利还没回头,后颈已掠过一阵劲风。他本能旋身,左手如鉤扣住来势,定睛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平头、短衫,眼里冒著火。 后生显然没料到蒋胜利反应这般快,愣了瞬又出右掌锁向他左腕,招式熟稔带劲,像模像样的警校擒拿。 蒋胜利任他扣著,挑眉道:“条子?” 后生不答,反脚扫来,想逼他鬆手。蒋胜利心头火起,扣紧其腕猛地向下一压,“砰”一声,后生踉蹌扑地,啃了一嘴灰。 “別打!先生,是误会啊!”老人慌忙跑来拉架,“阿扬,快鬆手!” 那叫阿扬的后生爬起来,满脸不服:“张伯你別怕!我先替你出头!”说著又攥拳衝来。 “真是误会!”老人死死拽住他,“他没欺负我,是给多了钱我不肯收!” 原来阿扬常来喝凉茶,认得老人日子艰难,见蒋胜利与老人拉扯,误以为是抢钱或勒索,这才动了手。听罢原委,阿扬揉著手腕,非但不歉,反倒凑近蒋胜利:“你啥来头?身手这么硬?” “你呢?二话不说就动手,连句对不住都不会讲?”蒋胜利打量著他,个头虽矮却透著股倔劲。 “打贏我才算本事,现在说对不住?没门!”阿扬梗著脖子。 蒋胜利嗤笑一声,转身便走:“懒得跟你扯。” 谁知阿扬竟追上来,自来熟地搭话:“喂,蓝田没见过你啊?新来的?会功夫?哪儿学的?” “你很熟蓝田?”蒋胜利头也不回,“难道个个都得认得?” 蒋胜利隨口应了句。 “我每礼拜都来两天,这儿的人虽不全认得,但看你这体格,要是本地长大的,我多少该听过名號。” 年轻人拖长了调子,像是把蒋胜利的底细一眼看穿,懒洋洋地搭话。 “哦?”蒋胜利被勾起了兴头,眯眼问,“那你熟归熟,可听过蓝田有片野地靶场?” “你打听那地方干啥?”年轻人口气一紧,眼里闪过戒备。 就这一闪念,蒋胜利心里乐开了花,对方指定知道! 他面上不显,淡淡道:“还能干啥,练枪唄。” 年轻人上下扫他两眼,看他举止不像胡扯,迟疑道:“你会用枪?” “摸过几天。”蒋胜利实诚答。 “嗯……”年轻人沉吟片刻,忽然拍腿,“行啊,我正好要去靶场,带你一程。待会儿咱比划比划,拳脚我输得服,枪法嘛,倒想瞧瞧你几斤几两!” “怎么称呼?” “蒋胜利。”他报上名,心下暗喜:可算找著门路了。 “我叫李浩扬,你呢?”年轻人反问。 “蒋胜利。”蒋胜利跟上他的步子,两人顺著蓝田的小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破落院子前。看著像废了的修车铺,百来平的地儿堆满旧轮胎、锈铁疙瘩和杂七杂八的工具,真要说是修车的,谁也不会怀疑。 里头只一个伙计,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五十上下,穿件脏乎乎的绿迷彩,见他们进来,熟络地喊:“浩扬,又来过枪癮啊?” 也不避著蒋胜利,张口就提“枪”,显是对李浩扬信得过。 “別招呼我。”李浩扬摆摆手,引著蒋胜利往里走,“跟我来。” 两人没停脚,径直往后门去。 门外是片齐腰高的荒草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可不就是“野外”? 地上立著各式靶子,固定的、带机关的活靶,还有些叫不上名的;边上摆著排障碍场,障碍错落,靶子藏得隱蔽,活脱脱专业赛场模样。 靶场旁搁著个大铁皮箱,李浩扬拉开门,里头整整齐齐码著长短傢伙,短枪长枪都有,警用的点三八、黑市里抢手的黑星,一样不少。 蒋胜利咂舌:“这么多枪就这么摆著,没人管?” “十年前最有名的军火商金盆洗手了,如今就图个餬口。”李浩扬隨手拎起把短枪,利落上膛,“执照早申了,还没批下来,批了也就合法了。” “看你那擒拿架势,以前当警察的?”蒋胜利笑了笑。 “刚进飞虎队。”李浩扬说得简短,眉峰一挑,带著股不服输的劲儿,“你呢?杀手?保鏢?还是同行?我在队里虽说时间短,可自认身手不差,能压我的人不多,你刚才轻描淡写就撂倒我,来头不小吧?” 蒋胜利朗声笑起来:“飞虎队员当街动手,不在营里练枪,跑蓝田跟前军火商混……你这飞虎,怕是不太合规矩啊。至於我?赤柱总惩教主任,算你半个同事。” 李浩扬猛地睁大眼:“惩教主任?你是狱警?” 他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真小看天下人了? 一个狱警竟能轻鬆制住他这王牌飞虎? 面上却不肯露怯,嘴角一扬:“你一个惩教官跑这儿练枪,也好不到哪儿去。来,让我瞧瞧你枪法配不配得上你那身手!” 说著,他把摆弄好的黑星塞给蒋胜利,“先打两枪,让我开开眼。” 第32章 鼠胆龙威 “枪法嘛,怕是要让你笑掉大牙,除了警校那会儿摸过几回,今天真是头一遭。” 蒋胜利早听说李浩扬在港地枪圈里是號狠角色,先给自己垫了句底。 李浩扬倒不在意,摆摆手让他开干,靶子是远处立著的十环固定靶。 蒋胜利不爱废话,既有人要看他本事,那就来。 他抬手举枪,照著当年在警校的底子瞄好,三点一线,扣下扳机。 嘭…嘭…嘭! 三枪眨眼打完,靶子上的情形却有点滑稽:二环那儿扎著仨弹孔,挨得极近,活像套在一块的连环圈。 说白了,枪法不灵光,可三发全砸一个点上,稳得邪乎。 李浩扬脸上那股被打倒都不带变的淡定,终於裂了条缝:“你手不要啦?” “啥意思?”蒋胜利愣了下。 “刚才你手腕动都没动,硬扛后坐力?”李浩扬盯著他右手,话里透著惊。 他看得真切,姿势、瞄准、扣扳机,样样都糙,偏就敢硬吃黑星那股猛劲。 要知道这枪后坐力嚇人,行家要么顺著力道抖腕卸劲,要么双手加压撑住,图个持久作战。 可蒋胜利单手持枪,纹丝不动,三枪下去,靶子没见半分偏移。 “后坐力是有点冲,但我吃得住。不顺它,难不成让它带著我跑?”蒋胜利没端著,见李浩扬是高手,乾脆问招。 “你真够邪的!”李浩扬咂了句,转头从箱里又拎出把黑星,“看好了,” 嘭嘭嘭! 他三枪连射,蒋胜利学过赌术,眼尖得很,一下瞧出门道:李浩扬每扣一枪,手腕都轻轻一抖,顺著后坐力的劲儿挪个小位,点位算得精,立马接下一发。 动作快得像没动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 再看靶子,十环正中央一个弹孔,三枪叠得严丝合缝,把蒋胜利刚才的“连环圈”碾成了渣。 “怎么样?”李浩扬收枪,眉梢挑得老高。 “高明,这手要是练到顶,甩枪绝技说不定真能成。”蒋胜利先夸,又摇了头,“可惜我不爱顺劲,就认强压。” “枪是枪,人是人,哪能混为一谈?你能压黑星,换把ak47呢?还硬扛?”李浩扬不认同,在他这儿,枪术拼的就是技巧,玩到极致才是王道。蒋胜利这套“硬来”,在他眼里跟瞎抡没区別。 “玩啥都得合脾气。就像练武,阴的练爪,刚的练外家,软的练內家。枪这玩意儿,我要是处处迁就它,路只会越走越窄。”蒋胜利说得篤定,说完不再扯,自顾自练开了。 “行,我倒要瞧瞧你能玩出什么花!”李浩扬气不顺,可俩人才刚认识,不好撕破脸,冷哼一声也抓了把枪,到边上练去了。 嘭嘭嘭…… 靶场里很快只剩枪响,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蒋胜利连饭都没扒一口,水也没沾,全泡在练枪上。 李浩扬在旁边看著,眼皮直跳,蒋胜利从最初的三发打二环,才练几个小时,居然找著了准头,每枪至少八环往上。 更邪乎的是,他用的法子业余得离谱,甚至算得上蛮干,可愣是没见半分吃力的样子,身子骨结实得让他怀疑人生。 李浩扬也是个拗性子,跟蒋胜利较上劲了:蒋胜利不走,他也不走;蒋胜利不吃饭,他跟著饿。俩人就这么耗到五点,最后闷头散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蒋胜利好歹是总惩教主任,给底下打个招呼,歇几天不打紧。 李浩扬可疯魔了,为了盯蒋胜利,硬跟飞虎队请了假,挨了个记过,照样雷打不动往蓝田靶场跑。 直到珠宝展前两日,蒋胜利练完枪,瞥见李浩扬又在旁边探头探脑,忍不住逗他:“你们飞虎队这么閒?不用训练啊?” 李浩扬心里头其实已经佩服起蒋胜利了,嘴上却不肯松半分:“你也好不到哪去,堂堂惩教总主任,天天閒著不上班?” 蒋胜利笑了笑,像是没听出刺儿:“明天起我可不来了,该忙正事了。” “你不过来?”李浩扬脸色一下变了,憋了半分钟才挤出句,“你那手腕到底怎么练的?几天黑星后座都扛得住?” “哦,你是冲这个来的。”蒋胜利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眼里带点玩味。这枪神天天来,敢情是盯上自己的手法了。 “不说拉倒!”李浩扬嘴硬得很,偏要装得漫不经心,可眼神里的纠结藏不住。 蒋胜利瞅著这小子挺有意思。说真的,他迟早调去警务部,身边缺个能打硬仗的亲信。 李浩扬这人,虽说不怎么守规矩,但够义气,收服了准是个好帮手。 念头转了转,蒋胜利笑著拋饵:“叫声大哥,我教你咋练手腕扛巨力。” “哼!不说就不说,我明天照样训练,下星期最好別再让我撞见你。”李浩扬甩下这话,转身就走,可那“下星期”听著倒像特意知会蒋胜利,他还得来。 蒋胜利望著他背影直乐:“李浩扬啊,年轻时就这么有脾气,难怪后来不当飞虎跑去当杀手。” 两天后的夜里,港综市的霓虹把整座城映得像浸在彩虹里。 新开张的君度大酒店足有十几层,自称五星级里头拔尖的,今晚灯全亮著,亮得跟白天似的。 酒店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举著录音笔、扛著摄像机往里拱,就为逮著宾客说两句话,老伯爵从公厕国来,私人展皇世珠宝,全港综才请一百多號人,能来的不是豪商就是权贵,记者们盯著这种场子,拍著谁都能上明日报纸头条。 可惜大伙儿都不怎么搭理,除了俩爱显摆的明星肯聊两句,其余贵人个个目不斜视,大步往里走。 “那谁啊?”“哎?个子真高,不认得。”“旁边是鼎丰金业的丁善本吧?莫非也是金业小开?”“胖子,快拍!” 吵吵嚷嚷里,君度保安硬辟出条道,俩穿黑西装的男人慢慢走来。 高的那个鹤立鸡群,器宇轩昂;矮点的也沉稳有派头。 不用问,是蒋胜利和丁善本。丁善本够意思,今晚亲自开车接的他。 俩人停好车一块进酒店。记者们大多认得丁善本,可对蒋胜利这生面孔没印象。 有的扫两眼就腻了,有的机灵些,拍几张照打算回去扒底细,要是藏著个巨富,头条不就有了? “蒋胜利哥,这种场面不习惯吧?”丁善本面对记者喊嚷仍从容,余光瞥见蒋胜利一脸淡定,好奇问。 “有啥不习惯?別忘了我是干啥的。在赤柱,哪天不跟几百號犯人打交道?把记者当犯人看,不就惯了?”蒋胜利开著玩笑。 丁善本先愣了愣,接著笑出声:“哈哈,要是记者知道你这么想,你惩教那儿麻烦可大了。” “你不会告密吧?”蒋胜利逗他。 “说不准哦!”丁善本顺杆爬。 俩人笑作一团,走到酒店大门。 四个穿保安制服、拿橡胶警棍的便衣客气拦著:“两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卡。” 蒋胜利和丁善本递上卡,带头的保安赶紧接过去验,更客气了:“两位请。” 说著引他们到金属探测器前。来前就晓得规矩,俩人没等废话,大大方方走过去。 “没问题,两位先生,楼上请。”保安笑得更欢,抬手示意坐电梯。 丁善本早说过,展示会不用人带,直接去顶楼等就行,还能趁开场前认识些贵人。 换平时蒋胜利肯定乐意听,可今儿早知道要出事,他没心思应酬,找了个肚子痛的由头让丁善本先上,自己没坐电梯,拐进了楼道。 进了楼道,蒋胜利心里暗骂“活该你酒店被炸、封店清理”,面上却绷紧劲,飞快记著地形,顺著楼梯一层层往上瞅。其实昨天他就来踩过点,想摸清楚酒店底细,为硬仗做准备。顺便还塞了几样傢伙在里头,就等今儿用得上时隨时掏。 原以为昨日君度酒店大门紧锁,门上贴著“清洁”字样,许是又在试新的安保,总之没开成。蒋胜利如今对里头环境两眼一抹黑,连件傢伙都没带进来。 他素来谋定后动,最烦打没底气的仗,只能抢最后这点工夫,把地形往脑子里刻:消防栓在哪、安全通道通哪、消防斧搁哪儿……一层、两层、三层往上捋。亏得今儿整栋楼被公厕国伯爵包了场,楼道里半个人影没有,连个服务生都见不著,估摸著得爬到顶楼才有人气儿。 从二楼摸到十七楼,蒋胜利脑瓜里总算有了张潦草的地图。正打算一鼓作气扫完剩下三层,楼道里忽地响起“踏踏”声,轻,却有板有眼。凭经验,这是高跟鞋踩出来的动静。 他赶紧缩到拐角,背贴墙挡住高大的身子。那声音没停多久,“踏踏”声戛然而止,离他约莫十米远。紧接著,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飘过来:“有人吗?哎,有人没?活人吱个声呀!……得,没人。” “死白痴李,让你带摄影机,胶带都不缠一圈,还好本小姐机灵,揣了盘新带子备著。”女声又软下来,像自言自语。 蒋胜利听著直乐,忍不住探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倒把他钉在原地,脱口道:“小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十步开外,一个穿粉红露背装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捣鼓小摄像机。模样跟丁瑶足有八分像,可蒋胜利刚喊完,她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和陌生,哪有半分熟稔。 “不是小瑶。”蒋胜利心里一沉。模样再像,神色不对就是不对,他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谁?蹲这儿干啥?我刚才喊半天没应,鬼鬼祟祟躲什么?”女人起初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嚇得不轻,蒋胜利个子高,在她眼里活像撞见脏东西。等看清是个大活人,立马挺直腰杆,手指点著他连珠炮似的质问。 蒋胜利被这变脸速度噎了下,回过神便笑了:“我还能是谁?来参加珠宝展的唄。刚从楼下上来,瞧见你在,还喊了一声,怎么叫没应?” “倒是小姐你,”他故意拿眼扫她手里的摄像机,“今晚是私人珠宝展,宾客进出、展品细节都得严密封锁,你这又是……” 女人一听,顾不上问他了,眼珠一转,脸又换了副笑模样,跟朵绽开的喇叭花似的:“哎呀误会误会!我可不是来偷拍的,是……是任务!” “对,工作任务!”她越说越顺溜,还装模作样压低声音,“先生您不知道,我是私家侦探,受远光珠宝的王先生委託,查他太太的事儿……” 蒋胜利听得直乐,这编瞎话的本事,隨口就来还硬要装神秘。 他摆摆手:“我不傻也不爱管閒事,你想干啥隨你。” “我靠,早说嘛!”女人第三次变脸,笑纹收了,语气鬆快下来。她把摄像机塞进手提包,隨口问:“帅哥怎么称呼?” “蒋胜利。你呢?” “乐慧贞。” 楼道里空落落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两人便搭伴往上走,直奔顶楼珠宝展。 没一会儿,俩“戏精”就跟没事人似的,在楼道里理了理衣服,掛上笑,一前一后进了顶楼。 门口没保安,几个服务生笑盈盈迎上来:“先生欢迎光临!”“小姐这边请!”拉开大厅门时,那派头確实够讲究。 乐慧贞一进门就扎进人堆,转眼没了影儿,许是找同伙去了。 蒋胜利跨进去却愣了,头回参加这种高档展会,他到底是人不是神,多少有点发怵。 满屋子金碧辉煌,欧式吊灯缀得像星子落下来,把会场照得透亮。 宾客们个个穿得讲究,晚礼服、小礼裙衬得人跟画儿似的,手里端著酒杯,三五一堆、一二成对,或围坐或站著,推杯换盏说笑,自在得很。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活像勤快的工蚁。 蒋胜利仗著个子高扫了一圈,没瞅见丁善本,不知他猫哪儿去了。 “先生,请取用饮品!”有服务生递来两杯香檳,笑著引他往里走。 服务生眼神利,一眼瞥见蒋胜利进门,端著托盘凑上来,客气地递酒。 正好解了蒋胜利的窘,他接过一杯橙色的酒,在会场里慢慢踱开。 没走几步,右耳边飘来一道又熟又冲、夹著点恨劲的嗓门, “咦,这不是那个什么sir嘛?” “熊百韜!”蒋胜利侧头,一眼认出是一周前刚塞给他一笔横財的熊氏珠宝老板。熊百韜穿一身黑礼服,人模狗样,右手搂著个盛装女伴,左手拎著红酒,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穿晚礼的中年人,直朝他走来。 “熊先生,真巧啊!”蒋胜利见是熟人,心里稳了些,高个子撑著黑西装,嘴角一扬,气度就显出来。 “我熊百韜做的是珠宝,这种展会本来就该我在,有什么好巧的?”熊百韜脸色却沉下来,带人走到跟前,话里带针,“倒是你这什么sir,监狱才该是你的地方,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我懂了,”他拖长调子,“是不是拍丁善本马屁拍顺了,他赏你张邀请卡?” 旁边几个跟来的中年人顿时有点掛不住。他们全是港综市叫得上號的富豪,刚才正跟熊百韜聊著,见他忽然“迎”向蒋胜利,还以为是大人物,打算一起过去攀攀交情。哪晓得是撞上仇口,谁也不想搅进別人的恩怨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先探话:“熊先生,这位是?” 熊百韜混惯上流圈子,早摸透这群老狐狸的心思,脸上堆出假笑,手往蒋胜利一指:“给各位介绍下,姓蒋,名字我记不清。別看他年轻,人家吃皇粮的,赤柱惩教主任。” “惩教主任?” “不就是狱警?” “这……怎么进来的?” 几个富豪当场愣住,只觉被耍了,来时伯爵明明说全港综市才一百多张邀请卡,能来是身份地位的象徵。现在一个狱警都混进来,这宴会的档次还怎么撑? 有两个见蒋胜利气度不差,听了介绍也没变脸,心里犯嘀咕,嘴上却说:“熊先生开玩笑吧。” “玩笑?我最烦玩笑。”熊百韜底气十足,盯著旁人,“不信就问他自己!” 搂著的女伴和几个富豪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蒋胜利身上。 蒋胜利依旧笑著,举杯示意,淡淡道:“熊先生没说错,我是赤柱总惩教主任,蒋胜利。” “还真是个狱警?” “靠,狱警都能混进来,什么情况!” “他的卡哪来的?” 几个人脸色渐渐难看,只有那两个仍盯著蒋胜利,觉得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更多人已低声嘀咕,不满溢出来,能来这儿的都是贵人,平时连最低级的警员都得是警司级別才有资格跟他们说话。 现在一个狱警大大方方在场,还跟他们喝一样的酒,这些人哪受得了。 蒋胜利面上不动,笑意不减,心里却把这些人都记下了:今晚有好戏,等他们知道平时那点身份护不住自己,才会明白谁才是能救他们的人。眼下得罪他,等於把今晚的生机往外推。对这些转眼可能生死未卜的傢伙,他懒得费口舌。 偏偏熊百韜还在兴头上,不依不饶:“他的卡还能哪来的?全港综市也就几家集团有两张以上。这人嘛,是丁善本的跟班。” “丁善本?就是鼎丰集团的大少爷?”搂著的女伴配合著翻个白眼,柔声问。 “正是。”熊百韜应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