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 第1章 网聊的他 吉隆坡国际机场,到达厅。 江璐单手端著咖啡,低头翻看手机,右手拇指熟练地在屏幕上轻划,陆嘉远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她这才轻点app右上角的隱藏按钮。 迎面走过去,江璐莞然笑道:“老公,在飞机上吃过了吗?” 陆嘉远摇头,不掩疲惫的说:“几次气流顛簸,没胃口。” 江璐接过老公手里的薄外套,挽上他手臂的同时嗅闻到陌生的香水味,她稍有蹙眉,却没追问。 上车前,江璐隔著车顶试探的说:“这个时间开回去正好能接上小宇……” 只见陆嘉远拉开副驾车门,“我就不去接了,一堆妈妈挤在一起,彆扭。” 看著陆嘉远坐进车里,拒绝的话关在车门外,这是江璐意料之內的。 这是江璐带著儿子陆小宇在吉隆坡陪读的第二年,除了当初探校的时候陆嘉远陪了一次,那之后他再也没去学校接过孩子了。 要说陆嘉远是个不负责的爸爸,倒是有点不公平了,毕竟不论工作多忙,他都坚持每月从上海飞来吉隆坡待个三五天。 江璐知道他厌烦这种折腾,但陆嘉远深知做个好爸爸需要一定的参与度,何况儿子乖巧听话……偶尔江璐会觉得陆嘉远疼爱儿子超过她。 …… 九月中,吉隆坡的雨水像挤不完的牙膏。 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低了炎热的气温,车內冷气打得低,潮湿裹挟著江璐裸露的手臂肌肤。 一路上,陆嘉远忙著回復工作信息,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江璐插不上半句话。 直到一个细软的女声跑出他的手机——“陆总,方总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江璐双手握著方向盘,不动声色地立耳听著。 吉隆坡的快速路直来直往,这会儿车流少,她已经开到90迈了。 “后天下午的航班,我待会儿把航班信息发给你,对了,你帮我约方总后天晚上吃饭。” 听著陆嘉远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江璐不经意和他对视,弯唇问道:“谁啊?” “老方招的新秘书,”陆嘉远摘下细边眼镜,捏了捏鼻樑,“小陈家里的事太突然,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也知道我手里几个项目太忙了。” 小陈跟了陆嘉远五年,上个月父母在老家出事,虽说陆嘉远没和她讲,但她妹妹江欣就在他们事务所上班,小陈停职留薪的事江璐自然早就知道,只是……江欣没和她提过陆嘉远有新秘书的事。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问题,还是订凯华三楼的包间吗?” 江璐对这位新秘书的声音有些警觉,“听著挺年轻的,多大了?” 陆嘉远重新戴上眼镜,好似不在意的说道:“我哪知道那么清楚啊,老方面试把关,简歷我都没看过,反正过阵子小陈回了,也就换过来了。” 他紧张了。 江璐索性不再问下去。 …… 把陆嘉远先送回家,江璐又开车去接儿子。 下车的时候,雨停了,几个妈妈收著雨伞扎堆閒聊。 看见江璐走来,吴丽华连忙招手:“学校组织的森林夏令营,你们家小宇去不?” 江璐顺势加入妈妈们的话题,应声说:“去啊,他喜欢爬山。” “那太好了,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妈妈团旅行?” “这事真行,趁著孩子不在家,咱们也瀟洒瀟洒!” 听著几个妈妈兴致勃勃的討论,江璐没立刻答应,她是个很宅的人。 见状,吴丽华碰碰她的肩膀:“你老公是不是来了?” 江璐点头说是。 “誒哟,真是五好男人啊!月月来,够准时的!” 话题一转,妈妈们又开始吐槽远在国內的老公们。 江璐鲜少掺和这类话题,每次只是在一旁倾听,眼看陆小宇背著书包出来,江璐和几个妈妈道別。 上车后,陆小宇得知爸爸在家等他,先是高兴,接著又撇嘴:“每次都不来接我放学。” “下次吧,”江璐透过后视镜注意陆小宇的情绪,刻意转开话题:“下周一就要去夏令营了,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回家的几分钟里,江璐成功把儿子落寞的情绪转移。 陆小宇七岁半,说话做事都比同龄人沉稳內敛许多,江璐带他也算省心。 进门换鞋,江璐瞥见陆嘉远放下手机,儿子则是飞奔过去,扑到他怀里。 从学校的编程小组赛到校外的跆拳道训练,再到下周的夏令营……陆小宇如数家珍地细数著过去一个月的趣事。 陆嘉远给足了情绪价值,时而惊讶,时而感嘆,表情生动,和当年追求江璐时有过而不及之处。 晚上,陆嘉远说太累不想出去吃,江璐做了几个菜,一家三口简单吃完,陆嘉远又有工作电话打来。 他起身朝书房走,不忘提醒江璐:“箱子里有给你和小宇的礼物。” 本想收拾完碗碟再去拿,可耐不住儿子心急念叨,江璐只好去臥室开行李箱。 二十寸的登机箱,前侧放了陆嘉远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箱子,一侧是两套休閒装,外加一套睡衣。 江璐摸著睡衣的真丝材质,她不由得挑眉,记得刚结婚的时候,陆嘉远说过不喜欢这种滑溜溜的质地,以至於江璐后来只给他买纯棉的家居服。 “礼物在哪里呀?”陆小宇凑著脑袋四处翻找。 江璐隨手將那套男士真丝睡衣放到床边,又从另一侧找到两个礼物袋,大一点的是乐高纸袋。 小宇一眼就瞅见了,拿起来就去书房找陆嘉远,边跑边叫:“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套乐高!” 江璐拿起另一个奢牌的纸袋,深蓝色的首饰盒里是这个品牌的最新款项炼,官网价格在三万六左右,这对陆嘉远这样年入超百万的建筑事务所合伙人来说不算破费。 听到陆嘉远的脚步声,江璐背身扯出一个笑,转身问他:“怎么想起给我买项炼了?” 陆嘉远笑得不如她自然,拉她起身,好似体贴的说著:“月底你生日,我赶不过来,只能让小宇陪你过了,我帮你戴上。” 江璐感受著项炼在颈间丝丝凉意,环抱著他说:“谢谢老公。” 陆嘉远比她大五岁,三十六岁还保持著不错的匀称身材,这是他的优点之一,只是他的缺点太多了,比如,从不关注她的喜好。 这个牌子的首饰,她三年前就戴腻了。 陆嘉远搂著她,將头埋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说:“老婆,我先去洗澡。” 江璐目送他进了浴室,在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她抬手將项炼解下,重新放回首饰盒里。 很快,浴室传来陆嘉远的声音:“老婆,这没我的浴巾。” “我去拿。”江璐说著就去了书房。 他们租的这套公寓三室一厅,位於国际学校圈內,开车十五分钟到达周边几个商圈,价格比上海租价低一些,但公寓设施完全,最小的房间改成临时书房也刚好满足陆嘉远办公的需求。 不常穿的衣服都在这间房的衣柜里,江璐翻找出乾净的浴巾,刚要离开,手机震动声又將她叫住。 陆嘉远的手机放在桌边,江璐迟疑了一下,在又一次震动后拿起手机查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未读的微信消息。 【俞曼青:想你了。】 【俞曼青:真的特別想。】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对方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江璐面不改色,將手机放回原位,回到了臥室。 看到床边的那套真丝睡衣,江璐连同浴巾一起拿给陆嘉远。 看著他满身水珠,江璐手上顿了一下,说:“我今天也累了,要不改天吧。” 陆嘉远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但两人相处久了,难免在房事上不同频,“累了就算了。” 江璐递上睡衣,又问:“什么时候买的这套睡衣?” “睡衣?忘了,可能是妈买的,”陆嘉远擦著头髮,照镜说:“走得急隨便拿的,不如你买的舒服。” …… 趁著陆嘉远和儿子在客厅拼乐高,江璐坐在床边给妹妹江欣发去消息,询问新秘书的情况。 江欣这半个月在出差,忙得忘记告诉她了,新进来的秘书是个看著挺本分的女孩,名叫俞曼青,刚研究生毕业。 夜里,江璐失眠了。 枕边是陆嘉远轻微的鼾声,她思来想去,满心不甘。 直到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2点28分,她这才起身下床。 轻手关上浴室门,江璐点开隱藏起的app,唯一的聊天框里是对方几个小时前分享的生活內容。 江璐趁著心思混乱,手指快速输入文字,最后利落的发出。 【下周见一面吧。】 第2章 出轨穿搭 周日,江璐带著儿子在机场送陆嘉远。 这一年多,一家三口经歷太多次机场分別的戏码,就连陆小宇对陆嘉远的再次离开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甚至还兴致勃勃说著明天夏令营的事。 换了登机牌,在安检区外,陆嘉远先是抱起陆小宇叮嘱了几句,又搂了搂江璐的肩膀,“辛苦了老婆,生日快乐。” 江璐轻拍他的手臂,唇角勾笑示意他:“快进去吧,落地记得发个消息。” 陆嘉远点点头,推著登机箱进了安检。 视线盯著陆嘉远一步步过安检,最后消失在拐角,江璐这才放下挥了半天的手,捏捏发酸的大臂。 接著收起脸上的笑容对陆小宇说:“走吧,带你去吃披萨,那家义大利现烤的,双倍芝士,再来点薯角。” “好誒!能叫上alex吗?我上周跟他说那家好吃呢。” alex是陆小宇的同学,也是中国人,妈妈叫赵莉,在圈里是有名的鸡娃猛將,半年前从大厂辞职,老公在国內是企业高管,赵莉全职带alex出来读书。虽然孩子只有八岁,但她的目標是把alex培养进精英行列,说是高中就要奔美国名校去呢。 “没猜错的话,alex应该在补课,或者我们可以给他打包一份带回去。” 住同一个公寓,江璐虽不爱主动社交,但为了孩子,一些社交总是不可避免。 打包了披萨回公寓,刚好赵莉在家,江璐带著陆小宇上了楼。 吉隆坡的公寓普遍都是高层,她家那户八楼还是运气好才租到的,赵莉对楼层没有要求,租在了三十一楼,能便宜两百令吉。 赵莉开门欢迎,门口堆著一摞快递还没拆。 等江璐带著儿子进门,赵莉一边收拾著门口的快递,一边问江璐:“江璐啊,你有什么推荐的转运公司吗?我真想换一家了,这次答应的十天必达,硬是拖到十七天才给我送来!” 江璐示意陆小宇换鞋洗手,转身放下包说:“听说最近几家海运公司时效都慢了,天气不好,海浪大……” 话还没说完,只见赵莉抱著一摞书起身,喘著粗气说道:“太耽误事了,alex手里那套题都做三遍了,对了,你家小宇要不要?国內最有名的机构出了新的题库,不外传的!” 赵莉热情地將书朝江璐怀里送,是amc,美国主流的数学竞赛练习题。 江璐难掩惊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宇还不会这些呢。” 往客厅瞥了一眼,靠近阳台的书桌前前后后摆了几摞书本,陆小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隔著一段距离看alex做题。 “不是我说你啊江璐,得抓点紧了,转眼都year3了,”赵莉把拆的书又堆了过去,“alex,你休息一会儿吧,跟小宇吃披萨去,谢谢江阿姨。” 听到赵莉的指令,alex放下笔,起身冲江璐说:“江阿姨,谢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江璐心里不是滋味地,尷尬笑笑,示意陆小宇帮忙打开披萨盒。 转头的功夫,赵莉又拿起alex刚做的题检查,眉头越皱越深。 “顶多休息半小时啊,做得太不像样子了。” 江璐上前低声说著:“是不是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alex才八岁,我听说这种竞赛是数一数二的难。” “是要比新加坡数学难的,他对数学有兴趣的,而且没什么事是努力干不成的,要是没干成,就是他不够努力。”赵莉说著就利落的收拾了桌面。 江璐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那套『育儿理念』。 alex对数学感不感兴趣她不知道,但陆小宇距离这种竞赛还差著远呢,所以她压根没考虑过。 赵莉一刻不带停地,又从冰箱拿出进口蓝莓和什锦坚果。 “上次咱们小区团的蓝莓不错,多吃点儿对眼睛好,新来的橙子你团了吗?听说是美国进口的。” “我怕酸,小宇下周不在家,我就没团。” 赵莉想了一下,“是哦,你家小宇要去那个什么、什么森林夏令营,我没给alex报名,太浪费时间了,去那边我也不能盯著他做题。” “去玩玩也挺好的,当锻炼了。”江璐淡笑道。 “誒,你们啊,都是快乐教育,”赵莉把蓝莓和坚果分给俩孩子,又拿手帕擦了擦手,“我听说丽华她们组了个妈妈团,要去曼谷玩几天,你也去吧?” 江璐愣了一下,展顏说:“你知道的,我这人懒得动弹,难得能偷偷閒,打算窝家里哪儿也不去。” “去也挺好的,咱们这帮妈妈,天天围著孩子转……差点儿忘了,网课是几点来著?”赵莉说著就去找手机看上课时间了。 见赵莉一心在alex学习上,等俩孩子吃完,江璐带著陆小宇早早回了家。 …… 周一早上七点,江璐把陆小宇送到学校集合,又驱车回家化妆,忙了两三个小时才再次出门。 她和那个男人约在与市中心有些距离的新商场,工作日没什么人潮,抵达商场时已经將近十一点了。 对於这次见面,江璐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她定了饭点的电影场次,vip厅落座率不会很高,何况还是冷门的公路片。 她不想和对方吃饭,或者说,她压根儿没想清楚这次见面到底要做些什么? 是陆嘉远手机里的信息刺激了她,让她迫切想要用会见网友的方式,拉平內心的不甘。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江璐在电影院楼下的精品百货店閒逛。 这是一家中国连锁的大型百货店,卖的都是些小物件,从美妆到零食,日化到玩具,一应俱全,价格不算低,所以店铺客流量並不大。 江璐漫不经心的走到美妆区,抬眸瞥了一眼镜子,厚重的底妆,红艷的唇色,江璐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平时喜欢淡妆,这支口红还是网购踩雷留下的。 她咽著口水,转身来到一旁的首饰架前,低头看今天『精心』搭配的穿著,藕色漆皮的及膝开叉裙,白色的无袖衫在v领处有著若隱若现的蕾丝勾边,针织外套放在车里没带上来,平时懒得卷的长髮,今天也特意捲成了大波浪。 总之,这是她刻板印象中的出轨穿搭。 第3章 临阵脱逃 摸摸冰凉的手臂,江璐抿唇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前对方发来消息说在路上了。 这是江璐第一次网聊,三个月时间,聊得密切又平淡,没有过分曖昧的言语,但成年人之间总归有些默契,毕竟没有一个陌生人会心思单纯的陪聊三个月。 坦白讲,江璐对网聊对象了解的不多不少,男性,大概和她年龄相仿,从事运动行业,是吉隆坡土生土长的本地华人,曾和家人去过上海、广州、云南,对中国的美食讚不绝口。 江璐扶著首饰架,摘下试戴的手炼,轻呼一口气,眼看就要到见面的时间,她不禁后悔这次衝动的决定。 突然,包里手机震动,江璐翻找出手机,是对方到了。 【ryan:我进电梯了,六楼影院见?】 江璐手心微微出汗,迈步朝外走去,这里是五楼,她只需要上一层扶梯就够了。 经过门口时,防盗感应柱发出警报声,江璐停下脚步,正好对上保安迎面走来的注视。 江璐蹙眉,重新走了一次,警报声又一次响起。 保安走到了跟前,示意她要检查背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璐的单肩包不大,出门习惯带纸巾和消毒喷雾,她索性把卡包和纸巾全都拿出来,再次引起警报声。 店內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江璐被盯得浑身难受,索性和保安解释自己没有拿任何东西。 保安非华人,江璐从他怀疑的眼神中感受到审视,只见保安又冲对讲机说著她听不懂的马来语。 不到十秒,收银台那边就过来两个同为马来人的一男一女。 三个人將她围住,好在其中的女收银懂英文,可听了江璐的解释,还是决定带她去办公室搜身。 不知是谁拉扯她的胳膊,江璐有种被迫的意味,她身上的衣服並没有衣兜,清者自清,她只愿意配合他们检查背包。 僵持之际,人围得越来越多,就连路过店铺的人也驻足观察著。 这时,一个男声打破了僵局。 江璐看著插进来的男人,看模样是华人,熟练的用马来语和普通话切换为她解释,直到男人的视线扫过她的指间。 江璐这才注意到她把店里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標籤被盖在了关节褶皱处,乍一看会以为是她自己带来的戒指。 儘管解除了偷窃乌龙,江璐也买下了那枚素环银戒,但店员和保安交换的眼神还是让江璐觉得尷尬。 疾步走出店內,她涨红著脸和男人道谢:“谢谢。” 江璐越过男人向扶梯走去,却被男人追上。 扶梯上,两人隔了几节台阶,江璐防备著身后的男人,难道帮她解围还要回报? 许是看出她的谨慎,男人不禁笑了,迈上两节台阶,视线与她平行,“我是ryan。” 闻言,江璐先是一怔,隨后转头看他。 她设想过几种见面的场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狼狈。 来到柜檯取票,趁工作人员盛爆米花的空档,江璐用余光观察著身旁的人。 方才在店里太混乱,她甚至没仔细看男人的模样。 男人比她高得多,大概比陆嘉远高了半头。 他穿著亚麻质感的浅蓝色长袖衬衫,深色的版型短裤长度在膝盖以上,脚下是一双运动休閒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他伸手接过爆米花桶,江璐这才看见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的確有运动的痕跡。 江璐顺势抬头看他的脸,吞吐道:“江璐。” 她第一次用网聊软体,用一串数字当做网名,因为她从没想过会约人出来见面。 “你可以叫我周然,”男人大方地微笑,毫不在意她明晃晃的打量,“如果你还没看够,我们可以晚一点进场。” 江璐倒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索性问他:“你有三十岁吗?” 经验和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绝对没有三十岁。 “差不多。” 两人朝著检票口走,她又问:“差多少?” “还有三个月就二十六了。” 江璐不由得蹙眉,如果作为出轨对象,小她五岁的异性似乎不是好的选择。 “我比你大很多。”江璐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重。 检票进入,周然侧身放慢脚步,神情带著几分紧张:“你介意吗?” 江璐没回答他。 电影开始前的gg时间,周然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江璐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临近开始了,不过五个人进场。 江璐心思不在荧幕上,余光几次瞥到周然望向她。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低声问。 周然倾斜上半身,挨近后神秘兮兮地说:“……直觉。” 江璐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是清爽的薄荷香,他似乎没有喷古龙水。 正片开始,灯光熄灭,冷气马力十足,而面前的公路片是最佳的催眠药。 江璐双手交握,指间的素环银戒存在感愈发强烈,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周然突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看著他座位上的可乐和爆米花,江璐呆坐思考了几分钟,最后决定先走一步。 或许是影院的冷气让她想清楚了,如此荒诞的约会,应该就地止步。 江璐前脚刚一走进客梯,就看到周然从另一头的扶梯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件未拆標牌的女士外套。 她的视线被隨后进来的人挡住,难道周然是去给她买外套了? 第4章 真心对比 回到家,江璐光是卸掉口红就用了三张卸妆棉。 冷水洗去脸颊残留的洗面奶,江璐起身望著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天生皮肤白又喜欢宅在家里不出门,所以她比身边的朋友要白上两度。 水珠掛在眼睫上,抬手抽了张棉柔巾按压在脸上擦拭,还好今天没遇到熟人,不然她的妆容定会把人嚇一跳。 江璐把那身衣服扔进洗衣机,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打开软体,看著周然发来的消息。 从她离开后的几分钟,一直到半小时前,周然的消息就没断过。 【ryan:你在哪里?】 【ryan:我让你討厌吗?】 【ryan: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ryan:又不回復我了吗……】 …… 数十条消息,江璐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如果作为恋爱对象,周然不论是外形还是谈吐都极为优秀。 身后的洗衣机发出上水声,滚筒缓慢转动,衣服混合洗衣液被水流搅在一起逐渐起泡。 江璐收回思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敲打。 反覆刪除几次文字,最后坦白道——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也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我已经结婚了,对不起。】 很快,屏幕上方显示他正在输入文字,一时之间江璐没办法面对,於是果断將软体卸载。 她心烦意乱的回到客厅,几乎是同时,落地窗外下起倾盆大雨,阳台的栏杆被雨珠砸得噼里啪啦。 手机突然震动,江璐慌了一下,看到是陆嘉远打来的,不禁鬆了一口气。 “餵?” “老婆,爸妈想看小宇照片呢,刚回家吃饭跟我念叨你最近发的少了。” 江璐走上前拉上窗帘,解释说:“每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去外面上课,我觉得没什么好拍的……而且我跟爸妈说过,新班级的老师不爱给学生拍照的。” “你也知道爸妈想孙子,在家吃饭也能拍嘛。” 江璐拨了拨头髮,打断道:“知道了,今天小宇去夏令营了,老师应该会发照片的。” 雷声震耳,江璐朝窗帘缝外看了一眼,转眼的功夫天色已经阴了下来。 “听著你那边打雷了,今天別出门了。” 没等江璐再说话,陆嘉远已经匆匆掛断了电话。 或许陆嘉远早就忘了,恋爱的时候她曾因为打雷整晚害怕到失眠,那时陆嘉远有耐心多了,冒雨开车来她家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 傍晚,江璐把老师发来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公婆看到甚是满意,夸讚江璐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公婆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早年经营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加工厂,也算是攒下了一大笔积蓄,前些年退休后时常相伴出行,走过大半个中国。 这些年来,公婆对她评价很高,对外常说家里娶了个好儿媳,说她是顶好的贤內助。 临睡前,江璐忍著没再下载那个软体,她把先前的行为归为自己太过寂寞。 可一想到那条俞秘书发的曖昧信息,江璐心里还是不舒服,索性给妹妹江欣打去视频。 江欣没接到,又回拨过来。 江璐把手机架在梳妆镜前,看见江欣还在办公室,不自觉地问道:“又加班啊?” 视频那头,江欣轻咳两声,满脸疲惫地说:“是啊,最近有个大项目收尾,忙到就剩我一个人了……” 江璐把手上多余的精华擦在手背,边搓边问:“前几天问你的那个俞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啊,做事还算仔细……怎么了姐?你担心什么呢?” 江璐轻嘆一声,拿起手机回到床边坐下,“我是好奇怎么就来了个新秘书,还是女的。” “方总安排的吧,”江欣摸了摸脖颈,追问:“姐,你以前也不关心这些呀,怎么吃醋了?” 江璐犹豫了一下,想著是最亲密的妹妹,也就把那条曖昧信息的事告诉了江欣。 看著江欣脸上的诧异,接著是替她愤怒,皱眉说:“这也太过分了!明天我非要让她难堪不行!” “算了,你留心帮我看著点,可能是我想多了。” 又聊了几句,江璐这才掛断电话。 她和陆嘉远在一起將近十年时间,不能说对陆嘉远完全放心,但陆嘉远是个工作狂,在如此忙碌的阶段,想必陆嘉远很难分心去做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这种蝴蝶她见多不怪了,只要陆嘉远態度坚定,那就不算越雷池。 …… 昨夜的暴雨把阳台搞得乱七八糟,江璐叫来女佣上门打扫,里里外外用了四个小时。 结束后,江璐送女佣出小区。 刚送走女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保安亭那交谈。 她歪头多看了一眼,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是周然。 江璐心里一紧,转身就朝里走。 周然扬声叫著她的名字:“江璐!” 他越是叫喊,江璐脚下越是三步並两步的加速,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盯著两人看,江璐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见状,保安走出来,用马来语和周然交涉,江璐虽听不懂,但也知道周然是来找她的。 在引得更多人注意前,江璐快步折回去,示意周然跟著她到路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璐儘可能的压低声音,生怕被別人听去,“我是说,你想干什么?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短短半分钟里,江璐想了无数个画面,是纠缠不休,还是…… 直到周然把卡包递到她面前,江璐才晃神明白。 “怎么在你那里……” 接过卡包,江璐甚至没检查里面有没有丟失,只是心虚的收起,又不自在的看看四周。 “你不回我消息,我只能按你驾照的信息找过来了。” 周然穿著和上次差不多风格的衣服,降温后的风是冷的,吹起他衬衫的衣角,江璐在他眼里看到期待。 “对不起……总之谢谢你。”江璐有些语无伦次,想要绕过他回去,又被他拦住。 “其实我不介意的。” 闻言,江璐愣了一下。 “我说我不介意你结婚的事,”周然低头看著她,像是知道她不愿被人听见似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要和你联络,我想要见你。” 江璐认为周然一定是疯了。 她望著周然,神情复杂,在周然又一步靠近时,她不禁抬手抵住他,“你……” 这时,一辆grab在路边停靠,见赵莉和alex从车上下来,江璐条件反射向一旁退了一步,与周然拉开距离。 赵莉看见江璐,招呼道:“誒!江璐,正想找你呢!” 江璐尽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走上前问:“什么事?” “有个编程课开班了,就差一个名额……”赵莉说到一半停下,看看江璐身后的男人,好奇道:“这是……没打扰你吧?” 江璐连忙扯笑,晃了晃手里的卡包,谎称说:“是grab司机,我把卡包落下了,特意、特意送过来的。” 听她这么说,周然也不想驳她的意思,索性默认点点头,看江璐和赵莉聊起来,他也就离开了。 江璐余光看著他开车离开的身影,掌心变得潮湿。 “七到十二岁的编程班,满四个孩子才开班,老师资质好,我这是內部消息,想著你家小宇可以一起学学……” 江璐心不在焉地点头,跟著赵莉朝公寓走:“行,等小宇回来我带他去看看。” 电梯在八楼停靠,江璐和赵莉母子俩道別。 alex不爱说话,也只是冲她挥了挥手。 *** 夜里,江璐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於摸过手机,重新下载了软体。 她小心翼翼地登录帐號,看著周然在线的状態,以及这两天他发来的数条消息。 【ryan: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已婚。】 …… 【ryan: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这样做朋友,可以吗?】 …… 【ryan: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 …… 【ryan:发来一张图片。】 是他咧著嘴傻笑的自拍,手里还拿著她那个灰色的卡包。 【ryan:我看到你的地址了,再不回我,我就去找你了。】 【ryan:我真的要去找你了,快回我。】 不到两天时间,周然竟然带著她的卡包去了好多地方。 有球场、餐厅、运动器材店,甚至连他家里每个角落都一一打卡。 光是照片就十多张,原本还紧张皱眉的江璐,看完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突然,周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江璐意识到自己忘记隱藏在线状態了。 【ryan:上线是来看grab司机的吗?】 江璐抿唇轻笑,想到白天周然还算配合她,至少没有当面拆穿她的谎话。 她没回復周然的消息,带著几分任性,当然也没再卸载软体。 见面前,周然聊天时的坦诚和幽默本就是加分项,见面后意料之外阳光帅气的模样,让江璐眼前一亮。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可以把这个人和文字那头的人联繫起来。 仰头看著天花板,江璐问自己,心动了吗? 第5章 首次接触 著他的日常生活。 儿子陆小宇结束了五天的夏令营探险,接连一个周末沉浸在回忆里静不下心来,熬过周末,终於到了上学日。 几个妈妈收了心,送完孩子就约著一起去做瑜伽,江璐先前跟著一起办的会员,想著閒来无事也该动一动了。 回家换了瑜伽服,江璐驱车来到家附近的沿街商铺,底商是一些外国餐厅,中日韩泰一个不落,二楼和三楼则是各种机构,补习班、瑜伽馆、健身房、美容院应有尽有,也算是这周边的小商圈了。 江璐比其他妈妈迟了半小时到,进教室的时候,刚好赶上她们热身后的休息时间。 见江璐到了,吴丽华几人停下閒聊,冲她招手,“江璐,快来!” 江璐將包隨手放在角落,凑过去问:“怎么了?” 几人腾出位置,等江璐坐下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前些天来的那个转校生,女孩起了个什么、ember……像个男孩儿名字。” 说话的是范玉梅,儿子和陆小宇同班,大儿子在澳大利亚读大学,她是这帮妈妈里年龄最大的了,老公生意做的大,平时她说点什么,基本没人反驳她。 陈思慧挨著镜墙坐,一边整理著身前编好的头髮,一边附和:“我听hailey说了,这个ember是中国的,双加国际转来的,在学校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 吴丽华接话道:“那不是跟你家halen差不多?內向型?” 闻声,陈思慧没好气的白了吴丽华一眼:“我们halen是慢热,你懂什么……” 陈思慧有一对异卵双胞胎女儿,大女儿hailey隨她聪明可人小嘴巴能说会道,小女儿halen则是少言寡语安安静静,她还有个小儿子上个月刚满两岁。 见两人要呛起来,范玉梅揉著肩膀打断:“行了,说新来的那个呢,你俩急什么?我可听说这小孩的妈妈是单亲。” “单亲?!” 吴丽华和陈思慧异口同声的惊讶道,只有江璐心不在焉的听著。 恰巧瑜伽老师拿著器材进来,四人默契散开,保持著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的距离。 瑜伽老师是本地印度裔,听不懂华语,大家也就不担心聊天內容不宜人了。 吴丽华双手向上合十,一边吐气一边说:“单亲妈妈,离异还是丧偶啊?” “穿著年轻时髦,不像丧偶。”范玉梅闭上眼睛,感受身体向外延伸。 陈思慧轻哼一声反问:“不会是谁的二奶吧?” 没人接话,陈思慧索性继续说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有一些陪读妈妈表面是贤妻良母,背地里是怎么上位的,很难说的……” 这话换做別人说也就罢了,偏偏是陈思慧说出来的。 陈思慧的老公大她两轮,典型的暴发户作风,她心態好,从不在意別人怎么说她,秀钻戒、秀名牌包是她的日常。 別的妈妈们围著孩子忙前忙后,只有陈思慧身后跟著两个女佣一个司机,也算是陪读妈妈圈里的小眾了。 江璐盘腿坐在后面,拉抻著脖子,回想陈思慧比她还小两岁,听说大学没毕业就认识了现在的老公,生了小儿子才领结婚证,虽然她口口声声说那张纸並不重要,可谁知道呢? 江璐走神的功夫,话题不知怎么切换到男人身上去了。 范玉梅俯身压腿,好似语重心长的说道:“男人不老实的多了去了,要么睁一只眼闭只一眼,要么……” 几人没了声音,直到范玉梅换了条腿,这才继续说:“要么收拾收拾回国。” 吴丽华先做出回应:“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像我们家老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江璐见过吴丽华的老公,医学博士,说话细声慢语,和急脾气的吴丽华截然不同,不过由於工作太忙,江璐也只见过他一次,大多时候都是吴丽华带孩子回国团圆。 江璐认可范玉梅的话,男人没几个老实的…… “江璐,想什么呢?”吴丽华衝著镜子里的江璐扬扬下巴。 江璐回过神来,抿唇说:“好久没做瑜伽了,感觉筋都硬了。” 范玉梅侧头看她,半开玩笑的说:“誒哟,咱们几个里面就数你老公来的勤,筋还这么硬?” 闻言,几人笑了起来,隨著年龄增长,这种不痛不痒的小玩笑也算一种调剂了。 半小时的瑜伽结束后,几人又去隔壁练了一会儿普拉提,江璐练得少,只是几个动作就满头大汗了。 灰色紧身的打底上衣也在领口处洇出了痕跡,她忘记带水杯,只好去前台要一次性纸杯。 “hi,江小姐,你有很久没来了誒!” grace,瑜伽馆的老板,和她年龄相仿,当初决定办卡也是因为grace的热情打动了她。 趁grace弯腰在柜子里翻找一次性纸杯,江璐简单和她寒暄了几句。 “给,”grace起身將一次性纸杯递给江璐,不忘提醒她,“我们可能年底就要搬咯,whatsapp的群里有发,我想江小姐你应该没看到。” “搬去哪里?” “就在楼上健身房隔壁,更大间一点,如果办健身卡可以享受优惠价哦~”grace俏皮的眨眨眼。 江璐这才想起来,楼上的健身房是grace老公开的。 转身去角落的饮水机前接水,江璐听到身后响起门铃的提示音。 grace按下开门键后,玻璃门被人由外推开。 只听grace对来人说:“让你外送一杯咖啡而已,真的有够慢誒……工人走了没?” 江璐接了半杯水,靠著柱子小口喝著。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前台狭小的空间响起。 “还没,在订装柜子了,可能再一个钟吧。” 江璐迟疑的探头看过去,还没咽下的那口水直接呛了出来。 “咳咳——” 周然怎么会在这里? 江璐迅速躲回柱子后,手里的空纸杯被狠狠的握皱,她轻拍著胸口,儘量让自己不再发出呛咳的声音。 殊不知grace已经走了过来,满脸关切的问她:“江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江璐的眼神略显慌乱,只是扫过周然惊喜的表情,又瞬间移开视线,將纸杯扔进纸篓,“我去拿包。” 越过周然,江璐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可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紧跟,直到她进了更衣间才甩掉那道滚烫。 江璐还没来及思考对策,就听吴丽华问:“江璐,你一会儿去哪里?” “回家吧,流了很多汗。”江璐心神不定的走到柜子前,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听她们交谈。 “我还想去商场逛逛呢,那家进口超市在搞促销,说是澳洲和牛数量不多。” 陈思慧忙著补妆没搭腔,范玉梅倒是少见的接话说:“坐我的车去吧,正好我也想逛一下。” 吴丽华在吉隆坡三年了,一直没有买车,说是对开车有恐惧,国內驾照到手后从没开过,一怕就怕到了现在。 几分钟后,三人见江璐还慢吞吞的,索性和她约了周五再来上瑜伽课。 “拜拜。” “拜~” 江璐在更衣室坐了一会儿,grace进来关灯,见她还没走,不禁惊讶道:“江小姐,你还没走呀?” “嗯,马上走了。”江璐拎起包,顺手將柜门关上。 grace一边收拾著的杂物,一边说:“外面下很大的雨哦,门口有伞,可以拿走,下次记得带回来就好。” “好,谢谢你grace。” “不会~” 江璐猜想周然应该走了,她轻呼一口气,脚步稍带轻快的朝外走。 经过前台,没看到周然的身影,江璐更放鬆了。 看著二楼走廊外的雨景,江璐从伞桶里拿起最后一把黑色的直把雨伞。 按下门禁开关,推门走出去。 细密的雨声宛如给周遭开了白噪音,一层楼的高度,江璐习惯走右侧拐下去的楼梯。 拆开雨伞,江璐迈步走过拐角,刚下了一节台阶,就看到周然站在楼梯平台那里。 她顿住脚步。 周然在等她,而这一次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一上一下,不足十几节台阶,江璐犹豫片刻,继续向下走。 经过周然身边时,江璐紧挨著扶手那一侧,欲要加速通过,却听他说—— “我没带伞。” 她继续走。 “我的车停的有点远。” 她还是没停。 “这么狠心,早知道不把伞留给你了。” 周然略带抱怨的语气,终於使得江璐停了下来,她回头望著周然,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是故意的?”她问。 第6章 心软的她 周然知道她心软了,三步作两步地走下台阶,待视线与她齐平后,这才勾著笑说:“是啊,就像你不回我消息那样,一样程度的『故意』。” 听著周然如此直白的说出两人的『关係』,江璐紧张地朝楼上看了一眼,要是被人听了去,不知道会怎么想? 看出江璐的表情变化,周然索性走下楼梯,和江璐並肩站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她:“你真的不相信缘分吗?” 雨声险些盖过他的声音,江璐没好气地瞥他,还没撑起雨伞,就看到周然抬步走到了雨里。 短短几秒,雨水淋湿了他的肩膀。 周然甩甩额前的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就那么直勾勾看著江璐,像是要把故意两个字进行彻底。 江璐握紧伞把,撑起伞朝反方向走。 不同於这些天的雷阵雨,今天这场雨像是打翻的水盆,伞布被砸得吵人。 江璐走了不到十米远,忍不住低骂一句,撑伞折回。 果然周然还在原地,这一会儿整个人都快淋透了。 江璐走得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雨水里,鞋面湿了,她举高雨伞將两人涵盖。 “你知道自己很幼稚吗?”江璐责备道。 隔著伞把,周然直达眼底的笑意让江璐气不起来,只能偏头看向自己车的方向,“我要回去了,待会儿伞给你。” 周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跟著江璐走到车旁,在她拉开车门时,才忍不住问:“要一直躲下去吗?” 江璐没理他,只是把伞把塞给他,坐进车里想要关门又被他挡住。 “今天会打雷的,你还会怕吗?”周然撑著伞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次见面。 江璐启动车子,转头露出笑容问他:“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呢?” 闻声,周然怔住,欢喜还没溢出来,就被江璐一把推远。 “想得还挺美。”江璐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开远。 周然在原地傻笑,儘管身上湿透了,但没什么比现在更高兴的了。 与此同时,grace在放瑜伽垫的收纳桶里翻找出四五把雨伞,她百思不得其解。 *** 江璐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午饭时,一声巨雷把她嚇得一哆嗦。 吉隆坡的雨季愈发漫长,这样的雷雨天似乎也变多了。 等吐司弹出,江璐不禁想到和周然的『相识』。 她在app首页的广场里发了一条抱怨吉隆坡雨季的帖子。 不少私信搭訕,几十条里她唯独选中回復了周然。 第一次聊天,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她说起自己很怕打雷,於是两人打赌一小时內会有几次雷声。 三个月过去,周然竟还记得她怕打雷的事,江璐有些感慨,毕竟连陆嘉远都没做到这些。 吐司从吐司机里弹出,同时江璐的手机响起视频提示音。 是老爸打来的。 江璐把手机架在洗碗架边上,一边涂抹花生酱,一边和老爸视频。 “爸,今天没手术吗?” “本来安排了一台,病人出了些状况临时取消了。”江兴学说话中气十足,看江璐在做饭,仔细看看说:“又吃吐司?” “没,还燉了排骨和时蔬,”江璐隨口胡诌著,不想听老爸的念叨,继而转移话题,“家里还好吗?我妈前阵子不是说要去老年大学?怎么样了?” “嗨……你妈以为人家请她去代课,谁知道是让她当学生,你也知道你妈心气儿高,生气说不去了。” 江璐抿抿嘴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江兴学是三甲医院副院长,心內科的专家,平时一周安排三到六台手术,多了江兴学也吃不消。 而老妈李琼英早年是本地电视台第一批主持人,是那个年代雷厉风行的女性代表,后转型去了幕后,在电视台站完最后一班岗,这两年总说想要找些事做。 “你妈这会儿又不满意小刘做饭,说吃不惯甜口的菜。”江兴学边说边把手机对准厨房。 老妈向来是个挑剔的人,江璐见怪不怪,只是隨口问:“小刘?之前的郭阿姨不做了吗?” “郭阿姨回老家带孙子去了,你妈挺捨不得的,那天还掉眼泪了。” 江璐低笑:“妈捨不得自己培养多年的金牌阿姨就这么走了吧……” 郭阿姨在她家做了十年有余,按李琼英的话说,郭阿姨不是个伶俐的人,但贵在愿意学习,態度可嘉。 突然,江兴学压低声音说:“你妈过来了,少说几句。” 很快,李琼英便接过手机,先是打量了江璐那边,“怎么这么暗?” 江璐没吭声,只是转身去开了厨房的灯,回来才解释说:“外面是阴雨天。” 只见李琼英扶了扶眼镜,嗯了一声,坐下就开始了盘问。 “小宇最近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江璐没心情吃吐司,对著水池拍了拍手上的吐司屑说:“比去年好多了,上学期期末考也是a。” “应该拿a+才对,你既然陪小宇出去上学,你要抓点紧,把时间利用起来,而不是在家里閒著。” 听著李琼英句句指责,江璐心里堵气,乾脆拿著手机去陆小宇的书桌前。 镜头对准昨晚的英语习题,全对。 “虽然在这边是二年级,但对应国內不过就是一年级,转过来用一年时间跨过语言门槛,不仅要学中文,还学著跆拳道、游泳、篮球、编程……他才七岁。” “行了行了,我是在给你提建议。” 一时之间,这场视频变成了僵局。 江兴学在视频那头打破道:“璐璐,周五就是你生日了,爸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嘉远说他工作太忙这次过不去,爸给你转些钱……” “谢谢爸。” 李琼英接话道:“孩子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妈希望你长了一岁,再成熟一点,不要动不动跟妈妈呛,你要知道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江璐那口气憋在心口,没把手机镜头转回,只是对著书桌拍,“知道了。” 匆匆掛断电话,江璐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陆小宇的纠姿椅上发呆。 从小到大,李琼英似乎没真正认可过她,妹妹江欣倒是时常被夸赞,懂事、伶俐、討人开心,这些优点在李琼英眼里,她江璐是没有的。 不论是她考上重点高中,还是她挑灯夜战几个月挤进了尖子班,又或是考上理想大学,甚至大四就接到外企的实习岗位……这些在李琼英眼里,总是不够的。 好像她做什么,都不会让李琼英满意。 所以在正式工作后的第二年,江璐接受了陆嘉远的求婚。 她到现在都记得,知道她要结婚的事,李琼英气得把往日的修养都丟开了。 之前江璐想不明白,明明陆嘉远从家庭到个人,都达到了李琼英的要求,她到底在不满什么? 直到陆小宇出生,江璐渐渐想明白了,李琼英只是不满她的擅作主张。 婚后这些年,两家的关係不算亲近,公婆和她爸妈一年见不到一次,儘管两家只是城南城北的距离。 微信收到老爸的转帐,三万一,不算小数目了。 【老爸:璐璐,你妈妈说话冲,理解她但別放心上。】 【老爸:虽然三十一岁了,但在爸爸心里你还是小孩呢。女儿,生日快乐。/微笑】 她带陆小宇陪读这一年,老爸已经藉由各种理由给她转了几次钱,生怕她过得不好似的。 *** 晚上,陆小宇吃饭的时候说起新转来的ember。 “ember好厉害,老师说她可以升去y4。” “你也很棒啊,学校发了照片合集,你在夏令营的时候表现很出色。”江璐递给他纸巾,示意他擦嘴角的饭粒。 陆小宇得意笑笑,但还是忍不住说:“妈妈,我感觉我的英语比不上ember,之前的英语网课我想再上一段时间。” “没问题,妈妈一会儿帮你约课,”江璐给予肯定和赞同,接著反问:“怎么老是提ember?她在学校做了什么吗?” 陆小宇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认真说著:“上午的小组作业,老师让我们推选一位同学做演讲人,我、alex和ember刚好抽到一起,我有点紧张,ember说她来做,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埋怨准备时间不够,可是ember完全脱稿讲了七分钟!ms laura甚至没打断她……我觉得我做不到那样自信大方……” 儿子陆小宇向来佛系,平时对体育项目更感兴趣,先前也是觉得补习英文太枯燥才断了网课,这是陆小宇第一次如此主动好学。 “哦对了,今天alex和ember吵架了。” 江璐夹青菜给他,以为是小孩之间的拌嘴,刚想说什么,又听陆小宇说:“其实ember说的没错呀,alex在学校老是讲中文,也不管其他同学听不听得懂……” 江璐有些意外:“怎么会呢?我是说,alex应该知道学校的要求吧。” alex只比陆小宇晚入学三个月,每个国际学校都有在校內儘可能讲英文为主的规定,毕竟一个班十几个人来自七八个国家,如果允许学生讲自己的母语…… “他一直知道,不过总是隔三差五故意讲中文,今天ember提醒他,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江璐若有所思,想著要不要告诉赵莉。 突然,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江璐拿起查看,是新好友申请通知。 【孙彤:你好,我是ember的妈妈,ember说她有小组作业想和小宇沟通。】 沟通,这不像七岁小孩子的惯用词。 吃过晚饭,江璐把手机给陆小宇,听著他和ember开了语音通话。 两个孩子从一开始的中文问好,到逐渐切换为纯英文的作业討论,江璐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回想一年前陆小宇刚来吉隆坡时,前两个月放学回来总是委屈的掉眼泪,抱怨英语听得懂但表达不清楚。 当妈妈后,总是惊讶於孩子的进步速度。 一小时后,两个孩子掛断了电话。 陆小宇去浴室洗澡,ember妈妈发来消息。 【孙彤:谢谢你啊小宇妈妈,下次让他们加学校软体里的联繫方式。】 江璐客气地回了两句,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ryan:周五你会去瑜伽馆吗?】 江璐想了一下,她没有固定时间,所以可去可不去。 当然,江璐没回他,而且她设置了隱身状態。 第7章 新转校生 周四,这个月少有的大晴天。 早上,江璐送完孩子回家补了个回笼觉。这些天她睡眠很差,即便晚上早早躺下,多梦不安,睡了跟没睡一样。 这一个回笼觉睡得不沉,一是因为楼后新起的楼盘没日没夜地叮叮噹噹,二是因为枕头下的手机连续震了好久。 江璐眯著眼睛看了眼微信,原来是陈思慧拉个妈妈群。 江璐数不过来这是第几个群了,点开成员表,发现赵莉竟然也被拉了进来。 一共六个人,除了他们五个妈妈的孩子是同一个班,还多了一个y3的妈妈,备註名写著李燕妮。 江璐对李燕妮有些印象,在其他群里格外活跃,经常转卖二手物品。 返回聊天框,江璐耐著性子看完她们激烈的对话。 赵莉不满主课老师的处事態度,连用了几次『针对』『歧视』这样的词汇。 而赵莉说的主课老师是数学老师mr. bill,爱尔兰人,陆小宇曾说mr.bill很严厉,但针对歧视这样的事情,倒没听陆小宇提过。 【赵莉:他说我们家alex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话,建议他回来补英文!】 【赵莉:就因为他说了这些,搞得alex做题都不专心了,孩子委屈!】 【赵莉:我肯定要去投诉他的,这种人没有师德!我不敢相信第一梯队的国际学校竟然有这样水平的老师!】 【赵莉: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教学资质!】 赵莉激动地连发数条,其他几人只是附和,但也都提醒她不要太衝动,或许是孩子转达上有误会。 可赵莉听不进去,又@了李燕妮。 【赵莉:燕妮,你和那个ember是邻居,帮我问问她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小小年纪就去说閒话,是不是大人教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ember? 江璐想到前两天加了ember妈妈的微信,又想起陆小宇说过两个孩子在学校吵架的事。 【李燕妮:她住我隔壁,我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没她联繫方式。】 【赵莉:你们谁有她妈妈微信?我要问问她家想干什么?!】 江璐从床上坐起来,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要趟这波浑水。 隔壁瑜伽群,范玉梅好似没事人一样,招呼著几人周五去上瑜伽课。 江璐被@出来,顺手回了好,发完才想起周然那条消息。 她大可以找个理由回绝几个妈妈,但隱隱作祟的內心推动著她。 下午接孩子的时候,江璐看见赵莉和班主任在办公室交谈,准確来说是爭执。 班主任ms laura是英国人,棕色的齐肩发,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的,今天却眉头紧皱,双手下压,见赵莉情绪激动,索性將门关上。 “这事也不冤,alex做错事情被举报给老师,没给处分算好了……” 江璐这才注意到陈思慧一行人也来了。 几人齐刷刷地朝办公室望去,一掌宽的玻璃,只能看见赵莉拿著手机翻译。 “alex做错事情?”江璐疑惑道。 范玉梅双手环胸,轻声解释著:“听说是在昨天小考的时候作弊了。” 江璐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作弊这事在国际学校性质很恶劣的。 “要说还是那个小姑娘厉害啊,一点儿没惯著,当场就揭穿了,弄得挺难看的。”吴丽华掩唇八卦著。 说话间,学生陆续背著书包出来,江璐一眼就认出她们说的那个ember,留著娃娃头,眼睛又圆又大,个子不高,表情却格外成熟干练。 “瞧瞧小姑娘那个劲儿。”吴丽华低笑道。 几人的视线紧跟ember,直到看见ember的妈妈。 碍於现在大家关係白热化,江璐没上前和孙彤打招呼。 好在孙彤接了ember就走了,没和赵莉撞上,吴丽华几人也就没了热闹看。 学生和家长走得差不多了,陆小宇这才跟著alex出来。 陆小宇絮絮叨叨的说著什么,alex似乎没听进去,抬头看见江璐,往常那句阿姨好也噎住了,转头就朝办公室跑去。 陆小宇还想追,江璐一把拦住他,看著alex站在办公室门口,头快低到胸口里了。 “妈妈,alex作弊被……” “嘘,不要说了。”江璐皱眉示意陆小宇,牵著他便离开了学校。 上车后,陆小宇这才说:“其实alex本来是想看我的答案……” “什么?”江璐系安全带的手顿住,转身问他,“你帮alex作弊?!” 陆小宇抱著书包,撇嘴嘟囔:“考试前他求了我很久,我们是好朋友嘛,我不想他……” 江璐不由得扶额,本来不关她的事,这下好了。 “不过他还没看到答案,就被ember举报了,老师特別生气。” “alex妈妈也很生气,你看到了,而且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陆小宇小声说著。 江璐启动车子,叮嘱陆小宇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 隔天一早,江璐本想和赵莉解释一下,谁知赵莉没带alex来上学。 十点半,吴丽华在群里发来消息想搭顺风车去瑜伽馆,江璐应下了。 其实走过去也就十分钟,开车绕一圈也差不多。 两人在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区域碰面,吴丽华坐进副驾,两人一边閒聊,一边朝瑜伽馆开。 “真是羡慕你们年轻的,吃都吃不胖呢,看我这一圈,”吴丽华捏捏肚子上的一小圈肉,吸了吸气:“江璐,你说一个月能减掉十斤吗?” “你也不胖啊。”江璐附和著。 “比年轻的时候还是胖了点的,实话跟你说哦,我老公下个月要来吉隆坡。”吴丽华抿唇说著,脸上满是笑意。 “难怪最近你去瑜伽馆的次数多了,十斤不难,你肯定行。” 吴丽华拨了拨头髮,点头说:“真得好好捯飭一下,下个月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想再去烫个头髮,到时候你陪我去啊?” 江璐嘴上应著,但心思已经飘远了,上个月是她和陆嘉远的结婚纪念日,不过她和陆嘉远都忘了庆祝。 来到瑜伽馆,江璐在门口换鞋,发现里面没开灯,不禁好奇:“她们还没到吗?” 瑜伽馆是预约制,就算她们迟到了,grace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江璐伸手推门,竟然没锁门禁。 江璐和吴丽华前后脚进去,前台没人,只有角落那间瑜伽教室开著门。 “hello?”江璐边往里走,边问身后的吴丽华:“是停电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响。 “happy birthday to you——” 合唱声响起,江璐这才看到几人走出来,而grace则站在中间手捧插著蜡烛的奶油蛋糕。 江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生日。 生日歌唱完,范玉梅鼓掌说道:“江璐,快许愿吹蜡烛了。” 象徵性的许了愿望,在几人的欢呼声中吹灭蜡烛。 打开全屋的灯,江璐这才对大家表示感谢,毕竟她自己都忘记了。 身后吴丽华送上一捧鲜花,解释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鲜花当礼物咯。” “多亏grace提醒,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呢,”陈思慧上前送上dior的纸袋,“最新款唇釉哦。” 范玉梅则是送上爱马仕的袋子,“虽然是配货,但很適合你。” “谢谢,配货也是玉梅姐你精心挑选的。” 大家相识一年多,逢年过节交换礼物不是第一次了,江璐不想扫兴拒绝,所以一一收下。 在江璐切分完蛋糕后,grace收拾了地板上的礼花条,给她们閒聊的空间,不忘提醒:“瑜伽老师半小时后到哦~” “谢谢你grace~”江璐冲grace笑著点头。 “別客气,生日快乐。” grace为她们关门,拎著垃圾袋去了员工休息室。 开门见周然还没走,不禁嘖声:“你今天不用去体育馆吗?十点多了。” 周然坐在转椅上,抿唇笑道:“我在等人。” 第8章 离婚话题 “等谁?” 见周然神秘兮兮,grace来了兴趣,坐到对面问:“如实交代啊,不然我告诉auntie……” 一听这话,周然赶忙起身,“表姐,你未免太过河拆桥了,我刚给你送来蛋糕誒。” “是你自己愿意送,我都说了可以叫老板送,谁知道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心,你最近来我们这边很频繁哦!” 周然摆摆手:“算了算了,我现在就走,省得你念叨起来没完没了。” “走的时候別打扰学员。”grace提醒他。 “知道了。” 周然走出去,经过那间瑜伽室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看到江璐的背影。 与此同时,江璐感受到有一束目光,回过头,发现什么都没有。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本地手机號码,江璐猜想是海运的快递到了,“hello?” “蛋糕好吃吗?” 江璐微怔,她还没对周然的声音脱敏。 眼下吴丽华她们还在聊结婚纪念日的事情,江璐不自觉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切角蛋糕,手机也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周然像是猜到她会不作声一样,耐心地等著。 江璐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卡包里有身份证件,如果不是我提醒,我那个粗心的表姐怎么会记得会员的生日?”周然语调中带著等她夸奖的意思。 原来grace是周然的表姐。 江璐拨了拨头髮,犹豫半天,“你没有把我们……” “没有。” 甚至没等江璐说完,周然已经给出了放心的答案。 江璐鬆了一口气。 “生日快乐。” 面对周然的坦荡,江璐抿唇回道:“谢谢。” “感谢的话,应该当面说才显得诚恳,我在楼下等你。” 江璐有些意外,接著皱眉说:“你这是得寸进尺……”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重了,侧身强调:“你知道我不会见你的。” 带著几分心虚的掛断电话,江璐转身看见吴丽华站在自己身后,不免嚇了一跳。 “大群团购无花果,你要不要啊?南非那种紫皮的,特別甜。” “好啊,我要两盒吧。”江璐下意识把手机背到身后。 “这么神秘,是不是老公给你买的礼物到了?”吴丽华笑著调侃她。 江璐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把这事含糊过去。 …… 下课后,江璐跟她们一起下楼,范玉梅要去做spa,陈思慧和吴丽华都有兴趣,江璐不喜欢精油spa,所以在楼下和她们走了反方向。 还没走到车边,江璐便注意到驾驶位那一侧的轮胎下有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印花纸袋。 看四下无人,她这才上前拿起,蝴蝶结的丝带上绑有卡片,写著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直觉告诉她,这是周然留下的。 坐进车里,江璐拆开包装精美的纸袋,里面是浅色的方形首饰盒,打开便看到一对眼熟的耳坠。 菱形的娘惹花砖珐瑯,连接水滴型的珍珠,不算规则,看著就是天然珍珠的样子。 上个月周然去马六甲参加国际级別的网球比赛,有分享给她一些游玩照片,记得是一家本地手工艺品店售卖这种娘惹风格的珐瑯珍珠饰品。 所以上个月就买了吗? 江璐看著耳坠摇晃,不禁有些分神。 忽然,车內响起铃声,手机连接了车內蓝牙,江璐看到是陆嘉远打来的,回过神来按下接听。 陆嘉远的声音通过车內音响—— “老婆,生日快乐。” 江璐还没开口,又听陆嘉远说:“最近太忙了,忙完这阵子,我早点过去陪你。” 许久没听到过陆嘉远这般温柔的语气,像是特意哄她开心似的。 “老婆?” 江璐合起手里的耳坠盒,这才轻声说:“好啊,我等你过来。” “听你声音没什么力气,这几天小宇不乖吗?” “没有,刚上完瑜伽课,有点累了。”江璐掛了d档,缓缓將车开出车位。 “你就舒服了,现在小宇上学,你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还嫌累呢。” 江璐不由得轻踩剎车,想要反驳他,却觉得没什么意义,“我开车了,掛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嘉远对她存在的定义变得格外狭隘。 当晚,江璐带陆小宇去外面吃的晚饭,小宇拿出做了几天的立体贺卡送给她,江璐抱著陆小宇说谢谢,似乎孩子才是她婚后唯一的正向收穫。 *** 周六,赵莉约她带孩子去试编程课。 这家编程机构离她们不远,就在隔了两条街的老商场楼上,是编程大赛退下来的评委开的机构,位於商场三楼,地方不大,学生也是限量招收。 把孩子送进去后,赵莉不放心地趴在门口玻璃上,江璐拍拍她说:“交给老师咱们就別管了,我请你喝东西。” 在楼下找了家咖啡厅,人不算多,柔和的音乐声並没能让赵莉放鬆。 她一边记著笔记,一边念念有词:“老师已经跟我道过歉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所学校不適合我们alex。” 江璐抿了口咖啡,凑近看了一眼,原来赵莉在总结其他学校的简章。 “你英语好,帮我看看这家怎么样,翻译软体越来越难用了,一张图片转半天,”赵莉抽了一份宣传手册递给江璐,“你考虑让小宇转学吗?咱们可以一起转走,同时报名还有折扣呢。” 江璐仔细看了看宣传手册,皱眉说:“这所学校排名挺好的,不过是教会学校,我没在手册里看到他们这方面的要求,你介意这个吗?” “教会学校啊……没关係,只要排名好,无所谓的。” 等赵莉整理完笔记,这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收拾著背包说:“你別觉得我激进,我是没办法,既然选择出来读书,那每一步都得有数,既然这所学校和我的教育理念不同,那就换。” 江璐端著咖啡杯,耐心听她讲。 “我是专门辞了工作,带alex出来读书的,”赵莉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说,“不瞒你说,就因为alex上学的事,我跟我们家那个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我甚至想过离婚。” 江璐愣住:“……离婚?” “当然,离婚是不现实的,再怎么吵,我们都得为了孩子做出牺牲,他在国內多赚一点,alex的未来就多一点可能。” 赵莉看出江璐的疑惑,靠近问道:“江璐,你就没有过离婚的念头?別骗我啊,我看咱们这帮陪读妈妈,没几个真幸福的,聚少离多,不过都是死撑罢了。” 第9章 书店曖昧 赵莉像是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埋怨都泄了出来,江璐只是应和她,让她別这么紧绷。 “不紧张不行了,我比你大六七岁,转眼就四十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alex身上,我只求他学习认真点,少让我操心。” 不知为何,江璐听到赵莉这么说,心底不由泛起恐惧,难道一个妈妈的一生只能这样吗? 江璐没追问alex作弊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也没问关於ember的事。恰好赵莉没再提,就连那个临时拉建的小群也沉了下去。 *** 新的一周天气放晴,周一放学陆小宇闹著要游泳,自己约了范玉梅的儿子,两个人下了水,江璐赶上生理期没下水,坐在岸边的吊椅上注意著陆小宇的动向。 范玉梅在楼上没下来,她很注重保养,在阳光下暴晒她是接受不了的,拜託江璐帮忙看著孩子。 江璐许久没晒太阳了,在吊椅上摇晃著。 突然,放在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然打来的。 江璐拧眉,回想周然上一条消息是昨天早上,他自顾自地交代要去新加坡培训。 犹豫片刻,江璐终於在电话掛断前接了起来。 泳池边的开放环境,让她少了几分警惕。 她坐起身来,没怎么说话,就像聊天软体里那样,都是周然在说。 他说培训的枯燥,说新加坡的物价,说酒店床垫过软难以入睡,说在候机室被通知延误起飞两个小时。 周然细碎地分享著他这两天的经歷,最后打趣地问她:“就连ai都会回我几句,你確定一句话不说吗?” 江璐盪著小腿,说:“所以你应该打给ai,不是打给我。” 听到她开口说话,周然很快回道:“可是我不喜欢ai。” 或许是太久没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了,江璐盯著水面怔了怔,脚尖踩住地面,吊椅不再摇晃。 “周然,你不觉得和我纠缠是浪费时间吗?” 听筒那头没了声音,接著响起机场广播。 就在江璐准备掛断电话时,周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璐,如果你能换位思考,那你会知道答案的。” 握著手机的指尖有些发白,额头被阳光晒出细汗,江璐紧抿著唇角迟迟没有掛断。 “你还在听吗?江璐?” 周然那边的环境音变得嘈杂,他像是在人群中穿梭,声音微喘,“回吉隆坡后,我们再见一面,可以吗?” “好。” 说完,江璐直接掛断了电话,內心的燥热和因紧张乾裂的嘴唇相呼应。 她將视线放远,看著陆小宇和东浩比赛蛙泳速度,仿佛觉得自己做了错的决定。 *** 周二,早上十点。 江璐几乎是踩著点来到家附近的商场,走上空无一人的扶梯,她观察著楼下楼上,专柜和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工作人员有说有笑。 儘管如此,江璐还是低下头让垂下的髮丝挡住了侧脸。 手指攥著单肩包带,一层一层走上扶梯。 她和周然约在七楼的书店见面,这家连锁书店空间大,早上没什么人来。 走进书店,前台的收银礼貌招呼道:“morning~” 江璐愣了一下,微笑点头,不经意的加快脚步走去尽头的书架。 今天正好给陆小宇买些课外读物和习题,毕竟天天听赵莉那么说,江璐也有轻微的育儿压力了。 虽然刚营业,但冷气开得一如既往地足,江璐双手环胸,搓了搓冰凉的手臂,逐渐在书架前放鬆下来。 当初是陆嘉远提议孩子来吉隆坡读书,起因不过是陆小宇抱怨幼小衔接的课又难又枯燥。 刚好老方的儿子没考上大学转去国外留学,陆嘉远这才选择了最近的马来西亚让陆小宇来低龄留学。 江璐没什么意见,她向来是跟著陆嘉远的意思走。 就像当初查出怀孕,陆嘉远心疼她孕反难受,建议她辞职安心在家做全职太太,她也是没犹豫的答应了。 江璐轻嘆一声,伸手去拿高层的练习册。 指尖还没够到书脊,就被另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够到了最高处。 江璐下意识朝右侧让步,直到那本练习册被递到自己面前,她才看清是周然。 接过练习册,江璐不自觉地望向隔壁列书架,“你迟到了。” 约的十点钟,现在已经十点八分了。 平日江璐对时间的要求並不严格,就连接送也会晚上几分钟,可面对周然,她总想用苛刻的態度对待他。 江璐转身向前走,周然跟著她,在身后为迟到道歉。 江璐不再说话,直到被他挡住转向的去路,她这才不得不停下来好好看他。 周然今天特意抓了头髮,看电影和送卡包那次也是用心打扮过,不过现在头髮长了,额前的碎发被分成三七分抓拢在后面,看上去成熟一些。 突然,周然弯腰靠近,两人鼻尖距离不足二十公分,江璐向后退,险些撞上书架,是周然拉住了她。 周然的五官很立体,浓眉大眼,眼睛又黑又亮,眨著眼问她:“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故意化那样的妆吧?” 江璐心虚地推开他,用练习册挡在两人之间:“是又怎么样……” 周然很有耐心,不论她的回答多么无礼,他总能继续说下去。 两人绕到另一排书架,周然把拎著硬纸袋递给她:“你说过的那家曲奇店,荔枝玫瑰是新上的限定口味,听名字就很像你。” 没等江璐反应过来,周然已经把那袋沉甸甸的曲奇饼乾塞到了她手里。 江璐低头看了眼袋子,记忆像按下倒带键,甚至记不清是哪一次聊天提起的。 大概是两个月前? 她和陆嘉远带小宇去新加坡玩了几天,听朋友说这家曲奇很有名,那天到了店门口发现要排队两个小时,陆嘉远说两个小时可以买其他更好的曲奇饼乾,所以她连店都没进去就走了。 当然,后来他们也没买其他家的曲奇饼乾。 江璐甚至忘了是怎么和周然提起的,就这么被他记住了。 “你排队买的?” 周然倒著走路,有几分得意地点头:“赶上周日,排了三个小时买到的。” 江璐抿唇,拿出手机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突然,周然停了下来,“我们的关係,还是不要扯上钱比较好……你说呢?” 江璐看著他转身朝前走,想来的確是这个道理,周然看著也不像经济困难,她轻按锁屏键,没再提钱的事情。 逛了一圈,江璐选了几本书和练习册,刚走进结帐的队伍,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陈思慧在和女佣说话。 书店对面是一个家电大卖场,陈思慧背身站在一块百寸电视屏前比划著名。 江璐想起陈思慧在群里提了一嘴,最近她搬新家想购置新的电视。 女佣是菲律宾人,懂一点中文,但陈思慧说话快,女佣总是跟不上她的意思。 江璐心里发慌,头越来越低,恨不得拿书把脸挡起来。 周然顺著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猜到她是遇见熟人了。 伸手从一旁货架上拿来一顶鸭舌帽,反手扣在江璐头上,再用身体遮挡住她。 江璐先是一怔,接著压低帽檐没拒绝他的靠近,结帐时也没摘下那顶帽子,只是把条形码摘下来递给收银员一併付款。 好在江璐结完帐后,那家家电店门口也没了陈思慧的身影。 这会儿商场陆续上人,江璐不敢再走扶梯绕下去,只好去了能避开人潮的电梯间。 周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著她。 太过著急,等电梯门打开,江璐才意识到自己等的是货梯。 不想再冒险出去,江璐硬著头皮走进去,木板墙和胶皮地的气味有些刺鼻,她轻微拧眉,快速按下b2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两人几乎是同时鬆了一口气。 周然踱步到她身边,有些悻悻地说:“本来想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 江璐没接话,她本就没对周然许诺什么。 电梯在五楼停下,两个维修工拖著两米长的伸缩梯进来。 江璐只能缩在角落,周然则是利用身高差將她围住。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江璐抱著书本,指尖在书角上来回摩擦,终於在电梯门打开后吞吐道:“周二我会去瑜伽馆。” 第10章 神秘关係 下午,江璐去接陆小宇的时候刚好碰到赵莉,见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人也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时间多交谈。 倒是陆小宇出来时和ember道別,几天时间两人已经熟稔了不少。 回到家,江璐刚换了家居服,就听到陆小宇在客厅和陆嘉远打起视频。 江璐看了眼时间,这会儿陆嘉远还没下班,视频接得不带含糊,今天不忙吗? 陆小宇有自己的ipad,平时除了做作业,偶尔和同学连麦玩玩游戏,还算自觉。 “爸爸,我有一项设计作业,主题是树屋,有三周时间准备,我有很多想法,但是……” 江璐系上围裙,一边洗著橙子,一边侧耳倾听陆小宇和陆嘉远的交谈。 只听电话那头陆嘉远很是配合,“这个作业很有意思,我的建议是,你要先想清楚树屋是谁给住的?人?动物?还有树屋的核心用处是什么?是一个多功能的家,还是单纯的图书室?当然你还需要一些亮眼的特点……” 江璐將橙子切成小瓣,接著去皮,汁水险些溅到眼里,稍稍偏头躲开。 “妈妈呢?” 闻声,江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上陆小宇转头的目光,她举著橙子笑了笑。 “妈妈在切橙子呢,”陆小宇接著追问,“老师要看手工成品,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材料做出树干?” “厚纸筒上裹一些你玩的粘土,或者锡纸,最后涂上树干的顏色,不过三周的话,爸爸可以帮你后续完善一下。” “真的啊?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二十多號吧,早几天过去。” 江璐端著橙子过去,轻声询问:“你忙得完吗?” “儘快吧,这次我多待几天。” 江璐看到陆嘉远还在办公室里,想到那个俞秘书了,不由得紧抿唇角,提醒说:“月底有个小短假,算上周末有九天时间。” “又放假啊……这马来西亚的学校假期是真多,不过也好,我把事情挪一挪,多陪你们几天。” 没等陆嘉远说完,陆小宇突然看到桌上的饼乾盒,扬声问道:“妈妈,你买的饼乾吗?!” 说著,陆小宇就把几盒饼乾拿到了镜头前。 江璐心里一慌,解释说:“是一个朋友去新加坡玩带回来的,我帮你打开。” “朋友?”陆嘉远在视频那头稍稍挑眉。 江璐只觉喉咙发紧,转身去橱柜拿来小碟,好似隨口地说:“也是个陪读妈妈,瑜伽馆认识的。” 陆嘉远没再追问,他向来不爱过问她们这些陪读妈妈的事情。 父子俩又閒聊了几句,陆小宇这才掛断视频。 陆小宇吃得满嘴饼乾屑,“是谁妈妈啊?我认识吗?” “这么多陪读妈妈,哪可能你每个都认识呀?”江璐扯著笑,拿起一个荔枝玫瑰味的曲奇饼乾,轻咬一口,黄油的香味混合荔枝的清甜,最后是玫瑰香在舌根散开。 晚上九点,江璐確定陆小宇睡下,这才拿著浴巾和睡裙去了主臥浴室。 打开浴缸旁的水龙头,隨手丟了一颗浴球进去。 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是周然发来的消息。 【ryan:饼乾好吃吗?】 江璐犹豫两秒,还是在聊天框里回復了消息。 她自我暗示,这是吃人手软的表现。 顺手给他改上备註,周然的名字代替了之前的英文名,仿佛两人终於告別了网友的关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除了那次坦白了自己已婚的事实,江璐再没提过自家的私事。 今天约他见面,也没避讳自己有孩子的事情。 周然很聪明,看到她买的课外书和练习册,自然知道她不仅已婚还有个上小学的孩子。 她只是想不明白,周然为什么心甘情愿和她纠缠不休? 是一见钟情吗? 江璐靠在亮白色的瓷砖墙上,她和陆嘉远又何尝不是一见钟情呢? 毕业实习的那年,她和陆嘉远因工作相识,那年陆嘉远刚好和现在的周然同岁,二十六岁,用意气风发形容他毫不夸张。 手机震动,江璐的思绪被拉回。 【周然:明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明天是周二,又要见面了。 江璐仰头吐气,在自己后悔前,快速输入那句:【好,你定吧。】 突然,浴球的泡沫溢出浴缸,江璐惊呼一声,连忙关上水龙头。 *** 周二,江璐是第一个到瑜伽馆的。 范玉梅和吴丽华一起来的,陈思慧小儿子感冒不舒服,临时决定不过来了。 “要我说啊,思慧还是太宝贝她儿子了,都两岁了,天天还让女佣抱著,一天走不了几步路,体质不行的。”吴丽华一边热身,一边念叨。 范玉梅盘著头髮,抿笑说:“她也是看老公的意思,你们也知道她老公老来得子……” 三人对镜相视而笑,有些閒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呀,江璐你这身瑜伽服好看誒,哪里买的?”吴丽华围著江璐绕了一圈,“誒、还是瘦点儿好看,我真得减肥了,一会儿一起去楼上健身房找个私教不?我已经问过grace了,咱们算老会员能打七折呢。” 闻言,范玉梅左右拉抻,摇头说:“我都几岁了,我做做瑜伽练练形体就可以了,你们想去就去吧。” “我……” 江璐拒绝的理由还没想好,就被吴丽华一把拉住:“江璐,你可別拒绝我啊!你陪我去看看,我一个人挺不好意思的。” 江璐想说自己约了人,但又怕她们追问约了谁?毕竟圈子这么小,很难有她们不认识的人。 “就这么说定了啊,你陪陪我,回头我请你吃饭。” 吴丽华说完,瑜伽老师也刚好进来,江璐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趁瑜伽老师调试音乐的空隙,江璐拿手机给周然发了消息,说自己结束后要陪朋友去健身房,两人改约下次。 一个半小时的瑜伽课结束,江璐因为心不在焉,动作也没做到位,身上没出多少汗。 下课后,范玉梅先走一步,吴丽华则是拉著江璐和grace打了个招呼就去了楼上。 上楼的时候,江璐看了几次手机,发现周然一直没回復她的消息,这似乎是第一次。 江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想什么呢?”吴丽华走在前面,催促著江璐:“我可不懂健身那些门道,你帮我看看教练专不专业……” 江璐收起手机,点头跟上。 健身房位於三楼,深色玻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器械,隱约听见槓铃碰撞的声音。 吴丽华按下门铃,等待里面的人来开门。 『咔噠』一声,门锁解除,玻璃门被由內推开。 两人默契后退半步,只听开门的人扬声招呼著:“hello——” 原本江璐站在吴丽华身后,听到熟悉的声音,侧身便看到周然弯起的唇角。 “两位是约了试课吗?”周然將门敞开,示意两人先进来。 吴丽华很是欣赏地打量著周然,应声走了进去。 江璐跟在吴丽华身后,进去又忍不住回头看正在关门的周然,用口型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周然索性走到她身边,一本正经地说:“我去叫教练,两位稍等。” 看著周然离开的背影,江璐莫名心虚,耳后的汗比在瑜伽课上还多。 “这个教练不错哦,就是看著太年轻了。”吴丽华碰了碰江璐的手臂。 第11章 险些被抓 江璐清咳两声,拿速乾的毛巾轻擦额头的汗,含糊道:“我想还是先回去吧。” “別啊,来都来了,你回家也没事干,就当陪我嘛~”吴丽华拉著她,一副没她不行的样子。 很快,周然和另一个肌肉块头很大的教练从办公室出来。 吴丽华被震惊到了,手压在胸口问道:“我是想快速瘦身,不知道推荐哪位教练?” 周然甚至没看江璐,摆出一副专业的模样说:“如果您是想快速瘦身的话,我想kevin教练更適合您,做一些体能上的燃脂运动,是吧kevin教练?” “没错,我手里有很多学员都是像您这样的需求,不如我们去那聊一聊?” “好啊好啊,我要求不高的,一周、或者十天也行,你看我能瘦多少斤?”吴丽华跟著kevin教练朝前走。 江璐则是被周然挡住了视线,听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猜您是有塑性的需求吧?这边可以填表做一下体测。” 距离前台几米远的区域有两张圆桌,江璐没办法,只能跟著周然过去坐下。 周然拿来一张表格,按响手里的原子笔,两人对视,江璐扶额低下头问他:“……到底要干嘛?” “姓名。”周然问她。 江璐挡住左侧的脸,还没开口,就听他低声问:“江璐是哪两个字?” 或许是离其他人有些距离,江璐放鬆了几分,抽走他指间的原子笔,旋转纸张,在姓名栏写下拼音的全称,在马来西亚汉字並不是官方语言,表格也都是填英文。 那支笔再次回到周然手里,“出生日期?” 江璐稍有停顿,轻托脸颊,一字一顿地说著自己的出生年月。 看周然写下,还带著评价:“你很介意姐弟恋吗?” 江璐愣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向后倚在椅背上,没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联繫方式那里,江璐看见周然默背出她的手机號码,不禁诧异道:“你背下来了?” “地址要我帮你填吗?”周然抿笑拿起表格,仿佛在告诉她,就连地址也背下来了。 这时,江璐对上不远处吴丽华望过来的目光,吴丽华已经填完表格,准备跟刚才的教练去器械区试课了。 “填好了,走吧。” 江璐回过神来,看他拿著表格起身,不由问道:“走去哪里?” “做戏做全套,总不能你现在就跑掉吧?”周然赌定她不会扔下朋友先走。 训练区,吴丽华已经扛著小號哑铃做弓步走了。 “试试这个,力量训练做到位的话,可以起到很好的塑形效果。”周然弯腰选中最轻的重量。 江璐握上把杆,缓缓下拉横杆。 “慢一点,吸气……”周然压著把杆控制著节奏。 两人距离不算近,江璐目视前方不去看他,周然的確是专业的。 做了几组后,江璐手臂微微发酸,一旁吴丽华在训练区大口喘著粗气。 突然,一个穿著教练服的男人走过来,熟稔地与周然打著招呼,“嘿,ryan!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决定过来做了?” “没,我约了人,顺路过来看看。”周然说著就示意江璐换一个器械。 还没等江璐起身,男人注意到一旁的表格,看了一眼说:“来试课的吗?辛苦你了ryan,交给我吧。” 等江璐站起身,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hi,我是andy,是这里的主管,我看您是想塑形,方便聊一下……” 就在andy的手即將握上江璐之前,周然抢先握上andy的手,煞有其事的说道:“andy,我突然觉得时间可以调整,不如我先试完这节课,稍后我们再谈?” andy很是意外,却又不放心的看看江璐,“那这样的话……” 这会儿江璐也看懂了目前的局面,不顾周然眼神的暗示,正身对andy说:“不知道andy教练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andy听出江璐的意思,拍拍周然的肩膀,领著江璐去了下一个器械。 江璐感受著背后那道滚烫的目光,她总是不想如了周然的愿。 又或者说,她想试探一下周然对她到底有多么执著? andy作为教练主管,在十几分钟的试课过程里多少有些炫技,甚至对她塑形后的结果夸夸其谈。 江璐心不在焉,做了几个器械就喊停了。 刚好吴丽华也练不动了,两人在圆桌区碰头。 吴丽华满脸通红,身上的汗滴滴答答,“江璐,我觉得按这个强度,一周瘦几斤不成问题。” 江璐拿起桌上的宣传册给她扇风,余光瞥著站在角落的周然,他像个受气包似的赌气不过来。 吴丽华痛快地签了课包,直接就去前台付款了。 而andy则是继续为江璐推荐著课包,加上瑜伽馆的折扣,价格很划算,而且这里刚翻新环境也不错。 “江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璐有模有样的看著宣传册,指尖在桌板上轻点几下,抬头看向周然,指了指他:“不知道那位教练周五有没有时间?” 周然像是料到似的,偏头望向另一侧,只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见状,江璐脱口道:“要是没时间就算了,我觉得andy教练也——” “周五几点?” 听到周然的声音,江璐合起手里的册子,看他几步就走到了面前,索性不再逗他。 “上午十点。” “没问题。” 接著,两人同时望向andy。 andy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列印协议。” andy前脚离开,后脚周然就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所以每周五都可以见面了?”周然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江璐面不改色,压低声音说著反话:“你最好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未落下,andy已经疾步走了回来,周然起身让出位置。 在andy和江璐確认协议细节的时候,江璐手里的手机震动,是周然发来的。 【周然:待会儿还能一起吃午饭吗?】 江璐手指在屏幕上点按,还没按下发送键,吴丽华便走过来问:“江璐,你也报课吗?那太好了,以后咱俩一起来,我约了一三四六,你是哪天?” “周五,我周五比较空。”江璐將手机反扣在桌上,又从卡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andy。 周然接过协议和卡代替她去前台办理。 吴丽华这会儿才算缓过来,拉著江璐又聊了一会儿。 周然带著发票和银行卡回来,一板一眼的递给江璐:“周五见。” 交接的时候,两人手指在纸张下轻碰,江璐面不改色的收起银行卡,点头说:“周五见。” 周然为两人开门,直到目送两人走远,这才关门回去。 andy拿来刚擬好的兼职合同,拍著他的肩膀说:“按最高比例算的,当谢谢你帮忙了,最近开业真有点忙不过来呢。” 周然签了名,仔细看著那张江璐留下的表格,扬起嘴角的笑。 江璐回到车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等回到家,江璐这才想起来查手机简讯,没有银行发来的扣费信息,又到邮箱翻了一通还是没有。 江璐只好打给健身房,正巧是andy接的。 “失败了?没有啊,我这边已经收到了。” “不可能啊……我这边没有这笔支出。” “我帮您看一下,尾號4566的maybank银行卡,金额也没错,十二节课1080……” maybank银行,她这边用的是滙丰啊。 恍然间,江璐想到了周然,匆忙掛断了电话。 想要给周然发消息,又觉得这事还是电话来得快。 拨通他的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像是等著她一样。 “我大概猜到你打来是为了什么。”周然有些得意地开口。 江璐拿著手机认真说道:“周然,你不该这样自作主张,如果被別人发现,你想我怎么解释?” 听筒里没了周然的声音,江璐有些急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周然將车停到路边,问她:“是后悔见我,还是后悔每周五见面的决定?” 江璐听得出来周然的不悦,她三番两次的答应见面,又各种原因爽约,就连今天也是答应好一起吃饭,最后变成这样…… 沉默让手机变得发烫,不知过了多久,江璐刚想要道歉,却先听到了周然的歉意。 “对不起,今天刷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只是不想让你花钱买课,毕竟是我想见你……甚至十二节课我都嫌少。” 江璐愣了一下,抿唇说:“周五结束后,一起吃饭吧。” 掛断电话,江璐將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脸,儘管知道这样是错的,可她没办法否认,周然有著说不出道不明的吸引。 突然,手机震动,是陆嘉远打来的。 江璐深呼吸几次,转身扶著桌子接起:“餵?” “刚才在和谁讲电话?好半天打不进来。” 江璐握紧掌心,被抓包的惊慌一闪而过。 第12章 痛苦婚姻 原来说谎真的不用打草稿。 江璐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说谎信手拈来,大概是和陆嘉远在一起久了,被薰陶的。 她解释是和吴丽华在讲电话,儘管她说过无数次身边陪读妈妈的名字,但她確信陆嘉远压根儿没记住谁是谁。 果不其然,她还没说几句,陆嘉远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有个大客户家里老人心臟不舒服,你联繫你爸看看哪天能上门帮著看看……” 江璐没纠正他的用词,拿著手机进了臥室,边找衣服边说:“我问问吧,爭取留个號,上午行吗?” “都找到咱们这个关係了,要是能上门是最好的。”陆嘉远没鬆口。 江璐关上衣柜门,忍著火说:“我爸什么时候上门看过诊?他现在也忙,一周几台手术呢。” 许是听出江璐的不满,陆嘉远压低声音提醒道:“老婆,这个项目很重要,要是能爭取过来,公司效益至少翻倍。” 江璐极其反感陆嘉远这样,把利益凌驾在一切之上,像是掉进钱眼里似的。 “就算上门也得做不少检查,看病的流程你不懂,他们还不懂吗?”江璐走到浴室门口,给出最后的让步:“我不想让我爸难做,留號插队已经够可以了,你也知道那医院的號多难抢。” 最后,陆嘉远不情愿地应下了。 等江璐洗完澡出来,看到陆嘉远的消息。 【老公:別不高兴了,晚上我买点东西去爸妈那坐坐。】 江璐擦著头髮,心里高兴不起来,陆嘉远凡是有求她爸妈的时候才过去,平日里不见他过去。 担心陆嘉远要求多,老爸再不好意思拒绝,江璐索性给江欣打去电话,让她晚上回家一趟。 *** 隔天一早,江璐送了孩子,被吴丽华几人拉著去吃早午饭。 几人坐范玉梅的车走,吴丽华容易晕车坐在副驾,江璐则是单独坐在后排。 “思慧小儿子怎么样了?”吴丽华好事地问著。 “谁知道啊,这几天一点儿影都没有,倒是女佣天天送俩姑娘来学校,不知道传没传上……”范玉梅语气里有几分不满。 吴丽华嘖声怪道:“这个陈思慧,家里小的得了流感,大的那两个能躲得开吗?学校也不管管……以前我们在国內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早上入园都要检查体温和口腔,这边也不查,真不知道这帮老外怎么想的!” “我早就问过了,全靠自觉,学校不管的,说是保护隱私,”范玉梅嘆气道,“现在就是拼小孩免疫力的时候了,前阵子你女儿不也挺严重还来上学了?” 一听这话,吴丽华清了清嗓:“我家那是小感冒,风热感冒,又不传染的。” 车內变得安静,江璐早上起得早,这会儿正犯困呢。 范玉梅瞅了眼后视镜里的江璐,“怎么了江璐?看著没精神呢?” 闻声,江璐坐直身子说:“有点儿困。” 吴丽华笑道:“她啊,昨天找了个帅哥教练,怕是累著了。” “是吗?就瑜伽馆楼上那个?”范玉梅好奇地追问。 “可不嘛,昨天我也累得腿抽筋呢,江璐真够仗义的,陪我一块报了课,”吴丽华一边翻包,一边说:“待会儿我就吃个沙拉,都別馋我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二春了呢,瞧你这个劲儿。” 听著范玉梅的打趣,吴丽华得意摇头晃脑,看得出她很期待博士老公难得一次的看望。 江璐靠在车门上,不禁思考,她们这群陪读妈妈跟留守妻子有什么区別? 被动的等,痴痴地盼…… 范玉梅和吴丽华又在前面聊起十月底的短假,大家各有安排,最后问到江璐。 “我老公月底过来。” “不是前几天刚走吗?”吴丽华八卦地转过头,“江璐,你老公是不是爱你爱得不行啊?这每个月跑的可够频繁的。” 江璐扯著嘴角,她不可能在这时候反驳。 她和陆嘉远没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经过,陆嘉远是她的初恋,各项条件对当时的她来说,实在太完美了。 五官没有短板,看著温和大气,尤其穿正装的时候,肩宽背直,虽然只有一米八,但身材比例很好,另外陆嘉远的工作能力出眾,有著同龄人没有的气质。 陆嘉远追了她三个月,每天接送上下班,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隨叫隨到,几乎是江璐幻想中的完美伴侣。 餐厅离学校不远,三人都怕热,选了室內的桌子,江璐点了青酱三明治和热拿铁。 吉隆坡的咖啡厅大多都是精致摆盘,江璐顺手拍下餐盘里的三明治。 吴丽华跟著拍了几张,调侃道:“是不是发给老公呀?” 原本没这个想法的,经吴丽华这么一提醒,江璐不自觉地点开了聊天软体,犹豫一下,发给了周然。 昨天那通电话后,周然只是零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今天还没上线。 江璐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机,漫不经心的將三明治切小块。 吴丽华俯身在桌边,小声说著:“过阵子我老公过来,你们谁有时间,咳咳……帮我带带孩子?就一晚,哪天都行。” “带孩子?”江璐疑惑道。 范玉梅笑出声来,指指江璐:“別给我找麻烦了,还是江璐你帮著带吧,反正小宇性格好,跟蓓蓓也玩得来……” 眼看江璐没明白,范玉梅索性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瞬间,江璐脸都红了,连声应下:“好……你看哪天合適,反正家里就我跟小宇,蓓蓓想跟我睡也行,我把书房摺叠床布置一下也行。” “还是江璐靠谱,到时候我提前跟你商量,你俩可要给我保密啊!”吴丽华隔著桌子握了握江璐的手背,满脸都是感激。 范玉梅打趣说:“都是老夫老妻了,白天孩子上学去了,还不够啊?” “那肯定是晚上有感觉嘛……誒哟,別说了,吃饭吃饭!” 吴丽华平时大大咧咧,像个热心大姐,一说到这些也难免害羞了。 这种话题一旦开启,总能激起人们心中的波澜。 “玉梅姐,你跟你家那位什么情况呀?” 听到吴丽华这么问,江璐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向范玉梅。 范玉梅大儿子在吉隆坡读了六年,年初才去澳大利亚读大学,也算是陪读圈里的长老人物了。 不过大家认识久了,渐渐发现范玉梅的老公几乎没出现过。 每到假期,大家急著回国团圆,范玉梅也从没提过回国的事,一到假期就各种出国游玩,听说几年没回国了。 范玉梅没避讳这个话题,放下刀叉,手肘撑在桌边。 “分居几年了,我们这个年龄,婚姻已经到了各取所需的阶段,我呢,要的是稳定的经济来源,他要完整的家庭结构,我们的战略目標一致,就是想把两个孩子培养成才,这个目標达成前,我们之间就这样不冷不淡的,挺好的。” “那要是……”吴丽华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吴丽华拿起叉子,插起一块烟燻香肠,在面前晃了又晃,“早些年我也抓过小三小四,太没劲了,这男人出轨只有0次和n次的区別。” 吴丽华很传统,听到范玉梅这种『心得』,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江璐一眼,这才问出口:“那玉梅姐,你们还有爱吗?” 范玉梅突然笑了,从低笑到捧腹大笑,引来店员好奇的目光,最后才拿纸巾擦著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反问:“爱值几个钱?还是能当饭吃啊?……呵呵……別逗我笑了,我前两天刚打的针……” 江璐附和著扯笑,心底却升起不同意见。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痛苦的。 第13章 他的质问 转眼到了周五,江璐出门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只涂防晒出门。 周然也见过她素顏的样子,她还有什么包袱放不下呢。 找到停车位,江璐倒车入库,下车前又对著镜子检查著髮型。 突然,车窗玻璃被人敲响。 见周然站在车旁,她这才看到周然的车就停在旁边。 江璐手指搭上启停键,打算推开车门下车,却被周然按住了车门,手指向下指了指,示意她降下车窗。 神秘兮兮的样子,让江璐满脸疑惑。 车窗降到最低,周然搭在边沿,弯腰后两人视线平行。 “不上去吗?”江璐问他。 “我想在上去前確定一下,”周然探身靠近,额前碎发稍稍遮挡著眉眼,“那天你说的后悔……你原谅我了吗?” 江璐有些意外,那天她把话说重了,儘管之后没再提及,但似乎在周然心里还没过去。 看著他目光黯淡,像是被困扰住了似的,江璐有些於心不忍。 她抬手用指尖拨了拨周然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你先上去吧。” 儘管没有给出周然要的答案,但他亮起的深眸显然是开心了。 周然撑著车门站直身子,刚倒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她:“你不会又跑掉吧?” 江璐坐在车里摇头,摆手示意他快上去。 直到目送周然跑上楼,江璐这才轻呼一口气,熄火下车。 …… 上午十点,健身房人不算多,除了几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会员,就剩江璐和周然一组私教课。 和andy在前台打了招呼,江璐还没朝里走,就被周然迎了上来。 看他有模有样介绍今天的课程內容,江璐只好压著嘴角,跟著他朝里走。 江璐在运动內衣外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下身穿著一条运动速干短裤,她没什么运动天赋,运动套装也是屈指可数。 简单热身后,江璐选了辅助引体向上的器械。 周然扶著她上去,一边讲著器械原理,一边提醒她改善不標准的姿势。 一组下来,江璐跪在软垫上,微喘著气问:“还要做几组?” “你累的话,可以换別的。”周然小声说著,生怕別人听见似的。 “会不会太不专业了?”江璐反问,拿毛巾擦汗后,再次抬手抓上把杆,“我还能坚持两组。” 两组之后,江璐果断下了器械。 来到臀腿区,江璐看见熟悉的倒蹬器械,刚坐下蹬上器械,还没来及调整重量,就看到周然迈步到她身前。 “换一个吧。” 就在江璐疑惑的时候,看到对面深蹲的横槓下有个男人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江璐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她穿的运动短裤太宽鬆容易走光。 周然拿著毛巾挡在她腿边,耳根都红了。 两人默契地走到最远的对角,周然几次转头瞪回去,又低声说:“下次穿別的。” 江璐抿唇,点头:“好。” 找了轻量的哑铃练了几组深蹲弓步,又去慢跑了一会儿,江璐没那么好的体力,周然也没强求她,凡事都是由她点头才进行。 一个小时很快便结束了。 时钟指向十一点,江璐出了一些汗,好在她带了换洗的衣服,去健身房角落的更衣室冲凉。 十几分钟后,江璐还没吹乾头髮,就收到周然的消息。 看得出来,周然对前几次见面的变动心有余悸,总是担心她开溜。 收好东西,江璐走出更衣室,视线扫视一圈,这才在休息区看到周然。 不过,他身边多了一个穿著清凉的女孩,身材娇小,皮肤白里透红,卷卷的刘海搭配波波头,看著顶多二十岁的样子。 江璐止住脚步,远远看著女孩晃著手机,手机掛链上的水晶有些晃眼。 由於周然背著身,江璐没看到他的表情,倒是女孩脸上的小梨涡更吸引人。 江璐不知怎么,脚下一转,又回了更衣室。 重新將背包放在长凳上,对著镜子努努鼻子,拿起吹风机这不紧不慢地吹著头髮。 直到全部吹乾,江璐这才放下微微发烫的吹风机。 再次拎著包走出更衣室,江璐只看到andy在收拾器械,健身房里没了周然的身影。 “江小姐,下周见。” “嗯,拜拜。” 江璐走出健身房,看见周然在楼梯口探头,她故意走慢几步,就在两人擦肩时,突然被他拉住手腕。 “你……” “跟我来。” 没下楼梯,反倒是上了四楼。 江璐担心被人看到,走上平台这才不自觉地將手抽回。 “不是去吃饭吗?”她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周然冲她眨眼,走在她前面来到走廊尽头一家咖啡店。 江璐有些惊讶,原来这里也开了家咖啡店,店名也很有意思——level 4。 “你確定这里可以?”江璐不禁拧眉,这周围认识的人太多了,圈子很小,难免会撞见。 “这家是做halal的,就连店员都是友族,很少华人上来吃。” 的確,楼下的餐厅选择更多,她和那些陪读妈妈从没来过四楼。 两人进去,店里几乎被绿植占满,每桌之间都用不同的植被做分隔,也算有一定的隱私性。 正值午餐时间,店內零星坐著几桌友族戴著头巾的客人,女性偏多。 江璐跟著周然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刚好靠著窗户,四楼的视野还算不错,加上今天天蓝云少,江璐坐下后也算鬆了口气。 店员送来菜单,示意两人可以扫码下单。 江璐刚翻开菜单,就听到周然问:“干嘛看到我和別人说话就躲起来?” 翻过一页,江璐没抬头,启唇说:“回去吹头髮。” “你是吃醋了吗?” “没有。” “你不会说谎。” 江璐张了张嘴,抬眸看他得意的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这么多话,我走了。” 周然做了噤声的动作,点完餐又忍不住解释,刚才是andy安排的新学员,不过他没时间也没兴趣,所以又推回给andy了。 江璐只是默默听著,儘管没说,但周然每次的坦白让她很舒服。 “所以原本周五你要做什么?”江璐喝著冰柠茶,好似隨口的问他。 “俱乐部的团课,”周然说著就把手机里的日程表给她看,“正好有同事可以接手。” 江璐知道他在本地一家网球俱乐部做专业教练,却不知道他工作这么忙。 两人边吃边聊,氛围比想像的轻鬆。 撤掉空盘,两人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 “其实,你为什么愿意见面?我是说看电影那次。”周然试探地问著。 江璐手肘撑在桌边,捏著吸管搅动著半杯冰块,本想找个看似合理的藉口。 望著周然,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忍,手上的动作停下,坦言道:“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 正午的阳光刚好洒进窗户,江璐微微仰头,闭眸感受著阳光酥麻的洗礼。 气氛静了片刻,她听到周然问。 “我是你报復他的工具吗?” 他目光灼灼,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锐利的鼻樑切割光线,靠近阳光那侧的瞳色被照得发褐。 “我没想那么多。”江璐哑声说著,低头快速搅拌化了一半的冰块。 第14章 你方便吗 这顿午饭吃了好久,直到所有客人离场,江璐这才拿著帐单起身。 “以后见面,都让我来付吧,”周然起身抽走她手里的帐单。 江璐没在店里跟他拉扯,走出咖啡店,她才说:“下次还是……” “我爸妈早些年低价购入了不少房產,高层公寓、矮层独栋都有,十年前已经提前退休了,而我刚好不用给家用,所以我的收入是足够的。” 看著周然如此认真的说服她,江璐微微扬了扬下巴,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楼梯口,周然超过她,停下脚步问:“可不可以別把我想成那种小白脸?我有能力的。” 周然越是这么说,江璐越是觉得他年轻气盛,不过二十六的年龄这样才是正常的。 “好,下次让你多花一点。”江璐抿唇走下台阶。 突然,手心多了他的温度,江璐先是一愣,隨即撇开他的手,又不放心地朝四周看了看。 周然蹙眉,空著手问:“牵手也不行吗?” 一瞬间,江璐像个吝嗇的小气鬼,手指捏著扁扁的编织包带,“……我还没想好。” 她甚至不敢对上周然的眼睛,余光只能瞥见他胸前缓慢的起伏,似乎有无数的不满要倾吐。 “我先走了。”江璐说完,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最后,她抬手轻握周然的手腕,力道刚好,仅是半秒便收回,快步下了楼梯。 原本还沮丧的周然,也被这一下哄得七七八八,儘管只是隔著长袖卫衣的布料,儘管只是短暂到几乎不可计数的半秒。 回到车上,安静的车內,江璐仿佛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江璐目视前方,还没启动车子,就看到周然走了下来,或许是怕她介意,周然定定地站在一楼的楼梯上,斜靠著墙壁,双手交叠环抱在身前,一副等她先走的样子。 江璐扬起唇角,缓缓將车驶离,在后视镜看到周然走出来,又冲她挥了挥手。 明明这顿午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江璐的心率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不带半点儿停歇。 …… 下午四点多,江璐早早在学校后门將车停好,等放学的间隙接到了妹妹江欣的电话。 江欣毕业就进了陆嘉远所在的建筑事务所,专业对口,这个人脉关係不用也是浪费,所以江欣这一待就是几年。 工作日,江欣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打给她。 “餵?江欣,什么事?” “姐,方便讲电话吗?” 江璐坐在车里,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放学呢,“方便,你说吧。” “也没什么事,就是那天你不是让我回家盯著嘛……” 江璐没把这件事忘了,点头应著:“是啊,我正想问你呢,你姐夫没说什么吧?” “说了,”江欣倒是乾脆,“姐,其实那个项目真挺大的,这事也不光是姐夫的想法,方总那边下得命令,要是咱爸不帮这个忙,指不定我都得挨训。” 江璐拧眉,大概猜到那晚陆嘉远去她家说了些什么。 “爸答应了?” “答应了,”江欣小声说著,又怕江璐生气,连声跟上:“我知道让爸出面不好,但咱爸在心內科是专家嘛……我保证,我保证全程都跟著,要是对方太难缠、太事儿,我第一个叫停!” 江璐扶著额头,“行行行,反正爸都答应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姐,你也別想那么多,这项目要是成了,明年姐夫分红不知道多多少呢,以后別说是马来西亚陪读,就是去英国、美国……那不是分分钟嘛~” “行了,我最近心烦著呢,对了,小陈回来了吗?”江璐不放心地问著。 “应该快了。” “嗯,不跟你说了,小宇放学了。” “好,掛了啊~” 江欣按下掛断键,嘴角的笑变得牵强,抬头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陆嘉远说:“我爸可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才帮你的。” 陆嘉远扬著笑,伸手握上江欣的手背,“等项目拿到手,让你带的组主要负责,怎么样?” 江欣倒是乐意,拍开他的手,起身没好气地说:“你赶紧把那秘书换了,也不知道方总在哪找的狐狸精,把你整个人勾得没魂儿了,早晚在我姐那里露馅儿。” 没等陆嘉远多解释,江欣几步就走到办公室门口,开门出去。 这边江欣刚坐到工位上,陆嘉远办公室的百叶窗也折了上去。 只见那俞秘书摇曳著身姿,从茶水间端来咖啡,见江欣已经出来,索性先给她那杯。 “江组长,你的咖啡。” 江欣没给她好脸,签字笔点了点咖啡杯:“我不喝奶咖。” “那……” “拿走。” “不好意思江组长,下次我会记住的。”俞秘书端著咖啡正要离开,又被江欣叫住,“江组长,还有什么事吗?” 江欣转著签字笔,毫不掩饰地將俞曼青从头打量到脚,“用的什么香水?” 俞曼青微张唇瓣,还没开口,就听江欣说:“太臭了。” 江欣嗓门不大,在本就安静的办公室,这几个字像落地就炸的炮仗,两个组的同事唰的一下抬头望过来。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夜场,裙子短得不像专业秘书,香水冲得让人想吐,我拜託你尊重一下办公室的大家。” 俞曼青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惹了江欣,被她几次吹鼻子瞪眼地训,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江欣是陆嘉远老婆的妹妹,没人敢为她出头。 很快,这次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江欣坐在位子上,看俞曼青收敛的穿上了外套,不由得冷笑一声。 第15章 要离婚吗 周末,江璐腿酸得厉害,陆小宇周六有编程和游泳,周天又有跆拳道和英文网课,她一刻也没能停下。 上午十一点半,江璐带著刚上完跆拳道课的陆小宇就近吃韩国菜。 拌饭和寿司总是最易接受的蔬菜类主食,她和陆嘉远个子都不算矮,陆小宇小时候挑食严重,各种营养跟上到现在七岁多,在班里也只是普通身高,要是和欧美的同学站一起又要矮上半头。 江璐不是个严厉的妈妈,面对吃饭问题,她也只能各种鼓励,效果不大,但好在陆小宇懂事,最近吃得多了一些。 这时,吴丽华发来消息,约她一起去沙龙做头髮。 本想找个理由拒绝,江璐看著陆小宇的头髮也该剪了,也就应下了。 匆匆吃完饭,江璐带著陆小宇赶到沙龙。 只见吴丽华的女儿蓓蓓抱著ipad坐在等待区,吴丽华则是坐在镜子前,任由店员在她头髮上卷著槓子。 “蓓蓓,叫人啊。” 闻言,蓓蓓不情愿地抬头叫著:“小宇妈妈好。” 江璐笑了笑,把陆小宇推给华人理髮师,“麻烦你,剪短一点就好,小宇跟著叔叔去,別调皮啊。” 目送陆小宇自来熟似的和理髮师聊天进去洗头,江璐背著包准备去休息区等。 “誒?江璐,你不烫一下?” 吴丽华手指滑著手机屏幕,“我烫这种,气质型~” 江璐很给面子的凑过去看,这才注意到吴丽华把头髮剪短了,原本过肩的长髮,这会儿只到肩上的长度,烫卷后怕是更短了。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剪这么短,还挺刺激的,就当给我们家老孟一个惊喜吧,他前阵子就老念叨说短髮看著舒服。” 吴丽华每每谈起丈夫老孟,总是满眼的欣赏和崇拜。 江璐夸讚了吴丽华选的髮型好看,这才坐到蓓蓓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揉著还有几分酸胀的腿侧,江璐不由得看著吴丽华,仿佛前几年她也是这样,对陆嘉远总有说不出的爱慕。 刚和吴丽华认识的时候,吴丽华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好多家里的事。 说她和老孟细水长流的爱情,说她庆幸找到了真爱伴侣。 有时江璐不懂,吴丽华是城市姑娘,父母虽是工厂出身,工作半辈子也到了副厂长的职位,在本地不算贴著地走,怎么就对老孟如此欣赏? 吴丽华还说过,老孟是农村出身,父母祖祖辈辈是农民,老孟是十里八村唯一一个博士。 或许是老孟多年寒窗苦读的毅力吸引了吴丽华,一个城市姑娘就这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老孟。 不经意对上吴丽华的视线,只见她招手说:“来嘛,剪个短髮试试,这么热的天,多少凉快一点!” 江璐摆摆手,吴丽华不再强求,又对著镜子期待著烫完的效果。 从小到大,江璐都是长发,从没剪过肩上的长度。 婚后倒也有过剪短的念头,是在生陆小宇之前,听人说月子里不能洗头,她冲陆嘉远提了一嘴,但陆嘉远不同意,哄著她说短髮不適合她,再想留长就难了……这个念头也就过去了。 江璐不自觉抬手摸著垂到胸前的髮丝,陆嘉远不喜欢短髮,她早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然发来的消息。 这两天周然像是料到她会腿酸一样,关心来的正是时候。 听著沙龙的音乐声,江璐靠在沙发椅背上,和周然閒聊著。 突然,江璐很好奇周然对长发短髮的看法,打出问题,又觉得答案似乎並不重要。 …… 吴丽华烫髮加染髮的时间比较久,江璐等陆小宇剪完就先带他回家了。 车子停在公寓b1层,等电梯时,江璐顺手摘著陆小宇衣领上的碎发,“一会儿回去洗个澡,衣服放洗衣机里。” 陆小宇爽快地点头。 恰时,电梯门打开,江璐听见陆小宇喊道:“ember!” 江璐看向电梯內,孙彤正带著ember站在电梯里,两人打了照面,孙彤挪了空,江璐便带著陆小宇进了电梯。 刚想要按下8楼,就看到孙彤也是去8楼。 “你们也住8楼吗?”江璐转身问著。 “是啊,本来是住楼上的,浴室漏水,房东在8楼也有一套公寓出租,我们就换到下面来了,8011。” 这大概是江璐第一次和孙彤说话,她干练的短髮配上运动无袖衫露出的肩膀线条,倒是和大多陪读妈妈大有不同。 “太巧了,我们是8010。” 怪不得前天听见对面进进出出,原来是在搬家。 电梯很快到了8楼,江璐先一步走出电梯,主动邀请道:“有机会来家里坐。” “好啊。” 进门前,陆小宇探头冲ember说:“ember,我爸爸过阵子过来帮我做树屋哦~” 看著陆小宇炫耀的得意样子,江璐尷尬地拉了拉他的后衣领,不好意思地冲孙彤笑笑,直接扯著陆小宇进了家门。 进门后,陆小宇还沉浸在和同学住对门的兴奋里,甩开衣服就在屋里蹦蹦跳跳。 “陆小宇,设计树屋是你的作业,你爸爸来了也只能辅助你,不要都指望爸爸给你做。” 江璐在后面捡起他的衣服,抖了抖说:“还有啊,你爸爸来的次数多,不代表別的小朋友爸爸也能过来,你刚才那样说,很不礼貌。” 陆小宇听进去了,跑回来问:“妈妈,ember是不是没有爸爸啊?” “餵……”江璐抬手捂在陆小宇嘴巴上,虽然是在家里,但总归不该让小孩子说这些,“你听谁说的?” 陆小宇扒拉下江璐的手指,小声说:“ember自己说的,她说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江璐诧异,陆小宇不像在说假话。 “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好了好了,你先去洗澡。” 把陆小宇推进浴室,江璐这才拧眉猜想ember说的情况。 或许是爸妈离婚后,ember不想承认有爸爸? 这个话题显然没能轻鬆绕过去,晚上临睡前,陆小宇又问她:“妈妈,ember爸爸妈妈是离婚了吗?” “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去问,听见没有?”江璐猜陆小宇大概什么是离婚都不清楚。 陆小宇乖乖躺下,好看的眼睛忽闪忽闪,“那你和爸爸会离婚吗?” 江璐愣在原地,隨后抿唇说:“不会,赶紧睡觉,小脑袋里別想这些东西。” 看著陆小宇闭上眼睛,江璐这才关灯出去。 回到客厅,江璐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她的確没想过和陆嘉远离婚。 第16章 撞破出轨 越是到了夜里九点过,陪读妈妈的群里总是格外热闹。 不论是学校群抱怨食堂菜品单一,还是社区群里的火热团购,又或者是无数个小群閒聊八卦。 江璐点开朋友圈,看到吴丽华几分钟前发的照片。 原本吴丽华利落盘起的长髮变成近乎齐耳的短捲髮,捲髮的弧度贴著颧骨恰到好处,发尾稍稍外翻,隨性不张扬,舒服的卷度放大了吴丽华身上的韵味。 江璐点了赞,切回聊天页面,刚好看见瑜伽群里在热聊,一点进去99+。 跳转到第一条消息,原来是范玉梅在群里调侃吴丽华的髮型年轻时髦。 许久没说话的陈思慧也跳出来打趣,说吴丽华为了迎接老公到来使出浑身解数了。 简单翻看了一下,江璐得知吴丽华老公周五下午落地吉隆坡,吴丽华甚至决定周五给蓓蓓请假,早点去机场接老孟。 如果放在一年前,江璐能感同身受夫妻小別胜新婚的激动,可她和陆嘉远这样相聚相离的次数太多了,有些事情一旦频繁多次发生,就那么期待了。 江璐翻到底,碰巧吴丽华at她说周六想把蓓蓓放到她家过夜,几人哦声一片,吴丽华也不害羞了。 【吴丽华:人之常情嘛,你们老公来的时候甜甜蜜蜜的,还不准我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江璐回她没问题,还说整个周末蓓蓓都可以跟著她过。 几人越说越多,江璐难得犯困,早早去洗澡睡下了。 *** 周二,吴丽华因操练过度向瑜伽馆请了假,范玉梅刚好做了脸,不想流汗刺激也就不来了。 三人成课,上不成今天的瑜伽课,江璐索性开车去北边的一家进口超市採购。 她每个月来一次,主要採购一些进口牛羊肉,吉隆坡每个超市有不同的特点,有的超市蔬果新鲜又便宜,有的蔬果差强人意,但肉类格外出色。 一年时间,江璐也摸清了周边几个大型超市的区別。 这家进口超市位於商场底层,除了进口牛羊肉优秀以外,奶製品也比其他超市品种多一些。 江璐从后备箱拿出两个环保袋,刚锁好车,就收到周然的消息。 【周然:你没来瑜伽馆吗?】 江璐想了一下,周然一定是跑去瑜伽馆了。 江璐告知他课程取消,第二条消息还没发出去,周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嗯?”江璐用耳朵和肩膀夹著手机,一边整理手里的环保袋,一边走上扶梯,“你在瑜伽馆?” “刚出来,我不知道你今天不来。” 商场的冷气与露天停车场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江璐听得出周然的失落,周然住得不近,每次开车过来要半小时。 “那你……” “你现在在哪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江璐犹豫了一下,把位置告诉他。 “我过去找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我买点东西就回去了,”江璐在心底计算距离,“你开过来也要二十分钟,还是算了……” “我以为你会说等我。” 江璐甚至听到他关车门的声音,她走下扶梯,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故意说:“你不是说相信缘分吗?可能你到的时候,我还没走。” 说完,江璐掛断电话,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圈。 她分不清周然是一时兴起想见她,还是真的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见她。 …… 超市里灯光通亮,上午时段只有理货员忙前忙后,整个超市没几个顾客。 江璐扶著手推车,慢悠悠地在每个货架前走走停停。 她吃不惯本地的长粒大米,怎么高压燉煮都不会软烂香甜,倒是日韩的米饭更適口些。 拿了两袋一公斤的精品米,江璐又推著车去了油酱区。 吉隆坡的高层公寓都是精装交房,房东大多是买来投资,固定的家电那些少有房东会置换。 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油烟机这一类开发商安装的都是样子货,一点煎炒势必把客厅弄得烟燻繚绕,更別提烹炸了。 所以江璐只能买些营养价值高的无味油,橄欖油那些她研究了好久才分清楚。 陆小宇不是个中国胃,来了一年,偏爱各种意面,番茄、奶油、青酱,凡是能让意面裹上酱的,他都不挑。 江璐弯腰找著常吃的青酱,罐装瓶装,看得她头都晕了。 就在江璐蹲下身拿最底层那瓶青酱时,一旁的购物车被人推动,她下意识起身说:“sorry……” 以为是挡了別人的路,谁知是周然赶到了。 “你这么快?”江璐站直身子,看时间才过去十八分钟。 “还不是怕你走了……”周然推著她的购物车,背过身悄悄喘气。 江璐当然听见了,想到他下车就跑过来的样子,不禁抿笑绕到旁边,把青酱放到购物车里,提醒他:“我还没选完呢。” 周然又倒退回来,跟著她慢慢逛。 “你喜欢青酱意面?” “我更喜欢番茄肉酱的宽管面。” “你平时都来这个超市?” “一个月一次吧,平时在周边买买,”江璐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两款吐司,“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周然伸手在她身后拿出另一款,“我选这个。” 突然的靠近,儘管是无意的,江璐还是僵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转过身放回那两袋吐司,接过周然的推荐,刚想放进购物车,就被周然挡住。 “你今天还没好好看过我,干嘛一直躲著我?” 激將法对江璐来说,偶尔管用。 比如现在…… 江璐手肘搭在购物车上,仔细看著他,前些天挡住眉眼的碎发今天用髮蜡抓了上去,不得不说,周然的额头很好看,尤其是顺著眉眼下来,高挺的鼻樑,下唇比上唇厚一点,这会儿在超市灯光下照得红润发亮。 “今天特意打扮过?”江璐欣赏地点头,想要继续朝前走,却被他用购物车挡住了去路。 货架间狭小的过道,让人觉得拥挤,尤其是周然再一次逼近时,江璐下意识后退,他一手捞过她的腰,以防止她撞上货架。 江璐还没推开他,周然已经鬆开了手,把麵包架上歪斜出来的法棍摆正。 內心还没平復,江璐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老爸江兴学打来的。 江璐向前走了几步,看周然在后面跟著,这才接起:“爸?” 还好老爸打来只是告知已经帮陆嘉远的客户上门看了诊,问题不大,让她別因为这事和陆嘉远吵架。 “没吵架。” 江璐绕到另一边,边走边讲电话,周然没有跟过来,只是在她隔壁货架和她保持著同样的速度走路。 江璐低声应和著:“嗯……我知道……” 隔著货架上零星的货物,江璐不经意对上周然的目光。 电话那头,江兴学隨口问著:“璐璐,你在外面吗?” 江璐心虚地移开视线,低头说:“我在超市买东西……嗯,那我先掛了,拜拜。” 走到尽头,两人匯合,又去冷柜那边拿了牛奶和酸奶。 江璐看时间差不多,买了这些需要进冰箱的东西,她也没打算在外面吃饭。 两人还算有默契,都没提午饭的事,结完帐周然自然地接过她那两袋沉甸甸的东西,“你的车停在哪里了?” 江璐是个路痴,每次停车都记不住位置,两人绕了一圈才找到她的车。 趁周然帮她放东西,江璐靠近轻声说著:“谢谢。” 周然倒是受用,嘴角扬著笑半天没落下。 就在江璐关后备箱的时候,一个身材姣好,穿著花色吊带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站在超市门口。 女人一手举著手机视频,一手压著宽边的编织帽,语气带著几分埋怨:“你怎么还没出来呀?我都流汗了,你好慢……” 距离不远,手机那头的声音也清晰可辨。 “宝贝儿,我给孩子买点东西,马上、马上就出来哈!” 女人扯著笑应了几声,等掛了视频,笑容瞬间消失,没好气地骂道:“真够烦人的。” 江璐和周然对视一眼,还没等江璐打开车门,一个男人大包小包的出来,看样子是从楼上精品店逛完下来的。 “宝贝儿,等著急了吧?一会儿回酒店做你喜欢的spa,晚上再出来陪你好好逛逛……” 女人一听这话,娇羞地直往男人怀里拱,“你老是想著你的宝贝女儿。” “孩子嘛,买点玩具打发一下……” 两人像连体婴似的朝外走,好巧不巧,在经过江璐车旁时,江璐一眼就认出男人正是老孟。 第17章 出谋划策 江璐没敢出声,甚至有些做贼心虚的拉著周然挡住了自己。 过了一会儿,周然压著笑低声说:“已经过马路去对面了,如果你还想再靠一会儿,我也乐意。” 闻言,江璐脸颊泛红,鬆开他的衣角,探头看著马路对面,是一家四星级酒店。 见江璐皱起眉头,周然不由得挑眉:“认识的?” 江璐不知道怎么说起。 周然望了望对面的酒店,那对男女刚好进了大堂。 突然,周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有些诧异的看著江璐。 江璐知道他想错了,解释说:“是我一个朋友的老公,本来说周五才落地吉隆坡的。” 很显然,老孟不仅出轨,还把人带来了吉隆坡购物。 江璐没缓过来,想到吴丽华这些天的期待与激动,讽刺极了。 “你回去吧。”江璐打开车门上了车。 周然看出她心情不佳,没再多追问,只是让她慢点开车,到家发个消息给他。 …… 隔天早上,江璐比以往早到学校,催著陆小宇进了教室,她在门口等了半天,终於等来吴丽华。 吴丽华边走边弯腰对蓓蓓说著什么,走近了江璐才听清。 “这几天在学校別调皮,爸爸周五就过来了,到时候给你请几天假,带你去新山乐高乐园玩,好不好?” 蓓蓓连连点头,进教室前还不忘和吴丽华拉鉤。 把孩子送进去,吴丽华也算鬆了口气,见江璐还没走,约道:“一起吃早饭去?” 江璐想著吃饭的时候说也行,带著吴丽华就上了车。 吴丽华还是那样亢奋,越是临近周五,她越是激动。 “江璐,你猜我最近瘦了多少?” 江璐启动车子,心不在焉地说:“至少四五斤吧,看著下巴都尖了。” “我给你说,可不止五斤了,我昨天学网上液断,一天都没吃东西,把我饿的呀……但是真管用啊!一天掉了两斤多!” 江璐不放心地提醒她:“你最近运动强度高,不吃饭会不会头晕啊?” “確实有点晕,晚上弄完孩子,我倒头就睡著了,搞不好是晕过去了。”吴丽华有些自嘲地说道。 江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眼前全是昨天老孟搂著年轻女人的画面…… 吴丽华说她馋碳水了,两人就近来到一家粿条店,这会儿里面热闹著,排了一会儿才有一张小桌子给她们。 江璐见吴丽华穿著运动服,试探地问:“丽华姐,一会儿你要上课吗?” “是啊,再加练两天,老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吴丽华一边翻看卷边的菜单,一边拍拍江璐,“我想吃肉饼粿条汤,咱俩再拼一份炸鱼柳怎么样?我好几天没沾油星了。” “我都行。”江璐应著。 下完单,两人挤在小桌边,江璐几次想开口,又都被身边的说话声打断了。 这种私密的事情,实在太考验人了。 江璐心情复杂的吃完早饭,愣是把话噎到了肚子里。 直到开车送吴丽华到健身房楼下,她几经內心挣扎,还是叫住了吴丽华。 “丽华姐。” “怎么了?”吴丽华整理著髮带,笑吟吟的问:“是不是想夸我看著瘦了?我给你说,我內衣都小了一號。” “我昨天看到你老公了。” 吴丽华愣了一下,接著笑开:“说什么呢,老孟周五才到。” “我说真的,就在sunway那个商场……” 许是看出江璐没在开玩笑,吴丽华嘴角的笑变得僵硬。 “江璐,你就见过老孟一次,是不是认错了?而且老孟的机票是我订的,周五下午三点落地……我都查著呢。” 江璐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吴丽华像是消化不了,靠在椅背上吐著气,安静一会儿又说:“这个老孟,指不定是在哪学的惊喜套路,肯定是想给我个惊喜……” “他不是一个人。” 江璐说著就拿起手机,“我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进了一个酒店,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你。” 车內响起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吴丽华没从包里掏手机,整个人像定在椅背上。 缓了好半天,吴丽华才哽著声音说:“江璐,这事別和別人说,算丽华姐求你了。” 老公出轨,这种事本就该埋在地里,江璐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一是不想看善良的吴丽华被蒙在鼓里,再就是…… 她实在好奇,面对老公出轨,吴丽华会怎么做? 与此同时,昨晚的她翻来覆去,她想到了那条曖昧信息,她想知道陆嘉远和那个俞曼青到了哪一步? 在江欣那得知的消息,似乎陆嘉远和俞曼青没什么事,可如果真的发展到开房,她能不能接受呢? 江璐想不出答案,所以在决定告诉吴丽华时,她带著抄作业的心態,却又怕伤了吴丽华。 *** 下午,接孩子的时候,吴丽华没来,让范玉梅帮忙接走蓓蓓。 “我看是丽华减肥太过头了,起不来了。”范玉梅开著玩笑,催促著两个孩子上车。 江璐牵著陆小宇的手,三步一回头的打开后排车门。 “妈妈,你捏疼我了……”陆小宇晃著江璐的手提醒。 江璐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或许是她做错了,她不该告诉吴丽华的。 晚上,江璐放心不下,给吴丽华发去消息,关心她还好吗? 吴丽华迟迟没回復。 …… 周四一早,江璐起晚了,带著陆小宇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没想到吴丽华三人还没走,站在教室外围在一起交谈。 陈思慧先看见江璐的,招手示意她过去。 吴丽华转头对上江璐的目光,江璐这才注意到她双眼红肿,像是哭了一宿。 “丽华姐……” 江璐没敢多说话,只是搭上吴丽华的手。 “咱们找个地方边吃早饭边说吧,”陈思慧一边说著,一边招呼后面抱著孩子的女佣,几句话就把女佣打发回家了。 吴丽华握著江璐的手,哑声说:“我给她们都说了。” 江璐难掩惊讶,看她像站不住一样,搀扶著走到车边。 范玉梅的车是七座mpv,大家乾脆坐她的车走。 陈思慧坐在副驾,在车子启动后转过身念叨:“要我说,这男人出轨的事,要么你忍著,要么跟他闹个天翻地覆!” 说话间,吴丽华在后排捂著脸又哭了起来。 江璐拿纸巾给她,小声说著:“对不起丽华姐……” 闻言,范玉梅安慰道:“江璐,你没做错什么,丽华需要时间消化,一会儿咱们帮忙想想办法。” 四人来到常去的咖啡店,早上这会儿没什么人,一张方桌,江璐和吴丽华並排坐著。 范玉梅坐在吴丽华对面,点完餐就单刀直入地问:“丽华,你昨晚怎么试的?” 吴丽华拿纸巾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昨天晚上七八点,我给他打视频不接,后来让蓓蓓拿手錶电话打的,接了。” 三人屏住呼吸,听她继续说。 “像是在一个餐厅,我分不清是国內还是这边,旁边没人,他哄著孩子说爸爸明天就来了,几句话就打发了……” 突然,陈思慧抬手打断:“等会儿……他说什么?” 吴丽华也愣了,重复了一遍:“他说爸爸明天就过来。” “不对不对,如果你家老孟在国內,他应该说明天就去了,怎么能说来呢?” 听到陈思慧敏锐的分析,范玉梅也点头说:“是啊,你家老孟还是博士呢,这么简单的中文语法不能出错吧?再说了,江璐不是都看见他了吗?” 一时之间,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江璐。 吴丽华拿出暑假回国时拍的合照,放大给江璐看:“江璐你仔细看看,那天看见的真是老孟吗?” 这一看可好,就连穿著的衬衫都是同一件。 江璐点点头,轻声说:“我记得你家老孟是安徽人,那天我听见他说话是带著口音的,我大学室友是安徽的,我能分清那是安徽口音,而且……” “而且什么?”吴丽华仿佛还有期待似的,抓著江璐的手追问。 “那天他买了两袋乐高玩具,说是给孩子带的。”江璐回忆著,乐高的袋子很显眼。 这时,吴丽华垂下手,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了丽华?你坚强一点啊!”范玉梅隔著桌子给她打气。 吴丽华眼泪顺著眼尾成串落下,哽咽道:“这个王八蛋,昨天视频的时候他也说给蓓蓓买了乐高玩具。” 四人的餐陆续端上来,吴丽华全然没了胃口,叉子在盘里没目的地乱戳。 “这事自己琢磨没用,既然怀疑了,你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听了范玉梅的话,江璐不由侧头看向吴丽华。 “江璐,你给姐说句实话,那天他跟那个女的……那个小三,他们都做了什么?” 江璐放下刀叉,认真描述著当天的情形。 “又搂又抱,进出酒店,这不可能没事!”陈思慧愤愤不平地叉起薯条,边吃边说:“既然知道酒店在哪里,干嘛不直接杀过去?!” 剎那间,三人都停住了动作。 第18章 捉姦现场 范玉梅最先开口:“捉姦,不一定適合所有人,丽华要是想过下去,咱们都白说。” “那这没办法了,丽华你想清楚啊,这要是——” 吴丽华靠在椅子上,沉声说:“我过不下去……” 几人交换眼神,默契没再开口。 没等吃完早饭,吴丽华便主动说:“我想去那个酒店,你们能帮我吗?” 或许是女人之间的共情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范玉梅和陈思慧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咱们在外面不容易,既然你开口,我陪你去。”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三是什么来路!” 江璐有些退缩,半天没接话。 吴丽华握上她的手,“江璐,咱们几个就你英语好,我怕我一著急什么词都蹦不出来,你跟我们一块去吧?就当帮帮我,行吗?” “是啊江璐,你可是撞见现场了,不去说不过去啊!”陈思慧努努鼻子,生怕江璐掉队,“再说了,捉姦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咱们这些陪读妈妈,该保持警惕,当去学习了!” 陈思慧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范玉梅用手肘碰碰她,她这才收敛。 “江璐这种温温柔柔的性子,怕是有点害怕吧?” 儘管范玉梅表示理解,江璐最后还是硬著头皮答应了,毕竟是她撞见的,做逃兵实在说不过去。 四人先是一起回了小区,兵分四路,各回各家收拾一下。 江璐回去喝了半杯水,整个人都懵的,根本不知道要收拾什么,索性下楼等她们。 等再次回到车上,江璐这才注意到吴丽华换了一身套装,脸上打了一层粉底,还涂了口红。 “江璐,你什么都没拿啊?” “要拿什么?”江璐愣了愣,她走得急连背包都没拿,只带了钥匙和手机。 范玉梅从lv老花的托特包里抽出一把摺叠伞,递到后排,“你拿一把,待会儿必要时候……你懂得。” 江璐张著嘴接过雨伞,这会儿吴丽华已经换到副驾坐了,陈思慧坐在后排嘴里念念有词。 “我算过了啊,现在十点,咱们杀过去也就十点半,按理说已经来吉隆坡有两三天了,景点也不会去了,大概率是酒店睡到自然醒,咱们啊,直接到前台……” “前台肯定不行的,咱们就在大堂守著,都有点心理准备,搞不好要蹲一中午呢。”范玉梅一边开车,一边说著。 陈思慧趴到驾驶座椅背上追问:“玉梅姐,你这么有经验,是不是……” “我第一次捉姦是在十年前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次没发挥好呢。” 车內的氛围稍有缓和,等红灯时,陈思慧突然问江璐—— “誒?江璐,你怎么会去那边买东西?你约了朋友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璐握著伞把,心里一紧,含糊道:“那边有家进口超市,小宇爱吃那边的牛羊肉,之前我在群里发过的。” “怪不得,真是羡慕你们会开车的,想去哪里说去就去了,我老公总说我这个人马虎,不让我学车,怕我横衝直撞给他添麻烦。” 陈思慧虽是抱怨,但大家都知道她自己也不爱开车。 …… 老牌的四星级酒店,大堂还算富丽堂皇,近十米的挑高,水晶灯高高掛起。 四人坐在角落的卡座,用的是范玉梅的vip卡,一人一杯花茶,做足了几个小时的战斗准备。 “这酒店看著可不像四星。”陈思慧翘著腿,环顾四周。 见状,范玉梅解释说:“算四星半吧,帝豪旗下的,房间里用品差一个档次,但也不错了。” 吴丽华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扶著墨镜说:“他带我和蓓蓓出国游玩也都是找三星的酒店,真能给小三花钱!” 三人交换眼神,只有无声的嘆气。 吴丽华是第一个组织团购水果的陪读妈妈,她联繫本地的华人老板,通过小区团购的方式用最划算的价格买水果,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 听说就连前阵子去曼谷游玩,她也是拉著另一个妈妈住的双人间。 就在四人以为今天蹲不到老孟的时候,酒店大堂前台那儿突然传来吵闹声。 “哦哟哟,看那人穿的,够清凉的!”陈思慧趴在沙发靠背上调侃。 江璐顺著视线看过去,一眼就认出在前台的女人就是老孟的出轨对象。 这会儿穿著掛脖吊带,蛋糕荷叶边短裙,脚下那双凉鞋是香奈儿的经典款,身边很少有人这么穿了。 “是她。” 话音还没落全,吴丽华蹭一下就站起身来。 范玉梅一把拉住她,低声提醒著:“丽华,別衝动。” 陈思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拍著沙发靠背说:“还等什么,走啊!” “小点声,跟我来。” 范玉梅拎著包起身,又不放心的挎住了吴丽华的手臂,四人两两成对走到电梯间。 在经过前台时,四人默契的放慢脚步,听那女人尖著嗓子对华人工作人员说:“你们这是什么酒店,送个咖啡磨磨唧唧半个小时没送上来!” “对不起张小姐,刚才有旅行团入住,没顾上……” 只听那女人又叫囂了几句,这才拎著咖啡离开。 香奈儿凉鞋底很硬,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噠咔噠发著脆响。 吴丽华几次想回头看都被范玉梅按住了。 电梯门打开,四人先一步走了进去,女人最后进来,拿著房卡在感应器上轻扫,按下12楼。 见四人没掏卡,女人瞥了一眼,双手环胸没当回事。 电梯很快在十二楼停下,在女人走出去后,范玉梅这才带著三人出来。 走廊铺著厚地毯,女人走在前面,吵人的凉鞋仿佛静了音一般。 四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在看到女人滴了房卡进去,吴丽华这才小跑著上前。 1203。 眼看吴丽华要砸门,陈思慧先一步挡住,小声说:“先听听。” 三人凑在门口,侧耳听著,只有江璐没挤上前,四下环顾一圈,也算放风了。 隱约听见女人在房间里说话,或许是她音调比较高,老孟的声音倒没听见。 “江璐,確定没看错吧?”范玉梅站直身子问她。 江璐点头,抬手指了指左侧锁骨:“她这里有颗痣。” “嚯,可以啊江璐,观察够仔细的!”陈思慧竖起大拇指,又赶忙捂嘴收声。 “那现在怎么办?”吴丽华慌了神一样问著三人。 范玉梅也在想对策,“要不你给你家老孟打个电话?” 几人站在门口商量,电话还没拨出去,1203的房门突然由內打开。 江璐先和开门的女人对上眼,又看见客厅站著的老孟,屋內的阳光折射到门口,晃得江璐傻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吴丽华反应过来,抡起包就给那女人来了一下,惊得女人大叫道:“你们谁啊——” 只听老孟慌张中叫了声老婆,大战便一触即发了。 江璐眼看著吴丽华三人衝进房间,原本没有战略规划的几人,这会儿几乎无师自通般的默契,手里的名牌包成为最佳的武器。 那个女人四处逃窜,老孟也见缝插针的躲藏著。 只听范玉梅指挥道—— “先把你男人抓住!” 三人转头去围堵老孟,江璐刚想进去,就撞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女人。 陈思慧远远看见了,著急地指著说:“江璐!別让她跑了!” 江璐愣了一下,赶忙伸手拦她,谁知女人用肩膀撞过来,直接把江璐撞到了门框上。 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女人拎著个挎包朝外跑,江璐来不及喊痛,急忙追出去。 追到电梯间,女人这才狼狈地转身:“咱们都是女人,別难为我行吗?” 只见女人背身连按几下电梯按键,恰巧电梯门打开,里面还有其他住客。 江璐站在电梯外,看著女人双手合十梨花带雨地说自己也不想这样,还保证以后不会再联繫老孟。 …… 几分钟后,江璐回到1203。 这会儿老孟已经被按在沙发上,脸上多了巴掌印,说他颓废吧,还带著几分不甘心似的。 吴丽华早已哭得不成样,见江璐一个人回来,怔了一下,起身问:“那个贱女人呢?!” 江璐张了张嘴,走进房间说:“跑了。” “怎么能让她跑了呢?!”陈思慧叉腰起身。 见状,范玉梅在后面扯了陈思慧一把,说:“刚才乱成一团,逮不住是正常的。” 说著,范玉梅拎著包走到吴丽华身边,拍拍她肩膀:“丽华,你自家的事我们也就帮到这里了,今天还是我帮你接蓓蓓,你们……好好聊聊吧。” 吴丽华含著泪点头。 三人走出房间,范玉梅最后关上了房门,轻嘆一声:“嘴巴都严一点,这事也就咱们几个知道了。” “誒呦,刚才真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江璐你怎么没把那小三给抓住啊!”陈思慧一边整理著头髮,一边埋怨。 江璐低头没说话,只是揉了揉阵阵发疼的后脊背。 “那人想跑,哪有那么好抓?”范玉梅按下电梯,转头走到江璐身边,“刚才我看见你撞门上了,疼吧?” 江璐紧抿著唇,摇头说:“没事。” “我看看……”陈思慧说著就绕到了江璐身后,低呼一声:“你手臂都蹭破了啊!” 江璐这才注意到左大臂后侧蹭破了皮,对比后背的疼痛,这点儿伤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范玉梅开车送她们回去,路上陈思慧还在感嘆:“她家老孟看著本本分分的,怎么能干出这么齷齪的事情呢?” “那女的至少比老孟小十岁,二十多吧?” “她能跑到哪里去?行李都没拿!誒对了,我刚才可是翻了衣柜,迪奥香奈儿巴黎世家miumiu一大堆,这老孟也没给人家整个爱马仕背背……” “你看丽华平时就挺节省的,几个名牌包来回换著背,那小姑娘想要爱马仕,老孟也得愿意买才行。” 一路上,江璐都觉得脑袋像浆糊。 范玉梅把陈思慧先送了回去,这又开车带著江璐回学校取车。 路上,范玉梅先是关心了江璐后背的伤,最后才问:“那小姑娘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江璐愣住,对上后视镜里范玉梅的目光,后背的疼痛蒙上一层冷汗。 “是你放她走的,对吧?” 第19章 婚姻帐目 没等江璐开口,范玉梅倒是先笑了。 “一个小姑娘,图点钱而已,没哭著闹著说这叫爱情,也算识趣了。” 一时之间,江璐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是自己放走那个女人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无数次响起,能被第三者闯入的婚姻,本就存在问题。 就像她和陆嘉远的婚姻,在俞秘书之前,不是没有这样嗅著味儿扑上来的蝴蝶蜜蜂,不过是被陆嘉远拒之门外,这样没分寸的秘书倒是婚后第一次出现。 江璐开上自己的车一同回了公寓。 等回到家,她后背的疼痛感翻涌上来,褪去衣服,稍稍背过身照镜子,后背有一片搓红,但那种疼痛不只是皮肤上火辣辣,江璐能感觉到肌肉被拉扯了。 江璐费了半天力气,终於反手拿著碘伏棉签给挫伤的地方消毒。 换了个睡裙,江璐这才在床上侧躺下。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今天捉姦的画面,和预想的大差不差,混乱复杂…… 那个女人毫无意义的眼泪,还是搅乱了她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却还是心软放走了她。 没等睡著,下午接孩子的闹钟先响了起来。 从没觉得哪个白天如此充实,江璐换了件长袖去接陆小宇。 正巧碰上范玉梅接走蓓蓓,上车前,范玉梅冲她说:“丽华刚联繫我了,说正往回来呢。” 算起来也有几个小时了,不知道吴丽华怎么样了? 江璐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催著陆小宇上了车。 晚上,江璐洗完澡出来,看见陆嘉远打来的两通未接。 她回拨过去按下免提,又起身把臥室的门关上。 坐在化妆镜前仔细地给后背贴上膏药,中草药的味道冲得厉害,江璐不由皱眉。 电话接通了,陆嘉远那边很安静,隱约能听到电视机里球赛的解说声。 “老婆,小宇睡了吗?” “现在就快十点了。” 江璐说完,忍不住收了收脾气,“你要是想和孩子视频,应该早一点。” “天天孩子孩子的,我就不能想想你了?” 听著陆嘉远柔声说著许久没听的情话,江璐不禁盯著镜子愣了几秒,接著关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今天怎么了?做亏心事了?”她用好似玩笑的语气试探著。 “哪有的事,上次过去匆匆忙忙的,你又说累了……这怎么还不准老公想老婆了?我是个男人嘛。” 的確,陆嘉远对房事格外上心,每个月过来看孩子,少不了来上几次。 不知怎么,江璐心里发紧,话到嘴边直接问道:“如果以后咱们像其他陪读家庭那样,半年见一次呢?” “那肯定不行啊!咱们还是要以家庭为主,夫妻生活是最好的调剂品,再说了,要是真半年不见,你就不担心我?” 陆嘉远开著玩笑,江璐却没这个心思,起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犹豫再三,还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陆嘉远。 电话那头,球赛解说的声音没了。 短暂的停顿后,是陆嘉远的指责。 “这种热闹你怎么还凑呢?……是,就算是你看见的,你当没看见不就行了?你们这帮陪读妈妈真够可以的,不劝和就算了,捉姦跟玩一样?以为春游呢?” “陆嘉远,你说什么呢?”江璐少见的打断他,又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儿子,只能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一个女人在发现老公出轨之后,有多无助吗?” “不想过她可以离婚,带著一帮姐妹去捉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顿时,江璐只觉得太阳穴隱隱作痛,她闭了闭眼睛,不想再说下去。 陆嘉远停了几秒,嘆气说:“老婆,我是觉得你不適合掺合这种事,真要是打起来,你要是受伤了……呸呸呸,我不说了,你肯定是没办法才跟著去的,你听我的,以后跟她们几个离远点。” 江璐没告诉陆嘉远她撞伤后背的事,一来是觉得告诉他也不会得到任何安慰,再就是不想顺了他的意,好像捉姦真是做错了一样。 “我累了,没什么事掛了。” 听得出江璐不开心,陆嘉远没急著掛断,又在电话那头一通嘘寒问暖。 “老婆,我是怕你因为这种事胡思乱想,但你要相信我,我跟他们那些男的不一样,咱们俩自由恋爱,这么多年过来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我陆嘉远除了你,再不可能有別的人。” 放在过去,这几句话早就能把江璐哄好了。 可如今江璐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坐在床边反问他:“小陈回来了吗?” 陆嘉远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回答道:“小陈递了辞呈,老方同意了,不过老婆你放心,我和老方讲了,很快就招个新的秘书来,一个女秘书跟著也確实不自在,还是男下属用著方便。” “知道了,我睡了。” 江璐掛断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相信陆嘉远的话。 *** 隔天早上,江璐送完孩子,默契和几人碰头。 吴丽华一夜老了十岁,前些天特意烫卷的短髮如今也隨意扎起,还没消肿的眼睛说明著情况。 “丽华,还好吗?”范玉梅主动关切著。 吴丽华用指腹拭去眼尾又泛出的泪花,戴上鸭舌遮阳帽说:“我打算跟他离了。” 江璐在一旁听著,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仿佛她是那个有罪之人。 突然,吴丽华侧身对她说:“江璐,周一你陪我去找校方聊聊退学的事吧,发邮件都是英文的,我看著一个头两个大。” “离婚就离婚嘛,怎么蓓蓓还不能在这儿读书了?”陈思慧不满的双手环胸,“要我说,有错的是他,净身出户都不冤枉他!我们可都是见证者!” 几人的说话声引来学校保安的注视,范玉梅建议大家去老地方吃早饭。 等再次在咖啡厅聚集,大家默契地避开了上次那张方桌,改坐到沙发卡座。 “我有个朋友去年离了,老公也是体制內的,一年给这些。”陈思慧伸手比了个数,不算夸张,倒是也够用。 范玉梅也认真起来了,询问吴丽华:“你家老孟现在是教授,年薪不低吧?大几十个肯定挡不住,再加上外面一些科研项目的补助,一年肯定过百了。” 看吴丽华摇头,范玉梅不由得托腮说:“要是没过百,一年几十个的话也算不错,你们存款有多少?” 吴丽华闷声没说话,几人对视,也不好再追问。 直到咖啡端上来,吴丽华这才说:“这些年赶上好多事,他爸妈老家盖房子,比著邻居非要盖高的、好的,我们攒的大头都给老家盖房子了,前年我公公摔伤了腿,他心疼老人,又给带到bj去治,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我公公天天念叨有个好儿子……可你们知道吗?他有三个姐姐,不论是盖房还是我公公住院,三个姐姐一分钱没出。” 陈思慧嘖声想要说些什么,被范玉梅在桌下按住腿。 只听范玉梅又分析说:“你家老孟这情况,农村出身,能一路读到博士,又在高校任职教授,他这……” “他太不是人了!”吴丽华哽咽道,手拍在桌子上,终於把积攒几天的苦怨都吐了出来:“如果当年不是我帮他,他连硕士都读不完!”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诉苦,三人也算彻底了解了吴丽华和老孟的恋爱史。 同为大学同学的两人,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才互生情愫確定关係,那时吴丽华家里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体面的工作,而老孟则是抓住了保研的机会,早早计划读研。 老孟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家里情况困难,几个姐姐和家里关係不亲近,没人愿意为他多出几百生活费。於是刚工作不久的吴丽华不顾父母的反对,每个月省吃俭用供老孟读书,这一供就到了博士。 吴丽华说到老孟申博成功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知道我想跟他结婚,也知道我这人好说话,他一个书呆子给我买花、买戒指、跪地求婚,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想想,是真糊涂了。” 越是细数,这笔婚姻帐越是算不清楚。 “说实话,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以为他知错了,怎么著得给我认错,再发点毒誓……你们猜他说什么?” 吴丽华拿纸巾擦去眼泪,嗤笑道:“他竟然说,原来被发现也没什么可怕的……他说早就烦透我了,说我比他妈还能念叨,说我再怎么打扮都不如小姑娘年轻漂亮……” 那些伤人的话,吴丽华复述出来威力还在。 陈思慧越听越来气,拍桌问道:“那离婚的事,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如果我执意要孩子,离婚后会按照最低的一个月两千给蓓蓓当抚养费,我自己手里只有几十万,在马来西亚这点钱用不了一两年就花掉了。” “看来他早就计划了,丽华,你得回去跟他打官司,该拿的一分不能少!” “是啊,这种时候了,千万不能便宜了他!” …… 江璐看著她们算来算去,忽然觉得婚姻只是一张脆弱的纸,高兴时画上五彩繽纷的顏料,不爽了就揉成一团,有耐心的人会慢慢展开,大可以忽略褶皱將就下去,如果哪天某一人撕破了这张纸,那这张纸立刻会烙印上准確的金额。 这场离婚预备案还未结束,江璐便接到了周然的电话。 她恍然想起,今天是周五,她约了周然上课。 第20章 曖昧擦线 江璐没急著离场,毕竟眼下吴丽华的事比她去健身房重要的多。 又一次放了周然鸽子,江璐心情复杂的听吴丽华几人说著离婚的打算。 咖啡店人越来越多,四人散场,吴丽华坐了范玉梅的车回去,陈思慧等司机来接,说是要去商场给儿子买点东西,江璐独自开车回家。 到了转盘,江璐在转盘里绕了两圈,最后还是转去了健身房。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零星飘著雨滴,是一场太阳雨。 闸机的抬杆向上,江璐轻踩油门,转过弯便看到周然背著单肩的运动包站在平层下。 几乎是同时,两人对上视线,江璐將车开过去,降下车窗问:“你怎么还没走?” 周然扬著笑,两步就迈到了车边,弯腰问:“那你呢?不是说不来了吗?” 雨越下越大,江璐犹豫了一下,按下解锁键:“上车。” 周然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的时候还撞到了膝盖,只能有些糗的按著按钮將座椅调后。 两人没在楼下停留,只是没什么目的地的朝主路驶去。 “你受伤了?” 周然冷不丁的提问,让本就分心的江璐收回思绪,想了一下说:“是膏药味道很重吗?” “伤到哪里?怎么弄伤的?”周然只是一味地追问。 江璐握著方向盘,趁红灯的间隙看他:“没什么,不是很严重。” 前面就是主干道的大路口,江璐转移话题问他:“要去哪里吗?” 周然看出她不想说,索性拿自己的手机开了导航,架在她车中间的支架上,“你还能开车吗?还是我开?” “都说了没事……”江璐小声嘟囔,看著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二十八分钟。 路上,周然调侃她诚心放鸽子,因为她穿著休閒装,根本没有打算去健身房的意思。 江璐一向是个守时的人,最近几天吴丽华的事让她乱了阵脚,把约了周然上课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以为周然定的位置是商场或者餐厅,没想到车子竟跟著导航来到一处联排別墅。 马来西亚本地把这种墙挨著墙的联排別墅叫排屋,上下两三层,装修不算豪华,但按照社区风格来看,这附近算中高档。 周然按下电动门开关,门前的两个车位都空著。 “隨便停。” “这是哪里?” 江璐一边问,一边將车停好。 下车看见门口的鞋架上,几双运动球鞋摆了两层,全是男士的。 周然抬手在电子锁上输著密码,成功解锁的提示音响起,他这才转头咧嘴笑道:“密码是我生日,1226,欢迎来到我家。” “……你家?” 江璐愣在门口,手里的车钥匙还没收起来,她已经有点想走了。 “我自己住这边,”周然將门打开,一副欢迎的样子,“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江璐掂了掂手里的车钥匙,环顾一圈,这才脱掉鞋跟他进去。 “等一下!” 只见周然跑进屋內,很快又跑回来,手里多了双未拆封的拖鞋。 “我听说你们中国人在家习惯穿拖鞋,给。” 周然半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拆掉包装,將拖鞋在她脚边摆放整齐。 江璐踩上拖鞋,绕过他说:“你早就计划让我过来?还是你给其他中国朋友准备的?” 周然隨手將运动背包放在地上,正巧站在她身后嗅闻了一下,看到贴身的衣服后背的膏药痕跡:“是这里吗?” 感受到他的触碰,江璐怔了一下,接著转身躲到:“你说你不会乱来的。” 见状,周然索性当她的面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走到沙发旁解释:“我大学辅修的运动康復专业,我是喜欢你,想要关心你的伤,但这不代表我没有控制力。” 剎那间,江璐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喜欢…… 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说出口的吗? “过来坐啊,说说你是怎么伤到后背的?”周然打开医药箱,里面满满当当,看起来很专业。 江璐缓过神来,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在看到周然如此坦荡,她乾脆把捉姦的事告诉了他,只是没说那人就是吴丽华。 “你身上的伤是那男人打的?”周然皱著眉头低骂。 “当然不是,是被撞了一下,刚好撞到门框上了,这两天一直疼,贴了膏药好像也没效果。” “坐这里,”周然示意江璐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是绕到沙发后面,上手揉按肩膀前不忘问她:“我要按一下是不是伤到骨头,可以吗?” 几次相处下来,江璐对周然还是有些信任的,点头说可以。 不到半分钟的按压,周然確定没有伤到骨头,建议江璐取下膏药,看看挫伤有多严重。 她穿著修身的短袖,江璐觉得不太方便,本想说算了,又看周然拿来一件乾净的宽鬆t恤。 “浴室在右手边,臥室在二楼,你想去哪里换都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周然一本正经的说著,眼神期待著江璐能接过t恤。 他举著t恤足足有一分钟,见江璐没接,只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说:“或者我发给你我运动受伤常去的诊所地址,他们对这种挫伤是……” “右手边那个吗?” 看著江璐拿起t恤朝右走,周然愣了一下,弯唇应著:“对。” 江璐进了浴室,顺手按下门锁,先是打量了乾净整洁的浴室,水池边是男士剃鬚套装和电动牙刷,淋浴帘后是男士沐浴露,运动清爽型,摆的整整齐齐。 江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两天睡得不好,今天早上出门连防晒都没涂,衣服也是隨手抓的。 脱下短袖,江璐这才发觉举手的时候,左手臂后侧连带著肩膀酸疼的厉害,举过头顶的动作,足以让她齜牙咧嘴。 侧过身,江璐看见后面一片淤青,原以为只是撞到后背,没想到连带著先前挫伤的那片红也浮上了乌青色。 撕去昨晚忘记摘掉的膏药,江璐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套上周然的衣服,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和她用的不同,她习惯和小宇用同花香款。 江璐低头闻了闻,周然用的应该是柑橘香调。 突然,浴室门外传来周然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江璐拧开门把,故意问他:“你真是专业的吗?”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两人靠在门边,相视而笑。 江璐率先走向沙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全都淤青了,只是撞了一下而已。” 周然听到有淤青,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她坐下后,这才將她身后的长髮拨到一旁,“我拉下去看一下。” 说著,周然向后轻拉领口,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整片的淤青。 “昨天有冰敷吗?”周然说著就帮她把衣服整理好,转身去了厨房。 江璐回答说:“没有,昨天感觉疼就敷了一个活血的膏药,敷上去热热的。” “二十四小时內要冰敷的,现在才需要热敷,而且这样一片淤青整张的膏药不如涂抹式的,待会儿我给你一瓶。” 江璐起身跟到厨房,不由得问:“你经常受伤吗?” “练体育受伤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能在一行做多久,所以辅修了运动康復专业,现在相信我了吗?”周然冲她眨眼,手上的乾净毛巾被热水温烫了几十秒,拧乾递给江璐,“我帮你?” 江璐背过身,周然隔著那件t恤,轻柔的敷上毛巾,大概六七十度的温度,隔著衣服刚好。 “所以你今天放我鸽子,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是真的忘了。”江璐避重就轻的回答著。 等毛巾变凉,周然又去接直饮机的热水烫毛巾,江璐则是靠在岛台边,看著没有油烟的厨房灶台,猜想周然没有在家做饭的习惯。 “你一个人住?”江璐隨口问他。 “现在是一个人,”周然再次拧乾毛巾走过来,单手搂在她身后,两人难得面对面交谈,“还有没有想问的?” 江璐本应该拒绝这样的靠近,但今天她真的累了,周然给的关心,是她刚好需要的。 她现在没有精力对周然的隱私好奇,热毛巾敷在身后,缓解著酸疼的肌肉,额头的汗也变多了,不禁有些口乾舌燥。 “有喝的吗?” “橙汁行吗?”周然拿走再次冷掉的毛巾,一步迈到冰箱前,在江璐点头后拿出一瓶还没打开的nfc橙汁。 倒进玻璃杯,周然先递给她,这才去烫毛巾。 身后的t恤被毛巾沾湿,这会儿黏在后背体感不好,江璐也只是不著痕跡的蹙眉,喝了口酸甜微涩的橙汁缓解不適。 周然再一次为她覆上热毛巾,两人侧靠在岛台上,他耐心地换手。 “那他们会离婚吗?” “会吧,”江璐端著玻璃杯转了角度,用后腰靠著岛台,反问他:“撞见朋友老公出轨,这种事我是不是不该告诉她的?” 说完,江璐轻嘆一声,仰头说:“我真挺后悔的,感觉自己是斩断他人婚姻的刽子手……或许我不该犹豫,我应该拦住那个女人的,至少有个交代。” 江璐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阳穴又在跳动了,她闭上眼睛嘆气。 突然,她感受到周然站到了她面前,睁开眼睛,咫尺的距离不过二十公分。 原本护在身后替她热敷的手掌,此时拥著她,轻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或许,你放走的是你自己。”周然的尾音拖得很轻,声线像贴著她的神经游走似的。 没等她说话,周然另一只手也扶上了她的腰侧,宽鬆的t恤被周然拢在虎口,他手掌很大,握住她腰的同时也包揽了t恤的存在。 江璐不是没有经验的小姑娘,她知道周然深邃的眼眸下有哪些悸动在作祟。 就在周然视线落在她唇边时,她举起玻璃杯挡在两人之间,淡声说:“我觉得……你还是不够专业。” 话音落下,江璐把玻璃杯贴到他嘴边,餵他喝了一口,然后將杯子塞还给他,顺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去把衣服换回来。” 周然有些懊恼地牵住了江璐的手,声音乖巧中带著几分失落:“……对不起。” “没关係,”江璐轻拍他的手,在进入浴室前转身问他:“一会儿要一起吃饭吗?” “我来找餐厅。” “好。” 江璐关上浴室门,额头抵在门板上,长呼一口气。 第21章 老公指责 两人就近找了家泰国菜,是住家的店面,儘管是饭点,店里也只是坐了两三桌客人。 彼此没有对那杯橙汁的距离多做討论,大家都是成年人,想要发生什么,都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目前为止,江璐只是被周然某些方面吸引,甚至可能谈不上喜欢,所以在周然说出喜欢她时,江璐內心是否定的。 那不过是周然哄她开心的话术罢了。 两人分开的时候,周然要她好好休息几天,还叮嘱她要多观察淤青的变化,如果再加重,就要去看医生。 这样的嘮叨,这几年除了老爸,周然是第一个。 江璐开车回家,满脑子都是周然说话时认真的模样,临到小区门口,江璐看见赵莉边走边打电话。 本想和她打个招呼,谁知降下车窗,就听到赵莉说:“这里的人都是人精,我必须要想办法给alex转学!不然alex要遭受不公的!” 江璐愣了一下,正巧和赵莉擦肩而过,见她没看见自己,不由鬆了口气。 赵莉对alex的学习仿佛著了魔,刚认识的时候,她抨击著国內的教育体制,上到幼小衔接虚头巴脑耽误了孩子进度,下到一年级课外辅导价格突破三位数。 明明去年赵莉对马来西亚低龄留学满口讚扬,课外辅导性价比高,就连国际学校的外教也是资质过人。 记得大家刚来的时候,赵莉带著alex和几个西方国家孩子凑堆,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变了,改为家里鸡娃模式,一方面吸取著这边陪读的经验,一方面对標著bj海淀的標准…… …… 下午,江璐接了陆小宇回家。 在电梯里遇到孙彤带著ember,手上还拎著两个大號购物袋。 江璐礼貌地和她打过招呼,等电梯上行,两个孩子习惯性用英文討论著学校的事,两个大人插不上话,索性各看一边保持沉默。 电梯门在八楼打开,江璐率先走了出去,没走两步,就听到孙彤在身后叫她:“小宇妈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闻声,江璐停下转身,只见孙彤举了举右手的购物袋,“我跟ember刚搬到这边,想著吃火锅庆祝一下,就我们俩有点冷清。” 既然孙彤开口了,江璐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啊,一会儿去你家?”江璐回以微笑。 “没问题,食材我都买齐了,这样……六点你带小宇过来,我准备一下。” 两个孩子倒是开心,商量著待会儿可以面对面玩最近时兴的搭建游戏。 第一次登门,江璐不想太失礼,找出几盒原本打算下次带回国送朋友的巧克力,又洗了些车厘子。 临近六点,江璐带著陆小宇步行到小区对面街道韩国超市买了几大瓶果汁。 卡著点按响门铃,ember来开的门。 一开门,香辣的牛油味扑面而来,等换了拖鞋进去,又能闻到淡淡的椰香味,水池里有几瓣椰壳,孙彤正切著配菜。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江璐说著就把带来的东西递给ember。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我马上就准备好了,小宇隨便坐。”孙彤是个利落的人,说话的功夫又装了一盘菜。 ember礼貌地说著:“谢谢小宇妈妈。” 陆小宇得意指指带来的礼物,“ember,这巧克力可好吃了,咱俩快拆一盒尝尝。” 看著两个孩子去了餐桌边,ember提醒说:“陆小宇,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你说话跟个大人似的……”陆小宇挠头嘀咕,转头对上江璐的眼神,只好乖乖坐下。 江璐不顾孙彤的话,顺手就帮忙收拾了水池里的杂物,笑著说:“老听小宇在家念叨ember呢,真好。” “她隨我,性子比较直,从小没交到几个朋友,也是你家小宇够包容。” “別这么说,小宇这孩子淘起来也不让人省心,不像ember那么利落大方。”江璐仔细攥干百洁布的水。 孙彤关了抽油烟机,一边朝鸳鸯锅里盛椰子鸡汤,一边说:“ember小时候黏人的厉害,也是在我和她爸爸分开后成长的。” 提到如此隱私的话题,这在江璐意料之外,她不由得观察著孙彤的情绪。 “我离婚的事,挺多家长应该都知道的,我无所谓的,婚姻就是这样,不合適的话,我不会將就的,那太难受了。” 孙彤甩著短髮的刘海,冲江璐露出笑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炒了牛油麻辣的锅底,是我独家秘方。” “我爱吃辣,那可要尝尝你的秘方了。”江璐帮忙端著剩下两盘配菜,一起走到餐桌边。 “小心烫哦~” 孙彤將鸳鸯锅放到桌子中间,四人位的小圆桌,这会儿摆满了配菜,光是牛肉就四五盘。 “我是北方人,一天不吃肉浑身难受,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你看著下。” “小宇,该说什么?”江璐示意著陆小宇重复家里练习的內容。 “谢谢ember妈妈的招待,也谢谢ember~”陆小宇说完就举起筷子:“开动咯!” 江璐无奈地笑著摇头。 “小男孩要晚熟一点的。”孙彤笑著將一盘牛肉分別下进锅里。 两个大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或许是这几天神经太过紧绷,和孙彤在一起涮著火锅,聊著生活,江璐难得放鬆。 两个孩子先吃饱了,拿著平板去ember房间玩游戏,餐桌只剩孙彤和江璐两人。 锅里咕嚕冒著热气,孙彤挥了挥,主动问道:“你左手不舒服吗?我看你一直没怎么抬左手。” 江璐惊讶於孙彤的洞察力,不好解释原因,只能含糊道:“前两天扭到了,不碍事的。” 话音还没落下,孙彤已经去抽屉里拿来了一管药。 “你回去用用这个,我去年扭到腰,医生推荐的。” “好,谢谢你。” “以后住得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隨时找我,”孙彤又怕自己说的太奇怪,补充道:“我刚搬过来,挺想交些朋友的,你不介意吧?” “当然,大家就是要互相帮助才好。” 八点半,江璐带著陆小宇回了对面。 这才注意到赵莉从那个临时拉的微信群里退了出去。 催陆小宇去洗了澡,江璐还没来及细琢磨赵莉退群的事,就接到了陆嘉远的电话。 “老婆,小宇睡了吗?” “在洗澡,你要和他视频吗?”江璐说著就要去找陆小宇。 “不了,让他早点睡觉吧,我是想问你怎么样了?” 江璐怔了一下,反问他:“什么怎么样?” “你认识的那几个陪读妈妈,捉姦那事……你没再掺和吧?” 江璐忍不住扶额,走到床边坐下说:“我当然不想掺和,但这件事是我撞见的,我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告诉人家,难道我要像你说的那样装看不见吗?我做不到!” 这是江璐少有的发脾气,儘管没有面对面,但陆嘉远也感受到了她这次生气和往常不同,甚至没给他说软话的机会,电话就这么掛断了。 江璐刚放下手机,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没好气地接起反问:“还要说什么?!” 只听电话那头有风声,没等江璐反应过来,周然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是我。” 江璐鬆了口气,又觉得刚才太没礼貌,摸了摸耳朵说:“对不起,我接太快没……” “没关係,我在你家附近,带了东西给你,可以见面吗?” 周然的声音轻快自在,稍稍抹去江璐心头方才蒙上的灰色,犹豫了一下。 “什么东西?” “保密,你现在不方便?” 江璐刚好听见陆小宇关花洒的声音,內心想见周然的衝动没能被按下,她握紧手机说:“可能要半个小时,你等我一下?” “好。” “我儘快。” 掛断电话,江璐打开房门,撞上正要敲门的陆小宇。 第22章 计划打乱 “是在和爸爸打电话吗?”陆小宇头髮甩著水珠,身上的卡通睡衣扣子系错了两枚。 江璐隨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拉著陆小宇去了他的房间。 “七岁的小朋友了,扣子要这样按顺序……”江璐一边说著,一边替小宇重新扣好。 “哼,肯定是爸爸打来的,你们两个说悄悄话,都不给我视频呢。” 见陆小宇嘟囔著抱怨,江璐心里不得劲,只能催促他:“好了好了,你呢,快点睡觉。” 也不知怎么,陆小宇今天格外黏人,拉著江璐非要说学校的事情。 “我挺想跟ember玩的,可是我是男生,班里都是男生跟男生一起,那个leo看我老是和ember说话,他老是笑我……” 江璐坐在床边,为陆小宇定好空调时间,“你们是同学,也是朋友,跟性別有什么关係呢?就好像laura老师,也会和男同学、男老师交流啊,你不用在意leo说什么的……当然,有些事情可能和男生一起更方便,比如你们喜欢追逐、喜欢足球、摔跤……你也有很多男生朋友,不是吗?” “可是alex都不跟我玩了。” 一听这话,江璐原本还心不在焉的,一下就愣了,追问:“为什么?是不是最近alex学习太忙了?” “才不是呢,体育课组队他都躲著我,一句话不跟我说……就算要转学,也不能连朋友都做不了呀?”陆小宇说著红了眼眶。 算起来,陆小宇来吉隆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alex,去年的alex比现在活泼许多,今年的確肉眼可见的寡言少语了。 江璐不想放大孩子之间的矛盾,毕竟她也不了解到底怎么了,只能安慰道:“没关係啊,明天周六不是有编程课吗?我和alex妈妈聊一聊,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 好不容易把陆小宇哄睡,江璐再回到臥室,看手机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周然没催她,只是几分钟前发了个定位。 在她小区侧门的位置。 江璐套了个针织外套,轻手轻脚的关门下楼。 这会儿快十点钟了,公寓楼里大多住著陪读妈妈和上班族,电梯一按就来,走廊空荡荡的。 路过保安岗,江璐甚至没敢抬头,快步绕过去,远远看见侧门的树荫下停靠了一辆摩托车。 路灯被树荫挡住,几米宽的临时停靠点少了光亮,江璐没有在路边看到周然的车,正想打给周然,却看见周然拎著头盔从昏暗处走出来。 江璐有些意外,上前问他:“你骑摩托车来的?” “帅吗?” 周然甩著额前的碎发,嘴角扬起的笑带著几分少见的得意和张扬。 江璐抿唇点了点头,不自然的环顾四周,这个时间街道上没车也没人。 “打包了糖水,红豆沙和姜撞双皮奶。”周然指了指摩托车后座摆放著的打包盒。 走上前,江璐问他:“你从家里过来的?” 上次去过他家,过来不算近。 “我帮你打开,先吃哪一个?”周然隨手將头盔掛到车把上,先打开了红豆沙。 儘管江璐今晚吃得很饱,但也没有让周然白跑一趟,接过一次性汤匙很给面子的喝了几口。 味道很好,江璐忍不住看了眼包装袋的logo。 “这是新的药膏,我问过朋友,说这个更適合你,”周然说著就把一支新的药膏拿出来,“你后背还疼吗?” 江璐端著红豆沙,先是点头又摇头,最后不由得抬头问他:“你来找我,就为了送这些?” 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视,江璐不禁在心底感嘆两人的身高差。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中午才见过。”江璐抿著红豆沙拆穿他。 周然轻靠在摩托车上,舒展的眉头不著痕跡地蹙起,淡声说:“下午俱乐部开会,未来几个月要提高团课上课率,我可能要忙一阵子……” 江璐微怔,等他说下去。 “周內的时间都排满了,我和部长申请空出一个白天给我,但他不同意。” 听著周然的解释,江璐吃了一半的红豆沙也变得没了味道。 她放下汤匙,点头说:“没关係,最近先停课吧。” 吉隆坡的晚风没白天那么黏腻,这会儿吹过两人的脸颊,倒也带著几丝清凉。 “谢谢你的糖水,还有药膏,”江璐盖起红豆沙的盖子,拿过那支药膏,“我回去了,你骑车注意安全。” 注意到周然没说话,江璐脚下停了停,“怎么了?” 周然双手插兜,问:“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那我明天联繫健身房那边,我来申请停课,这样你……” “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见我,就像我想见你这样。” 江璐哑住声音,轻咽口水,看著面前的周然把失落写在脸上,思忖片刻,话还是堵在喉咙,她不想做任何承诺。 “算了,是我太多话了,”周然有些懊恼地拨乱头髮,“你上去吧。” “嗯。” 江璐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一下——” 回头的瞬间撞进他的怀里,江璐下意识將手里拎著的袋子举高,顺势给了他拥抱的空间。 “没有见面的日子,不准和其他弟弟聊天。”周然用下巴压了压她的右肩,像是赌气的惩罚。 没等江璐回过神,周然已经鬆开她並后退了一步。 周然露出笑容,动作利落的戴上头盔,打开挡风镜闷声说:“记得涂药膏,晚安。” “……晚安。” 说完,江璐头也不回地小跑进了小区,一口气进到电梯,这才靠在电梯墙上微喘著。 突然,手机震动。 【陆嘉远:老婆,我定了下周三的机票。】 第23章 两边哄著 周六,江璐本以为会遇到赵莉,却被编程课的老师告知alex已经退课了。 陆小宇追问老师原因,江璐在老师脸上看出为难,只好哄著陆小宇先进去上课。 江璐站在机构外看里面又满员了,这样火爆的编程课,赵莉没有理由让alex退课。 想要发个消息问问,思来想去又作罢了。 自从赵莉被老师叫去谈话后,连带著她和赵莉的关係也变得微妙。 …… 转眼到了周一,江璐送完小宇,刚好碰上陈思慧。 陈思慧难得推著儿子出来溜达,早上空气好也没那么热,不少家长送完孩子会在周边公园散步。 “江璐,吴丽华给你说了吗?” “说什么?” “她这周就回国了。”陈思慧前后推著婴儿车,说话时观察著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 江璐忽然想起上周吴丽华说今天要找她一起去学校问退学的事,这都上午了吴丽华也没联繫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给你说,周六那天晚上,吴丽华跟她老公吵得厉害,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听说还被人投诉到物业了。” 陈思慧住在吴丽华楼上,不过不是正楼上,偏了两户,竟然也听见了,看来吵得很凶。 “那蓓蓓还退学吗?” “谁知道啊,家都要散了,小孩上学得搁一个搁……” 江璐想到周末看范玉梅发朋友圈去了仙本那玩,“蓓蓓在家,他们也这么吵?” “可不是嘛,要我说,孩子都得有心理阴影了!” 虽然陈思慧说话一向夸张,但江璐也不支持当著孩子的面吵架,大人的事总归不该扯上孩子。 和陈思慧分开后,江璐回家把书房收拾了一下,想到后天陆嘉远就过来了,她心头像堵了口气似的,一整天都不舒服。 直到傍晚,江璐意外接到婆婆打来的视频。 江璐催陆小宇洗手吃饭,接起视频和那头的公婆二人打著招呼:“爸、妈,吃完饭了吗?” 马来西亚和国內没有时差,往常就算打视频也很少在饭点打来。 “就要吃了,嘉远马上到家,我们想著好几天没看小宇了……”说话间,江璐已经把手机放到了陆小宇面前,两人立刻软了语气:“小宇宇誒~乖宝贝,吃饭呢?妈妈做的什么呀?” 等两个老人和孙子说了好半天,江璐这才把手机挪了位置,扯出笑说:“让小宇先吃饭吧,一会儿菜要凉了。” “好的好的,小宇宇,好好吃饭,身体更强壮!”婆婆笑盈盈点头。 公公在后面中气十足道:“等爷爷去了,爷爷带你锻炼!” 公公今年迷上打太极,上次回去天天早上带著陆小宇去公园晨练,孩子兴奋了两天,之后再也不提跟爷爷晨练的事了。 “爸,等圣诞放假我们回去,到时候……” “不用,这次我过去就教小宇几招,到时候上学没人欺负他。” 江璐嘴角的笑僵了一下,这次? “爸,我没听明白,您说这次过来?” “是啊,嘉远跟你说了吧,我们后天过去。” 话音刚落,江璐便听到视频那头有开门的声音,是陆嘉远回去了。 没一会儿,陆嘉远就出现在视频里,穿著正装,应该是刚从公司回爸妈家吃饭。 江璐没在视频里追问,等掛了视频,她才给陆嘉远发去消息。 很快,陆嘉远的消息回了过来。 【老公: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江璐没好气地把手机反扣在餐桌上,砰的一声,嚇得陆小宇刚夹起的肉都掉了。 对上孩子疑惑的眼神,江璐轻咳一声,摸摸他的头说:“爷爷奶奶后天一起来,开心吧?” “好耶!!” 陆小宇坐在椅子上,来回扭动身子,尽显孩子模样。 江璐心里烦得要命,倒不是公婆不好相处,这几年一直相敬如宾相安无事,但毕竟是两代人,待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更何况今年时常提起二胎的话题。 等陆小宇睡下后,江璐去书房把摺叠的双人床整理好,换上乾净的床品,又费了半天力气把书桌挪了位置。 原本好一些的后背,这会儿拉扯后又隱隱作痛。 坐在床边,江璐长呼一口气,这是公婆第二次过来,上次忙著入学家里甚至都没开灶就送走了公婆,这次也没说要待多久,总不能把免签的三十天都待满吧? 临睡前,陆嘉远的消息弹出,是他们的机票信息。 【老公:老婆,辛苦了,这次让爸妈过去帮帮你。】 江璐垂眸,手指轻敲:【知道了。】 昏暗的房间,角落的夜灯常亮,江璐翻身点开聊天软体,看见周然最新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周然:还有最后一组学生,十点才能结束。】 搭配一张球场的自拍,一手抓了四粒网球,额头的汗浸湿了髮丝,被球场的照明灯照得五官格外立体。 江璐不由得弯唇,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点按著。 时间刚好十点零五分,周然几乎是秒回。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周然又打来语音。 江璐靠在枕头上,突然想到过两天陆嘉远过来之后,两人就不能…… 接起电话,周然那边是脚步声,有点拖拉,说话的语调也听得出是真的累坏了。 直到听见周然关上车门,江璐这才低声说:“周三开始,我可能要……” 话说到一半,江璐像是噎住一样,怎么都说不下去。 “你要干嘛?嗯?” 江璐有些焦躁地將手机换到另一边,闭了闭眼睛,脱口道:“软体我暂时不登了,还有电话我会拉黑名单,总之最近还是不要联繫了。” 说完,江璐並没有鬆了口气的感觉,一直等著周然说话。 等到最后,周然在电话那头声音闷沉道:“这次是几天?” 第24章 公婆来袭 江璐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清楚陆嘉远会待几天,这次连公婆都过来了,一切都是未知的。 周然早已习惯江璐的沉默,她是个过分谨慎的人,以至於谎话都不会说,哪怕骗他也不乐意说出来让他开心一下。 “没关係,我会和之前那样等你上线。” 听著周然语气变得轻鬆,江璐这才鬆了口气,道了晚安这才掛断电话。 周然启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 江璐和他过去接触的异性全然不同,她仿佛有著天生的女性魅力,不论是前几个月的文字交流,字里行间她的表达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的曖昧,反倒是细水长流的日夜交流让他沉迷。 他曾多次提出想见一面,都被江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还会因为这种事几天不回他的消息。 直到那天夜里江璐发来见面的邀约,他兴奋得整夜失眠,连著几天泡在球场锻炼,想要用最好的状態见她。 第一次见面,远远看著她被保安拦住,她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没有本地口音的英文听著很舒服,大概是直觉认出了她。 那天她在电影院临阵脱逃,並没有让他意外,就像网聊时偶尔的失联一样,他心甘情愿全盘接收。 坦白讲,得知江璐非单身后,他心情跌入谷底,仅用了数分钟就在心底找出答案。 把所谓的道德拋在脑后,他疯狂地想见她…… 拐个弯到家,倒车入库,一气呵成。 周然拎著球包开家门,余光瞥见鞋架旁的女士凉鞋,不禁皱眉。 打开门,便看见李悦婷坐在沙发上。 “谁让你来的?” 李悦婷抱起脚边的比熊,不以为然道:“我跟我妈吵架了,没地方去……而且你密码又没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私闯民宅?”周然没好气地把球包扔到地上,大步走上前將电视关上,“出去!” “你吃错药了?”李悦婷起身,晃著怀里的比熊,调侃道:“lucky,你看爸爸是不是好凶哦?” 见周然没有消气的意思,李悦婷只好撇嘴说:“有必要这样吗?你到底还要冷战多久啊?……去新加坡的时候不是没事了?” “我们分手了,回到朋友身份当然没事了,而且在新加坡我们算出差的同事,我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周然转身上楼,“现在我们顶多算同事和普通朋友,你招呼都不打就来我家,很没礼貌。” “我们三岁就认识了,这能算普通朋友?”李悦婷走到楼梯口冲楼上喊,“我不管啊,我今天就住这里!反正我还没和我爸妈说咱们俩分手的事。” 果不其然,周然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下来问她:“你为什么不说?!” 两人在楼梯口僵持,李悦婷把lucky放下,“我不觉得我们是分手了,冷战而已嘛,我给你道歉,我们复合,就像以前那样,又不是没有过……” 说著,李悦婷就挽上了周然的手臂,却又装作嫌弃的戳了戳:“你好多汗,快去洗澡。” 周然抬手躲开她的触碰,后退到两个台阶上:“分手就是分手,我没想过复合。” “可是我想复合啊~”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悦婷愣了,隨即笑了起来:“周然,你干嘛说谎骗我?” 他们的圈子高度重合,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两家人隔条马路的距离,现在又在同一个俱乐部上班,李悦婷根本不相信周然会喜欢上其他人。 两人从学生时代谈恋爱,到三个月前分手,没什么大的不合,只是有些小吵小闹,李悦婷赌定周然会和她复合,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隨便你怎么想,你愿意住就住,明天一早赶紧走,分手的事你不说的话,我替你说也行。” 周然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了楼,臥室门一锁,再也没下来过。 *** 周三。 江璐提前了一小时出门,买了花束带去机场。 將近一点钟,终於在到达口接到人。 “爸、妈——” 江璐紧走几步迎上去,笑著將花送到婆婆手里,又自然地接过婆婆手里的挎包。 “爸,坐了几个小时,腰没事吧?” 陆建海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嗓门亮著:“没事没事,嘉远定的商务舱,就是机型太小,不能平躺,但也將就了……誒?小宇没来啊?” 陆嘉远推著行李车走近,揽上江璐的肩膀,亲昵地揉了揉:“爸,今天周三,小宇上学呢,下午到家就见著了。” 江璐肩膀抵在他怀里,肩膀的淤青见好,但被他这么揉了两下,强忍著酸疼,解释说:“爸,小宇班里有小测试,我没给他请假。” 朱素芳连连摆手:“別管你爸,小宇考试最重要。” “妈,走这边。”江璐绕到婆婆身旁,顺势拉开了陆嘉远的距离。 陆建海早年做生意起家,即便现在卖了生意,还是放不下老板派头,说话总有种唯我独尊的架势,是习惯,改不掉的。 而婆婆朱素芳则更容易说话,只是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朱素芳总是会有各种各样传统的观念。 还没上车呢,朱素芳便拍著江璐的手背,轻声问著:“璐璐,有动静了吗?” 江璐心里一紧,脸上尷尬笑笑:“没呢妈,我跟嘉远还没想二胎的事。” “得考虑了,小宇转眼就要八岁了,再大了兄弟俩玩不到一起去了……当然女孩也不错,凑个好字……” 江璐低头听著,半天没说话,终於到了车跟前,公公陆建海一边擦汗一边抱怨。 “这吉隆坡的天也太热了!看我这一头汗……怎么把车停这么远?” 江璐正想解释,又被陆嘉远抢先一步。 “爸,这才几百米啊,不比您早上晨练轻鬆多了?”陆嘉远把箱子从行李车上抱下来,又让江璐先把车內空调打开。 一顿忙活儿,终於把公婆两人安排坐进后排,江璐关上车门来到车后。 刚好陆嘉远放完行李,关上后备箱,顺势一把將她搂到怀里。 “老婆,还生我气呢?” 江璐抬手轻推他:“行了,爸妈看著呢。” 第25章 质疑判断 公婆的到来,让百平米的公寓热闹了许多。 陆小宇放学回来,一刻也没停过,一会儿和爷爷分享自己课业成果,一会儿和奶奶说想吃她的小笼包,又不忘拉著陆嘉远看他树屋的设计稿。 江璐站在开放式厨房备菜,公婆吃不惯这边的菜,就算是中餐也能挑出上百个不如国內的理由,乾脆就在家里吃了。 儘管这几年做饭频率高了,但江璐的厨艺还是不如婆婆。 “璐璐,芹菜要斜刀切,这样……对,胡萝卜要菱形片……你看,我来教你……” 婆婆朱素芳和她老妈相比,性子温和,就连催二胎的事也是润物细无声的提出。 “璐璐,这边虽然热一点,但你还是忌冷的好,女人的身子不能太寒的。” “妈说得对。”江璐附和著,又给公婆的陶瓷茶壶里续了些热水。 “这边湿气大,来的时候我找中医院的刘院长给你开了些去湿气的中药,你记得煮来喝。” 朱素芳一边说著,一边把切好的胡萝卜放进碟中。 江璐先是应下,想起什么又说:“妈,入境不让带中药那些……您下次別带了,这边也有中医馆,我要是不舒服会去看的。” 对入境的规定朱素芳有些无所谓,只是一味地说:“今年你都三十一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要想生健康的宝宝,土壤要好,不能等到不舒服了再去看……” 说话间,陆小宇跑过来,晃著江璐的手说:“妈妈,上学期的结业照片呢?我要给爷爷看!” “哦呦~我们小宇宇有结业照片了~”朱素芳展露笑顏,手上摘菜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见状,江璐揉揉小宇的头说:“妈妈收起来了,我去拿。” 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水珠,江璐转身去了书房。 这边国际学校每升一个年级都是不同的老师,去年在y1读了一年,七月结业的时候学校组织每个班级拍了正式的合照,还有每个学生的单人照,颇有网上风行的美式照片。 来到书房,江璐踩著矮凳去够衣柜上的收纳箱,里面全是陆小宇上学的材料。 突然,腰上多了一双手,江璐嚇了一跳,低头看是陆嘉远,“你怎么进来了……” “你这样多危险,一旦摔倒很严重的。”陆嘉远说著拦腰將江璐抱了下来。 等陆嘉远把收纳箱拿下来,江璐想接过来,却被陆嘉远抱了个满怀。 “老婆,別生气了,你知道在电话里很多事情都是话赶话的……” 江璐瞥了眼书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陆嘉远关上了。 “你一个人在这边,掺合上那些烂事,我不放心语气才急了一点。”陆嘉远说著就把江璐腰上的围裙解了。 “一会儿要做饭了。”江璐拍著他手,想要拿回围裙。 “我给妈说了,小宇想吃她做的味道,这几天让她多做做,你休息休息。”陆嘉远把围裙扔到椅背上,搂著江璐就亲了两口。 许久没有的亲密,让江璐有些不自在,但又没那么抗拒,毕竟她只有过陆嘉远。 “你这么说,妈要怨我了,”江璐推著他,小声念叨:“再说了,哪有公婆来了,让公婆下厨的?显得我这个儿媳妇太不懂事了。” 陆嘉远搂著江璐就在床边坐下了,手上在腰间揉了又揉:“我爸妈开明,这些年对外一直说有个十佳儿媳妇。” 江璐拨开他的手,坐到一旁:“开明?……你看这都是什么?” 江璐把手机里朱素芳这几个月和她的聊天记录打开,整屏视频號的分享,八成都在提二胎的重要性。 婆婆朱素芳平日里的確好说话,不然也不会明著暗著催了这么久都没急。 “我姨家弟弟不是生了二胎吗?可能是羡慕了吧。”陆嘉远不以为然地说著。 对老一辈的攀比,江璐是理解的,但问题在陆嘉远身上。 “你呢?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按咱俩商量的那样说的,这几年不著急,等过两年再说,”陆嘉远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抱著江璐转移说:“这次爸妈来也是为了给咱们俩提供点二人世界嘛。” 江璐被他亲的脖子发痒,想到上次就是在这书房看见的那条消息,不禁眉头一拧,抵著他问:“那个女秘书走了吗?” 江璐敏锐地觉察到陆嘉远嘴角不易察觉的紧绷。 “本来我走之前想让老方换掉的,但俞秘书替公司拿下了一个大项目,过河拆桥的事我们不能做……” 江璐拨开他四处游走的手,挪著身子反问:“一个新来的秘书,能为公司拿下大项目?” “真的,这事就这么巧,”陆嘉远一脸无奈地摊手,话赶话脱口道:“老婆,你不上班你不了解的,俞秘书这是上一家公司带来的关係,要不是……” “你现在开始说我不上班了?”江璐就这么盯著他,半天没找出一分愧疚。 “可不是嘛,你离开职场七八年了,时代变化一天一个样,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我没法跟你解释那么清楚。” 没等陆嘉远说完,江璐已经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 晚上,江璐坐在梳妆桌前涂精华,今晚她一直冷著脸,陆嘉远显得討巧多了。 以至於,陆嘉远进浴室洗澡前,『特意』將手机遗留在床头桌上。 江璐把多余的精华涂抹在手肘上,视线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几米远的手机。 突然,臥室门被人推开,江璐抬头对上陆小宇进门的笑脸。 “妈妈,奶奶说明天给我包小笼包,让我问你麵粉在哪里?” 江璐抿唇说:“就在厨房左手边柜子里,明天我拿出来。” “好誒!我要吃牛肉灌汤包!” “家里没有肉了,你给奶奶说,明天妈妈去买一些,不如下午再做?” 见陆小宇又跑出去,江璐嘴角的笑渐渐收起,婆婆朱素芳应该是看出她和陆嘉远有些矛盾,不然也不会安排小宇进来。 今晚做饭时,她刚给婆婆说过麵粉在哪里。 想到这儿,浴室门开了,陆嘉远擦著头髮出来,身上穿的是她年初买的一套纯棉睡衣。 “明天我陪你去。” 江璐没吭声,只是抬手將桌上的灯关掉,转身上了床。 陆嘉远出去和小宇道了晚安,回来时江璐已经躺下,这才轻手轻脚將臥室门带上。 听到反锁的声音,江璐皱了一下眉头。 没一会儿,身后软弹的床垫凹陷,陆嘉远的手经身后搂上,江璐这才开口:“我累了。” “还生气呢?” 陆嘉远不仅没鬆手,更是解起她的睡裙。 突然,陆嘉远动作停了,起身问著:“这怎么有淤青?” 江璐怔了一下,想起后背的伤,几天过去虽然疼痛减轻了不少,但淤青退得慢,她体质向来如此,有点磕碰没有一周好不了。 “没什么。”江璐平躺下,將薄被拉高。 “不行不行,你起来我好好看看,”陆嘉远说著就下床把臥室的灯全打开了,拉著江璐坐起身,一顿仔细观察,皱著眉头问:“老婆,这到底怎么弄的?” 江璐看著他脸上的关心,倒不像是装的,只是这份关心太久没出现了,让她有些恍惚。 在陆嘉远的追问下,江璐把捉姦受伤的事说了出来。 原以为陆嘉远会就这事再说教一番,没想到却听他说。 “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有没有去拍片?这要是伤到骨头可不行,我看我们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 “都快好了,抹抹药就可以了。” 江璐將睡裙穿好,手被陆嘉远握住。 “老婆,我在电话里是著急了,马来西亚离著国內虽然不算远,但也做不到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你真掺和进去,出点什么事……我能不担心吗?” 说著,陆嘉远又把她搂到了怀里。 “对不起老婆,最近太忙了,给你的关心不够,是我的错。” 耳边是陆嘉远说不完的关心,江璐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但听到心里去又觉得很奏效。 突然,床头桌上手机震动声响起。 陆嘉远看了一眼,又像鬆了口气似的拿起说:“是老方。” 按下接听键,江璐听到那头老方的声音,像是有几分醉意,背景音有些嘈杂。 陆嘉远一边应和著电话那头,一边亲了亲江璐的脸颊,讲著电话下了床。 江璐看著他站在窗边的背影,內心莫名有些复杂,是她错了吗?陆嘉远到底有没有出轨? 第26章 他紧追著 隔天一早,江璐开车带著公婆送小宇上学。 这是公婆第一次送孙子去学校,一路上嘴角都合不拢,反覆询问江璐放学的时间。 等把陆小宇送进学校,江璐回到车上才说:“爸、妈,今天小宇还有校內的跆拳道课,放学要四点半了。” “哦哟,那小笼包不著急做,得现做现吃才好。”朱素芳惦记著这事。 回到家,陆嘉远也起来了,一边吃著早餐,一边说:“老婆,一会儿等商场开门了,咱俩去逛逛,让爸妈在家休息休息。” 江璐点头应著,顺势就要打开水龙头洗碗。 “老婆老婆,你別动了,我马上吃完,我来洗。” 从昨晚开始,陆嘉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在爸妈面前格外顺从她。 十一点多,江璐在屋里化了个淡妆,听著陆嘉远在客厅和公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的事。 公婆虽然不爱这边的饭菜口味,但对整个东南亚的按摩行业十分喜爱,决定跟他们出门隨便吃点,然后就去按摩。 商场顶楼有家连锁的泰式按摩店,江璐办了卡,確定了这事,就赶忙打电话预约了两个小时。 一年时间,本地商场也入驻了几家中国来的餐厅,中午选了家云南菜,还算地道。 四人吃完便把公婆送到楼上的泰式按摩店。 进去前,朱素芳不忘叮嘱道:“璐璐,牛肉要掺点肥才好吃,肉馅要一部分,再买点牛腩肉和番茄,明天我做燉牛腩给小宇吃。” “好,我记下了,您有事就打给我,我和嘉远就在楼下逛。” 走出按摩店,店內静謐的气氛与商场的基调不同,江璐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有些浮躁。 扶梯上,陆嘉远牵著她的手,好似恋爱时那样问:“要不要买个包?我看你最近没怎么买新包。” 江璐低头看了眼肩上的goyard托特,还是上次去新加坡顺手买的。 她对这方面的物慾並没有那么高,至少在身边的圈子里,她对包包首饰的欲望要低得多。 这一点,过了这么多年陆嘉远似乎还没了解。 要说他们的小家庭在国內绝对算得上中產,甚至以上,但在匯率面前,这点钱根本经不起花。 “二胎的事,你仔细想过吗?” 江璐走下一层扶梯,顺势走进对面的muji。 “昨晚不是说过这个话题了?”陆嘉远隨口应著,两人走进店內,这会儿人不多。 “去年在吉隆坡的消费你也知道,三四十万,这边的学费你了解的,隨著年级上涨,今年又按照这边政策上调了20%,明年光是学费就要十五万……” 陆嘉远对数字很敏感,一边点头认可,一边问江璐:“所以你打算不要二胎了?” “二胎不是我一个人要考虑的问题。” 在来吉隆坡以前,江璐对二胎的事有些隨遇而安,一年时间过去,不仅是开销的压力阻挡了这个想法,两个人聚少离多的生活模式更是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认为这种情况下应该迎接第二个孩子。 “我尊重你的想法,爸妈那边我会试著和他们沟通的,”陆嘉远搂过她的肩膀,宽慰道:“这一年辛苦了,老公爭取多赚一点!” 陆嘉远在扮演丈夫方面,大多时候没有让人失望过。 婚后两人有共同的帐户,陆嘉远收入的大头都会定期转入这个帐户,由江璐固定买些理財,除此之外,陆嘉远每个月也会给江璐转几万作为家庭生活开支,他很少过问余额,基本默认江璐可以花净。 婚前,江璐名下有一套房,是爸妈早年为她购入的,建成的第二年附近就开了地铁线,这几年房租也水涨船高,江璐也用房租做著理財投资,自己也算有些积蓄。 两人走走逛逛,说著没什么可买的,但还是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 陆嘉远的工作电话不断,都是些小事情,却好像没了他不行似的。 走到商场一侧中庭,新开的酸奶店在做促销活动,促销员端著托盘分发著不同口味的试喝。 江璐试了黑五穀口味的,味道很特別,口感在希腊酸奶和稀酸奶之间。 华人小妹妹介绍道:“可以搭配不同水果做水果杯哦。” 江璐回头看了眼还在讲电话的陆嘉远,索性上前排队购买。 和公婆在一起吃饭,她总是忙个不停,一会儿续茶,一会儿夹菜,每次忙一圈下来,胃口也减半了。 这会儿肚子又饿了,买了一杯满料的水果酸奶杯,付完钱陆嘉远也过来了。 她很少抱怨陆嘉远的工作电话,只是默契地继续上楼逛。 路过迪卡儂,陆嘉远提醒说:“今早爸妈看见楼下的露天泳池了,说走得急没带泳衣,想著陪小宇下水游泳呢。” 江璐算半个旱鸭子,她不怕水,在浅水区狗刨式游几米不成问题,但在陆小宇学游泳上没能帮上忙,陆小宇的游泳还是找老师学会的。 “对了,一月有个游泳比赛,小宇这个年纪也可以参加,正好让爸妈陪他练一练。”江璐一边吃著酸奶,一边朝里走。 江璐没什么运动天赋,对流汗这种事也算不上热衷,每次来迪卡儂都是带陆小宇来。 “这边还卖皮划艇呢?看著不错。”陆嘉远鬆开她的手,上前看了看。 江璐继续向前走,回想著泳衣的货架区应该在哪里。 直走是露营区,左边是登山区,右边…… 右边传来拍球声,江璐还没转右,已经记起曾在这里给陆小宇买过篮球。 绕过右边,应该就到湿水区了,正好今天可以再买两条速干浴巾,上个月陆小宇参加夏令营,浴巾带回来脏得不成样子,最后只能扔掉。 江璐一边想著,一边朝前走,拍球声越来越近。 “嘭——” “嘭——嘭——” “ryan,快来这边。” …… 听到这个英文名,江璐不由得想到周然,她低声默念:“ryan……” 拍球声渐弱,最后无力的在地面反弹几下,直至没了声音。 江璐抬眼望过去,却撞上篮球框下站著的周然。 一瞬间,江璐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露出笑容,迈步朝自己走来,江璐才意识到刚才被叫ryan的就是周然。 隔了近十米的距离,江璐整个僵住,动弹不得。 “老婆,这个登山杖不错。” 陆嘉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还拿了根一米长的登山杖。 江璐甚至不敢看向周然,在他走近前,率先转过身对陆嘉远说:“挺好的,喜欢就买吧。” 她握著手里的酸奶杯,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杯体轻微变形。 几秒时间,她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打戏的画面。 “我看见了,泳衣在那边。” 听到陆嘉远这么说,江璐没办法只能转过身跟他朝前走。 转身的瞬间,江璐注意到篮球区早已没了周然的身影。 那个篮球,这会儿安静地摆放在球架上,好像周然从没出现过那样。 走过两排货架,江璐余光再次注意到周然,他和另一个穿著运动装的男生站在网球拍前挑选著。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陆嘉远挨近关切著,江璐低头看著手里的酸奶杯,解释说:“可能是酸奶太冰了,胃有点疼。” 她的確是胃痛,但大概率是紧张的。 江璐透过陆嘉远的肩膀,不经意对上了周然看过来的目光。 “要不要去医院?”陆嘉远接过还剩半杯的酸奶。 “不用。” 江璐侧过身,视线比心思还乱,在货架上来回扫看著:“你快选吧。” 陆嘉远在一旁挑选泳衣泳镜,江璐始终感受著不远处那道滚烫的注视。 “我去洗手间。” 江璐说完就走了,留下陆嘉远在货架前挑选。 她脚步匆忙,刚拐进去往洗手间的通道,就被一个力道拉扯住。 江璐嚇了一跳,转身撞上周然满是失落的褐眸。 他拉扯的力道不大,像是怕她不高兴似的,很快就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