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大叔宠妻无度》 第1章 他是大人物,也是日记本里的L先生 京北下起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许念站在会议中心的落地窗前,心里感到莫名紧张。 不是今天的採访多么复杂。 而是她知道,今天会出现一个人。 一个被她无数次写进日记,从小仰望的神明… 她翻开隨身携带的记事本。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是她昨晚写的几个採访標题。 第三页,夹的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很小,甚至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褪色到看不清人脸的轮廓。 可她却能清晰记起,拍下这张照片时,画面中的男人,气质有多清朗。 她轻轻摩挲著那张照片,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许念。” 她抬眸,是同报社的摄影记者老周,正扛著相机,跟她玩笑。 “紧张?” 她將本子合上,露出抹淡淡的笑意。 “还好。” 老周看她一直心不在焉,还以为她是因为要採访大人物忐忑不安,安抚道。 “放心,今天这位年纪轻轻便下基层歷练过,一路摸爬滚打升上来的,口碑向来不错,不会隨便刁难人。”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这位大人物,她从高中便开始听说。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资助她念书的“l先生”,便是今天的採访对象,黎晏声。 她也是多年后,才从班主任口中得知,当年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在照片中的优秀学生表彰大会。 他是台上讲话的人。 而自己,站在人群中,连跟他说句话,都是从不敢想的奢望。 …… 会场里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台下灯光暗了。 流程走的很官方,致辞,发言,讲项目,谈未来。 许念飞快的在电脑上记录,偶尔会看一眼台上的人。 直到主持人念到一个名字,她搭在键盘的手,突然顿住,呼吸也仿佛瞬间静止。 一个挺括的身影走向主席台。 和记忆中相比,他明显老了。 鬢角染著层不易察觉的霜,眉眼间也多了些岁月经年打磨出的稳,可骨子里的乾净与克制,却是一点都没变。 他声线不高,却中正十足,是极具穿透力的低音炮。 许念一瞬不动的看著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直到身旁人提醒,她才反应过神。 已经进入提问环节。 而黎晏声大概是见许念看他看的过於入迷,將人选了出来 许念稳住神,站起,先自报家门,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台上的男人,眉眼有些变化,不过转纵即逝。 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標题,逐字问去。 男人措辞严谨,回答的滴水不漏。 只是在他回答的过程中,他看向许念的次数,明显比其他记者多。 每一次,他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脸上,停顿一秒,再离开。 只一秒,却足以让许念心跳失衡。 提问结束时,她整个后背都浸出层汗。 会议后程,她都听得神情恍惚。 直到结束,所有记者一窝蜂的涌向前排,想补充些採访。 许念却没有挤过去。 她收拾好电脑,背上包,打算从侧门离开。 刚走出大厅不远。 手机在兜里震响。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您好,许记者,我是黎书记的秘书,他想跟您聊一聊,不知您现在是否有时间,地点在贵宾厅休息室】 她盯著简讯愣了许久。 虽有些搞不清缘由,但两人身份悬殊,她没有拒绝的可能。 “请稍等,我马上过去。” 穿过曲径幽深的长廊,她走到贵宾厅。 门前站著几个安保人员,看过她的媒体证,才放她进去。 休息室里,灯光比会场柔和许多。 黎晏声已经脱下外套,只著了件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小节有力的腕臂。 旁边的圆桌放著杯还没喝完的茶水,和几份文件。 他坐在单人沙发,正低头批阅,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许念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碎胸口的声音。 “许记者。” 他起身,朝她伸手:“你好。” 许念平息著心跳,回握。 他的手很暖,掌骨宽厚而有力。 许念想起无数个日夜,她在日记本里写: 【如果我能离他近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和他说说话,该有多好。】 她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黎晏声朝旁边的位置递。 “请坐。” 许念点头,在他旁边的沙发坐好。 “刚才那些问题,你提的不错。” 许念迟疑著:“您不觉得,太尖锐?” 他笑了笑。 轮廓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冷硬,却又带著点职业赋予他的温和。 “尖锐一点,没什么不好。” 他看著她:“记者如果都不敢说真话,那这个职业,也就失去了意义。”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问题,在公开场合,会被放大,误解,和利用。”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你应该知道,现在有些人,很喜欢捕风捉影的做文章。”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会写。” 黎晏声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有无奈。 “我知道,从你刚才的发言,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倔强的人。” 能坐到他这个位子的人,很多时候单凭对方一个眼神,或是下意识流露出的动作,便能將对方心肺刨穿。 “我刚看过你写的几篇战地报导,写的不错。” 许念诧异。 他话锋一转:“你高中在罗溪县?” “我刚听见你的名字,觉得耳熟,便翻了下以前的资料,想起你是当年的高考状元。” 许念喉咙有些发紧:“您,知道我?” “当然,我以前在那里就职。” 许念掌心渐渐碾出层薄汗,沉默几秒,像是鼓足勇气。 “那您还记得,我是您当年资助过的学生吗?” …… 第2章 送她回家 黎晏声唇角勾起些弧度,笑的很隨和。 “否则,我为什么会叫你来这里。” 外面记者如云,几乎是挤破头,都想能多採访他几句,可偏偏这块馅饼砸到许念头上。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你现在还回罗溪吗?” 许念:“偶尔,会回去看看老师。” 他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 多是关於她现在的工作。 他问的很细,却从不逾矩。 许念也儘量回答的很平静,把慌乱都克制著埋进心底。 聊到最后,秘密敲门提醒。 “黎书记,五分钟后您有个会。” 黎宴声起身: “抱歉,今天只能先到这,占用你时间了。” 许念也跟著站起来:“应该是我谢谢您,能接受我的专访。” 他浅笑:“刚才不算,有时间,希望还能和你多聊聊。” 黎宴声將她送到门口。 “注意安全。” 他说:“你做的工作,比我们在会议室討论的,要危险许多。” 许念微愣。 他音色淡淡,却透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保护好自己。” 许念点头。 走出长廊时,她忍不住回望,休息室的门已经关紧。 她看不见他,只能想像他此刻的样子。 冷静,沉稳,专注。 是掌握著千万人命运,却在任何场合,都能应对的游刃有余。 刚刚的那句,“希望还有下次”,或许也不过是他客络的官话。 许念深吸口气,捂住自己还在怦怦乱跳的心臟。 她知道,有些情愫,只能是她妄想。 即使努力向上攀爬,也终究触碰不到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 回到报社,她將整理好的素材,编辑成文档,发到主编邮箱里。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晚上十点。 她这个职业,作息混乱,加班是常態。 合上电脑,打算乘末班地铁回家。 冬夜的街道,鲜少有人穿梭。 她裹紧外套,也不由加快脚步。 突然袭来的眩晕,让她差点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扶住路边的树干,从包里哆哆嗦嗦掏出块巧克力,想放进口中,可还没咬开包装,整个人就软著滑下去。 朦朧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许记者。” “许念。” 她被摇的的晃醒,睁开一条缝隙,眼前映出那张端正而又神情肃穆的脸。 黎宴声將一小块巧克力掰开,餵到她嘴中。 她下意识含紧。 略带苦涩的甜香逐渐在唇齿间化开。 有秘书从车里拿出件加绒的行政外套,披到她身上。 黎晏声用衣服將人裹紧。 “好点吗?” 许念平了半晌,点头。 黎晏声攥著她的手腕,將人从地上扶起。 秘书已经拉开后座车门。 黎宴声问:“你去哪儿,我送你。” 许念本想拒绝,但望著黎晏声那种略带刚硬的威严,她竟一时不敢说话。 黎晏声像是看出她的顾虑。 “顺路的事,不用推辞。” 话已至此。 在这样一个大人物面前,继续扭捏,反而有些冒犯。 她报了个小区地址。 黎宴声示意秘书开车。 车厢內暖气很足,將冬夜的寒冷隔绝在外。 鼻息间是淡淡的雪松香。 她捏紧那件黑色外套,不自觉贪恋起上面的温度。 衣服没有喷过香料,闻得出只有洗衣液和男人荷尔蒙的味道。 而贯穿她整个青春,神秘又遥不可及的l先生,此刻就坐在她身侧。 她甚至做梦都没敢想,两人会有如此亲近的距离。 黎宴声询问过她的状態后,便没有再说话,一直忙著处理手机传来的各种讯息。 许念身畔挺的笔直,甚至屁股都只敢坐一半,全程也安静的像个木雕,生怕发出声响,从而打扰到黎宴声。 深夜的环路畅通无阻。 秘书很快驶进一处破旧的小区。 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楼,所以也没有物业,小区里车位乱停,秘书费了好大劲,才七拐八绕的停稳在单元门前。 “黎书记,到了。” 黎晏声这才透过车窗,向外瞧了一眼。 许念脱下身上的外套,刚想还他,又犹豫:“黎先生,我乾洗后还您?” 黎晏声顺手將外套抽过,搭在副驾驶的椅背。 “太客气,我没那么讲究。” 许念只好噤声,拉开车门下去。 黎晏声落下车窗:“你住这。” 许念点头:“谢谢您今天送我回来。” 黎晏声没说话,抬眼朝楼上的方向望。 “几层。” 许念指了指最顶层的那间窗户,里面漆黑一片。 黎晏声没再多问,许念转身朝单元门走。 这种老楼,楼道里几乎都没安灯,过道旁也常常堆放著许多杂物。 她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只好摸黑往上爬。 刚到二楼拐角,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把路挡的严严实实,许念没注意,抬腿撞了下脚踝凸起的腕骨。 她疼的嘶了口气。 袜子薄,也不知是不是磕出血。 她攥著脚踝骨摁了摁,又摸黑將自行车挪动了些位置,才勉强挤过去。 到了家门口,正掏钥匙,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逐远渐近。 许念下意识剥开钥匙链的瑞士军刀。 她常年驻在战区做报导,虽不常回这里,但从毕业就租了这处房子,对这栋楼的住户也了解一二。 对面是位独居的阿姨,而此刻传来的脚步声,明显是男人才有的那种沉壮有力。 她不免警醒,一时也没敢开门。 直到男人露出高挺的轮廓,她才认出是黎晏声。 慌忙收起小刀,紧张的一时语塞。 “您怎么上来了…” 黎宴声脚步放缓,站定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台阶。 略带粗重的喘息。 “我看你半天没亮灯,怕出意外,所以上来看看。” 第3章 你喝酒了? 许念没想过。 他会在楼下,观察自己灯亮。 他这种身份的人,平日里应该忙的日理万机。 而许念只是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小记者。 在今天见面之前,她甚至觉得,黎晏声连她名字都不会记住。 “没事就行,早点休息。” 说完示意她开门。 许念这才颤抖著將钥匙插进门锁,一瘸一拐的往屋里挪。 “你腿怎么了。” 黎晏声问。 “刚才不小心,磕了下。” 黎晏声不语,许念又补充:“这楼道没灯,您下去的时候小心。” 黎晏声沉默片刻。 “好。” 说完转身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许念呆呆望著他离去的方向,愣了许久,才关上门,靠在门板。 她突然发现,原来只是跟他说几句话,便会心跳加速。 垂出口气,她打开灯,脱掉外套和球鞋,才发现刚才被撞的地方,竟然划破道口子。 血已经浸著袜线,染出层烈焰的红。 她小心翼翼的脱下袜子,跳著脚,想找些碘伏或者双氧水之类的东西,但常年奔波在外,让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应急药品。 正打算用水冲冲了事,门外有人敲门。 她只好又跳著脚去开。 是黎晏声的秘书,小刘。 手上拎著个纸袋,交给她。 “这是黎书记让我送来的,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是被楼道那辆自行车划伤的,最好还是去医院打针破伤风,以免感染。” 说完朝许念点了点头,又快步小跑著下楼。 许念捏著袋子的手,不由攥紧。 她打开查看。 各种处理伤口的药品都买了一份。 黎晏声洞若观火的本事,恐怕是许多人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 第二天她出了个外访,回来正赶稿,主编通知她参加晚上饭局。 许念最头疼这种事,可又推不掉。 她之前因为在战区播报风格沉著冷静,被人暱称“战地玫瑰”,小小爆火过,回国后便多了许多需要应酬的饭局。 许念起初跟领导推辞,可上面才不管她愿不愿意。 甚至恩威並施的语重心长。 【年轻人,不要刚火就飘,你知道饭局都是什么人?轮的著你推三阻四?】 更有一次,主编直接跟她拍了桌子。 【不想干別干,你以为你的名气哪儿来的,离了单位你什么都不是!】 许念最后屈服了。 倒不是她多捨不得这份光环。 而是做战地记者,替需要帮助的弱者发声,拉他们走出泥潭,是她从小立志的梦想。 也是黎晏声在她心里种下的那颗良善种子。 她匆匆合上电脑,拎过椅背的外套,走出报社。 主编的车等在门口。 见许念裹的像个麻袋,头髮胡乱扎著低垂的丸子,无奈的直皱眉。 许念火了之后,报社其实也捨不得她这块金字招牌,想趁著她的名气,多拉些商业合作。 现在传统媒体大不如前,但许念好像不开窍的木头,除了文章写的漂亮,其他一概不懂。 也有好心的同事提醒过她。 “念念,其实你长得很耐看,稍微打扮下,不输现在那些网红明星。” 但许念根本没那个心思,更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的生活枯燥且乏味,甚至都快29了,还没谈过男朋友。 “你就不能换身衣服?” 主编嘆出口气。 许念低头瞅了瞅,帆布鞋配牛仔裤,外搭一件报社发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都是乾乾净净,她不知哪里不得体。 “行了,上来吧。” 主编彻底失去控诉的欲望。 直接將车驶向一处高档餐厅。 包厢內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许念被迫喝了不少酒。 实在是不喝不行。 桌上不是这个总,就是某某集团的一把手。 人家举杯敬你,你一个小记者,哪儿有不喝的道理。 中途她实在支撑不住,捂著嘴跑向洗手间,刚扒住台沿,整个人就呕的將胆汁吐出来。 正吐的昏天黑地,背后传来一声浑润的男音。 “许念。” 许念蹭了蹭嘴,回眸轻瞥,整个身体陡然僵住,慌忙从旁边抽出张纸巾,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將脊背挺直。 “黎先生,好巧。” 黎晏声在她脸颊淡淡略过:“跟朋友吃饭?” 许念抿了下唇,最后还是如实相告:“不是,跟主编来的,有个应酬。” 黎晏声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话里的喜怒:“喝酒了。” 许念点头。 黎晏声腮帮的位置有些凸起,像是在暗暗蓄力。 走廊传来秘书急匆匆的脚步声:“黎书记。” 黎晏声頷了下首,也没再说什么,跟著秘书走进一处包厢。 许念呼出口长气。 对著镜子拍了拍涨红的脸。 一时竟分不清是酒精缘故,还是见到黎晏声紧张。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刚想回房间,主编正巧在楼道里朝她走来,手上还拎著她的黑色羽绒服。 “回家吧。” 许念诧异。 往日主编可没这么好心。 许念有次都喝吐血了,他都愣是拽著人,直到把那些大佬送走,才肯放许念去医院。 今天这是良心发现? 但许念来不及多想,她巴不得赶紧走。 接过主编手里的外套,她点了点头,晃晃悠悠的朝大厅去。 这种高档餐厅,一般都很偏僻,甚至有些地方,没有预约的牌照,根本开不进来,需要绕过长长的园林,才有计程车停泊的地点。 许念正用手机下单,眼前停过一辆黑色奥迪。 跟这里豪车云集相比,他略点低调。 但只有懂眼的,才知道坐这车的,是什么身份。 有司机从车上下来。 “许记者?” 许念疑惑。 对方赶紧说道。 “我是黎书记的司机,他让我送您回去。” 第4章 我在你家楼下 许念酒醒大半。 她好像突然明白主编为何大发善心了。 是黎晏声授意的吗? 司机已经拉开后座车门。 许念礼貌朝他道谢。 坐进去,车厢里满是黎晏声的气息。 她甚至不自觉的用指尖轻触著皮质座椅,想像黎晏声每次坐在这里的样子。 那么遥不可及的人,她年少时的梦。 陡然落进现实,她只恍惚的感觉不真实。 “黎先生问您打过破伤风吗?” 司机猝不及防的开口,让许念收紧思绪。 她忙的根本忘了这茬。 司机继续:“如果没有的话,他让我带您去医院。” 许念本想说,不用麻烦了,她明天自己去就行。 可司机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將车开去医院,並再三叮嘱道,这是黎书记的意思。 “黎书记让我转告您,说喝酒更容易引起感染,让您最近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许念耳根发烫,心內忐忑黎晏声是否会因此对她印象不好。 毕竟谁都清楚那种饭局是什么性质。 他在那个位置,更了解的透彻。 掛完急诊,许念打了针破伤风出来,司机將她送回小区。 临下车前,从前排挡板抽出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黎书记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有事,可以打这个號码。” 许念望著上面苍劲有力的字体,一眼便认出,那是黎晏声的笔跡。 他资助许念时,两人虽不见面,但通过几次信。 只是简单的寥寥数语,但这些年,许念不知翻来覆去看过多少次。 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深深刻在她脑海中。 她绝对不会看错。 不过跟许念之前通过报社渠道拿到的名片不同。 这串號码明显是黎晏声的私人电话。 像他这种级別,公务手机常常都是放在秘书那,由秘书代为转接。 许念视若珍宝的收好。 “麻烦您,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司机点头。 许念这才下车,目送车子走远,才一路上楼。 回到家。 她从书桌旁翻出个厚重的纸箱。 里面大多是黎晏声寄给她的一些文具和书籍。 虽然年代久远,但看得出,许念將这些东西保存的很好,甚至每本书,每个笔记本,都用废旧报纸,做了书封,生怕碰破一点皮。 其余的,便是几封信。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毛躁的起球。 她指尖轻抚。 粗糙的纸感透过肌理,一路滑向心底,像在翻阅一段被她摺叠起来的青春。 她將纸条小心翼翼放进去,又將箱子推回桌下。 …… 那晚许念睡得很不安稳。 主要酒醉的厉害,而她又因为常年在战区做报导,她一直患有很严重的ptsd。 犯病的时候,需要服用大量镇定剂。 她翻出几粒药,吞进去,直到天蒙蒙亮,心慌的感觉才逐渐好转。 刚躺下,手机振动的声音又把她吵醒。 她滑开屏幕扫了眼。 是同事老周发来的消息,通知她去抢新闻。 这几日雪下的很大。 道阻冰封。 山区发生了连环车祸,死伤数人。 职业嗅觉让她意识到情况很严重,急忙穿好衣服,跟老周匯合。 事故发在盘山公路的急弯处。 往日这里也是车祸多发地,更別提连日大雪,让地面堆起层厚厚的冰霜,车轮稍一打滑,便是万劫不復。 许念赶到山脚下,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 他们出示过记者证,依旧没被放行。 “抱歉,现在山区情况复杂,没人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所有车辆都不能进入。” 但记者的职责就是深入一线,將新闻报导出来。 许念背上包,拉开车门,对著老周小声咬。 “走,我们绕上去。” 老周跟许念是共过生死的搭档,所以默契很足。 他了解许念的性格,也知道为了抢新闻,她什么歪点子都想的出。 其实在来的路上,许念就想到可能会被拦,所以一路都在搜索上山的渠道。 最后通过几个喜欢登山的驴友,摸出条一般人不知道的路径。 只是这条路往日就很难行,更別提现在到处都是冰。 两人不得不走的小心翼翼,又惦记著能快点赶到现场,中间几次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赶到时,天已经黑透。 所有人都忙著救援,嫌少有人愿意接受採访,老周只能不断摁下快门,將照片传回报社,然后打开直播。 许念举著麦克风,站在摄像头前,儘量保证新闻的时效性。 …… 城市另一端。 黎晏声坐在会议室,望著大屏幕上传来的各种画面,寒眉冷蹙。 虽然许念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站在寒风中,裹得像个粽子,哆哆嗦嗦报导新闻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散。 会议结束。 他回到办公室,捏著电话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先唤来秘书。 “现场什么时间能通车。” 小刘职业性的回:“还不能预估。如果天气好转,道路除冰完成,最快应该是后天下午。” 黎晏声点了下头,小刘又关门出去。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闭目仰靠在宽大的转椅中间,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睡著。 手机里是许念直播新闻的声音。 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但直播声还没结束。 他一边用热毛巾敷了把脸,一边凝神注视著手机里的人。 她居然播了整夜都没休息。 不过从背景可以看出,现场已经恢復有序。 差不多上午十点,直播才彻底中断。 许念跟老周几乎累瘫在地上。 但因为还没通车,两人只能就地將衣服裹紧,半靠在一块石头睡觉。 许念虽然困极,却始终睡不安稳。 朦朧中她又做了许多噩梦。 爆炸声,嘶吼声,哭泣声。 声声迴荡在她耳边,她仿佛又置身在战火纷飞的地方。 砰的一声巨响。 她被梦中的爆炸惊醒。 发觉是手机在震。 她四下望望,喘出口粗气,知道是自己又做梦了。 平復半晌,她才滑开手机。 是串陌生號码,只有简短几字。 “注意安全,別太拼。” 许念还疑惑对方是谁。 直到回了家,泡在温暖的浴缸里,她猛地想到什么。 嗖的从水里淌出,胡乱裹紧浴袍,跑到书桌下把箱子拽出来。 跟里面的纸条对比,才发现是黎晏声。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她想回些什么,可又觉得突兀。 正刪刪写写,页面弹出条讯息,让她心跳骤停。 “我在楼下。” …… 第5章 把头吹乾 许念愣了半晌,才从窗口望。 黎晏声那辆黑色奥迪,就停靠在楼下,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赶紧从衣柜里扒了身衣服,甚至怕黎晏声等急,她连扣子都是一边下楼一边系,走到一半才想起忘了穿內衣,脚上踩的还是浴室里那双拖鞋。 可腿比脑子快半拍,她已经跑出单元门。 黎晏声车窗半落。 见许念头髮还在滴水,衣领歪斜,只著了件薄薄的衬衫,露出肩颈骨凸起的曲线,他不由刻意避开,吩咐司机取出后备箱的东西。 是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衣服。 耐磨,耐烧,耐造,还极度防风保暖。 非常適合许念的职业。 虽然两人只有几面之缘,但他看得出,许念不是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那一类。 她更像是生长在荆棘里的野玫瑰。 无需过度雕饰。 她立在哪,哪里就是一片枯木逢春。 “我顺路,所以没提前告知。” 他语气里总是带著些官方的谨慎,但又不失温和。 “回去吧,別著凉。” 许念捏著袋子的手一紧,竟忘了该说什么。 “还有事?” 黎宴声见她不动,才再度开口,许念赶紧摇头。 “谢谢您,但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收。” 黎晏声轻描淡写:“不破费,消防那边的备战服,你应该用得上。” “回去。” 他再度发號施令。 少了刚才的温润,多了些不容质疑的威严, 许念滚了滚喉,竟觉得有些怕他。 寒风吹来阵阵凌瑟,她不由打了个颤。 黎晏声頷首,朝单元门递,许念这才转身。 背后传来一声叮嚀。 “把头吹乾。” 许念脚步止住,回眸朝他点头,才一路小跑著进家。 哆哆嗦嗦挪到窗边,她望著黎晏声那辆黑色奥迪还没走,想到上次也是这样,赶忙从卫生间拿吹风机,朝楼下轻唤。 不知是不是她没看清。 她竟觉得,黎晏声好像笑了笑,才升起车窗。 车子离去。 许念盯著他离开的方向,凝视许久,直到手机弹出消息,她才关紧门窗。 黎晏声:“下次可以发简讯。” 许念脸颊涨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越想好好表现,就越是出丑。 对啊,她明明可以发简讯说,偏偏做出最愚不可及的事。 她每次见到黎晏声,都仿佛自动降智,脑袋乱的像一坨浆糊,跟她往日工作中的乾脆利落大相逕庭。 她望著天花板,尷尬的挠了挠头,才慢吞吞爬起,去卫生间吹头髮。 但第二天她还是病了。 主要连日来风餐露宿,昼夜顛倒,昨晚又在外面冻半晌,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想请个假。 可主编那个周扒皮根本不批。 还拋出诱饵。 “上面联繫了位大人物,要做系列专题,你不来別后悔。” 许念工作狂属性爆发:“谁?” “你前几天採访过的。” 许念搜索脑海里这几天的工作內容。 除了黎晏声,她就在车祸现场採访过几位临时指挥的。 其中有人身份也不算低,她一时摸不准。 主编也懒得都跟她兜圈子。 “是黎书记。” “你不来我就交给別人。” 许念知道,像他这种级別的人,採访流程都是按照对方时间提前规划好的,不可能因为其他人生病就推迟。 许念竟觉得涨裂的头瞬间不疼了,麻溜穿衣服赶去报社。 主编丟给她一份策划书。 是打算给黎晏声做个纪录片。 拍摄周期长达一年,主要就是记录他365天的工作与生活,展现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念突然觉得热爱工作也是好处的。 她居然可以在接下来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频繁以工作之名,去近距离接触自己从小仰望的神。 “下午你先去趟省委,跟那边对接一下。” 许念点头,转身走出主编办公室,又回到工位,细细查看起策划书里关於黎晏声的一些资料。 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不了解的。 她看的很仔细,仿佛在透过文字,窥见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黎晏声。 往日许念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可那天等待的每分每秒,让她感到无比漫长。 终於挨到下午六点,她马不停蹄下楼。 赶到省委大门口时,警卫將她拦下。 她出示记者证,又说明缘由,等了半晌,才有人出来接应她。 “黎书记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 许念跟著他一路走进办公大楼。 室內安静的只能听见每个人的脚步声。 “许记者,请坐。” 许念点头,坐进沙发里。 那人给了她倒了杯水,她礼貌接过道谢。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黎晏声才从门外匆匆走进。 许念赶紧起身。 黎宴声没说话,抬手示意她坐。 他走路带风,看得出是个雷厉风行的。 深黑色行政外套,內搭一件圆领羊绒衫,露出领口衬衫的一小节白。 “抱歉,临时有会,久等了。” 许念客套恭维:“採访您,等多久都是值的。” 黎晏声浅笑,却並没有太多波澜。 他听见的恭维或许太多太多,早已麻木。 “说正题吧。” 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我看过你们的策划书,没什么意见,我不干涉你们的创作自由,但只有一点,不能打扰到我的家人。” 许念心口猛窒。 她其实早就想过,黎晏声这个年纪,又是这样的身份,没家庭才是件奇怪的事。 而许念只是他眾多资助者中的一个。 机缘巧合下才与他產生交集。 他原就不是自己该妄想的。 可现实赤裸裸摆在面前,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涩,发酸。 “当然。” 她儘量保持著记者应有的沉著冷静。 “我们也会尊重您的意愿,保护您的个人隱私。” 说完低头在本子上记录,像是掩盖眸底的慌乱。 黎晏声补充:“主要我女儿高三了,很重要的阶段,我不想因为我的工作带给她干扰。” 许念没抬头,只是轻“嗯”了一声,依旧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拍摄从什么时间开始。” 许念这才抬眸:“看您意愿,如果方便,我们明天就可以。” 黎晏声点点头:“可以,我每天具体的行程表都在秘书那,你可以找小刘对接。” 许念又在本子上记录几笔,才缓缓起身:“耽误您时间了,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说著將本子装进包里,正欲出门,黎晏声轻声將人唤住。 “等下。” 许念定在原地。 黎晏声將桌面的几份文件简单摞好,也跟著站起来。 “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第6章 你思修不错 许念心跳漏停一拍。 她看著黎晏声。 对方表情既不疏离,也不亲近,像是在等著她的回应。 她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已经有司机等在门口,递给他一串钥匙,许念跟著他上了一辆吉普。 类似於军用车,但车牌很普通,也没有部队的红色標识,黎晏声没带秘书,也没让司机跟著,而是亲自驾驶。 许念系好安全带,黎晏声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 “想吃什么。” 许念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应了句。 “都行,看您”。 黎晏声明显不满她这个答案。 “你真会为难我。” 许念望著他,一时没敢吱声,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黎晏声打了个方向盘,將车驶出大院。 “有家粤菜不错,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海鲜。” 许念抿了下唇。 她没说自己海鲜过敏,但又嘴馋,最爱吃的就是海鲜。 只淡淡道。 “好,听您的。” 黎晏声笑笑,没说话。 他笑容总是很轻很浅,像石子坠入汪洋,掀不起一片惊涛骇浪。 许念端正坐姿,掌心不自觉碾出层汗。 她小时候做过无数梦,梦想能见到他,梦想能跟他说几句话。 但唯独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近距离坐在他副驾驶,被他载著,同他一起吃饭。 並且,还是他提出来的。 许念总觉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她先开口,诸如说为了感谢他,想请他吃顿饭之类。 黎晏声许是注意到她的紧张。 “你是不是怕我?” 许念掌心碾的更用力了。 “您这样的身份,大家应该都会怕吧。” 黎晏声唇角又勾起一抹笑意。 “除去身份,我也是普通人,你不必拘谨。” 许念偷偷小喘了口气。 她这些年,在战区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都见过,也採访过位高权重的,但唯独没像坐在黎晏声身边这般惶惶不安。 “你为什么会做记者。” 晚高峰环路拥挤,车子走走停停。 黎晏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閒谈,“而且是战地记者。” 许念很认真的回:“因为理想。” “我从小就立志当记者,但做战地记者,完全是意外。” 黎晏声挑眉。 许念: “因为没人愿意去,所以便落在了我头上。” “你不是自愿?” 许念:“也谈不上,只是我父母都不在了,无牵无掛,想著这些事总要有人做,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黎晏声搭在方向盘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轻敲。 他这才想起,许念当年申请资助表上填写著:父母双亡,由姑姑抚养长大。 “你姑姑身体还好吗?” 许念:“已经过世了。” 黎晏声轻敲的手指顿住。 倒真是孑然一身。 有些记者拖家带口,纵使信念再坚定,也架不住父母妻儿的眼泪。 “感觉怎么样。” 黎晏声又问:“做战地记者,是不是也挺害怕的。” 许念想了想: “刚开始怕过,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许念:“因为麻木。” 战爭,死亡,杀戮,恐惧,还有人性的善与恶。 她见过太多太多,就像医生做久了,也会对生离死別產生钝感。 “但我觉得,你还不够麻木。” 许念抬眸。 “半年前,你还救了个孩子。” 许念瞬间被拉回那天的场景。 她当时是跟同事在外面吃饭,突遇空袭,原本只是打算拍些画面就撤的,但中途看到一个坐在尸体旁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模样还不到两三岁。 她想都没想就跑过去,却被炸弹袭伤,差点连命都丟了。 她也是因此才被调回国內。 “如果真感到麻木,你不会把自己置於险境。” 黎晏声音色低沉,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忧虑。 许念歪头倚靠住车窗,像在自我感慨。 “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父母尸体就躺在旁边,炸成碎块,血淋淋的,周围全是轰鸣声跟嘶吼声,甚至盖过她微弱的哭喊,我一时就没忍住。” 黎晏声表情凝重。 “保护別人的前提,是先保护自己,你只有先活著,才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镇住。 歪下的头,也陡然立直,像学生时代见到教导主任。 黎晏声单手驾驶著方向盘,缓缓开口。 “我这几天看过你的资料,大学四年,你都拿了全额奖学金,说明你一定很努力,你要记住,你是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这世界有许多我们无能为力的事,但只有活著,你才有改变他们的可能性。” 许念迟疑,试探著问,“可人终究不是要死的吗?” “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许念:“伟人的话,您应该比我更熟悉。” 黎晏声有点无奈的摇了下头,隨后淡淡笑起。 不似刚才那般冷硬,倒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拿对方有点没脾气。 “看来你思修学的不错。” 许念被他笑意打动,语气也轻快些。 “我一节没落过。” “伟人的很多思想,的確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 后半程路,两人聊的很畅快,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从新闻到时事,再到政治,最后聊向文学与诗词,科幻和物理。 看得出黎晏声底蕴很足,基本没有他接不住的话。 许念也渐渐放鬆了状態。 正聊的兴起, 黎晏声將车停稳在路旁:“到了。” 许念这才朝街边望。 招牌有些旧,简简单单写著“粤家餐馆”四个字,没吃过的人打眼一看,甚至觉得跟“兰州拉麵”那种店都没什么分別。 可走进去才发现人满为患,许念一度被挤得下不了脚。 黎晏声手护在她的肩膀,却没落下,就那么半悬著,像用臂弯为她撑起一小片天地。 朝里面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便有人带他们进入包厢。 能容纳八人的圆桌,放在略显拥挤的小屋里,寒酸的气息更明显了。 黎晏声撕开湿巾包装,蹭了蹭手,对身旁的老板娘报出几个菜。 “黄鱼面,炒河粉,再来个虾和蟹,还有汤。” 老板娘也没在本子上记,像是很有默契的知道他点什么,笑著递上一小袋茶叶,便关门走了。 黎晏声用桌上的水壶烫了烫杯碗,放到许念面前。 看她意兴索然,问。 “是不是有点瞧不上。” 许念摇头:“只是没想到,您还会来这种地方。” 黎晏声泡了杯茶,將外套脱下,隨手搭在旁边的椅背。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什么地方。” 许念抿唇,一时没敢接话。 在她眼里,像黎晏声这样的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觥筹交错,文山会海,但绝不会跟眼前这家简陋的小餐馆搭上边。 黎晏声捏著茶杯的手,放在桌上轻转了转。 低眉含笑的样子,温润又不失锋芒。 他声色淡淡。 “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只是运气好,抓住了机遇。” 第7章 原来他也迷茫彷徨过 “我们这代人,多少都吃过些苦,我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他讲述的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段別人的故事。 “那时候家里穷,但父亲对我要求很严格,所以成绩还不错。高考那年,我是县里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毕业分配,也是在一个小县城当办事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写写材料,陪领导下乡,人生一眼就望到头。” “那时候我不如你,没什么理想,人也浮躁,甚至想过辞职下海,去南方做生意。” 许念:“那为什么没去?” 黎晏声抿了口茶。 “因为有一次,我跟领导去扶贫,村里有个小孩,跟你当年差不多大,她爸去世,母亲是残疾人,每天放学后她都要先做饭,照顾母亲,把地里活干完,才能写作业。” “那天我们去他家,她只敢躲在门后偷偷看人,临走我给她家留下点钱,她妈妈死活不收,说领导也不容易,后来我们都走了,那孩子才追出来,塞了张纸条给我,也没敢跟我说话,我打开一看,上面写,谢谢你叔叔,我长大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他说到这,停了下。 “从那以后,我就没想过辞职。” 许念薄唇微抿,迟疑著问。 “是因为成就感吗?” 黎晏声摇头。 “我那时候,把这种感觉,当成责任。” 不过说完他就笑了。 “但你用词也没错,算是满足了些小小的虚荣吧。就是被人这么一指望,反而有些英雄主义。” 许念听得入迷。 她看过许多黎晏声在电视里的样子。 沉著,冷静,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仿佛天生就是身居高位的,他应该有著清晰的规划与目標,从年轻时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许念从没想过。 原来他跟许多人一样,也迷茫彷徨过。 “那现在呢?” 许念问:“有没有很庆幸,自己坚持下来。” 毕竟,这条路,他没选错。 他走到多少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巔峰。 黎晏声目光注视著沉底的茶叶。 他眸色很深,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无法回答你。” 黎晏声像是自喃道。 “我有时看文件,看到夜深,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也会想自己做的许多事,到底对不对,有没有意义,但第二天闹钟一响,我还是要去开那些会,签那些字,因为所有人,都在等我做决定。” 许念望著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黎晏声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也是被责任捆绑的人。 外界只看他风光无限,但没人知道,在许多个夜里,他其实內心也有彷徨,无助,甚至是孤独。 就像他说的。 褪去这层身份,他也只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情感和情绪,但被他压抑住了。 因为他背负的枷锁,是不允许他有任何衝动和失控的。 有服务生进门传菜。 两人对话被迫中断。 许念起初对这里的饭菜是没什么期待的,她今天也的確胃口不好。 直到她尝下第一筷,惊艷的放起亮光。 黎晏声睨著她下意识流露出的小动作,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吃吗?” 他忍不住发问。 许念由衷感嘆:“太好吃了!” 黎晏声没说话,但眼角的笑纹更深。 他初见她时,她站在台下,一身职业装,干练有素,提出的问题,尖锐犀利。黎晏声后来又特地翻看过她在战区播报的画面。 即使炸弹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坠落,街上每个人都神色匆忙的逃命,她却挺立在那,像棵寧折不弯的翠竹,看似弱不禁风,却流露出骨子里的刚性。 他以为她应该是沉静的,又略带稜角的,但绝对跟娇滴滴这三字沾不上边。 而此刻她吃东西的样子,却明明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他舀了碗汤给她。 “尝尝这个。” 许念接过碗,用小勺抿了一口,立时笑的明媚肆意,冲他直点头。 “嗯嗯,你是从哪儿找到这家店的。” 黎晏声轻描淡写: “应酬太多,有时候吃腻了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让小刘带我下馆子,他是个饕客,知道很多这种好吃的苍蝇小馆。” 许念咬著小勺,思忖,“看来刘秘书真是辛苦了。” 黎晏声挑眉:“怎么说?” 许念:“您没听说过,领导一句话,小兵跑断腿吗?” “您隨便交代的事,对其他人来说,便是圣旨,就算他不是饕客,也得变成饕客。” 黎晏声蹙眉:“现在的媒体,都这么阴谋论?” 许念咯咯笑起来:“陈述客观事实,解读百態人生。” “我们报社的创刊宗旨,您別介意,我开个玩笑。” 黎晏声浓眉舒展:“我倒不至於这么小气,只是觉得,你太过执拗,有天可能会因此受伤。” 他剥了颗虾放到许念碗里。 “你是我资助的学生里,最优秀,也最爭气的一个,所以我很为你感到骄傲,但同时也为你感到担忧。” 许念:“担忧什么?” “你太过执著,但这世界,並不適合理想主义生存。”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我担心你有天会因为自己的理想殉道,这不是我希望看见的。” 许念耳根烫红。 虽然他语气很严肃,但又让人感受到,他在关心自己。 黎晏声继续:“我看的出,你是个很纯粹的人,但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有天收到你的坏消息,你不是孑然一身,起码在这世上,我会一直关心你,並为你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许念望著他,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剩小鹿乱撞的心跳。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拼。 没见过战爭的人,是不懂得那是怎样的残酷,可许念后来之所以不怕,並不是像她说的麻木,还有层很深的原因。 就是她从小都在经歷死亡,父母至亲,再到战场,她早把生死看透,觉得人总是要死的,或早或晚,在平庸苟且和犹如烟火般短暂绚烂之间,她一直倾向后者。 生要生的有价值。 死亡来临时,便没什么可遗憾的。 况且,她还能和父母亲人,早些在另一个世界相聚,想到这些,许念便觉得,死亡没什么可怕的。 她垂著眼,露出眸底的一小团阴影。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我会记得您说的话。” 气氛陡然有些凝重。 黎晏声桌上的电话震响。 许念无意扫了眼。 备註署名:孩子妈。 她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扎。 “抱歉,我接个电话。” …… 第8章 你別落个晚节不保 许念下意识点头。 黎晏声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许念心口闷闷的,味蕾也开始变得苦涩。 他备註的不是简单又略显甜腻的老婆爱人,而是一个非常顺口,仿佛相濡以沫多年,早已不需刻意秀恩爱,便能让人窥见默契的暱称。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没了什么滋味。 黎晏声接电话的时间並不久,大概只有半分钟。 许念抽出张纸巾,轻拭了下嘴,恢復往日採访的状態。 “是不是耽误您时间了。” 黎晏声回的坦荡。 “不是,孩子妈在附近,待会让我去接她。” 话已至此。 许念觉得自己应该懂事。 “那我就先撤了,晚上正好整理下明天的跟拍流程。” 黎晏声这才意识到许念误解。 “不著急,还有时间,我们慢慢吃。” 许念这点社交礼仪,还是懂得。 人家客套,你不能没皮没脸的装傻。 “没事,我吃饱了。” 黎晏声表情有些冷峻,顿了顿,才开口。 “那好,我送你回去。” 许念自然不敢麻烦他。 “ 我打车就行,不打扰您陪家人了,您平日里工作应该很忙。” 她说的很自然,也很客络,仿佛眼前人,並不是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暗恋对象,而只是一个普通採访者。 “不打扰,接上她送你回去。” 黎晏声说的篤定。 好像並没有询问许念的意思,而是不容拒绝的吩咐。 许念拎著外套的手攥紧。 再拒绝,好像就过分了。 她只能跟著黎晏声走出餐厅,但刻意拉开后座车门。 黎晏声注意到她反常的举动。 “怎么不坐前面。” 许念开门的手僵住。 “您不是要接爱人吗,我想我不合適坐那里。” 黎晏声扫了下眉心。 “我们没那些讲究,坐前面。” 说完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许念却並没有听他的话,毅然决然的选择坐在后面。 黎晏声从后视镜里睨她。 “你一向这么有主见?” 许念抿了抿唇,解释。 “我只是怕您爱人误会,毕竟还是她坐那里比较好。” 黎晏声彻底没了脾气,发动引擎。 “我们这年纪,没你想的那么多事。” 许念不语。 她甚至开始揣测起黎晏声爱人的模样。 应该是端庄大气的。 又或是很贤淑。 做领导夫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男人要走仕途,必然离不开背后女人支撑。 车子很快驶向环路,朝金融街的方向拐。 黎晏声將车停在路边,发了条消息,过了会便有人从里面出来。 跟她想的差不多。 女人四十左右的样子,但看的出保养很好。 不过没她想像中温婉。 女人贵气十足,精致的连头髮丝都不肯错乱半分,穿著身职业装,手上拎的包价格不菲。 对黎晏声这种级別来说,她过於招摇。 女人或许没想到黎晏声车里还载著人,见到许念,也微愣了下,才坐进副驾驶。 许念透过后视镜,冲镜子里也在打量她的女人点头示意。 “您好。” 女人微微含笑,算作回应。 黎晏声像是在对女人解释。 “深度台的记者,我们刚谈些事,先送她回家。” 女人没说什么。 兀自系好安全带,黎晏声再次將车驶离。 路上几人都没说过话,气氛有些窒息的寧静。 许念虽没有再刻意观察过女人。 但她感觉得到,女人几次透过后视镜,用探量的目光凝视著她。 黎晏声位高权重,就算洁身自好,也免不得女人往他身上扑。 男人本性使然,很少有坐怀不乱的。 许念理解女人的顾虑。 她原本就没想过能跟黎晏声有什么。 她只是仰慕。 而这份仰慕,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包括黎晏声。 车子快到小区时,许念才开口。 “前面停下就行,小区车多,不方便出来,我走进去就好。” 黎晏声这次倒是没驳斥。 到了小区门口。 他將车停稳。 许念下车前又礼貌道谢,对著女人也点了点头,才没入黑夜。 女人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问。 “有想法?” 黎晏声打著方向盘,神色看不出喜怒。 “你觉得可能?” 女人这才收回视线:“有什么不可能,这些年,你连我都没送过几回。” 黎晏声:“你知道我没时间。” “那倒是有时间绕路送她。” 黎晏声眉心有些皱起,像是警醒。 “江禾,我们离婚了。” 女人剐他一眼。 “是,我知道咱俩离了,但妮妮可不知道,你別忘了当初的承诺。” 说完又像是捏住男人七寸:“还有你名声。” 黎晏声腮帮紧咬,没说话。 江禾继续挖苦:“你这么爱惜羽毛的人,可別落个晚节不保。” 黎晏声:“不劳费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油门踩狠。 江禾好歹跟他相处多年,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转移话题。 “我这次回国呆不久,周末我们陪妮妮去玩玩,高三压力大,適当让她放鬆一下。” 黎晏声沉默片刻,“嗯”了声,算作回应。 把江禾送回家,他才驱车朝省委的方向走。 耳边迴荡著江禾的警醒,还有连日来许念出现的画面。 路过一处红灯,他將车停稳,手肘抵著车窗,歪头嗤笑了下。 觉得江禾真是多虑。 他跟许念相差十几岁。 许念小时候,给自己写信,还一直叫他叔叔。 他怎么可能起不该有的心思。 况且离异后,江禾常年住在国外,他工作也忙,孩子只能交给老人带,他一直觉得愧对女儿,也跟江禾保证,绝不再婚,委屈妮妮。 江禾这才没爭孩子的抚养权。 都是年轻时的事了。 江禾一心想闯出片自己的天地,当时有机会出国,但黎晏声的身份,妻子是不能做生意,定居国外的,两人便决定离婚。 分的很体面。 诸多因素决定的。 所以除了跟组织匯报过,周围没什么知晓。 甚至连两家父母,都不清楚他们早就离了。 黎晏声嘆出口气。 绿灯亮了。 他恢復到往日的神態,將车驶进大院。 第9章 老公,帮我抽张纸巾 第二天便是周五。 许念一大早到报社,跟同事匯合。 老周见她脸红的不正常,关心道:“怎么,病了?” 许念“嗯”了一声。 “过敏,也有点发烧。” 她昨晚虽吃了药,但还是起了红疹,海鲜又是发物,喉咙也疼的更加厉害。 吸口气,都像被刀片划过。 老周从抽屉里翻出盒药,递给她。 “用这个,好得快。” 许念道谢,但也没顾上吃,急匆匆跟著人往省委赶。 接待他们的是小刘。 “黎书记正在通话,现在不方便。待会他有个会,你们可以跟拍,但不能干扰他正常工作。” 许念点头:“这个自然。” “那我带你们去会议室,你们先准备著。” 刚架好摄影机,便陆陆续续有人进门,黎晏声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无意识抬眼扫过许念。 不过只停顿半秒,很快挪走,许念觉得原本就有些发热的脸,此刻烧的更厉害。 但职业素养还在,她站在角落里,透过摄像机,注视著黎晏声一举一动。 他开会的样子很严谨,比电视上还要冷峻几分。 偶尔听著匯报,会寒眉蹙起,交代事情的时候,话也不多,却总能让人感到威慑。 会议持续的时间不算短,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许念站的久,觉得头晕厉害。 趁著散场,她赶紧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塞入口中。 她早上也没来的及吃饭,只试过表,39.8,算高烧,吃完又用水服了片退烧药。 跟拍是全天的,她必须挺住。 午饭时间,小刘打了饭,送到黎晏声办公室。 他习惯一个人吃。 倒不是他架子大,而是他出现在食堂,不自在的是其他人。 黎晏声没穿外套,还是昨天那件羊绒衫,袖口微微向上拽起,露出有力的肌肉线条,半截金属腕錶的錶带。 见许念跟老周两人还站在门口,调试著摄像机。 他问。 “你们吃过了?” 许念摇头:“还没,我们得先拍一小段您吃饭的画面。” 黎晏声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便让小刘又打了两份饭送来。 “相机架那儿就行,先吃饭。” 他招呼许念跟老周坐到沙发。 饭菜倒是很香,但许念实在吃不下。 黎晏声吃饭速度很快,期间还批阅了份文件。 见许念没怎么动筷,他半开玩笑的试探。 “许记者减肥,还是吃不惯我们的伙食。” 许念赶紧摇头:“没有,只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黎晏声神色淡了,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发了条讯息,过了会小刘便把许念叫出去。 “黎书记交代,今天拍摄暂停。” 许念不解:“下午不是还有外省代表团要来?”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是要跟拍到底的。 “黎书记让您先休息,报社那边我已经交涉过,给您放假了,您直接回家就行。” 许念心口微窒。 他的確如昨晚所说,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关注著自己。 …… 回到家,许念又胡乱吃了许多药,才昏昏沉沉睡著。 那一觉倒是睡得很安稳,主要是烧糊涂了。 没电话吵,她可能还在睡。 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也没看显示,摁下接通。 声音还带著病重的沙哑。 “您好,哪位。” 对方在电话里默了片刻。 “还没好。” 许念猛地惊醒,睁开眼,撑著从床头坐起,儘量让声音听来得体。 “快好了,谢谢您。” 黎晏声:“谢我什么。” 许念一时语塞,她觉得自己实在要感谢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见许念半天不说话,黎晏声才开口。 “你是不是海鲜过敏。” 许念:“……您,怎么知道。” 黎晏声:“我看你昨天起红疹,像是过敏。” 许念暗暗感嘆。 真是一点小细节都逃不过他法眼。 “你应该跟我说,我们可以去吃別的。” 许念抿了下唇:“其实我挺爱吃海鲜的,就是总过敏,不过不严重,吃些药,过两天就好了。” 黎晏声在电话里微沉了口气。 “发烧吗?” 许念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嗯”了声。 她不敢骗他。 她对黎晏声,有种本能的虔诚。 “待会有人送东西过去,你收一下。” 许念还想说什么,黎晏声直接中断对话。 “先这样,我掛了。” 说完便响起忙音。 许念盯著空白屏幕,呆呆愣了半晌,才缩回被窝。 差不多半小时后,果然有人敲门。 她起床查看,是外卖小哥,递给她几个袋子。 是一些水果食物和药品。 这的確救了许念的命。 她回来后还没吃东西,家里也只有泡麵。 正舀著汤勺喝粥,手机弹出消息。 是大学室友娜娜。 她刚从外地过来,询问许念有没有时间。 许念想到两人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便跟她约了家餐厅。 到了时间,许念出现在餐厅门口。 林娜那个磨蹭大王还在手机里一个劲儿道歉。 “念念啊,我出门了,稍等哈。” “念念啊,有点堵车,別著急。” 许念太了解林娜了。 俩人大学上下铺,从大学起,她就一次没准时过。 许念早就习惯。 她只好先进门。 餐厅是林娜定的,她对服务生报出预订人姓名,便被引著往里走。 位置倒是很安静,临窗,靠近最后一排。 只是好巧不巧,旁边坐著的,是黎晏声,和他老婆孩子。 许念突然觉得。 答应林娜见面,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黎晏声见到许念,眉峰也是有短暂错愕,不过很快抚平。 许念还傻站著,正不知怎么开口。 黎晏声率先打破僵持。 “许记者。” 许念这才稳住点神,礼貌跟他回应。 “您好。” 黎晏声:“有应酬?” 许念赶紧解释:“不是,跟朋友一起。” 黎晏声没再说话,目光也隨之收回。 许念这才看向他对面的女人和孩子。 两人也都望著她。 只是眸底的神色不同。 一个天真无知,一个略带试探。 许念也跟女人点了下头,才坐进位置。 她脊背挺的笔直,丝毫不敢往旁边看。 可管的住眼睛,却闭不上耳朵。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老公,帮我抽张纸巾。” 第10章 我不许你拿自己生命当儿戏 纵使没有转头。 许念也知晓旁边发生什么。 黎晏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江禾。 两人女儿,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腻不腻。” “你俩真是酸掉牙。” 江禾冲她挑眉,语气不似她年纪的娇嗔。 “你爸乐意,你吃醋?” 女孩嘶了口气: “我真受不了了,你俩秀恩爱能不能別老当我面,整的我跟电灯泡似的,说好今天我是主角。” 黎晏声宠溺的斥了声。 “快吃吧,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嘴。” 女孩不服气。 “我不管,我也要纸巾。” 黎晏声只好又抽了几张给她。 女孩把脸一伸,示意黎晏声帮她擦嘴。 “你还小是吧?” 黎晏声一边说,一边帮女儿蹭了蹭。 女人娇媚一嗓,似撒娇。 “老公,我也要,我口红都花了。” 黎晏声嗤住口气。 掰著她下巴,用纸巾帮她把唇角的一抹红蹭掉。 …… 许念真不是故意要看的。 是她即使把头偏向窗外,落地窗的倒影,也会把几人的动作浮现在眼前。 她觉得身体有团火在烧,烧的她五內俱焚。 林娜还没有来。 她不得已,发了条消息过去。 “要不咱俩换个地方?” 对面很快驳了回来: “这是网红餐厅,我费了好大劲才预约上的,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想打卡一下的。” 许念:“……那你快点。” 她又將屏幕锁灭。 等人的间隙,她只觉度秒如年。 过了半晌,林娜才终於赶到。 一见面就给她个大大的拥抱,甚至还要贴著亲亲。 许念赶忙避开:“我病著呢,小心传染给你。” 林娜全然不理。 “没事,我都想死你了,快让我亲两口。” 说著在她脸上叭了几下。 有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上菜,她才坐回许念对面。 两人其实关係不错,只是许念太忙,有好几次同学聚会,她都没时间参加。 许念问林娜这几年过的怎样。 林娜闪过无名指钻戒。 “我结婚了,你呢,別告诉我你还没男朋友。” 许念淡淡应著:“太忙,哪儿有时间。” 林娜嘖嘖摇了摇头:“你都快29了,还没碰过男人,真替你感到惋惜。” 许念无所谓道:“有什么可惋惜的。” 林娜:“你没听说过,男人过了20就40那句话吗,他们花期都很短的。” 说完又朝黎晏声那桌看看,小声咬。 “那事,不行。” 许念嘴里含的柠檬水,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赶紧示意她噤声。 林娜咯咯笑,还以为许念害羞。 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脸都绿了。 许念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拉著她转移话题。 那顿饭,她吃的食髓难咽。 好不容易熬走黎晏声一家。 她才松出口气。 陪著林娜聊至餐厅打烊,两人才匆匆告別。 许念滑著手机,正想叫车,一辆吉普停稳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 男人冷声吩咐。 “上来。” 许念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黎晏声会出现。 他不应该回家了吗? 可没容她细想,黎晏声已经从內侧打开车门。 这次比刚才音色更冷了些,还带著点不耐。 “快上来。” 许念不敢再耽搁,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许久,她才微微蜷紧点掌心,试探著问。 “您,没回家吗?” 黎晏声:“我刚送完孩子,回单位。” 许念不敢再吱声,甚至不敢问他为啥又出现在餐厅门口。 因为黎晏声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虽不知缘由。 但本著两人並不太熟,又有身份之別,许念没敢细打听。 可能单位有事吧,又或者其他。 他这身份,每天千头万绪。 总之跟自己没关係,她何必触霉头。 路遇红灯,黎宴声拉紧手剎,也没看她,只是淡淡训问。 “你病好了,就吃海鲜。” 许念微愣。 想到刚才林娜点了份咖喱烩海鲜,她解释。 “我没动筷。” 说完又像面对家长质问时,急著辩解那种。 “我一口都没吃。” 黎晏声眸色凛厉。 “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不听。” 许念望著他,觉得有点委屈。 她几乎把黎晏声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当做圣经。 否则也不会因为他当年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拼了命啃书,用高考状元的身份,来回应他那句好好学习。 她怎么就成不听他话了呢。 黎晏声侧脸,被街灯映衬的忽明忽灭。 许念薄唇紧咬,一时心里酸的更加厉害。 她病还没好利索,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黎晏声伸手贴过她额头,许念觉得心跳都好像在一瞬间止住。 他又滑著,蹭过她脸颊。 动作自然的,並没什么突兀,也无恶意。 只是用指骨试探著许念肌肤的温度。 “你烧的够厉害。” 许念抑著心跳。 黎晏声问:“吃药了吗?” 她这才轻轻浅浅的“嗯”了声,细小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给你放假,是让你休息,不是乱跑的。” 他声色严厉。 “你还有没有拿我当回事。” 他音量並不大,却足以將人震住。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才有的气场。 黎晏声咬了下腮。 透过后视镜,许念能看到他脸色像染过层霜。 车子停稳在医院门口。 黎晏声吩咐: “下车。” 许念推辞:“不用了吧,我吃过药。” 黎晏声没说话,只看她一眼。 许念立时闭嘴,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眸底露著凶气。 深夜的医院,大厅很寂静。 掛完急诊,医生得知她连续高热不退,建议掛水,如果第二天还不好,就再来拍个片子,看看肺部有没有感染。 没等许念开口,黎晏声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好,先给她输液。” 等护士备药的间隙,许念坐在急诊椅子上,黎晏声站她对面,居高临下的俯视。 “许念,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许念抬眸。 黎晏声眼里有火,却被他压的很深,只剩一层薄薄的光,在瞳孔黯燃。 “39.8,一个星期,你就愣是硬挺著,你知不知道高烧是会把人烧傻的。” 他浓眉压的很低。 像野兽在捍卫自己领土时那般嗜狠。 而许念,也好像就在他那片领土之中。 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 “再有下次,我会让人註销你记者证。” “我不许你总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 第11章 他是天生的强者 黎晏声说的篤定。 篤定到许念心里一阵发毛。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驳的很无力。 “您没这个权利。” 黎晏声眸色凛寒: “我会让你知道我有没有。” 许念滚了下吼。 她知道他有。 於他而言,只不过一句话的事。 她仰头看著他,有些委屈的將薄唇抿紧。 直到护士过来输液,两人对峙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待人走远,黎宴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 像沉住口气。 “许念,如果你家人在,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也会像我这样生气。” 许念喉咙发涩。 她垂著眼,眸底有雾气升腾。 一个没见过光的人,便不会畏惧黑暗,可一旦被光照亮,她会非常害怕一个人的夜。 黎晏声便是那道光。 “不要让別人为你担心。” 他说的很轻,很缓,很克制。 可落在许念心里,却像一记重锤,砸的她喘不过气。 黎晏声也看到她眼尾泛红,知道这是听进去了,也不再训斥。 输完液几乎是凌晨两点。 从医院出来,整座城市都像摁下暂停键,寂静的无声。 许念有些不好意思耽误他这么久。 “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晏声拉开副驾车门,没接话,依旧只是瞥她一眼,许念便乖乖坐进去。 他不怒自威的气场实在太强。 很多时候,甚至不用说话,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对他臣服。 街上偶有汽车穿过。 疾驰的声音呼啸。 这种在別人听来很正常的声音,於她而言,確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犯病了。 手抓在包上,额头渐渐浸出冷汗。 黎晏声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发烧的缘故,可直到看见她脸色越来越白,才觉察不对。 “你怎么了。” 许念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患有ptsd的事,谎称太累,黎晏声便將油门踩的更狠了些。 刚到单元口,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有个醉汉跌跌撞撞从里面走出,摔门的声音明显过大,惊的许念又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態。 只不过就一瞬。 许念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战场,她没有將包举过头顶,只是用力攥著,平稳住呼吸,匆匆跟黎晏声道別,朝楼上跑去。 进家第一件事,就从包里翻出瓶药倒在手上,也没看几粒,就那么抓著往嘴里塞,用冷水服下。 耳鸣的眩晕袭来,她跌坐在地上,脑海里充斥著火光,尸体,和人们惊恐尖叫的悲愴。 她心跳的厉害,甚至身体也不自觉发抖,她很想控制,却越用力越控制不住,最后只能將自己蜷成一小团,双臂死死缠紧,才稍微止住点颤意。 她吃的剂量很大,所以药效发作不算太慢,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心跳终於慢下来。 许念脱了鞋,赤脚踩回臥室,就那么一头扎进床里,嗅著鼻息间还残存著的雪松香。 她伸出指尖,在被单上轻轻滑过“l”。 想起黎晏声略带训责的关心,许念就嘴角漾著点笑意。 只是笑完又很酸。 他是个英雄主义色彩的男人。 从那天他给许念讲的故事就能听出,他是个天生的强者,对弱者会抱有很深的同情跟怜悯。 所以对自己,大概也是基於这两点,才会说出那番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他应该帮助过许多人。 如果不是许念成为记者,他大概都不记得自己,更不会知晓,女孩藏在心底的爱意。 许念泄了口气,將脸埋进被窝,企图掩盖黎晏声带来的味道。 可味道能遮,人却无法忘怀。 那可是她全部青春,暗恋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啊。 许念又把感情往心底压了压。 她只是喜欢,但喜欢並不一定要拥有。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 但爱一个人,就是她自己的事。 只要不逾矩。 最后怎么睡著的,她也记不得,昏天黑地的不知睡了多久,才被电话震醒。 是老周发来的,询问她病的咋样,需不需要支援。 许念简单跟他回完,发现黎晏声也早就发过消息,问她退烧没有,有没有吃药。 她正整理著措辞,门口有人敲。 她起身去开,也没穿鞋,就那么赤著脚,身上只著了件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黎晏声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本就阴冷渗凉的脸,更显不悦。 他拎著食袋,盯在她脚上,眉峰皱紧。 “也不穿鞋。” 许念这才从旁边踩了双拖鞋,紧张的语无伦次。 “您怎么来了。” 说完又觉得冒犯。 “哦,我是说,您怎么有时间来这。” 但还是觉得不对味。 黎晏声:“……你就打算让我站著。” 许念反应过来,侧身,把人请进去。 黎晏声对著屋子简单扫了眼。 是个很小的一居室,客厅沙发只能坐下单人,桌上摆著电脑,和昨天没来得及收的外卖,地上是隨处可见的书籍,像小山一样搭叠著摆在各处。 说不上太乱,但也的確不算整洁。 他一时没法下脚。 许念没想过他会来,把吃剩的外卖收了,黎晏声才將手里的食袋放到桌上。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吃不下油腻,所以只给你带了份篤鲜汤。” 许念听到家乡菜,不爭气点吞了下喉。 黎晏声將食盒打开,咸肉的鲜香和春笋的甘甜一齐涌出。 “尝尝正不正宗。” 许念俯身用小勺舀了一口,她忍不住咂舌。 “没想到这季节还能喝到醃篤鲜。” 黎晏声淡淡道:“过段时间会更好,春笋更嫩一点。” 许念搬了把椅子,想把沙发让给黎晏声,可沙发跟桌子的间距太窄,黎晏声185的块头,根本坐不进去,最后还是许念坐沙发,黎晏声坐椅子。 黎晏声睨著她吃饭的姿態,总觉得和平时工作中见到的许念不同。 她只有吃东西时,才会流露出小女孩的憨態,腮帮鼓鼓的,圆润没有稜角,像只小仓鼠。 许念察觉他眉梢眼角溢著点笑,还以为自己吃相不好,立刻淑女起来。 黎晏声抱臂向后靠了靠,玩笑似的逗她。 “行了,跟我不用害羞。” “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 第12章 他拿自己当孩子 许念耳尖烫红。 但还是没听他的。 刻意放缓速度,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轻抿,也不敢与他对视。 室內安静的针落可闻,却又带点温馨的旖旎。 突然窗外响起声爆鸣,惊得她脖颈一缩,身子不由打了个颤。 黎晏声盯著她的举动。 “是炮竹。” 许念捏紧小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想再舀口汤喝,接著又是声惊雷,將她手里的汤全都震撒。 她渐渐感到嗡鸣。 周遭万物顿然失声。 只剩子弹和黄土漫天的风沙声在她耳边穿过。 黎晏声几次叫她,她都没听见。 肩膀上搭了只手。 “许念。” 她这才双眼聚焦。 黎晏声半躬著身,单手捏在她肩膀,用略显担忧的目光凝视。 “你怎么了。” 许念唇抖的发颤,像是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 黎晏声浓眉压的更紧,那明显不是没事的状態。 轻搭她脉搏,肌肤冰的厉害,心跳也明显过速。 联想到她之前的异常,问。 “你是不是有ptsd。” 他的好友里不少部队出身,也有上过战场的,知道经歷过死亡的人,多少都会留些创伤应激。 他轻攥住许念手腕,儘量用平稳的语调安抚。 “许念,你现在很安全。” 他掌心很热,掌骨浑厚有力,许念像掉落悬崖的人,见到救赎,伸手去抓,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黎晏声见她脸色煞白,用另一只手也攥紧她腕骨。 “放鬆,让自己平静下来。” “呼吸,慢慢的。” 他声音有种魔力。 许念跟著他的节奏,慢慢放缓自己胸腔的起伏。 黎晏声见她好转,才从旁边找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许念接过。 虽然心跳平稳些,但脸色依旧不好。 黎晏声:“你这样多久了。” 许念咬著瓶沿,没说话。 黎晏声凝著她:“看过医生吗?” 许念这才低垂长睫,点头。 “医生怎么说。” 许念清了清略显嘶哑的嗓:“医生给开了药。” “然后呢?” 黎晏声问:“你就光吃药?” 许念不敢再吭声。 虽然医生也建议她做心理治疗,但她太忙,只去过几次便停了。 “你都吃什么药。” 许念报出几个药名。 黎晏声虽然不懂医学,但偶尔工作压力大,他也会吃些安神的药,其中有个药名他吃过,但每次只服半片,是医生特意叮嘱的,会產生依赖性的镇定安眠类药物,而许念吃的,明显剂量超过医嘱数倍。 他眼神绷的更紧。 “你听见巨响就会这样?” 许念摇头:“车轮声,小孩玩耍的尖叫声,都有可能,没什么规律。” 她没说,有时候风颳大点,或者天气不好,房间太安静,她也会耳鸣。 从战场回来半年,许念身体的伤养好,但精神始终折磨著。 黎晏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串號码,拨过。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 “老陈,是我。” 他没兜圈子,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们医院是不是有心理科。” 房间小,又很安静,许念听见对方笑了下,调侃道:“怎么,黎书记操劳过重,需要看看。” “不是。” 黎晏声目光落在许念脸上,起身,朝外面走,但许念还是听见他关门前说的那句。 “一个孩子。” 黎晏声站在楼道里。 对面有些好奇:“孩子?” 转念想到黎晏声有个宝贝闺女,正高三,还以为是他要带女儿看。 “哦,闺女学习压力大?” 黎晏声沉了下:“是个记者,从战区回来不久,创伤应激。” 对方顿了顿:“发作的厉害?” 黎晏声想到刚才碰到她肌肤时的冰凉,声音更冷肃几分。 “我瞧著挺厉害。” 对面短暂默了下,像在思忖:“这样,你让人先过来,看看情况再说。” “行,谢了。” 又客套几句,收了线,他才敲门。 不过这次没再进屋:“我待会还有事,先走了,帮你掛了个號,你明天去看看。” 许念想说不用,但又觉得会辜负別人一番好意,实在没礼貌,只能点头道谢。 黎晏声看著她。 “有事打电话。” 许念抿唇,最后轻浅的“嗯”了声,黎晏声才转身下楼。 许念关上门,蹲在地上,用下巴撑著膝盖,嘆出口气。 她刚刚很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可又不敢,觉得这话太曖昧,怕自己多想。 他可能对其他资助的学生,也给予过同等帮助,而自己现在恰好和他走的近,所以就顺手多关照一下。 但绝不会是男女之情。 他刚才都没拿自己当女人看,而是当成一个晚辈,否则也不会跟对方说“是个孩子”。 桌上的汤已经凉透。 她也没心情再吃。 刚刚食慾很好,仿佛是因为黎晏声的缘故。 她又吃了些药,栽进床里昏睡。 她难得有这么好的睡眠。 断断续续睡到第二天,睁眼摸手机,除了老周发来的几条消息,便再无其他。 黎晏声的对话界面还停留在昨天。 许念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要是从来没收到过他的简讯,也就不会觉得此刻有什么,可偏偏命运给了她,又拿走,这种感觉才更让人难受。 她翻了个身,正仰头对著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响。 黎晏声:“去医院,联繫这个號码。” 许念刚刚还很失落的心,像得到某种安抚,觉得窗外的阳光也变得明媚。 她起床,很乖的去了医院。 有医生在大厅等她,带著副无边框眼镜,个子高高瘦瘦,將身上的白大褂都穿出模特感。 见他举著电话四处张望,许念走到他面前。 “何医生?” 对方將电话收回兜里。 “许记者?” 许念点头。 “跟我来。” 他说话很温润,带著医生独有的简练,一路引许念去办公室。 询问过许念的症状,又问了问她吃的药,效果和剂量,建议她还是定期做心理干预。 “你服用的药量过大,戒断和减量需要周期,不过不用担心,ptsd是有痊癒的可能,但你需要配合治疗,不能单纯依赖药物,这会越来越糟。” 许念犹豫著开口:“我主要工作太忙。” 何医生点了点头:“能理解,但最好每周来一次,或者一月一次,我待会可以教你几个小方法,配合药物,发作时能让身体好受些。” “……” 许念从医院出来,坐在回家的公交上。 她掏出手机,在黎晏声的简讯界面停留许久,才鼓足勇气,將感谢的话发出,然后攥著手机,一直期待他的回音。 可等到天黑,那消息都像石沉大海,杳无半点音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越线。 黎晏声帮助自己,自己表达感谢,事情便可以到此为止,她怎么能期待黎晏声还要回復讯息呢。 况且他那么忙,说什么,说些无聊客套的话吗? 他犯不上。 许念將手机塞进枕头,翻出片药,正打算用何医生教的方法快速入睡,手机终於沉闷的震响。 黎晏声回了三字: “知道了。” 第13章 他正的发邪 许念捏著手机,皱了皱眉。 这回的跟批阅文件似的。 不过又觉得符合他风格。 黎晏声之前跟她通信,也是这种老干部风。 寥寥数语里,总是叮嘱她好好学习,做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栋樑之材,诸如此类刻板又很笼统的话。 她以前还很好奇l先生的身份。 直到听班主任说,是位体制內领导,许念才觉得这一切合理起来。 他正的发邪。 也因如此,他才不会做出有悖道德,有伤风化的事。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的责任感不允许。 他的人生,早就不允许有任何行差踏错。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规矩里,每句话都要掂著分寸说。 他的无限风光,是鎧甲,也是枷锁。 许念深吸口气。 觉得能跟他保持这样的距离,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 將手机又重新压好,枕著黎晏声最后的简讯界面,慢慢进入梦乡。 …… 第二天便是年末最后一天。 电视台准备了大型跨年晚会。 老周问她恢復咋样,她轻快的回了句:“待会见。” 然后快速起床洗漱。 往日许念也会偶尔犯懒,觉得起床上班真是件痛苦而又煎熬的事,但那天她脚步一路都很轻快。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见到黎晏声。 晚会是跟政府联合举办的,所以自然会有各路领导出席。 各家报社的记者也会爭相报导。 许念到了单位,跟同事匯合,早早便去了现场。 当天的跨年晚会是在户外。 现场还没开放,但媒体和工作人员可以提前进场。 许念挤在媒体区的角落,目光不受控的朝前排领导的位置瞧。 虽然知道他不会这么早来,但望著座位上的名字,她便觉得有种期待的欣喜。 终於挨到晚会开始,现场人声鼎沸。 黎晏声才跟一眾同僚姍姍来迟。 他那天穿的很正式,身姿挺拔,领带打的一丝不苟,侧脸在五彩斑斕的灯光下更显冷硬,頷首交谈间分寸拿捏极好。 有礼仪人员前去跟他交谈,他也是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礼貌,沉稳,又风度翩翩。 许念知道他看不见自己。 就像当年的表彰大会,他站在台上,也看不到台下有个小姑娘,望他望的情深暗许。 直到一个活泼娇俏的小姑娘跑到他面前,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眉眼间难得柔软几分。 许念认出那是他女儿。 跨年晚会虽不对外,但最值得期待的便是新年倒数,放飞气球,所以招募了各大单位的年轻人,可以携带家属,有不少人能拿到赠票。 她女儿这年纪,正是喜欢凑热闹的,估计是找黎晏声要了票。 不过两人没说几句,便有个妆发精致的女人走过,把他女儿带走了。 临走前,坐黎晏声旁边的几位,还跟她打了招呼,看的出大家都很熟络的样子。 是他老婆,江禾。 许念突然望的眼睛有些酸涩。 媒体区距离前排只有几百米,所以每个人的表情,她几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夫妻多年,同僚之间相互认识家属,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这个会场里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这世上还有个许念,喜欢他整整十年。 包括黎晏声。 她將眼帘垂下,手里麦克风攥的发白,周遭掌声雷动,更衬的她心口愈发空凉。 后来她甚至不敢再去往黎晏声的位置看。 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都会多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 直到接近零点钟声,漫天烟火在场馆外炸开,绚烂的照亮整个夜空。 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新年的到来,只有许念,呼吸急促,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几粒药,就那么生吞进去。 脊背冰寒,总想下意识抱头躲起,像只被嚇坏的小兽。 同事老周知道她老毛病犯了,用力攥过许念的手,侧耳在她身边小声安抚。 只是两人都没看到,不远处的黎晏声,也凝神注视著媒体区。 他眉心微微有些蹙紧,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目光先在许念身上逗留许久,又落向两人攥紧的手。 不过很快,他就將目光收回,眉心舒展开来。 许念他们拍完整场晚会,还需要补充些对现场观眾的採访,所以忙到凌晨才收工。 户外人声嘈杂,她也没听见过手机响。 回了家,累倒在床上,才发现黎晏声给自己发过消息,让她不舒服就去贵宾室休息。 她看了眼时间,几乎是在晚会刚开始不久。 许念一骨碌坐起。 这么说黎晏声看见自己了? 许念真后悔这么晚才看到信息,想回点什么,也不可能了。 太晚,很不礼貌,也很越界。 挨到第二天早上,进入工作时间,她才敢回,又像是解释。 “抱歉,我昨晚没看到,谢谢您的好意。” 黎晏声没有理她。 这让许念失魂落魄了两天。 直到黎晏声要去下面视察,很好的素材,许念和同事跟拍纪录片,她才再次见到黎晏声。 全程没有说过话。 更没有人会提起那条简讯。 两个人都保持著工作状態的严谨,仿佛除此之外,他们再无交集。 视察要一个礼拜。 当晚他们都住在下面的招待所。 许念半夜整理素材,有些饿,便去前台要了桶泡麵,正巧碰到刚应酬完回来的黎晏声。 他身旁跟著秘书,目光在许念脸上淡淡略过。 只一瞬,便挪走。 许念本想出於礼节,还要跟他打声招呼,但黎晏声脚步没停过。 她那句“您好”,也就那么卡在喉咙里,呆呆端著手里的泡麵,愣了半晌,才回房间。 那晚她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第二天顶著昏昏沉沉的脑袋,跟在领导屁股后面下车时,大概是神思恍惚,差点摔个老太太钻被窝,幸好身后站著老周,拦腰扶了一把,她才没至於在眾人面前出丑。 黎晏声站在最前面,听见响动,回头瞅了一眼。 冷峻的唇峰微蠕,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小意外有过多惊诧。 毕竟许念只是个隨行跟拍记者。 直到午饭时间,黎宴声的秘书才过来询问他们一眾同事,是否需要休息。 大家自然都回没事。 小刘点点头,没吭声走了。 过了会拎著几个袋子过来,里面装的是薑茶,暖宝宝贴,和一些甜点。 说是黎书记自掏腰包让买的。 天寒地冻,觉得他们工作太辛苦,所以犒劳大家每人一份。 许念正感嘆。 他果然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对外妥帖周到的亲民形象。 身旁的女同事突然来了句。 “欸,念念,你的蛋糕怎么跟大家的不一样啊。” …… 第14章 我惹你不高兴? 许念这才打开自己的袋子。 发现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而其他人则是巧克力味的。 许念心尖猛跳。 她记得以前上学时,和黎晏声通信,有一年生日,黎宴声问她想要什么,她第一次破天荒提出想要书本以外的。 就是吃一块草莓蛋糕。 因为她那时候还没吃过任何口味的蛋糕,她只在书里看到过,所以才提出口。 恍惚间回过神,她隨口应:“刘秘书凑数拿的吧。” 同事也没再起疑。 毕竟这靠近山区,能买著蛋糕就不错了,估计店小,老板每天做的各款都不多。 许念用塑料小勺崴了口。 奶油的甜香混杂著一丝丝草莓的青涩,让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到草莓蛋糕时的滋味。 她那时回信给黎晏声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长大后,她已经不再窘迫的连一块蛋糕都吃不起,但每次路过甜品店,她总会下意识拿块草莓蛋糕,却总也找不出黎晏声送她的味道。 许念悄悄垂出口气。 应该是凑巧。 毕竟是刘秘书买的。 黎晏声总不会特地交代一句,给许念单独买块草莓味吧? 他或许都不记得送过自己蛋糕这回事了。 …… 下午拍摄,许念总朝黎晏声的方向瞅。 一直憋到结束,坐上回招待所的那辆考斯特,她见黎晏声轻揉了揉腹,刘秘书便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粒药递给他。 许念耳朵尖,听见刘秘书问他,是不是胃不舒服。 晚上躺在房间里,她几次想给黎晏声发消息,可怎么措辞,都觉得不对味。 刪刪写写,最后自我安慰。 只是送药而已,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完全是自己的恩人,对恩人表达关心和感谢,这没什么不合適的。 她拿起桌上的药,朝黎晏声房间走。 领导们都在二楼。 也没电梯,许念走上去。 刚过拐角,便见黎晏声门口站著个女人。 是当地的女领导,许念跟拍时见过。 一头大波浪,身上的黑色制服將曲线包裹的玲瓏有致,正殷笑著同黎晏声讲话。 “听小刘说您应酬喝了不少,我特地让人煮了些蜂蜜水,拿给您养养胃。” 黎晏声站在门內,没推辞,道了声谢。 “老毛病,费心了。” 女领导立时笑的花枝乱颤:“我这算什么啊,您操心的事多,可得照顾好自己,我们都指著您呢。” 黎晏声笑笑,没说话。 女领导许是没注意身后还站著人,朝屋里瞥了眼。 “您现在方便吗,明天会上的发言,想请您给我指导指导。” 黎晏声有些倦,抬手拧了拧眉。 “五分钟后有视频会,时间恐怕不充裕。” 女领导闪过些訕,但转瞬即逝。 “那行,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您招呼我。” 黎晏声頷首,女人这才转身。 看见拐角处的许念,她脚步微顿,但並没有停,路过许念身边时,还笑著朝她点了点头。 “许记者。” 许念也笑著回应。 女人像阵风飘过,带来身上性感魅惑的香水味。 黎晏声单手搭在门框,见许念还盯著女人离开的方向。 他轻唤: “有事?” 许念这才看他。 又见他手上拎著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药,她突然觉得手里这小半板药片,显得有些多余,慌忙往手心里攥了攥。 她露出个得体的笑。 “没事,我走错楼层了。” 正欲逃离,黎宴声將人拦住。 “你过来,我正好有事问你。” 说完没等许念回应,兀自进屋,只给她敞著门。 许念只好將药揣进兜里,走过去。 黎晏声桌上摞著堆文件。 他找个乾净的杯子,一边將蜂蜜水倒出,一边问。 “你们社的摄影师,个挺高,挺壮的那个,我看他老跟你一块,叫什么名字。” 许念想了想:“您说老周?他叫周凯。” 黎晏声將蜂蜜水放到许念面前,招呼她坐,自己也坐到对面沙发。 “你跟他之前一起驻外?” 许念点头:“对,我们算老搭档。” 黎晏声没说话,目光注视著某个点,像在暗暗思忖。 凝神听许念说话的样子,很专注。 “我看他挺踏实,也挺能吃苦,听你们社长说,父母还是大学教授。” 他將目光转向许念:“你这性格,是应该有个靠谱的人照应。” 许念眨了眨眼。 她陡然明白了黎晏声的意思。 这是在有意撮合她跟老周。 许念突然觉得心里像一万根刺在扎。 黎晏声眸底清明,没有半分吃醋的意味,倒像是盼著自家孩子能有个好归宿的家长,隱晦的同她聊起个人问题。 黎晏声见她怔怔望著自己不说话,以为许念害羞,温和的笑。 “你別怪我多事,你这年纪,是该有个男朋友。” 许念声音涩的发哑。 “我跟他,就是同事。” 说完在黎晏声眉眼之间,停了半晌。 “我有喜欢的人。” 黎晏声诧异。 “我看他对你挺照顾,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起身,走到许念面前。 “以后有好消息,可以跟我说,这么多年叔叔,不能让你白叫,一定给你备份厚礼。” 许念也站起身,喉间酸涩翻涌,她连礼数都顾不得了,转身跑出房间。 没看见黎晏声抬了下手,想拉她没拉住。 身后传来门锁撞紧的声音。 许念薄唇抿紧,眸光里有雾气升腾。 黎晏声刚才的话,像一把细沙,揉捻著搓进她心里。 他对自己,还真是一点歪念都没有。 许念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开口表白,甚至连丝毫的喜欢和仰慕都不能表露。 这种感觉仿佛刀割,不致死,却总能让你密密麻麻的疼。 …… 第二天许念连老周都不再搭理。 她怕黎晏声误会。 老周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哪儿得罪她了,追著她套近乎。 黎晏声坐在会议室中心,听底下人匯报,眼神却时不时瞟许念一眼。 见她板著张脸,散场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犹豫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我惹你不高兴?” 第15章 他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许念收到简讯。 抬眼朝黎晏声望,又低头看回手机。 她没法回是,也没法回不是,最后索性没回。 跟同事们收拾东西,朝会场外走。 黎晏声攥著电话的手一紧,知道自己管太宽了。 都说五岁是一代,他跟许念差了快四代,况且年轻人又喜欢不婚不育,他这个岁数的虽不理解,但也听单位小年轻说过。 要想做个不油腻的老登,最先学会的就是闭嘴。 他屏住口气,也锁屏起身。 - 那几天许念仿佛刻意避开黎晏声似的。 就算有需要採访的环节,她也让同事顶。 黎晏声见她每天忙前忙后,就是不肯跟自己对视一眼,心里莫名发闷。 视察最后一晚,当地领导设局款待,黎晏声喝了不少。 主要饭桌上有几个项目投资的富商,一个个热情礼貌周到,轮番上前敬酒,刚从车上下来,黎宴声便扶住招待所门口的廊柱,吐得胃里翻江倒海。 秘书小刘为了给他挡酒,也醉醺醺的,但还是谨记职责,打算把人扶上楼。 黎晏声摆手,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朝楼梯去。 正巧迎面撞见许念,手里抱著电脑和录音笔,像是刚跟同事忙完。 许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晏声。 衬衫领口解著,外套胡乱的搭在臂上,脸颊蒙著些红,眼睛里还有密密麻麻的血丝。 她有些愕然,呆呆愣在原地,想说些关心的话,可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礼貌朝黎晏声点了点头,便要错身走开时,黎晏声把人叫住。 “许念。” 许念脚步顿停,跟他几乎只有半个台阶的距离。 没转头,也没说话,只是脊背绷的笔直。 黎晏声往下错了层,手搭著栏杆,就那么半靠不靠的样子。 他喉结滑滚,像难以启齿。 “前几天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是我考虑不周。” 许念抬眼望他。 黎晏声纵使跟她站在一个台阶,膝盖微曲,但还是比她高不少。 眸光里有些克制的隱忍,就那么凝视她。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竟觉得那眼神中,多了些比往日要深邃的脉脉。 她差点陷进去。 慌忙避开。 “我知道您是好意,我不会往心里去。” 说完又要走,黎晏声想搭她肩膀,把人拽住,但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差点压著许念一起滚下台阶。 幸好许念托住他,他又抓著栏杆,拦腰把人抱紧,俩人才没一起摔倒。 许念脸贴在他胸膛,闻著鼻息间传来的淡淡雪松香,混杂著独属於男性酒后荷尔蒙的味道,她几乎心跳失衡。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抱过。 而那个男人,还是自己暗恋十年的黎晏声。 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耳根迅速红成一片。 比黎晏声醉酒还红。 黎晏声扶著人站稳,也意识到这举动太过亲密,鬆了手,往身后的台阶退,又差点绊倒。 许念刚想伸手去扶,大厅门口传来女人焦急的呼喊声。 “黎书记!” 她快步朝楼梯跑,把半跌在台阶上的黎晏声扶起。 一边扶一边嗔怪的抱怨。 “小刘呢,怎么也不知道扶您回个房间,这秘书怎么当的。” 黎晏声刚被她扶稳。 许念一溜烟跑了。 黎晏声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女人已经挽住他胳膊。 “黎书记,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黎晏声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女人已经把他往楼上拽。 到了房门口,女人还想掏他裤兜里的房卡,黎晏声抬了下,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 “辛苦,你也早点歇著。” 女人不死心,略显娇媚的担忧:“您这样我怎么能走,好歹让我把您伺候好了再说。” 黎晏声已经不想再多废话,刷完房卡,直接把门摔紧。 女人討个没趣,朝走廊的镜子左右瞧著,念念有词。 “怎么不上鉤呢,挺性感的…是我魅力不够,还是他不好这口?” 她又嗤出口气,才下楼。 “洁身自好个啥,也不怕憋坏了。” …… 黎晏声撑著门板靠了会,才挺直腰身,將外套隨手扔在沙发,衬衫的扣子又解了两粒,露出胸前坚挺的肌肉。 虽说上了年纪,但他们这位置的男人,多少都有些运动的爱好。 別看黎晏声岁数大,篮球足球桌球,就没他不行的。 主要也是年轻时,陪领导练手,一点点练出来的,现在成了別人陪他。 他晃到卫生间,用冷水漱口,撑著台沿反胃时,脑袋里猛然浮现那张略显红晕的面,和刚刚拦腰抱住,身体紧贴在一起的触感。 他脖颈一瞬间涨的红,赶忙又用冷水泼了把面。 抬眼看著镜中的自己。 虽没发福,五官轮廓都还是年轻时周正的模样,可到底经不住岁月打磨,眼角即使不笑,也会有淡淡不易察觉的细纹。 他被刚才那反应嚇了一跳。 最后竟对著镜子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禁慾太久,才会如此。 毕竟他只是岁数大,又不是不行了。 但对著一个比自己小將近快二十岁的小姑娘,產生那种想法,他觉得自己禽兽都不如。 將衬衫从腰间抽出,他打开旁边的淋浴,冲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晨起,黎晏声明显头疼的厉害。 吃了点秘书拿来的解酒药,又转了两个点,才坐上回程的中巴。 许念他们是最后上车的。 两人四目相对,想到昨晚发生的事,都有些尷尬,但谁也没办法说,只能各自將眼神避开。 东奔西走了一周,大家都有些倦,陆陆续续靠在沙发椅里补觉,只有许念睡不著。 她一向不吃药,根本无法入眠,所以便开著电脑整理文档。 手机就放在旁边桌上,过了会屏幕弹出条消息,她瞅了眼。 黎晏声发来指令。 “闭眼,睡觉。” …… 第16章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许念觉得他长了后视眼。 领导们都坐前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睡觉的? 还是自己敲键盘的声音打扰到他? 她谨慎回了几字:“抱歉,我马上关掉。” 发完小心翼翼的將电脑合紧,想闭眼,脑海里却翻腾出被黎晏声抱紧的画面。 她脸颊羞的緋红。 纵使吃了安眠的药,也昨晚一宿没睡,只要闔眼,就会立刻跳出那个场景,和鼻尖蹭过他胸口时的温热。 许念虽没谈过恋爱,但好歹也知晓情事的,她差点做起春梦来。 到了政府,等单位车来接时,见江禾从宝马下来,跟黎晏声交谈几句,两人便进了办公大楼。 她手上还拎著个保温桶,像是送吃的。 许念像被风沙迷了眼。 眨了眨,很快將视线转移。 - 回到报社,主编通知大家开会。 主要*国局势紧张,那边的常驻记者又因家里出事,刚被临时调回国內,需要人顶上。 主编看向许念。 “许念,你身体调理的怎么样?” 许念知道这是想让自己去。 她在这方面是比较有经验的。 想到昨晚发生的场景,和刚才江禾跟黎晏声说话的样子。 她没太犹豫: “我去。” 主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象徵性夸了几句,通知大家散会。 许念回家收拾行李。 除了工作要用的东西,正琢磨该带哪些衣服,猛地想起之前黎晏声送来的,她翻出,全都塞进箱子,隔天便登上去往*国的飞机。 在候机大厅等航班时。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著夕阳贴近地平线,她捏紧手里的登机牌,像攥著一张奔赴遗憾的凭证。 顛沛流离的十年中,从没人知晓过她对黎晏声的爱慕,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 在这世上,看不见的角落,还有人悄悄爱了他十年,从未有一刻转圜。 她落下背包,翻出採访本里那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指尖轻抚过人脸轮廓。 这是两人唯一的合照, 也是承载她最多记忆的证物。 她从未想过打扰他的生活,更没妄想能凭爱意將富士山私有,月亮会奔赴她而来。 她只是想,能偶尔和他说说话,像朋友一样,或是他资助过的晚辈,留在他身边,就足以。 她实现了年少时的梦。 越走越近,內心会不自控的陷落,所以她选择將自己放逐。 如十年来的每一次。 她又小心翼翼的將照片放好。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声音。 她背上包,刚过安检,手机弹出条讯息。 是黎晏声发来的,只有四字。 “平安归来。” 她睫毛微颤,下意识回首,却並没有看到期盼中的身影。 她又重新看向屏幕,指尖敲了又刪,最后也只回了一字。 “好。” 像並不熟络,又像全部瞭然。 她飞过无数地方,走过许多土地,可没有人在她每次启程时,告诉她,会有人等她,平安归来。 她將手机放入口袋,披过空姐送来的毛毯,望著舷窗外渐远的城市。 她第一次,对某个地方,开始產生眷恋。 - 下飞机时,当地时间正是凌晨,天边泛著点蓝调的白。 有同事过来接她。 到了住宿的地方,她短暂休息,便投入工作。 偶尔会想起黎晏声。 点开他的对话框,看著那简短的四个字,仿佛虔诚的信徒诵念圣经,內心便感到安稳和力量。 黎晏声每天的生活,也一切如常。 开不完的会,应酬不完的饭局,只是比过去多了项任务。 时时关注著*国的局势,看看许念发回的报导。 他透过镜头和文字,知道她去了难民营,去了无数边陲小镇。 她採访过女人的眼泪,孩童的恐惧,和每个平凡人对和平的渴望。 她像一朵绚烂永开不败的花,盛放在那片疮痍的土地。 黎晏声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有时点开对话框,短暂沉默,最终还是锁屏合紧。 远远看著,只在她需要时出现,是一种溺爱的自由。 - *国局势越来越剑拔弩张,外交部发出的提醒当地华人注意安全的措辞也越来越严肃。 黎晏声犹豫再三,还是给许念又去了条消息: “保护好自己,別玩命。” 两人相处並不多,但黎晏声知道许念是个犟到骨子里的人。 他也侧面了解过她这些年的处境,为了发些事实真相,她很多次都收到过恐嚇跟威胁。 但那些报导无一例外,她还是发了。 她是绝对的理想主义。 乾净的好像还没被这个尘世玷污,一旦认定,便不懂什么叫拐弯跟后退。 许念收到简讯时,她正赶稿发回国內。 宿舍外的远处火光冲天,偶有炸弹落下,將夜幕瞬间点亮,带来沉闷的重响。 她呆呆凝视著屏幕上的几字,只片刻,又將视线挪回电脑。 后来那条简讯也忘了回。 主要真的太忙了,不是忙著抢新闻,就是忙著从一个地逃到另一个地。 接到撤离信息时,是某日的凌晨一点。 当地网络已经时好时坏,卫星信號也断断续续。 她在一间小破旅馆里迅速將东西塞进背包,刚走到门口,拉开条缝隙,便听见外面传来密集地枪声。 她下意识缩回,又將门锁紧,心臟在胸口里狂跳。 那枪声明显就在楼下。 武装分子才不管你是谁,他们见人就是突突。 偏偏耳鸣的感觉还非常不合时宜的响。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脑海中闪现黎晏声攥著自己手时,那种温厚而有力的触感。 “別紧张,深呼吸。” 她顺著那声音,一点点调稳自己的心跳,枪声也越来越近。 她蹲在地上,紧贴门板,翻出手机想发条求助信息,可飞行模式开关几次,信號格都显示为0。 她只能那样慢慢的等,等人走,或者等死。 她最后都快绝望了。 手机震响。 她赶紧滑开。 起初以为是使馆那边发来的信息,却没想到是黎晏声。 还是简短的几个字。 “你那边,好吗。” 许念非常想说,不好,简直糟糕透了,可却发不出去。 发送页面的进度条始终卡在一半。 她又尝试发了一堆,全都无一例外的失败。 她气馁的將肩包脱掉,整个人也索性坐到地板。 窗外是听不懂的语言,混杂著怒斥嘶吼的尖叫,和弹壳飞速脱落时的乾脆。 她盯著黎晏声的简讯页面。 指尖犹豫著,落下一串字: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 第17章 我喜欢你,黎先生,我的黎叔叔 黎晏声收到讯息时,正跟几个常委开会。 按照惯例,他一向在会前將手机调成静音。 可那次却破天荒没有。 给许念发的信息,始终没有回来过。 大屏幕上是一堆政策项目数据和报表,底下人轮番发言匯报,可那声音却在他耳边飘的很远。 黎晏声时不时看向桌上的手机,盯紧漆黑的屏幕,期待亮起。 偶有讯息传进,他总会第一时间查看,可都是些工作的事。 直到他看见那行字: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觉得心臟陡然被抽空,像失去氧气的憋闷窒息。 “黎书记?” 有人叫他。 他抬头,脸色如常,只是眸底藏著点还没来得及压下的慌乱。 “哦,说到哪儿?” 有人提醒:“关於环境方面的评估和第三机构的问题。” 他点点头,重新將视线落回大屏幕,可却一个字都看不进。 他喉咙有些发紧。 那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倒像遗言。 许念绝对遇到危险。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出声,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黎晏声顶著牙根。 他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无双眼睛注视,可他还是没办法忽略脑海中那行字。 和许念那双望向自己时,总是澄澈而又明亮的雋眸。 “会议暂停十分钟。” 他开口。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他从来没有打断过会议流程。 除非天塌下的大事。 黎晏声起身,儘量让每个动作和神態都看起来自然,冷静,毫无紕漏。 他走出会议室,把门带牢。 正值下午。 阳光有些昏黄的刺眼。 他走到窗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遍能动用的所有资源,掏出电话,挨个拨过。 先是外交部的一位好友。 他语气严肃而诚恳:“能不能帮我联繫到*国大使馆,我有事需要帮忙。” 接著又是在国际组织任职的。 “能不能帮我查到,一个叫许念的记者,她现在是否安全。顺便帮我问一下*国的联合机构,有没有撤侨计划。” “……” 最后电话打完,时间已远超十分钟。 他攥著手机,页面停留在许念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很想像上次在医院,强势的告诉她,“你必须给我活著回来”,又或是不痛不痒的安抚,诸如“別胡说”之类。 可此时此刻。 这些话都显得那么苍白且无力。 他最终回过去: “我会。” “所以,你要回来。” 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直到秘书过来提醒:“黎书记,大家都在等您。” 黎晏声才沉闷的喘出口粗气。 锁屏回到会议室。 - 许念发完那条消息,便没再看过电话。 因为她当时的信號显示还卡在一半。 她也没再多想,觉得就算死,临死之前,她也算告白过了。 她没什么可遗憾的。 就算黎晏声不知道,也没关係。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 许念不敢说话。 直到听见对方用中文说:“许念,快出来!” 她才赶紧打开门,是住在隔壁的同事,她跟著乱作一团的人往外冲。 空气中都是硝烟和血腥味。 楼下的车子已经被废掉,他们必须跑著赶往最近的救援点。 路上谁的脚步都不敢停。 许念脑海里全是黎晏声那句“平安归来”,她第一次这么怕死。 不,应该说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等了十年,才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 一个能留在他身边,偶尔见他,跟他说说话的念想。 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可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枪声,让所有人都不由脖颈微缩,下意识抬手去挡。 刚跑到个拐角处,她后脑传来沉闷的巨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耳边是各种听不懂的语言。 有男有女。 有威胁,也有恐惧。 她费力的挑动一点眼皮,想用手去揉一揉还很痛的后脑,却发现全身都被绑著。 地窖里霉气扑鼻。 到处都是碎玻璃碴和污秽不堪的血跡。 有蒙著面的男人见她醒了,揪著她的脖领把人拽出来,摔到地上,用枪指著她。 说著些她听不懂的话,最后又用枪托在她脸上用力猛砸。 许念被砸的吐了口血,疼的冷汗直冒。 男人把她背包倒扣,露出记者证,录音笔,以及七七八八的东西。 还有她夹在本子里,视若珍宝的照片。 这十年无论走到哪儿,许念都带在身边,从没有一刻离身。 男人踩在那些东西上,粘著血的鞋底將照片一起碾污。 许念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绝望。 男人踩完,又捡起记者证摔到她脸上。 许念明白,这是他们发现了自己身份,说的那些话也估计都是在表达愤怒。 很快,男人拽著她的头髮往墙上撞。 许念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有些模糊,脑海里全是这些天和黎晏声相处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 许念痛的根本哭不出眼泪,她甚至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 她不怕死,但她怕生不如死。 这些人是没有人性的。 她见过太多太多了。 可这次却轮到自己身上。 许念甚至都不敢再想脱身,只想著能怎么死的痛快点,而不是被这群禽兽折磨疯。 蒙面男终於泄愤够了,把许念又重新扔回掺杂著碎玻璃碴的地上,还想做出更激烈的行为。 为首的男人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什么,许念便被他拖著往外拽。 她浑身发软,血顺著额角流,一度糊住眼睛。 迷濛间她看著男人腰间的胯刀,想如果他要是侵犯自己,就用脖子往上抹。 男人正要把她吊起,突然门口传来爆炸的声响。 许念被震的心口又是一惊。 拽著她的男人也终於顾不上她,拎著枪开始对峙姿態。 许念被炸的什么都听不见。 隱约能看到强光手电的影和一些荷枪实弹的黑色突击队员。 地窖內渐渐浓雾瀰漫。 许念趴在地上,双眼瞪的失去神采。 半昏半醒间,她薄唇微蠕,像是在对谁说。 “我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 “黎先生。” “我的,黎叔叔。” “……” 第18章 不认识我,还是变成小哑巴了 许念醒来时。 是在缓衝地带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 她头上裹著纱布,高烧烧的身体滚烫。 有护士过来给她输液,见她醒了,问她感受如何,哪里不舒服。 许念眨了眨眼,望著头顶的帐篷,和眼前模糊的轮廓,知道自己得救,便又昏沉的睡过去。 她做了许多梦,梦里无一例外,只有黎晏声。 第三天,她才算彻底清醒。 喉咙发哑,对护士问:“我的东西,还有吗?” 护士摇头。 许念抿紧乾裂的唇瓣。 虽然她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万一呢。 万一那张照片还在呢。 弥留之际,她眼睛还盯著照片的方向。 她很想爬过去拿,可根本挪不动距离,最后被一个突击队员护住,正好挡住她视线,她才彻底昏迷。 那些天她根本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望著头顶帐篷发呆,心里想的,也全是黎晏声。 唯一的安慰,便是她还活著,她还能活著回去见他。 虽然她不会让黎晏声知道自己经歷了什么,她也不会提起,自己弄丟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什么都不会说。 她只会展现给他最好的一面 只是她伤重,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去。 直到躺了一个礼拜,身体有些好转,帐篷外走进穿迷彩的男人,问她是不是许记者。 她点头。 “黎先生的视频大概五分钟后能接进来,问您现在是否方便。” 许念楞然。 下意识点头,过了会男人手机震,他拿给许念,黎晏声的面容便赫然出现在屏幕里。 她不自觉滚了下喉。 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黎晏声坐在他办公室,能看出背景的夜幕低垂。 国內时间,应该是晚上凌晨。 他身上白衬衫熨的规整,眼下有淡淡黑青,像熬过许多夜的疲惫。 在看到许念的剎那。 他绷紧的下頜微微有些鬆动,又骤紧,浓眉压的很沉,但眸光却像落了星。 “伤这么重。” 他开口。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丝不易察觉的颤:“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他喉结滑滚,像是想要继续斥责,但又无法开口。 许念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脆弱过。 还未说话,眼泪先落下。 就像摔倒的小孩,身边没大人护著时,她其实不会哭,纵使再疼,也只是拍拍土,爬起来,继续走路。 可唯独身边不能站著依靠。 她会瞬间变得很娇嫩,嫩到禁不住擦破一点皮。 黎晏声还以为是自己给她说哭了,语气放缓几分:“我不是训你,是担心。” 许念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珠:“我知道。” 黎晏声望著她略显稚气的动作,宠溺的笑出声:“傻不傻。” 许念没说话。 他又凝重的盯紧她脸上的伤,用鼻青脸肿来形容,都丝毫不过分,甚至还不足以形容出她那种悽惨。 正巧有护士来给她换药,拆下她头上的整圈纱布,刚露出额角血红的疤。 电话突然断了。 黎眼声知道那边信號不好,嘆出口气,给好友发微信: “谢了。” 对方回过来:“啥情况,费这么大劲儿让我帮你找人,还是个小姑娘。” 黎晏声指峰落在屏幕,沉默半晌:“朋友。” 对方回:“小女朋友?” 黎晏声笑笑,没再理。 - 许念搭上回国的航班,是半个月后。 她辗转几个地方,才终於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从大厅出来,她坐上回城的大巴。 北方户外凛冽的寒气与车厢內空调吹出的暖风,將车窗染上层薄薄的水雾。 等候发车的间隙,她用指尖轻轻在窗户上滑过几个字母。 【l,y,s】 觉得不对,在下面重写。 【l先生】 还觉得不对,又落行。 【黎叔叔】 最后还在旁边画了颗小心心,才心满意足的勾起唇角弧度。 她望著那几行字,有些悵然。 这一趟,她丟了所有东西。 衣服,照片,回忆。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天都不允许她对黎晏声心存一点妄念,所以才將这一切夺走。 她有些失落的,用掌心將那些字抹平。 眼前却陡然落进一抹挺拔而又健硕的身影,像巍峨屹立的雪松,双眸含笑,凝神与自己四目相望。 许念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眼睛一瞬不动的盯紧窗外人。 是黎晏声。 他冲自己招了招手,许念才反应过神,立刻从大巴下去。 黎晏声垂眸俯视,有半晌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熙攘川流的人群从周围经过,他们好像也从未觉察,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彼此。 最后还是黎晏声先抬手,掌心落在她发顶,用拇指拨开她额角碎发,查看那块还没完全癒合好的伤疤。 许念呼吸发紧,睫毛低颤。 黎晏声每次亲密的动作,都乾净利落的不掺丝毫杂念,更不会让人產生恶意的联想。 倒像是自家长辈,心疼孩子在外面吃了许多苦的担忧。 他將手垂下:“想吃什么。” 许念没说话,挑起点眼皮,抬眼望他。 心里五味杂陈酸涌,甚至都忘了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 有风经过。 黎晏声搭过她肩颈,掌心抵在她背上,將人往车里带。 许念像个失去意识的木偶,就那么跟著他的节奏,上了车,坐进副驾驶。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念薄唇紧咬,低垂著头,胸口被心跳击撞的厉害,却一次都不敢再看他。 不只是冷的,还是紧张,她指尖冰凉,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黎晏声注意到,將车泊在路边,从后座拿了件外套,又打开副驾的门,披到许念身上。 “你穿太少。” 许念想回他,可喉咙还是发紧发涩,像被卡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 黎晏声以为她是被这次的遭遇嚇坏了,有些凝重的喘出口气,在她头顶轻顺了两下,似安抚。 许念一瞬间耳根涨的更红,心跳也更厉害。 黎晏声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前,对许念问:“先送你回家?” 许念沉默片刻,点头。 黎晏声再次將车驶离。 到了家门口,许念捏紧那件外套,一时没有动。 黎晏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手搭过她头顶的椅背,一手托住她下巴,將那团小脸用手捏著转向自己。 声音不似他往日的严肃,像是刻意缓和气氛的调侃: “出去一趟,不认识我,还是变成小哑巴。” 第19章 爱一个人,原来这么苦 黎晏声似乎很少抽菸。 掌心还带著清冽好闻的雪松香,像致命且蛊惑的药,一瞬间点燃许念脸颊。 从脖颈到耳尖,都滚烫的厉害。 她很想像小猫似的,撒娇般揉蹭在他宽厚有力的掌间。 可她却不能。 她像尊失去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的凝视著他,连呼吸都变得紧促。 黎晏声指腹也被她肌肤的温度点燃,升腾起莫名的躁意。 將手垂落。 “好好睡一觉。” 他声音难得温润:“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许念藏在宽大外套內的手指掐紧。 她刚从鬼门关逃回,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她很想不管不顾扑到他怀里,什么道德羞耻,什么纲常伦理,通通去见鬼。 她甚至很想去亲吻触碰那两片温软的唇。 同他抵死缠绵,哪怕一夜。 可最后。 那些画面,都只是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轻轻將外套褪下,拉开车门,上楼,开锁,一气呵成。 甚至都忘了同黎晏声道谢,也没有跟他客套的告別,就如同黎晏声说的那样,她仿佛真的变成哑巴。 回到家,她到浴室放了缸滚烫的热水,连日来的疲乏也隨著温度一点点消散。 只剩黎晏声的形象与气息,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她下意识用手触碰脸颊,接著用脸去贴进掌心,仿佛在模擬蹭著黎晏声那般甜腻的安稳。 可假的就是假的。 她找不到黎晏声刚才托著脸颊时那种怦然心动。 她仰头靠进浴缸台沿,长长的呼出口气。 黎晏声仿佛有种魔力。 每次与他接触一点,自己便会弥足深陷的更多。 她想保持冷静,不远不近,静静观赏,却总是不受控的產生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泄气般將脸没入水中。 一秒,五秒,十秒… 直至窒息。 她才猛的从水里躥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眼泪也不自觉隨著水滴落,滚烫的划过脸颊。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苦。 从浴室出来,她吞了几片药,打算入睡。 可无论怎么尝试,都睡不著。 但她又不想醒著。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吃,最后根本都不记得吃了多少,才终於睡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她。 “许念?” “许念!” “醒醒!” 许念被他摇的晃醒,昏沉的挑开点眼皮,才看清黎晏声的轮廓。 他脸色绷的很紧,跟往日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態大相逕庭,眼睛喷火,焦急逼视。 “为什么吃这么多药!” 许念大概药物过量,意识还不算太清醒,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是摇头,又点头。 黎晏声掀开被子,把人直接从床上抱起,一路跑到楼下,用手別开副驾的门,把许念放进去,又帮她系好安全带,才赶紧去发动车子。 中途怕许念冷,他又单手抽出后座的外套,披在她胸前,一路將车开的飞起。 到了医院,黎晏声將她抱进急诊,同医生讲完她的情况,正要给她洗胃,许念抬起点无力的手,去拉他的衣袖。 “不要。” 她说不太清话。 只是想告诉黎晏声,她不要洗胃。 可黎晏声不明白她的意思,俯身凑在她耳边,有些著急的问:“什么?” 许念又皱了皱眉:“不要。” “不要洗胃” “不要。” 黎晏声沉住口气,但已经不敢斥责:“许念,必须洗胃,听话。” 旁边的医生已经在准备工具,许念直接哭出来,拉著黎晏声的手也越攥越紧,最后医生要掰开她嘴时,她直接哭出声,拼命摇著头抗拒。 医生有些为难的看黎晏声。 “黎书记,这…” 黎晏声从没这么头疼过。 这比规划项目出了问题,被上面问责都让他难办。 他抵著额,顿住口气,又俯身靠近许念,耐著性子安抚: “许念,听话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但你现在的状態明显不对,听话,让我放心行不行。” 可许念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痛哭的声音更放肆,像是要將心里憋闷的委屈,不能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都宣泄出来。 黎晏声听的心都揪起。 那哭声实在太悽厉。 但她並不知道许念是因为自己,还以为她刚从战区回来,又经歷了不好的事,旧病发作,情绪崩溃。 他摆了摆手,示意医生出去。 然后又耐著性子哄:“许念,跟我说说话,说话清醒过来,我们就不洗胃好不好。” 许念想点头,可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像奔腾不息的川海,根本无法遏制。 她只是很想哭,不,应该说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眼泪。 黎晏声就那么俯著身,双手撑在许念两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许念抓著他领口的衣衫,哭的將脖颈都打湿,黎晏声听的心碎。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许念。 他克制不住的用掌心抚过她脸颊下頜的泪,又蹭了蹭她脖颈,最后將人压进怀里。 许念最后终於哭累。 声音逐渐转为啜泣,肩膀一颤一颤的。 黎晏声想抬身,却被许念攥住胸口衣领,动弹不得,他只好就那么半弯著腰。 直到许念抬起点头,用楚楚可怜的眼睛望著他,小声说。 “带我回家,好不好。” 黎晏声绷紧的唇线,才微微有些鬆动:“我去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让你回家,你乖乖在这等我。” 许念点头,这才鬆开他衣领,胸前的位置已经凌乱的攥出一团褶皱,印出片不规则的水痕。 过了会黎晏声走回来,对著许念询问:“你大概吃了多少片药。” 许念摇头。 她是真不记得,只觉得似乎有个二三十粒,可她又不敢说,蹙眉道:“我没事,我只是睡不著,所以多吃了点,我现在很困,只想睡一觉,求求你,別让我洗胃好不好,我想回家睡觉。” 黎晏声还想继续劝阻,可话未开口,许念眼圈一下泛红,像是又有泪要落下,黎晏声只能噤声。 凝著人沉了半晌,才答应她的诉求。 许念拉著他胳膊从急诊床坐起,头还有些昏沉,想自己走路,可身体总摇摇晃晃。 黎晏声索性又將人抱起。 许念躺在他怀里,医院喧囂熙攘的声音全都不见,只剩黎晏声沉著有力的心跳声,和鼻息间袭来的淡淡雪松味。 她贪恋的將脸贴紧。 想如果就这样死在他怀里,或许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昏沉的闭上眼,从没有一刻这么睏倦,將手牢牢勾在他胸前,希望时间能永远停止,停止在他怀里这一刻。 …… 第20章 他背了一夜党章党纪 黎晏声抱著人,想放进车里,却发现许念再度睡沉,手还紧紧攥著他衣领。 他想把人唤醒,又不舍,最后拦下辆出租,抱著人一起坐进后座。 路上怕她冷,又小心翼翼將身上外套脱下,把人裹紧。 回了家,上楼,门还大敞。 也幸好许念这门是那种木製的,不结实。 黎晏声敲了半天没人应,就怕有事,直接一脚將门踹开。 他把人想放到床上,可刚一抬身,许念便皱眉,下意识又攥紧他胸口,他不得已,只能那么半趴著,一动不动,许念蹙紧的雋眉,才渐渐抚平。 黎晏声就那么趴了半晌,最后腰都有些酸,可他又不敢动,一动许念就会表现的很不安。 也不知她都经歷了什么,一回来就变成这样。 黎晏声扫了眼床边的药瓶。 瓶身还倒著,散落出几粒零乱的药,掉在桌面和地板。 他又將视线挪回。 许念睡的安沉。 他嘆出口气。 只能小心翼翼躺在许念身侧,一半的腿还落在地下。 许念不知是不是被他动作吵到,又不悦的蹙了下眉,翻过身,直接將人蜷成一小团,像只小猫似的把头往他怀里拱。 手终於鬆了。 只是挪去揽住他的腰。 许念穿的薄,只有一层棉柔睡衣,身体贴过来,黎晏声几乎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柔软。 他不由滚了下喉。 被许念揽住的腰圈,陡然涨的厉害,脖颈也渐渐发热,发烫。 这简直是逼他犯错误。 好在他是个久经考验的。 这些年名利场翻滚,不少有意无意的试探。 譬如不小心把酒杯弄洒,打湿他的裤线,女人伸手去摸,又或是借著敬酒的机会,波澜壮阔的曲线贴过来。 黎晏声以为自己早就免疫。 可偏偏那天跟著了魔似的,额上的青筋直跳。 他甚至在脑海里过了遍每周开党纪会时,给底下人都讲烂的五项原则,八项规定。 许念却越来越不老实。 脸还时不时的往他胸口蹭,像贪恋的想埋更深一点。 黎晏声都想拿桌上的药也吃几粒,睡过去算了。 用手掐著太阳穴,一点点揉,可却越揉越烦躁。 最后能把持住,完全是因为许念对他来说太小,太年轻,甚至还是不清醒的状態,他但凡做出点不规矩的事,良心都过意不去。 怎么挨到许念醒,他不记得,只记得默念了一宿党章党纪,跟道心不稳的教徒,诵念经文似的。 - 许念那一觉睡的特別沉。 她觉得自己就没睡过那么安稳的觉,甚至连点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 舒舒服服的刚想伸个懒腰,突然意识不对,仰头,黎晏声双眸紧闭,眉心皱的很拧,跟她那种安稳截然相反。 许念这才注意自己躺他怀里,手还搭他腰上,甚至腹部的衬衫纽扣被挤著顶开一粒,掌心几乎是贴在他身体上。 她被烫的抽回手,刚想错身拉开距离,黎晏声似乎被她惊醒,也睁开眼,垂眸俯视。 许念平了平心跳,用略带嘶哑的声问:“您怎么在这。” 她好像都睡断了片。 黎晏声费力的从床上站起,动了动僵硬的肩肘,把衬衫纽扣系好。 表情已经恢復到他往日的冷肃。 “昨晚为什么吃药。” 他质问。 许念这才好像想起什么,看了看桌上药瓶,小声回:“我睡不著觉。” 黎晏声有些无奈的喘出口粗气:“睡不著也不能吃那么多,过量服用是会出人命的。” 许念想解释,但脑海里全是刚才躺他怀里的场景,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黎晏声到卫生间冲了把脸,再出来,已经去拿床上的外套。 “我今天有事,待会让人给你送些吃的,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许再乱吃药。” 许念刚刚荡漾的心,陡然坠落,可她又不能开口祈求,说陪陪我那种话。 她没资格。 黎晏声见她垂眸,不说话,像解释。 “今天有考察团要来,时间已经晚了,我晚上忙完过来看你。” 许念这才抬起点头,但还是没说话。 眼神里有些许复杂的影。 黎晏声望著她,突然很想衝过去,抱抱她。 这个念头闪过,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淡定自若的將外套穿牢,眼睛也不再看她。 临走前,又將她床头的药一粒粒捡起,放到瓶子里。 “这药我先拿走,以后绝对不许再乱吃药。” 许念不语。 他有些急:“听见没有。” 那声音带著严厉的斥,许念被嚇得一愣,赶紧点头。 黎晏声碾著牙根,沉住口气,又在她眉眼间凝视少许,才转身出了臥室。 片刻又进来:“你这门坏了,待会我让人过来修,你自己在家小心,別乱跑。” 许念木訥的“嗯”了一声,才听见黎晏声脚步渐远,直至消失在楼道。 许念缩回被窝。 眼睛愣神的望向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刚才睁眼看到的画面,她耳根一瞬间又烫红,甚至身体都跟著滚烫起来。 踢著腿的在被窝里打了好几个滚,觉得自己都快羞死人,从床上爬起,跑到卫生间冲澡。 出来时已经有人站在门外,许念擦著发上的水滴,认出是黎晏声的秘书小刘,身边还带著个不认识的人,像是来修东西的。 见许念出来,他走上前:“黎书记让我帮您买了些吃的,这门我们刚才看过,修不好了,黎书记的意思是让重新换个防盗的,待会我让人去市场看看,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您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许念点头。 小刘这才跟那人又说了几句,转身跟许念道別:“那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许念走到门口送他们:“好,谢谢。” 待人下楼,她重新里外打量著门锁,发现这门被踹的不成样子。 她將门合紧关严,转身去拿小刘送来的饭,发现桌上还放著个手机。 没包装,但看起来像新的。 她以为是小刘把手机落了,刚想去追,手机弹出条消息。 “想想晚上吃什么,我忙完联繫你。” 第21章 念党章都没用了 许念正疑惑。 但瞟见上面的號码是黎晏声的,就试探著回了一句:“是…跟我说话吗?” 黎晏声当时正要去接待外宾,瞅见这条简讯,浓眉蹙了下,很快回:“没手机不方便,你先拿著用。” 许念这才明白过来。 吃了刘秘书送来的早餐,许念觉得头又有些昏沉。 昨晚药吃太多,一时没代谢乾净。 可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空气中都是黎晏声的气息。 明明洗过澡,身上也都香香的,却还是压不住那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 索性又起床。 黎晏声说晚上会来,她不想屋子乱糟糟的,直接大扫除,忙完才刚过中午一点。 她觉得等待的时间真漫长,但又带著点期待的欣喜。 只是她不想跟黎晏声出去吃,她想和他在这间小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想到这,她便换了身衣服,出门买菜。 记得大学时,她在电视上看过有关黎晏声的採访。 主持人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那个年代的人,都从苦日子过来,几乎不懂得挑食,但如果硬要说最爱吃的,就是炒鸡蛋。 她记得主持人当时还笑,说他爱吃的简朴,黎晏声也笑,讲那个年代能吃上鸡蛋便是好东西,所以童年记忆留存至今。 许念很小便会做饭。 只是成年后,工作忙,也跟多数人一样,大多吃外卖。 买完菜回家。 洗菜,备菜,因为不知他几点才来,所以卡著下班时间,才开始炒。 正在厨房烟燻火燎的忙。 油烟声响,也没注意黎晏声何时进门的,正要端著菜上桌。 转身,差点撞上堵肉墙,嚇得她一哆嗦,手里的盘子都丟出去。 也就是黎晏声手快。 攥著她扶好,那盘菜才没至於全撒了。 但油点还是浇了黎晏声半身,洁白的衬衣瞬时染上片黄渍。 许念赶忙將盘子放到一边,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但根本擦不乾净。 黎晏声制止。 “没事,洗洗就行。” 他抽过许念手里的纸巾,又蹭了两下,丟到垃圾桶。 许念被她刚才攥的,又小鹿乱撞。 脸红著问。 “您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出声。” 黎晏声脸上漾著点笑,但不多,他这人似乎严肃惯了,笑容总是很轻很浅。 “我叫了你一声,你没听见,我就自己进来了,看你做饭挺认真,就没打扰,欣赏了一会,没想到嚇著你。” 他接过旁边的盘子,一边往外端,一边问:“是不是等饿了,抱歉,实在脱不开身。” 许念不敢说是特地给他做的,就含糊其辞的“嗯”了声,然后赶紧炒最后那盘鸡蛋。 这菜简单,滑溜溜下锅,隨便翻几下,撒点盐就成。 她端著菜出来,见黎晏声已经帮她把饭盛好,但只有一碗,她忍不住问。 “您…不吃点吗?” 黎晏声漫不经心的回:“刚吃过了,本想带你去吃的,没想到你已经自己做饭。” 许念没出声,把盘子放到桌上。 三菜一汤。 显得有点多余。 黎晏声將碗递到她面前,又抽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见许念不动筷,问。 “怎么不吃,不是饿了。” 许念这才慢吞吞捡起筷子,一粒一粒扒著米饭,往口中送。 黎晏声觉得她很奇怪。 往日许念吃东西,可不是这种状態。 垂著眸,也不说话,也不敢看自己,像有心事的样。 他用食指挑过许念一点下巴,让她微微抬起头,看自己。 “怎么又是这副淒风苦雨的,怎么了。” 许念被他挑的,心又瞬间扼紧,咬了半天唇,也没敢说这顿饭是特地给他做的。 时间像一小段默片,凝结在两人之间。 黎晏声注视著那张脸,心陡然一颤,脑海里翻涌出昨晚许念缩在自己怀中睡觉的模样,和身体的温软,带著一丝奶香的甜气。 他不自觉滚喉,將手抽回,像刻意迴避般,想起身做点什么,好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清空。 许念见他在屋子里乱看:“您找什么。” 黎晏声清了清嗓,隨口应:“我找点水喝。” 许念起身,想去帮他拿水壶,结果太著急,不小心被桌角绊了下,差点摔倒,幸好黎晏声护住。 这一护不要紧,俩人距离更近了。 许念几乎半跌他怀里。 黎晏声下意识去托,所以根本没来的及思考手该放哪里。 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掌心清楚的感受到一抹柔软。 是不该碰的地方。 许念也感受到了。 耳根红的发紫,嗖地將身体站直,都顾不上腿疼,跳著脚跑去厨房给他拿水壶。 黎晏声血脉翻涌,躥著往头顶冲。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念党章都没用了。 等许念出来,他拎著外套,作势要走。 “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等你养好身体,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带你去吃。” 许念不敢抬头,捏著水杯的手攥紧,就那么“嗯”了声,黎晏声便转身要走。 刚到门口,想起许念门还没换,犹豫下,问。 “你住这行吗,要不我去帮你开间房,等明天换好你再回来。” 许念稳著心跳,摇了摇头。 “没事,我臥室有锁。” 黎晏声又朝屋里瞅了眼,没再说什么,急速下楼。 直到走出单元门,冷冽的寒风袭来,他喘出口粗气,燥热的感觉才稍稍平復些。 他舔著牙根,低头瞅了一眼,有些自嘲的仰头笑出声。 就那么站了许久,才抬眼朝楼上望。 最顶层的那间窗子,透著明亮的灯光。 他知道刚才的事,是个意外,但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他自从离婚后,就没那些事的想法。 主要太忙,有些需求就忽略了。 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需要那些生活的。 可自从许念出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真让他对许念做出那种事,他又实在良心难安。 呵著气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想发动引擎,可踩油门的脚又迟迟落不下去。 许念这小区连个保安都没有,什么人都能进,想到她房门还大敞著… 他解了安全带,从后备箱摸出条烟,拆了包装,垂眸点燃。 眼睛还朝楼上挑。 最后整盒烟都快抽空了,他好像才说服自己,重新上楼。 许念似乎正在浴室洗澡,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 桌上饭菜未动。 他站到浴室门口,正犹豫怎么敲门,突然门唰的开了。 许念穿著个宽大的t恤,堪堪遮过大腿,水滴还顺著往下淌。 黎晏声陡然觉得。 刚才那阵冷风,他算是白吹了。 …… 第22章 我並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许念没想到黎晏声在门外。 低头看了看下身,唰的又把门摔紧,震得玻璃都响。 她心臟狂跳著找裤子。 才想起刚刚洗澡,把换下的衣服顺手就丟洗衣机洗了。 这下彻底没得穿。 不得已,她只能尷尬的朝门外唤。 “那个…您能不能,帮我拿条裤子。” 黎晏声好歹是久经考验的老干部。 他神態自若的走到许念房间,打开柜门,扑面而来沾著洗衣液的甜香,跟许念昨晚身上一个味。 但不知道睡衣放哪儿。 黎晏声拉开柜里的抽屉,全是许念的袜子和內衣裤,他赶紧合上,又换层,才看见睡裤。 他抽了条出来,敲敲浴门,许念拉开点缝隙,像偷东西的小老鼠,嗖地把裤子拽走。 过了会,她才打开门。 声音是略带紧张的涩。 “您怎么回来了,落东西吗。” 黎晏声顶著牙根。 浴室里扑面而来的甜香,袭的脑子更加上头,但凡党性差点,他都得犯错误。 “不放心。” 他喉结滚著,低头俯视那个几乎只到他肩膀的女孩:“今晚我睡客厅,明天换了门再说。” 许念还没反应过来。 黎晏声已经脱了外套,朝客厅走,隨手搭在椅背。 许念追过去:“可是,客厅没办法睡觉。” 那沙发他坐都费劲,更不可能躺。 “我坐椅子就行,天亮就走。” 许念哪捨得让他这么坐一宿,拒绝道:“没关係的,我臥室有锁,您回去吧。” 黎晏声挑逗:“不欢迎我?” 许念抿唇:“是我觉得,不能让您这么坐一晚。” 黎晏声这才抬眸与她对视:“我回去也睡不著,索性留在这。” 他说的很克制,很隱晦,但又让人浮想联翩。 许念不知还能怎么劝,窝进沙发里。 “那我也不睡了,我坐著陪你。” 黎晏声:“……” “我习惯熬夜,待会让小刘把文件送来,在哪儿看都一样。” 许念:“那我陪你一起。” 黎晏声有些沉气。 她犟起来让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身体还没恢復。” 黎晏声严肃:“回房间。” 他浓眉微微有些蹙起,许念不敢再说话,只挑著点眼皮看他。 黎晏声把人从沙发拽起,推著回臥室。 “好好睡觉,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说完將门带牢。 许念望著门板,五味杂陈。 过了会抱著床被子出来,直接铺在地上。 “你坐外面看文件,那我在外面睡觉陪你。” 黎晏声扶额。 “许念,你能不能听点话。” 许念一边铺被子一边回:“我听你话啊,只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坐著。” 黎晏声彻底没了脾气,叉著腰,看她跪在地上將被子铺平,又把枕头垫上,躺下望著自己。 两人就那么对视。 黎晏声俯身,直接將人抱起,放回床上,许念还想挣扎,他把人摁住。 “我搬椅子进来,陪你睡,行不行。” 虽是问句,但他说的篤定。 不等许念开口,他已经直起腰,把椅子搬进臥室,放在许念床头,跟尊雕像似的,双手搭膝上,脊背坐得笔直,好像教导主任旁听。 许念没说,他这样自己更睡不著了,太嚇人。 “闭眼。” 他发號施令。 许念不情愿的闭上眼。 可黎晏声就坐旁边,她怎么睡的著,一骨碌从床上翻起。 “你这样我真睡不著,要不你也睡床,行不行。” 黎晏声义正严辞拒绝:“不行。” 许念不解:“为什么。” 黎晏声表情严肃:“不合適。” 一句话將许念堵得喉咙发紧。 男女有別,更別提他还是个有家室的。 昨晚俩人为什么会睡到一起,其实许念根本不记得。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黎晏声抱她出院那一刻。 她很想说,明明我们昨天都睡一起,为什么今天就不行,但她不敢开口。 黎晏声的神態,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她只能又让一步:“那我帮你铺床,你睡地板行不行。” 黎晏声还想拒绝,许念已经从床上跳起,去把客厅的被子抱回来,重新铺到臥室。 怕他冷,又打开衣柜,想从最高处再拿床被子出来。 可她个矮,没椅子踩,只能费力的用手去揪被子一角,黎晏声起身帮忙,正巧许念把被子拽了下来,砸在两人头上。 一时间两人的脸全都埋在被里。 漆黑的空间,只剩彼此错乱的呼吸在相互缠绕。 黎晏声轻轻拨开被子一角。 许念睫毛低颤,把被子拽到怀里,转身又去地上铺好。 还觉得不够,把冬天毛绒绒的床单和毯子也加上,最后实在找不到能垫的东西,才罢休。 黎晏声就站在她身后,凝神注视著她背影的一举一动。 刚刚她给自己铺,只是隨便一层,可到黎晏声这里,却是里三层外三层。 黎晏声不是看不出她对自己的心意。 他只是不敢承认,更不敢多想。 那天在机场,他也分明看见许念在车窗写的是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他不会告诉许念,在她出事的这段时间,黎晏声为她动用了多少关係,打过多少电话。 所以好友们才会感到惊诧。 黎晏声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 这是职业赋予他的特点,可偏偏碰到许念,几乎全都破戒。 许念转身,见黎晏声眸光深邃的注视著自己,她有些害羞,错眼避开,又去床上把自己的毛绒抱枕垫给他。 “你枕著这个睡,会舒服一点。” 黎晏声没出声,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他甚至很想衝过去,抱住她,翘开她的唇齿,去品尝许念樱瓣的滋味。 但他不能。 他无法做到去偷窃一个女孩美貌的青春,更別提那个女孩,还算他半看著长大,是自己资助过的学生。 这相当於利用自己的权势和能力,在趁人之危,趁火打劫。 许念也许不懂,但他活到这个岁数,他必须懂,否则就算白活了。 他凝视著那张含羞半掩的面。 缓缓开口。 “许念,其实你不必做这么多。” “我並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 第23章 她幻想过无数次,只属於黎晏声的初吻 黎晏声说的极轻,頜线却绷的很紧。 许念心口微颤:“我是怕你著凉。” 她眼帘垂落,长睫投出浅影,像掩饰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別的意思。” 黎晏声腮帮顶著,似乎也在暗中克制某种呼之欲出的衝动。 “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他声音沉敛敦厚: “当初资助你,是省里的任务,我作为干部,要起带头作用,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自己努力,所以不必將那些事放在心上。” 一句话,就撇清了两人之间的关係。 是工作。 是任务。 是政策。 黎晏声对她诸多关心,也不过出於责任。 许念刺痛的扼住呼吸。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感谢您。” 她儘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 “对您来说,可能是件很小的事,但对当时的我,意味著什么,您或许从不知晓。” 她吞咽著喉,说的小心,生怕被人看破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意。 黎晏声说的清楚明白,而她也並无妄念。 喜欢也好,仰慕也罢,都必须带著层薄薄的膜,点到为止,不可戳破。 “您早点休息。” 许念绕过他身,背对著躺去床上。 黎晏声像是微微嘆出口气,鬆开领口的一粒纽扣,沉默良久,才躺到许念为他精心铺好的小窝里。 她心极细,甚至担心黎晏声睡不舒服,左右两边都放著毛绒绒的靠枕,怕床板硬硌到他。 黎晏声躺进去。 鼻息间处处沾染著许念身体的甜香,像空气般將他紧紧包裹。 他掐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上眼,床上的人连点动静都不敢再有。 相距不过咫尺,却始终默默无言。 - 那一夜,许念没怎么睡。 甚至不敢翻身转向黎晏声。 她躲在被窝里,时不时看表,觉得时间太慢,又过的太快。 她想一辈子都停在此刻,却又知道,自己和黎晏声,有跨不过的距离。 她甚至连一句告白的话都不能讲。 可她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就当作“报恩”。 天刚擦亮一点,许念便躡手躡脚的下床。 黎晏声身躯高大,几乎把衣柜和床中间的缝隙填满。 许念几次想找下脚的地方,都不知道该踩哪儿。 最后踮著脚尖,挤在他两腿之间。 黎晏声似乎也没睡沉过。 听见响动,睁开眼,见她像走平衡木,轻唤了声:“做什么。” 许念心口一哆嗦,脚尖没立稳,晃著就跌了下去,正砸黎晏声胸口。 窗帘拉著。 室內昏暗的沉。 黎晏声托著她身体,许念鼻尖就蹭在他鬍鬚间。 柔软的一团,比抱枕还软。 心陡然乱了分寸。 许念挣著想起身,可过道狭窄,她被挤在黎晏声了臂弯间。 两人就卡在那,被迫紧紧相贴,融为一体。 许念甚至能听见黎晏声沉著有力的心跳和呼吸的粗重。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唇瓣却又与黎晏声不足毫米。 再凑近一点,两人就会亲上。 她薄唇抿著,掐在黎晏声胸口的手,也不由攥紧。 安静的房间充满慾念的旖旎。 黎晏声喉结滑滚,像费力吞咽,胸腔起伏的弧度也明显过大。 他知道,只要稍稍往前,哪怕是不小心的,扫过一分,便能轻轻触碰到那两片薄软的唇。 可他没有。 他用尽毕生修为,才让自己保持住应有的冷静。 他知道一旦踏出,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许念就像外面即將升起的太阳,人生才刚开始,还有无限种可能,但自己的未来,是一眼就望到头的。 他比许念大了整整十八岁,时间跨度之久,甚至足够养一个孩子成年。 许念一时衝动,又或是自己都根本分辨不清的迷恋。 但黎晏声是清醒的。 他知道跟许念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这对许念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他想错开点身,避开两人唇齿间的吸引力。 可对方却吻了过来。 很轻很浅,像带著试探,又小心翼翼,克制不住的,用唇瓣贴近。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和攥紧他胸口的颤抖。 像牢牢扼住他心臟… - 许念闭著眼,脸红成一片。 这是她的初吻。 她幻想过无数次,去触碰黎晏声,也只属於黎晏声的初吻。 她脑子乱作一团,什么都顾不得,也什么都思考不了。 她甚至很害怕黎晏声推开她,训斥她,她都想好了藉口,“抱歉,只是不小心”,又或者楚楚可怜,“不是故意的…” 若他討厌自己,她就带著这个吻,消失在他世界,一定躲他远远的,不给他添一丝一毫麻烦。 可腰间那双手,却越压越紧。 让她唇瓣也不由与对方贴的更近。 时间仿佛静止。 她不由呵出口气,轻轻张开点口齿,身体却被顶著,挤在床板。 黎晏声有意错开两人唇瓣的距离。 他將脸別在她耳后。 “刚才是意外。” 他像是说给许念,又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只会是你叔叔,不会是任何人。” 许念不傻。 自然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强忍著密密麻麻的疼,也轻声应了句:“抱歉,是我的错。” 说著便要起身,黎晏声却將人控牢。 一上一下,叠压著。 许念的发尾,还有些凌乱的缠绕在他腕间,带来阵阵难以遏制的痒。 房间太暗。 他看不清许念眼里究竟是水是雾。 闪闪烁烁,像晶莹剔透的珍珠,悬而不落。 就那么望了一会,搭在她腰间的手,才渐渐松力。 许念挣著从他身上爬起。 背对著人,理了理身上挤乱的衣服,眼泪才终於不爭气的落 黎晏声也扶著床沿站起。 想抬手搭过她肩膀,把人转过来,许念先他一步,已经走出臥室,跑进卫生间洗漱,將水声弄的哗啦啦响。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穿好外套。 许念知道他这是要走。 也没说话,也没敢抬头,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像犯错的小孩,无法面对大人的问责一样。 卑微的,怯懦的。 黎晏声想说什么,可又觉得全是徒劳。 最后沉住口气,才缓缓吐出两字。 “再见。” …… 第24章 让她做女朋友,还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许念没拒绝,没挽留,也没说话。 更没敢看他。 黎晏声立在那,唇峰微蠕,像有万语千言,但又难以启齿。 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 转身,下楼,一气呵成,只是步伐缓慢而沉重。 走出单元门口,天边还透著点暗夜的光。 他坐进驾驶位,手捏紧方向盘,就那么默了会,才发动汽车,驶出许念小区。 - 临近年底。 要忙的事很多。 慰问,走访,应酬,开会。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再联繫过对方,就好像从未產生交集,淹没在彼此的生活里。 老周日日给许念送他妈妈做的营养餐。 老太太见过许念,名校毕业,相貌气质一流,跟儿子还是同事,唯一能指摘的也就家境差点,但老周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没那么势利眼的阶级观念,想让她做儿媳妇的心就差明说出来,天天念叨著让许念去她家多坐坐。 许念对老周是没半点男女情份的。 她心里早就装不下任何人。 但碍於礼节,许念觉得应该去看看老周父母,感谢人家对自己的关心,便跟老周一起去挑了些礼物,打算登门拜访。 年根底下的商场人流涌沸。 许念买了些营养品,还特地帮老周妈妈挑了条大牌羊绒围巾。 正等柜姐打包结帐,便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男音。 “她这么小,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做什么。” 女人不满娇嗔:“又不让你花钱,难得出来转转,別扫孩子兴,走吧。” 旁边小女孩也隨声附和:“就是就是,同学们好多都穿gucci啊lv啊,就我没有,很伤自尊的。” “……” 许念心口咯噔了下,目光不自觉朝几人说话的方向望。 黎晏声被江禾跟女儿一左一右的挽住胳膊,架著往门里拽。 许念心跳加速,刚想避开,黎晏声抬眼瞅见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瞬间失序。 最后还是许念先將眼错开,从柜姐手里接过袋子,便拉著老周赶紧逃离。 经过黎晏声身边时,老周並不知道两人的事,还跟黎晏声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黎晏声頜首,目光扫过许念,见她全程连头都不敢抬,手还攥著老周半截衣袖,秀眉微蹙,似乎很著急要走的样子,他心口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撞过,闷闷的沉重。 陪女儿逛完街,他因为晚上还有饭局,便没有多呆。 回程路上。 他因为酒醉发热,轻扯过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仰头掐著太阳穴,闭目靠在宽大的汽车后座。 窗外烟火声响,他浓眉蹙的更紧。 想到下午见许念,和她之前因为爆竹声惊嚇犯病的样子,他將手垂落,音色冷寒的质问。 “现在五环內允许私放烟花吗。” 小刘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瞄了眼黎晏声脸色,立刻侧过身应。 “我马上通知下面整顿。” 黎晏声碾紧腮帮,搭在膝上的手微微用力,露出凸起的青筋,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顿了半晌,他才继续开口。 “叮嘱好,不许抓人,也不要起衝突,劝阻为主。” 小刘点头,立刻掏出手机通知相关的负责人著手去办。 黎晏声將领带彻底解了,丟到一旁,闭目凝神的想小憩片刻。 可刚阂眼,许念亲吻自己的画面,和触碰她身体的柔软,便借著酒精作用,轰的他身体更加烦躁。 回到办公室,他带上门,用冷水洗了把脸,坐进宽大的转椅里,想看几份堆积的材料,但始终无法专注。 他扫向一旁的手机。 许念下午跟老周逛商场拎的东西,他全看见了,明显是登门拜访长辈才会拎的。 许念父母早亡,自然不会是去拜访她父母,那么就只剩老周。 黎晏声將视线挪回,又对著材料扫过几眼,彻底泄了气,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给许念打个电话,但又迟迟摁不下拨通键。 他想到自己之前还极力撮合她跟老周,就露出点难以言说的苦笑。 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既然她能有好归宿,那自己这又担心什么。 他凝神注视著那串几乎已经刻在他心底的號码,犹豫半晌,也不知道拨过去能说什么。 关心吗? 她身边应该不缺关心的人。 她一直优秀的都很耀眼。 这也是黎晏声不想耽误她的原因。 他答应过江禾,绝不再婚,况且还有女儿那关,许念年纪轻轻,没必要蹚进自己这潭浑水里。 让她做女朋友,还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的身份,根本不允许高调,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注视。 许念跟著他,是一定要吃很多苦的。 他捏著手机的掌心,鬆了力,又轻轻將手机放回桌面。 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冽的寒风吹进,让燥热的身体舒爽几分。 他凝神矗立,眼睛盯著城市的万家灯火,朝远处的一个方向望。 是许念的方向。 - 第二天,黎晏声正走访慰问退休的老领导。 中途进来个电话。 他看到是医院何医生打来的,知道肯定跟许念有关,找了个由头,出去站在干休所的走廊里,接起。 对面很客气的先询问他现在是否方便,然后讲了下许念的情况。 她昨晚旧病发作,甚至有了自残倾向,刚刚来过医院。 因为黎晏声之前叮嘱过,不让他给许念开大剂量的镇定药物,所以许念这些日子发病时,都只能靠硬扛。 可有些小病能抗,这种事根本不是靠自制力就能抗过去的。 何医生建议许念住院,但许念不肯,何医生又不敢违背黎晏声的意思,只好先打电话询问,该怎么处理。 黎晏声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 “她的病,必须吃那么多镇定药吗。” 何医生:“是许记者常年服药,有很强的药物依赖,普通剂量在她发病时根本起不到作用,所以…” “人现在怎么样。” 黎晏声问。 何医生:“不太好,我之前也问过许记者,有没有自残轻生的念头,她说没有,所以这应该算第一次,可能也跟许记者这次出国的遭遇有关,但这种病最怕就是自残自伤意识觉醒,自杀的概率会大幅增加。” 黎晏声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冬日里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刺眼。 “人在哪儿。” 何医生:“刚走,她找我拿药,但我不敢给她多开,所以只开了几片的量,我担心她情况不好,所以想问问您,是否能给她加大些药量,毕竟,她现在的状况,药物依赖,总好过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黎晏声捏著电话,抵在额间顿住几秒,才重新放回耳边:“知道了,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斟酌就行。” 掛断电话。 黎晏声想给许念拨过,可停了半晌,直接锁上屏幕,跟秘书交代了声,便朝许念家赶。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何医生说的自残自伤,他不知道许念都干了什么蠢事,他必须亲自看过才放心。 到了许念家楼下,砸了半晌门,里面的人才姍姍打开。 眼帘半垂,看得出面容憔悴,见到黎晏声,明显微微怔愣。 黎晏声顺著她全身上下扫过,最后视线停留在她左手被纱布包裹的腕臂。 上半截胳膊,还有明显用刀划过的口子。 他眼神嗜狠,像凶猛的野兽,一步步逼著许念不断后退,最后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质问。 “许念,你想干什么。” …… 第25章 许念,你喜欢我 许念被他逼的连连后退。 有半晌时间,她都没敢说话。 黎晏声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她吞咽著喉,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 自从那天过后,许念便清楚的知道,两人之间,是绝不可能有超过正常范围的任何交往。 甚至黎晏声的话,已经是在委婉表达拒绝。 再痴缠,就过分了。 她想去厨房给黎晏声倒杯水喝,腕骨却被攥牢。 她疼的蹙了下眉,那手的力道才松过几分,但依旧没放。 黎晏声將裹著纱布的手腕举在她面前: “不让你吃药,你就自残,许念,你诚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令人胆寒的厉。 许念抿咬唇心。 黎晏声將她手甩下,拧著衬衫领扣,觉得胸口闷闷的烦躁。 许念像块木头,楚楚可怜,又犟的让人心疼,也不说话,也无表情,有半晌时间,才张了下嘶哑的喉。 “黎书记…就为这事来的吗?” 黎晏声顶著牙根的舌尖发涩。 这是许念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以前,她叫自己黎先生,黎叔叔,但就是没称过职务。 黎晏声其实没在意过那些称谓有何不同。 可陡然换了,他才发觉不適。 “你觉得呢。” 他还在置气。 脸色像冰封过的霜,低眸俯视。 “你是不是一定让我把你捆了,才肯老老实实去医院接受治疗。” 许念唇角抿过几分漠然的冷:“我知道,您关心我,但我的身体,我会照顾好。” 黎晏声刚想说: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许念已转身,朝厨房去,过了会端著杯茶水出来,往他面前递。 黎晏声沉住口气,接过,放到旁边的小茶几,拉著人往外走。 刚走两步,许念耸著手腕。 “去哪儿。” 黎晏声:“医院,把病治好了再回来。” 许念迅速挣脱,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被门框绊倒。 “我不去。” 黎晏声拧眉。 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会忤逆他。 “再说一遍。” 他声量不大,甚至面无表情,但听者胆寒。 许念沉默几秒。 退到门里。 “黎书记没別的事,我就不留了。” 作势关门,黎晏声抬腿將门顶住。 一手拽著门把,一手抵在门框,重复的严厉:“你给我再说一遍。” 许念被他眸光里的情绪镇住。 几分寒,几分凛,藏在更深的,是焦急和担忧。 她错眼避开,想把门拽紧,可黎晏声力气大,用了半分力,就把门扯开。 他彻底怒了。 拳心紧拧著立她面前,像一道阴影,將对方团团包裹住。 就那么站了半晌时间,才好像思量出某种决心。 “许念,你喜欢我。” 他说的让人听不出疑问还是肯定。 许念刚刚还垂著的眸,陡然颤起,呼吸急窒,心跳也狂的厉害。 黎晏声俯视她,依旧是那副冷肃而专注的神情,让人揣摩不透他心思: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这世上,不是只有男欢女爱一种感情。” 他说的缓而有力,像一种承诺,双手搭在她脸颊之间,將她脸捧起。 两人距离,不过毫米。 许念甚至可以感受到黎晏声呼吸扫过唇瓣的温度。 黎晏声定定將人捧在掌心。 拇指轻拂过她脸颊至唇瓣的一小片肌肤。 珍视的,郑重的, 唯独不掺杂猥琐的恶念。 他说的很隱忍,甚至还带点因为焦虑的颤。 “许念,我可以是叔叔,是长辈,就算朋友,都会关心爱护你,所以我不可能看你把人生路走死,你喜欢我,就应该听我话,別让我为你的事分心。” 许念听的心尖猛跳。 她不知道这应该算什么。 算把话挑到明面的拒绝吗? 可他的手,还分明抚过脸颊,眸光中,是自己看不懂的热。 黎晏声费力吞咽著喉 他其实很想吻下去,所以话说完,有那么片刻钟,他都盯紧许念,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质疑声,討伐声,揣测声。 那些声音並不会衝著他来。 而是全都落在许念肩上。 没人会相信理解,选择一个比自己大了快二十岁的男人,是因为爱情。 黎晏声要么把她藏好,要么就让她替自己风流买单。 可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许念承受的。 她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她应该光明正大的,被人呵护在掌心。 黎晏声给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爱情,但绝对可以做到,有生之年,护她安稳周全。 他轻抬起身,將手自然垂落。 身板已经挺得笔直。 “所以就算为我,也別做傻事,看医生,好好治病,好好生活,你才29岁,甚至连一半的人生都没走过,这世界远比你想像中辽阔,你把自己困在原地,才会走不出去。” 许念听的心臟抖颤。 她没说。 自己已经为他走过万水千山,纵使相距千里,遥不可及,忘不掉的,始终都忘不掉。 “您说的话,我都明白。” 她声音也很轻柔,可跟黎晏声那种轻不一样,她是柔中带刚。 “我会去看医生,不给您添麻烦。” 黎晏声压著情绪。 他觉得许念根本不明白。 正要说的再清楚一点,手机震,他想掛断,发现是女儿学校打来的。 学校很少会给他打电话,但每次打,必是女儿有事。 他只能出去接。 刚出门口,门锁撞紧的声音,便从身后袭来。 他盯著门板嗤出口气,问:“什么事。” 对方是女儿班主任,说妮妮在学校晕倒。 学校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嚇都嚇死了,怕担责任,意思是让接回家休息休息。 掛断电话,他沉下口气,又盯著闭紧的门板,凝神望了片刻,才匆匆往学校赶。 其实没啥大事。 小姑娘爱美,不吃饭减肥,体测跑800米,低血糖饿晕了。 黎晏声接上人,训了一路,把孩子送到她外婆家,才往单位去。 他每天日程都是满的,下午例会,又跟几个外省考察的领导吃了顿饭,结束已过晚上九点。 车刚开进大院。 门口保卫处的小跑过来,打了声招呼,他落下车窗,对方递给他一个信封。 “黎书记,下午有个姓许的记者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黎晏声接过,打开信封一瞧,是张银行卡和纸条。 內容很简短,也很正式。 开头署名:黎书记,您好。 “这是您供我读书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共八万九千两百元,书本礼物未记,所以我凑了整,总共十万。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帮助。希望您事事顺利,幸福美满。祝好。” ——许念。 第26章 她只想要两情欢好的爱 薄而硬的卡片硌手。 黎晏声捏著信封,有一瞬间衝动,很想將那张卡掰断。 回到办公室。 他把东西丟在桌上,倚靠进宽大的转椅,视线盯紧那张黄皮纸封,胸口抑制的起伏。 他知道许念脾气犟。 但这算什么,划清界限? 他拉开抽屉,將信封扔了进去,拿过堆积的文件,一页页翻,过了半晌,啪的合紧。 重新把信封拿出,下楼,取车,一路油门猛踩的开到许念家。 敲了半晌门,无人应。 他又接连打过两通电话,没人接。 “许念,开门,我知道你在。” “许念!” 门內寂静无声,只有黎晏声说话与砸门的声响。 他后退两步,盯著门板置气。 他確信人就在里面。 这门是他特地叮嘱人换的,踹是踹不开了。 他掏出手机,给刘秘书拨过:“帮我找个开锁的。” 话音刚落,门缓慢打开点缝隙。 黎晏声:“不用了。” 他猛的將门拽开,许念身影就呆立在门前。 长睫微落,像无脸见人。 黎晏声將信封举在她眼前:“什么意思。” 许念薄唇轻抿。 黎晏声低沉呵斥:“算得还挺清,有零有整,我都不记得,你倒记挺清楚。” 许念拧著乾涩的喉:“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你哪次感觉对过。” 话未说完,黎晏声堵回去。 许念彻底闭嘴。 黎晏声喘出口粗气,像有些无可奈何,低眸俯视。 “许念,没必要这样,我没有要你难堪的意思。” 许念点头:“我知道,只是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也没有不还的道理,这是您个人工资,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所以…” “所以觉得把钱还了,就算跟我两清,从此不欠我的,跟我划清界限。” 许念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又好像,的確是这么想。 她连外派申请都交了上去。 她打算离开这座城市。 黎晏声扫视屋內。 地上散落著打包的纸箱,之前隨处堆叠的书籍被码的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你要搬家。” 黎晏声问:“就为躲我,你都打算搬家?”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你觉得我会骚扰你,还是会给你带来干扰。” 许念赶紧摇头。 她当然知道黎晏声不会骚扰自己,是自己的存在,给对方带来困扰。 但她没脸说。 被喜欢的人拒绝,终究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那就是我话说重了。” 许念继续摇头:“不是,您说的话,我都明白,您已经表达的很委婉了,是我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黎晏声噎住。 他觉得许念根本就不明白。 “我没觉得你麻烦。” 许念:“可是,我已经令你感到烦扰分心了,不是吗。” 黎晏声唇峰微动。 这是拿他的话,在堵他的嘴。 他眼底的气愤,隱忍,疼惜,全都翻涌著交织。 他不错目的盯紧许念。 眼前人將唇咬的发白髮紫,眸底还泛著点不易察觉的涩。 黎晏声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这一刻,陡然碎了。 他崩的彻底。 扣过许念后颈,用另一只掌心託过她侧脸的下頜,狠狠吻下去。 带著极致的失控,用舌尖撬开她口齿。 不容拒绝的强势,又暗藏害怕失去的惶恐,恨不得將她碾碎,吞进肚里,溶於血肉。 许念懵了一瞬。 身子被他吻的衝撞,不由后退。 她下意识想去掰过他手腕,可落下的瞬间,却是不捨得攥紧。 她根本无法拒绝黎晏声,更做不到推开他。 对方吻的急窒。 唇瓣渐渐袭来温热的痛感。 与那天自己亲吻他时,那种小心翼翼截然相反。 许念胸腔起伏著,手也不自觉落向他腰间,渐渐回应那个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 她贪恋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黎晏声唇瓣,才微微抬离一点分寸。 他额间还顶著许念的发,掌心托的用力。 “开心了吗。” 他不自控的轻碾过许念薄唇:“这就是你想要的。” 许念脸已熏成緋色,可眼睛还闪闪烁烁的像星,带点含羞的怯,挑著看他。 她咬紧发麻的唇,声音细细小小,却又透著无人能让她转圜的坚定,说出那句: “我喜欢你。” 黎晏声笑了。 笑的无奈又瞭然。 他觉得许念在这方面,真是傻的可爱。 好像她不说,黎晏声就不知道似的。 他又重重亲吻过她嘴角,鼻尖,最后落向发顶,才错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还捧著她侧脸。 “我知道。” 他声音沉静而內敛。 “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这份喜欢。” 许念的心,像高空坠落般扼紧。 黎晏声微躬著身,將宽大的掌心抵在她后脑,神色绷的严肃且郑重。 “我做不到耽误你。” “许念,你还太年轻,去接触更大的世界,见更多的人,你会明白,这只是一种不清醒的错位迷恋。” 许念喉咙发紧。 眸光里有斑驳的雾气升腾。 黎晏声又轻吻住她眼皮,將那抹泪痕擦去,隨后將人抱进怀里。 有冗长的沉默,在房间激盪。 黎晏声心跳有力,腮帮的位置,起起伏伏的凸著。 “但你没必要逃走,也不必刻意躲我。” 他像是承诺:“留在这,我能照顾好你。” 许念再也克制不住,抓紧他腰间的衣摆,影影绰绰的肩膀抖动,渐渐在他怀里痛哭出声。 她没办法讲,自己要的,不是他关心,也不是照顾。 她想要的,是爱。 刻骨铭心的爱。 两情欢好的爱。 她想要黎晏声爱她。 黎晏声掐著她脖颈,另一只手抵住她背脊轻顺。 他何尝没有被胸口打湿的泪,搅得五內俱焚,肝肠寸裂。 甚至是,动摇。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照顾好她。 看护好她。 直到她拥有属於自己更美更好的世界。 他会站在远处,为她的幸福,而感到骄傲与欣慰。 指针滴滴答答。 就如同许念的眼泪,绵延不绝,永无止境。 黎晏声立在那,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撑著许念熬过她漫长以来的暗恋,以及,无法言说的情愫,最后,却又以失败告终。 直到怀里人终於安静。 脸上泪痕未消。 他才抬手,用指骨帮她抹平。 声音不似往日的冷静。 “留在这,许念。” “你要让我看的见你。” 第27章 他觉得许念比亲闺女都难管 许念没答应,没反驳,只是轻轻推开他,拉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黎晏声忘了。 许念是头犟驴,一旦决定什么,十匹马也拉不回。 就像她喜欢黎晏声。 她太有自己的主见。 如果说,之前还算委婉的拒,那今天黎晏声的话,已经摆到明面上。 她总不能死皮赖脸的求別人来爱。 况且,黎晏声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传出半点丑闻。 许念克制不了对他的感情。 呆在他身边,她会越陷越深,越来越难以自控。 就像她起初只想安安静静的喜欢,从没想过让黎晏声知晓这份心意,可她还是说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所以,她必须拉开跟黎晏声的距离。 “我知道了。” 许念回的很轻。 將酸涩全都压进心底。 黎晏声看出她绷紧的情绪。 想抬手去触碰,可许念后退半步,不著痕跡的避开了。 他悬在半空的手,只能垂下,將信封塞过去。 “收好,你不欠我什么。所以,也没有要还的道理。” 他说完,又环视过屋內的满地狼藉。 心口发闷的,转身往外走。 坐上车,他掏出手机,给许念的领导去了通电话。 不用说明白,对方便知晓他意思。 许念是他的人。 所以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他同意。 第二天许念申请外派的事便打了回来。 许念起初还疑惑。 直到主编在电话里问:“许念,你跟黎书记是亲戚?” 许念被问懵住。 赶紧回了句不是。 主编也纳闷。 之前饭局上,黎晏声让秘书过来点他,少让许念参加这种应酬,他就觉得两人关係不一般。 今天社长亲自打电话通知,以后许念的事,都要给他匯报过再批。 说许念是黎晏声侄女。 但主编跟社长谁也不是傻的。 俩人姓都不一样,算哪门子叔叔。 相好还差不多。 这种事並不少见,他们都是搞新闻的,听的见的更多。 某高官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某某电视台记者或主持人。 擦枪走火, 从此女方事业一飞冲天。 在他们那个圈子,太正常。 见许念不承认,主编也没再说什么。 象徵性关心了下她身体,让她好好休养,说是体恤她这趟出去辛苦,特意给她放长假,让她啥时候休养好啥时候再回去。 掛断电话。 许念琢磨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大概率是黎晏声的意思。 他昨晚说了,不让自己走。 但这算什么呢。 不清不楚的。 说曖昧,谈不上,说清白,俩人又都亲过了。 她知道自己跟黎晏声,再不可能是单纯的长辈晚辈,又或者朋友关係。 她看著眼前打包一半的行李。 给黎晏声发消息。 【为什么这么做?】 黎晏正开会,瞅见屏幕亮了,是许念的號码。 他滑开,映入眼帘的话让他胸口滯闷。 纵使没有声音,他也知道,许念这话里,带著抱怨的意味。 他眉心微蹙,回过去。 【没为什么。】 许念也很憋闷。 她觉得黎晏声太霸道,连逃走的机会都不留给她,就让她不上不下的卡在这,根本就没想过许念该怎么去克制对他的爱意。 “黎书记,我不是您的下属,不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內。” 消息发出去,有片刻钟,对方才回来。 “但我是你叔叔,你就得被我管。” 许念:“……” “您就算是我监护人,我也已经成年,不需要谁来左右我的选择。” 黎晏声盯著手机,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把手机一摔,台下匯报的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嚇得半天没敢出声。 黎晏声绷著张脸:“继续。” 那人訕了下,知道不是冲自己来的,才说下去。 开完会,黎晏声压住口气,想给许念打电话,再好好讲讲道理。 可他这几年,大概被人顺惯了,心想许念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他反正都打好招呼,没他允许,许念绝对逃不出他这一亩三分地。 索性没再理。 小姑娘脑子上头,脾气还贼倔,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根本就不冷静。 黎晏声不可能跟她一起胡闹。 正收拾东西,准备赶下一个场,小刘敲敲门进来,说许念刚买了张去国外的机票,起飞时间是一小时后。 黎晏声听的脑仁直疼。 他这才掏出手机,刚要拨过,发现许念后来又给自己发了讯息。 “我知道您手眼通天,甚至一句话就能把我记者证註销,但大不了,我不干了,我辞职。” 黎晏声喘出口粗气,觉得许念比他那亲闺女都叛逆难管。 压著火,顶了半天牙根,才从椅子上站起,往门外冲。 - 许念因为记者的身份,有常年工作签,所以去哪儿都很方便。 她原本没打算跟黎晏声闹这么僵。 可很多事,仿佛推著她,一步步泥足深陷,又一点点將她扼牢,直至挣扎在泥潭,喘不过气。 她最后的简讯,带著刻意,又出自真心。 从那天清晨,她没忍住亲了黎晏声,再到昨晚,宣之於口的告白,她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挑破。 她不怪黎晏声,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將这一切搞砸。 明明克制住,她就可以不给黎晏声带来任何麻烦的,留在他身边了。 但人总是太贪心。 见不到的时候,想能见见就好,可见到了,又想靠更近。 欲望总是无休无止。 现在就连报社都知道两人关係不一般。 许念只在感情上迟钝,但除了面对黎晏声,她其实非常聪明,並通晓世故。 一个身居高位,有家有室的男人,对一个八桿子打不著的女记者,格外关心,这会引起外界揣测。 但凡被有心之人捕捉利用,黎晏声半辈子功绩,就全毁了。 所以她必须走。 甚至必须跟他保持冷漠的距离。 黎晏声坦坦荡荡,是自己对他不够清白。 她不想让自己的喜欢成为黎晏声抹不掉的污点。 正要过安检,地勤人员看著她手里的证件,又抬眼扫视她,露出个得体的笑。 “抱歉,您暂时不能出关。” 许念疑惑:“为什么?” 地勤抿了抿唇: “您可以到贵宾室先休息,有位姓黎的先生,要见您。” 第28章 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许念忽略了一件事。 以黎晏声的身份,想把她捏在手心,简直易如反掌。 她只是没想到,黎晏声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人拦住。 “我是记者。” “没有禁令,你无权阻拦我。” 地勤面露难色,有些略带恳切的商討: “许小姐,能不能別为难我,我也是听吩咐做事。” 许念憋住口气。 她以前只在很远的距离,偷偷观察黎晏声,自以为很了解对方,知道他所有履歷,政绩,但此刻才发现,她不了解黎晏声性情。 他大概身居高位久了,受不了別人忤逆,说不让自己走,就是真的不许。 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大厅响过寻人广播: “许念小姐,请速去贵宾厅休息室,有位姓黎的先生在那等您。” 广播重复三遍后停止,过了会又继续,直到许念走出机场,声音都不绝於耳。 许念对著凛冽的寒风,嘆出口雾气。 下雪了。 她伸手悬在半空,轻轻接过霜凌。 冰冷的触感迅速借著她肌肤温度化开,徒留一小片看不清的水跡掛在她掌中。 就好像这些日子,与黎晏声的相处。 雾里看花,捉摸不定。 她拉著行李箱,拦下辆出租。 身后传来声急唤: “许念。” 许念心口一哆嗦。 纵使没回头,也知道谁在叫她。 黎晏声风尘僕僕,胸腔还抑著起伏的粗喘,几步跨到许念面前,站定在距她几公分的地方。 许念背对著他,他抬手將人转了过去。 “挺有性格。” 他音色很冷,比室外寒风还冷,脸上更是结著层冰硬的霜。 “不告而別。” “……” “许念,你不是喜欢我吗,让你待我身边,就这么难。” 许念低垂著睫,有半晌时间,才嘶开点乾裂的嗓。 “您不觉得,不合適吗?” “这是公共场合。” 黎晏声手还搭她肩上。 他那张脸,在这个城市,又瞩目皆知。 她是有意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黎晏声恨不得掐住她脖,咬她几口。 但常年克制的自控力,让他只是在脑海里过了遍。 这里的確不是说话的地方。 迅速抵著人,带进车里。 许念倒也没挣扎,主要知道挣扎没用,反而引起围观。 跟著他,上了车。 刘秘书在前面驾驶。 一路谁也没说话。 到了家。 黎晏声顶开车门,又拎著许念上楼。 门刚合紧。 他长长的喘出口粗重的呼吸。 许念背靠著墙,手略显紧瑟的相互缠绕。 不知是冷的,还是嚇得,又或是藏著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总之,她脸色很白,白的像朵清纯娇嫩的小茉莉,长发挽著,鬢角间有几缕碎,被她柔顺的別在耳后。 又纯又乖,又撩人心尖的媚。 黎晏声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 许念低垂著睫,像鼓足勇气,抬眼,滚烫的唇便倾覆而落 黎晏声吻的纵情又放肆,不给许念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顶著人,贴在墙壁,掌心绕过她侧颈,撬开她口齿,像贪恋的吮吸,牢牢將人控住。 许念掰著他胳膊,起初还很懵,可渐渐喘不过气,才轻晃他腕臂,发出呜呜的声响。 黎晏声错开点距离,许念得救般,正喘著,黎晏声陡然在她脖颈咬了口。 不是亲,不是吻,是真咬。 许念疼的哼出声。 黎晏声將额头搭她肩上,就那么靠了半分多钟,像克制某种呼之欲出的衝动。 许念不敢出声,更不敢动。 甚至不敢像上次那样,把手揽向他腰身。 直到黎晏声开口: “许念,能不能听话,我不会害你。” 许念当然知道,他不会害自己。 他是这世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也是她心里,最爱最爱的人。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將心底的话说出口。 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语言无法去解读其万分之一。 她有些丧气的垂出口气。 那喘息正好拂过黎晏声耳畔,身体在瞬间涨的更热,喉结滚著,从许念肩膀抬起,后退,跟她拉开距离。 他理了理许念领口,被自己弄乱的衣服。 “我们好好谈谈。” 许念没吭声。 他抬手看表。 “我是推了个会,赶去机场找你的,必须马上走。” 许念睫毛微颤,心里有异样的小鹿乱撞。 黎晏声託过她下巴,把脸抬高几分,让她看自己。 “等我忙完回来。” 她的肌肤很软。 黎晏声知道自己不该碰,不该揉,可他就是忍不住。 像捏著个玩偶,用指腹轻轻略过她面颊。 狠著心走了。 只是临出门口,不放心般,特意叮嘱: “別想著乱跑,乖乖在家等我。” 许念糯糯哼过一声,他才急速下楼。 忙完已过晚上十点。 黎晏声想改日,可每天行程都差不多。 又想到许念不安分的样子。 他把车开向许念家。 许念似乎也在等他。 刚到门口,没来得及敲,门就从里面打开。 许念还穿著白天那身衣服,只是外套脱了,脖颈间的位置,有片鲜红的牙印。 黎晏声后悔的心疼。 他是真没忍住。 错目避开,没等许念让,便径直往里走,像回自己家似的自然。 將外套脱了,搭进沙发,又抽出椅子,坐下。 许念还呆立在门口。 黎晏声朝她轻唤:“过来。” 许念这才一点点挪到他面前,像个犯了错,听候发落的小孩。 两人纵使一站一坐。 许念也只比黎晏声高过个头。 他仰靠在椅背,盯著人,默了半晌。 “许念,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著什么吗?” 许念挑起一点眼皮,抬眼看他。 黎晏声表情严肃,仿佛的確是在很认真跟她探討这个问题。 她没说话。 黎晏声继续:“意味著你从此会失去很多自由,和应该体会到的恋爱快感,我工作忙,不可能时时陪你,甚至在一些公眾场合,我都不能和你有任何亲密举止。” 许念知道这些。 但她其实没想过这么远。 她就是喜欢黎晏声而已。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轻轻拉过她的手,攥进自己宽厚的掌心。 带著点珍视和迟疑。 一字一句的问: “许念,你觉得值吗。” 第29章 他觉得自己好像小狗 许念想说,值。 只要有关黎晏声,她都觉得心甘情愿。 可正如黎晏声所说,这世上,大概没人能懂这份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感情。 包括黎晏声。 许念很想抱紧他,將这些年对他的爱恋,都一股脑倾泻倒出。 但她又明白,这是用自己的情感,在绑架对方,给黎晏声带来困扰。 所以,她只是轻蹲下身,那只被他攥著的手,便很自然的落在他膝上。 “我没想过和你在一起。” 许念望著黎晏声宽厚的肩线,喉咙堵著滚烫的涩意。 “我只是喜欢而已。” 黎晏声双眸泛起点波澜。 掌心的力道隱隱克制,生怕攥紧了弄痛,又怕撒手便会消失。 许念垂出口气,低头盯紧他鋥亮的皮鞋,声音轻的像风。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也没想过要你回应,之前发生的事,是我不对,以后都不会了。” 黎晏声突然觉得心口发紧,藏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他盯著许念那张含羞怯懦的脸,沉了半晌,才暗哑开口。 “让我抱抱。” 许念抬眼望他。 室內灯光暗黄,將他眼底清明都映照不见,只剩细碎斑驳的影在闪烁。 见许念不动,他又轻声重复。 “让我抱抱你。” 声音是翻涌著的怜惜,又略带克制的心疼。 许念沉溺在他眼窝中的深邃。 轻抬起身,弯腰与他靠近。 黎晏声掌心搭过她后脑,让人趴在自己怀里。 许念乖的不像样。 黎晏声见过不少女人。 比许念更纯更欲,更懂分寸,更会伏低做小,討他欢心的,不计其数。 可她们那种乖,跟许念这种卑微到小心翼翼,生怕得到自己一点都算过分的谨慎截然不同。 她们那种乖是装出来的,总透著刻意的生硬。 但许念不是。 她从没因自己的身份,而故作娇羞,乞巧卖弄。 她是真心实意,发自心底的,爱慕著自己。 黎晏声纵横半生,不会看不破。 所以心口撕裂的感觉,更重,也更疼。 有冗长的时间,他都在思量该如何回应这份爱。 既不辜负,又不想让她为自己受半点委屈。 许念也伏在他肩颈。 鼻息间是好闻的洗衣液与雪松香混杂交织。 衬衫领口的稜角坚硬笔挺,就如同黎晏声带给她的感觉。 宽厚,强大,而又坚不可摧。 像一座高山,永远巍峨耸立。 她並不贪心,甚至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一刻,就足以令她此生无憾。 她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寧。 贪恋的將脸埋深。 黎晏声肌肤的滚烫,就与她紧紧相贴。 不知抱了多久。 许念腰都有些弯酸,黎晏声才將人轻抬起身。 掌心还贴著她面颊。 “许念,我的人生太复杂,是你想像不出的复杂。我做不到给你一时欢喜,却让你搭进半生的幸福来迁就我。” “所以…” 许念陡然用手捂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我没有要你回应。” 她知道黎晏声想说什么。 纵使心里很疼, 但还是挤出一丝故作轻鬆的笑。 “我不要你做恶人,我会自己跟你保持好距离。” 许念指尖冰凉,跟黎晏声唇瓣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些话像刀尖,往黎晏声心口捅。 他抵开一点唇,將那抹冰凉包裹住。 舌尖的滚烫,迅速顺著血液,麻痒的遍布许念全身。 她想將手抽回,黎宴声却拦腰將人控住。 她被迫伏在黎晏声肩上。 黎晏声轻触了下她唇。 不同前两次那么霸道又放纵。 他隱忍而温柔,像蜻蜓点水般一下下略过,由轻渐重,慢慢呼吸都变得粗喘,许念才感到身子发软。 她丝毫没力气推开他。 直到黎晏声吻向她耳畔,许念都已经陷落在黎晏声腿上,软趴趴的一团,手还扒著他肩膀,把规整的衬衫攥出褶皱。 黎晏声鬍鬚蹭的人心尖发痒。 可对方好像不知道似的,还一个劲儿廝磨,像贪恋享受,又极力克制自己不做出更深的举动。 许念心都隨著他的节奏,高高扼紧,又急速坠落。 最后实在受不了,才轻推他。 “叔叔,痒。” 黎晏声这才好像清醒过来。 他差点就没把持住。 眼睛涨红的將怀里人搂更紧。 许念骨头都被他勒碎。 可又不敢动,也不捨得动,就那么任由他抱,手还扣在他后颈,指尖能触碰到他髮丝的硬。 两人耳鬢贴著耳鬢。 许念轻轻用手去顺了顺他的发。 他头髮是极茂密的,髮根粗挺,许念像安抚般,又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捋。 黎晏声很享受。 有半晌时间,他才开口。 “我觉得自己好像小狗。” 许念心尖陡颤,回:“什么?” 黎晏声:“你摸头髮的动作,就好像在帮一只小狗顺毛。” 许念悠的缩回手。 她还以为黎晏声不喜欢,不高兴了。 黎晏声將许念抬起,一手还托著她下巴,指腹揉碾在她頜骨间,眼神里是让人看不太懂的脉脉深邃。 “我该走了。” 许念心臟陡然坠空。 她平静的点了点头,刚要从黎晏声腿上站起,腰间那只手,让她一时没能动弹。 黎晏声望著她,就那么顿了会,才渐渐松力。 如果说,心动是本能,克制是本事。 那么在面对许念时,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轰然倒塌。 许念连句挽留都没有,甚至乖巧的帮他拿过了沙发的外套,递在他面前。 黎晏声没接,心口暗暗嘆息一声,起身在她厨房转了圈,又打开冰箱,扫视里面的东西。 “你这几天都吃什么。” 许念没敢说老周给她送营养餐的事,她怕黎晏声误会更多,就隨口应:“外卖。” 黎晏声关上冰箱门,才从厨房走出,叮嘱道:“外卖总是不乾净,最好自己做点吃。” 但又怕许念犯懒。 现在年轻人似乎都吃外卖,就连他也多数吃食堂,或者应酬聚餐。 “算了,明天我找人做了给你送来。” 许念赶紧摇头:“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 黎晏声並没有跟她在商量。 接过她手上的外套,脸色已经恢復到往日的冷肃,但又带著点关切的柔和。 “许念,我能做的就这些,別再把我往外推,也別跑太远,就待在这,我能照顾好你。” 第30章 许念,你吃醋了 这是黎晏声第二次赌咒发誓般承诺。 【我会照顾好你】 这不仅是说给许念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 给不了爱情,但不代表给不了別的。 他作势抽过外套,许念却將手攥紧。 两人一时扯著那件衣服僵在那。 最后还是许念意识到唐突,缓鬆开手,黎晏声才將外套接过。 他知道许念不想让他走。 但自己总不能住在这,像上次一样打地铺吗? 孤男寡女。 他刚才就差点没绷住。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这么清醒冷静。 “走了,你锁好门。” 他拎著外套,绕过许念,也没敢再看。 生怕多看一眼,都会失控。 坐上车,他吩咐秘书帮他找个会做饭的钟点工。 第二天一大早,许念正睡著,阿姨便来敲门。 手上拎著个保温桶,还有一兜刚从市场买回来的新鲜食材。 对方很礼貌,也很客气,五十多岁的模样,看著挺质朴和善。 “请问是许念小姐家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念点头。 阿姨这才自我介绍: “我是黎先生派来的,怕您家里没吃的,所以先熬了点皮蛋瘦肉粥,等中午再给您做有营养的。” 许念错愣。 但人已经来了,她也不好堵著门不让进,客气的將对方引进门。 阿姨话不多,像做惯了大户人家,很懂规矩的样子。 把粥倒在碗里,端给许念,便开始在厨房忙活。 许念一边挖著粥勺,一边给黎晏声去了条消息。 “没必要请阿姨吧,我自己能行。” 等了半晌,黎晏声都没理她。 许念才悻悻的把手机锁屏。 那一整天许念都过的特不自在。 她清静惯了,家里突然多了陌生人,她总觉得不適应。 好不容易熬走阿姨,许念正对著满桌饭菜发愁,有人敲门。 她以为阿姨落东西,急著去开,门口站著的却是黎晏声。 他身型耸立,单手插兜。 见她没穿鞋。 浓眉紧蹙了下: “怎么又不穿鞋。” 说著便进屋找了双拖鞋给她套上。 半蹲著身,一边帮她穿一边低眉训斥:“你这毛病也不改。” “多大了,怎么跟小孩似的。” 许念被他捏著脚踝的温度,瞬间把脸熏红,也没爭辩,规规矩矩站好,小声问:“您怎么来了?” 黎晏声像是被她问无语,唇峰轻抿:“你这是烦我。” 许念赶紧摇头:“当然不是。” 黎晏声脱过外套,搭在椅背,盯著桌上饭菜扫视。 “怎么样,吃得惯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帮你换个阿姨。” 许念连忙拒绝:“不用,饭菜都很好,就是我不喜欢家里有人,您能不能別让阿姨来了。” 黎晏声:“她打扰你了?” 许念:“没有,是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黎晏声:“那你吃什么。” 许念:“我自己做啊。” 黎晏声:“能做你还吃外卖。” 许念:“……” 这看来撒一个小谎,还真是就得用无数谎话去圆。 她不知道能怎么辩。 黎晏声拉过椅子,坐下,拽著许念,把人往面前带: “听话,外卖没什么营养,你若嫌麻烦,我明天让她在自己家做好,只给你送来就走。” 许念没说话。 她已经知道黎晏声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很多时候,他决定好的事,语气虽然听著像商量,但其实根本没转圜的余地。 索性闭嘴。 黎晏声见她垂著眸,一副受气包的样,又耐著性子哄: “听话,行不行?” 他手还攥在自己腕骨,掌心粗热,眼轮滚烫,许念望著他,心尖又不爭气的猛跳。 黎晏声太好看了。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都快五十了,除去鬢角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其实完全看不出年龄。 而且她见过黎晏声年轻的照片,放在现在也是秒杀一片小鲜肉的存在。 个子又高,常年上位者气场加持,就算在人堆里,你都不可能忽视他。 黎晏声见她盯著自己,眼神发愣,又攥紧掌心捏了捏:“听见没有。” 许念这才反应过神,赶紧收了花痴的视线:“哦,知道。” 黎晏声陡然觉得胸口顺畅。 他就怕许念跟他犟,真是一点招都没有。 “您吃过了吗,阿姨做了好多菜,我吃不完,您要不要一起吃?” 黎晏声今天难得没应酬。 不,应该说,他是有意全推了,鬼使神差的等下班,就想来许念这。 “去帮我拿双筷子。” 许念一听,刚刚还萎靡的神態,瞬间两眼放光,屁顛屁顛跑去厨房,给他拿了双筷子出来。 那是两人第一次在许念家吃饭。 黎晏声后来回想,究竟是从何时起,对许念產生一种家人般亲近,大概就出自那次,或是更靠前的时刻,他都没察觉的瞬间,许念这个人,这两个字,就已经牢牢刻进他心底。 饭后黎晏声帮她洗碗,许念就扒门框上,一脸不可思议的盯著他看。 “您居然还会洗碗。” 黎晏声:“我都这岁数了,还能不会洗碗?” 许念:“不,我的意思是,没想到您还会洗碗。” 黎晏声:“……” “你是不是想说,没想到我这么大领导,还能亲自洗碗?” 许念连连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黎晏声袖管半卷,將洗完的碗都擦乾抹净,才抬手放到头顶的置物柜。 脸上笑的有些无奈:“怎么在你眼里,我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许念没说,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黎晏声第一次带她去吃充满烟火气的小餐馆,许念才觉得奇怪。 黎晏声抽了张纸巾蹭手,將水痕抹去,盯著许念浅笑:“再大的领导,回家也是要过日子的,买菜做饭,带孩子,一样不少。” 许念刚刚还很轻快的心,陡然坠落。 她都快忘了。 黎晏声是有家有口,有老婆有孩子的。 见她小脸瞬间阴沉, 黎晏声问:“怎么,不高兴,我说错话了。” 许念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又是这副表情。” 他將废纸丟进垃圾桶,挑过许念下巴,將她捏在掌心。 许念当然没法说,是因为他有老婆孩子的缘故,只微抿了下唇,想將脸错开,跟他掌心保持距离。 黎晏声却將手捏的更牢,许念一时动弹不得。 他眸光暗沉,像洞察一切。 “许念,你吃醋了。” 第31章 谁允许你这么跟她说话 小女孩的心思。 黎晏声怎会不明白。 他甚至有意点醒许念。 黎晏声不是不能平稳好外界跟许念的关係,他只是不忍心。 特別是看到许念因为自己家庭和女儿失意的样子,他就更不愿委屈许念。 “喜欢我这岁数的男人,不是件轻鬆容易的事。” “许念,换一个,我帮你物色把关。” 他说的极认真。 捏著许念的力道,轻的怕碰碎,却又字字戳心。 许念被他攥的哽咽。 强压著眼底失落,扯出点故作轻鬆的笑。 “我知道,知道喜欢你,並不是件轻鬆的事。” 没人比她更清楚。 喜欢黎晏声这十年,她走的有多不易。 “但我就想喜欢你。” 她眸光中透著雾,嘴角轻微上扬: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看看你,哪怕是遥不可及,远远的,在电视上,新闻里,也没关係…” 黎晏声心口翻涌著沸腾。 他没见过这么倔的小姑娘。 人家撞了南墙就回头,她是撞到头破血流,也硬要从这条道蹚过去,蹚到死。 可越是这样,黎晏声就越不放心。 怕自己一时放纵心软,换两人半生后悔愧疚,藏在隱忍克制下的周全,是黎晏声唯一能给的。 他从不说一句空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不许诺自己没把握的事。 “许念。” 他声音冷沉几分:“別这样,不值得。” 许念想告诉他,值。 可喉咙发哑,竟挤不出一丝声响。 黎晏声还想说什么,许念已经转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她不想让黎晏声总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像给別人施加压力,强迫对方接受自己喜欢一样。 过了会出来,黎晏声正接电话。 神色绷的很紧:“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把现场控制好,绝不允许爆发大规模衝突。” 掛断电话。 许念问:“出什么事?” 黎晏声拎著外套,简单应了句:“有块政府规划的地,估计是下面没协调好,有居民绑了炸药,正对峙,我得去看看。” 说著就要出门,许念抓住他胳膊:“您亲自去?” 一般这种事,都是交给下面人办,黎晏声这种身份,坐镇指挥就行。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大事。 “他们住的那片地,是化工厂,擦破点火星,后果都不堪设想。” 许念职业嗅觉,让她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忙抓了外套,换鞋跟他一起。 “我也去。” 黎晏声眉峰紧拧:“胡闹,你跟我去干什么。” 许念边穿鞋边应:“我是记者,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 黎晏声把人扥住:“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著,报社给你批了假,这些事不用你管。” 许念抿唇。 她没说,她是不放心黎晏声。 总要找个合理的由头。 黎晏声压住口气:“听话,在家好好休息,就算现场需要记者,也不会轮到你,我也不许你去。” 许念听得心尖儿陡颤。 黎晏声眼里掛著几分焦急,仿佛对自己安全的担忧。 “那为什么你可以。” 黎晏声:“这是我的职责。” 许念:“那这也是我记者的职责。您若不让我去,乾脆现在就打电话,把我记者消掉好了。” 黎晏声噎住口气。 许念像想到什么,又补充。 “哦,我不会坐您车去的,不会让別人知道我们的关係,不会给您添麻烦,您放心。” 黎晏声沉住嗓:“我不是这意思。” 电话又在震,是治安那边打来的。 他顾不上再跟许念掰扯,边下楼边接。 许念也迅速带好记者证,跟他一前一后跑。 刚出单元门,许念朝小区外狂奔,黎晏声把人喊住:“去哪儿。” 许念脚步顿停,回眼望他。 黎晏声抵过额心,像终於屈服,冲她招了招手,许念便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让她上车。 但许念不想给黎晏声添麻烦:“我拦辆出租就行,您忙您的,再见。” 黎晏声还顾不得追,许念就跑没影。 他开车驶出小区外,找了一圈,都没见许念身影,只能先赶回单位,看看情况。 几个高层领导都在小会议室里。 神色严峻,如临大敌。 简单听完匯报,便跟人赶赴现场。 城郊拆迁围挡外早乱做一团。 有围观的,有闹事的,更多是维持秩序的。 砖瓦坠地混杂著怒骂喧囂的叫嚷声搅成一团,比白天的菜市场都热闹。 几个带头的民眾头上绑著標语,控诉的声泪俱下。 绑在腰间的炸药更是触目惊心。 许念挤在人群中,飞速记录著周围几个民眾反馈给她的素材,身影略显瘦小,几乎被吞没在如织的人潮。 忽然人群出现更大的骚动。 警笛声混杂著引擎刺破嘈杂。 黎晏声的公务车就停在警戒线外。 有人连忙上前,帮他打开车门,试图给他开道。 黎晏声朝那人说了什么,因为距离太远,许念听不见,但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厉,並克制的怒意。 那人听得连连点头,甚至眉眼都没敢跟黎晏声对视片刻。 许念见他寒眉紧拧,朝衝突中心走,也跟著挤向最前排,却被人拦住。 “你不能进去。” 许念亮出记者证:“我是记者。”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那人说话极糙。 许念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以前也有被拦下的时候。 她试图沟通:“只陈述客观事实,不会歪曲报导。” 对方显然没耐心跟她解释,声量都提高几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拍,相机给你砸了。” 许念瞬间也来了脾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新闻报导是合理合法的,你有什么权利干涉。” 那人扯过她脖子上的记者证,扥的她脖颈都有些疼,语气里略带几分威胁意味。 “许念是吧,深度台的。” “你要是活腻了就接著拍,接著写,看看真出事你上面会不会有人保你。” 许念最不吃这一套。 她这些年听的见的多了,正要据理力爭。 前方传来声不轻不缓的质问。 声量不大,却极具威严的穿透力。 “谁允许你跟她这么说话。” 第32章 摸的很舒服,继续 两人循声望去。 黎晏声侧著身,扫过他们这里,眉眼如出鞘的利刃。 但並不是针对许念。 “你哪个单位的。” 那人像认出黎晏声身份,一时面訕的没敢吭声。 黎晏声语气又肃杀几分: “她是记者,持证採访,正当履职,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敢这样威胁恐嚇。” 那人噎住嗓,刚要解释,黎晏声直接对著身边的刘秘书交代。 “给我好好查这个人。” 刘秘书点头。 眼神朝许念跟那人之间轻瞥,迅速跟著黎晏声往前走。 许念一把从那人手里抽过记者证,也懒得再理,正要拨开警戒线往前走。 黎晏声回头把人斥住:“你站那。” 许念脚步顿停。 黎晏声气场黑成团: “我不干涉新闻自由,不代表我会拿生命当儿戏。许记者,你可以在安全范围隨意採访,但不能妨碍我们正常工作。” 许念辩解:“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黎晏声:“你再往前走,就是麻烦。” 隨后看了眼刘秘书,刘秘书便心领神会的拉著许念退到警戒线外。 伏在她耳边,好言相劝。 “许记者,您就別让黎书记难做了。这里人多眼杂,他不方便对您多有关照。” 许念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他…” 刘秘书像看出许念顾虑: “您放心,黎书记身边都是人,绝对能保证他的安全。” 话已至此。 许念只能乖乖听话,从不远处注视著黎晏声一举一动。 他立在簇拥的人群,坐镇指挥的神態如铁,身形如松,面对尖锐的指责,他不辩解,也不推諉,頜线绷的很紧,唯有眸光中的坚毅,无人能挡。 许念举过手里的单眼相机,推远镜头,帮他拍下一张照片。 那场对峙几乎持续整晚。 直到凌晨,躁动的人群才渐渐平息。 黎晏声低眸朝车的方向走。 肩颈的弧线虽稍稍放鬆,但眉心依旧拧的很紧,眼底添著几分疲惫。 两人抬眸,都相互看到对方,最后又都收回。 有人给黎晏声开门。 他立在车门边,沉了半晌,才转身,对著许念唤。 “你过来。” 许念微微怔愣。 这里都是人,他叫自己做什么。 但好像越是刻意迴避,越会显得两人有什么似的。 许念收了相机,几步走到他面前。 神態装的还挺自然。 “黎书记,找我有事?” 黎晏声白她一眼:“上车。” 许念:“……” 黎晏声坐进去,见她呆立不动,又重复。 “上车。” 这次语气明显没上次好,许念赶紧坐进去。 中控落锁,司机跟小刘在前排。 许念一时有些拘谨。 她挑过点眼皮,抬眼瞅黎晏声。 他解了风纪扣,领口松垮著,靠在宽大的后座车椅,可身板还挺的笔直。 下頜线跟高挺的鼻樑骨交相辉映,显得整张脸更具雕刻感,又冷峻的严肃。 许念偷偷收回视线。 觉得他生气都特好看,不免又犯花痴。 黎晏声似乎从没偏过头,可对许念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还挺高兴。” 他音色冷,许念没敢说话。 黎晏声:“小腿倒腾的还挺快,我开车都没追上你。” 许念抬眼看后视镜。 司机跟刘秘书神色如常,耳聋似的,各忙各的。 黎晏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我话。” 许念小声咬:“我没不听…” 黎晏声怒斥:“大点声,你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念这下彻底闭嘴。 她实在没法当著外人的面跟黎晏声爭辩,反正他说什么,自己听著就是了。 黎晏声胸口憋闷的不顺畅,头也很疼,许念更是不让他省一点心。 他觉得很累。 掐著额头重揉。 许念也瞧出他的疲惫,从隨身携带的包里,翻出瓶清凉油递给他。 自己熬夜的时候,在人中和太阳穴抹些,便会头脑清醒的舒服点。 黎晏声望著她小心翼翼递东西的动作,沉下口气,接过,但没抹,侧身躺在许念腿上,闭目吩咐:“到了叫我。” 这话不知说给谁的。 总之许念没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晏声脸贴腰窝,呼吸的温度甚至能扫过小腹。 许念脸颊涨的胭红,眼睛瞟向窗户外,刻意迴避跟刘秘书他们的视线相撞,更不敢低头看黎晏声。 但她忽略了件事。 司机跟秘书是最贴身的,所以必是心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他俩更早摸透了黎晏声心思。 没人会大惊小怪。 就算有,职业素养也不会让他们表露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家楼下。 刘秘书侧身看看黎晏声,又看看许念。 黎晏声大概困极,呼吸很沉,但睡的並不算安稳,眉心还蜷著凸起一小团山丘,頜线绷的很紧。 刘秘书有些犹豫: “要不,让他再多睡会,黎书记觉少,一旦吵醒,他今晚回去肯定就不睡了。” 这话是在徵询许念。 许念也不忍心吵醒他。 没说话,但刘秘书已经默认她同意,跟司机下车抽菸。 车厢內一时间只剩她跟黎晏声。 夜晚万籟俱寂。 偶能听见一两声刘秘书跟司机站在车外交谈的声音,但隔音效果好,她也听不太真。 黎晏声鼻樑高挺,是那种很少见的又直又挺,往日里总觉得他严肃,可此时睡著了,许念才注意到,他睫毛还很长。 许念总会被这张脸迷的七荤八素。 她想不出黎晏声为什么会生的这样好看,甚至进一步揣测起他父母的样子。 大概基因好? 她小声垂出口气,歪头倚靠车窗,静静注视著黎晏声闭目睡著的样子。 下意识,她又用手去摸他的发。 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安抚。试图熨平他眉心的紧皱。 怀里人像是被她动作惊醒。 眉心果然淡了几分。 声色还有些略带鼻音的暗沉。 “这么喜欢摸我头髮。” 许念嗖的收回,攥紧掌心,但黎晏声还躺她腿上,她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就那么半举著。 黎晏声没睁开过眼,却又瞭然的样子,伸手去攥她的腕臂,让那只蜷紧的掌心,又重新落在自己发上。 脸也往许念怀里埋更深。 “摸的很舒服,继续。” 第33章 心里有人了吧 许念浑身僵住。 绷紧的拳心慢慢张开,带著微凉的触感,重新抚过他髮丝。 黎晏声倦意褪去几分,眉心都渐渐舒展。 他身居高位,高不胜寒。 每天过的如履薄冰。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什么地方,又或是被什么人,轻而易举的扫去满身疲惫,获得片刻安稳沉睡。 他沉溺而无法自控。 许念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黎晏声。 过去总离他太远,觉得他就像天上的月,皎洁而又高不可攀。 可此时望著他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许念才觉得,他好像不过就是个正常男人。 甚至是需要被亲近的人爱抚安慰,像哄小孩一样,夸夸抱抱的那种。 许念没谈过恋爱,父母又过世早,所以她几乎不太懂男女间的亲密关係是什么样的,更不了解男人无论多大岁数,其实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都会秒变小孩。 特別是他疲倦脆弱的时刻。 “帮我揉揉太阳穴。” 黎晏声说的很轻,甚至略带一丝撒娇的恳求,但又不容拒绝,重新捏过她腕骨,將她手掌的位置偏挪一寸。 许念放缓力道,心口又酸又软。 黎晏声脸颊的轮廓很硬,肌肉绷的很紧,鬢角髮丝间藏著几根白。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黎晏声时,他还很年轻。 转眼十年过去。 他老了许多,也比过去更显疲累。 就那么轻柔了会。 黎宴声拍拍她手,起身,刚才那副依偎眷恋的模样不见,像恢復过体力,重新焕发往日威严冷峻的神采。 唯一的不同,是他被许念安抚的气色都好多了。 满面春风,斗志昂扬的繫著领扣。 “你过年打算在哪儿。” 已经腊月28了。 黎晏声本是好意关心,怕她想回老家,买不到车票,帮帮她之类的。 没想到却戳中许念最不愿提起的事。 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最害怕的就是过节。 “就在这。” 她回的很慢:“不外派的话,一般都留在这。” 黎晏声领悟到什么。 “一个人?” 许念“嗯”了声。 黎晏声刚刚鬆散的眉心又略显沉重:“不去找些朋友们聚会吗?” 许念:“这种日子,大家肯定都是要跟家人一起过。” 黎晏声心口发闷。 衝著车窗外的刘秘书递过个眼神,司机跟刘秘书便都重新上车。 转头对许念道:“上去吧,折腾一晚,回去赶紧睡觉。” 黎晏声音线柔和,几分严厉中藏著关切的柔腻。 许念抿了下唇,拉开后座车门,又站了会,才转身上楼。 她其实还想跟黎晏声多说说话,但又知道他不属於自己。 他的时间,一切, 都被许多人事物充斥。 自己在他世界边缘,甚至挤不出一丝落脚的余地。 许念知道自己不应该贪心的。 可每次和他接触一点,內心的不舍便会多增加一分。 第二天阿姨没再打扰她。 在家做好了饭菜,连门都没进,只笑盈盈的叮嘱她趁热吃,便赶忙走了。 许念正舀著汤勺,回味昨晚跟黎晏声一起吃饭的温馨。 老周妈妈给她打电话,让她年三十去家里过节。 这是老周妈妈每年必备的节目。 只要知道许念在北京,就变著花样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俩人在电话里磨了有十多分钟,许念才算把老周妈妈哄住。 藉口自己要回老家,看看亲戚,对方才只能作罢,並叮嘱她回来就到家里玩,说给她做好吃的。 许念客套的感谢。 掛断电话,长长嘆出口气。 她真不喜欢这种总被提醒要过节的感觉。 往年许念都是用工作逃避。 今年连工作都没了。 她閒的有点发慌。 想到自己弄丟了那张跟黎晏声唯一的合照。 她翻著手机,给通讯录里的同行拨过。 对方是老家那边的记者。 许念记得那场优秀学生表彰大会,在报纸还刊登过新闻。 一般报社都有存档的习惯。 就是把发行过的报纸,封存收藏。 对方答应帮她找找,不过最快也要年后,因为这个节点,许多人都提前回家过年了,得等年后正常开工,他找档案室主任问问,再给许念消息。 许念心愿再次落空。 最后將手机一甩,窝在沙发里盯著饭菜发呆。 也不知道黎晏声在做什么。 许念时不时查看时间。 总期盼黎晏声会像昨天那样降临,但又知道他工作忙。 出了那么大事,今天收尾的烂摊子就够他焦头烂额。 而且年根下走访应酬本来就多。 一直等到很晚,许念確信,黎晏声不会来了,並且连条消息都没有,她才吃了许多安眠药,渐渐入睡。 转天便是除夕。 许念是被小孩在楼下放炮声惊醒的。 心口哆嗦的厉害。 阿姨给许念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还给她包了饺子和汤糰,但许念吃的索然无味。 她几次想给黎晏声发消息,最后又全部刪除。 他今天肯定是要和家人在一起的。 许念想到之前撞见黎晏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就肿胀的更加发酸。 连句正常的新年祝福都不敢发。 黎晏声没说错。 喜欢他,真不是件轻鬆容易得事。 太苦了。 苦的许念连汤糰都尝不出甜。 眼泪不自觉迷湿眼眶。 直到零点,许念还缩在卫生间一角,企图躲避外面烟火震天的声音。 黎宴声的新年祝福,陡然落进屏幕。 虽然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可对那时的许念来说,却如获至宝。 她哆哆嗦嗦的將屏幕捂进心口,仿佛以此来感受到某种安寧。 - 黎晏声挺立在阳台,垂眸盯著屏幕微弱的亮光出神。 许念一直没给他回消息。 身后门响,灌过一阵夹杂著香水味的暖风,他才將手机锁屏。 江禾揽住他腰,下巴还磕在他背脊,十分娇媚的用掌心戳了戳他胸口。 “想什么呢?” 黎晏声没说话,抬腿朝旁边错了两步,去拿旁边的烟盒,正巧拉开了跟江禾距离。 江禾也不是不识趣的。 没痴缠。 倚靠在栏杆,注视著屋內女儿跟老人欢声笑语的场景,低声问。 “心里有人了吧。” 第34章 为什么不回消息 江禾好歹跟他相识多年。 这么点事,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黎晏声单手插兜,咬著烟,没说话。 江禾这才將目光略向他领口,后脖颈处,还露著点没散尽的淤红。 是那天许念掐的。 江禾语气吃味:“谁这么有魅力,把你都拉下神坛。” 黎晏声吐出口浓重的烟雾,音色透著冷,也没看她,只是盯著室外喧囂的烟火凝神:“你找男人,我没管过。” 这话倒不假。 他虽不是完美老公,但的確是个合格的前夫。 体面,周到,懂避嫌。 离了就跟死了差不多。 除非在老人孩子面前做做戏,就算看见她挽著男人进出酒店,他都冷静的无动於衷。 但江禾就討厌他这点。 她生的漂亮,从小被眾星捧月惯了,能在一堆追求者选中黎晏声,完全是被他当年那张顛倒眾生的脸迷惑住,所以还是她倒追。 可婚后才发觉没趣。 黎晏声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风情。 大概跟他从小的家庭教育有关。 黎晏声骨子里带点知识分子的清高。 跟江禾的精致利己正好相悖。 这也是两人分道扬鑣的核心。 知道给不了江禾想要的,黎晏声也没挽留。 这些年,俩人走的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江禾从没想过黎晏声还会有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女人。 因为黎晏声太洁身自好,太具有责任感。 对孩子,对父母,对前妻,他都有自己的担当。 所以江禾才能在外面飘的放心又大胆,从没在乎过往他身上扑的鶯鶯燕燕。 她只在乎有没有人会顶替她位置。 她的骄傲和胜负欲,都不允许有人能压过她一头。 这也是她不愿为黎晏声洗手做汤羹,苦熬二十年,做什么背后女人的原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她是要活在聚光灯下的。 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大女人性格。 就连当年倒追,也是因为喜欢黎晏声的人多,她享受那种竞爭胜利的快感。 “那个女记者?” 语气里酸意不见,反倒多了些挑弄的曖昧。 黎晏声掐烟,浓眉低沉:“什么时候这么无聊。” 江禾抿住红唇。 黎晏声已朝外走。 他拎过外套,江禾父母还在殷声关切:“晏声,这么晚回单位?这也太忙了,要多注意休息。” 黎晏声笑著点头,又跟女儿嘱咐几句,让她在家听话之类,便换鞋出门。 目光甚至未在江禾身上著过片缕。 年年如此。 但黎晏声没在除夕夜走过。 就算打地铺,他也会將就著对付过去,不让父母和孩子察觉异常。 江禾知道这次是真来活了。 她刚才看见那条简讯,备註名就是许念。 - 黎晏声原本是朝单位大院走的。 离婚后,他基本都睡办公室。 可车到半路,听著窗外不断掠过的烟火声响,他打了个方向盘,往许念家去。 刚到楼下,车停稳,黎宴声正要推门而下,便见老周从后视镜里走过。 望著他车身,似乎也在打量。 但没太在意,收了视线,径直往单元门走。 楼道里闪过层层微弱的光。 黎晏声捏著门把的手陡然松落。 想找根烟抽,却发现车里没有。 他有些闷的捏著方向盘,就那么顿了半晌,才迟疑著,將车驶离。 既然有人陪她,黎晏声觉得自己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况且,他也没资格。 回到办公室,黎宴声脱下外套,又把手机翻出来看。 很多恭贺的留言,唯独没许念的。 睡著了还是没看见? 黎晏声自己都给她找不出合適的藉口,让她能不回消息。 手机一摔,扔到办公桌。 黎宴声拧住眉心,神色绷的外面夜色还沉。 直到第二天参加完团拜会。 黎晏声从会场出来,许念的简讯才回过。 同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黎晏声没理她。 就差问她一句“你还知道回消息?” 將手机攥进掌心。 下午还要走访几个老领导,晚上是地方电视台的迎新活动。 黎晏声忙完,已过凌晨。 刘秘书坐在前排,跟他提前沟通明日的行程。 匯报完半天没得到答覆,从后视镜里瞄,黎宴声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书记。” 刘秘书轻唤了声。 黎晏声这才与他对视。 刘秘书又重复一遍行程:“有需要推掉或重新安排的吗?” 黎宴声摇头。 他的生活与其说忙。 不如说,完全是被架在那,规定好的。 他其实没半分自由。 这些年,更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著一件件他觉得应该完成的事。 但许念不同。 许念是有自己理想,热爱,甚至是信念的。 她是有血有肉,鲜活的。 黎晏声陡然眨了眨眼。 他又想到许念。 惊觉每天惦记她的次数,在自己都没察觉中与日俱增。 他並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冷血无情。 否则也不至於几次都对许念產生失控的衝动。 黎晏声有时挺希望自己在这方面愚不可及,丝毫看不出小姑娘炙热滚烫的爱意,这样他才能面对告白无动於衷。 可他偏偏年长这么多岁。 他甚至无法揣著明白装糊涂。 只能清醒感受著某种沦陷,將他一点点往下拽,却又不得其法,难以解脱。 “去光华小区。” 话音刚落。 司机跟刘秘书对视。 都知道那是许念家,但谁也没说话,司机只是很自然的掉转目的地。 车到楼下。 黎晏声交代两句,便往楼上走。 只是走的很慢,甚至边走边想。 万一许念不方便怎么办? 万一她有朋友在怎么办? 黎晏声该怎么不著痕跡的替她解释清两人的关係。 顺路送点东西,还是拜年。 一个书记,给一个记者拜年送贺礼。 这理由听起来都未免过於可笑。 可脚步已经层层迈过台阶,站定在许念家门前。 还没敲,门便从里面开了。 许念显然是听见动静,又从猫眼里看清是谁,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门。 错愕中有惊喜。 藏著丝怯懦。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谁都没说话。 黎晏声大概喝过酒,胸口燥热的厉害,盯著许念的眼神也更具侵略性。 “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说:“你不知道我担心吗?” 第35章 他好像喝多了 他看许念眼神不算清白。 藏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欲望,被深深压在眸底。 许念辩解:“我怕太晚,吵你休息,所以…” 黎晏声都气笑了。 她懂事的过分。 “挺会找藉口。” 他声目光灼灼:“怕打扰我休息,不怕別人打扰你。” 黎晏声想到昨天那么晚,老周还来她家,胸口就闷闷的撩火。 主要是,许念还不回他消息。 “许念,你喜欢我,为什么又怕麻烦我,你不是该贴著我吗?” 黎晏声不懂小姑娘这种娇羞。 他俩有代沟。 甚至都忘了,所有人沦陷在爱里,第一反应是自卑。 就像他昨晚,不也没敢下车吗。 他活了半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过。 许念抿住唇心。 她知道昨晚黎晏声来过。 老周说在楼下看见黎晏声的车,可她跑去窗口望时,车已经不在了。 许念揣测了一天,都没敢让自己相信黎晏声是来看她的。 她甚至脑补了无数巧合。 可能他有亲戚住附近,可能老周黑灯瞎火看错了,但就是不敢想。 原来她仰望月亮的同时,月光也同样洒落她肩上。 黎晏声扫视屋內,確信没有人,才將掌心搭在许念后颈,把人带进去。 两人站在玄关处。 许念被他这动作熏得脸颊涨红。 垂著眸,也不敢抬眼看他。 黎晏声捏著她的指尖发白,却又隱隱克制著力道。 “有我在,你不需要麻烦別人。” 许念抬眼望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大概醉糊涂了。 明明之前撮合老周跟许念的是他,现在不想让俩人走太近的也是他。 “你有事就找我,不用怕麻烦。” 黎晏声眼波里漾著点涟漪,是许念看不懂的那种。 流转之间,深沉而又温腻的化出一滩汪洋。 “吃饭没有。” 许念点头。 “吃的什么。” 许念一时噎住。 她其实根本没怎么吃,剩菜剩饭都还倒在垃圾桶,黎晏声显然看见了,一副我就盯著你跟我撒谎的表情。 许念立时住嘴,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黎晏声白她一眼,绷紧的神態这才稍稍鬆散,去冰箱查看有什么能吃的。 好在阿姨给许念准备的生饺还被她冻在冰箱。 黎晏声拿出,走到厨房给她煮饺子。 许念想帮忙,但黎晏声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实在有些嚇人,最后真没什么她能插上手的,她才安安静静的立在旁边。 黎晏声似乎不开心。 但许念揣摩不透这种不开心究竟为何。 就单纯是回他消息回的太晚了吗? 热气腾腾的饺子煮熟,黎宴声端出,还贴心的帮她把醋也倒好。 抽出椅子,坐她对面,冲桌上的饺子递过个眼神。 “吃。” 许念慢吞吞拿起筷子,但视线总瞥向黎晏声。 “您不吃点吗?” 黎晏声盯著她,眼睛发愣发直:“我就想看你吃。” 许念更加確信他肯定是喝多了。 否则很难理解大半夜跑来就为了看许念吃饺子。 “要不,一起吃点吧,哪怕吃一两个,我一个人吃没胃口。” 许念的语气是恳求的,眼神又怯懦的娇软 纵使心肠再硬的人,都会被她这份温软化成绕指柔。 黎晏声没说话,但许念看出他眉眼鬆了,便直接跑去厨房添双碗筷,放到他面前。 “许念,以后不准不吃饭。” 黎晏声说的很轻,却透著严肃。 “再让我发现,少吃一顿,罚你住一个月医院,全程有人看著,正好帮你减药。” 许念:“…我每天本来就三餐不定,会不会罚太过了。” 黎晏声抬眸瞥她:“你还好意思说?” 许念:“……” 他收回目光。 “三餐不定就让它学会定,又不需要你做,只需要你吃。” 许念:“那实在没胃口怎么办。” 黎晏声:“那就硬吃。” 许念:“……” 黎晏声见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递出掌心。 许念疑惑:“什么?” 黎晏声:“手机。” 许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黎晏声吩咐:“解锁。” 许念滑开屏幕,人脸识別,自动解锁。 黎晏声接过来,打开微信,输入一串號码,添加,然后锁屏还给她。 “你要觉得为难,我不介意每天给你打个视频,监督你吃饭。” 许念:“……” 他真的喝多了,整个人都透著诡异。 许念不敢多说话。 吃完饭黎晏声要走,临出门前,还叮嘱道:“碗放在那儿,明天让阿姨洗。” 许念哼了声。 送他到门口,黎宴声又转头:“哦,锁好门,窗户也关紧,你这楼层低,外面没防护栏,很容易爬上来盗窃。” 他今天话很多的样子。 “还有你那个药,也不能多吃,你这么年轻就开始吃安眠药,对身体太不好。” “难受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都行。” “几点都行。” “不用想那么多。” “……” 许念喉咙发紧,挑过点眼皮看他。 黎晏声全程冷脸,可说的话却又暖到人心底。 她避开黎晏声视线,垂眸盯著他皮鞋,点点头。 黎晏声的皮鞋总是一尘不染。 也不知道谁帮他擦的。 他老婆? 想到这,许念心尖就有些难过,暗暗嘆出口气。 黎晏声在她发顶轻拍两下。 “走了。” 他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把握极好。 既不让人產生男女间曖昧的遐想,但又藏著关切的亲昵。 许念被他拍的一懵,人还没反应过来,黎晏声已经踱步下楼。 他今天出席活动,穿的很正式。 纵使楼道没灯。 许念也能从昏暗的光影里看清他背影轮廓的高大,以及肩线的宽挺。 直到脚步再也听不见,许念才关门。 想到他刚刚加了自己微信。 许念拿过手机,翻看黎晏声朋友圈。 结果一道横岗,啥也没有。 许念:“……” 这想偷窥都不给她机会。 但转念又觉得正常。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言一行都太敏感了,很少会发朋友圈。 这没准还是他工作號。 正失落,屏幕弹出条消息。 “早点睡觉,晚安。” …… 第36章 他是绝对不可能娶你的 许念犹豫怎么回。 是回个同样曖昧的晚安,还是说您也早点休息。 指尖正刪刪打打,黎晏声视频弹出。 她心口一哆嗦。 打字的手不小心给掛了。 还纠结要不要回过去,视频又弹出来。 许念赶紧接通。 黎晏声绷著脸,不说话。 许念解释:“我刚才不小心摁错了,我正给您回消息。” 黎晏声阴沉的神色,才稍稍好看一点。 “躺床上,去睡觉。” 许念:“……” 这合著打视频就是监督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许念回了臥室,半靠床头。 黎晏声吩咐:“躺下。” 许念缩进被子里,但手还半举著。 黎晏声:“闭眼。” 许念:“那我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著就要掛电话,黎宴声嘖了口气。 “让你闭眼,没让你掛。” 许念:“那我把手机放旁边?” 黎晏声没吭声。 但许念觉得他不反驳就是默认。 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枕边。 黎晏声:“让我看见你。” 许念:“……” 她確信老头子今天指定是有点问题,但又不敢招他。 把手机靠在抱枕,正对准自己的脸。 黎晏声始终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看她这么乖,心口觉得顺畅点,声音温腻几分,又重复。 “闭眼。” 许念把眼闭上。 虽然睡不著,但始终不敢睁开。 因为她能听见手机里传来微弱的连线声。 黎宴声下车的脚步,走路的呼息,推开办公室门的声响,茶杯碰撞盖子的清脆,最后一切归於寂静。 静了许久。 久到许念都以为黎晏声掛了,她才微微睁开点缝隙。 黎晏声靠在转椅里,脖颈间的领带松垮,露出凸起的喉结。 正神態肃穆的盯紧自己。 许念心尖一颤。 有种做贼般的心虚。 “就知道你没睡。” 许念:“…你怎么知道。” 黎晏声:“因为你眼皮一眨一眨。” 许念:“……” 他这都能发现。 “我有点睡不著。” 她声音很糯,像撒娇:“我起来吃片药行不行。” 黎晏声腮帮绷的有些紧。 他想起何医生的话,沉住口气,问:“你每天吃几片药。” 许念:“没准,有时两三片就能睡著,有时可能要多点。” 黎晏声掐了掐眉心。 他这岁数压力大,都只需要吃半片或者一片就能睡得安稳。 许念居然最少都得两三片起步。 他不知道怎么帮她把药戒了。 许念见他没反对,伸手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个药瓶,倒了两粒送入口中,又喝水吞下。 黎晏声將手垂落:“现在能睡了吧。” 许念嗯了声。 “药效可能得等一会,要不您早点休息?” 黎晏声刚刚和缓的神態又阴沉的嚇人:“你就这么著急掛电话?” 许念想说没有,她只是也想让黎晏声早点休息,可她说不出口。 俩人就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黎晏声嘆出口气:“你睡著我就掛,闭眼。” 许念只好重新闔上眼睛。 最后几点睡著的,她不清楚,醒来看通话记录,才发现两人连到早上八点。 许念攥著手机,有种说不出的鬆软。 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贪恋。 贪恋黎晏声的一切。 正痴痴回味,门口有人敲。 许念以为是送饭的阿姨,赶忙小跑著去开,结果居然是江禾。 心口一窒。 她捏著睡衣的衣摆,还未说话,江禾先开口。 嘴角微勾,笑意盈盈。 倒看不出兴师问罪的样。 “许记者,许念。” 她说的让人摸不透话里意思。 许念薄唇微抿:“您好。” 江禾朝门里望,许念这才意识到应该请人进门。 侧过身:“请进。” 江禾优雅踱步,缓缓扫视屋內。 这房子的整体面积还没她客厅大。 她不免有些玩味。 转身看向许念:“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吧。” 许念耳根发烫。 她心里始终揣著对黎晏声的爱慕。 但没想过江禾会找上门,一时间没说话。 江禾细细打量著眼前人。 看得出刚睡醒。 从头到脚,未著粉黛,但胜在年轻,纵使睡衣宽鬆,也能瞧出曼妙的曲线。 长发漆黑,垂在两肩,脸型是瘦长的鹅蛋,虽有些骨感,但不失胶原蛋白。 说不上绝顶漂亮,却足够清丽。 带点温温软软的秀气。 是黎晏声这岁数都会喜欢的那款。 清纯中透著自然的娇媚。 又纯又欲。 但只是没想到黎晏声也会落俗。 他应该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 江禾很好奇,为什么偏对许念情有独钟。 黎晏声若真喜欢这款,这些年变著花样往他跟前送的不少,甚至很多还是没出校门的学生。 也没见黎晏声跟丟了魂似的。 这姑娘到底哪儿特別。 江禾来之前,把许念的背景资料都查了个遍。 名校毕业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些送他面前的,哪个不是名校。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黎晏声疯了。 老糊涂了。 岁数大了。 开始墮落了。 她抿唇笑笑,从包里掏出张支票。 “填个你觉得能从他身上获得的等价数字,这事就算了。” 许念没说话,只是眼睛看向那张支票。 她其实很羞愧。 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硬著头皮辩解。 “我跟黎书记,没什么。” 她想著合適的称呼,最后还是觉得称职务更妥帖。 “您大概是误会了。” 江禾嘴角弯的更翘,一副跟黎晏声势均力敌的上位者气质,静静注视著许念。 声音是婉转的轻,却又透露出讽刺。 “我想你应该敢作敢当的,没想也是这般。” 她脸上带著矜贵的疏离。 妆容精致,形態得体,生怕声音大点,都会跌了自己身份。 “我不是第一次帮他料理这种事,就算你们有什么,也是不能见光的。” “我们夫妻一体,虽不情愿,但为了孩子,也还是不能让人毁了他前程,和我们家庭的稳定。” 她將支票放到鞋柜。 “想清楚,是跟他一晌贪欢,身败名裂,还是知情识趣,你自己选。” 江禾抽回手。 身板始终挺的优雅笔直:“我比你年长些,劝你,趁年轻,还是多为自己考虑,晏声这个圈子的男人,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们奋斗半生的心血。” “他是绝对不可能娶你的。” …… 第37章 別去招她,离她远点 最后这一句。 江禾刻意说的很缓很重。 像甩了个巴掌,狠狠羞在许念脸颊,提醒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许念本就觉得喜欢黎晏声不光彩。 现下被她说完,眼泪差点没绷住。 脸颊顺著脖颈红成一片。 江禾话说到位,绕过她身下楼。 只留许念呆愣在原地,嘴唇抿出血。 中午黎晏声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 给她发消息,更没回,气的黎晏声直咬牙。 傍晚忙完,黎宴声便把他门砸开。 脸色自然不好。 但许念比他更不好。 有种死人般沉寂。 黎晏声是小跑著上楼的。 呼吸抑制的喘,凝神质问。 “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念抿唇。 她不知道该不该讲江禾来找自己的事。 算挑拨人家夫妻关係吗? 她也怕黎晏声对此无动於衷。 江禾说的没错。 人家夫妇一体,自己算什么呢。 爱慕者。 还是见不得光的爱慕者。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更气了。 他就看不得许念这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 天塌下来有他顶著,许念到底怕什么。 刚要拉门进去,许念牢牢把门拽紧。 声色有些哑。 “黎书记,有事吗?” 黎晏声眉心蹙的更狠了。 就乖一晚,又变成这德行。 谁招她了。 “什么意思。” 许念微抿了下唇:“我不方便让您进门。” 黎晏声怔愣,还以为她屋里有人,可扫视过,都不见像有人在的样。 他压了压脾气,问。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又这样。” 许念觉得喉咙发涩,眼眶更是酸涌。 黎晏声托住她脸捧起。 “身体不舒服?” 他语气很急:“说话。” 许念咬住唇心。 瘪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您不觉得,不合適吗?” 黎晏声像心口缠了团又湿又重的棉花。 想將手垂落,可胳膊却动不了。 索性把人困更牢。 “没什么不合適的,说,到底为什么。” 许念望著他眉眼间的焦虑。 有瞬间软意。 “您爱人,找过我。” 黎晏声错愕:“谁?江禾?”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问:“她找你说什么了?” 许念没办法赘述。 她总不能把別人骂她的话再说一遍吧。 掰开黎晏声掌心,后退半步。 “没说什么。” 许念把鞋柜上的支票递给他:“这个是她留的,我不需要,还给您。我不会妨碍您前程,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她喉咙哽咽了下:“我说过,没想过和您在一起,我就只是喜欢,但以后不会了。” 说完將门合紧。 黎晏声大概还没从惊愣中走出,腮帮凸起著用力。 他迅速下楼,边走边掏手机,给江禾拨过。 响了几声,对面才接。 黎晏声语气很戾: “在哪儿。” 江禾报了个地址。 黎晏声掛断电话,便去找江禾。 江禾没想过瞒黎晏声。 想瞒就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了。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看看黎晏声反应。 她很喜欢在黎晏声面前做些作天作地的事。 享受黎晏声对自己的包容。 让她有种被人捧在心尖的快感。 黎晏声赶到的很快。 算计著本该一小时的车程,他半小时就到了。 江禾去给他开门。 黎晏声绷著张脸,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受得到怒气四横。 张嘴就是一句。 “你是不是疯了。” 江禾勾起眼尾,语气也不算和善。 “我觉得是你疯了。” 黎晏声拧著眉心:“谁让你找她的。” 江禾瞥他一眼,有些吃味。 他可是泰山崩於前,都不动如色的。 转过身,往屋里走。 门敞著。 黎宴声压住气,跟进去。 江禾窝进软糯的沙发,背后落地窗,能俯瞰整个cbd夜景。 她这些年生意做很大。 算得上富婆,所以才出手如此阔绰。 黎晏声將支票甩她桌上。 “以后別干这种事,我还用不著你操心。” 江禾翻看自己新做的美甲。 语气已听不出酸味,反倒有些有恃无恐。 “你是孩子她爸,我不操心行吗,让你给孩子找个后妈。” 黎晏声脸色已经沉到底:“这跟你还有关係吗?” 江禾收了视线: “怎么没有,別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黎晏声闭了闭眼。 “我是答应过你,不会再婚,所以你更没必要去找她。” 江禾这才缓了几分神色,恢復娇媚。 “她还挺会告状,让你跑来兴师问罪。” 黎晏声音量提高:“跟她没关係!” 他有些嗜狠。 “江禾,离她远点,她不在你我范围之间。” 江禾不喜欢他这么跟自己说话,这让她心里越发篤定的发慌。 “你这就护上了?” “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护上了?” 黎晏声气笑了:“你还没怎样?” 他拿脚別开面前的大理石茶几,往前顶了几步,看得出是真动气。 “你还想干点什么?” 他身形高。 江禾倚靠在沙发,只能仰头望他。 没记错的话,这可能是认识二十多年,黎宴声唯一一次跟她动怒。 他一直都是温润的,谦和的,冷静的,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知道该做什么的那种。 更不可能跟江禾吵架。 就算有矛盾,多数都是语气平平,严肃认真,但绝不会丧失理智。 可现在明显是真急了。 脖颈上的青筋绷著凸起,手揣裤兜,但看得出拧成个团的用力。 江禾红唇抿紧:“你来真的?” 黎晏声没正面回答,只是重新发出警告。 “离她远点,別再有下次。” 江禾挑衅:“我若不呢?” 黎晏声胸腔抑制著起伏:“你我之间,就算没情分了。” 江禾不可置信的看他,最后冷笑出声:“黎晏声,你为了不知道从哪儿跑出的野女人,这么跟我说话?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把妮妮生下来的?为了给你生女儿,差点命都丟了,你就这么对我?” 一句话,又捏住黎晏声心坎。 当初江禾生孩子,他正好下县履职,任县委书记,是他事业起步,也是最忙的时候。 整个孕期能陪江禾的时间很少,又赶上她难產,预產期提前。 黎宴声得到消息,从外县跑去医院,江禾刚从鬼门关回来。 为此黎晏声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所以这些年,江禾甭管怎么折腾,他都念著是孩子妈妈,娇惯纵容,甚至是做过分了,他都在想办法周全。 知道江禾喜欢高大上的生活,自己给不了,所以一声不吭,签了离婚协议,孩子跟他,他还月月给江禾打钱,虽然人家当时看不上他那点工资。 但他这些年,自问做了该做的一切。 就算是欠她的,也该还清了。 他深吸口气。 神態已恢復到往日的冷肃。 “江禾,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这些年,你打著我的旗號,干了多少事,我不是心里没数。” “最后警告你一次。” “別去招她。” “否则我翻脸无情。” “你应该了解我。” “我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离她远点。” …… 第38章 他第一次著急的不管不顾 “你为了她,跟我翻脸?” 江禾面无血色。 她的確被黎晏声的话震住。 这些年,黎晏声官运亨通,外界只当她是黎夫人,所以走到哪儿,盖些批文都畅通无阻。 即使黎晏声没打过招呼,可总有些会来事的。 江禾非常享受这种处处受人景仰尊重的感觉。 有一部分来源於她聪慧,但不可否认,她的成功,也有很大一部分,来源黎晏声。 “你想过女儿知道会怎样吗?” 黎晏声耐心已到极限:“妮妮那边我自会跟她讲清楚,別再挑战我底线。” 江禾难以置信黎晏声跟她翻脸。 甚至用了底线二字。 还是因为女人。 多年来的骄傲仿佛一瞬间被人踩在脚下。 她不信邪的挑衅意味更浓。 “那你可要將她藏好,我倒看看你怎么跟女儿解释清楚。” 黎晏声已经不想再跟她继续掰扯。 江禾的脾气性格,他太了解。 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只信奉自己那一套。 转身出了门。 坐上车,夜色已经浓稠的化不开。 他一路都在想怎么去平衡许念在生活里的存在。 现在跟女儿摊牌,肯定不是好时机。 可许念没必要跟著受委屈。 油门已经不知不觉碾到许念家楼下。 他捏著方向盘,抬眼朝最顶层的那间窗户望。 迟疑片刻,他解了安全带,上楼。 平白无故蒙受这不白之冤。 好歹也得给她个解释。 敲了半晌门,里面人都没开。 黎晏声给她发消息:“开门。” 许念不回。 他只能又严肃道:“是不是非得让我用强。” 许念就站在门边。 她知道是黎晏声,但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才不想开门。 可黎晏声威胁的意味很重,她知道一扇门根本挡不住。 在对方又要找开锁的时候,许念把门打开了。 只开了点缝隙。 她整个身体都挡在中间,堵得严严实实。 黎晏声心里愧疚的很。 此刻见她委屈巴巴的样,更是没了脾气。 声音柔溺几分:“让我进去。” 许念不动。 黎晏声拉著门把:“进去说,行不行,总不能站在楼道,邻居都能听见。” 许念微抿了下唇,这才错过点身,让人进门。 黎晏声垂在两侧的手指微蜷,攥住点冰冷的空气。 沉了半晌,开口。 “今天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我没想到她来找你。” 许念不吭声。 黎晏声想把她张垂头丧气的脸捧起。 可刚碰到她肌肤,许念条件反射的往后弹。 带著点慌乱: “我不怪谁,所以您也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喜欢您。” 许念说的真心实意,可黎晏声却心如刀绞。 她爱的都有些过分卑微了。 是自己辜负她一番情意,还没处理好自己的事,可她丝毫不怨不怪,甚至把错揽自己身上。 黎晏声没办法不痛惜。 他举在半空的手垂落。 “你没做错什么,如果她再找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许念没吱声。 她不想再被羞辱第二次了。 虽然许念家境不好,父母早亡,但姑姑一直把她的教育很优秀。 她是个有骨气的,不可能让人三番四次戳著脊梁骨骂。 更何况江禾说的也没错。 黎晏声的身份,禁不起半点緋闻。 这是要毁他前程的。 以他的资歷和年纪,更进一步都有可能。 黎晏声这轮皎月,註定不是她能高攀的。 “黎书记说完了吗,时间不早,我就不留您了。” 许念说的很轻,语气极为平和冷淡。 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黎晏声知道,她不开心。 他没办法把人撂一边就走。 “你要心里有火就说出来,別憋著。” 许念摇头:“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爱出自愿。 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一步步深陷。 她甚至亲吻告白过,那么今天这结果也是应该承受的。 这是许念想了一天想明白的。 黎晏声靠前,许念就跟著往后退。 两人僵在那,最后还是许念再度下逐客令。 “黎书记,今天到这吧,我真的不方便留您,有事我们电话联繫。” 事已至此。 黎晏声甚至找不到什么藉口还能多待片刻。 他绷住腮: “那你好好休息,別不吃饭。” 许念点头。 黎晏声又默了下,才转身出门。 门板很快在他身后撞紧。 砰的一声,正砸他心口。 他垂眸刮过额心,非常清楚两人之间的关係算到此为止了。 许念的性格, 能不跑就算好的。 再说什么都无益。 - 那个春节,是黎晏声过的最漫长,最难捱的一个。 年后正常开工,一直出了正月。 他都没再见过许念。 中间给她去过几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没回。 黎晏声也没勉强。 他心里有愧,可又始终记掛,只能从旁人口中打探她的近况。 得知她递了辞呈,没批,许念也一直没去报社。 黎晏声有点坐不住了,拿过车钥匙朝许念家赶。 可敲了半天门都没开。 他以为许念又是故意的,给她发消息。 “开门,我有话说。” 片刻,对方回过来:“我没在家。” 黎晏声怔愣了下,问:“在哪儿。” 这次对方倒是回的很快:“老家。” 黎晏声还诧异许念为什么会突然回老家,对面的邻居出来,好意提醒。 “她搬走了。” 黎晏声惊愕:“搬哪儿。”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她有好多东西不方便拿,就送我了,您要是找她有事,给她打电话吧。” 黎晏声客气的跟对方道谢,然后迅速下楼,打开导航搜索到罗溪县的路程。 一千多公里,开车要11个小时。 他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一点,最快凌晨能赶到。 他下午有会,晚上有应酬,这还是抽了个午饭的空档,跑出来找许念。 但身体比脑子快半拍。 他打开车载蓝牙,给刘秘书拨过。 “我有点急事去外地,下午行程帮我推了。” 刘秘书虽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但跟隨黎晏声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著急的不管不顾。 马上应:“好的,我跟您一起?” 黎晏声油门踩到底:“不用,有事电话匯报。” “掛了,我上高速。” …… 第39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许念一直惦记著弄丟那张照片的事。 年后得知朋友帮自己找到了当年那期报纸,她便赶回老家。 存档的资料都只有一份。 许念复印过后,將两人的照片裁剪下来,细心的贴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 那上面全是她收集的有关黎晏声的新闻和照片。 哪怕只言片语,她都会如视珍宝。 望著甚至有些模糊的黑白剪影。 许念露出点苦涩又欣慰的笑。 好在她还有这些。 她凝神望著那天给黎晏声拍的照片发呆。 照片冲洗出来,小小的三寸,类似於拍立得那种白边塑封。 许念指腹摩过黎晏声面庞。 心里想著,起码她拥有过了。 她早就实现了年少时的梦。 再往前走,就是慾念。 是把两人都拉进火坑的欲望。 许念没想过黎晏声会驱车一千多公里赶来的。 所以中途黎晏声问她在哪儿,她回的乾脆。 黎晏声问她为什么回老家,她也只说是办点事,后来就没再理。 直到酒店门铃响。 许念以为是做夜房的,便想也没想的打开门。 心跳在瞬间暂停。 黎晏声面露沉色,带著风尘僕僕,立在面前,不错目的注视。 许念颤了下睫。 她甚至都怀疑是在做梦。 黎晏声推门而入,错身时撞了下她肩膀,她才反应过神。 但人已经进去了。 厚厚的本子还敞著,照片也摆桌上,许念想藏都来不及。 黎晏声用指尖轻轻翻过两页。 心口犹如无数根针密集扎过,万箭穿心般痛苦。 他闔眼闭了口气。 许念已经跑过来胡乱的將照片塞进本里。 说话都有些磕巴的打结。 “黎,黎书记。” 她想说您有事吗,怎么会突然来这。 可她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卡住。 带著被人窥见秘密的窘迫。 指甲扣在肉里,心跳过速的不正常,耳根也羞红成一片。 黎晏声有半晌时间都没说话。 就只是看她。 一动不动,不错目的凝视著那张慌乱而又羞愧的脸。 他只知道许念喜欢自己。 但他没想过许念陷这么深。 那些新闻照片,有些甚至黎晏声都不太记得,可厚厚的一本,全都被许念当成宝贝似的珍藏。 天知道她因为喜欢自己,还做过什么。 他喉咙发涩发紧,腮帮紧咬,掌心不自觉碾成个团。 许念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尷尬。 唇瓣刚张开一点,黎晏声的吻便侵袭而落,带著滚烫的炙热,和按捺不住的衝动,將人撞在桌角。 许念腰被咯痛,发出呜的声响,黎晏声抬手抵住,用掌背隔绝著肌肤和木头的相撞。 但吻没有停过。 甚至还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许念脑袋都是懵的。 黎宴声已经托著她腰身抱起,放到桌上,褪去外套。 许念扒他肩上,错脸避了下。 黎晏声顺著她頜线吻向耳蜗,继而是脖颈,锁骨。 许念指尖都快嵌进他肩膀的肉里,黎晏声都丝毫不觉。 直到许念在他耳边轻唤。 “黎书记。” 黎晏声炙热的喘息才稍稍停过半分。 头还搭她肩上。 谁也不知道停顿的时间里,黎晏声想过什么,继而他抬起头,低眸俯视著怀里人。 落下的吻已经变得轻柔而缓慢。 像飞蛾轻轻撞过火苗。 微弱却又奋不顾身。 许念心口都被攥紧。 黎晏声托著人,从桌上抬起。 许念下意识揽住他脖子,然后整个人陷进酒店宽大柔软的床。 黎晏声撑在她两侧。 苍凉而又深不见底的眸光像月色。 许念有瞬间恍神,沉溺在他眼轮中错不开目。 黎晏声喉结滑滚。 一粒粒解著自己衬衫的扣子。 至此。 许念长达十年的暗恋,仿佛终於等来一场回音。 一场同样与她弥足深陷,却无法自拔的回音。 ……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 许念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便浑沉的睡去。 她头髮散乱的缠在黎晏声腕间。 像只小猫,枕著他腕臂,睡得酣甜。 黎晏声后来常常回想那一夜。 他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確,也是最错误的事。 就是把许念纳入了自己的人生版图。 他用另一侧的指尖,轻轻拂过许念脸颊的发,让那捧窝在他怀里的面容,清晰浮现。 许念脸颊还映著点红。 带这些情意未散的温度。 乖乖仔的模样,让黎晏声又忍不住亲吻了下她额顶的发。 小心翼翼的偏过点身,將手机调成静音。 许念醒来时。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室內,洒在床尾一角,形成道笔直的长线。 她动了动身,鼻尖蹭在黎晏声胸口,才仿佛回忆起什么。 仰头。 黎晏声已经醒了。 嘴角漾著点笑意,垂眸俯视。 许念瞬间翻了个身,將揽在他腰的手拿下,黎晏声顺势压过,掌心拂去她鬢角碎发,最后 贴在她脸颊。 “看来不吃药也能睡挺好,以后都別吃了。” 许念微抿了下唇,身体早就烫成个火炉。 她就这么跟黎晏声发生了关係。 她觉得惭愧至极,却没力道推开他。 偏偏黎晏声又在她唇瓣吻落:“要不要起来吃东西,酒店的早餐可能还没过。” 许念没说话。 她呼吸急促,瘪了半晌,才盯著黎晏声吐出一句。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黎晏声挑眉:“有什么不好。” 许念没法说。 她说不出口对黎晏声质问的话。 譬如你不是有家有老婆的吗,譬如別人知道怎么办。 黎晏声指腹掰过她薄软的唇瓣,让她露出一点点洁白的小牙。 “又在想什么。” 许念心思太重,黎晏声只能靠猜。 但看许念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心事。 许念垂下眸,贴在他胸口的手也刻意垂落,避开与他亲密的触碰。 抿著唇,像难以启齿。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就这一次。” “是个意外。”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 “就算被人知道,我也会讲,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係。” “原本…” “原本就是我先喜欢你。” 她像是思量好一切,抬起眼。 “是我先喜欢你的。” “是我勾引的你。” 黎晏声听得心口堵。 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舔了下唇峰,浓眉蹙的有些紧。 “许念,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善於揽错。”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禽兽?让女人替我顶罪的畜生?” …… 第40章 往后有我,你不再是一个人 许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黎晏声掌心贴著她脸颊轻轻摩挲,带著点情意汹涌的热。 “以后天塌下来的事,有我,你不用顾虑这么多。” 许念薄唇微抿。 黎晏声说的篤定,眸光中透著坚决,在她唇瓣又落下一吻,带著珍视的小心翼翼。 许念被吻的心扼。 继而密密麻麻的细吻连绵不绝,逐渐呼吸都变得滚烫交缠。 早饭终究没吃成。 黎晏声似乎很捨不得离开她身体。 一个禁慾多年,一个是连肉的滋味都没尝过。 乾柴烈火,中间黎晏声手机屏幕亮了数次,他都没接。 这是他有生之年少见的放纵。 结束时,许念全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拆过,疼的厉害。 黎晏声当时正忙著回復工作上的电话。 见她扶腰,从浴室出来,他急匆匆掛断电话,掌心贴著许念腰肢轻揉。 “不舒服?” 许念哼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说更多。 黎晏声把人扣在怀里,掌心的力道更加用力,像做按摩似的,帮她一点点松著疲乏。 小声咬在她耳边。 “下次我注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有心的。” 许念耳根羞得涨红。 她只当这事是个意外。 合著还有下次。 许念手搭他胳膊上,想鬆开这种曖昧的缠绕,可黎晏声却捆的很牢。 每个动作都透著难以克制的温情蜜意。 “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许念虽然累的很,但確实被折腾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都是体力活。 换好衣服,两人下楼觅食。 罗溪对两人来说,都並不算陌生,但多年未归,纵使是小县城,也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这里的气候不似北京那般干冽。 空气中都透著种湿,却渗到骨头缝凉。 黎晏声將许念衣领裹紧,手便很自然的搭她肩头,將人揽在臂弯。 许念被他这举动,又搅的心尖猛颤,可还带著些酸楚,跟著他的步伐,缓慢地向前行走。 她脑袋很混沌。 喜欢黎晏声十年。 她幻想过无数两人见面的场景,可唯独没敢想过,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这种如幻似梦,让她恍惚的不真实。 黎晏声瞧出她的心事重重。 用揽著她肩膀的那只掌心,把她下巴托起,让人看自己。 “怎么又不开心。” 许念没办法讲出自己的顾虑,只摇了摇头。 黎晏声嘆出口气,脚步暂停,把人转过身,托著她脸捧起。 “有什么就跟我说,別老一个人瞎想,你想的好多都是错的。” 许念:“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 黎晏声被她软萌的样子逗笑。 心间又酥成一团。 许念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他心弦。 让他一直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堡垒,都在瞬间轰然倒塌,溃不成军。 “这不是梦。” 他指腹轻轻揉捻在她面颊。 “以后別再不告而別,留下,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许念喉间滚烫。 她没办法讲出,她有多么希望能待在黎晏声身边,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 可月亮註定是高悬天边的。 她只可仰望,却无法触及。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也不勉强,语气又恳切几分。 “或者你有什么想法,你要做什么,都至少跟我提前打声招呼,跟我说,行不行。” “我们可以商量,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但就是別一声不吭的擅作主张。” 他眉眼间藏著焦虑,不过被他压的很深。 捧著许念的掌心不自觉用力,好像生怕稍微松过一点,人就会消失不见。 许念默了半晌,点头。 他才顿出口气。 许念因为倦的很,也不想走太远,只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了顿家乡美食,跟著黎晏声回酒店。 他是临时来的,不能待太久。 但又不想把许念留这。 刚进房门,黎晏声便把人压著抱怀里。 “跟我回去,行不行。” 他说的很轻,语气里带著些潮热的喘息,下巴磕在许念发顶,掌心贴著她脊背乱顺。 许念抵他胸口,没说话。 黎晏声又垂下头,在她耳边吻。 “我今天必须要赶回去,跟我一起,行不行。” 许念被他呼吸的粗重,搅得脸颊有些发烫,黎晏声自然感受的到。 她那种含羞怯懦的样,像小猫挠似的,勾在他心尖。 密集而缓慢的吻,逐渐像雨点般殞落。 许念身子发软,毫无招架抵抗的能力,在黎晏声又要进一步时,她提醒。 “不是要走吗,我收拾东西。” 黎晏声沸腾的血液,稍稍克制,舔了下唇峰,终於放手。 许念只带了个行李箱,除了几件衣服,就是她那些有关黎晏声的宝贝。 恨不得走哪都要带著。 黎晏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上了车,將暖风开到最大,攥了攥许念手,確定不太凉,他才发动引擎。 一路许念都没怎么出声。 中途黎晏声进来几个电话,有个是他女儿打的。 小姑娘娇滴滴的跟爸爸撒娇,抱怨高三课业辛苦,黎晏声不乏宠溺的叮嚀。 许念垂下睫,心口酸的更厉害了。 这算怎么回事呢。 俩人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睡了。 但她不怪黎晏声。 就像黎晏声说的,她总是善於揽错。 在面对黎晏声的问题上,她把所有错误都归咎於自己。 没人懂她到底有多爱。 甚至可能许念自己都不清楚,这份爱的重量,到底有多沉痛。 黎晏声掛断电话,有半晌时间,也是沉默。 他不是没看出许念情绪。 他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抚。 他不想说无用的空话。 昨晚是他没克制住。 可既然做了,他就不想再后退。 许念的世界,太乾净,太纯粹,跟自己的这种复杂截然相反。 他能做的不多,但一定会保护好她。 这是黎晏声在心底暗暗立下的誓。 他伸手拉过许念搅缠在一起的手指,握进宽厚的掌心,搭在自己膝间。 单手驾车,指腹还有些珍重的摩在她肌肤的一小片嫩肉,语气既诚恳又专注。 “许念,你別害怕,我不是无情无义的混蛋,虽然我知道你跟著我,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昨晚的事,不是意外。” “是我慎重后的决定。” “往后有我,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天塌下来,有我去抗。”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想。”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我只想让你开心。” “因为有我,你能开心一点,而不是愁眉不展。” “许念,你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 第41章 老头子不讲情话,只会一味爆金幣干活 黎晏声说的人心口滚烫。 许念爱慕他多年,面对这番话,是很难不动容的。 可她却不敢相信。 害怕这一切都像泡沫,不知何时就会破灭。 避免失望的最好方式,就是从不生出任何指望。 但面对黎晏声,她所有理智失效。 只抬眼望著那道硬挺的侧脸轮廓。 心间的爱意,便早已泛滥成灾。 夜间的高速公路,像泼墨的长河。 黎晏声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像承诺的篤定,又压抑著更多还未宣之於口的告白。 窗外飞速而逝的剪影路牌,从他脸颊掠过,將神態的专注映衬的更显俊朗。 许念真的没办法不爱他。 命运仿佛早在多年前就落下伏笔。 从黎晏声第一次见到许念名字,从他落笔给许念写下第一封信时,两人的羈绊,便早已牢牢捆绑。 在他们都不知不觉间,被时光洪流裹挟著,缓慢向前,越缠越紧,直至密不可分。 车到许念家楼下,天边刚擦破点白。 小区里还算寂静,偶有早起的老人下楼遛弯锻炼身体。 黎晏声將车停稳,解了安全带,侧过身,抚在她后脑。 “这房子你退租了吗?如果退了,我可以帮你再找一处。” 许念摇头:“还没,我都是一年一付,所以…” 所以她確实想要搬走,东西都打包的差不多了,但又被黎晏声跨越一千多公里,薅回来。 “那就別退了,缺什么告诉我,我帮你重新置办。”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从驾驶本里抽出张银行卡,递给许念。 “或者你自己买,我可能会比较忙,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自己买,用这张卡。” 许念自然不肯收。 这进展太快了点。 她还是懵的。 黎晏声见她不拿,直接塞她兜里,叮嘱: “上去,吃点东西,我忙完就来看你。” 许念推辞,黎晏声直接攥住她掏卡的手,语气带点焦急的颤。 “许念,你从现在开始,是我的女人,所以花我的钱,是天经地义,这没什么不好意思。” “放心大胆的花,肯定是乾净的,所以你不用顾虑。” 许念头摇的像拨浪鼓。 她当然不是质疑黎晏声的党性和人品。 她纯粹就是还没谈过男朋友,不知道睡一觉就可以花对方钱了。 况且她都根本没想清楚跟黎晏声的关係,到底该怎么办。 这怎么就直接往她手里塞卡了呢? 她不知道黎晏声这岁数的男人都比较实在。 情话不太会说,但就会一味爆金幣。 况且他们这岁数,骨子里又传统,觉得男人养家养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许念越推辞,黎晏声心里就越发慌。 他怕许念要跑。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上去。” “乖。” “听话。” 他克制著亲了亲许念额发。 已经替她解了安全带。 “我得走了,好多事要处理。” 许念微抿了下唇,不敢再耽误他时间,拉开车门,下车,却呆立著不动。 黎晏声衝著单元门递眼色:“上去。” 许念磕巴挤出一句:“我看著你走。” 黎晏声:“……” “你先上去,外面冷,你不上去我不放心。” 许念还是呆立著不动。 黎晏声嘖了下,浓眉有些蹙紧:“快上去。” 许念以为他生气,只好转身。 家里被她打包的很乾净,只剩几个箱子堆叠著摆在客厅。 她没拆封,因为还没確定好到底要不要走。 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卡。 觉得脑袋一团乱。 下午的时候,黎晏声突然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鱼会不会过敏。 许念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只坦白道:“吃鱼没事。” 她只对螃蟹和虾一类的东西过敏。 黎晏声又问:“你还爱吃什么。” 许念当时被问的一懵,很认真想了想:“甜甜的东西吧,我不太挑食。” 黎晏声:“水果呢?” 许念这次不假思索:“芒果。” 黎晏声便没再理。 傍晚的时候,黎晏声拎著许多东西敲门。 许念错愕他会来这么快。 他不应该很忙吗? 又看看他手里拎的,全是许念爱吃的,甚至还给她带了小蛋糕。 许念愣愣的堵在门口,盯著他手里的东西出神。 黎晏声:“就让我拎东西站这。” 许念这才赶紧侧身,让他进门。 黎晏声顺手將水果和蛋糕放在桌上,转身进厨房,將鱼和蔬菜放好,才出来脱外套。 一边解著袖扣,將袖管捲起,一边朝蛋糕递眼色。 “尝尝爱不爱吃,我让小刘挑的,草莓蛋糕。” 许念心尖一跳。 拆开盒子,才发现真的是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但她下午並没说,黎晏声就猜到了? 还是,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写信给他说的话? 黎晏声已將两节有力的小臂露出,顺手解了腕錶,放置在桌上。 然后朝厨房走。 许念也跟过去。 见他將鱼拿出来清洗,问:“你要做饭?” 黎晏声挑眉:“不然呢?你又不做。” 许念抿唇。 看的出黎晏声干家务活还是挺熟练的。 “清蒸还是红烧。” 许念想了想,“红烧吧,我爱吃浓油酱汁的。” 黎晏声没再说话,而是专注的做起菜来。 许念站在一旁看著,发现自己真是不了解黎晏声。 他不仅会做饭,还会顛勺。 许念很难將眼前这个人,跟往日电视新闻中看到的那个总是严肃认真的黎晏声画等號。 这也太全能了点。 中途黎晏声有个电话进来,许念拿给他,黎晏声扫过屏幕,是个工作电话,就让许念帮他摁下接听,放他耳边,一边炒菜一边处理。 许念有瞬间恍惚。 错觉黎晏声好像真的属於她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中消散。 她还没忘记江禾的话。 菜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很奇怪,每一道菜许念都吃著格外顺口。 人的味蕾是有惯性的。 只会对熟悉的人,做的熟悉的菜,產生家的概念,从而贯穿生命记忆始终。 但这是她第一次吃黎晏声做的饭。 丝毫没有任何不適,仿佛曾经就早已吃过千万遍的那种感觉。 一整条鱼,许念自己就吃了大半。 黎晏声特地让小刘买的刺少的大黄花。 望著许念吃的嘴角都沾过点油渍,黎晏声觉得自己许久没有这么轻鬆畅快,整天堆在文山会海的疲乏也一扫而空。 抬手抽了张纸巾,掰著她下巴,帮她蹭了蹭嘴。 原本是很曖昧很温馨的一个动作,可许念却心里难过起来。 因为她想到江禾。 黎晏声也是帮江禾这样擦口红印跡的。 他应该对每个女人都是这般好。 许念甚至不知道黎晏声到底有多少女人,更不清楚自己在他世界里应该算什么。 身体本能后退,避开了黎晏声触碰。 黎晏声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瞬间又变这样。 嘆出口气。 像有些无奈,但又十分宠溺。 “又招你了。” “我的小祖宗。” …… 第42章 我们到此为止,不会有人知道 黎晏声觉得她比检查团都难搞。 关键黎晏声能摸透別人心思,可对许念,他总觉得把握不准。 许念摇了摇头。 她当然没办法讲是因为吃醋。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资格。 黎晏声沉住口气,吃完饭把碗还刷了。 许念想帮忙,被他拒绝,只好站在一旁陪他。 “去吃蛋糕,或者做点你平时爱做的,不用管我。” 话是这样说。 可许念哪儿会把他丟在一边不管。 不礼貌,况且,她也捨不得跟黎晏声分开。 黎晏声一边洗碗,一边看她,脸上漾著点许念看不懂的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许念被盯得害羞,帮他泡茶喝。 黎晏声瞅见她拿的白毫银针,问: “你喜欢这个?我办公室有,下回给你带来。” 许念没说。 她这是特意给黎晏声准备的。 从她第一次去黎晏声办公室,就看到了他办公桌上的茶叶。 对黎晏声的一切,许念都观察的很细致。 这是她十年暗恋养成的习惯,几乎成为本能。 八分烫。 黎晏声喜欢的口感。 也是之前去下面检查,听见刘秘书给他递茶杯时讲的。 许念牢记於心。 黎晏声出来时,许念还举著茶杯。 他没接,只是俯身弯腰,用嘴抿过一口,略带枣香的清冽醇厚。 他的確很爱喝白茶。 更爱喝许念亲手泡的,餵他嘴边的。 他卷著袖管顺平。 熨烫妥帖的白衬衫微微起了些褶皱。 许念以为他要走,麻利放下杯子,去给他拿外套。 黎晏声浓眉沉下:“什么意思。” 许念还没反应过来,黎晏声已经扯过那件外套,隨手丟进沙发,拉著她拽怀里。 掌心贴著她腰,一手捧过她脸颊。 “吃饱喝足,就赶我走,拿我当长工?” 许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以为黎晏声该走了。 黎晏声指腹摩挲在她唇角。 泛白的粉。 像还未熟透的樱花。 他忍不住亲吻。 有些事,一旦打开,便像开了闸的洪水,难以遏制。 许念被他吻的心尖滚烫。 身子不断发软,下沉。 黎晏声將人抱起,在许念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带到床上。 许念很奇怪他那天没喝酒,脸色却涨的很红。 她不知道那是黎晏声血脉翻涌,燥的。 …… 鸳鸯绣被翻红浪,锦帐春宵恋不休。 …… 许念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脖颈和锁骨,处处都是印痕。 这老头会咬人。 是真咬。 在此之前,她根本想像不出黎晏声端正冷肃的形象,换个场景,会这么癲。 对方像没饜足。 从背后环绕过她腰身,又在她肩膀啃了口。 麻麻痒痒,不算重,却会落下痕跡。 撩过她耳鬢碍事的碎发,继而又吻过。 许念受不了这种磨人的折腾。 黎晏声不累,她都真累了。 一点劲儿没有。 软趴趴的没了骨头,只想躺床上。 黎晏声想更进一步时,她发出声恳切的商量。 “能不能歇歇。” 黎晏声正上头,可望著许念的模样,他硬是把火往下压了压。 他知道许念是真吃不消。 小姑娘太娇嫩。 他既想占有,又捨不得摧残。 把人抱回臥室,像抱著个娃娃。 他很喜欢用托举的方式抱许念,让她两只手被迫只能勾在自己脖颈,腿缠他腰上。 臥室只开著盏暖黄的小夜灯。 被褥鬆软。 他將人小心翼翼放进去,身体也跟著钻过,把人揽在怀里。 方才情意的汹涌还没散尽,所以胸口热的厉害,许念感受的到,像贴著个火炉,让她难安。 她抬眼望,黎晏声正捋著她的一捲髮尾,缠绕指尖把玩。 许念迟疑著问。 “你不回家吗?” 黎晏声语气很柔溺:“我睡办公室。” 许念產生点好奇,但又不敢继续,还以为是他工作太忙的缘故。 她又將眼皮垂下。 黎晏声在她额发轻吻:“累了就睡,我看著你。” 但许念有心事,根本睡不著。 黎晏声见她半晌不说话,也不闭眼,用掌心托著她下巴:“又想什么。” 许念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勇气將疑问说出口。 她主要觉得自己没资格质问什么,也怕將那些事摆到明面,会有些尷尬。 黎晏声嘆出口气。 把人往怀里锁的更紧。 “想什么就说,別老让我猜,我並不是总能猜透你的心思。” 许念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但…” 但她又非常喜欢黎晏声,喜欢到根本无法拒绝。 “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是跟著我不好,还是什么。” 黎晏声有些焦虑。 他怕许念又东想西想来个人间蒸发,不告而別。 许念瘪了半天,都挤不出那句质问的话。 黎晏声扶了下额。 许念这软劲儿,有时候撩人,有时候是真愁人。 “许念,我觉得你现在就是我领导。” 许念抬头:“?” 黎晏声將抵著额头的手垂落: “確切说,我揣摩上意,都没有像揣摩你这么费劲。” 许念:“……”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都这么坦诚相见了。” 他托著许念下巴,把人又往唇边抬高两寸。 “快说,不说咬你。” 许念咬唇。 终於开口。 “就是,被別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的確是个问题。 黎晏声虽然离婚了,但知道的人並不多。 而且他还比许念大这么多岁。 即使两人是清白的,可揣测声都会把两人淹没。 外界不可能相信他们是真爱的。 一个贪財,一个好色。 仅此而已。 黎晏声会受影响,许念更会被骂的很难听,甚至小三上位那种话估计都有人说的出口。 尘埃落定之前,黎晏声对她最好的保护,就是把她藏好,让她免於是非。 虽然他考虑到这对许念不公平,可已经是他思量后的最优选。 这也是他刚开始会拒绝许念的原因。 黎晏声表情变得严肃。 许念看出来了。 她就知道问出口会这样,所以才一直憋著不说。 在黎晏声张口前,她立刻先堵住对方嘴。 “算了,你別发愁,我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讲,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们到此为止。” “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43章 但凡能不上班,他都想死床上 黎晏声觉得血压高。 脑袋仁突突直跳。 翻身压过,语气里带点急。 “许念,你不要总这么想问题,什么就到此为此,怎么刚开始就到此为止了,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就跟我到此为止?你是真喜欢我吗?还是跟我玩玩。” 黎晏声都气糊涂了。 他非常清楚,许念这性格,就不可能是跟人玩玩的那种。 她都痴情的过分。 黎晏声压住口气,低头沉了几秒,音態稍缓。 “许念,我可以跟你讲讲我的情况,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现在確实有难处。” 许念最看不了黎晏声皱眉。 更心疼他为难。 她就是不想黎晏声难做,才会这样说。 想抬手去触碰他紧蹙的眉心,却又不敢,只能像个木偶,呆躺在黎晏声怀中,安静聆听。 “你应该知道,我女儿正高三,这些年,我工作太忙,孩子都是交给老人带,她妈妈也常年在国外,我们陪伴她的时间都很少,我实在不想在她这么关键的时刻,让她知道我跟她妈妈离婚的事,我怕她承受不了,影响她未来。” 黎晏声说的难以启齿。 许念听得很懵。 “你,离婚了?” 黎晏声这才抬起点眸,看向许念。 “嗯。” 许念惊愕。 她没想到黎晏声离婚。 他们这种身份,离婚都要打报告,甚至影响仕途。 黎晏声居然离了。 许念一时脑子转不过弯。 本就水灵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带点茫然的疑问,像晶莹剔透的葡萄。 “这事没什么人知道,我也没想过对外宣扬,为了孩子,还有…” 还有他没法讲的。 他答应过江禾,绝不再婚。 所以许念出现之前,黎晏声因为诸多考虑,的確没有公开的必要。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还值得大张旗鼓到处宣扬吗。 黎晏声略带薄茧的指腹,磨碾在许念肌肤。 他在思量,思想该怎么处理,怎么讲。 “许念,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许多事处理好,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这个过程里,我一定把你照顾好,儘量不让你跟著我受委屈,行不行。” 等待许念答覆的时间,黎晏声觉得无比漫长。 他怕许念不同意。 但他低估了许念对他的爱。 这已经大大超出许念预期。 喜欢黎晏声这件事,许念吃的苦太多了,但她从没有片刻转圜。 更何况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还单身,她还有什么好顾虑。 吃苦算什么,受委屈又算什么。 对许念来说,只要为黎晏声,上刀山下火海,油锅里炸,她都心甘情愿。 不就是因为孩子,因为他前途不能公开吗?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甚至都愿意为黎晏声考虑,离开他。 现在居然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觉得好像在做梦。 继而点头。 黎晏声闷出口粗气,但心疼的感觉更重。 在许念薄唇亲吻半分。 许念第一次放下戒备,全心全意的感受黎晏声的触碰。 她闭上眼,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仿佛才是两人第一夜春宵。 黎晏声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也开始出现偏差。 要不是手机震,他还搂著许念睡。 害怕打扰到怀里人,摁下接通,想去外面,可许念压著他胳膊,刚动身,怀里人就皱眉,揽他腰上的手也缠更紧。 黎晏声只能儘量压低音线,快速结束那通电话。 “嗯,知道了,等我去单位说。” 许念还睡得像个小猫。 蜷成一团,窝他怀里。 黎晏声低眸在她额发,脸颊亲吻。 最后咬向耳蜗。 “宝宝,我得起床。” 他说的声音很虚。 既捨不得吵醒,又带些为难。 许念蹭了蹭他胸膛。 毛绒绒的发搅得人心痒。 黎晏声掌心贴著她身体,一点点揉顺,许念还没醒,他先有点绷不住了。 实在是禁慾太久,燥的厉害。 偏偏许念还不知死活的哼唧,似乎嫌弃打扰她好梦。 黎晏声索性又放纵一把。 管它几点,反正许念压著,也起不来。 许念最后是被折腾醒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一表正经的老干部,脱了衣服这么野。 最后根本不是她压著黎晏声下不了床,是黎晏声不让她下。 接近十点。 黎晏声彻底爽透,才起身穿衣服。 许念软趴趴摸著床侧空了的一块,贪恋感受还未完全消散的余温。 黎晏声一边繫著衬衫扣子,一边饶有兴致的欣赏。 但凡能不去上班,他都想死床上。 穿戴整齐,他弯腰俯身,撩过许念脸颊的发,掌心贴著她后脑,又捂著人亲了亲。 “我走了,你乖乖在家歇著。” 许念乖乖“嗯”了一声,但手却缠他腕臂,带点不舍。 黎晏声比她更捨不得。 又腻著人吻过几轮,轻声哄。 “真得走了,已经误了点,忙完就来看你。” 许念是懂事的。 乖乖把手垂下,放人走。 黎晏声揉了揉她茂密的发,嘆出口气,转身出门。 门锁撞紧。 室內突然变得寂静。 能听见黎晏声脚步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许念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心也跟著空了,被窝都变得冷冰冰。 她把脸埋进黎晏声躺过的一侧。 嗅著他的气息,又回想起他的疯狂,脸熏成个红苹果。 谁能跟自己暗恋十年的心上人在一起,而不脸红心跳呢。 跟做梦似的。 她轻快的起床,洗漱,每个毛孔都荡漾著幸福。 只是临近下班,才开始焦虑。 她有点想黎晏声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来。 但她又不敢给黎晏声发消息问。 她还没完全適应这种生活,不確定在黎晏声心目中的位置,所以还带著暗恋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一直抱著手机等到很晚。 除了阿姨来送饭,门没被敲响过,黎晏声更是连条讯息都没有。 她几次想找个什么藉口,能跟黎晏声说说话,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合適。 纠结到晚上十点。 她不知道对著黎晏声的微信界面刪刪打打过多少。 最后放弃。 確信黎晏声肯定是太忙,今天不会理她了。 她才垂头丧气的把脸埋进被窝。 是黎晏声睡过的。 还沾著他气味。 许念蹭啊蹭,蹭的心焦。 手机震响 她立刻掏出来看。 黎晏声发消息。 “睡了吗?” 第44章 想吃,行不行? 许念开心的踢被子。 老傢伙终於给她发消息了! 她回消息的手都有些颤:“还没。” 对方秒回:“等我。” 过了半小时,黎晏声便出现在许念家门口。 许念跳著扑到他身上,被他一把接住,单手托著抱进屋,另一只手还不忘锁门。 “我都怕你睡了。” 许念没好意思说整天都在想他,只揽著他脖颈,眼睛不错目盯,生怕少看一秒,人就要消失似的。 粉唇薄抿,长发垂肩。 隔著薄薄的睡衣,黎晏声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这无异於在他心头放了把火。 托著人边走边亲。 - 脸红暗染胭脂汗。 缠绵完,两人昏天黑地都不知几点。 可谁也不想动,甚至不想去洗澡,不想洗掉身上沾染的对方气息。 许念枕他小腹,黎晏声掌心把玩著她下巴。 房间昏暗的只有一盏小夜灯。 將室內气氛烘托的更显旖旎。 这种感觉是黎晏声从未有过的。 带著悸动的疯狂,让人热血沸腾,比年轻时还有干劲儿。 许念就这样叩开他心门,闯入他世界,带给他震撼。 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此刻將许念碾握怀中,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仿佛心都在颤,怒吼著咆哮。 许念也似乎很享受。 眼睛水汪汪的盯著天花板。 不知在想什么。 但可以看出她脸上的幸福和喜悦。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太突然,她总害怕是在做梦。 手指摩挲著黎晏声腕臂,感受他肌肉的力量和温度。 “在想什么。” 黎晏声含笑凝视她,忍不住发问。 许念摇了摇头。 她其实脑子一团乱。 但充斥的都是粉红小泡泡,和回味著刚才的一切。 低眸咬唇傻笑。 这一笑又撩在黎晏声心坎。 他真想把许念变成小小的,一口吞进肚里,咬烂嚼碎,都不够解馋。 许念还扒著他胳膊划来划去,不知道划的人心痒难耐。 黎晏声捏著她拽进怀里。 每个吻都带著缠绵不绝的情意,又克制著不给足给够。 直到许念哀求… 那整晚,许念的心,都隨著他的节奏高高扼紧,又轰然坠落。 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第二天两人都下不来床,黎晏声也难得过起了周末。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节假日周末这种概念。 除了陪孩子,陪父母,他基本全年无休,堪称劳模。 “要不要起来吃东西。” 黎晏声语气柔溺。 跟往日那种雷厉风行,一本正经的做派截然相反。 稜角全然不见,像被许念磨平。 许念窝他怀里,虽有点饿,但不想动。 主要她不想跟黎晏声分开。 她恨不得长黎晏声身上。 跟他枝缠著枝,茎连著茎,血脉相融。 刀割不断,火燃不尽。 生生世世环绕交叠。 可黎晏声却心疼的紧。 他觉得许念太瘦了。 除了脸上还有点胶原蛋白的肉,身上摸哪儿都咯手。 “总不吃饭可不好,起来给你熬点粥?还是带你去外面吃。” 许念撒娇的哼唧。 她不想起床。 黎晏声最受不了她这副撒娇的模样,跟小猫爪子挠似的,勾的他心尖都颤。 贴著人锁更紧。 “確定不吃?” 许念摇头,还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黎晏声喘出口气。 “那好吧。” 说完许念瞬间被蒙进被里。 黎晏声咬著在她耳边说了句不能过审的话。 许念立时脸颊发热,踢腾著腿的从被窝里挤出个头来: “我们吃东西。我饿了。” 黎晏声笑的放肆。 他就知道许念会就范。 见许念连鞋都来不及穿的溜进浴室。 他起身,拎著跟进去。 “跑什么,也不穿鞋。” 声音略带训斥,但不泛宠溺。 弯腰俯身帮她把鞋穿好,才站旁边欣赏许念害羞的样子。 这小傢伙太可爱了。 可爱的让人忍不住逗弄。 他贴著人在脖颈咬。 又悄咪咪说了句不能过审的话。 许念耳根连著身体都涨红,羞著打他。 黎晏声醇厚的笑声在浴室里迴荡的更显肆意。 那顿早饭依旧没吃成。 两人从浴室出来,又过去了两小时。 黎晏声捞著地上的衣服,见许念还缩被窝里瑟瑟发抖,有些后悔刚才折腾的太狠。 他怕许念冻感冒。 “家里还有药吗?” 许念嗯了声。 之前黎晏声给他买的药还剩很多。 “放哪儿了。” 许念指了指书柜的一层抽屉。 黎晏声翻出药,看了看说明书,又想到许念没吃饭,最后决定给她先煮点薑丝可乐喝。 许念酷爱喝可乐。 黎晏声之前来她家,就看到冰箱里整整齐齐,全是听装可乐。 过了会端著个杯子进屋,单腿半跪床上,扶著她脑袋一点点餵。 直到许念喝完,暖和过来,他才打开衣柜门,询问许念穿什么。 “我们要出去?” 黎晏声“嗯”了下:“带你出去吃吧,顺便逛街买些东西。” 许念:“我没什么想买的,而且我也不喜欢逛街,我一般都网购。” 这是实话。 许念最討厌的就是逛街,除非必要,她有需求就网上下单,轻鬆便捷,逛街太累了,而且她工作也忙,根本没时间逛,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那就看你喜欢,反正今天我有空,时间都归你。” 许念心尖猛跳。 刚才看黎晏声穿衣服,以为他要走了。 乐呵呵从被窝里钻出来,去挑衣服,结果又没穿鞋,被黎晏声咬著脖颈狠狠训斥。 许念被他咬的心焦,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耸著从他怀里溜走。 穿戴整齐,才跟黎晏声一前一后的下楼。 黎晏声驾车,许念翻著手机寻找想吃的餐馆。 最后选中一家没打卡过的日料店。 被黎晏声严正拒绝:“不行,你海鲜过敏,换一家。” 但许念馋虫犯了,今天就想吃日料。 见老傢伙严肃。 她撒了个娇。 黎晏声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目视前方驾车,摇了摇头。 许念发现他真是穿衣服和不穿,完全就是俩人。 就那么望著他沉了几秒。 许念把下巴磕他肩膀,手还顺势摸过他大腿,在他耳边轻咬。 “求求了,想吃,行不行。” “好爹爹。” …… 第45章 是我对你不够清白,你明白吗? 这称呼是昨晚让许念叫,她死活不叫的。 现在倒是叫的挺顺口。 但她小看了黎晏声的原则性。 依旧不为所动,摇头。 许念努了下嘴,把手撤回,端正坐姿。 天知道她刚才下了多大决心,才好意思蛊惑一下老傢伙,结果对方居然没反应,甚至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自己都快羞死了。 路遇红灯,黎晏声將车停稳,抬手抚过她发顶。 “听话,叫爹爹带你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海鲜。” 老头子像是故意的,故意將称呼重复,嘴角漾著点比ak还难压的笑。 许念像小孩闹脾气似的捂住脸,更多是害羞。 “说好今天听我安排的,我就想吃日料,你都不陪我吃。” 黎晏声快要被她可爱的样子勾死了。 心软的像一团棉花。 眼睛也笑眯成缝。 “乖一点,听话。” 许念將手垂下,咬著唇,眼神怯怯的,但嘴巴硬的很。 “我不,我就想吃日料。” 黎晏声有点拿她没脾气,舔了下唇峰,还想讲道理,许念直接耍赖,勾住他脖颈,嘴巴都快贴他唇边,呼吸轻柔扫过,眼睛水灵灵的,像闪著光芒的珍珠。 “好不好嘛,我只吃生鱼片,不吃別的,不会过敏的。” 说著还用手指划过他鬍鬚,摸得黎晏声想咬她两口。 心终究是被她搅弄鬆了。 “那只吃生鱼片,过敏的东西不能吃。” 许念拼命点头,叭的在他唇角亲了口。 蜻蜓点水,浅尝輒止。 止的黎晏声心焦。 刚要搂著人吻更深,绿灯亮起。 他只能先压下火,等回家再收拾。 许念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身体都跟著轻轻摇摆,嘴里还哼起歌儿。 到了餐厅附近,黎晏声按照导航,怎么也找不到那家店,许念直接让他將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 “车开不进去,在小胡同里。” 黎晏声將车停稳在路边。 跟著许念七拐八绕,才钻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环境倒算雅致。 许念在路上就预约了包厢。 进门便有人引著他们往里走。 直到坐定,关上木质的推拉门,黎晏声才问:“怎么选这么个地方。” 许念一边翻著菜单,一边漫不经心道:“隱蔽啊。” 黎晏声挑眉:“嗯?” 许念悠出口气:“你这张脸,走哪儿难免都会被认出,我只好带你来些隱蔽的地方,免得引起轰动啊。” 黎晏声懂她的意思。 这是在为他著想,怕外界发现两人关係,给黎晏声带来麻烦。 这懂事的都有点让人心疼。 可许念却丝毫看不出委屈,相反还挺愜意。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完全出自於爱意的乖巧体贴,还无所图。 就像许念说的,只是喜欢,仅此而已。 黎晏声生怕自己辜负她这一番情意,心头的血涌沸的更热。 许念快速在ipad上下单生鱼拼盘,几份手握寿司,然后询问黎晏声想吃什么。 黎晏声对日料不太感兴趣。 他的肠胃是老年人的胃,对这些生冷的东西不太感冒。 最后让许念给他点了份热热的拉麵,但是地狱拉麵。 因为许念喜欢吃辣的,但又吃不了整碗,所以黎晏声只能迁就。 生鱼片端上来,许念赶紧拿起筷子,蘸著芥末和酱油,送入口中。 厚切的三文鱼腩,带著醇香的油脂和独特的鲜味,许念吃的腮帮鼓起。 黎晏声最喜欢看许念吃东西。 她吃什么都特別有滋有味。 “这么爱吃生冷的。” 许念理所当然道:“好吃啊。” 黎晏声抿唇。 他发现点的那几份手握寿司,也都是生食,最后还上了份生拌和牛,没有一点热乎气就算了,关键都带血,她就那么吃下去,没有丝毫不適。 看的黎晏声皱眉。 “怎么吃东西这么残忍。” 许念白他一眼。 嘲笑他老古板。 黎晏声只能闭嘴,挑著面前的那份地狱拉麵咽气。 他经常应酬喝酒,所以肠胃不太好,吃不了生冷又辣的食物,但似乎许念今天太开心,忘记了这点。 黎晏声不愿扫她兴,硬吃几口,便落筷,后半段几乎都是在看许念吃。 许念还要了清酒。 黎晏声也陪著她喝。 酒足饭饱,许念脸颊都溢出点红晕,看黎晏声的眼神有些迷离。 迷离的诱人。 她眼睛总是带著层雾,像水墨烟雨的江南。 婉转而又深情。 “叔叔,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 许念大概喝的脑子有点不清醒,望著黎晏声告白。 “十年。” 黎晏声听得心头一震,但面上还是稳若泰山。 许念缓缓道来:“我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我从没敢想过,能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天上的月亮。” “皎洁而又高不可攀。” “我甚至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黎晏声应:“是我配不上你。” 他已至垂暮。 何德何能。 拥有许念这样奋不顾身的爱。 明明是他高攀。 可偏偏许念太爱了,爱会让人不自觉卑微。 就像张爱玲说的,卑微到尘土,再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许念摇头:“不,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看,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喜欢。” 黎晏声似乎也想引诱她说出更多。 “那你是怎么知道喜欢我的。” 许念很认真想了想。 又摇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三毕业的表彰大会,你给我颁奖,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什么吗?” “你跟我说,小姑娘,好好学习,以后做个对国家,对社会都有用的栋樑之材。” “我但当时还不知道你就是资助我念书的l先生,只是诧异你们说出了一样的话,然后,就觉得你好看而已。” 许念痴痴笑。 她是真觉得黎晏声好看。 好看到让她从此满心满眼,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知道你是黎叔叔,都已经是我大二那年,回去看老师,才知道你就是资助我念书的人。”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许念也搞不清。 爱究竟从何时生根发芽。 或许源於更早,从她收到黎晏声寄来的第一封信起。 那些贫苦的岁月。 黎晏声的文字,存在,像一束光,照亮她晦暗的人生。 她抿了口酒,垂眸嘆出口气: “只可惜,后来我就再也没机会见你,只能从电视或者新闻上,看到关於你的报导。” “你知道吗?我在自习室学习,別人都听些英文啊,或者课件,你猜我听什么?” 黎晏声挑眉。 “我听你的声音。” “听你在电视上讲话的新闻声。” “一直到我毕业,成为记者,我都在想,有没有可能,有一天,我也会採访你,然后像现在这样,请你吃一顿饭,跟你说说话。” “这就是我这十年来,唯一的愿望。” “我从来没敢想,会和你在一起。” “我甚至因为察觉到对你的爱慕,感觉过羞耻。” “我也没有让人知晓过这件事。” “我一直以为,喜欢你是不对的,不应该的。” “但又克制不住。” 许念说的垂头。 黎晏声却听得心热。 他克制著衝动,轻声唤:“过来。” 许念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乖乖起身,走到他面前。 黎晏声又拍了拍大腿。 “坐过来。” 许念脸红的厉害,但还是听话的坐进去。 黎晏声將她手缠过自己脖颈,掌心贴她腰上,抱著人,捏住她一点下巴。 嗓音哑的厉害。 却全是藏不住的情意绵绵。 “我不要你这么爱我,也不要你这么卑微。” “许念,我只想让你好好享受被爱。” “是我对你从来就不够清白。” “是我。” “你明白吗?” “……” 第46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许念一点都不明白。 眼睛眨了眨,懵懂中泛著清澈。 黎晏声在她唇瓣落下一吻。 吻的克制,又情根深种。 许念是后知后觉。 但从第一次见面起,黎晏声就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姑娘,究竟是谁。 他看著她成长,知晓她每一张成绩单的数字。 看她亭亭玉立,出落的优秀又明媚。 黎晏声是骄傲的。 骄傲自己灌溉出一朵生长在荆棘丛中的野玫瑰。 许念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 也是他最不后悔的决定。 门口有服务生敲门。 许念才赶紧从他腿上站起,坐回自己位置。 好在服务生懂规矩。 否则直接推门进来,许念还不得羞死。 饭后黎晏声因为喝酒,也不能开车,两人决定打车回家。 胡同里不好叫车。 两人漫步朝外走。 幽深的小巷,安寧而寂静。 许念和他並肩,低头隨著他的步伐,亦步亦趋。 他迈左脚,自己也迈左脚,他迈右脚,许念就跟上。 黎晏声瞅著她的动作,觉得许念有时候真的很孩子气。 她一点都不像快30岁的人,甚至不像工作中的样子。 纤弱却宛如劲松。 清冷中透著坚毅。 但他很喜欢这种反差。 或者说,应该是许念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真实的自然,不做作。 而且这种截然相反的形態,在她身上融合起没有丝毫突兀。 这才好像是完整的许念。 他不知道小姑娘陷入热恋,都是憨憨的。 而这种娇媚天真,也只针对他黎晏声一人。 黎晏声轻揽过她肩膀,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许念做贼似的,前后左右望,仰头小声提醒。 “这是在外面。” 黎晏声无所谓:“这里又没人,再说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但许念还是有些担心,掰著他胳膊放下。 “还是注意点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黎晏声无语。 他都没担心,许念倒比他还操心。 心口酸胀的感觉更厉害。 抬手拉住往前走的许念。 许念被他拽的顿停。 黎晏声將人轻扣进怀中,下巴抵著她发顶,用掌心在她后脑轻顺。 他没说话,只是有些心疼。 心疼许念这种乖巧懂事。 许念嗅著他胸口衣料的雪松香,把脸从他掌心挤出。 “你疯啦。” 黎晏声:“……” “被人看见怎么办。” 黎晏声掰著她脸重重亲吻。 好让她闭嘴。 许念被亲的腰都有些弯,黎晏声托著,不让她挪动半分。 巷口的路灯晕开一圈光晕,把砖墙上的苔蘚都染成暗红。 胡同两边的大门,多虚掩著,偶能听见里面传来京腔老太太们说话的声音。 直到自行车铃响,骑车人经过,黎晏声才搂著怀里人错身避了避。 许念扒他胸口,见人走远,仰头望他。 觉得老傢伙一定是醉糊涂了。 这种当街秀恩爱的事,他都乾的出来。 黎晏声还想亲,许念捂他嘴。 “回家!” 她说的小声又焦急。 黎晏声舔了舔唇峰,恨不得用眼神就將她吃干抹净。 两人刚进家门,许念鞋都没换完,黎晏声就从后面抱住她,咬著她耳蜗深吻。 许念被吻的痒痒。 耸著脖颈避,才把鞋换好。 黎晏声早就等不及,压著许念边吻边往里带。 许念被他亲的连连后退,最后跌进床里。 她以前不知道,老头子还能体力这么好,精神头这么足。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就四十吗? 黎晏声都多大了? 四捨五入他都该五十了。 跟头饿狼似的。 她不知道黎晏声是真饿。 谁家好人像他似的,能憋十来年不近女色。 甚至黎晏声曾经自己都觉得他可能没这方面需求了。 直到第一次触碰到许念身体。 - 许念被折腾半宿。 最后澡都懒得洗。 还是黎晏声怕她身上粘粘的不舒服,抱进浴室冲了冲,俩人才算睡成觉。 醒来时不知几点。 但阳光透过窗帘挤进,能让人感觉到是个冬日晴好的天。 许念动了动身,发现黎晏声还埋她怀里,睡得比她还沉。 这老傢伙昨晚非要让许念摸他头睡。 许念累都累死了,手还得搭他头上,像哄小孩似的揉顺。 她小心翼翼的撑起点胳膊,侧身拨弄著黎晏声髮根,思考黎晏声老了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是个老小孩? 因为她现在就觉得黎晏声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大概男人至死是少年。 许念將手抚在他鬢角,那几根白白的髮丝,总让许念看的心疼。 心疼两人之间十八岁的差距,心疼自己错过了黎晏声十八年青春。 她真的很想能够穿越时空,或是跟他生的同岁。 这样她就能见证黎晏声全部。 她忍不住,在他面颊,轻轻落下一吻。 手指拨弄著他发端,痴痴笑。 谁能跟自己从小仰望的神明在一起而不傻笑呢。 许念直到现在都恍惚不真,只能不断地用眼神注视,確信自己真的拥有了年少时的梦。 他此刻就躺在自己怀里,亲昵的揽著自己腰身。 许念又忍不住,去亲吻他唇角。 这次吻完没能起身。 黎晏声將人控住。 呼吸的缠绕不过咫尺。 黎晏声回吻。 吻的不似她那般小心翼翼。 带著强势的攻占,把人一点点吻的身体发软。 起床都快到正午。 许念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见黎晏声半靠床头,轻揉了揉胃。 “你胃疼。” 黎晏声闷哼,他昨晚吃的是真消化不良。 许念这才想起他有胃疼的毛病。 身子贴过去,手搭他掌背,跟著轻顺了顺。 “家里没胃药,我去下楼买点。” 黎晏声摇头:“没事,老毛病,吃点饭就好。” 许念:“那我给你熬粥?” 黎晏声不舍让许念做饭。 “没事,待会我做。” 许念直接揽著他脖子,扒他身上,下巴抵著他胸口。 “我做给你吃,好不好,我做饭也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黎晏声:“你会做饭?” 许念嘟囔了声:“我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小时候在姑姑家,寄人篱下,饭都是我做的,我手艺可好了。” 第47章 他最爱的,只有我和女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黎晏声又心疼起来。 也不知道她都经歷过多少不好的事。 “你姑姑对你不好吗?” 许念摇头:“姑姑对我很好,特別好,比亲生的还好,但她也有家有孩子,况且我跟姑父又没有血缘关係,总不好白在人家当寄生虫。” “你乖乖等著,今天我做给你吃。” 许念在他头上轻拍两下,像哄小孩似的,起身去厨房给黎晏声做饭。 被窝空了。 黎晏声没有想赖床的感觉。 起身穿衣服,跟去客厅。 许念头髮高高卷了个丸子,穿著件宽大的t恤,外面搭一件毛绒开衫,纤弱的身影让黎晏声恍惚家的错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又打量起这间屋子。 房间太小,他每次在客厅都没有坐的地方。 “给你换个房子吧。” 油烟声响,许念没听清,探出个脑袋。 “你说啥?” 黎晏声走过去,手贴她腰上:“我说换个离我单位近的房子。” 许念还不明白他意思。 “为啥。” 黎晏声:“离我近点不好?” 许念当然觉得好,只是黎晏声单位附近的房租太贵了,摇摇头。 “你那边黄金地段,而且估计不好找这么小的一居室。” 黎晏声:“这些不用你操心,我去办。” 许念继续摇头:“还是不要了,那边离你近,难免会碰上熟人,被人发现怎么办。” 黎晏声:“……” 这乖巧的都过分。 比他考虑还多。 甚至黎晏声没提过什么要求,许念自动就会为他考虑。 到底是多爱才能让她做到如此。 黎晏声抚著她脑袋,心都软成一团。 许念拿胳膊肘怵他:“你去床上躺著,你不是胃疼吗,等我做好叫你。” 黎晏声哪儿捨得放她一个人在这,贴著人颈窝吻。 许念被他吻的拿不动锅铲,身体一个劲儿躲。 “你能不能乖一点。” 许念学著黎晏声语气:“乖一点,听话,別打扰我发挥。” 说著把他往外推,把门锁上,不许他再进来。 黎晏声透过玻璃门,望著她笑。 进不去厨房,见许念之前打包的箱子都还没拆,黎晏声走过去,用小刀划开,想帮她整理。 却没想到拆开的是许念珍藏的青春。 叠的整整齐齐的书本,很多都泛黄老旧。 黎晏声隨手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句句都在倾诉著许念的爱慕与思恋。 “今天l先生回信了,他大概是个很忙的人,总要等很久,才能回一封信,他的字很好看,但说话很教条,我猜他可能是位老爷爷。” “天啊,我竟然早就见过l先生了,他居然是个帅大叔!怪不得一板正经,原来是位大领导。” “又是想叔叔的一天。叔叔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写信了,不过我已经原谅他,因为我知道他很忙,我在他世界太渺小,所以我要更努力一点,才好站在他面前,有理由邀请他吃一顿饭。” “叔叔为什么这么帅啊,声音也好好听,每天听著写作业,耳朵都要怀孕。” “叔叔又高升了,真开心,但感觉离自己更遥不可及了一点。” “今天在饭桌上,听人谈论起叔叔,说他可能喜好龙阳,因为往他床上塞女人没用,没一个成功的,天吶,叔叔该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昨晚梦到叔叔了,內容有些羞羞,不过天天能做这样的梦,也挺好的,嘿嘿。” “我居然会盯著叔叔照片开始yy了,总脑补那些画面怎么办。” “……” 黎晏声正一本本翻著起劲,背后突然躥出个人,把日记本胡乱塞进箱子,用身体挡住:“你怎么偷看我隱私。” 虽然黎晏声知道自己喜欢他。 但写的日记太没下限啊,许念还是有点害羞的。 黎晏声笑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贴著人拦腰捆紧,在她耳边咬: “跟我说说,脑补什么了,什么叫yy。” 许念觉得天塌了。 这么羞耻的话都被他看见。 恨恨的直跺脚。 “你偷看我日记!” 黎晏声直接笑出声:“说说,你跟我讲完,我也好帮你美梦成真。” 许念耳根都涨红。 偏偏黎晏声还不肯放过,故意逗弄:“是不是像昨晚,你…” “嗯?” 老头看著正经,说起那些s话,脸不红心不跳。 许念有种偶像塌房的感觉。 她背过身,把日记本藏好。 黎晏声托著她脸颊,摸著那抹滚烫,贴在唇边吻。 “梦里叫叔叔,还是叫爹爹。” “说说。” 黎晏声缠著人逗,许念都被他接二连三的s话搅得面红耳赤,幸好有人敲门,她才藉机滑走。 门刚打开。 她脸上的热晕还没散去,便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眸子。 许念怔愣,愣住的还有黎晏声。 谁也没想到会是他女儿。 “爸,你真出轨?” 小女孩仿佛难以置信。 她其实在门口站了有一会,隱约听到屋內的对话。 虽然少儿不宜吧。 但她又不傻,十八岁的姑娘,也早就懂情事,亲耳听见自己父亲跟別的女人说那种话。 可以想像她的震撼。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觉得自己父母感情很好,黎晏声虽然陪她时间短,但爸爸在心目中的形象还是高大伟岸的。 可所有的一切,在这瞬间,全都轰然倒塌。 黎晏声浓眉紧蹙。 他没想到女儿会来这里。 但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江禾跟她说什么了。 黎晏声顿出口气。 他知道江禾只爱自己,可这妈妈当的,也太过了,连孩子的感受都不管了吗? 黎晏声缓步走过去,还在思量怎么跟女儿解释。 女儿看向许念,抬手就要打她。 被黎晏声拦住。 “妮妮,你过分了。” 声音是略带严厉训斥的。 小女孩反问:“我过分?爸,到底是咱俩谁过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跟妈妈。” 说完便甩开他手,哭著跑下楼。 黎晏声刚要追,回头看了眼许念。 许念已经帮他把外套都拿来。 黎晏声碾了下牙根,抓过衣服追下楼。 许念嘆出口气,转身看桌上的饭菜,知道又白做了。 但这次没上次那么伤心。 主要她不会跟黎晏声女儿吃醋。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好没几天,事情就会这么麻烦。 她靠在墙壁。 手机震。 许念走过去,滑开,一个陌生的號码映入眼帘。 “真以为黎晏声会爱你?” “他最爱的,只有我和女儿。” …… 第48章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死活 许念原本是没在意的。 但架不住江禾把话都甩她面前。 又看向黎晏声离开的方向,想到他脸色的焦急。 许念將手机合紧,嘆出口气。 那几天许念都没再见过黎晏声影子。 中途忍不住,给他发消息,询问怎么样,黎晏声也只回了两字。 “没事。” 许念不好再问,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回报社上班。 一切如常。 人总要找些事做,才好抵消某些疼痛的空虚。 这是许念多年积攒的经验。 晚上回家时,已过九点。 她缓慢踱步在寂静的小区。 看到楼门前停著辆吉普车,车身旁还斜立著一道高挺的轮廓。 许念心尖一跳,快步跑过去。 果然是黎晏声。 他手上夹著根烟,见许念跑来,才碾灭。 许念抑制著喘息,呆立在他面前,抬眼望他。 黎晏声眉梢眼角都掛著点疲惫。 “你,等我吗?” 黎晏声点头,將她外套拉链提高一点,遮住脖颈。 “下次记得带围巾,灌风。” 许念又望了望车:“怎么不在车里等,外面冷。” 黎晏声抬手抚过她发顶:“办公室坐久了,想透透气。” “上去吧。” 他揽著许念进门。 黎晏声今天脸色不好,话也不多。 回了家,脱掉外套,径直朝臥室走,半靠在床头,掐著太阳穴摁。 许念凑到他身边,半晌也没敢出声,只是静静看他。 黎晏声意识到许念站立在身旁,手垂落,攥过她一点腕臂。 “去洗漱,不用管我,有点累,想在你这歇会。” 许念还是不动。 他轻拍了下许念屁股,扯出点牵强的笑:“帮你洗?” 许念虽不知发生什么,但她確信,黎晏声不太开心。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只能先听从他的话,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睡著。 长腿半崴,一只搭在床上,一只还垂落在地,鞋也没脱。 许念走过去,刚帮他脱完,黎晏声就惊醒,拽著人拉进怀里。 头埋她胸口,像小狗似的嗅著蹭。 “好香。” 许念被他胡茬蹭的痒。 黎晏声將人放进被窝,揽住她腰身,头贴她怀里,让她摸著自己头髮,很快睡沉。 许念没见过这样的黎晏声。 浓眉蹙紧,呼吸粗重的扫在胸口,像受了委屈回家找人要糖吃的小孩。 她不敢打扰,只轻揉著他的发,想让人睡安稳一些。 天刚蒙蒙亮,黎晏声便走了。 他每个动作都很轻,但忽略了许念睡眠不好,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睁眼。 听著门锁轻轻扣紧的声音,许念才缓抬起点眼皮。 逼仄的室內还残存著黎晏声的味道。 许念摸著床畔空了的一侧,心也跟著变空。 黎晏声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黎晏声这种男人,是不可能在女人面前暴露软弱的。 更何况许念还比他小十几岁。 他会来找许念,就是他的一种本能。 本能驱使让他在疲惫的时候,想来看看她,在她这里睡一觉。 许念甚至没来得及说,自己其实很想他。 那几天她都提心弔胆,江禾的话还老在脑子里转,睡也睡不好,药也吃空了。 傍晚的时候,她给何医生去电话,询问有没有时间,想去再开点镇定剂。 何医生爽快答应。 许念早早从报社出来,赶去医院。 刚进走廊,便见黎晏声从诊室走出,身边还跟著江禾和他女儿。 看样子也是来找何医生的。 许念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可脚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黎晏声转头看见她。 当然看见的不止他一人,三个人都看到了。 江禾眸光溢出点玩味,抬手挽住黎晏声胳膊。 许念睫毛轻颤。 现在掉头走,好像来不及,还会很刻意,像闹脾气似的,她只能硬著头皮往前,但眼神有意迴避几人目光。 经过黎晏声身边时。 她能清晰听见心口碎裂的声音。 黎晏声腮帮碾著。 他甚至没敢看许念侧脸。 女儿拉了拉他手,他才反应过神: “爸,你確定要为了她,不管我和妈妈吗?” 声音是娇糯的,带点委屈。 黎晏声咽住口气,把江禾手从胳膊掰开,带女儿走出医院。 回家路上。 黎晏声一言不发,脸沉的比石块还硬。 到了楼下,他將车停稳,对后视镜里的女儿唤了句: “妮妮,你先上去。” 女儿看他,又看看江禾。 江禾也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上楼。 小女孩才下车。 只是走的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怕他俩吵架似的。 黎晏声望著女儿进了门,才解开安全带,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寒。 “满意了。” 江禾故作无知:“什么满意。” 黎晏声:“女儿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江禾嗤笑:“这不应该我问你?” 黎晏声沉住口气:“江禾,我觉得我们算好合好散,你做什么,我没拦过,为什么非要把女儿也牵扯进来。” “她才十八,根本不懂大人的世界,为什么非要让她跟著掺和。” 江禾嘴不饶人:“是你说要跟女儿解释清楚,那我替你先开口。” 黎晏声顶住腮帮:“跟她说我出轨,说我拋弃你们。” 江禾挑眉:“难道不是吗?” 黎晏声闭目。 “离婚是我提的,但你我都清楚,当年谁更想一走了之。” 江禾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摊牌:“那我现在后悔,行吗?” 黎晏声睁开眼。 江禾这种有恃无恐,他早受够了。 如果没有许念,或许他还在忍,为了女儿,他也会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没关係。” 江禾有些恼怒:“黎晏声,是你承诺我的,是你承诺不会再婚,是你先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黎晏声觉得烦躁。 从烟盒里咬出根烟,擷在嘴边。 “北区的项目,你竞標了。” 这事江禾找过他。 就是许念看她送饭那次。 只是被黎晏声拒绝。 但江禾总有她自己的办法,得到她想得到的。 黎晏声摸出打火机点燃,將车窗落下,手搭窗框,深吸了口烟雾。 眸色有些冷。 “江禾,你知道出事的后果,但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死活。” …… 第49章 时光向前,没人会停留原地 “江禾,如果你还想保留我们之间有过的夫妻情义,你是孩子妈妈,我也永远都是孩子爸爸,但仅限於此,別再拿孩子当枪使,她也是你亲生的。” 江禾碾住点拳心:“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一刀两断。” 黎晏声吞吐烟雾。 “我说了,你是孩子妈妈。” 但江禾从没想过自己只是孩子妈妈。 她一直认为黎晏声也是她的。 就像他俩的女儿,从没想过父母会离婚一样。 震惊,愕然,还有不甘。 可江禾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知道男人吃软不吃硬,特別是黎晏声这种。 她缓了缓语气。 “我知道,你气我当年拋下你,跑去国外,但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我是个女人,我需要陪著哄著,不是生孩子难產老公都不在,还有你当年的工资,能养活我跟妮妮吗,我想要更好的生活就有错吗?” 烟已燃尽。 黎晏声吸入最后一口,轻摇了摇头。 “没错。” “我从来没怪你,甚至我一直记著当年的亏欠,你做什么,我都不拦,就是想补偿。” “十二年。” “你现在生活也足够富裕,得到想得到的,还有什么不满。” 江禾不满的只有黎晏声。 “你。” 她开口。 “我要你。” 黎晏声將菸头在掌心蜷灭。 “回不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时光是永不停歇,向前流淌的。 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黎晏声像释怀,重新拉紧安全带。 “等女儿好一点,我跟她坦白。” 江禾红唇紧咬:“你想说什么。” 黎晏声手搭方向盘,像扯出点轻嘲的苦笑。 “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说她妈妈坏话,女儿会长大,等她有了足够多阅歷,慢慢就能明白,父母为什么分开。” 江禾指甲嵌进肉里。 “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拋下我。” 黎晏声已经不想再掰扯,他得去给许念个解释。 “下车。” 江禾望著黎晏声硬挺的侧脸。 回想两人多年种种,最终骄傲还是没办法让她卑躬屈膝。 她摔了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黎晏声很快驶离。 她脚步顿停,捏著包的手一紧,將爱马仕砸在地上。 - 许念从医院出来时。 天已经黑了。 寒风一顶,还真有些冷。 但凛冽的空气总能让人头脑清醒,她深吸了口。 手机在兜里震。 许念掏出。 是黎晏声。 她缓了几秒,接起。 “在哪儿。” 黎晏声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但低沉柔腻的音线,出卖他內心。 许念:“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家。” 黎晏声:“那我去接你。” 许念:“不用了,地铁没几站。” 黎晏声在电话里默了下。 “那在家等我,我过去见你。” 许念“嗯”了一声,抬腿往地铁站走。 电话没掛。 只是两人都有些语涩,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许念上地铁,有段信號不好,电话才掛了。 黎晏声赶到时,她已经进家有一会儿。 他立在门口,沾著点寒气,没说话,似乎在探量许念情绪。 许念侧过点身,他才进门。 但又是冗长的沉默。 许念低垂著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事。” “何医生都跟我说了。”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 这反应是他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许念会生气。 许念抬头看他:“你女儿情绪不好,不去上学,你跟她妈妈带她去看医生,也是正常的,我不会多想。” 她像是还有点自责:“抱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这样。” 黎晏声闷出口气。 这跟她有啥关係。 她又把错揽自己身上。 抬手把人往怀里轻叩。 许念乖乖贴他胸口,闻著他衣料的香味,觉得內心都变安寧。 她是真想黎晏声了。 不知道抱了多久,黎晏声才把她脸从怀里托起:“吃饭没有。” 许念摇头。 “那带你去吃饭。” 许念还是摇:“不想出去,我们在家吃吧。” 黎晏声忍不住在她唇瓣轻吻。 然后才去开冰箱门。 但里面没什么吃的。 “我去买些东西回来,你在家等著。” 许念缠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见著人,不想跟黎晏声分开。 分开一会儿也不想。 “吃麵吧,家里有泡麵。” 黎晏声:“……那个没营养。” 许念:“偶尔一顿没事,我就想吃泡麵。” 黎晏声又扫过冰箱,还好有鸡蛋。 他拿了两个出来。 “吃溏心的吗?” 许念哼了声。 黎晏声把外套脱了递给她,很快便从厨房端著碗面出来。 许念:“你不吃?” 黎晏声也根本没胃口。 “看你吃。” 许念把碗一推:“你不吃我也不吃。” 黎晏声:“……” 他只能又去厨房端过一碗,许念才动筷。 不过她今天有心事,吃东西也没往日那般香,挑著麵条一根根往嘴里送,似乎也在思量怎么开口。 “你女儿,还好吗。” 黎晏声不想让她跟著操心,只回: “没事,她可能需要接受的过程,毕竟这事对她来说,太突然。” 许念搅著筷子。 她知道这是黎晏声安慰的话。 要不也不会带女儿去看心理医生了。 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事算因她而起,她也没结过婚生过孩子,在这方面经验为0。 虽然许念之前在难民营接触过很多小孩,但那些孩子都是饱受苦难,把许念当作天使的。 人都是带著主观性看世界。 许念在他女儿那里,就是破坏她父母家庭的第三者。 他女儿喜欢不了一点。 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行为。 “那她不去上学,怎么办,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黎晏声不想跟许念谈论这个话题。 主要他觉得这不关许念的事。 是他这个当爸爸的责任。 见黎晏声不说话,许念还以为他生气。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黎晏声放下筷子,把掌心搭她头上。 “跟你没关係,许念,你不用总这么小心翼翼,这事我会处理,你別操心。” 许念抿唇。 但话音刚落,黎晏声手机就震。 是他女儿打来的。 黎晏声闷出口气,起身去楼道接。 女儿开口就是质问。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 第50章 他在洗澡,有事吗? 黎晏声望了眼门板方向,想到许念。 “爸爸今天有点忙,周末陪你,好不好。” 女儿不依:“可爸爸说好以后都会多抽时间陪我。” “爸爸,你是不是在別人家里。” 黎晏声屏住口气,耐心哄:“妮妮,你不要总胡思乱想,你现在的任务是高考。” 女儿声音有些委屈:“那你还跟妈妈离婚。” 黎晏声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要解释,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的。 而且以女儿现在的阅歷,就算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她都够呛能理解。 黎晏声与江禾,维持多年和平,在女儿眼里,家庭是幸福美满的,甚至她一度以自己的家庭为傲,可完美的花瓶骤然摔在地上打破,她接受不了。 更何况她这个年纪有虚荣心。 她一直都是人人艷羡的小公主。 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不愿从自己的童话世界走出。 天底下就没有希望父母离婚的孩子。 特別是她这种吃过家庭红利的。 她只想让这种美好一直在自己世界持续。 她理解不了大人情感世界的复杂。 也的確真不懂。 “爸爸,如果你真的很忙,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係,只要你回来陪我。” “你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去上学,我就在家等你。” 黎晏声拧了下眉心: “妮妮,爸爸说好周末陪,就一定会陪,你这是在威胁我,听话一点,行不行。” 女儿:“我没有不听话,是爸爸太自私,难道那个女人比我对你还重要?” “爸爸,你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因为別人不要我了。” 女儿说著,声音都略带哽咽的哭腔。 黎晏声心软。 江禾不管不顾,如果他这个做爸爸的,也不在乎女儿感受,孩子心理防线估计就崩了。 何医生今天也跟他讲,女儿这个年纪,正是敏感脆弱,在她的世界,父母离婚就是天塌的大事。 很多青春期小孩,就因为家庭破裂,逐渐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影响一生。 黎晏声常年疏於陪伴,对女儿已是愧疚,他不愿眼睁睁看著女儿毁掉。 抿过点唇峰:“我儘量多抽时间陪你,但你不能总拿这个威胁爸爸。” 女儿:“只要爸爸別不要我,我以后都听话,爸爸,你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几乎是恳求的啜泣。 黎晏声心口绞痛。 沉了半晌,才缓出口气。 “爸爸不会不要你。” 女儿哀求:“那爸爸回家好不好。” 黎晏声心都让她哭松。 闷了半晌,“嗯”过一声,女儿哭咽才哽住。 “那我等爸爸。” 黎晏声看了眼时间:“可能要晚一点,你困了就睡觉。” 女儿糯糯道:“没事,只要能看见爸爸就行。” 黎晏声彻底没了脾气。 又在电话里哄过几声,才缓步上楼,敲门进屋。 许念见他面色凝重,也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她看到了屏幕显示。 黎晏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带回餐桌,盯著她把麵条吃完,把碗刷了,直到许念洗漱,从卫生间出来,黎晏声才拎外套。 “单位有事,我先走了,回头再看你。” 他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许念也没戳破,只是点点头。 她送人到门口。 黎晏声掌心顺过她后脑,在她额头亲了亲。 “把门锁好,能睡著就儘量少吃药,伤身体。” 许念依旧没说话。 黎晏声不是看不出她失落,掰著她下巴深吻。 “不想做饭就不做,我让阿姨每天给你送饭,照顾好自己,別让我担心。” 他的音线柔溺,许念没办法讲出不让他走的话。 抿了半晌唇,才闷哼一声。 黎晏声又在她嘴角落下轻吻,也不敢再看她,硬著头下楼。 许念呆立在门边。 有半晌功夫,都对著门板发呆。 最后终於劝服自己。 已经很好了。 相较於从前,已经是她没预料过的好。 起码她还在拥有著。 虽然,只拥有了一点点。 可总比过去那种惴惴不安,藏在心里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要强许多。 她很早就知道黎晏声的世界很大,而自己又过於渺小。 所以能在他世界里落脚,有个一席之地,许念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告诫自己,不应贪心。 就那样深吸口气,她转身回房睡觉。 生活还得继续。 许念依旧用工作麻痹自己。 刻意给自己找很多活干。 但总会在停下的时刻,想起黎晏声。 她期待他的电话,微信,哪怕只言片语。 黎晏声倒是每日都会抽空跟她讲几句,不过更像留言。 因为每次他说完,许念回过去,消息总会石沉大海,要么就是轮迴很久才能收到第二条。 许念告诉自己,他很忙,他真的真的只是很忙,不是不在乎自己。 再说自己又不是小孩,没有黎晏声的日子,她不照样过来了吗? 大人就要做大人该做的事。 甚至刻意忽略刚刚陷入热恋期的女孩,都会有的那种期待沉醉。 转眼到了周五。 许念在单位忙完,办公室的人早就走空。 她一个人,拎著包,漫步在冬日的街道。 年过完了。 这个城市又恢復热闹。 即使过了晚上十点,街上也不乏步履匆忙,跟她同样加班的路人。 许念过去很少感觉孤独。 或者说,她习惯孤独,所以也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空虚。 可现在不一样。 上帝似乎窥见她寂寞,將喜欢的人,带进她世界。 望著身旁携手经过的情侣。 许念突然很想黎晏声,很想跟他一起过周末。 蜷在家里,或是出门散散步,逛超市买菜,看电影,总之做什么都好。 只要是,有他在。 她掏出手机。 两人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中午。 许念纠结半天,像鼓足勇气,才给黎晏声发了条讯息。 谨慎而又小心翼翼的。 “在忙吗?” 有片刻钟,她都矗立街头,期待页面弹跳。 可继而想到,黎晏声总是回的很慢,她还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时,对方回过来。 不过好像不是他的口吻。 倒像是个女人。 挑衅的意味很浓。 暗戳戳的杀人不见血。 像无数根针刺。 “他在洗澡,有事吗?” 第51章 宝宝,睡著了吗 许念有瞬间恍惚。 茫然,无措,心痛。 交织著在她身体缠绕,继而还想说服自己。 別乱想,可能是刘秘书。 黎晏声这种身份,偶尔忙的时候,手机是在秘书那里的。 嗯,一定是这样。 太爱一个人时。 你都不需要骗她,她自己就会骗自己。 许念咽了下喉。 锁屏向前走。 可脑子里那句话挥之不散。 她还在想办法说服自己,对方似乎不给她这个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手机在她掌心震。 她滑开,是一张洗澡的背影照。 虽然隔著玻璃,不太清晰,但黎晏声的轮廓,就算不看脸,她都烂熟於心。 更何况这是黎晏声的號发来的。 许念还想说,这可能是刘秘书。 但看照片背景,就足够撕裂她幻想。 那甚至不是酒店的浴室,很明显是在家。 而对方也根本不打算让她误解。 说的简单又明了。 “许记者,麻烦你不要总是痴缠,这真的很不要脸。” “他是有家有女儿的,请不要打扰我们生活。” “……” 耳边嗡鸣声响。 许念用指尖摁住,用力的甩了甩头。 心早已拧结成麻花。 她哆嗦的差点手机都没握住。 怎么走回家的,她都忘了,只觉得很冷,冷的她总是忍不住打颤。 黎晏声那个周末好忙。 忙到甚至两天都没给她发过一条讯息。 当然许念也不会主动找上门。 她非常清楚黎晏声在忙什么。 难道要质问吗? 黎晏声很早就说过,喜欢他,並不是件轻鬆容易的事。 但当时的许念,还一腔孤勇。 觉得有什么能比暗恋十年不能开口表白,甚至见不到一面更沉重的? 她原以为自己早熬过了最苦最难捱的时光。 没想到上帝的巴掌一个接一个,一掌更比一掌响。 黎晏声意识到许念消失。 已经是周二晚上。 他的確分身乏术。 每天除了工作,哄女儿,还得应付两边父母轮流的电话。 老人又比较絮叨,一打就是半天。 他还得耐著性子解释。 搅得他脑仁都涨。 忙完手头工作,扫开电话屏幕,见许念的微信界面始终没回过。 才隱约感觉不正常。 许念回消息是很快的,更没有不回的情况,除非是有情绪。 黎晏声並没多想,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没陪她,小姑娘闹闹脾气。 他很快打了个视频电话。 对方没接,他又打,这次对方掛断,回过条消息。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足以让黎晏声窥见那张淡漠的面容。 “有事吗?” 他心口一颤,回过去:“想你,看看你。” 对方没回,黎晏声憋不住,很快又打过。 这次许念倒是接了,只是眼神疏离的没什么表情。 既不开心,也不失落。 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黎晏声被看的有点发虚。 但儘量扯出点笑。 “在忙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许念答的很平静: “在赶稿,没看手机。” 黎晏声掌心微蜷,轻叩桌面。 “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一直都没看见?” 他问的很轻,很试探,小心翼翼。 许念“嗯”了一声,“太忙,后来看到,忘记回。” 她眼神调转,看向旁边电脑。 黎晏声已说不出话。 他確信许念不高兴。 沉了半晌,才开口:“不开心?” 许念沉默,继而摇了摇头。 “没有。” 她像是已经跟自我达成和解,缓吸了口气。 手指拨弄著滑鼠,看起来的確很忙的样子。 黎晏声闷住点呼吸,刚想说,要不我去找你。 女儿的视频电话追进来。 他用手捂了下眉心,很快收拾好面容,跟许念解释一句: “我有个电话进来,等下打给你。” 说完便掛断。 许念捏在滑鼠的手一紧,眼睛这才扫向聊天界面。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如果没猜错,工作电话的概率很小,大概率是家庭电话。 没人会那么不知深浅,深夜打扰领导。 许念喉间酸涨。 眨眨眼,重新將心思转回工作中。 黎晏声后来没再打电话。 只是许念都躺下,准备睡了,门口有人敲门。 直觉让她感到是黎晏声。 她一时有些无措,手机已经在旁边震。 屏幕显示:“开门。” 许念只能下床。 黎晏声站在门口,看她的表情有些怯。 正要把门拉开,许念扥了下,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她鬆开手,黎晏声才进屋。 “睡了?” 他问。 许念点点头,转身朝臥室走。 黎晏声已经非常篤定。 这指定是有情绪。 他跟进去,许念已经钻到被窝,只是半靠床头,低垂著眸,手指纠结的抠在一起。 黎晏声凑近,掌心抬过她下巴,想亲亲她,许念下意识抗拒,用手抵在他胸口。 有几秒的沉默。 黎晏声哑著嗓:“生气了。” 许念微抿唇心,抬眼望他,觉得自己根本看不破黎晏声。 她摇了摇头,把手垂落,眼帘也跟著垂下。 黎晏声指腹磨碾在她面颊,带著点温柔的亲昵。 “那怎么这副表情,怪我太忙,没陪你。” “嗯?” 他声音是很柔的,带著歉意的哄溺。 许念不吭声。 他终於吻在她唇瓣。 也是好久没沾荤腥了。 每天碰不著,倒也不想,可不能送到嘴边诱惑。 浅尝两下,就有些把持不住,刚想解开扣子,吻的更深,许念推著他肩膀躲避。 是真推,许念几乎用了十足的力,硬生生將黎晏声心口都推疼。 她呼吸有点紧促,眼神也避著跟黎晏声视线相撞。 “我困了,明早还要上班。” 这显然是个藉口。 但黎晏声知道她有情绪,也没勉强,在她脸颊轻抚。 “好,那你先睡,我去洗澡。” 许念想说质问的话,又说不出口,眼见黎晏声进了浴室,她只好关灯,佯装睡熟,以为黎晏声会知难而退。 过了会滚烫的身体就掀开被窝,贴近。 沾著沐浴后的清香,把手揽在她腰上。 掌心撩著薄薄的衣料试探,呼吸粗重的扫在她耳边。 像刻意,又不经意的挑逗。 黑暗中,黎晏声嘶著点嗓音,小声在她耳边吻。 “宝宝,睡著了吗?” …… 第52章 快说,不说爸爸罚你 许念紧闭双眼。 但紊乱的呼吸出卖她內心。 黎晏声吻的更放心,掌心撩拨也更大胆。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 咋和。 不就靠这事和。 黎晏声是真馋,真想,也抱著点討好的意味。 服务意识很强,许念根本招架不住。 可心里总觉得彆扭。 黎晏声车都剎不住了,她都没忘记问。 “你不回家吗?” 黎晏声正上头,根本顾不上思考。 边吻边解释。 “不回,陪你。” 许念还犹豫,手机在床头震。 是黎晏声的。 嗡嗡的震动声让人没办法沉浸其中,而两人还都知道是谁打的。 黎晏声摸过,关了静音,想继续,可许念根本没心情。 “不接吗?” 黎晏声没回这句话,只是用吻代替。 可架不住对方不停打。 房间又黑,手机屏幕闪著刺眼的光亮,將所有兴致都一扫而空。 许念垂出口气。 黎晏声也意识到,把手机翻过,屏幕向下叩。 房间终於恢復沉寂。 但许念刚刚被撩起的感觉,早就没了。 她推了推还在奋力耕耘的黎晏声。 “算了。” “我真的累,明天要上班,没心情。” 黎晏声不死心。 主要是许念越冷淡,他就越发慌,颇有耐心的一点点重新试。 “请个假,我帮你请。” 许念:“……我不想请,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我不能总围著你转。” 一句话,將黎晏声心都揪疼。 他克制著躁动,掌心抚在许念面颊。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受到那种清冷的疏离。 “是不是怪我,这几天忽略你。” 黎晏声还在试图解释: “我的確太忙,不是把你忘了。” 许念没办法接话。 黎晏声总能將哄溺说的信手拈来,甚至是脉脉深情。 可她没办法相信。 也越发觉得,自己跟黎晏声,好像从没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之前所发生的,都仿佛是场错觉,稍微一碰,泡沫就碎。 可这是她喜欢十年的男人。 她不质疑黎晏声人品,只是思绪混乱,理不清。 她將掌心轻触在他胸口。 “我真的没心情,睡觉吧。” 黎晏声箭绷弦上,都不得不发了。 可望著许念闪过的瞳孔,他硬是把躁动都往下压了压。 再勉强,成犯罪了。 他不想做违背许念意愿的事。 小姑娘闹脾气,很正常,他的確是疏忽人家了。 再强迫她做不愿的事,那把许念当成什么? 许念又不是他泄慾的工具。 老傢伙就这点好。 懂事。 特別特別懂事。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甚至道理懂得比你都多,考虑的比你还周到。 他埋在许念颈窝,像缓解某种压抑。 “那爹爹抱著睡。” 说完便翻了个身,搂住许念腰身,把人往怀里锁紧。 唇瓣在她肩膀的位置轻吻,然后將呼吸调匀。 许念在他来之前,是吃过安神药的。 虽然有心事,但到了后半晌,也慢慢睡著,只是睡不沉,手机闹钟刚响,她便醒了。 声音关掉,看黎晏声。 他似乎还没醒。 许念刚想拨开缠在腰上的手,黎晏声就条件反射似的,把人勒更紧,头也埋她胸口蹭。 黎晏声胡茬总是长得很快。 一宿时间,都冒出根根硬挺的粗线,蹭的人又痒又疼。 声音是晨起的哑。 似撒娇,贴著她喊“宝宝”。 许念受不了他这么蹭,掰了掰黎晏声胳膊。 “我起床。” 黎晏声像没贪恋够,抱著人又埋半晌,才松力。 许念去卫生间洗漱。 过了会黎晏声也跟过来。 从背后捆紧,头搭她肩膀,抱著人晃。 “给我把你这钥匙,我有时候过来太晚,你困了就睡,省的我敲门吵你。” 许念咬著牙刷,没说话。 刻意忽略这个诉求,像是没听见似的。 想洗脸时,黎晏声还抱著,她只好开口。 “我洗漱,待会上班该迟到了。” 黎晏声知道许念这是情绪还没好。 他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先放开,站一旁,看许念洗脸。 许念有种不敢跟他对视的无措。 有意避开视线相撞,哪怕是在镜子里。 黎晏声当然感觉的到。 直到两人一起出门,下楼,许念跟他道別,他才把人往车里带。 给她繫上安全带,捆牢,像怕人跑的缠紧。 “我送你。” 说完不等许念拒绝,直接將油门踩低。 路上两人也都默默无语。 早高峰拥堵,车子走走停停,黎晏声偶尔看她,她就將眼神瞥向窗外。 快到单位附近,许念开口。 “前边停吧,我走过去。” 黎晏声面色早沉下,问:“为什么?” 许念抿了下唇:“被人看见,不太好。” 黎晏声都气笑了。 哼了声:“行。” 他以为许念会懂自己意思。 起码会像往常那样,面露怯色,哄哄自己。 但许念不仅不懂,似乎都不太想懂。 车刚停稳,她就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晏声手握方向盘,指骨有些发白。 “许念。” 沉沉的唤,唤的许念心口震。 黎晏声呼出口粗气,像屈服。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 “能不能跟我说说,说说怎么了。” 许念眨眼望,瞳孔泛点谨慎的迟疑。 黎晏声已经將手扣在她后脑。 “怎么又成这样,刚好几天,就因为我忙,没陪你?” 他语气不是责怪,更像试探。 因为他是真摸不准许念脾气。 她跟江禾不一样。 江禾是那种有什么都恨不得立刻甩你脸上,受不了半分委屈,喜怒哀乐都不用猜。 但许念不同,许念是恨不得能自己憋死,只要你不把她心强势扒开,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黎晏声没太哄过女人。 他不是不想哄,是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哄。 特別是针对许念。 “有情绪就说,別憋著。” 他循循善诱:“说说,为什么又闹脾气。” 许念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 虽然她已经尽力隱藏,自我消化了,但的確火炉灭了,谁能感觉出来。 许念之前对黎晏声可不是这样的。 她的爱几乎溢满。 不自觉往外渗。 否则也不会被黎晏声那么快知晓自己喜欢他。 黎晏声屏住口气,用另一只手也託过她侧脸,把人揉搓的像个软面馒头。 声音是略带哄溺的斥。 “快说,不说爸爸罚你。” …… 第53章 这是送花,还是宣示主权 许念被揉搓的秀眉蹙起。 掰著黎晏声手腕躲避:“这是在外面。” 她又提醒:“很容易被同事看见。” 黎晏声恍然大悟。 原来她刚才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怕被她同事看到。 正说著,许念从后视镜里瞄见老周,她像见不得人似的捂著脸埋进车椅里。 也幸好老周塞著耳机,低头滑手机。 路过车身时,並没有偏头张望。 直到人都走出去好远,许念还有点不敢抬头,趴在副驾中间的空隙里,捂脸问。 “走了吗?” “人走远了吗?” “看没看见我们。” 黎晏声无语,屏住口气: “许念,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许念脸还埋在掌心,听见质问,心口一顿。 她能听出黎晏声不爽。 可自己不是怕人发现,影响不好吗? 黎晏声这种身份,再加上两人现在的关係,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万一分了,起码没人知道,也就不用面对那么多流言蜚语。 但这些顾虑,她不会跟黎晏声讲。 她就是这么个人。 从小到大任何事都是自己决定,所以习惯了一个人考虑好所有,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並且她太爱黎晏声,爱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 “我得走了,上班迟到了。” 她拉开车门,似乎是在迴避这些问题,小跑著溜。 一边快步走,还一边四下张望,生怕有人知道她从黎晏声车上下来似的。 黎晏声望著她那样,整天都觉的心口闷闷的赌气。 公务,家事,一堆破烂事让他脑仁都烦。 偏偏许念也赶这时候跟自己闹脾气。 他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闔眼闭目掐著眉心,刘秘书站他桌前,匯报工作。 但黎晏声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刘秘书说完,见半晌没回应,试探著问。 “黎书记,您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黎晏声语调幽幽:“小刘,你当年怎么追的你媳妇。” 刘秘书怔愣,很快回:“我们是相亲介绍,合適就在一起,没怎么追过。” 黎晏声:“那你整天跟著我东奔西走,也不回家,她不闹脾气。” 刘秘书不明白为什么黎晏声这样问,但又不能跟领导抱怨家庭矛盾。 “她还好,挺懂事的,知道我工作忙,不怎么闹脾气。” 黎晏声气更沉了。 怎么好女人都让別人贪著。 他这辈子就俩女人,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特別是许念。 看著乖乖巧巧柔柔弱弱,其实贼有自己主心骨,还特別能藏事,嘴严的適合去保密局。 他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摁著太阳穴两侧重揉。 就那么揉了半晌,像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刘秘书转帐。 “帮我订束花。” 刘秘书还在诧异,他一边思忖一边说: “要大的,999不行就9999,总之一个人抱不了,最好用车推的那种,必须引起轰动。” 刘秘书虽不知道他送谁,但还是很快在本子上记了两笔,问 “需要写什么祝福的话吗?花的品种选什么。” 他带点试探:“玫瑰?” 黎晏声点点头,补充:“但別选红玫瑰,太土,不適合…” 他想说不適合许念。 许念虽是生长在荆棘丛的野玫瑰,但也是清新脱俗不染尘埃的白玫瑰。 她跟妖艷这俩字沾不上边。 “最好是白色粉色黄色,各种顏色都来点,我不太懂,你到时候让花店的人看著包吧,怎么好看怎么来,要明媚一点。” 刘秘书快速在本上记录完,点头。 “好的,那我送去…” 他其实有点猜到了,但又不能说破,只能等黎晏声开口。 黎晏声从旁边抽出张空白的文件筏,停顿几秒,行云流水的字体在纸张跃然浮现,然后装进信封,递给刘秘书。 “送许念单位。” 刘秘书接过,面色如常。 “好的。” - 许念接到花时,正是下午四点。 大家熬了一天,都有些昏昏欲睡。 办公室原本寂静的只能听见几下键盘声响。 突然有人从外面进来喊: “念念,爆炸性新闻,你男朋友给你送花来了。” 许念惊得一愣,办公室也出现小小沸腾。 谁还不喜欢摸个鱼八个卦了。 许念刚想说,会不会搞错,自己没男朋友,但转念想到黎晏声… 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黎晏声会送花给她? 老头子多大了? 这不是毛头小伙干的事吗? 再说他身份也不能这么高调啊,许念抱著怀疑的態度,跟同事下楼。 刚从楼里出来,便见报社门口停著辆敞篷的小货车。 那花一个人根本抱不动,需要三个人合力抬。 就连看门保安大爷都饶有兴味调侃。 “现在这年轻人,真浪漫,这得花多少钱。” 许念走过去,对送花人问。 “这是送我的?有没有搞错地址和名字。”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和地址。 “地址不会错,你是许念?你们单位有几个叫许念的记者?” 许念:“就我一个。” “那就是送你的,麻烦你签收一下吧。” 许念接过他递来的送货单,又看了看下面压著的信封,封面没有任何字,她只好先在送货单签了名,才拆开信封。 刚扫一眼,她唰的把纸攥紧,心跳过速的不正常。 是黎晏声的字。 开头就喊宝宝。 周围全是同事,这看见还怎么得了。 办公室里不忙的女同事几乎都是蜂拥跟下来的。 主要这花送的太轰动了。 连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拿手机拍照。 9999朵五顏六色的玫瑰,盛大而又张扬。 这哪儿是送花,这谁看不出来是宣誓主权。 许念望著只能堆在楼道里的玫瑰花犯愁,根本不知道黎晏声抽了哪门子疯。 送就送吧,送这么多干什么,她想拿回家都拿不了,而且还送到单位! 她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好不容易哄走同事,许念才敢重新站在走廊里,跟做贼似的,偷偷打开那封信。 信得內容很简短。 但腻歪的掉牙。 “宝宝,不许生气了,以后多抽时间陪你。” 落款,爹爹。 许念抿唇。 幸好没署他大名。 刚才就有眼尖的同事扫见了信內容。 还调侃她跟男朋友玩的花。 都搞起小圈层ddlg了。 这要是写黎晏声,她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 正对著信封顺气,手机在兜里震。 黎晏声:“宝宝,喜欢吗?” …… 第54章 是我进去抓你,还是你自己出来 许念想说我喜欢你个大头鬼。 她一点都不喜欢。 但又不能明说,只回。 “送花干什么。” 她又噼里啪啦打了几字: “还送到单位,我怎么见人。” 黎晏声对著屏幕顺气。 这合著自己费尽心思討好,还落埋怨。 扔了手机,拧眉將文件翻得哗啦响。 半晌有点沉不住,又拿起手机回。 “送你单位有问题?” “你是打算骑驴找马,好跟老周再续前缘?还是惦记著你哪个男同事?” “说说,把名字给我说出来,我看看他是谁?” 许念:??? 这老傢伙今天脑筋不正常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锁屏进屋,也不再理。 晚上忙完,又都九点多,同事们陆续走空。 她望著楼道里的花,已经被同事们瓜分不少,各自挑了摆在办公室或是拿回家。 许念让拿的。 主要这么大的花,她也不可能全都带回去,分给同事们开心也好。 她挑过几只开的最漂亮的,找了个空瓶装。 鲜艷的花瓣还凝著层薄薄的水汽。 看得出店家很用心,应该每朵都喷过锁水剂。 许念撑著下巴,拨弄在花瓣边缘。 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花,更不可能不喜欢这么浪漫的送花方式。 主要是她跟黎晏声的关係,让她实在没办法开心起来。 她怕一时的快乐,梦醒时会更痛。 所以克制著不让自己太过欣喜。 就像那个周末,她就因为太快乐,跟做梦似的,说没就没了。 她想起一句话。 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世间美好,都转纵即逝。 破局的唯一方法,便是不贪恋。 从没生起过任何指望,落空时就不会特別难过。 她凝神嘆出口气。 两人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黎晏声下午那一连串的质问。 许念没回。 当时是真有点无语,现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 跟他解释自己没有勾三搭四,心里只他一个? 那不等於又在变相告白吗? 说了有用吗? 你怎么喜欢別人,都是自己的事,但要回应,就是对方的事。 很明显许念心里只有黎晏声一个。 但黎晏声的世界很大,大到装满了千千万万的人。 许念很早便知晓这点,但似乎她想的不够透彻。 她一直停留在单恋黎晏声的状態里。 那时他是天上皎月,许念每天只得仰望,根本无法触碰,更看不到月亮背面的阴影。 现在才好像察觉,原来自己跟黎晏声,不仅是身份差距,还有阅歷带来的鸿沟,导致一系列阴差阳错,求而不得。 她最终也没勇气跟黎晏声讲话。 甚至觉得,好像还没有单恋时快乐。 许念收拾东西,拎包回家。 路过楼道那束巨大的花捧,她犹豫片刻,又每个顏色挑过几朵,一起带走。 两人一个星期没说话。 黎晏声是硬憋,许念是把他整个人都刻意从生活忽略了,倒也没觉得不適。 虽然,心里会想他。 但只要看见那张照片,和脑补出的小剧场,她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 黎晏声每天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多。 哪怕手机没声音,他都总想下意识滑开屏幕,看看有没有许念头像跳出来。 她微信头像是手绘,画的也是许念自己。 黎晏声就一个微信號,工作生活都在上面,所以每天消息很多。 许念的聊天记录早被刷下去。 他常常怕是自己忽略了,没看见,一点点往下滑,直到视线落在许念头像。 点开。 通话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失控的质问。 黎晏声每次看到都觉得尷尬。 他没这么火急火燎,说话好像不过脑子,胡乱输出。 可主要是许念太气人。 太欺负老年人了。 他都这岁数,能想到送花,已经是他脑迴路能想出哄女人的极限。 要不就是给钱,想要什么,买买买。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哄。 而且他觉得许念也有点小作。 就因为自己没陪她? 动这么大气? 可自己不都低三下四又送花又道歉的哄了吗? 还不行? 还让他这一把年纪的咋样。 黎晏声起初也很生气,但架不住许念是真能憋。 整整半个月。 她就好像从自己世界消失了,完全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字都不说,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之前许念偶尔还会发发朋友圈,晒晒自己吃到的美食,生活。 现在不仅不发,还全关了,改成仅三天可见。 黎晏声想翻翻她的生活都不让。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自己。 黎晏声咽气。 行。 谁让人家比你小呢。 还小十几岁。 有骄纵的资本。 本就该哄著宠著的。 他是男人,还是个老男人,皮糙肉厚,主动低头,没什么可丟脸。 他给自己洗完脑。 驱车往许念家走,敲了半天门没开。 以为她又是故意。 耐著性子在手机哄:“错了,行不行,开门咱俩谈谈。” 许念当时正在外面跟同事一起聚餐,手机没有防窥膜,嚇得她手一哆嗦。 怕人看见,找个由头去外面回。 “我没在家。” 黎晏声:“……在哪儿。” 许念:“跟同事吃饭。” 黎晏声气更沉。 合著人家夜生活还挺丰富,聚餐约会一样不落,完全没把自己放心上。 “回来,我要见你。” 许念蹙眉。 她隱约感到命令的口吻。 可不是她不想回,是今天原本商量其中一个同事新婚典礼的事。 许念还要给她当伴娘,大家都在想有趣的互动,中途真走不掉。 “我得晚点回家,有什么事电话说吧。” 黎晏声顶著气的直接打视频电话。 响两声,许念才接。 从背景里,的確能感觉出是在外面聚餐。 黎晏声绷著腮:“在哪。” 许念抿唇:“外面。” 黎晏声:“我问你地址。” 许念自然不敢给他。 这老傢伙看起来像是要抓她,她又不傻。 这么多同事,看见可麻烦了。 她缓了口气,像是无奈。 但落在黎晏声眼里,全是不耐烦。 “有事吗?” 许念问:“我真的不方便,有事明天再说。” 黎晏声沉了半晌。 视线盯著手机屏幕,已经恢復冷峻。 声音听不清绪,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寒。 “你信不信我从背景就能看出你在哪儿。” 许年愕然。 黎晏声:“是我进去找你,还是你出来。” “自己选。” 第55章 黎书记,再见 许念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背景墙。 並没有什么餐厅標识。 她觉得黎晏声肯定在嚇唬自己。 但又怕他真找来。 语气缓几分。 “我儘量早点回去。” 说完电话掛了。 但不是许念有心,是同事出来。 她怕人看见自己跟黎晏声通视频,手一抖就摁了掛断。 黎晏声:“……” 行。 行行行。 许念你真行。 这是真长本事,也长脾气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岁数,跑人家小姑娘面前,跟条老狗似的低三下四。 还让人把电话掛了。 他窝著火的上车,猛踩油门想回单位。 可刚从小区出来,拐上大路, 车窗半落,冷风一吹,脑子清醒稍许。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越来越失態。 许念其实什么也没做,就轻而易举撩动他的心,让自己跟著她节奏时而欢喜时而忧愁。 她大吵大闹了吗? 没有。 就是不说话而已。 甚至冷静想想。 许念其实都算不上甩脸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她就是有种疏离的淡漠。 像湿透的棉花,软绵绵却能將人溺死。 黎晏声深吸口气。 凛冽的寒风灌入喉中,让他情绪平復不少。 按理说许念不该是这样的。 还是他真的不了解许念? 可能她就是小脾气比较多? 黎晏声甚至给自己洗脑,她或许是太想自己了,才会这样。 嗯,没错。 要不人家干嘛跟你闹脾气。 没陪而已,谁稀罕他这岁数的老男人。 闹脾气说明她在意是自己这个人。 许念绝不可能是图他权势。 她就是喜欢自己,特別特別在意自己,才会如此。 她可是偷偷暗恋了十年。 黎晏声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爱。 太拿得出手了。 可不能大男子主义。 哄媳妇儿而已,男人的必修课,没什么可丟脸的。 谁回家不哄老婆。 小刘不哄吗? 那些个常委不哄吗? 都得哄。 女人本来就是靠哄的。 哄哄就没事了。 黎晏声一路想,一路將油门踩到餐厅。 他是真认出在哪儿。 黎晏声应酬多,之前去过。 但不確定许念有没有走,也不知道他们哪个包厢。 黎晏声將车停稳,给许念发消息。 “什么时候能出来。” 许念过了很久才回。 “你,真在外面?” 黎晏声报了个餐馆名:“是这家吗,我车在外面。” 他此刻其实没有威胁赌气的意思。 但许念不知道,还真以为他疯了,要来当眾抓自己,麻溜找藉口,跟同事告別,从餐厅跑出来,生怕黎晏声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黎晏声见她从餐厅跑出,憋闷的心情终於有些顺畅,闪了两下远光。 许念注意到他车。 又回头望望,確定没同事,才跑上去。 可关门就是质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语气是娇软的,带点无可奈何。 可落在黎晏声耳朵里,就不会是这回事了。 她觉得许念是烦他。 他侧身帮许念拉安全带的手也顿停。 两人就那么相距不过几公分,四目相对,有片刻沉默。 黎晏声绷著腮,挤出一句。 “你烦我。”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刚追到手,你就开始烦我,许念,你是真喜欢我,还是根本没那么喜欢。” 他表情很严肃,看得出是很认真在发出质疑。 许念望著他的样子,一时更不敢说话,手也紧张的搅在一起。 黎晏声见她不回应,心都跟著沉底。 將安全带给她套牢,手捏方向盘,屏住口气,驶离汽车。 路上许念看他脸色不好,想说什么缓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个头绪都没有。 黎晏声一言不发,硬挺的侧脸在街灯映照中更显凌厉。 两人都各怀心事。 但想的截然不同。 许念是想著怎么开口解释,缓和气氛。 黎晏声觉得许念压根就不是真喜欢自己。 她刚才的沉默就说明一切。 非要逼著人把话都说清吗? 就像许念之前说的,人家就是喜欢而已,也没想过在一块,是自己跑了一千多公里贱嗖嗖上赶著的。 人家想走,自己还不让。 在他都没察觉的瞬间,自己就像见了肉的野狗,摇著尾巴被许念的诱惑勾没了魂。 他活了半辈子,哪儿这么丟脸过。 车到楼下,黎晏声解过安全带,从旁边储物盒里翻出根烟,咬在唇边。 刚想点燃,又想到许念。 他抿了抿唇,把烟从唇心撤了,攥在掌中,碾成粉末。 他不下车,许念也没敢下。 今天这气氛太不正常。 她也思量了一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语气不好。 最终还是先爱者投降。 许念垂眸,小声道歉:“对不起。” 黎晏声摇头。 他没觉得许念有错。 是自己一把年纪还脑子不清醒。 跟別人没关係。 黎晏声是很有担当的,並且敢於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做了就是做了。 他不会不认,哪怕是挺丟脸的。 像缓出口气。 黎晏声將座椅后置,让长腿崴的更舒服一点,缓缓开口。 “许念,我这岁数的人,跟你们这年纪不一样,可能接受不了玩玩这种事。” 他说的很慢,很冷静,更很认真。 “你要是没那么喜欢我,算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拿得出来,都给你。” 许念听得云里雾里。 不明白他话里意思。 这算是,要分手吗? 补偿是什么,分手费? 她眨眨眼,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疼的说不出话来。 黎晏声继续:“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图我什么,是我没考虑清,就…” 他没法说就强硬的把人睡了。 “这事肯定是我不对,咱俩的確是年纪差太多,不合適,你有顾虑,我能理解。” 许念“嗯”过一声。 喉咙像被酸涨卡住,说不出更多。 黎晏声话都说明了,要分手,她总不能哭著拽他说別分吧。 “所以,你今天就是跟我谈这事。” 她低垂著眸,脑补无数小剧场。 確定黎晏声肯定是因为女儿和前妻,觉得跟自己不合適,所以提分手。 黎晏声不说话,她也沉默半晌,继而才深吸口气,解开安全带,看向黎晏声。 “知道了。” “黎书记,再见。” …… 第56章 你拿我当什么 许念拉车门的手都有些颤。 听著车门摔紧的声音,黎晏声心都跟著沉底。 你退半步,人家就跟著退十步。 这就是许念口中的喜欢。 喜欢,难道不应该挽留吗? 或者,哪怕,商量商量。 不,人家摔门就走。 礼貌道別。 黎晏声甚至一时搞不清两人到底是谁追的谁。 深夜的老小区,寂静的隔绝著城市喧囂。 黎晏声落下车窗,让冷风灌进,好浇灭心头某些难以遏制的火苗。 他抿过根烟,点燃。 黎晏声会抽菸,但其实一直抽的很少。 他是很难得会抽菸但没菸癮的人。 除非,很烦很累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解解乏。 自控力强到惊人。 但很明显。 许念出现,他连抽菸的次数都在增加。 指尖猩红的菸蒂將他绷紧的下頜点亮,明灭间映出抹轮廓分明的俊脸。 周遭万籟俱寂,只余引擎温度慢慢散尽的凉。 烟雾从他唇齿间漫出,隨风飘逝。 就像那些隱藏心底的话,在暗夜中散的无声无息。 他明明是来讲和的。 结果却落得分手散场。 黎晏声自己都有些轻嘲这种衝动。 几根烟很快被他燃尽。 他对著薄冷的空气,深吸一口,抬眼朝楼上望。 灯还亮著。 黎晏声拳心紧握 低眸沉了几秒,下车,上楼,一气呵成。 只是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有些落不下。 他不知道许念躲在窗帘后一直看著他车身,更不知道,他犹豫的时间里,许念就与他一门之隔,等的呼吸都暂停。 最后还是更有勇气的人,先投降。 黎晏声在门板轻敲两声,里面很快开打开。 只是没有说话。 许念眼神直视,薄唇微抿,透著点难以言说的晦涩,却又咄咄逼人的篤定,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泪来,却硬生生被她憋在眼眶。 黎晏声心口被她眸光拧疼。 他声音略带暗哑。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念低垂下睫,想说没有,可喉咙乾涩的卡住,只抬了抬唇,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隨之不爭气的落。 晶莹剔透,正砸黎晏声心口。 她连哭都哭的隱忍,却很难不让人动容。 黎晏声抬手,带点试探,想帮她把脸颊的泪抹去。 许念已经转身进屋,跑到卫生间用冷水覆面。 黎晏声缓慢跟进,站定在她身侧,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从哪儿开口。 许念把汹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趴在洗手台沿,也没看他,只是冷声问: “黎书记还有事吗?” 黎晏声沉下口气,牙槽都快被他碾裂,才闷声哼出一句。 “嗯,我想跟你谈谈。” 许念微抿了下唇:“如果是谈补偿,就不用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係。” 一句话,又让黎晏声心口撞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念柔软的外壳,总是包裹著比石头还硬的心。 舒过口气。 求和。 “算我说错话,我跟你道歉。” 许念扒著台沿的手蜷紧,唇瓣也紧咬在一起。 她没办法抗拒黎晏声,也没办法忽略那些不確定。 黎晏声轻攥过她腕臂,带著小心翼翼。 他怕许念甩开。 確定人没躲,才更加大胆攥牢,把人转向自己。 “能不能不吵架。” 许念想说,她没吵,可她说不出口。 她就是能藏事,否则也不可能暗恋十年,谁也不说,硬生生全憋心里。 黎晏声掌心贴过她面颊,腰身微躬,让两人距离凑更近。 “我是真的最近很忙,不是忽略你,我知道你生气,我想哄,但可能,不是你要的。” 他指腹摩挲在她下巴的一小块嫩皮: “有些话,不是我本心,我是太著急,所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上头,就张口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从来没有过自卑感的人,在面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许念时,他其实是怯懦的。 怯懦两人十几岁的差距。 怯懦许念的青春。 更怯懦,许念的喜欢,只是某种不清醒的迷恋,长大了,靠近了,她会突然发觉,自己也没那么喜欢,拍拍屁股走人。 可黎晏声已经走不掉了。 许念脸颊还沾著些冰冷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是泪。 黎晏声试探轻吻。 清冽苦涩的液体在他唇瓣浸润。 许念没躲,他才用指尖撑起一点她下巴,將吻碾过她唇。 每吻一次,都先看过许念脸色,直到非常確信,许念不会逃避, 他才將吻一次次落的更深。 呼吸缠绕交叠,仿佛连日来的思念,浓稠的解不开。 钳著她手腕的掌心,也顺著腰身,滑向后脊,將人牢牢困住。 许念是想他的。 只是她也有满腹的委屈无处说,可黎晏声丝毫不理解,还跟她说分手的话,她没办法这么轻易释怀。 脑子清醒过来,侧脸避了避。 “你不觉得,这样不合適吗?” 黎晏声唇瓣还扫在她面颊,呼吸粗重的用额心抵著她发。 “还生气?” 许念没回这个问题,只是掰著他的手,想从他怀里钻出,但黎晏声不让,反而不著痕跡的勒紧。 许念爭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抱,但脸色已经恢復淡漠。 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 似甘冽的泉水。 “我没找过您要名分,所以您也不用说抱歉的话,喜欢你是我自愿,你大可不必谈什么补偿。” “就当,就当我们睡过几次。” “这事翻篇,我们谁都別提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再次尝试想从怀里挣脱。 可黎晏声已经不是简单的抱,胳膊更像绳索,恨不得將人缠死,掐著溶於血肉。 他眼神藏著狠劲儿,像是以此来发泄。 绷紧的下頜,似利落刀线,能听见牙槽微微磨碾的声音。 “再说一遍。” 他喉结滚成个团。 眼睛不错目的盯,暗含杀气。 许念没办法直视,也没勇气说第二遍。 只要是望著黎晏声,她就很难说出绝情绝义的话。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黎晏声抚在她脸颊的指腹,也跟著用力,硬生生將她肌肤摁出一小片红。 “看我。”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念抿唇,不吭声。 黎晏声: “许念,你拿我当什么。” “一夜情吗。” …… 第57章 你跟前妻,感情挺好? 许念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黎晏声更不可能同意。 他声音带点愤怒的颤: “你想都別想。” 黎晏声几乎是从腮帮紧碾出一字一句的。 胸口抑制起伏,脖颈青筋都跟著血液翻涌凸起。 “许念,耍著我玩。” “好玩吗?” 他眼神淬冰,却又沉静,让人看不出暗藏汹涌的戾,只觉寒冷。 许念是怕他的。 更別提还是这样不动声色用眼神杀人的黎晏声。 沉默的数秒。 黎晏声脑海翻腾过无数告诫自己冷静的话,可望著许念,全都一一崩塌。 就如同她曾经叩开自己心门,崩的地动山裂。 强势而又不容拒绝的吻,不给人丝毫喘息反应,撬开她口齿,像贪婪吮吸,把人塞进腹中。 黎晏声撕扯她衣领,抻著露出一抹柔溺的白。 他狠狠咬上去,手也缠进她衣服。 冰凉的指尖混杂著肩颈传来的滚烫,许念整个人都在他怀中盈盈颤慄。 她试图去推,但黎晏声好像疯了。 他顶著人贴在浴室冰冷的墙面,往日风度全然不见,只余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让他脑子里的血一个劲儿翻涌沸腾。 许念躲,他就用吻追,想逃,就拿身体压。 两人体力悬殊,许念几乎是轻而易举就被他降服的。 但黎晏声根本不知饜足。 解了两粒衬衫领扣,就去绷皮带,將许念手牢牢捆成个结,好让自己放纵的更游刃有余。 许念手都被勒红。 脖颈跟身体处处都是吻痕。 亲的,咬的,模糊不清。 她最后都有些被嚇到。 整个人缩在被窝,脸色发白,也不说话,就只是发抖。 天知道黎晏声刚才是怎么磋磨人的。 身体传来一抹渗凉,让她战慄的更彻底。 是黎晏声在帮她擦药。 指腹的滚烫,跟药膏的清凉,混杂交织,让人又疼又痒。 偏偏黎晏声还在故意,故意试探她情意。 也不知道是上药,还是挑逗,一点点轻轻揉磨,许念最后实在受不了,掰著他手腕制止,耳尖都涨红滴血。 “你能不能,別这样。” 黎晏声没看她,甚至脸色都还绷的很严峻。 他没气消。 目光注视著指尖的动作,低声回。 “哪样。” 许念说不出更直白的话,只是身子扭著往上缩,被黎晏声拽住小腿,又扽回。 许念:“……” 她確信自己真的不了解黎晏声。 这老头还有很多没被窥见的怪癖。 后半程两人都不说话。 一个躺的寢臥难安,一个半跪床尾,暗怀心事。 最后像思量定,气消了,黎晏声才直起身,將药盖盒拧好,放去床头的抽屉里。 高高的个子,几乎跟衣柜齐平,就那么缓了半晌,才开口。 “许念,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沟通的。”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总憋心里,让我去猜。” 他垂出口气,看向许念。 床上的人,还缩的很紧,只露出个脑袋,眼神瞥向一旁。 黎晏声俯身,抬手去碰,许念像还没从刚才惊心动魄中走出,下意识避。 他手僵过半分,继而才贴向她面颊,指腹带著点无可奈何的怜惜,一点点磨她下頜,让她看向自己,循循善诱的讲道理。 “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吵架,可以摔东西,甚至把家砸了,但就是不能轻易放手,隨隨便便就说些什么,咱俩没关係那种话。” “许念,你觉得,咱俩还可能是没关係吗?” “嗯?” “你做得到,我都做不到。” “我不可能当这一切不存在。” “是你说先喜欢我的。” “你忘了吗?” 黎晏声像难以启齿。 但又不得不说。 十八岁的年龄差,是一道巨大鸿沟。 他们甚至都不是身处同一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人。 所接受的教育,价值观,对感情的认知,全然不同。 只一点可以確定。 就是他但凡退缩试探半分,许念第二天就敢在他世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黎晏声都觉得没了脾气。 他甚至给自己洗脑。 许念太小,更没谈过恋爱,所以不懂男女间相处是怎么回事,得教。 见人不说话,他声音又柔溺几分:“你下次不高兴,就直接了当说,觉得我哪儿没做好,也可以指出来,但不能不说话,玩冷战,这会让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僵,矛盾越积越多,最后衝突,一发不可收拾。” “许念,你別怕吵架,天长日久,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吵架也没关係,但你不能不说话。” 他又重复。 因为他就受不了许念这种一声不吭擅自做主决定两人一切的劲儿。 黎晏声久居上位。 向来都是他掌控別人,很少还有人能拿捏他的。 许念抿唇。 她想说自己没冷战,可就是说不出口。 又隱隱觉得,自己好像的確是在跟黎晏声赌气,人家也没说错。 就那么望著他,眨眨眼,懵懂中泛著些谨慎的怯。 黎晏声没这么哄过人。 他习惯话不用说太明白,別人就懂他意思。 可在许念这,全都破防。 你直接了当的说,许念都够呛能有个回音。 就像现在。 此时此刻。 她除了会望著自己,眼睛眨啊眨,像鹅羽般轻轻扫,撩拨在人心尖,让你难以遏制的痒,却又挠不著,只能硬生生受著。 黎晏声都有些泄气。 埋著头,不知道怎么讲,才能撬开她这比银行金库还难张的嘴。 许念终於嘆息一声,说话。 “是你说分手。” 说完还像带点委屈:“我什么都没做。” 黎晏声都气笑了。 牙根隱隱用力,恨不得再咬她几下。 “你听不出那是气话。” 许念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黎晏声没招,缴械投降。 “行,算我错,我也不该说那些话,但你不能不理我,半个月,许念,你知道我怎么熬的吗,就因为我没陪你,你就这么惩罚我?” 许念又咬紧唇心。 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可又不知道怎么讲。 主要她不確定自己已经有这个资格,可以质问黎晏声。 黎晏声眉峰轻挑,像期待她回应。 许念望著他眉眼间的温润,心也跟著鬆散。 她垂下睫,缓出口气,小声嘟囔。 “你是不是,跟你前妻,感情还挺好。” 黎晏声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摇了摇头。 “我跟她,说来话长,但不存在你想的那种情爱关係。” “更多的,算亲人吧。” …… 第58章 你这老头,怎么总喜欢咬人 黎晏声说的坦荡。 可落在许念耳朵就不对味了。 亲人,是比爱人还近的关係。 更何况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 这是他们二十多年磨出来的感情。 比爱情更牢不可破。 许念眼睫又有些垂落。 “怎么问这个,因为医院的事,还是女儿。” 虽然那天他立刻跑来跟许念解释,但被女儿一通电话又拽走。 许念没表现出不开心,不代表她心里真没疙瘩。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吃醋也可以说。” 许念摇头,又点头。 黎晏声笑。 他现在被许念一举一动都勾著魂儿,时而跳痛时而畅快。 “所以你就是为这事跟我闹矛盾。” 许念抬眼望著他眉眼浅浅的纹线,心软成一团麵包。 这是她喜欢了十年的男人。 只要多看一眼,都无法不生爱慕。 她鼓足勇气,想抬手去碰。 黎晏声攥著她手,贴在自己面颊,让两人的触碰更紧密。 浑润的嗓音,似低垂的重鼓,敲在许念耳膜。 “许念,我知道你委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事情处理好,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他说的语速缓慢,似难以启齿,又很郑重。 “你相信我。” 许念掌心触摸著那轮滚烫,眼睛直视在黎晏声面颊。 他眼窝深陷,眉骨高挺,眼波流转间,是篤定的脉脉,许念甚至做不到不爱他。 继而点头。 黎晏声像松出口气。 “那不吵架了,我们和好。” 许念撇下嘴,又小声嘟囔:“我没吵。” 黎晏声这次笑的更放肆。 他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头一次体会原来跟小姑娘谈恋爱这么刺激。 捧著许念脸颊重重嘬过一口,还想再进一步,被许念制止。 “不要了。” “今晚不行。” 黎晏声边吻边哄,知道许念刚才被折腾狠。 “我这次不凶。乖。听话。” 许念急唤:“那也不行!” 她现在根本碰不得,一碰哪儿都疼。 这老头刚才真是把她往死里整。 恨不得给她拆了。 可偏偏老头子对这事好像上癮,吻的克制且灼烧,把人撩拨的又痛又痒。 许念本来就对这种事经验少,哪儿经得起黎晏声这种挑弄,但又真架不住身体的銼磨。 后半程都是被黎晏声哄著进行的。 他是真想,想许念。 情到浓时,语言是难表达万千之一的。 也唯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觉得许念是彻彻底底属於他,一丝一毫都挣脱不掉。 他喜欢看许念为自己沉沦。 这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恨不得把身体都掏出来给她。 只要许念张口,他什么都能给。 结束时,许念已经走不动路。 黎晏声抱著人泡在浴缸里,用温水一点点浇,似热敷,好帮她缓解身体的不適。 许念趴在浴缸台沿,墨黑色髮丝被湿气浸染,黏塌塌的贴在脸颊鬢角,感受黎晏声指腹轻柔。 她脸颊红红的,像情意未散,还添著几分热气氤氳的烧,映衬在雪白肌肤,平添几分清纯诱人的嫵媚,像熟透的樱桃。 “叔叔。” 她突然开口,像暗自思忖:“你是一直都睡办公室吗?” 黎晏声当时正专心给她洗澡,听见这个问题,並没多想,几乎是本能的回。 “嗯,办公室有床,你见过。” 这点倒不假。 许念確实见过,但不见得有床他就夜夜睡在那张床上啊。 “你,从来不回家吗?” “女儿跟妈妈住?” 她小心翼翼试探。 黎晏声:“跟外公外婆,我母亲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所以他们带不了孩子。” 许念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又问:“那,你前妻呢,她住哪儿?” 黎晏声:“她不確定,多数在国外,国內也有房子,也回父母那里。” “怎么,又在胡思乱想。” 黎晏声已经意识到许念好奇。 索性把情况讲明,省的她再多心。 “你是不是担心我跟她还有什么?” “许念,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我已经差不多十几年没那种事了。” 许念短暂错愣,又有点难以置信。 按理说他是不缺女人的,就算不离婚,都免不了有人会主动送上门。 何况他都离了,更不需要洁身自好。 这听起来都匪夷所思。 黎晏声看出许念存疑,又继续解释。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原因很复杂,开始是我没心情,后来是工作很忙,我也就常常忽略这方面需求,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许念嗯了一声。 虽然诧异,但黎晏声说的诚恳认真,许念还是信他的。 黎晏声撩过她鬢角的几缕碎发,別在耳后,让人露出半侧圆润的脸。 “你是担心什么?” “怕我跟她有关係?” “你多虑了。” 许念此刻已经被他哄软,又想到那张照片,开始觉得是自己多想。 洗澡而已。 回家洗个澡,能算啥,又不是两人躺在一起的床照。 她呼出口气,摇头。 “我信你。” “就是…” 她抿抿唇,始终讲不出质问的话。 黎晏声女儿最近状態不好,可能就是回家看孩子去了,太累,或者衣服弄脏,洗个澡而已。 至於那张照片。 许念倒不至於这么愚钝。 想也知道是江禾发的。 並且还是故意的。 人家话说的都很直白了。 她又抬眼看黎晏声。 能瞧出他眉眼间的疲惫,眼球都布著点血丝,像熬夜熬的。 许念觉得自己应该懂事点。 不能帮他解决问题,起码別给他再添麻烦了。 她摇摇头。 “没事,我信你。” 黎晏声掌心贴她发颈:“你有什么就说,刚才不是都跟你讲了吗?什么都可以说,两个人不能藏著掖著,毕竟都这么坦诚相见了。” 许念低眸瞅瞅。 耳根又羞得涨红。 確实太坦诚了。 黎晏声把人拉怀里,许念贴他胸膛,能感受到黎晏声蓬勃有力的心跳和肌肤的滚烫。 她胡乱用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画圈,画的黎晏声心痒。 他攥著许念小手,握在宽厚的掌心,轻咬她鼻尖。 “怎么这么不听话。” 许念被他咬的麻麻痒痒,耸了耸身,像一团急剧缩紧的小虾米,仰头噘嘴不满。 “你这老头,怎么总喜欢咬人。” …… 第59章 老东西,不中用 黎晏声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 “你说什么?” 许念眨眨眼,抿唇。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垂眸也不敢看他。 黎晏声用指尖顶过她下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你刚才,叫我什么?” 许念:“……对不起。” 黎晏声气的牙根痒痒,腮帮一鼓一鼓的,可又没办法发作。 因为许念很乖,甚至是在示弱。 小手勾他脖颈,指尖紧张的拨弄著他髮丝,娇嫩的樱唇薄抿,让你觉得再多说她几句,反倒成了自己不是。 但心口闷闷的堵。 哗啦一声,把人从浴缸抱出。 许念头顶隨之落在一条浴巾,將视线盖住。 黎晏声带著气,惩罚似的把她脑袋搓个球。 许念都快憋得喘不过气了,才终於重见天日。 黎晏声把浴巾扔了,又拿过架子上的吹风机,帮她把头吹乾。 许念望著镜子里的黎晏声。 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说错话了。 他脸沉的都拉长好几度。 也不看她,就是一个劲儿捋著头髮帮她吹乾。 许念想说话,但吹风机噪声太大,她那蚊蝇似的小声根本让人听不见。 只能闭嘴。 黎晏声帮她吹乾头髮,抱著人回臥室。 许念这次主动勾他脖子上,黎晏声眼睛都不带斜视的。 把人放进被窝,许念直接贴他怀里,趴他胸口,又用指尖在他心口挠,小心翼翼问。 “你,生气了?” 黎晏声不说话。 许念抿抿唇,低眸將指尖搅得更乱,继续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 黎晏声终於沉闷的“嗯”过一声。 但清清冷冷。 谁都能清楚是压抑著情绪。 许念抬眼望他,似撒娇:“別生气了。” 黎晏声故作轻鬆,也就牙槽紧咬。 “不生气。” 可这话哄小孩都不信。 他表现得【我不高兴】这四个大字都不要太明显。 许念抱著刚和好,不想闹矛盾,又不欢而散的心態,厚著脸皮硬哄。 “我错了,我真不是有心的,就是…” “就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黎晏声把话接过。 许念:“……” “没有,我不嫌你老,我喜欢叔叔。” 黎晏声:“那不还是说我老?” 许念:“……” 合著他在意的是別人说他老了。 许念瞬间反应过来,用手又挠了挠他胸口。 “不老,我没说你老,就是,就是…” 这话已经没法找补。 毕竟老头都喊出来了。 她飞速思考怎么安抚。 “就是一种暱称,不是说你老。” 黎晏声咽气。 行吧。 別难为孩子了。 他这把年纪,对自己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侧身关掉床头的小夜灯,搂著许念睡觉。 但许念哪儿睡得著。 黎晏声呼吸匀称,虽然掌心也同往日那般搭自己腰上,但很明显让人感觉到一种冷硬。 她又试探著去摸他面颊,指尖滑在他下巴胡茬。 低声唤。 “叔叔?” 黎晏声浑沉的:“嗯?” 许念鼓足勇气,轻轻在他唇角落吻。 似討好,似哄溺。 但黎晏声不为所动,更没反应。 许念又轻吻两下,最后都用舌尖去翘他唇瓣了。 黎晏声才把人搂紧,掌心拽她胳膊,把人拽的下滑,正好让许念脸颊卡在胸口。 “睡觉。” 许念:“……” 这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瘪了半晌,才把脸从他怀里挤出,仰著头,正对他喉结。 许念心一横,手也滑他腰背,吻在他性感凸起的喉管。 许念这种撩拨是带著青涩的。 可真诚就是必杀技。 更何况她心底还有缠绵的爱意,全都化作吻,顺著肌理,一点点渗透黎晏声心肺。 黎晏声搭她后背的掌骨,也不著痕跡用力,似乎以此让许念吻更深。 呼吸是粗重且错乱的。 但又很享受。 毕竟这是许念第一次主动。 他受用的紧。 “想?” 黎晏声费力吞咽,吐出一字。 老傢伙就是这般狡猾。 明明是他想的要命,但不说,还得想法引诱你说。 许念没啥想法,她疼都来不及,根本早就饱了。 就是单纯想哄哄黎晏声。 可耐不住黎晏声双眸紧闭,黑暗中也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许念闷哼一声。 黎晏声直接翻身压住,化被动为主动。 “早说啊。” “《一个不能过审的称呼》能满足。” “这看来是我表现不好。” “都让你觉得我老了。” “你放心,这次肯定卖力,也省的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老东西,不中用。” 黎晏声说的咬牙切齿。 许念听得心尖怦怦直跳。 第二天许念直接下不了床。 真的连抬腿都疼。 稍微动动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像被人拆过一遍似的。 黎晏声立在床头,繫著衬衫袖口,低眸含笑的垂视著床上还在嘶气的人。 他穿戴整齐,俯身挑过许念下巴。 故意挑逗的问。 “老头还行吗?不行等我晚上回来,咱们继续。” 许念:“……” 她抿抿唇,不敢出声。 黎晏声挑眉:“真不满意?” “好。” 他把刚繫紧的扣子,又一粒粒解,掀被子,许念直接往后缩。 “你不上班吗?” 黎晏声:“让你爽了再走。” 许念:“我,我没有。” 说完又觉得不对。 “我……” 她说不出太露骨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催促。 “你快上班去吧,该迟到了。” “乖。” 黎晏声摇头:“是你不乖。” 许念:“……我乖,我听话。” 黎晏声:“那爸爸去上班,你该怎么做。” 许念不懂他话里意思。 黎晏声直接吻在她唇上:“傻东西,亲亲啊。” 许念这才明白,黎晏声是要kissgoodbye,她这还是能做到的。 啪的搂著他脖子,在他脸颊亲了口。 “行吗?” 黎晏声笑,示意她亲嘴。 许念又搂著人,在他唇瓣嘬了一口。 黎晏声才算心满意足,又贪恋回吻,才起身。 刚拎过外套,想到什么:“別去上班了,不舒服就请个假,领导不批让他找我。” 许念:“……” 这老头还真是有点帅气。 谁不喜欢有人兜底的感觉呢。 但许念还不敢真让人知道她跟黎晏声的关係。 毕竟对两人都影响太不好了。 只应:“知道了,你快走吧。” 黎晏声刚还满面春风的脸色,陡然变沉。 “许念,你又烦我?” 许念:“……” 这老头真有点敏感。 第60章 终陷温柔乡 许念声色软过几分。 似撒娇,似无奈。 “没有。” “我怎么会烦你,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捨得烦你。” “是担心你上班迟到。” 黎晏声眉心鬆散。 许念说的肉麻。 但他却很受用。 他就喜欢听许念说爱他想他这种话。 越直白越好。 但许念就是不说。 也不知道当初告白的劲儿都哪去了。 “乖乖在家歇著,等爸爸晚上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念:“……” “嗯嗯。” 她点头。 想赶紧打发人走。 她昨晚真折腾怕了。 黎晏声吃人不吐骨头。 许念从没想过他在这方面如此惊人。 做春梦都不敢这么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著人脚步渐远。 许念才鬆口气。 她確实身体很不舒服,但又不想一个人在家呆著。 所以只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去报社。 傍晚的时候,黎晏声给她发消息。 “在哪儿。” 许念:“报社。” 黎晏声:“不是让你歇一天吗。” 许念:“在家待著也没事,正好有些工作。” 黎晏声:“那看来宝宝身体还行,今晚不许推我,我都不敢用劲儿。” 许念:“……” 他怎么总是猝不及防就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黎晏声:“我去接你。” 许念:“那你还是把车停在上次那条街,我过去找你。” 黎晏声片刻后回:“停你单位门口,有问题?” 许念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黎晏声脑迴路。 被人看见怎么办。 他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吗。 许念:“不是影响不好吗?” 黎晏声:“对你,还是对我。” 许念还很无知:“都不好啊。” 黎晏声咽气。 锁屏收拾桌面。 行吧。 他越发不喜欢许念这种懂事。 这让他感觉不到许念炙热的爱。 他没安全感。 总觉得许念隨时要跑,像给自己留著退路。 但黎晏声最终还是將车停在了许念说的那条小路。 他不想再吵架。 可许念又跟做贼似的,看见黎晏声的车,四下环顾,才敢过来。 黎晏声就觉得心口发堵。 待人上车,他也不说话,就等著许念自己发觉,哄他。 许念倒察觉出气氛诡异。 但並不知道自己哪儿招他了,只一个劲儿偷偷瞅他。 鼓足勇气,开口试探。 “你,不高兴?” 黎晏声音色冷淡:“没有。” 许念:“……” 他这个脸色要是没有才见鬼。 许念:“我没惹你不开心吧,又怎么了。” 黎晏声都气笑。 冷哼:“对。你,是挺好。” 许念:“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黎晏声:“我没不理你,你跟我说话,我不都回吗。” 许念:“……可你脸色不好。” 黎晏声心里冷哼。 都能看出脸色不好,就是不知道哄。 他嘆出口气。 “许念,有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谨慎。” “很多事,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放开点。” 黎晏声说的隱晦。 许念更是听得一知半解。 黎晏声见她像个呆瓜。 摇了摇头:“算了,不跟你计较。” 许念瘪嘴。 这老头喜怒不定。 他以前也不这样。 哦,对了,自己其实以前根本就没接触过黎晏声。 对他所有了解,都不过是笼统的表面,甚至是自己脑补出的幻想。 现在才是真正与他相处。 实实在在的感受著他是个人,而不是天上那抹高不可攀的皎月。 许念端正坐姿,正低眸沉浸自己的思考中。 黎晏声手机响。 是个微信的视频电话,备註署名,妮妮。 黎晏声眉心蹙了下,掛断。 对方鍥而不捨,又拨过。 黎晏声將手机从车载置物架上拿下,发了条语音过去。 “爸爸在忙,不方便。” 女儿倒是不再打电话,改成发消息。 一连串好几条消息发过来,比夺命连环call还恐怖,似乎要將黎晏声手机刷屏。 黎晏声知道女儿大概说的是什么,也没看,直接將手机调成静音。 许念犹豫半晌,问:“是不是我在,你不方便接。” 黎晏声摇头:“跟你没关係。” 她抬眼看了看黎晏声脸色。 沉的比刚才更冷峻。 还带著点烦躁。 许念不敢再说话。 黎晏声平復著情绪,问。 “想吃什么。” 许念没回,只是眼睛瞥向手机。 那天江禾给她发照片的事,始终是个疑影。 他女儿不跳出来,许念原本都不多想了。 可现在小女孩不停打电话,黎晏声连接都不敢接,许念就觉得,他是不是在隱藏什么。 “要不,把车停路边,你先给她打个电话?” 黎晏声虽然目视前方开车,並未看过许念,但听她话音,就知道她在东想西想。 攥了攥她手,捏在自己掌中:“不用,她就是查岗,” “查岗?” 许念疑惑。 黎晏声闷哼一声:“嗯,她妈教的。” 许念:“……” “你们不是,都离了吗,那怎么,还查岗。” 她小声嘟囔。 黎晏声手攥的更紧,解释: “你別多想,我女儿现在有点叛逆,讲道理听不进去,现在一心听她妈妈指挥。” 许念壮著胆子问。 “你前妻,对你,还有感情?” 黎晏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太复杂,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但江禾又的的確確天天开始卡这。 他岔开话题:“带你去吃日料好不好,你不是喜欢生鱼片吗,我有朋友做海鲜生意的,他那里食材我比较放心,毕竟都是生食,新鲜最重要。” 许念知道他不想说。 抿了抿唇,也没再追问。 黎晏声轻抚了下她后脑,將手撤回,专心开车。 到了地,刚出电梯,便有服务人员迎他们去往一处僻静的包厢。 看得出对方认识黎晏声。 刚坐定,有人推门而入。 黎晏声起身,伸手跟对方打招呼。 许念也跟著站起。 对方在黎晏声身上略过,目光扫向许念,眸光亮了瞬,又看黎晏声。 黎晏声只笑,不说话。 对方似乎就领悟。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黎晏声私生活的人,也是黎晏声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 黎晏声虽然也带朋友来过他这里,但从没有单独带过一个女人。 很明显,一向自詡清高,洁身自好的黎晏声,终陷温柔乡。 他对许念探量的目光更深。 黎晏声终於对许念招了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 掌心是略带曖昧的搭在她后颈。 让人浮想联翩。 介绍的简单明了。 “许念。” 第61章 叫哥哥 许念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局促不安。 这个姿势会让两人关係变亲昵。 可这还当著外人。 对方已经伸手,自我介绍。 “你好,沈向东。” 许念只能镇定,回握。 “您好,许念,深度的记者。” 沈向东黑衣黑裤,身高並不逊於黎晏声,举手投足间,透著股散漫不羈的倜儻。 或许是保养好,又或是圈子不同,心態好。 看起来竟比黎晏声年轻许多。 简单寒暄过后,对方似乎不想当电灯泡,很快退出。 黎晏声手没落过。 许念歪头瞅他:“你不怕別人误会。” 黎晏声:“误会什么。” 许念:“误会咱俩关係。” 黎晏声:“咱俩关係还需要误会?不是事实?” 许念:“……” “那也不好这么张扬吧,別人都不知道你离婚。” 黎晏声嗤气。 他觉得许念是想真多。 只能解释:“没事,他知道。” 许念挑眉。 黎晏声拉著人坐好,摊开桌上的热毛巾净手。 “你不是喜欢吃日料吗,下次可以来他这,食材新鲜,还免单。” 许念又狐疑的问:“他是你好朋友?” 黎晏声:“嗯,关係挺近的。” “他是个神人,所以带你认识认识。” 许念:“神人?哪儿神?长得帅?” 黎晏声蹭著毛巾的手陡然变钝,眼睛刺向许念。 “你觉得他帅?” 许念还很天真:“这还不帅?他长得好像玄彬。” 年龄的鸿沟再次横在两人面前。 黎晏声:“谁?” 许念抿唇:“一个男明星,欧巴。” 黎晏声疑惑更狠:“欧巴?” 许念:“就是哥哥。” 黎晏声:“……” 他有种跟自己女儿聊天的感觉。 女儿说十句,他都够呛能听懂一句。 但他跟沈向东同岁,怎么人家就成哥哥,自己是老头。 他气更顶。 这饭没吃就饱。 毛巾一丟,语气幽深:“你觉得他像哥哥?” 许念很认真思考了下,回:“应该叫哥哥吧,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黎晏声:“……他是我同学。” 许念一惊,又朝门板的方向望,似乎难以置信:“他跟你同岁,那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黎晏声憋不住了,掐著许念后脖颈,把人摁到自己面前。 “许念,你不觉得,当老公面,夸別的男人,很过分。” 许念耳根涨红。 这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点接不住。 黎晏声又凑近几分,让两人鼻尖都快贴紧,呼吸粗热交缠。 一个字一个字咬。 “你是不是,想挨收拾。” 许念匀著呼吸。 黎晏声低眸咬她唇瓣,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许念手抵他肩膀推了推,挤出点缝隙:“一会儿进来人,看见了。” 黎晏声根本懒得理她,叩著人,吻更深。 最后都有些情难自抑,才挪向她耳边:“回家让你叫哥哥。” “叫个够。” 许念:“……” 这老头开车没时没晌。 幸好有人进门传菜,黎晏声才將人放开。 沈向东不知道许念海鲜过敏,全挑最贵最好的送。 牡丹虾个个比手还大,还有帝王蟹的蟹腿,比她两根手指都粗。 许念刚要伸筷,黎宴声制止。 “放下。” “吃吃生鱼片得了。” 许念抿唇。 这么多爱吃的摆眼前,不让吃,她肚里馋虫受不了。 吞吞口水,撒娇。 “我就吃一点,尝尝鲜。” 黎晏声脸色已经恢復往日严肃,甚至是严厉。 “不行。” “回头又起一身红疹,而且过敏也要命。” “听话,別老小孩心性。” 说著就要让人把盘子撤走,许念拉他手拦。 “就吃一点,而且家里有过敏药,我常常这样吃,没事的。” 黎晏声带点训斥。 “你还好意思说,那就以后把这毛病改了。” 许念:“……” 她咬唇看著牡丹虾,馋的都流口水了,又看看黎晏声。 这老头太讲原则,怎么那事就没原则呢。 心一横。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牡丹虾。 她两只手攥住黎晏声胳膊,眼神略带恳求的娇。 喊了声。 “爸爸。” 黎晏声气笑。 “你叫爹爹也没用。” 许念抿唇:“那,老公?” 黎晏声顶了下腮,胸口抑制著起伏。 这个称呼从许念口中喊出,简直就是催化剂。 可面上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镇定。 许念没招,手一摔,身体也置气的靠进椅背。 “不吃不吃,行了吧,叫你哥哥,我实在叫不出来。” 黎晏声抻她椅子,把人扥到自己面前。 手搭她椅背,俯身在她面前贴。 “怎么叫不出来,能叫別人,不能叫我。” 许念眨眨眼,望著他。 觉得黎晏声跟哥哥这俩字就沾不上边。 起码在自己面前。 他老干部气息都快溢出屏幕了。 低眸搅著手玩。 黎晏声用拇指挑她下巴,顶著让她抬眼。 “叫一声,兴许爸爸就让你吃。” 许念抿唇,看在牡丹虾的份上,她张了张口。 但那俩字像被卡住,死活叫不出。 最后嘆出口气。 像无奈。 “算了,我不吃了。” 黎晏声:“……” “我就这么老,老的让你都只能喊我老头。” 他嗤气。 还没忘许念昨晚喊他老头的事。 偏偏沈向东还过来晃悠。 询问许念吃的怎么样,让她以后常来。 黎晏声就靠椅子上,看两人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 他觉得许念看沈向东眼神都跟看自己不一样。 笑脸盈盈,落落大方。 眼睛弯弯的,落在黎晏声心坎,却成了把刀,割的他难受。 等人走了。 他也不说话。 脸沉的面前那小蝶酱油还黑。 许念有点头疼。 这老傢伙又生气。 他比自己情绪还多。 但架不住许念就是喜欢他,还得哄。 可她不知道黎晏声是吃醋,以为是自己没叫他哥哥。 憋了半晌, 给自己做足思想工作。 把那俩字乾巴巴挤出。 黎晏声早就兴致全无。 与其说许念叫哥哥,不如说她在对著空气自说自话。 黎晏声懒得跟小孩计较。 不叫就不叫吧。 中途黎晏声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许念面前已经多了虾头和蟹壳。 正嚼的津津有味。 黎晏声舔了舔唇峰。 顺气。 “许念,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你才甘心。” 第62章 叔叔,你喜欢过男人吗 黎晏声是真的很生气。 健康的事,怎么能开玩笑。 但许念全然不听,一边怯生生看他,一边又摸了根蟹腿,往嘴里送。 黎晏声赶紧让服务员把餐盘撤走。 但许念已经吃美了。 回家路上就开始痒。 黎晏声把车停路边,顶著气的帮她把头髮撩开,查看身上的疹子。 都挠红了。 “家里有没有止痒脱敏的药。” 许念说有,他才赶紧开车,回了家边训边帮她擦药膏。 “別乱动,现在知道痒,早干嘛了。” 许念痒的总想挠,但后背的地方够不著,身子趴床上扭来扭去,黎晏声上药都费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气的黎晏声直接拿腿压她腰上,摁著她肩膀,才把药膏都涂完。 可止痒效果没那么快。 他只能帮她吹气缓解,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忍一忍,药刚擦完,你一挠全没了,等於白擦。” 许念抠著床单:“太痒了,真的好痒。” 黎晏声:“该,痒都不长记性。” 许念:“……真凶,你对你前妻女儿也这样吗?” 黎晏声不语。 这怎么又冲自己来了。 “她们没你这么不听话。” 许念:“哦。” 指尖在床单挠更狠。 刚才在路上,他女儿又不停给他打视频,虽然黎晏声把手机静音,但许念还是瞥见屏幕显示。 也不知道黎晏声会不会要走。 她提前就开始为分离感到焦虑。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狠,哄了哄。 “生气了。” 许念摇头:“没有。” 她鼓足勇气问:“你待会走吗?” 黎晏声低眉帮她煽风:“你想让我走。” 许念:“我当然不想你走,就是…” 她没说怕黎晏声又因为女儿要走。 只一个劲儿將床单挠更响。 黎晏声见药膏乾的差不多,把许念衣服放下。 刚想去外面给她倒杯水,让她把抗过敏的药也吃了,许念从身后抱住他。 抱得黎晏声心花怒放。 他非常喜欢许念缠自己的感觉,但还要故作矜持,手在她掌背轻摩。 “我去给你倒水。” 许念拿脑袋蹭:“想抱抱。” 黎晏声拉著她手,转过身,把人揽怀里。 “今天这么黏人。” 许念大概晚上喝过一壶清酒的原因。 酒精上头,催发了软绵绵的情意。 就很想贴黎晏声。 恨不得长他身上,跟他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这段时间冷战。 许念也是想他的,只是被酸意盖过。 现在两人和好,她就像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蜷。 蜷的黎晏声心软成一团。 俯身拥著人吻。 但许念不想亲,就只想抱。 老头一亲就上下其手,接著就是吃干抹净,许念昨晚还没消化,今天一点都不想。 被亲几下就躲:“抱抱,不亲了,嘴麻。” 黎晏声正上头,哪儿肯:“亲著抱。” 许念:“……” 翻江倒海折腾完。 许念躺他怀里,戳他胸口:“你怎么对这事这么上癮。” 黎晏声还沉醉呢,闭目答:“让你十几年不吃肉试试。” 许念:“……那你年轻时也这样吗?” 黎晏声装傻:“哪样。” 许念:“就,跟你前妻,也挺疯狂。” 黎晏声抬手用胳膊压过眉心,遮住半臂面颊,只余高挺的鼻樑和唇瓣露在外面。 这世界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我跟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 另一个就是女朋友问你,你跟你前女友咋谈的。 黎晏声这还是前妻。 他没法回。 这就是个大坑,咋说都有可能掉下去。 但许念鍥而不捨。 见他不说话,又挠著他胸口问:“你跟她,也这样吗?” 黎晏声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略带哄溺的反问:“宝宝,你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事,很不合时宜吗?” 许念撇嘴:“是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沟通,不能藏著掖著,那我说了,你又说我不合时宜。” 她翻了个身,也不趴他怀里了。 黎晏声没脾气,只能跟著翻过去,把人捆紧。 “这事改天聊,好不容易见面,聊別人干啥,聊咱俩。” 许念:“我就想知道这事。” 黎晏声:“……” 他知道许念犟。 但今天这犟的太让他难办。 他只能岔开话题:“给你买个咖啡机吧,我看你喝的是速溶咖啡,你们这些年轻人不都挺文艺挺小资的吗?明天下班带你去买。” 许念:“不要,我喝雀巢金標就挺好,省事。” 黎晏声:“那有没有想去的地儿,我找时间带你去玩。” 许念摇头。 这次直接不说话。 黎晏声埋她颈窝嘆了口气。 这茬不说,好像过不去了。 但他其实连这方面经验都没有。 因为江禾没给他出过这问题。 他跟江禾是初恋。 略带哄溺的问。 “宝宝,能不吵架吗?” 许念:“我没吵啊。” 黎晏声:“但你这问题,就很容易引起矛盾。” 许念不懂:“为什么。” 黎晏声翻过身,坐起来,把人搂著,开始洗脑上课。 “因为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们要向前看。” “大家都有歷史,但並不能证明什么。” “懂不懂。” 许念:“懂,你就是不想说。” 黎晏声:“……” 他揉了揉眉心:“这事,非聊不可吗?” 许念撑起点身子,手托脸上:“嗯,我就想知道你的过去,因为我没参与过。” 黎晏声:“那我给你讲点別的,讲讲我下县的事。” 许念:“你下县的时候,跟她离婚了吗?你俩啥时候离的。” 黎晏声:“……十几年了,孩子几岁的时候吧。” 许念:“为啥,按理说你们这种身份,应该离婚挺麻烦的,而且还会影响仕途,怎么会离婚呢?” 黎晏声確信今晚是过不去了。 含糊其辞:“很多原因。” 许念:“说说,我一直挺好奇,从来没敢想过你会是单身,你就当给我讲故事。” 黎晏声还在试图能把这事抹过去:“那就不能让我给你讲点別的。” 许念抿唇:“怎么就不能说,我又没嫌弃你,就想知道知道,你老推三阻四的,这很难不让人想歪。” 黎晏声:“想歪啥。” 许念:“就,出个轨啥的。” “叔叔,你喜欢过男人吗?” …… 第63章 你跟他的事,我不同意 黎晏声几乎是弹跳著坐起来的。 他对待这个问题很严肃。 “许念,首先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別说喜欢男人,其实我对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事,都不是很能接受。” “其次,我更不可能出轨,因为这违反组织纪律。”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嚇到。 黎晏声青筋都一跳一跳的。 轻声哄著人躺下 “我就隨便问问,你別,你別这么认真。” 黎晏声老干部上身:“这是原则问题!” 许念:“……” 她也就是突然想起之前在饭桌听到的八卦,隨口问问,没想到黎晏声反应这么大。 “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聊聊,为啥离婚。” 黎晏声头痛。 许念是真执著。 他闭目嘆了口气,只能把实话讲出。 “她妈妈想出国,你知道的,我这种身份,妻女是不允许在国外。” 许念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江禾,便觉得她很张扬,手上的包没有上百个根本拿不下。 黎晏声如果能给她买的起这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腐化了。 “那她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而且,长得还挺漂亮。” 最后这句话,许念是带点酸意的。 低垂著眸,指尖在黎晏声胳膊滑。 虽然她跟江禾是对立关係,但不能睁眼说瞎话,人家漂亮就是漂亮,是那种放在人堆都不可能让你忽视的明艷大美女。 即使上了岁数,风姿依然出眾。 许念是自卑的。 爱让她变得更加自卑。 黎晏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气糊涂,说话也没经过大脑,回了句。 “还行吧,她妈妈是长得不错。” 许念滑著他臂膀的指尖微顿,继而又问:“那你当年,就是觉得人家好看,追的人家吧。” 黎晏声:“我们那个年代,不存在追,觉得合適,就在一起了。” 许念彻底没再想问下去的心情。 这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点点头:“明白了。” 重新躺平,望著天花板愣神。 黎晏声终於注意到许念情绪,翻了个身,压过。 他就知道聊这话题得聊崩。 “不高兴。” “我哪儿说错话了吗?” 许念摇头:“没有。”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將掌心贴她面颊。 “我要说错了,你就提,但千万別胡思乱想,跟我搞冷战。” 许念把他手从脸颊拿下:“我不会。” 黎晏声直接贴更紧,双手都捏的用力。 “还不会,这都不让我碰了。” 许念被捏的蹙眉:“哪有,你这不碰呢吗。” 黎晏声凝视著人,想从她眸光中看出蛛丝马跡。 许念直接嘆出口气,把人重新哄平。 “好了,没事,我不至於那么小气,睡觉吧。” 她埋黎晏声怀里。 虽然有些酸涩。 但她太爱黎晏声,的確不会这么小题大做的为这点事就闹矛盾。 她其实比黎晏声更害怕两人之间起衝突。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黎晏声手机一直亮。 如果是江禾,黎晏声或许还能一怒之下拉黑。 但女儿却没办法。 这就是江禾高明之处。 她跟黎晏声有女儿,这是两人斩不断的连结。 让女儿去栓黎晏声的心,比自己出手效果好多了。 黎晏声中途几次都想关机,但又怕真出什么事,拿起手机看了眼。 女儿几乎快要把他手机打爆。 微信跟电话,全是未接,各种表达愤怒示弱可怜的表情包,刷了上千条。 黎晏声都有些崩溃。 许念趴他肩膀,抿了抿唇:“要不,你回一个,也许真有事。” 黎晏声犹豫片晌,锁屏,將屏幕倒扣。 “没事,她这些天一直这样,青春期叛逆,说什么都没用。” 他转身搂过许念,把人捆紧:“睡觉。” 许念磕他胸口。 黑暗中能听清黎晏声呼吸粗重,像在顺气。 她小心翼翼,缠过黎晏声脊背,仰头看他。 黎晏声知道许念这个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也有点不舍,在她额发轻吻。 “闭眼,睡觉。” “乖。” 许念只好又把头垂落。 枕著他的胳膊,刚有些睏倦,门口有人敲门。 许念这里很少会有人来。 两人都被这敲门声拧的心臟揪起。 黎晏声翻了个身,让许念躺著:“你睡觉,我去开。” 他担心是女儿或江禾。 却没想到,来的是自己爸妈。 他父母都在老家,前些天也一直在给他打电话,询问跟江禾到底怎么回事。 黎晏声解释过,但很明显老人不安心,直接从老家杀来,也没跟他打声招呼,竟都找到许念这里。 黎晏声微微错愣,繫著衬衫领扣。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黎父黎母显然脸色都不大好。 儿子这副样,谁都能看出,刚从床上下来。 许念也穿好衣服出臥室。 两人又朝她脸上望,看向黎晏声。 “晏声,你都多大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黎父虽已年迈,但身板挺的笔直,看的出黎晏声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板正的书卷气,文雅不失风骨。 黎母显得娇弱许多,身体佝僂,要黎父搀著才能站稳。 黎晏声急忙把门合紧,站在楼道跟老人讲话。 “你们来跟我说一声啊,我让人去接,怎么找这来了。” 黎母嗔怨:“真跟你说,你会让来吗,我们晚上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不接,最后还是江禾去车站接的我们。” 黎晏声沉气。 “所以她就是把你们接这来。” 黎母替她打圆场:“跟江禾没关係,是我非要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晏声,你怎么能为个女人,前途和女儿都不要了。” “枉费我和你爸这些年对你的教育。” 黎晏声知道这不是讲话的地方。 许念还在屋里听著呢。 “我找地方安排你们住,等一下。” 他进屋,许念已经拎过外套,递给他。 黎晏声顶了下牙根,掌心贴她后脑。 似安抚,带著点试探的无奈。 “我安顿一下我父母,明天联繫。” 许念点头。 他才接过那件外套。 可黎母似乎还有话说。 黎晏声开门出来时,她望著许念,道了句。 “小姑娘,你跟晏声的事,我不同意。” 第64章 我们都是为你好 黎晏声直接將门摔紧。 很严肃很认真的看著母亲。 “妈,您也知道我这么大人,自己的事,自己能决定,您別跟著操心。” 黎母还要爭辩,黎父拉著她胳膊。 “回家说吧。” 黎晏声也搀过母亲,扶著人下楼。 刚出单元门,便看见江禾那辆宝马。 她车窗半落,见黎父黎母出来,下车。 唤了声:“爸,妈。” 黎父黎母点头。 黎晏声没法当著父母面跟她吵架,搀著老人想去自己车上。 黎母直接甩开他手。 “我们坐江禾车,你跟著。” 黎晏声气沉。 可两位老人,现在显然是站江禾的。 因为天底下就没有会攛掇儿子离婚的父母。 就算有,也很少,都太极品。 一般都是希望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子孙满堂的。 况且江禾骄纵归骄纵,但不妨碍她会来事。 逢年过节礼物红包没断过。 黎晏声父母其实都还算明事理的人,觉得江禾当年一个人生孩子难產,这些年孩子也都是外公外婆给带,对江禾有亏欠。 他们是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毕竟原配。 在他们观念里,就算为了孙女,都不能让两人离婚。 况且孙女在电话里,哭的还贼厉害。 老人哪儿有不心软心疼的。 江禾直接將黎晏声父母接回自己家。 她那边房子够大。 两家老人全接过去,都住的下。 回了家,江禾也不说话,只是让保姆给黎父黎母整理好房间,便回了自己屋。 有些话,她不需要说,因为自会有人替她说。 黎晏声抻了两粒衬衫领扣,坐进沙发。 父母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黎父坐定,语重心长。 “晏声,其实我跟你妈妈一样,是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你想想妮妮,都多大了,十八了,你多大,快五十了吧,那小姑娘才多大,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 “我从小就教育你,做男人,要有担当,得是顶天立地的。” “你说你现在这样,对得起谁。” “对得起我跟你妈妈的教育,还是对得起江禾跟妮妮,你忘了她当年是怎么给你生孩子的。” “况且这些年,你妈妈身体不好,孩子都是人家外公外婆带,从来没抱怨过。” “晏声,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你都这岁数,瞎折腾什么,为了个女人,闹的家宅不寧,女儿都不管了,你知道妮妮每天跟我们打电话,哭的多伤心吗?” 黎父字字锥心,字字讲理,听得黎晏声用掌心撑住眉峰。 “妮妮我会管。” “但我跟江禾,肯定是回不去。” 黎父还没张口,黎母就接过。 “怎么就回不去,我知道,你们离了,但离婚也能復婚。” “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搬回来住。” “我跟你爸也不走了。” “以后就住江禾这,你敢不回来,就是逼著我跟你爸去到你单位找你。” 黎晏声腮帮紧咬。 闭目垂出口气。 “妈,您非得这么逼我。” 黎母:“我自然是为你好!” “你现在是一时糊涂,让外面女人勾了心窍,我跟你爸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把家毁掉。” “江禾有什么不好,漂亮,还能干,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黎晏声都气笑。 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狠狠吞咽。 一口气將水闷掉半瓶,抬手看了眼时间。 “太晚了,你们休息,有话回头再说,我得回单位。” 刚起身,黎母直接將人拦住。 “回单位还是去找那个女人。” “我刚才说了,以后不许睡单位,搬回来住,明天妮妮也会搬过来。” 黎晏声气沉,但又不能对母亲发作,只淡了淡嗓音。 “公务太多,睡办公室方便,想妮妮就让孩子过来,我有时间就看你们。” 说著就要出门,黎母直接捂住胸口。 她倒不是装的。 是真让黎晏声给气著了。 她原本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岁数大,根本受不得刺激。 得知儿子离婚就够突然,说他还不听,老太太没法不犯病。 黎晏声没辙,赶紧拿药,送到母亲嘴边。 折腾半宿,把父母哄睡。 他一个人躺沙发闭目。 黑暗中袭来一身香气,睁眼,江禾已经趴他身上,手还在他胸口乱摸。 黎晏声甩开。 压著嗓音斥:“有意思吗。” 江禾不恼,反倒撩的更起劲儿。 声音比容貌更娇媚几分:“有意思,我就不想让你跟別人跑。” 黎晏声想从沙发坐起。 江禾压著人,直接吻过他侧颈。 黎晏声猛地把人推开,翻身压住,让人动弹不得。 眉心拧蹙成结,一个字一个字咬。 “江禾,你別得寸进尺。” 江禾声色比刚才还软,似娇嗔。 “老公,你弄疼我了。” 黎晏声掐更狠:“是不是非要逼我把事情也跟你父母讲清楚。” “江禾,你太过分了。” 江禾媚眼如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才知道吗,你以前不都挺宠我的吗,凭什么那狐狸精出现,你就变了。” 她甩开黎晏声桎梏,把手揽住他脖颈。 轻垂口气,像示弱。 “老公,我知道错了,那小姑娘我可以帮你打发了,咱们以后好好过。” “孩子都这么大了。” 黎晏声掰过她胳膊,从沙发坐起。 “孩子是孩子,你是你,江禾,我跟你说过,咱俩没可能了。” 江禾不服气,跟著从沙发坐起。 “那小姑娘到底哪儿好,这么多年你也没出过这种事,真是老糊涂了吧。” “你跟她有可能吗,组织批吗,就算批,你觉得你还能有前途?” 江禾挽住他胳膊,似乎也有点为他担忧的语重心长。 “以你的年纪和资歷,再进一步都有可能,跟她在一起,就彻底没了。” “老公,女儿你不管,仕途你也不要了吗?” “你多不容易走到现在,我跟爸妈最清楚。” “这就是爸妈非要跑来的原因,我们都是为你好。” 黎晏声已经彻底不想再待。 起身就要出门。 江禾直接从背后把人缠住。 “我不让你走。” 黎晏声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转过身,警告。 “江禾,我顾著你是孩子妈妈,才这么容忍,但你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折腾。” “我可以很负责任告诉你。” “咱俩不仅没可能,我还会娶她,你以为把我父母喊来,让孩子闹,我就会屈服?” “你太不了解我了。” “原本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江禾,留点体面吧。” 第65章 不枉费她跟我一场 黎晏声摔门而出。 把睡躺下的父母又震醒。 出来时,只剩江禾一个人在客厅默默落泪。 黎父黎母知道这是两人吵架了。 安抚完。 第二天,黎父就给黎晏声去了通电话,让他忙完出来,父子俩好好谈谈。 毕竟男人更懂男人。 他知道儿子这是老房子著火,真上头。 可在他的观念里,这是不对的。 黎晏声原本推脱没时间,黎父说已经到他单位门口。 他才只能下去,跟黎父在单位对面的小公园坐了坐。 黎家祖上其实算大户。 黎父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某些原因,最后才成为教书先生。 骨子里有知识分子的清高跟傲骨。 所以对黎晏声的教育十分严格,並且很正统。 黎晏声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他过去一直瞒,就是不想让老人跟著操心。 但江禾闹太狠。 许多话,他不说不行了。 “爸,我都这岁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您別劝。” “况且,您昨晚看见了,我得负责。” 黎父今天没有责问的意思,就是想和儿子聊聊。 毕竟谁还没有为爱上头的时候。 他年轻时,也经歷过。 “那江禾跟妮妮怎么办,你是对外面负责了,她们呢。” 黎晏声摸出根烟,点燃。 烟雾混杂著冷空气,吸进肺里,让他头脑更清醒。 说出的话,也更冷静。 “妮妮我会管,江禾,就算了。” 黎父沉下口气,语气缓几分。 这儿子贼像他,骨头硬,脾气更硬。 “晏声,爸不是不能理解,我跟徐阿姨的事,你也知道,我体谅你的心情。” “但说实话,我不赞同你的做法。” “你知道,我当年为了你和妈妈,从没敢接受过你徐阿姨的喜欢,更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你怎么能这么衝动。” 黎晏声垂眸,又狠吸两口烟雾。 吐出:“所以您抱憾终身,徐阿姨也一辈子都没嫁人。” “爸,您没后悔过?” 回首前尘往事。 黎父也嘆气。 “可我只能对一边负责,你妈妈身体又不好,那个年代,跟著我吃苦受罪,落下的病根。” “对你徐阿姨,再喜欢,都不行。” “只是没想到,她会因此一辈子不嫁人。” “我是愧疚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这辈子,都有残缺遗憾。” 黎晏声很快將整根烟吸尽。 凛冽的快感,让他心肺舒畅不少。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那您儿子,就替您弥补遗憾。” “您当年,是身不由己,但我没什么对不起江禾的。” “很多事,我没跟您和妈讲过。” 黎晏声平静敘述起多年种种。 黎父听得眼皮直跳。 他的確没想到,江禾是这种人。 甚至许多行为,是要害死黎晏声的。 这事没法再劝。 但临別前,还是有些不放心。 提醒道。 “晏声,你想过吗,你跟那小姑娘,相差太大,你真觉得,你们能白首到老?” “你註定是要先走一步的。” “这其实,对人家不公平。” 黎晏声何曾没想过这问题。 他就是想过,想太多,才会在一开始拒绝许念。 但爱总是身不由己,情不自禁的。 他承认自己自私。 自私的接纳许念,贪婪的占为己有。 “所以,我更得对她好。” “也不枉费,她跟我一场。” 他对著空气,又像在对自己轻喃。 然后看了眼时间:“爸,就先说到这吧,我下午还有会,您劝劝妈,但有些话,就別让她知道了。” 黎父点头。 “我有分寸。” 黎母身体不好,要知道这么多事,恐怕得为儿子急死。 让她糊涂著过吧。 黎晏声把父亲送走,回了办公室,才捏著电话发愁。 许念上午没说话。 他也的確没顾上。 想打个视频电话过去,都不敢。 江禾昨晚给他脖子亲出个印。 他解释都解释不清。 可又不敢像上次那样,一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怕许念觉得自己忽略她,再闹脾气。 斟酌再三,只能硬著头皮,先给许念发条微信。 语气是带点諂媚的。 藏著试探。 “宝宝,生气了吗。” 许念倒没生气。 她就是也发愁。 愁跟黎晏声在一起,会这么复杂。 这是她始料未及,从未想过的。 她是第一次谈恋爱。 暗恋就够苦了,现在还有父母反对,前妻女儿作梗。 许念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回了句:“没事。” 但这没事听著就像有事。 黎晏声开完会,对著镜子顺气。 不去找许念,不行,找了,怕更闹矛盾。 最后唤来秘书,找了个创口贴挡,打算矇混过关。 许念確实一开门,就看见创口贴。 主要那位置,太明显,衬衫领子根本挡不住。 黎晏声见她眼睛直勾勾往脖子上瞧,眨了眨眼,进门。 “吃饭了吗?” 许念点头。 眼睛没错过视线,问。 “你脖子怎么了。” 黎晏声准备好说辞:“没事,刮鬍子不小心蹭的。” 许念倒没起疑,就是有些心疼。 她太爱黎晏声。 “疼吗?” 说著就要伸手去看,嚇得黎晏声赶紧避,脱了外套往屋里走。 “没事,小伤。” 许念狐疑,跟进去。 老傢伙今天不正常。 居然没抱她。 黎晏声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 熟门熟路进浴室,准备洗澡。 许念回臥室,拿了套睡衣给他。 “给,新买的,你要不走,待会穿这个吧。” 黎晏声接过,都顾不上欣喜,只担心许念察觉。 可女人在这方面,就是第六感很强。 出奇的敏感。 许念总觉的黎晏声有什么事瞒她。 试探著问。 “是不是,你父母让你难做。” 黎晏声边解扣子边回。 “没有,你別瞎想,出去吧,我洗澡。” 许念更觉不正常,因为老头居然没让她一起洗。 可还是听从的关上门,到客厅处理工作。 过了会黎晏声出来,沾著香气,终於耐不住,把人抱回屋。 意乱情迷间。 许念伸手去摸他头髮,不小心把创口贴蹭掉。 黎晏声心口咯噔一下。 心里就俩字。 “完了。” 第66章 你立场不坚,容易当叛徒 许念就算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蠢到看不出那是什么。 况且黎晏声还骗她在前。 许念就更不可能相信这是蚊子咬的或者自己挠的。 黎晏声丧气。 先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念刚还缠著的手,有些垂落,黎晏声拎住,让她掛脖子上。 “我能讲清,但你得信我。” 许念抿唇:“你別跟我说这是块疤。” 黎晏声倒不至於这么拙劣。 现在再骗,没意义。 “我承认,江禾弄的。” “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我和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许念很会捕捉重点。 “你昨晚在家过夜。” 黎晏声摇头:“没有,我后来回单位。” 许念:“那…” 她其实很不愿质问黎晏声。 甚至自己都想骗自己。 可那一小块红,明晃晃露在眼前,哪个女人受得了。 许念因为太爱黎晏声,已经算好脾气。 黎晏声嘆息。 带点小心翼翼。 “不生气,行不行,我重新贴上。” 他连那事的心情都没了,下床从外套里取出个创口贴,黏紧。 刚才洗澡已经换过新的,就怕弄掉,结果还是没瞒住。 许念已经从床上坐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又沉静的让人发慌。 黎晏声凑过去,继续解释。 “我父母在,没办法,就沙发躺了会,但她半夜凑我身边,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没法说江禾嘬他一口。 但许念还是不吭声。 黎晏声都有点著急。 索性赌咒。 “我发誓,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行为,並且不会有下次。” “就算有,我把肉颳了,都不可能再让你看见。” 许念:“那还不是骗我。” 黎晏声:“……” “我说错话了,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再碰著我。” 许念低眸。 黎晏声掌心贴她面颊:“许念,你不能因为这事跟我闹矛盾,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不得咱俩好。” “你要因为这事跟我吵架,就让她得逞了。” “我们不能让外人挑拨,明白吗?” 许念倒是有点听进去,但心里彆扭。 空气静的发慌。 黎晏声呼吸都是抑制的。 见许念依旧不说话,贴她的手都有些颤。 “许念,你不能让我腹背受敌,我最近特別累,焦头烂额,公事都没让我这么烦过,如果你再跟我吵架,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许念听得心疼。 终於抬眼,看向黎晏声。 “是不是,我让你很麻烦。” 黎晏声摇头:“不是,但你不能跟我吵架。” 他指腹摩挲在许念面颊,说的诚恳又略带歉意。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我想撒个善意的小谎,瞒一下,就是不想製造矛盾,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並且我拒绝了,后来马上走了。” 许念:“她强吻你。” 黎晏声:“算是吧。” 许念:“鬼才信。” 黎晏声:“……” “那我怎么说,你才能信我。” 许念还是不说话。 黎晏声垂首,额头与她相撞,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宝宝,能不能別这样,我血压受不了。” 许念有些想笑。 可心里还彆扭著,唇角微不可察的轻翘。 黎晏声捕捉到,又继续耍赖。 “你要不给我量量,看看是不是一百八。” 许念终於开口。 “家里没血压计。” 黎晏声:“那我买个回来,我觉得现在血都往我头顶冲,你知道你不说话,多愁人吗。” 他惩罚的咬她唇瓣。 克制著不太用力,却麻麻痒痒的痛。 “就你这嘴,我觉得適合干保密工作。” “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沉住气的。” 许念被他咬疼,蹙眉:“又咬人。” 黎晏声再次轻咬她鼻尖:“就咬,我恨不得给你嚼吧嚼吧咽肚里。” 许念也跟著嘆息。 “我不生气,叔叔,我只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黎晏声:“什么怎么办?” 许念:“就,在一起这种事,我以前从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会这么麻烦。” 黎晏声雷达竖起:“许念,你想反悔。”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直接从床上弹起,嚇许念一跳。 黎晏声表情甚是严肃。 “许念,你怎么能立场这么不坚定。” “这刚遇到一点困难,你就退缩,你是真爱我吗。” “你十年暗恋都能坚持过来,这刚在一起,遇到一点事,你就退缩,那我老了,你还能要我吗?” “你是不是过两年就得直接把我甩了。” 许念倒不是这个意思。 可被黎晏声一连串的问题说懵,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吭声。 黎晏声急了。 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来回踱步。 “许念,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但不能退缩逃避。” “你这是懦弱的表现。” “况且先说喜欢的人是你,你还亲我,你不能这么逗老同志玩。” “我承认咱俩在一起,问题都在我这边,你是清白的,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 “但你有要求可以提,我上次说了,就是不能轻易说分手这种话。” “而且就算你说我也不接受。” “我不接受你单方面分手,我情感受不了,心臟受不了,血压更受不了。” “咱俩事实已经发生,你这是拋弃我。” “你不负责任。” 许念觉得他晃得人眼都晕。 “你能不能,別晃。” 黎晏声终於站定。 “你立场太摇摆。” “这要是战爭年代,你容易当叛徒。” 许念:“……” “我也没说,没说分手啊。” 黎晏声目光灼灼,逼视许念。 “可你心里在退缩。” 许念不敢与他对接,只好把眼皮又垂下。 她心里的確有点打鼓。 但不是黎晏声想的那种。 她就是太爱黎晏声,不想让他为难,才会这样。 谁愿意和喜欢的人分开。 许念一点都不想。 可爱从来不是占有,是成全。 她以前没想过跟黎晏声在一起,就是因为觉得不可能。 后来许多事,仿佛是被命运推著走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走成现在。 她脑筋一下转不过来的。 可黎晏声比她坚定太多。 许念是不清醒迷恋,后知后觉,被命运推著走的。 他是清醒著沉沦。 他就是太清醒,太了解许念这种爱的性质。 才会如此发慌。 “许念,跟了我,就没回头路走。” “你现在想走,也不可能。” “我不允许。” 第67章 叔叔,你吃醋了 黎晏声气沉。 许念越不说话,他就越发篤定自己揣测。 发出灵魂拷问。 “许念,今天我要是七八十岁,光环不在,你还会喜欢我吗?” 许念没想过这问题。 抬眼望他。 也开始认真想像黎晏声年迈的模样。 可她这种思考,让黎晏声心口越发堵闷。 太阳穴也跟著跳更狠。 他明白太清醒是种痛苦,人生贵在难得糊涂。 索性收回这个问题。 “算了,你想不明白,別想了。” 他转身去厨房抽菸。 冷静片晌,让烟味散了,才去卫生间漱口,重新上床。 一手掐著额心,一手攥过许念腕臂。 略带珍视的继续上课。 “许念,人生没有一帆风顺,过日子更是繁琐细碎,但你不能动不动就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誓死的同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 “你这行为,相当於在我背后捅刀子。” “敌人还没衝锋,我们內部就先土崩瓦解。” “你忘了红楼梦里怎么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外头想杀,一时是杀不尽的,可你是我软肋。” “明白吗?” 许念被他整晚洗脑。 现下心里倒是有点明白。 又见黎晏声掐著太阳穴,很痛苦的样子。 “你,不舒服。” 黎晏声闷哼。 他是真觉得自己血压高。 许念心软,抬手触碰他的发,继而帮他按摩。 黎晏声绷紧的眉心,渐渐鬆散。 但又心疼许念累。 过了会把她手拿下,攥进掌心,磨在唇间轻吻。 略显硬挺的胡茬,蹭得人心尖痛痒。 “疼。” 许念抽手。 黎晏声很享受,攥紧。 “就让你疼,要不你老气我。” 许念:“……” 她手是带著香气的。 这味道似蛊惑的情药,黎晏声渐渐不满只是亲吻触碰这一点。 舌尖抵著指骨,慢慢让吻渗透全身。 春宵苦短。 黎晏声又把人折腾半宿。 许念对著镜子发愁。 她这都没法上班,脖子上全是印。 蹙眉对抱著她的黎晏声嗔怨。 “你下次,能不能不咬人。” 黎晏声还在啃她肩膀。 “我忍不住。” “你不听话,老气我。” “我一想你气人的样,我就想咬你,咬到你服软,叫我…(后面自行脑补,又不让过审)” 许念耳尖赤红。 她想起黎晏声昨晚一遍遍让自己说爱他的场景就脸红心跳。 黎晏声还在痴缠。 他是真没尝够。 这种矛盾过后的亲密,是带著掠夺跟侵占的。 而征服又是每个雄性的本能。 许念最后上班都迟到。 下午的时候,黎晏声给她发消息。 “晚上有应酬,晚点过去。” 许念回:“那我就也跟同事聚餐去了,你忙完告诉我。” 黎晏声盯著手机屏幕,有点吃味。 许念似乎生活也很丰富多彩。 可又不能干涉,让她只围著自己转。 这確实不公平。 諂媚表现。 “在哪儿吃,几点吃完,我过去接你。” 许念自然不肯:“不用,我坐地铁或者叫车。” 黎晏声锁屏。 他发现许念一点都不依赖他。 江禾年轻时,跟他吵架,多是因为陪她时间少,什么不陪她逛街,出门不去接送。 黎晏声深刻吸取上一段失败的教训,想著弥补改正,结果许念还不领情。 而且他发现许念特別抗拒自己出现在她生活圈。 早晨就为了送不送到她单位门口,两人就又差点起衝突。 饭局结束时,已过晚上九点。 黎晏声喝过点酒,觉得燥热难耐,让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走进去,顺路透透风,好巧不巧,正看见许念也从车上下来。 跟驾驶位的人打过招呼,目送车走远,才急匆匆上楼。 那显然不是叫的司机,倒像是男同事。 因为那人伸了下手,也跟许念告別,能看出是个男人的手。 黎晏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腮帮紧碾著跟上楼。 敲门时,许念挺诧异。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 但她还没察觉黎晏声神態异常。 只顾著关心。 “你喝酒了。” 黎晏声“嗯”了下,低头换鞋。 许念闻著他身上的酒气,刚想问要不要给他泡点茶喝,或者蜂蜜水,黎晏声已经將她嘴堵死,掐著腰摁墙上。 这老头都不让人说话的。 但许念已经习惯他这种疯狂,也没抗拒。 可吻越发窒息,她才尝试推了推。 越推老傢伙越来劲,不分青红皂白,扛起人就往屋里扔。 许念这才发现他眼红的不正常。 黎晏声彻底抽了领带,把人捆牢。 许念知道,又要完。 老东西要撒野。 折腾爽,黎晏声酒醒大半,醋意也消。 揉著许念被勒红的腕骨,又一点点用舌尖轻吻。 还好意思舔著脸问。 “疼不疼。” 许念都懒得生气。 只微微蹙著雋眉,闷哼。 “疼。” “你怎么总这么疯。” 黎晏声其实中途也心疼的紧。 可想到许念被男人送回家。 他就上头。 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 许念是属於他的,並且跑不掉,別人也抢不走。 现下脑子清醒,心软的跟团棉花。 望著那一道道淤痕,就跟让人抽他心口似的。 吻的克制又怜惜。 “下次我注意,谁让你不乖,说了我去接,你非让別人送。” “这是很曖昧的事,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占你便宜怎么办。” 许念:“……” 合著他就为这事。 “你是不是想太多,同事,老周,谁欺负我他都不可能欺负我。” 结果这不说还好。 一听老周,黎晏声血压更高。 他是男人,他早就看出老周对许念感情不一般。 这直接把警报给他拉响。 “许念,你是不是不知道人家喜欢你。” 许念一时没搞清他话里的主次。 “谁,谁喜欢我?你?” 黎晏声:“当然是老周,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许念倒察觉过。 可老周从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两人也始终维持著同事朋友的关係。 更何况她並不喜欢老周,对老周纯粹就是革命友谊。 黎晏声这样问。 她眨眨眼,反应几秒,才有点琢磨清连日来黎晏声的某种异常。 问。 “叔叔,你吃醋了?” 第68章 別被外人挑唆 黎晏声都气笑。 “你才看出来。” 许念唇角向上,有些想逗弄老傢伙。 “可当初不是你让我跟老周多接触接触的吗,你还说小伙子人踏实,家境好,是个理想的人选。” “还有…” 黎晏声捏她嘴巴,將她捏成个鸭子,好让耳朵少点不中听的聒噪。 狠狠教育。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现在你已经有男朋友,就得跟別的男人保持距离。” 许念被她掐痛,蹙眉甩开他的手。 “那你还有前妻呢,我都没说啥,再说万一咱俩分手了呢,老周我虽然没啥感觉,但我很喜欢他妈妈,阿姨对我特別好,总……” 话未说完,黎晏声又打断。 刚刚和缓的表情已然变得严肃。 “你怎么老想著分手的事。” 许念:“因为有这种可能啊,你妈妈又不喜欢我,我其实都有些害怕,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说著把头垂下。 这是她心里话。 许念从小感受的爱不多,所以谁对她好,她就容易產生依赖的感情,並且很珍惜。 黎晏声托著她的脸抬起:“你跟我在一起,再说我这岁数,也不需要做什么都跟父母请示,你不用在意。” 话是这样说。 可终究第一次恋爱,就遭到全世界反对。 许念是焦虑的。 黎晏声又苦口婆心。 “你不用管別人,只需要乖乖的,少气我,其他事我会处理。” 许念抿唇,睫毛像羽扇般轻摇。 黎晏声在她头髮顺:“好了,別瞎想,我去卫生间洗漱,回来陪你睡觉。” 许念没吭声,黎晏声起身进了卫生间。 他站在镜子前,解了两粒衬衫领口,就缓出口长气,对著镜子的人腮帮紧碾,眉心也蹙成团。 他吃醋是真,许念的不安也是真。 他担心两人会因此越走越远。 第二天便给项目招標的负责人去了通电话。 用的办公室座机,並且还是他亲自打,没有让秘书转告。 对方受宠若惊,也胆寒。 谁也不清楚大领导亲自批示是挨骂还是喜事。 黎晏声甚至放弃了往日一点即透的话术,说的简单直白又明確。 就是江禾的標书,无论是否符合標准,都要撤。 否则出事,他概不负责。 对方虽不明白为什么,但领导给了指示,照做是必须的。 江禾下午接到消息,立刻跑到黎晏声单位大闹。 被门口警卫拦住。 “黎书记不方便见您。” “请退回警戒线。” 江禾各种机关单位畅通无阻,凭的就是黎晏声身份。 这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不服气的掏出电话给黎晏声打。 对方倒是接了。 江禾怒气冲冲:“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黎晏声:“我警告过你,別太过分,是你不听,一再挑战我耐心。” 江禾还想爭辩,黎晏声根本不给她机会。 把话茬抢过,继续。 “你在国外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我的一亩三分地,你不可能再拿到任何你想拿的资源,我还有事,接你这通电话,就是告诉你这些,掛了。” 说完“啪”的掛断电话。 江禾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只能踹了脚汽车轮胎。 可她穿的高跟鞋,鞋尖又细,差点把脚崴了。 拎著脚踝正置气,她想到许念。 直接上车杀去许念单位。 许念被通知有人找,从楼里出来,才看见门口的江禾。 脸上笑意清浅,透著股难以言说的寒。 许念已经出来,再调走头,好像不合適,主要怕她在单位闹,闹的她跟黎晏声影响都不好,只能硬著头皮过去。 “找我有事吗?” 江禾同上次没什么分別,维持著高高在上的优雅。 “旁边有咖啡厅,我们聊聊。” 许念:“抱歉,我没时间,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江禾朝旁边好事的保安大爷瞧:“你確定,在这说?” 许念也循她目光扫过。 这的確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跟著她去咖啡厅。 江禾端起杯子,在唇边轻抿,也不说话,倒是比许念更能沉住气的样。 许念不想多待,索性先开口。 “如果是给我钱,让我离开黎叔…书记。我想我们没说下去的必要,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黎晏声课不是白上的。 许念全都听进去了,並且大概琢磨透江禾的想法。 她肯定是对黎晏声有感情的,所以才会这么跳著脚针对自己,搞事情。 她不能让人三言两语就挑拨了,跟黎晏声闹矛盾。 “我没有介入你家庭,破坏你们感情,所以我跟黎书记,你没权利干涉。” “你只是她前妻,不是她老婆。” 江禾眸光像黄尾峰的针,狠狠刺过许念。 她討厌这种警醒,更討厌是从黎晏声女人嘴里说出来。 可面上还要维持一副体统,轻笑。 “这看来是他都告诉你了。”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这么多年不对外公布离婚的原因?” 许念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但她想法很简单。 觉得是黎晏声身份太特殊,一切都得低调。 “因为我。” “因为他答应过我和女儿,绝不再婚。” “许记者,我好心提醒过你,可你偏偏不信。” 许念心口微震。 因为黎晏声的確没告诉她这些。 江禾继续:“他跟你不过是露水情缘,逢场作戏,等新鲜劲儿过了,还是要回到我和女儿身边,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击垮的。” 许念垂在两膝间的手指微蜷。 可脑子里还像念圣经一般,迴荡黎晏声的话。 要相信他,不能让外人挑唆。 “这些我都知道。” 她平静的眨眨眼:“还有想说的吗,乾脆一股脑让您说痛快,也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生活,他愿意回到你身边是他的事,但现在,他和我在一起,您的行为,也已经干扰到我们,这才是第三者,很不道德。” 许念终究没办法说出不要脸那三字。 她长这么大,还没骂过人。 江禾娇美的容顏,牙齿轻轻磨碾,让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但很快克制住。 挑衅道。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她身子微微后靠,脸上笑意已含轻蔑。 “我跟晏声,有个女儿,这是我们斩不断的连结。” “希望你也有这样的筹码之后,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 “许小姐。” “你真觉得,晏声会娶你,和你生孩子吗?” “你大可以试探他的心意。”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第69章 恨明月高悬,却无法独照 许念没想过结婚生子这种事。 起码在黎晏声出现之前。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他,根本喜欢不上別人,更不觉得能和黎晏声有什么。 结婚生子,是距离她很遥远的事。 可面对江禾挑衅,她又不得不回击。 “结婚生子能证明什么,该离不是还要离吗?” 江禾轻笑:“所以你也看到了,晏声根本不可能放下我跟孩子,他永远一个电话就要被我和女儿叫走。” “因为他是孩子爸爸,而我,是孩子妈妈。” “这甚至不是一张结婚证就能锁牢的。” “是感情,和牵绊。” 许念蜷紧的指尖,微微用力。 江禾继续:“不被外界认可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就连你们的结婚申请,都很难批下来,还有他父母,更不会允许儿子为一个女人,断送大好前途。” “你是要毁掉晏声的。” 许念来时的气势,已搓磨大半。 江禾句句戳中要害,句句点在她心坎。 她再冷静,也没办法无视。 江禾话说到位,从椅子上站起,临別前,又留下一句。 “我跟妮妮,永远都是晏声的家人,他有多爱我跟女儿,我最清楚。” “你若还是想不明白,我有的是耐心,只要最后,別哭就行。” 说完,她转身出门。 许念坐在椅子上,愣愣半晌,才醒过神,眼睛看向窗外。 江禾早已消失不见。 明明是个晴好的下午,却让人觉得阴霾的沉。 她拿出电话,想给黎晏声发消息,可话到嘴边,又止住。 晚上黎晏声情不自禁,去摸抽屉的盒子时,许念才开口。 带著点犹豫,和谨慎。 却不得不问:“叔叔,我们生个孩子吧。” 黎晏声有瞬间错愣,手上动作停止。 “怎么突然想这个。” 话一出口,许念心就凉透半截。 因为她没在黎晏声脸上看到半分惊喜,反而是无措。 黎晏声肯定从没想过跟她生孩子。 除了第一次在酒店,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事后黎晏声每一次,都做的很周全。 许念以前甚至觉得是正常的。 不死心,想试探出满意答案。 “给你生个孩子,不好吗?” 黎晏声都让她说懵了,抑制著喘息,把头搭她肩上,反问。 语气里带点曖昧的调侃。 “想给我生孩子。” “嗯?” 许念没心情开玩笑,只淡淡问:“你想吗?想要吗?” 黎晏声在她肩上趴了会,让头脑清醒。 “说实话,我不想,我没想过让你生孩子。” 这是黎晏声真心话。 他也不知道江禾下午找许念的事,所以说的很坦荡。 “生孩子养孩子,都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的確不在我计划的一部分。” 许念眨眨眼,心已经跟著沉底。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將脸抬起,托著她下巴左右看。 “生气了?” “我又说错话。” “宝宝,咱能不能,不生气。昨天还好好的,这隔两天来一回,我心臟真受不了。” “乖。” 他尝试著亲了亲。 许念不为所动,只是低眸思量。 一看她这表情,黎晏声就知道来活了。 得哄。 也不敢再不正经。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是看见別人结婚,你也想结了?” 他这两天倒是听许念说要给同事当伴娘,还以为她是受影响。 女孩嘛,看见別人挺幸福,也会脑子一热想结婚生娃。 但结完生完,才知道后悔。 “別不说话,许念,你知道你不说话,我心臟病都要犯。” 许念抬了抬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黎晏声只能把人叩怀里,耐著性子哄。 “宝宝,我的確不想让你生孩子,女人生孩子都是要过鬼门关的,况且我这岁数,我怕连累你。” 许念缓过几分,终於开口。 “是怕別人多想,还是什么。” 黎晏声轻顺著她的背,把下巴磕在她发顶:“你想没想过,有了孩子,万一,我不在了呢。” “你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吗?”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会对你这个提议,很开心。” “但现在这个岁数,我做不到。” 他將掌心贴在她后脑,垂眸亲吻她额发,然后把人从怀里拽出,让许念看著自己。 “你是想要孩子吗?” “你很喜欢孩子?” 许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確实是脑子一上头,就把话问出来了。 黎晏声撩过她鬢角碎发,別在掌心,將许念脸颊捧起。 “我不想骗你,要孩子这事,我確实没心理准备,如果你特別想要,你容我想想。” 许念没再逼问,只点了点头。 因为黎晏声话已经讲的很明白。 她轻轻拨开黎晏声的手,下床去找水喝。 黎晏声跟过,掌心搭她肩膀。 “许念,我知道,你跟著我很委屈,你有委屈就说,骂我也行,別不开心。” 许念抿了抿湿润的唇瓣,觉得胸口凉意更甚。 她捏著杯子缓出口气。 低声问。 “叔叔,是不是,我永远都只能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以前就知道你的世界很大,大到根本没有让我挤进去的可能性。” “现在,我更觉得,我似乎永远都只能生活在你世界边缘。” 她说的丧气,眼泪又差点滚落。 哽咽半分,让眼眶雾意消散,才重新抬眼望他。 “可能你註定就是我的月亮,高悬天边,却无法独照。” “我更不可能凭爱意將月亮私藏。” 她说完都笑了。 释怀的笑。 清清冷冷的笑意,让黎晏声心口发慌。 许念错身要回臥室,他拉著人站住。 语气是有些焦急的。 “许念,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世界只有你一个,没別人。” 许念抿唇,问。 “那你孩子父母,和你前妻呢,还有你的仕途。” 她抬眼。 事到如今。 她依旧觉得黎晏声好看。 是那种多看一眼,都没办法不去爱他的好看。 心被细密的针孔刺穿。 不会死,却无法忽略的疼。 “可能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 她又挤出抹淡淡的笑。 笑容中藏著她多年来的爱意。 轻轻巧巧的吐出。 “我不怪你。” “真的,叔叔,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第70章 爱是身不由己的沉沦 黎晏声听得心口绞痛。 她这种不怪,比怪他还难受。 他受不起许念这种爱,甚至受之有愧。 攥著的手,也握更紧,生生將许念腕骨勒红。 还在思量怎么安抚。 许念似乎已经自己安抚好自己,轻晃了晃他腕臂。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回到臥室,许念已经用水服下两粒安眠药,躺到被窝钻平。 外面的位置给他空著,他跟进去,却一时没敢抱她。 许念背对著人,心內也思绪难平。 过了会,他关掉小夜灯,试探著去搂许念。 许念没躲没避,黎晏声轻吻著她耳窝。 “转过来,看我。” 许念顺从的翻过身,手还揽在他脖子,只是没说话。 黎晏声尝试吻更深,想再进一步时,却又顿停。 他甚至不敢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 许念很明显在介意。 可这並不是买个玩具那么简单。 不带,怕真怀孕,让许念受更大罪。 停顿的数秒,他甚至都在算许念安全期,最后硬生生搞得他都不行了。 黑暗中,许念轻碰了碰他绷紧的下頜。 带著点无奈的心疼。 “睡觉吧。” “……” 第二天晨起。 黎晏声都不太敢跟许念说话。 她看著很正常,你说话,她也理,甚至还会硬挤出点笑。 可总让人觉得哪哪都不对。 快到单位时。 许念依旧让黎晏声把车停在路边。 可黎晏声这次没听,直接將车开到大门口。 许念没吵也没闹,只是心內暗暗嘆息,乖巧著跟他道別,下车。 那几天许念都是这种模样。 像刻意迎合黎晏声需求,压抑著自己情绪。 对黎晏声床上的索取,她都温驯满足。 就是,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黎晏声受不了,服软求饶。 “能不能別这么对我。” 他还趴在许念身上,呼吸抑制的粗喘。 许念寧愿把嘴唇咬破,都不肯发出声响,更不会像过去那样情不自禁的抱他,抓他头髮。 她像是强迫封闭五感。 硬生生將所有爱意,都压抑进身体,不让其泄露半分。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连那些痛也一併消化。 否则她会感到难过。 不想难过的方式,就是连同快乐都放弃。 人没有情绪和情感,就会变得很平静。 黎晏声嗓音都有些哑。 “你跟我吵一架都行,就是別这样。” 许念抬手摸了摸他发。 黎晏声很喜欢让她摸,许念也喜欢。 她摸著发尾根根硬挺扎手的髮丝,声音也略带哑。 撕扯著。 “我没有。” 可黎晏声才不信这种鬼话。 这感觉就不对。 他把怀里人搂更紧。 “我知道,跟著我,从始至终对你来说,都不公平,可我能做的,就是儘量给你安稳的生活,也许这不是你要的。” 他说的垂气。 “等假期,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许念“嗯”过一声,继而又回到那种让人摸不透抓不著的沉默里。 黎晏声一点辙都没有。 周末的时候,黎晏声特地抽出时间,带她去山里转转。 远离城市喧闹,回归自然,人会得到片刻放鬆。 京郊四周环山。 冬日里没有翠绿成荫,连绵起伏的山势,像墨画般展开。 黎晏声原本只是想带她散步,说说话,却意外遇到一座古庙。 许念难得开口,说想进去拜拜。 黎晏声立刻將车泊稳,跟她进了庙门。 寺庙藏得极深,也並不太出名,像被群山怀抱的遗珠。 里面甚至没游客,偶尔才能见到几个僧尼穿梭院间,也並不会与他们交谈。 真真的世外仙境。 黎晏声跟许念自外向里走。 许念端看佛像的神態很认真。 黎晏声问:“你信宗教?” 许念想了想,回: “我信宿命,但如果按教徒的標准来说,我肯定不够虔诚。” “你呢,你信不信这些。” 黎晏声摇了摇头。 “我是唯物主义,很少唯心论。” 许念抬眼望他。 黎晏声回望。 她嘆息著转身去大殿,边走边小声嘟囔。 “真是个老干部,永远都不忘初心。” 黎晏声跟在后面,轻笑。 她终於有点活人气儿了。 说什么都听著高兴。 院落松柏成荫,有几棵看得出,得有上百年,树干粗的两人才能抱过,还有两棵歪歪斜斜的,树枝遒劲相连,將四四方方的天都遮住大半。 许念深吸了口略带檀香的薄雾,觉得內心都变安寧。 她一尊一尊佛像看过,最后跪倒在菩萨神像面前。 都说菩萨慈悲,低眉普度眾生。 她双手合十,悬於发顶,许下她第一个对神明诉说的愿望。 “年年岁岁,平安无忧,儿孙满堂,喜乐无愁。” 只是这个心愿,不是为自己求的。 而是黎晏声。 她虔诚的將双手摊开,额头轻触地面,每个动作,都藏著她绵绵无绝的爱意。 只是站她身后的男人,並不知晓。 黎晏声是不信神佛的。 或者说,他不迷信。 他读过一些佛经,更愿意把宗教典籍,解读为哲学理论。 就跟马克思理论一样,都是人提出的。 是一种思想境界。 可望著许念背影,他忽然想当个俗人,也跟著求点什么。 求跟许念百年欢好吗? 他註定给不了许念百年时光,他的人生,早已蹉跎大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他的私慾,將许念牢牢困在自己身边。 许念从不贪心,而是他太贪恋。 贪恋许念的爱和美好。 再求缔结生死,就过分了。 所以最后,他只是望著庄严的神像,许下了让他的小姑娘,永远开心快乐,平安健康的夙愿。 烟雾裊裊,升腾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层纱,模糊著他们界限。 爱是身不由己的沉沦。 每个人,都是被无形的手,推著向前的。 就连不信宿命,都是命中的一环。 许念跪坐蒲团,抬眼望神像。 像有万语千言,藏在心尖,想与神明倾诉。 黎晏声就静静陪著她。 从里面往外绕出时,许念跪满了每一座神佛,虽然有些,她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 可愿望只有一个。 她想要黎晏声好。 甚至他的好里,有没有自己,都没关係。 出了庙门,黎晏声忍不住问。 “刚才是在许愿吗。” 第71章 落日並非凋零 许念“嗯”了一声。 黎晏声没话找话:“许的什么愿。” 许念自然不会跟他讲,好像邀功似的。 “没什么,隨便许的。” 说完已经朝车的方向走。 黎晏声只能跟上。 上了车,黎晏声还在往山里开。 许念问:“我们不回城吗?” 黎晏声:“在山里住一晚,向东在这边有个院子。” 许念想起那个长得像玄彬的欧巴。 “他住这么远。” 黎晏声:“偶尔吧,会来这边。我跟你说了,他是个神人。” 许念好奇:“怎么神。” 黎晏声:“你听他这名字,就知道他是个妥妥的子弟,爷爷从军,父亲从政,到了他这代,原本也就是这两条路,但为了个姑娘,都放弃了。” 许念不解:“为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晏声:“因为家里不同意。那姑娘家境不好,他跟家里赌气,就什么都逆著来。” 许念:“后来呢。” 黎晏声笑,像是替他感慨:“后来那姑娘不想连累他,嫁人了,他就一直浪荡著过,閒云野鹤,无拘无束,他是天生公子命,做啥赚啥,但身上没有铜臭味,大概就是从小想要什么都有,人还是挺倨傲清高的。” 许念点点头。 这看来真是大富大贵之家出情种。 將车停在院门口,摁过门铃,沈向东便来迎。 身上穿著件高领的黑色羊绒衫,配黑色西裤,许念觉得他更像玄彬了,而且又帅又痴情,不免多看几眼。 时间尚早,还不到晚饭时间,三人在楼上的小露台围炉煮茶。 山里的下午,日头正好,阳光晒的人暖融融,唇齿间是清冽的茶香,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黎晏声似乎很少有这种閒散时光。 聊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將许念的手攥在掌心,搭在自己膝头,指腹轻轻摩挲揉捻。 沈向东看不过眼,下楼招呼佣人准备晚饭。 待人走了,许念才缓出口气。 她刚才紧张死了,几次想抽手,都被黎晏声攥牢,动弹不得。 可还当著外人呢。 黎晏声丝毫没觉不適,甚至有些得意。 慢条斯理的抿过清茶,动作从容,嫻熟优雅,眉眼间儘是岁月沉淀后的稳。 他抬眼朝远处的山景望。 “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山里的落日。” 许念点头,黎晏声將外套给她穿好,牵著人下楼。 沈向东的院子依山傍水,门前就是一条小溪。 虽已过立春,但水面还是结著层薄薄的冰碴,蜿蜒曲折,蔓向山间。 橘红色的霞光將暗黑的山影衬托的愈显悲愴。 许念呵出口冷气,鼻息间还残存著院落里松针竹香的味道。 她陡然想起那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美好的事物,总是这么孤壮易逝,残存破碎凋零之感。” 黎晏声担心她冷,將人捂在怀里。 听著她略显哀伤的感嘆,纠正道。 “可还有句诗,叫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许念,落日並不意味著凋零,而是另一种新生。” 许念仰头看他。 金辉淌过他面庞,將他整个人都镀上层昏黄的光。 向来威严硬挺的轮廓,竟被这美人臥怀揉碎出几分浓情蜜意。 黎晏声目光远眺,音色深沉而有力量。 就如同他这个人。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拯救许念於水火。 “你为什么思想这么积极,难道你这个岁数,不应该比我更感嘆时光荏苒吗?” 黎晏声轻笑:“感嘆有什么用,人本来就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无论你得到什么,最后都终將化为虚无,我们本就是到这里体验的,无需过多留恋。” 许念伸手揽过他腰身,让下巴磕在他胸膛:“那你就从来都没有过遗憾吗?” 黎晏声想了想,点头。 “有。” 许念问:“是什么。” 黎晏声垂眸,看向许念:“你。” “遗憾我生的太早,而你又生的太晚,早些遇见,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搅得心尖乱颤,想从他怀里钻出,黎晏声却將人叩紧。 他眸色中翻涌著暗潮,轻触许念唇瓣。 暮色渐渐沉下去,將两人身影拉长,像一幅时光剪影,痴缠交叠在山川余暉之间。 沈向东原本出来叫两人吃饭的。 可见此场景,低头扫了下眉心,没眼看的样,又退了回去。 晚饭席间,黎晏声喝不少酒。 不似以往应酬那种不得不喝,而是一种人生难逢喜事的痛快畅饮。 许念想到自己两次给他做饭,他都没吃成,中途跑去厨房给他添菜。 沈向东望著许念跑远的背影,淡淡道。 “这姑娘好像挺喜欢你。” “她看你眼神都不一样。” 黎晏声抿过酒杯,凛冽刺激的快感,再加上耳边这么中听的话,让他身心更加愉快。 但面上还是克制的云淡风轻。 “没办法,命好。” 这话带著炫耀,沈向东自然听得出。 白他一眼,暗讽挖苦。 “吃的消吗。” “就你这岁数。” 黎晏声低眉含笑,舌尖舔过唇角,像暗自回味跟许念的日日夜夜。 “你不懂。不懂这种热血沸腾。” “你情场太失意。” 沈向东点头。 行。 就知道黎晏声把人带过来是跟他嘚瑟的。 拎过桌上分酒器,放他面前,拧瓶盖的手像磨刀。 “喝这个” “今天必须灌死你。” 过了会许念端著盘炒鸡蛋过来,伏在黎晏声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黎晏声笑的眼纹都炸开。 指腹挑过她下巴,细细磨碾。 “真乖。” 许念脸颊涨红,眼睛不自觉瞟去沈向东。 她是有些害羞的。 沈向东靠进椅背,指骨敲敲桌面。 “当著人呢,拿我当个人行不行。” 黎晏声直接笑出声,抻著许念椅子,让人挨自己更近,手就搭她椅背,像將人整个圈在臂弯之中。 “你也找一个,下次我款待你。” 沈向东受不了他这种明晃晃的秀恩爱。 再喝下去他得鬱闷死。 草草散场。 许念扶著黎晏声上楼。 一斤半的白酒,倒不至於把他灌倒,但多少还是有些晕。 黎晏声胳膊搭她肩膀。 刚进房间,灯都没开,便將人吻的连连后退。 这种酒后的缠绵是最上头的。 但不知是不是喝糊涂了,临门一脚时,喘著粗气的嘖了句。 “糟了,忘带了。” 第72章 梦醒了 黎晏声喝的晃晃悠悠,都不忘下床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许念嘆息。 “人家这里怎么会有那个。” 黎晏声想想也是。 可惜了沈向东好意,特地给两人准备的房间。 竹影轻晃,山间月色细碎深沉。 如此良辰美景,只能虚度。 黎晏声重新上床,揽著人揉在怀里,狠亲几口,克制著本能。 他是真不忍心让许念受罪。 但许念不能理解。 他们之间的代沟,就如同这山间沟壑,势不可挡。 偏偏黎晏声手机还震不停。 许念甚至不用去看,都能猜到是谁。 黎晏声摸出,调成静音。 再去抱许念时,她已经翻了个身,將后背留给他。 谁谈恋爱也受不了孩子前妻天天跑出来膈应。 更別提她这还是初恋,热恋。 黎晏声被这电话吵得酒醒大半,摸著许念腕骨,在她耳边轻问。 “生气。” 许念没回。 黎晏声沉了沉,咬在她耳边。 呼出的热浪还带著酒醉。 “忘调静音了,不生气,乖。” 许念抿唇。 望著窗外夜色,像有些疑惑的问。 “叔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黎晏声回的篤定:“当然。” 许念:“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离我那么远,就好像这月亮。” 黎晏声循著她目光瞧,却无心赏月,把人翻过,轻撩过她额间碎发,最后將掌心落於她面颊。 “我不是月亮,许念,我就在你眼前,只要你伸手,就能触碰的到。” 许念抬手。 黎晏声已经把脸凑过去,贴进她手心。 他脸颊滚烫灼手,頜骨立体硬挺。 就好像窗外的墨竹,从不为谁折腰。 可就是这样一个前呼后拥的男人,会次次动容,哄溺喊她宝宝,给她讲许许多多从没听过的道理。 许念是没办法不去爱他的。 黎晏声握过她掌背,在她腕骨的地方轻吻,带著珍视。 “我知道你这些天,心里不畅快,但生孩子这事,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要的,你要考虑將来,包括孩子,还有你自己。” 许念心里只黎晏声一人。 “我的將来,你会在吗?” 黎晏声点头:“我当然会在,可你要思量清楚,万一我老了,或者,去世,孩子还小,你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许念,你可以不想,但我必须要想,就因为我比你大十八岁。” “我必须替你把將来全都考虑好。” 黎晏声说的沉静。 许念却听的泄气。 她的確没想过这些,也明白黎晏声话里意思。 可她就是难过,难过这种深爱却无法全然拥有的痛。 难过两人相差的十八岁,难过自己无法参与黎晏声全部。 更难过,別人拥有著她渴望的。 黎晏声捏住她掌心,攥在指腹轻碾。 “许念,能给的,我全都会给你,但要孩子这事,不行。” “我没办法想像你一个人带孩子的场景,我不忍心。” 黎晏声说的情真意切,可许念还是有些不死心。 试探著问:“如果,我想要跟你有个孩子,你也不同意?” “如果,我怀孕了,你会不会让我打掉。” 黎晏声喉结费力吞咽。 他一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措施做得足够好,就是在避免这种情况。 可许念明晃晃的把问题摊给他,让他有些无措。 他指骨不自觉碾更狠,摇了摇头。 “不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会控制好自己。” 许念觉得心在一点点变凉。 眸光也黯淡下去。 静了半晌,凝视著黎晏声。 “叔叔,你爱我吗?” 黎晏声笑,笑容清浅幽深,透著几许沉稳。 “我这个年纪,不轻易说爱,赚钱给你花,就是爱,给你打电话,就是心里惦念。” “爱不是掛在嘴边的,小姑娘。” 他轻刮许念鼻尖,又忍不住亲吻。 只是力道克制的轻,浅尝稍许,便抬离。 “我去冲澡,你歇著。” 酒劲儿太冲,不浇个凉水,他是真忍不住。 出来时许念已经闭目,似乎睡著。 黎晏声怕进被窝冰到她,裹了衣服,去外面阳台抽菸。 山里的夜比城里寂静许多。 他躡手躡脚的推开门,一边抽菸,一边看著许念。 说不想要孩子是假。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但凡条件允许,谁都不会嫌孩子多。 况且女儿小时候,他正是事业最忙阶段,几乎是完全缺席。 他从没体会过带孩子的乐趣和烦恼。 可他做不到贸然就让许念给自己生个孩子,这是不负责任的。 纵使知道许念心里芥蒂,他也只能狠著心的否决这个提议。 几根烟燃尽。 黎晏声像把许念的一生,都替她考虑妥当,让烟味散了,才敢进屋。 只是没睡床,窝在沙发小憩。 许念对他来说,似蛊药,只要碰著一点,就会失控上癮。 呼吸渐渐变得匀称。 直到听不见任何声响。 许念才缓抬眼皮。 黎晏声变態般的自控力,於她而言,突然像一把刀,凌迟在她心间。 回城路上,许念话都不太多。 黎晏声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办法安抚,只能一直將她手攥著,搭在自己膝头,片刻都没敢离身。 到许念家楼下,他没上去。 “我回单位一趟。” 他又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晚点过来。” 许念没吭声,点点头。 直到站在单元门里,等了半晌,听见黎晏声车身渐远,她才垂眸嘆出口气。 眼眶有薄薄的雾气在蔓延升腾。 不过那晚黎晏声失约了。 很晚的时候,才给她回过条消息。 “有点走不开,宝宝早点睡,明天过去找你。” 许念没回。 因为她清楚黎晏声在忙什么。 第二天许念有个採访。 从採访地回家时,已经是晚上。 路过一家餐厅,二楼包厢窗户里映出男人背影,和隱隱约约举家欢乐的场景。 江禾手肘还自然撑在黎晏声肩膀。 刺眼明亮的暖黄色灯光,將他们身形裁剪成一团。 许念颤了颤睫,心跳有瞬间失衡。 黎晏声似乎是有意避开江禾触碰,起身,视线刚好向扫过窗外一眼。 只一眼。 他仿佛听见上帝在耳边低喃。 “梦醒了。” 第73章 不就是生孩子,我成全你 黎晏声从里面出来时,许念已经消失不见。 他摸出电话打了两通微信,无人接听,打手机,已经关机了。 赶到许念家,砸半天都没人开。 直到听见楼道传来细碎的脚步,许念从拐角处抬起头,四目相对,黎晏声能清晰感受到她眸光中的沉静与疏离。 她手上还拿著盒草莓。 见黎晏声,並没有太多惊诧。 她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比自己更早到。 她以为他会陪家人吃完饭的。 许念掏出钥匙,开锁,进门,黎晏声跟进,她没有阻拦。 兀自脱下背包,换好鞋,进厨房洗草莓。 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有甩过脸色,只是很自然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简简单单的去洗个草莓给自己吃。 黎晏声被她这种冷静震慑。 他寧愿许念是个大吵大闹的性格,哭著跟自己控诉抱怨,都不想她是这副脸孔。 她总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不给任何人剖白的机会。 黎晏声掌心攥过点空气,跟去解释。 “我爸妈在,她父母也在,孩子在,只是吃一顿饭。” 许念点头。 手被冰冷的凉水浸润,渗透进骨缝。 刚从外面买回的草莓,还沾著霜,像从冰箱里拿出。 她摘了根蒂,含在口中。 清冽馥郁的香气,猝不及防的酸,酸到她舌根都发涩发紧。 黎晏声上下吞咽著喉,还在解释。 “你知道我父母来,我也一直都在陪你,我甚至还没和他们吃过饭。” 许念將整颗草莓吞入腹腔,又捡起一粒,继续清洗,往嘴边送。 音色很平静,甚至略带歉意。 “抱歉,我知道占用你太多时间。” 黎晏声舔了下唇峰:“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念没说话,只是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颗还没吃完,下一颗便被她送入口中,腮帮都渐渐鼓起,那小盒草莓很快被她吃空。 她眼睛始终没看过黎晏声。 目光注视著窗外。 浓稠的夜色闪烁出万家灯火。 许念突然感到落寞,又释怀。 她细细品尝著草莓,如同爱恋的味道。 直到吞咽乾净,才呵出口气。 像难以启齿。 黎晏声直接將话堵住。 “如果是说分手,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许念点头。 又是长久的沉默。 在那段等待间隙里,黎晏声第一次感受到,他其实从来都不是掌控全局的人。 相反风箏的线,始终攥在许念手里。 许念爱的纯粹,诚挚,热烈,甚至是无所求。 可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要,才能来去自如,宛如强劲的颶风过境,继而有勇气决绝,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徒留满地狼藉。 让他这个被爱者慢慢消化。 黎晏声攥过她腕臂,触碰到一抹冰凉。 许念终於轻唤:“叔叔。” 黎晏声沉闷“嗯”过一嗓。 “我想,我们冷静一段时间。” 黎晏声哼笑:“这和分手有什么区別。” 他克制著不让情绪失控。 目光灼烧的凝视在许念面庞。 “你是不是又想像上次那样,冷暴力,许念,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对我,你真爱我吗?” 许念没办法回答。 可能,她自己都搞不清此刻的心情。 她跟黎晏声进展的太快,太突然。 跌跌撞撞中,就从暗恋转进今天这种复杂关係里。 她是困惑的。 也是悲观失落的。 黎晏声语气已经带些急:“你说话!” 许念被他吼了一嗓,更加无措,不敢轻易开口。 黎晏声抑住呼吸。 他意识到自己失態。 闭了闭眼,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吼你。” 他睁开眼,沉住气。 “许念,恋爱不是这么谈的,不是三天两头提分手的。” 许念像思量良久。 “或许吧。” “或许你说的对。” 她抬眼望他:“可能,我对你的喜欢,是一种不清醒的迷恋。” 黎晏声心在陡然间变沉。 像坠落悬崖般急速扼紧。 许念梦醒了。 梦醒就不会再爱他。 他只是没想到,醒的这么快。 指骨碾的更用力,似乎怕稍稍放缓,便再也触碰不到。 许念被他捏痛,轻蹙了下眉,他才肯放轻。 偏偏手机又震个不停。 他掏出,直接关机,然后將许念整个身子都转正对著自己。 掌心还沾著她指尖的水渍。 他抹的用力。 措辞甚至是慌乱的。 “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没办法像你这样简单纯粹,我身上处处都是枷锁,我要顾及的太多太多,但並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爱你。” 许念点头。 她当然清楚这些。 就是太清楚,才会如此。 江禾的话,她听进去了。 起初还抱有一丝幻想,想像只要黎晏声爱她就好,只要他们相爱就好。 可直到黎晏声说出,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许念才清醒。 江禾话语里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巨大。 就比如刚才,昨晚。 他永远都要束缚於责任。 许念甚至觉得,她站在窗户外面看向他背影的那一刻,像遥望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她註定是只能生活在黎晏声世界之外的。 “我们,在一起过吗?” 黎晏声被问懵住。 “我们可能並不算交往过,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係。” 黎晏声都气笑,顶著牙根,问。 “不算男女朋友?那算什么?” 许念没办法回。 因为她也无法准確定位。 黎晏声:“我们连那种事都做了,你告诉我不算男女朋友,许念,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吗?” “你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否决一切。” “你觉得可能吗?” 他眸光已经有些戾,不动声色的嗜狠。 许念不想起衝突,躲避著跟他视线相撞。 “我想一个人待会。” 可黎晏声根本不允许。 身体就挡在门前,像一座山,巍然不动,將去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恨极了许念这种隔著层纱,让他看不穿摸不透的感觉。 腮帮紧碾,低眸俯视。 许念才刚刚及过他肩膀。 而此刻黎晏声身躯又挺的笔直,让两人气场更显悬殊。 黎晏声喉结紧拧著暗哑。 “不就是生孩子吗,我成全你。” 他像是被气昏了头:“你別后悔。” 第74章 你能不能,放过我 许念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拖著拽进臥室。 中途许念挣了下他手,他直接將人打横抱起。 巨大的衝击力让许念懵了半瞬,黎晏声已经脱了外套,在解扣子。 “这是你要的,许念,我给,也省的你三天两头就想跑。” “你跑啊,是你说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嗯?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黎晏声几乎是语无伦次。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都让他失衡。 许念想坐起来,他压住人深吻,许念躲著用腿往上缩,他就跟著用腿缠紧。 身高和体力优势很快就让许念败下阵。 她最后都急哭。 因为她想让黎晏声冷静一点,可黎晏声似乎没有理智了。 直到泪滴滚烫的砸在他腕臂。 他才好像清醒,意识到自己是在干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匀著气的沉默,缓抬起头。 许念早已委屈成泪人。 他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过,指骨轻轻擦拭,呼出沙哑的热浪。 “对不起。” 许念揪著他胸口衣领,像极力克制,却又难扼的哽咽,將人推开,刚翻了个了身,想要下床,就被黎晏声抱住,紧紧锁在怀里。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 一遍遍在许念耳边低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下次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说的慌乱且毫无章法,似乎自己都在痛恨刚才的行为。 可许念还在挣脱这种束缚,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就真没了。 只能一遍遍道歉:“原谅我,许念,我求你原谅我。” 他胸口抑制起伏,像孩童死死环抱著心爱之物。 直到许念由挣扎,哽咽,再到痛哭出声,最后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他才敢抬起身,用掌心轻蹭过她湿冷的面颊。 心早已跟著化作一摊水。 “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只要你开口。” “但你不能离开我。” 他甚至都不想再掩饰这种让他失控的占有欲。 他也早就掩藏不住。 许念眼神有些丧失焦距。 她一直压抑著某种情绪,可硬生生被黎晏声全都激了出来,哭的筋疲力竭,现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黎晏声坐在床边守著她。 许念睡著的样子很不安稳。 秀气的眉心始终微微蹙著,他用指腹一点点轻轻熨平,揉搓著让许念放缓。 掌心贴在她发间,轻抚,像哄小孩一样。 直到人睡沉。 黎晏声手都不舍离她半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段关係里,谁才是真正的上位。 先爱的那个人,並不意味著一败涂地。 反而是被爱的,贪恋痴迷,像提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让人牢牢牵连血脉。 他就那么整整坐了一宿。 许念醒来时,黎晏声甚至准备好早饭。 从客厅进来,许念刚撑起点身子。 黎晏声走过去,用指骨撩过她面颊的发,让掌心落在她发顶。 “宝宝醒了。” 许念抬眼望他。 他眉眼间有些疲惫,但刻意让自己表现的很自然,好像昨晚的一切全都是场梦。 许念抿了下唇。 黎晏声已经露出抹淡淡的笑。 “豆浆凉了不好喝,三明治加了培根和鸡蛋,还买了小笼包,起来尝尝。” “或者在床上吃,我餵你?” 许念摇头。 他又像哄小孩一样,轻拍了下她后脑。 “那就起来洗漱,待会吃完,送你去上班。” 许念有点搞不懂他怎么能说变脸就变脸,镇定自若的这么快。 黎晏声已经俯身,在她耳边咬:“是不是要爸爸抱你去洗。” 说完就要抱她,嚇得许念赶紧下床,溜进浴室。 黎晏声唇角溢出点笑。 只是笑容无奈苦涩。 上班途中,黎晏声都没有说过话,而是专注开车。 许念时不时抬眼望他,他就回望,脸上始终掛著许念揣摩不透的笑意。 她憋了半晌,刚想开口。 黎晏声像是故意的,直接打断。 “晚上带你去看电影,逛逛街,好不好,宝宝喜欢什么,有家法餐不错,带你去尝尝?你除了爱吃日料,还喜欢吃什么?” 许念不想聊这些话题。 “我不想吃,我……” 话未说完,黎晏声已经猛踩剎车,停稳在一处红灯。 许念被晃了下。 黎晏声神態绷紧,手捏方向盘,不自觉用力。 他沉出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用说了。” “只是吵架,吵架而已,我跟你说过,可以吵,但不能说隨便说分手,也不用说什么不是男女朋友的话。” “在我这里,我们就是交往,恋爱。” “你要的,我都能给,其余的,不用说了。” 许念含在嘴里的话,一时竟被噎住。 因为黎晏声的脸色,实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到单位门口,黎晏声攥著方向盘,也没看许念。 只是声色暗沉的吩咐。 “晚上过来接你,等著我。” 许念没吭声,默了下,拉开车门,下去。 直到听见车门合紧的声音,他才將目光扫向许念背影。 她埋著头,走的很慢,寒风將她发梢吹起。 春天了。 只是北京的风沙总是很大,大的迷乱人眼,像揉进沙子。 他调整视线,將车驶离。 许念的脚步也在瞬间暂停。 她回头望。 车身已经消失不见。 傍晚的时候,黎晏声给她发消息。 “临时有事,得晚点,在单位等我。” 许念犹豫片刻,回:“我自己能回家。” 黎晏声:“等著我。” 许念没再说话。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黎晏声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喜欢別人忤逆他意思。 许念只好在单位等。 差不多过了七点,黎晏声才给她发消息。 “下楼。” 许念拎著外套下去,黎晏声已经明晃晃站在单位门口,身影斜立,甚至跟看门的保安大爷谈笑风声。 看门大爷显然认出他是谁,说话拘谨又恭敬,还带著点惊喜。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跟他说上话的。 见许念出来,他招了招手,许念硬著头皮走过去。 黎晏声很自然攥过她腕臂,跟看门大爷道別,拉著她带去车里。 刚系好安全带,许念彻底破防。 “你是不是一定要我难堪。” 黎晏声低沉著嗓:“哪里难堪。” 许念不想吵架,沉住气,垂眸。 “叔叔,你能不能,放过我。” 第75章 对方拒绝你添加好友 黎晏声繫著的安全带的手指微顿,继而才帮她拉紧。 他没理会这句话。 车子开出去很远。 许念耐不住,开口。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黎晏声沉了沉:“考虑过。” 许念:“那你没想到,这样在我单位招摇,我该怎么做人?” 黎晏声目光注视著前方,回的篤定。 “没人敢说你什么,因为背后是我。” 许念觉得跟他讲不清,语气也有点急: “当然,当然不会有人跑到我面前说什么,可难道別人不会背后议论?” 黎晏声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只反问:“许念,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係。” 他腮帮紧碾:“是不是,你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跟我有將来。” 许念一时闷住。 因为她的確没想那么长远。 或者说,她不敢想。 黎晏声顶住口气,將车停在路边,看向她。 眸光闪烁,似乎是在思量著什么。 片刻,他像是终於確定,开口。 “我们结个婚吧。” 许念眨了眨眼。 脑子在瞬间蒙的更彻底。 黎晏声已经解了安全带,侧身將手搭过她椅背。 “结了婚,你就不用顾虑这么多。” “我可以跟组织申请,申请结婚,只要你同意。” 他说的认真。 许念心跳乱了节拍。 呼吸抑制的凝视著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从鬢角,到眉眼,再至鼻樑和下巴。 十年来暗恋他的一幕幕,和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都闪现在她脑海。 她幻想过无数相见后的场景。 但这段时间发生的,却没有一件是她预料过的。 她又想到江禾,以及那些警醒的话。 最重要的,是黎晏声態度。 她一时根本无法確信,甚至想不清应不应该答应。 犹豫的间隙里。 车厢安静的针落可闻。 两个人距离只有几公分。 能清晰感受到呼吸缠绕的滚烫。 黎晏声一直在等,等的他捏在椅背的手都不自觉控紧。 许念抿了下薄唇,黎晏声似乎就已经猜到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及时打断制止,调正坐姿。 “或者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没有逼著你立刻做决定,你可以再想想。” 他不想听见许念拒绝的话。 喉咙有些干痒发紧。 黎晏声摸出根烟,下意识想点燃,想到许念还在旁边坐著。 他拉开门下去,倚靠在车身旁,垂眸缓吸。 许念透过挡风玻璃看他。 黎晏声黑色行政夹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影不算消瘦,相反很高健。 举手投足都透著岁月经年打磨出的稳,以及上位者应有的从容和优雅。 可总让人觉得,他很落寞。 落寞到好像一碰就碎。 许念都有些责怪自己是不是刚才说的话太过分。 黎晏声手机亮了。 虽然他调过静音,甚至连备註名都换成江禾,但屏幕还是弹出內容显示。 “老公,咱们能不能好好过。” 话头末尾,她还发了个楚楚可怜快哭了的表情包。 许念觉得自己要被这种割裂的生活撕碎,刚才那点愧疚也荡然无存。 黎晏声一根烟燃尽,又让冷风吹著醒了醒脑,才重新上车。 许念犹豫片晌,开口提醒。 “你刚刚有消息进来。” 黎晏声微愣,滑开屏幕的瞬间,眼睛看向许念。 他知道许念一定是看到了,想解释,可许念已经不想再待下去。 “送我回家吧。” 她神態坚决而冷漠,让黎晏声知道爭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照做。 车到楼下。 许念没有立刻下车,黎晏声也捏著方向盘,思量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许念先呵出口气,低垂长睫,抬了抬唇,声色已经哑的厉害。 “时间不早,我就不留你了。” “这段时间,我想你可能也需要陪陪父母。” 她儘量避开某些尷尬:“我要去外地几天,同事结婚,邀请我当伴娘,等我回来,我们有时间再见。” 说完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刚要拉开车门。 黎晏声低唤:“许念。” 许念动作顿住。 黎晏声绷著腮线,目光注视著黑夜中的一束小点,幽深的难以看破。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许念没说话,继而下车。 她就想一个人静静,偏偏黎晏声总是不给。 刚进单元门,黎晏声已经追过来,捏著她手腕把人拽停。 “一条微信,她发是她的事,並不代表我,难道这也要生气。” 许念並不是生气。 可黎晏声不懂,掏出手机,操作一番,拿给许念看。 “拉黑了。” 许念挣了下,想上楼,黎晏声直接叩住她后脑,將人吻的不容拒绝般窒息。 夜里的楼道很黑,连点光都没有。 许念根本招架不住他这种横衝直撞,整个人都连连后退,最终撞在墙壁。 黎晏声掌心很大,一手托著她侧脸,一手缠进她发里,像失控的贪恋,连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许念渐渐透不过气。 幸好拐角处颤颤巍巍走出个老太太。 手里还打著手电筒,见此场景,有点没眼看似的提醒。 “麻烦让一让。” 两人几乎把楼门口都给堵住。 黎晏声把许念扣在怀里,贴著墙壁给老太太挪出点空间。 直到人出了门,他还將许念捂在怀里。 滚了滚喉,声色暗哑的问。 “去几天。” 许念贴著他胸膛,能清晰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两天,或者一周,因为还有个採访,顺道……” 她是想避开黎晏声一段时间,但黎晏声不给这个机会。 “就两天,採访取消,我等你回来。” 许念抿唇,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老头太强势。 黎晏声又抱著人默了半晌,才缓抬起身,放手,拉开两人距离。 “等你回来,我过来看你。” 许念依旧没说话。 黑暗中也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黎晏声掌心蜷紧。 “有事打电话给我。” 许念应过,他才转身出门。 只是两天后许念没回来。 黎晏声给她发消息,许念也只说採访推不掉,还要等几天。 黎晏声气沉,打电话过去,对方掛断,再打,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又发微信,毫无疑问,也是拉黑。 黎晏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酒后的燥热让他难以遏制的愤怒。 將手机丟在一旁,找小刘要过公务手机给许念打,对方似乎知道是谁,没接,继而仍是拉黑。 黎晏声彻底崩溃,打开微信想契而不舍的给许念发验证消息,无意间刷到朋友圈里她同事的微信。 之前拍纪录片,他们都加过小刘这个电话,方便联繫。 九宫格的照片里,许念一身抹胸伴娘服,跟老周並肩而立,四目相对,像是刚刚接到新娘手捧,笑的明媚又灿烂。 黎晏声点开那人微信,继续刷,还有一张许念被喷了满身彩带,老周用手帮她拨弄著发梢。 黎晏声气更顶了,给许念发去的措辞都不假思索。 “再不回来,我就给你抓回来。” 点下发送的瞬间,屏幕显示。 【对方拒绝你添加好友】 黎晏声:“?” 第76章 你跟她又算怎么回事 许念参加婚礼是真,採访也是真。 原本可以不出差的,但她就想换个环境,让头脑清醒清醒,也给自己和黎晏声一点缓衝,否则她也怕这样不眠不休的纠缠下去又理不出个头绪。 总不能天天吵架吧。 她根本不想跟黎晏声起衝突。 国际论坛项目,地点在海南。 连续几天,她跟老周都忙於工作,也没时间出去转转。 最后那个晚上,老周见她心情不好的样子,提议带她去海边散散步。 吃完夜宵回来,已经晚上十点多。 老周似乎在给她讲著什么好玩的事,许念难得噗嗤笑出声。 低眉含笑间,抬眼,远远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黎晏声单手插兜,立在酒店门口,手上夹著根烟,目光不错目的盯著两人缓吸。 许念脚步顿停。 老周也顺著她目光看,看完又扫向许念。 已经觉察出什么。 毕竟黎晏声那次高调送花在前,去单位频繁接送许念在后,难免会有人在私底下偷偷议论。 老周听到过,但他不相信许念是什么坏角色。 从许念进报社起,他就对许念心生好感,但许念好像呆瓜,总是刻意保持著不远不近的同事关係,让他几次都怀疑许念根本不喜欢自己,所以他就始终没敢开口,怕破坏这种和谐稳定。 毕竟有时候,朋友比恋人更长久。 可现在他显然觉得许念遇到麻烦,他甚至觉得许念大概率是被迫的。 攥过她腕臂,想充当保护者角色。 许念都看傻了,也没察觉老周行为不妥。 反应过来,跟老周都走到电梯口。 黎晏声背影还一动不动立在那。 经过他身边时,许念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压抑的怒气四横,跟牙齿错碾的声音。 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老周还拽著她,她赶紧避过。 “我回房间了,明天见。” 说著就要从电梯里出去,老周拦了下,语气诚恳而担忧。 “你要是遇到麻烦,就跟我说,別自己扛。” 许念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隨口“嗯”了下,然后出电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黎晏声。 不知道他是特地来找自己,还是也来这边出差。 但想到最后都觉得,不能这么巧吧,连酒店都住同一家? 她又垂眸摸了摸手腕,觉得自己都没办法跟他解释清楚刚才老周为啥攥自己。 她觉得老周也不知道在抽什么疯。 他一向很有分寸的。 想到最后没想明白,掏出房卡,刚刷开,房门还没落紧,被人一脚顶住。 继而黎晏声跟进,转身。 许念就被窒息的吻堵住咽喉。 黎晏声捧著她脸,一边吻一边將人逼得后退。 许念掰他手,掰不动,又捶著打了两下,对黎晏声来说,跟挠痒痒似的,只挠的他愈发上头,都忘了先前的承诺,也不管许念是不是愿意,三两下就把人剥了个乾净。 结束时。 许念听著窗外海浪翻打的浪潮声,觉得心都跟著变空。 她眼睛望天花板。 黎晏声已经下床去摸她手机。 “密码。” 许念不想理他。 黎晏声气还顶著,又厉声提醒:“我在跟你说话。” 许念抿了下唇,应:“你生日。” 黎晏声输入,解锁,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手机隨手掷在桌上,去阳台抽菸。 主办方给记者安排的酒店还不错,临海,算景观房,带个小阳台。 夜里的海平线深不见底,就如同黎晏声脸色。 过了会他进来,也没理许念,兀自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许念已经转了个身,拿背对著他。 他走过去,轻撩开她面颊的一点发。 “睡著了。” 许念不应。 黎晏声俯身,手伸进被子。 许念被他搅得装不下去,只能错身往里躲。 黎晏声冷笑:“就知道没睡。” 许念沉住口气,问:“你怎么会来这。” 黎晏声钻进去,半靠床头,手还揉著她毛绒绒的发:“你说呢。” 许念把他手拨下,黎晏声翻身压住,把人锁进怀里,又痴缠著吻,许念无奈。 “你能不能歇会。” 黎晏声含糊不清:“不行。” 许念被这种周而復始搞得没有丝毫心情,她不从,黎晏声又霸王硬上弓。 折腾到他满意,许念一点脾气都没了,终於开口。 “叔叔,你真喜欢我吗?” 黎晏声还贪恋的吻她侧颈:“当然。” 许念:“喜欢我什么。” 黎晏声:“全部。” 许念:“可为什么我觉得,你只是喜欢和我做这种事。” 黎晏声吻的顿停,继而又延续。 “这也是喜欢,喜欢才会这样。” 许念又问:“你带了吗?” 黎晏声自然不可能大老远的还带那东西过来。 没回,似乎还想索取更多。 许念发出灵魂拷问。 “怀孕怎么办。” 黎晏声知道许念这茬没过去。 只答:“怀孕就生。” 可这似乎並不是许念想要的。 或者说,她心里早就对某些事有了答案。 后半程许念都跟个木头没两样,甚至还委屈的瞪他。 黎晏声知道她不情愿,可就是不愿放手。 各种手段都用尽,许念甚至把嘴唇咬破,就是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黎晏声终於泄气。 他觉得许念是真犟,犟的让人拿她一点招都没有,翻身躺平。 那整晚两人都没怎么睡。 各怀心事。 天刚蒙蒙亮,许念就起床收拾东西。 黎晏声坐起:“要走?” 许念:“嗯,工作结束,下午的飞机。” 黎晏声:“再陪我待两天,我来这边考察,不忙了带你转转。” 许念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下。 这看来並不是特意奔自己来的。 “不方便,而且有同事在,我说不清。” 话音刚落,黎晏声直接从床上躥起,扼住她整理东西的手。 “你打算跟谁解释,老周?你解释什么?” 许念觉得跟他讲不了道理,直接闭嘴,想继续整理箱子,黎晏声直接抻著人面向自己,控牢。 “昨天他跟你一起回来,我都没有问你们做什么了,你现在还要摆脸色给我看?” “许念,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念受不了他这种指控。 终於爆发,回问。 “那你呢,你跟孩子妈妈,又算怎么回事。” “相互喊对方老公老婆?” “嗯?” 第77章 老头,你是不是更年期 许念说完就后悔了。 黎晏声不激她,她绝对说不出这种质问的话。 想抬离黎晏声掌心桎梏,但对方攥更紧。 “我没那么叫她。” 许念无语。 “那以前也没有过吗?她曾经不是你老婆,不是你孩子妈妈?” 黎晏声不再说话,只沉静注视著她。 “你吃醋了。” 他不觉得许念吃醋烦,甚至还带点欣慰。 喜欢才会吃醋,不喜欢就不在意这些事了。 许念早已不是吃醋那么简单。 “我没有。” 她低垂长睫,呵出口气。 “我就是觉得,有点累。” 黎晏声把人扣进怀里。 衬衫解著,许念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和坚挺。 “我知道,知道你委屈,心里彆扭,我儘量做好,但…” 黎晏声话没说完,许念就从他怀抱挤出。 “你怎么做好,你能不要女儿,还是不要仕途,最后眾叛亲离,为了我一无所有?” 许念从未想过让黎晏声这样做,那她就是真把黎晏声毁了。 “到此为止吧。” 许念还是把话挑明:“我想我们还是算了。” 这种无尽的拉扯只会让两个人都感到疲倦。 黎晏声也会很累。 她不想让黎晏声累。 她就只是爱他,仅此而已。 黎晏声有短暂错愕,愤怒,继而是深埋心底的坚决。 阳光刚跃出半个地平线,退潮的海浪翻涌,留下湿漉漉的沙痕,如同黎晏声此刻的心情。 他冷静注视著许念。 音色浑沉有力。 “我不同意。” 许念无助,黎晏声已经从她包里翻出身份证,攥在掌心。 “没我允许,你哪儿也別想去。” 说完他转身出门,临走还把房卡抽了。 许念泄气的垂眸。 黎晏声回来时,已经是晚上。 许念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著黑沉沉的海浪与夜色,风比白日里强劲,卷著咸湿,刮过她面颊。 她塞著耳机,播放著张杰的《他不懂》,一时没有听见黎晏声进门的声音。 直到发顶落过宽厚有力的掌骨,她才猛然间抬头。 黎晏声唇形微张,问她冷不冷,许念没听清,摘下耳机,黎晏声已经从屋里拿了外套出来,披到她肩上。 宽大的行政夹克,带著淡淡雪松香,黎晏声蹲下身,將拉链给她繫紧。 “晚上风大,小心吹感冒。” 他捏过许念的手,托在掌心,指腹一点点轻轻揉碾。 “带你下楼吃饭。” 许念没胃口,刚想把手抽离,黎晏声控住。 “现在连手都不让我碰。” 许念抿唇,没说话。 黎晏声嘆息,把许念横著从椅子抱起。 她又没穿鞋,脚上还沾著阳台的尘土。 黎晏声把人放进沙发,才去浴室拧了块热毛巾出来,蹲在地上,熨烫妥帖的西裤被他顶的弯起褶皱。 拎过许念脚踝,搭在自己膝头,一点点帮她擦拭乾净。 许念不好意思,缩著把腿往回撤。 黎晏声拽紧,声音带点斥。 “別乱动。” 他眉心微皱,低眸小心翼翼,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瓷瓶。 许念心口温烫,不错目凝视。 谁能抗拒得了心爱之人为自己俯身弯腰,甘愿沦为人臣的呢。 更別提还是万眾瞩目,前呼后拥的黎晏声。 他此刻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倒像是一个极尽宠溺的爸爸。 被女儿折腾到筋疲力竭,替她收拾完烂摊子,都不忘帮她擦脚上床,讲睡前故事的那种。 许念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办法不爱他。 黎晏声帮她擦完脚,才去找了双鞋套给她,然后拎著人下楼吃饭。 酒店的自助餐已经关了,他只能带许念出门觅食。 两人对附近都不太熟,散著步的寻。 黎晏声全程都拉著她手,像怕人跑似的。 这个城市没人认得他,他终於能跟许念像正常情侣那样大摇大摆。 许念没什么胃口,给她指了几间餐馆都摇头,最后目光被街边的生拌海鲜吸引。 黎晏声提醒:“你海鲜过敏,不能吃。” 可许念就站在那个摊贩前,脚不挪步,仰头看他。 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眸光倔强的表示她就想吃这个。 黎晏声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但面对许念,他那点原则好像从来都无法作数。 可脑海里没忘她吃海鲜过敏的样子。 “换一个,要不带你去吃烤鱼。” 许念摇头。 她是內心决定什么谁都改变不了的犟种,偏偏摊贩老板还在帮腔。 操著一口东北音,自带喜感。 “给咱闺女买一个唄,瞅给孩子馋的,这爹咋当的。” 黎晏声想解释,但好像觉得没解释的必要,望望许念,最终投降。 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东北大哥立刻风风火火拆了两个生蚝包装,將肉刮进塑料盒,又剁了几只还在扭曲爬行的八爪鱼触角,浇上调好的醃料,递到许念手里。 许念迫不及待的用叉子戳了一口,送入腹腔。 酸酸甜甜的口感,迅速让她味蕾炸开。 她咂了咂舌。 黎晏声搞不懂她怎么总爱吃这样生冷又残忍的食物。 见不远处有家药店,拉著人进去买抗过敏的药。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个值班大姐,询问过他们要买什么,知道许念海鲜过敏,手里还端著份生醃吃的津津有味,不免好心提醒。 “过敏就別让她吃了,你这当爸爸的也太惯孩子了。” 说完从药架上拿了两盒药:“给。” 黎晏声无语。 他就算再老也禁不住总让人提醒自己像爹。 “这不是我孩子。” 值班大姐看看他,又看看许念,问:“那是你侄女?” 黎晏声彻底闭嘴。 付过钱拉著许念从药店出来,许念已经憋笑憋出內伤。 海鲜又很滑嫩,她呛了下,咳出声。 黎晏声早就看到她嘴角翘的快咧到耳后根。 一边轻顺她背,一边厉声呵斥。 “再笑回去收拾你!” 许念摆摆手,咳得快要把喉管呛破,才总算舒服点。 实在是被刚才的两人逗到不行。 最重要是她看黎晏声表情,一副被人噎到说不上话的样。 又生气又无语,还带点无可奈何。 谁能想像说一不二的黎晏声也会有这种场景。 直接给他来了个三杀。 “老头,我觉得你脾气真古怪。” “你是不是有点更年期。” 第78章 我老了,你是不是把我送养老院 黎晏声满脸黑人问號。 许念比刚才那俩人说的话还有杀伤力。 他都气笑,舔舔唇峰。 “行,我就更年期,回去就让你知道更年期老头什么样。” 说完拎著许念往酒店走。 跟拎小鸡子似的。 许念被他捏住后脖颈,皱著眉拍他让他放手,黎晏声充耳不闻。 他恨不得立刻给许念拆了,好让她看看自己到底哪儿老。 天天喊他老头,他今天必须得让许念叫声哥哥听! 拎著人走到电梯口,正巧碰到一对刚从外面回来的母子,也跟他们一起等电梯。 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正是童言无忌的年龄。 见许念不高兴的样子,拉了拉她手。 “姐姐,你犯错了。” 许念疑惑,垂眸看他。 小男孩又看看黎晏声,绷著张黑脸,甚是严肃的模样。 对许念道:“你犯错,也要被爸爸骂吗?” 许念还没开口,孩子妈就赶紧捂住他嘴,十分歉意的看向两人。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说完赶紧把孩子拉旁边。 “別胡说,什么爸爸不爸爸的,人家只是长得老点。” 黎晏声彻底破防。 非常好! 一晚拿下四杀! 再来一次他真能气到脑出血! 偏偏许念还捂了下嘴,像掩饰笑意。 黎晏声掌心捏更狠,硬生生捏的许念喊痛。 回房间就把人吃干抹净。 一边吃还得一边问。 “哪儿老,嗯?哪儿老?” “谁更年期,说,再说一遍,我听听。” “叫哥哥。” “……” 许念最后腰都撅折的疼。 两条腿想站都站不住,只能被他抱著冲澡。 胳膊掛他肩头,脸颊泛著红。 她又过敏了。 但这次好像不是起疹子,像发烧,喉咙也开始痛。 黎晏声心疼著训,让客房部煮了热热的柠檬薑茶送过来。 餵许念喝完,夜里大概是出汗,许念总踢被子。 他怕热伤风,病的更厉害,只能一遍遍帮她盖好,裹著人控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安抚。 “听话,別乱踹。” 许念朦朧中梦囈:“热。” 黎晏声:“热也不能出踹被子,乖。” 许念渐渐睡沉,手还勾他腰上。 黎晏声觉得她就睡著的时候最乖,软趴趴的,而且总会无意识把身子贴紧,让黎晏声有种被她需要的错觉。 他非常享受这种痴缠。 晨起许念喉咙就疼的说不出话,像被刀片剐似的。 主要她昨天吹了半天海风,海鲜又是发物,再加上总把话憋心里不说,身体直接用排毒的方式帮她宣泄。 黎晏声穿戴整齐,喊她下楼吃饭,她也不肯。 主要不仅嗓子疼,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她就想躺著。 黎晏声只能叫了早餐送到房间。 哄著餵了她些汤汤水水,又摸了摸她额头。 倒是不热。 “我现在得出门,你在房间里好好歇著,等我回来,饿了就叫餐。” 许念点头。 黎晏声又看过两眼,才撞紧门锁出去。 许念以为他得晚上才能忙完,毕竟黎晏声是过来出差的,不可能24小时都陪著她,没想到中午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手上还拎著各式各样的药。 许念忍著疼,问:“怎么这么早。” 黎晏声正拆包装,看说明书,隨口应:“不放心。” 许念:“那不会误事?” 黎晏声摇头:“没事,我说我不舒服,就让他们把我送回来了。” 说完扣了两粒药,塞到许念嘴里,用水让她服下。 但人好像就不能说谎。 晚上的时候,黎晏声开始跟著嗓子痛。 第二天直接发起高烧,许念倒是病的好转。 这下成了她伺候黎晏声。 而且黎晏声像故意磨人似的,一会让她给自己倒杯水,一会埋怀里要抱抱。 许念就没想过这么大岁数人还能这么会撒娇的。 她不知道黎晏声就是很享受看到自己在意他的样子。 暗夜中,黎晏声嘶哑著嗓音,喊她宝宝。 许念“嗯”了一声。 黎晏声高烧烧的身体滚烫,都没忘那事。 许念无奈:“你都病成这样了,安分点。” 黎晏声不肯。 许念嚇唬他:“再这样,真怀孕了,我可能不在安全期。” 黎晏声像被冷水浇头,竟顿停。 他光想著给许念买药,忘买那个了。 许念心又被狠狠撞疼,翻身推他,也不是故意的,给黎晏声推床下去了。 黎晏声嗓子疼,想说话说不出,急的爬起来转圈,最后忍疼扯出一句。 “你虐待我。” 他捏著喉管挤。 “我都这样,你推我,我老的动不了,你还不得把我扔养老院。” 许念有点愧疚。 主要黎晏声脸都烧红,眼里还布著血丝,的確楚楚可怜的。 她抿了抿唇:“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黎晏声置气,疼的继续捏喉咙:“你嫌弃我。” 许念:“……” 这老头又闹脾气。 拉著人拽回床上,查看他有没有跌伤,黎晏声才算气消。 但还在吐槽:“我病了你不管我。” “你都不心疼我。” 许念:“……” 黎晏声躺她腿上:“哄我。” 许念扶额。 她无法想像黎晏声老了得有多缠人。 那一宿他都埋许念怀里,像个小孩一样,让许念哄著他睡。 第二天起来还绷著张脸,许念被他闹得没脾气,端著药递到他嘴边。 黎晏声瞅一眼,不吃,掐著太阳穴揉。 他还在烧,烧的脑仁都跟著疼。 “不吃。” 许念:“……” “那我餵你?” 黎晏声不说话,许念將药送到他唇边。 见人不张嘴,她只好磨著唇瓣轻哄:“张开。” 黎晏声不理,许念又凑近,贴著耳边小声咬了句什么,黎晏声绷紧的眉眼,才稍稍鬆散,乖乖张嘴把药吃了。 这老东西也是牛脾气,劲儿上来了必须得顺毛哄哄才能消停。 许念把杯子放下,黎晏声直接扯著人压在床上。 许念刚说的是句很撩拨人心尖的话。 撩的他脑子上头。 也顾不上有没有那个东西的问题了,他就想占有。 许念提醒:“你生著病呢,回头更严重怎么办。” 黎晏声突破防线,得偿所愿,贴著许念耳鬢撕咬。 “不会。” “这事,败火。” 第79章 小孩子不懂事,我替她道歉 黎晏声折腾完,昏昏沉沉的睡去。 许念自行在手机下单了避孕药。 黎晏声对生孩子的態度始终是模糊的。 许念自然不会真傻到拿未婚先孕做试探,搞得大家都难以收场。 黎晏声醒来时,看见垃圾桶里的药盒,哑著嗓音质问。 “什么意思。” 许念当时正在洗漱,没理会黎晏声的话。 黎晏声直接拽著人胳膊面向自己。 “你不知道吃药伤身体?” 许念脸颊还掛著流淌的水珠,鬢角的髮丝也湿噠噠黏紧。 看了眼他手上的药盒,又看向黎晏声。 “那总比打胎强吧。” 黎晏声有点急:“谁说让你打胎了。” 许念:“那难道生下来吗?”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我当然会负责。” 可许念要的根本就不是让他负责这种事。 抬了下手,转身继续洗漱。 黎晏声站旁边:“许念,你没必要这样。” 许念不说话。 冷冽的凉水让她整个人头脑更清醒。 刚才黎晏声睡著的间隙,他手机就一直在亮,是她女儿打来的。 又在刷屏控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和妈妈。 再加上黎晏声之前的態度。 许念做不出拿孩子当筹码来博取黎晏声这种事。 这违背她喜欢黎晏声的初衷。 黎晏声捏著药盒在掌心蜷紧。 许念向来如此。 心里太有自己的主意。 中午黎晏声陪许念下楼吃了个饭,饭后他提议带许念出去转转。 但许念掛心他身体,怕出去病的更严重,拒绝了。 上楼掀开电脑写稿,黎晏声就在旁边晃来晃去,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念起初还能专心,但黎晏声溜达起来没完,晃得人心烦意乱。 她开口:“你能不能,歇会。” 黎晏声终於站定:“因为你太不听话,我发愁。” 许念:“……” 她抿了口桌上的咖啡,將视线对准屏幕,继续忙工作。 黎晏声啪的把电脑合紧。 许念抬眼望他。 黎晏声:“你就不能陪我好好待著。” 许念无语:“这不在陪吗,我也没走啊。” 黎晏声:“专心的陪我,陪我说话。” 许念:“你嗓子都跟唐老鸭似的,还说话,你赶紧睡觉去吧。” 说完掀开电脑,黎晏声啪的又摁紧,掌心抵住。 许念没脾气,靠进椅子:“我得工作。” 黎晏声:“工作重要我重要。” 许念没回这个问题。 因为她觉得老头就是有点更年期。 性情古怪又喜怒无常的。 可她越是不说话,黎晏声就越是生气。 “许念,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喜欢的是一个想像中人,但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许念嘆了口气。 她也很疲惫,並且哄人哄得有点累。 “或许吧。” 她看著黎晏声:“或许你说得对。” 这次换黎晏声说不出话,眼睛不错目的逼视许念。 他有点后悔把这句话问出来。 徒增烦恼。 转身去阳台抽菸。 过了会进来,许念提醒:“你手机有电话。” 刚刚他抽菸的功夫,那还在一直亮个不停。 黎晏声走过去,扫了眼,立刻拨过。 “妈怎么了。” 对方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许念没太听清,掛断电话,黎晏声就开始穿衣服。 许念犹豫著问:“出什么事了。” 黎晏声:“我妈进医院了,我得回去看看。” 许念:“那我跟你一起。” 她本来就是被黎晏声强行扣在这陪他的。 黎晏声走,她自然也没待下去的必要。 回到北京,从机场大厅出来,空气虽没有海南温暖湿热的感觉,但明显凛冬已经过去,风不再似从前那般干硬冷冽。 黎晏声本想先送许念回家,被她拒绝。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去看你妈妈吧。” 她看出黎晏声一路脸色都不好,可能病真的很急。 黎晏声犹豫片刻:“那你到家给我发微信。” 许念点头。 黎晏声才赶紧上了那辆来接的车。 到家按照约定,给黎晏声去了条消息,但对方没回。 许念也没在意,觉得他大概是忙。 第二天她回单位照常上班,中午的时候,有人通知她外面有人找。 许念问是谁,她担心又是江禾,所以不想下去。 对方说是个小姑娘,看著不大的样子。 许念这才犹豫著下楼,结果发现来的是黎晏声女儿。 刚站定在女孩面前,对方掏出个装满液体的瓶子,泼到许念脸上。 许念被泼的猝不及防,猩红的油漆裹著呛人的气味,顺著她额发到脸颊,一直蔓延向下流淌。 她一时都有些睁不开眼。 小女孩还要抬手打她,幸好被看门的保安大爷及时制止。 对方还在叫囂咒骂:“小三,不要脸,活该。” “你就是个坏人,你害的我爸爸妈妈离婚,奶奶也跟著气病住进医院,你怎么不去死。” 许念渐渐什么都听不清,油漆甚至漫进了她耳朵。 她抬手抹开一点视线,只能看到小女孩因为愤怒而挣扎扭曲的面孔。 渐渐有路人围观驻足,和吃午饭来往穿梭的同事。 老周恰好路过,因为搞不清缘由,立刻报了警,过了会警察过来,把小女孩带走了。 许念被老周送去医院。 油漆是略带腐蚀性的,而且特別不好清理,医生费了好大功夫,才帮她一点点弄乾净。 但原本嫩白细腻的脸颊,已经蒙著片被灼伤的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医生给许念开了许多涂抹的药,因为还漫进耳朵,让她留心观察听力有没有受损。 黎晏声得到消息,赶到时,两人正从医院出来,迎头撞见,彼此都有些尷尬。 最重要的是老周的手还抵在许念后背,看的黎晏声眼睛逼出血来。 他顿了口气,上前:“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我…” 许念打断:“我不怪她,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拉著老周要走,黎晏声下意识攥紧许念腕臂。 周围来往嘈杂,有行人时不时打量著他们。 老周也將目光落在这举动。 看向黎晏声。 黎晏声知道这举动在公眾场所不合適,碾了下牙根,又缓缓鬆开。 “我替她跟你道歉。” “许念,对不起。” 第80章 不方便留我过夜? 许念没吭声。 因为她觉得好累,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拉著老周,头也没回的走了。 路上老周开车,犹豫著问。 “你跟黎书记,是不是…” 许念没办法回答,沉默的不作声。 老周看她一眼,捏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没再追问。 这是许念隱私,她不想说,自己也没办法追问太多。 回了家,老周帮她分装好每天口服的药,又叮嘱她记得每天多敷创伤的位置,说了会儿话,才从许念家离开。 黎晏声是晚上过来的。 敲门时许念就有预感是谁,不想开,可又知道黎晏声脾气,最后还是让他进门。 黎晏声望著许念面颊触目惊心的红,像胎记一样,蒙了大片,心口绞痛的更厉害。 滚了下喉,抬手去碰。 “疼不疼。” 许念低垂著眸,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黎晏声又將手落下。 有半晌时间,他也说不出更多,因为知道许念为自己受了多大委屈,这些通通不是她该承受的。 他心里有愧。 碰巧门外有人敲门,黎晏声打开,是老周还有她妈妈,拎著食盒,像给许念过来送吃的。 周母笑著跟黎晏声点了点头,看向许念。 “小许,听说你受伤了,阿姨给你做了点好吃的,来看看你。” 许念抿了下唇,扫过黎晏声,迎人进门。 来者是客,总不好把人晾在外面,只是黎晏声在这杵著,让她有些尷尬。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別人介绍黎晏声。 好在周母没问,她跟老周一样,满心满眼都觉得许念完美无瑕。 老周进门时,也跟黎晏声微微頷首,周母拉著许念,在她脸上左看右看的,颇为心疼的样子,然后从包里拿出瓶药膏。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在301医院当主任,他们自製的创伤药,我手腕做饭烫伤过,用了效果特別好,你可以试试。” 许念微笑道谢,老周也將食盒打开,放在桌上,细心的帮许念一点点盛好。 满屋其乐融融。 黎晏声仿佛成了多余的存在。 他攥了下掌心:“我改日再来。” 许念当时还被周母拉著手,点了点头,黎晏声兀自开门出去。 走廊里,黎晏声步履缓慢。 下过两层台阶,便站停。 屋內还在断断续续传出几人说话的声响。 他也在思考,自己究竟给许念带来的是什么。 或许如果不是自己,许念原本会有美好的人生,更美好的人来爱她。 可是他贪心。 他非常清楚许念存在的意义。 乾净澄澈的仿佛一汪碧潭,是他心目中最安寧平静的港湾。 他的执念让他挣扎在爱和欲望之间,越想越心烦。 手机震。 是母亲医院打来的。 他嘆出口气,接听,下楼。 - 许念顶著伤疤,请了几天假,她现在甚至没勇气去单位。 黎晏声女儿都跑到报社明晃晃指责她是小三,这事必然会在单位传开,她头疼的厉害。 老周下班后来看她,依旧给她带了自己妈妈做的饭菜。 陪许念吃完,帮她收拾残羹时,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油渍溅脏了他t恤几片小点。 许念让他赶紧脱下来洗洗。 因为是纯白色的,时间久了不容易洗乾净。 老周原本是拒绝的,主要他觉得在许念这洗不方便,但架不住许念劝说,最后换上许念递过来的睡衣,套好,许念用去油渍的除污剂帮他搓了搓,老周站旁边,望著身上非常明显的男款睡衣,迟疑著问。 “念念,你,交男朋友了?” 许念搓著衣服的手顿停,含糊的“嗯”过一声。 老周抿唇,始终不好张口问她和黎晏声究竟怎么回事。 他內心是相信许念的,可许念总不说,他就没办法刨根问底。 门口有人敲门。 许念手上正忙活,老周走过去,打开,抬眼便望见黎晏声。 他手上也拎著吃的,明显是来看许念。 四目相对。 有种无声的,独属於男性之间的荷尔蒙,在相互较量。 不过这种竞爭感,更多来源於黎晏声。 老周身上还穿著许念给他买的睡衣。 他牙根恨的快咬碎。 老周与他微微頷首:“黎书记,这么晚,有事吗?” 许念像是听见,也赶紧从卫生间跑出,手上还沾著沫子,半举在空中。 黎晏声见此场景,胸腔更烦闷。 这合著都过上日子,给人家洗衣服了。 许念都没给他洗过。 他目光转向老周:“来看看许念。” 说完想进门,但老周个头高,整个身子堵在门前,似乎没有让道的意思,而是转头看许念,像询问她意见。 许念走过去,慢吞吞开口。 “谢谢黎书记,不过,礼物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什么都不缺。” 她这话是带著疏离的,像刻意撇清两人关係。 黎晏声自然听得出。 如果换做旁人,不是老周,他或许会知难而退。 但偏偏是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存在。 黎晏声望著许念,沉了片刻,唇角溢出点复杂而又愤怒的笑,笑的人脊背生寒。 “不方便留我过夜?”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不给许念留任何余地。 他就是要当著老周的面,让许念承认自己身份。 许念黏著泡沫的手,都滑溜溜攥紧。 她直视黎晏声,眼里有些嗔怨的责怪。 老周横在两人之间,左右看看,替许念发声。 “黎书记,您好像不適合这么晚来这里,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 黎晏声唇角弧度弯的更甚。 他甚至都没有再看过老周。 因为老周对他来说太微不足道。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人从许念身边调走。 他在意的是许念,许念的態度。 许念是否把他看做最重要的。 可许念沉默,就似乎已经在表明立场。 房间有诡异的气息相互缠绕凝结。 三个人各持姿態,像一小段暂停的默片。 直到许念开口。 “抱歉,黎书记,我和您,並不太熟。” 黎晏声腮帮碾紧,冷哼。 “是不熟,还是有人在,你不方便。” 他目光终於在老周身上淡淡扫过,继而垂眸注视著那件睡衣。 明明许念给他买的,现在却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嫉妒和占有都足以令他发狂。 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放肆。 看向许念。 “宝宝,你还打算把我们的事,隱瞒多久。” 第81章 你有没有替许念想过 许念薄唇都抿咬成紫色。 黎晏声摆明要她下不了台。 她现在百口莫辩,委屈更甚,眼睛都因为委屈而蒙上层雾。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她喉间都有些哽咽。 这种窒息的逼迫快要把她折磨疯。 说出的话也带赌气般倔。 “我是喜欢你,但我现在不喜欢了,可以吗?” 黎晏声眸光在瞬间变暗戾。 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许念。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偏偏老周还帮腔。 “黎书记,您听到了。” 黎晏声腮帮一顶一顶的。 也没看老周,目光始终落在许念脸颊。 音色低狠。 “让开。” 老周没让,甚至带点篤定的稳。 他在意的也是许念態度。 许念既然把话都说出了,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短暂沉默对峙。 黎晏声终於將目光瞄向老周。 两人个头差不多,只是一个门外一个门內,而他身上还穿著许念买的睡衣,仿佛他跟许念才是这个家的成员。 这种强烈的愤怒失控,几乎让他快要忘记自己身份。 他恨不得揪住老周衣领给他一拳。 可常年上位者的清醒,让他克制住。 他又看看许念。 泪眼婆娑,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可明明,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守在她身边的,她却执意站在其他男人身后。 黎晏声深吸口气。 压抑著满腔愤怒下楼离去。 他没看到转身的瞬间,许念的眼泪才终於莹莹坠落。 更不知道他如果没有逼迫,许念是绝不会对他说出这种绝情绝义的话。 他根本不清楚许念有多爱他。 可强烈的爱才会滋养出爭吵和解不开的误会。 甚至就因为太过在意,每个人都违心的说出许多並非出自本心的话。 那几天黎晏声像慪著口气,刻意把许念从生活中忽略。 就连看手机时,都不敢往下滑太狠,生怕不小心看见许念的对话框。 他工作忙的连轴转,只是苦了刘秘书和其他人,每天给他匯报工作都小心翼翼,一句话没说对,黎晏声就要发怒。 谁都能看出领导这几天心情不好。 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从会场中心刚参加完一场记者招待会。 黎晏声难以遏制的想许念。 站在休息室的窗前,他想到也是在这间屋子,许念像一阵清风,翩然拂过他世界。 那时候黎晏声从未敢想,也未预料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会因眼前那个女孩,发生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包括他这个人。 如果说许念是星火,那黎晏声便是乾柴。 长年累月刻板程序的生活,因为这一点点点火苗,迅速躥起漫天烈火,將他整个人生点亮,周身都变得热血涌沸,仿佛回到年少轻狂,毛头小伙的时代。 黎晏声有些轻嘲自己这种不成体统。 他那天差一点,就要挥拳打人。 这在他有生之年,半辈子的人生履歷中,是从没有存在过的。 甚至连这种呼之欲出的衝动都没有。 他沉沉的吐出口气。 对许念感到既无奈又心疼。 他知道许念委屈,他想哄,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 可许念不要啊,许念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黎晏声胸口发堵,越想越憋闷。 他突然很想喝酒。 晚上忙完工作,便跟沈向东约了个地,打算用酒精让身体能够凛冽畅快一点。 涮肉馆。 沈向东赶到时,黎晏声已经闷头开了酒瓶,瓶中也早干了三分之一。 半靠椅背,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解著两粒,一手搭椅背后面,一手拎著拎著根筷子,有意无意轻敲,像在暗自思考什么,整个人的形象都看上去有些落寞和颓丧,跟上次带著许念去见他时那种春风得意完全是天壤之別。 沈向东很少见黎晏声这样。 他是那种泰山崩於前,都不可能摧垮信念的人。 这么多年,越升越高,工作中也遇到过很棘手的事,但黎晏声从不会表现出软弱。 对他来说,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没什么过不去的。 可他现在居然解决不了跟许念之间的关係。 他从没有这么落败过。 沈向东拎著外套,隨手搭在包厢沙发,过去抻了把他旁边的椅子,落座。 “什么事,这么无精打采的。” 沈向东还记著黎晏声之前带人在他面前炫耀,挖苦。 “你家小姑娘呢,不回去陪著。” 这话让黎晏声更烦躁,手边筷子定住,拿眼白沈向东。 “故意的?” 沈向东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帕,蹭了蹭手,兀自涮肉吃。 黎晏声酒量太好,这傢伙一看就情况不对,待会陪他喝,得先垫垫胃,省的不適。 “那就是吵架了。” 沈向东带点朋友间玩笑的嘲弄:“你不说自己情场得意吗,这刚几天啊,小妹妹就把你踹了?” 这话简直戳黎晏声心口。 扔了筷子,端酒杯又闷掉一盏。 沈向东暖了暖身,也开始陪他喝。 酒过三巡,两人都带著酒精催化的热。 黎晏声更是自己灌自己,眼球都蒙上层血染的红,话也变得隨心所欲。 “我就是不明白,许念她怎么就这么倔,我就见过哪个小姑娘像她一样。” 沈向东:“那不是你喜欢吗,要不换一个。” 黎晏声不吭声。 他倒从没起过这心思。 他就喜欢许念。 倔也喜欢。 又吞了口酒,辛辣刺激的快感,让他双肘都撑在桌上,低头用掌心掐进发里,捂在后脑。 他觉得心里一团乱。 思念也让他心焦。 可许念不理他。 还把自己睡衣给別的男人穿,还不让他进门,还站老周身后,他一想就要掀桌子! 沈向东就没想过黎晏声为情所困呢。 当年离婚他都特冷静,冷静地仿佛就是处理解决一件公务。 结果现在一把年纪,让一个比他小快二十岁的姑娘拿捏成这样,沈向东都觉得好笑。 “不是,你想人家就去找啊,在这憋著有什么用,你小心人姑娘真跑了,赶明直接结婚,我看你怎么办。” 黎晏声倒是这几天倒是想去找,可他就怕许念不搭理他。 他好歹是个男人,谁没有尊严,他不怕许念给他脸色看,但不能当著別的男人面让他下不来台啊。 “不去。” 他置气:“去了还不够给我添堵的。” 沈向东点点头:“行,那你就憋著吧,別后悔就成。” 黎晏声倒是听进去了。 拿手机看眼时间,才刚九点,他怕过去又撞见老周。 爱让人心生胆怯和卑微。 他实在是受不了再亲眼目睹许念跟別的男人在一块。 所以都他寧愿装聋作哑,自己骗自己,仿佛就可以认定这一切都不存在。 三瓶白酒很快被俩人喝空。 不过大多都是黎晏声喝的。 沈向东觉得黎晏声是当局者迷,出言提醒。 “晏声,其实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和打算。” “但,你有没有替许念想过。” 第82章 你就是我的药 黎晏声不能理解这话。 “我怎么没替她考虑,你知道的,我托你在香港把保险都买了,许念是唯一受益人,我连我百年之后许念该怎么生活都替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向东点头。 这事从黎晏声决定把许念纳入人生版图之后,就已经著手去办了。 他这岁数的男人,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並且不像年轻小伙似的,天天就拿嘴说我爱你我想你,他们都是实打实的付出,真金白银的砸,思想也特別传统,觉得跟了自己就有责任有义务照料好对方,有天然的庇护感。 特別是许念还比他小这么多。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比许念先走一步的。 整整十八岁啊。 黎晏声80岁,许念也不过才刚刚62,大把时光都断送在自己身上,总不能让她老了无依无靠吧。 钱永远是最靠谱的。 起码有钱,日子不会过太差。 她总能过下去。 这就是代沟。 许念爱的这么赤诚纯粹,想要得到的,也不过是黎晏声心里的一点点温柔和在意。 其他的,她从来也不在乎,当然更不会想黎晏声老了,甚至是去世之后,她该怎么办。 她就仅仅只是爱著。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对方。 所以爱的伤痕累累,矛盾重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甚至就因为太爱,还总会质疑对方是否爱的不够真切。 可旁人都是冷静清醒,客观的。 “人家小姑娘,喜欢你,想跟你生个孩子,也没错,你就没替她想过?” 黎晏声更加不解。 “我当然想过,我做这么多为什么,不就为了不拖累她吗,你想想我什么年纪,我能保证自己一定陪她把孩子抚养长大吗,孩子成年我都多大了,况且成年都不算完,让许念一个人承担这些吗?我做不到,我也不忍心。” 他將身体往后仰靠,颓丧的贴在椅背。 “许念没孩子,好歹还能再嫁,或者就算不嫁人,也没有经济压力和生活负担,你我都是成年人,向东,你应该清楚,养孩子是件多不容易的事,况且万一我再老的动不了,让许念左手带孩子,右手伺候我吗,这更不可能,我不可能让许念受这份罪。” 他说的坚决而篤定。 这就是黎晏声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许念不能理解。 沈向东作为局外人,特別是他自己经歷过这种矛盾重重的情感拉扯,他是比黎晏声更有经验的。 也更能了解许念心思。 “那你就没想过,人家小姑娘就想有个孩子陪著,你觉得是负担,可对人家来说,兴许是慰藉呢。” 黎晏声没作声,沈向东继续。 “你得想想,你是有孩子的,但许念没有,你不能隨隨便便就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吧,万一人家特別喜欢孩子,怎么办,就因为跟了你,所以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不公平,你太自我。” “虽然你是出於好意,但许念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接受。” “爱是给对方想要的,而不是给你觉得更好的。” 黎晏声闷了下。 他倒是能听进去,但还是一下拗不过弯。 “可总不能,看著她走弯路吧。明明有更优选,眼睁睁看她走一条更难得路?” 沈向东轻笑:“可若是人家愿意呢,你觉得是弯路,难路,但对人家来说,要是甘之如飴,不觉得苦和累呢。” 黎晏声眨眨眼。 觉得这话倒也是这个理。 但他对许念,似乎天然有种保护欲。 就像个真的爸爸,总想替孩子把路全都铺平铺顺,看不得她磕著碰著。 像小孩蹣跚学步,大人总会伸手在后面圈著护著,让孩子晃晃悠悠但起码也能笔直的走下去。 可他忽略许念根本不是小孩子。 她是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和灵魂的成年人。 而黎晏声给的爱,是略带宠溺圈养的,这的確会让人有时感到窒息。 后半程黎晏声似乎也在思考,眼睛时不时瞄著腕錶。 他在挣扎著等时间,也在想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能跟许念和好。 这动不动就要闹分手,他是真受不了。 只要许念不跑,不理他,他觉得怎么著都行。 刚过十点,黎晏声就起身拎外套。 “你送我一趟。” 沈向东:“我送你干啥,我也喝酒了,你司机不在楼下吗。”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没说话,只是看著沈向东,沈向东就明白他意思。 这傢伙是想让自己陪他演出戏。 沈向东好人做到底。 陪他到许念家,敲开门,许念先是看看黎晏声,又看沈向东。 沈向东开口:“晏声喝多了,我弄不了他,只能送你这。” 许念没说话,又將目光转向黎晏声。 两人的確都满身酒气,黎晏声站都站不住,晃晃悠悠的。 还不等许念说话,黎晏声就把胳膊从沈向东手里抽出,一脑袋扎进许念肩头,手还搂著她腰身,死沉死沉的,许念差点被他压垮。 沈向东没眼看,跟许念点了下头。 “你照顾他吧,我先撤了。” 许念嗯了一声,沈向东把门关紧。 黎晏声已经把两只手都缠紧。 又好几天没见,他是真想许念,闻著许念身上淡淡的香气,都觉得內心无比安寧。 他不自觉將脸埋更深,蹭著在她颈窝吻。 说出的话都略带酒醉。 “宝宝,对不起,你原谅我。” 许念是真爱他,爱到受不了黎晏声楚楚可怜说软话。 她伸手扶过他脊背,想让人站稳一点。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应酬吗?” 黎晏声摇头,依旧在她颈窝蹭,像个小孩似的撒娇。 “不是,因为想你,因为你不理我。” 许念脸颊涨红了下。 她始终对黎晏声是有情意的。 可黎晏声越压越沉,她都快站不住了。 “你,你先站好,太沉了,我要倒了。” 黎晏声扣著人,踉蹌几步,让许念身姿能挺直一些。 但身体还是没离开对许念痴缠。 许念就那么被他抱了一会,嘆出口气。 “你要喝点茶吗,或者吃点解酒药。” 黎晏声知道许念还是在意他的。 哑著嗓,在她耳边吻。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 “许念,你就是我的药。” 第83章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 许念被他胡茬蹭痛,躲著嘶了口气。 黎晏声才惊觉她脸上的嫩皮还没完全恢復。 腻歪的亲吻暂停,小心翼翼托著她脸捧看。 “还没好。” 他眸光在瞬间变清醒。 带点忧虑和心疼,像仔细查看一件珍贵而又易碎的宝物,吹著帮她缓解。 “药呢,我帮你擦。” 许念抿了下唇,不错目看他。 黎晏声清醒太快,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刚才是装的。 她拨开黎晏声腕臂,往后退半步。 “你到底有事没事。” 黎晏声脑子还是懵的,全然没注意许念生气。 想凑近往前拉她手,许念又接连后退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我以为你喝多了才照顾你,你要没事我就不留了。” 黎晏声悬著的手垂落。 “还生气?” 许念没办法不生气。 他女儿前脚去单位折腾完,黎晏声后脚就让她下不来台。 脾气再好也会有情绪。 许念只是太爱黎晏声,不想跟他吵架,但不代表她真是个木头人。 转身坐去沙发,开始忙工作。 黎晏声闷了下,兀自去翻著找药,蹲她旁边撩开她脸颊碎发,许念躲,他就掰著脑袋把人控住:“別动。” 许念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帮自己上药。 其实幸好泼的不算高腐蚀性液体,但油漆毒性也很强,许念又是敏感肌,她这几天脸上都火辣辣疼。 药膏清凉,沾在刚被黎晏声蹭痛的地方,此刻更像是被无数只小蜜蜂蛰过。 她秀眉微微蹙紧。 黎晏声看在眼里,擦拭的动作也愈发轻柔,边擦边帮她呼著气吹。 他酒意早就醒了大半,特別是看到许念这副模样,心內惭愧更甚。 將废弃的棉签丟进垃圾桶,捏住她掌心攥紧。 “许念,我知道这事,肯定是妮妮不对,你生气,我完全能理解,但你別不理我,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能答应。” 可许念根本没有怪黎晏声女儿,她更在意的是黎晏声,黎晏声態度。 沉了下,发出灵魂拷问。 “如果有天,我跟你女儿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黎晏声不假思索:“我救你。” “因为我女儿会游泳。” 许念:“……”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 黎晏声打断她的提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种问题没意义,许念,你和她对我来说同等重要,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有事。” 可黎晏声这样说,其实就算给过答案。 他永远都不可能弃女儿不顾。 况且许念也从未这么恶毒,想让他为了自己就不要女儿。 如果不是他前妻和女儿频繁介入到自己生活,许念根本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她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性格。 她太爱黎晏声,爱的小心翼翼,几乎快要丧失自我。 但这种跌宕的生活,让她疲惫不已。 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让自己舔舐伤口,疗伤。 呵出口气。 “我需要出差,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黎晏声神色绷紧:“去哪儿。” 许念:“青海。” 黎晏声:“多久。” 许念:“不確定,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两个月。” 黎晏声:“你这是又要跑。” 许念沉气:“你觉得是就是。”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已经批了?” 许念:“没你批准,你觉得领导会批?” 她看向黎晏声:“所以,你能不能放我走。” 黎晏声不说话,许念继续。 “你想没想过,我还要在单位怎么待。” 黎晏声:“没人敢说三道四,我会让他们闭嘴。” 许念都气崩溃。 一向温声慢语,此刻语速也都变急。 “那你能把所有人心里的揣测也让他们通通消失吗?还是你能替我去面对那些探寻打量的目光?” “我想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她越说越气愤,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情绪已经被压到极限,马上就是触底反弹。 黎晏声有瞬间慌乱,耐著性子安抚。 “好,好,我不逼。” 他尝试哄溺:“別哭,你脸上刚擦了药,我什么都依你。” 许念抬脸,哽咽著不让眼底雾气酝酿汹涌。 黎晏声攥著她掌心,揉捻更用力。 像暗暗思忖。 “我们中间,能每天打电话吗。” 许念:“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 黎晏声点头,略带迟疑。 “你不会,走了之后,就又把我拉黑吧。” 许念:“你不打扰我工作,不会。” 黎晏声沉默片刻,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或者,你不想去单位,可以在家休息,我帮你…” 许念打断他的话:“我不去上班,不去工作,你来养我?” 黎晏声的確就是这么想的:“我本来就该养你啊。” 许念无语。 “我做不到,当记者是我理想,更没办法做个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她没说,特別那个男人还是黎晏声,她就更不可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无能和卑弱。 她还记得中学课本里致橡树那首诗。 暗恋的岁月中,这首诗陪许念走过无数坎坷。 她想跟黎晏声並肩而立。 虽然,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妄想。 但总要去尝试。 黎晏声知道许念心意已决,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能默不作声的思量,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可细想想,许念说的也没错。 他就是贪心,不想看不见许念。 许念已经下逐客令。 “太晚了,我要休息。” 黎晏声:“不能留我在这。” 他可怜巴巴的捏著许念掌心贴向自己面颊:“我是真的喝醉了,司机也不在楼下,你让我怎么走。” 许念有瞬间心软:“我帮你叫车。” 说著就要拿手机,被黎晏声摁住。 “你就不能留我一晚。” “许念,你到底是想冷静还是想跟我分手。”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扼的心口发慌,喉咙也跟著发紧,起身去找水喝。 三瓶白酒,大多都是他喝的,说他完全装醉,確实冤枉。 再加上蹲了半天,猛然起身,晕的更甚,踉蹌著没站稳,跌著往后倒。 许念下意识伸手去扶,也被黎晏声重量牵引著拽倒。 两人一上一下,许念趴他怀里。 黎晏声突然仰头嘆出口长气,像悬著心终於放下。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 第84章 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许念想从他身上爬起,被黎晏声控牢。 “別走,行不行。” 他声音略带恳切,眸光中闪著祈怜。 几天不见他都思念成疾,许念真跑那么远,他不知道该怎么熬。 许念抿了下唇:“你先放开我。” 黎晏声没放,反而还把人压在怀里锁紧。 许念贴他胸口。 “地上凉,能不能先起来。” 黎晏声:“起来你就不让我抱了。” 许念:“……”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黎晏声托著她下巴捧起:“那你还赶我走吗?” 许念不说话。 黎晏声耍赖:“反正我没地去,今晚我就算打地铺也得睡这。” 许念:“……” 这老男人脸皮厚。 她只能先顺从:“你先放我起来,我药膏都蹭你身上了。” 黎晏声沉下口气,扶著人站起。 踉踉蹌蹌去臥室,许念跟进,见他从衣柜里翻被子,往地上铺,有点无奈。 “你非得睡这,回办公室,回你家,睡哪儿不行。” 黎晏声:“我没家,我也不想睡办公室,我就想睡你这。” 许念没办法,只能任由他铺,回客厅把剩余工作处理完,回来时黎晏声已经缩在地上,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闭目。 他身体弯曲成s形,侧身將头枕住胳膊。 过道狭窄,他其实睡得很不舒服,身上也没盖东西。 许念心软,想再找床被子给他盖,可衣柜门已经被他挡住,只能把床上的拿给他,將空调调成暖风,自己则抱著外套躺平。 黎晏声其实根本没睡。 闻著鼻息间传来的被褥香,心也跟著一点点放缓,放沉。 许念是爱自己的,所以寧愿自己冻著也不想让他冻到,就像他第一次留宿这里,许念帮他打地铺那样,她的爱藏在每一个细小环节中,即使不说,都会让人感受满溢。 黎晏声对她愧疚更甚,起身將棉被裹去许念身上。 他膝盖半跪,躬著身,压在许念面前。 眸光中是呼之而出的欲望,却硬生生克制在心底,最后只在许念额发重重落下一吻。 指腹轻揉她下巴,像极为珍视。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许念没办法讲,当然是因为爱。 她就是爱黎晏声。 哪怕受了这么多委屈,也根本无法磨灭心头十年的爱意。 她的爱是无所求的,甚至都不需要有回应。 黎晏声只要存在,他站在那,许念就爱他。 山崩地裂,无有转圜。 见许念不说话,黎晏声低垂著头,喉间有些哽塞。 “如果你想出去散散心,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回来,因为我还在这等你。” 他抬眼:“我知道不应该自私的把你圈在身边,如果天高海阔,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放手,只要你记得,我会在这等,等你回来。” 他眼球布著点微弱的红。 这话几乎是將他骨肉撕碎,才拼凑出的字字句句。 许念早已不知不觉,成为他心头血,无论被人夺走,还是他亲自割捨,都是种让他感受到凌迟的痛,仿佛从此不再完整。 但爱从不是掠夺跟占有。 许念跟沈向东都明白的道理,黎晏声不是不懂,他就是不舍。 直到许念刚才说尽狠话,行为里却还是无意间流露出对他的关心和在意,黎晏声才终於明白,自己的爱,跟许念相比,究竟有多微不足道。 他连许念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心口翻涌沸腾,已经让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能化作吻,轻轻落在许念鼻樑,唇角。 起身,去客厅拎过外套,重新在地上躺平。 许念起初还能忍,可翻身就看到黎晏声落寞的像个小孩,半蜷著身,缩成一团,她就不忍心。 睡个觉而已,俩人又不是没睡过。 她开口。 “睡床。” 黎晏声显然没睡著,闷哼: “不用,你睡你的,我知道你现在烦我。” 许念:“……” “你睡床,睡地上算怎么回事,要不你就回办公室睡。” 黎晏声沉了下,转身: “那我去洗澡,我身上酒气重,你別嫌弃我。”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兀自去卫生间洗漱,过了会回来,掀被子的动作,都带著小心翼翼。 他是真怕酒味熏到许念。 起码江禾就非常討厌他喝酒。 年轻时应酬比现在还多,喝吐了回家,江禾从来都不让他睡床。 但他不知道许念对自己都爱到骨子里。 她只会心疼黎晏声,却永远都没办法感到嫌弃。 这就是爱跟不爱的区別。 黎晏声从未感受过许念这种毫无保留的爱,所以他才会贪婪的不想放手。 像沉溺流沙,即將渴死淹没的人,拼命抓住稻草。 关了灯,躺平,也只敢跟许念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將手轻轻搭她腰间,却没有往日那般紧紧缠绕的亲密。 许念倒也没躲。 闭上眼,后半夜睡沉,无意识贴进黎晏声怀里,黎晏声才终於放心大胆深拥,掌心也在她身上游移。 他又被许念勾起爱火。 可许念明显睡熟,朦朧中只感觉自己做了场春梦,有人在细细密密的吻她。 黎晏声每个触碰都很轻很缓,就怕吵醒她。 本想浅尝輒止,后来越发难以自控,他只能下床。 小別胜新婚,更何况他还喝了酒。 浇过凉水澡,回来只敢继续睡地板。 许念醒来时,黎晏声已经准备好早饭。 接过他递来的碗,许念触碰到他指骨的滚烫。 “你发烧了?” 黎晏声摇头:“没事,大概是没睡好。” 许念摸他额头,热的不像话。 他昨晚硬生生给自己折腾病了。 黎晏声將她手从额头拿下,攥在掌心。 “我晚上过来给你送点东西,西北风沙大,气候干,你照顾好自己。”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想亲亲她,又想到自己病著,怕传染,最后只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 “我上班去了。乖,好好吃饭,记得给脸擦药。” 说完又在许念脸颊细细看过,才拎著外套,想要下楼。 只是临出门前,他手搭在门把,像有些不舍。 背对著人,迟疑著问。 “许念,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吧。” 身后没有回音。 黎晏声看向她。 “你別把我一个人丟在这,起码,每天给我打通电话,让我心里有个盼头。” 他说的情真意切,甚至眼圈都有些泛红。 “行吗。” 第85章 长安街永不堵车 许念心口涌涨酸涩。 如果没看错,黎晏声眸里的红,大概不是生病导致的。 她微抿薄唇,点头。 黎晏声又沉了片刻,推门离去。 晚上的时候,刘秘书帮他抬了两个行李箱上楼。 里面基本將许念需要用的日用品和衣物都塞满,甚至连润唇膏,防晒霜这种东西都备齐。 刘秘书送完东西便下楼了。 黎晏声挺立在门前,又看向她脸颊的伤。 “最好把伤养好再去,但你执意要走,我知道拦不住。” “记得每天给我报平安。”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也迟迟不愿走。 他凝视著人,心口有风沙呼啸。 他在等许念的一点点犹豫,迟疑。 这样他就能揽人入怀,再次恳切的哀求她能不能不走。 可许念或许是被这连日来的跌宕伤到心神,纵使她真的很爱黎晏声,但也没办法阻挡她想要暂时缓一缓的决心。 有冗长的对视与沉默,在两人之间贯穿。 最后许念开口。 “再见。” 黎晏声才握紧掌中的一点空气,知道自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许念走的那天,黎晏声去机场送她。 只是许念不知道。 黎晏声看著她同老周一起下车,看著两人並肩走进机场大厅,直到飞机从他头顶略过,滑出刺耳嗡鸣,他才惊觉,身体早在不知不觉中,隨著那渐远的音响,在一点点变空。 北京繁华依旧。 长安街永不堵车。 他坐在汽车后座,穿梭在每日来往的街道。 第一次感受到城市是如此偌大,大到只觉空空荡荡,没有归属。 许念走后一个星期,没有来过微信和电话。 黎晏声也不敢打,怕许念烦他,给他拉黑,只能日日关注著她的消息,就如同多年来的无数次,在许念根本不知道的时刻,默默守护著她的一切。 许念去那边,原本是做一个乡村振兴的专题报导。 日日跟著当地村民干部,四处走访,撰写稿件。 却无意间触碰到一些其他恶性事件。 调查稿发出的第二天,爭议像潮水在网络漫延。 黎晏声看到,立刻给她拨了通电话。 许念当时正在酒店整理邮件,屏幕的白光將她脸颊映衬的更显疲惫。 她滑过手机,打开免提,指尖挪动滑鼠,正巧点开的就是一封威胁信。 黎晏声音色低沉:“在哪。” 许念抿了下唇,她怕黎晏声又找过来,可转念一想,黎晏声想找自己,总能有办法,根本就不是她想瞒就瞒住的,索性坦白。 黎晏声顿住口气:“许念,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但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么做,太危险。” 许念隨手將证据保存:“我发的內容和事实都经得起查,记者原本就有监督的权利,这是我的职责。” 黎晏声很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性格的,你不能说她天真,你只能说她太纯粹,太理想主义:“可你总做这么危险的事,会让我为你担心。” 他是真的很急,刚才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能意识到许念这篇报导,会引起怎样轩然大波,有些人是容不下她的。 他翻著刘秘书送来的联络名单,目光在上面一行行扫,又看了眼桌上的时间,思量著怎么帮她善后。 “从现在开始,时时给我发定位。” “去做什么,见什么人,都必须告诉我。” 许念有点牴触黎晏声这种掌控。 她以为老头又在变著法磨人。 隨口应:“我不是小孩,我…” 黎晏声直接发怒:“你听话!” 那一声几乎是用吼的。 即使隔著听筒,远隔千山万水,许念都感受到黎晏声快要遏制不住的失控和焦躁。 她颤了下睫,“嗯”过一声,黎晏声才继续开口。 “我现在过不去,最快也要明天晚上,你这两天別单独行动,去哪儿都让老周陪你。” 他说的极为艰难。 没有人愿意把心爱之人往別的怀里推。 可跟许念安危比起来,这些已经微不足道。 许念又乖巧的“嗯”过,黎晏声才缓出口气,目光聚焦在一串號码。 “掛了,你照顾好自己。” 黎晏声攥著手机,另一只掌心落在桌上的红色专机,沉了下,拿起。 对面响过几声,接听。 黎晏声腮线绷紧,音色沉稳: “曲市长,我是黎晏声。” …… 许念从业很久,这种类似的事,她经歷过很多。 如果害怕,就不会发。 但她忘记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有湿鞋崴泥的时候。 下楼买咖啡的空档,就被人堵住。 对方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扮相,许念起初是不怕的。 因为就在酒店门口。 可对方似乎甚是囂张,完全没把摄像头放在眼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许念没有挣扎的余地,她被塞进一辆麵包车。 黎晏声得到消息时,是许念失踪的第二天,他刚忙完手头工作,正行驶在高速公路。 他没有选择乘坐飞机,而是让司机送,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对弈。 专属的车牌號象徵著他的身份,更是明晃晃为许念保驾护航。 得知许念下落不明,他觉得心臟有瞬间暂停,周身血液都仿佛凝结成冰,捏著电话的手颤慄不稳。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冷静,却掷地有声的重。 “六个小时后,我要见人。” 因为六个小时,是他赶到的时间。 这种事许念並无半分过错,更何况她背后还有黎晏声这尊大佛。 虽然黎晏声並没有表明两人关係,但他的行为,已经在告诉所有人,许念绝不会是无名小卒,更不可能让人不清不楚的拿捏。 那一路司机都將车速开的很快。 黎晏声催的。 可司机毕竟要为他安全负责。 这种分寸拿捏,让他五个半小时將车驶入目的地。 对方办事效率很高。 黎晏声赶到时,许念正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刚做完笔录。 她脸上掛著点彩,但跟那次境外相比,已经算轻伤。 黎晏声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 声音带点心疼的训。 “为什么不听话。” 第86章 穿上裤子不认人 许念大概被嚇坏,也自知理亏。 因为黎晏声提醒过她。 扣著指尖,沉默不语。 黎晏声俯身,抬过她下巴,放在掌中细看。 心疼和愤怒交织。 刘秘书已经前去交涉。 他脱下外套,披到许念肩头 拉著人往外走。 西北的风比北京还要冷硬。 两人刚出门,许念就打了个寒颤。 黎晏声帮她把领子別严,揽人控在怀里,护著她一路上车。 司机將暖风开到最大。 但许念冻久,没办法很快暖和过来,指尖还是冰凉的。 黎晏声攥紧,搭在自己膝头,揉捻著用掌心帮她过渡热量。 到了医院,医生给许念处理外伤,折腾完,天光都大亮。 黎晏声问她饿不饿,许念摇头。 她现在没胃口,只想回酒店睡觉。 黎晏声才吩咐司机,送两人回去。 路上许念大概疲倦的很,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黎晏声轻拨过她的头,让她朝自己方向倒。 许念起初还躲,示意司机在前面,可黎晏声丝毫不觉。 “累了就睡,小陈也不是外人,你那么靠著不舒服。” 黎晏声已经摁著她的脑袋,让她埋在自己胸口,但这个姿势似乎还不够舒服,最后索性黎晏声把人放倒,让许念枕他腿上睡。 黎晏声像抱著个娃娃,掌心贴她身后,一点点轻拍著哄睡。 许念是真有点困极。 那些人折磨她,一天一夜不让人合眼。 闻著黎晏声衣料的香味,她渐渐感到安寧,竟真的慢慢睡沉。 车到酒店门口,黎晏声躡手躡脚的轻抱著人上楼,恰好跟下楼的老周迎面相撞。 他这几日也在为许念的事焦心,如今见到人,刚要上前,被黎晏声打断制止。 压低著嗓音提醒:“睡著了,別吵她。” 说完抱著人兀自进电梯。 老周抿了下唇峰。 在这种时刻,黎晏声跟他的差距就拉开了。 老周根本保护不了许念。 司机帮黎晏声摁下电梯,电梯门关紧,缓速上挪的红色数字,如同黎晏声心跳。 他像怀揣著失而復得的珍贵宝物,小心翼翼的既不敢放缓力道,又不敢將人捆绑太紧。 直到进入房间,黎晏声轻轻將人放进被窝,想拧块热毛巾,帮许念擦脸,对方却下意识蹙眉,手指无意识勾紧黎晏声胸口。 黎晏声半躬著身,嘴角溢出点淡淡的笑。 许念还是在意他的。 起码她总是很喜欢贴自己才能睡安稳。 黎晏声只能合衣半躺,让许念继续窝在怀里。 那一觉许念睡得还算沉,醒来时,都已经下午三点。 大概是没吃没喝,唇瓣有些乾涩。 她舔了舔唇湿润,伸著懒腰舒展四肢,胳膊还搭黎晏声腰间。 缓过几秒,才仰头望。 黎晏声低垂著眸。 神情有几分倦怠,不错目凝视许念。 “醒了,饿不饿。” 许念懵过半瞬,继而点头。 不说还好,一说是真饿。 黎晏声繫紧领扣:“想下楼吃,还是叫餐送房间。” 许念翻身,从黎晏声腰间滚下,望著天花板愣了愣:“下楼吧,我想走走。” 黎晏声已经从床上站起:“那就起床洗漱,穿衣服。” 说完去卫生间帮许念挤牙膏,备好水,他才给自己冲了把脸。 下楼时,两人又撞见老周。 许念正尷尬,思索怎么解释,黎晏声直接攥住她手,带著她往前走,根本就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经过老周身边时,他看向许念。 许念一直暗戳戳想把手从黎晏声掌心抽出,但这老傢伙劲儿大,把她指骨都快捏碎。 她跟老周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老周没反应,也没吭声,只是静静看著他们二人跟自己擦身而过,黎晏声更是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曾在老周身上瞥过半分。 直到两人走出酒店,许念手还被黎晏声死死攥住。 许念蹙眉打他,喊疼,黎晏声才放手。 表情极为严肃。 “许念,我尊重你,也尊重你的想法, 但你能不能考虑我,我天天看你跟別的男人走那么近,我怎么能受得了。”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嚇到。 黎晏声当时的神態,没有丝毫玩笑意味,像在开工作报告会。 见她不吭声,黎晏声闷住口气。 许念刚劫后重逢,他不想吵架闹矛盾,缓和著语气。 “走吧,先吃饭。” 不是吃饭的时间,所以很多大饭店都闭餐了,最后两人在路边得一家杂汤馆喝热乎乎的羊汤吃撒拉族包子。 许念不爱吃胡萝卜,咬过一口,便把里面的包子馅都抠出来,放在小蝶上,黎晏声顺手接过,替她把馅吃了。 但黎晏声不爱喝羊汤,觉得味道太重太膻,幸好这里隨便一家店就会有牛肉拉麵,黎晏声就给自己点了碗面。 许念饿两天,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一会挑两筷子黎晏声的拉麵,一会喝喝羊汤,最后还要了甜醅和酿皮,但每种都没吃完,最后都是她吃剩下,黎晏声再帮她打扫乾净。 许念大概吃美,捂著肚皮感嘆:“这看来还是有个男朋友好,我以前从不觉得,现在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我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也不用担心浪费。” 黎晏声笑:“合著我对来你来说,就是这作用。” 许念白他一眼:“我说男朋友,又没说你。” 黎晏声:“那我不算男朋友算什么,我乾的都是男朋友的活啊。许念,你不能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许念被他说的耳根涨红。 这老头,怎么啥话都敢说。 她四下看看,示意他低声些,他不害臊许念还害羞呢。 饭后黎晏声提议带她逛逛。 上次在海南,他就没来的及带许念玩,这次许念刚到遇这么大事,想带她换个心情。 黎晏声司机就等在门口,只是没开他那辆招摇的专车。 车子一路行驶。 空气中渐渐充斥著越来越浓的酥油香,混杂淡淡松烟,裊裊漫进车窗。 远处山坡,已经能望见一片错落有致的红墙金瓦。 是塔尔寺的轮廓。 许念问: “我们要去塔尔寺?” 黎晏声当时正忙著处理手机的公务,隨口嗯过一声:“带你去见个人,帮你祈福。” 第87章 嘆眾生痴愚,不肯回身 傍晚的塔尔寺。 夕阳余暉洒在金顶和红墙。 两人赶到时,已经过了入园时间。 司机小陈递上名片,前去交涉,过了会有一位身穿红袍的僧人赶来,引著他们朝后院的僧舍走。 “抱歉,师傅腿脚不便,不能出来亲自迎接。” 黎晏声頷首:“你师父身体现在怎么样。” 僧人答:“老样子,之前去北京做完手术,回来一直休养,还要感谢黎先生当时帮我们协调医院。” “黎先生是来这边出差吗?” 黎晏声:“算是吧。” 他看看身旁许念,又转向僧人:“所以顺路过来看望一下扎西师傅。” 临近闭寺。 游客已经变得稀疏。 许念跟著绕过几座大殿院落,最后进入寺庙东侧的僧人居所。 是个面积不大的小院,三面环墙,从外面看,跟当地居民的院落大差不差,只是朴素中透出信仰。 黎晏声拉著许念上台阶。 掀开门帘,便能闻到室內独特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只是不知道用的是哪种香,又或是多种香料混杂交织堆叠出来的。 扎西师傅被人搀扶著从室內走出,给黎晏声和许念都献过哈达,几人才去师傅的会客区落座。 室內所有材质清一色木质结构,就连天花板都是用斜纹木条拼接出来的。 空间不大,却清淡素雅,让人心生安寧。 隨处可见的唐卡供奉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整面墙的青花瓷碗,看起来像招待客人时用来装酥油茶的。 许念正细细打量。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扎西师傅已经將目光在许念身上逗留许久,像看破什么。 转问黎晏声。 “黎先生,这位是…” 黎晏声看看许念,掌心还攥著她的手。 如实相告:“我女朋友。” 扎西师傅点头。 已经有人端了热热的酥油茶送来。 乳白的酥油在滚沸的茶饼里化开,碗底嵌著层已经铺好的糌粑,酥油茶倒入碗中,立时溢出金黄的油花,像散落的星辰漂浮在上面。 许念接过递来的茶碗,轻抿了一小口。 咸香裹著乳脂的香蔓延舌根,回甘带点茶饼的清苦。 喝的人身体都跟著暖融融。 室內光线昏暗。 大概是不透窗的原因。 倒有几分世外高人清修之感。 黎晏声与扎西师傅敘旧,许念也不多话,安静的听。 期间黎晏声的手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许念,宛如一对热恋中的璧人,与她十指紧扣,胳膊相处缠绕,攥在自己掌心。 过了会,扎西师傅看向许念。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许念:“29。” 扎西师傅:“出生年月日呢,故乡在哪儿。” 许念一一报出。 师傅低眉沉思片刻,起身,去隔壁佛堂,取了个一寸大的小福袋,递给许念。 “愿你能生慈爱,早日苦海脱身。” “缘起缘浅缘灭,乃是天意,切记,不可执著。” 许念还在疑惑这句话,扎西师傅已经看向黎晏声。 “原本修行之人,是不应介入因果的。但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今天破例,想告诉你们,你二人日后会有一大劫,无法可破,唯愿你们能早日勘破红尘生死,情海无涯,生出慈爱悲悯之心,化凡俗男女欲望,为人间大慈大悲。” “有情便是有孽。” “情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深不墮轮迴。” “相逢恨早,亦或相逢恨晚,都不如,不见得好。” “你,悟了吗?” 黎晏声轻笑,摇了摇头。 他一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跟扎西师傅的渊源,也是一次考察中偶然相见。 他曾经就断言,黎晏声日后会有一道情劫。 可那时的黎晏声还没遇见许念,全然不知他说的情劫是什么。 更不信。 但,如若说许念便是那道劫,那么他甘愿苦海沉沦,誓死不悔。 这便是情执,黎晏声的情执。 也是他的劫。 这世间,有情者,无人不冤。 观音倒坐,便是嘆眾生痴愚,不肯回头。 - 回程路上,许念指尖摸索著宝蓝色娟绣祥云的福袋。 还在思量著扎西师傅的话,心內总是隱隱不安。 黎晏声握住她的手:“还在想那些话。” 许念点头,抬眼看黎晏声。 犹豫著问。 “叔叔,我们会是孽缘吗?” 黎晏声笑,捏著她掌背的力度攥更紧。 “不会,你我是缘定三生,天赐良缘。” “不用想太多,谁这一生都会遇到坎坷,我们跨过去就好。” 许念抿唇:“但…如果跨不过去呢。” 黎晏声也定定望著许念,思量后答。 “在我这里,除了生死,没有任何是跨不过去的。” 他抬手拂过许念侧脸,用掌心贴紧她面颊,指腹珍重摩挲。 “许念,我要定了你。”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和他眸光中的坚毅震慑。 心也跟著微微轻颤。 十年来,暗恋他的每一幕,都在脑海闪现。 缘分就像一场卷著颱风呼啸而来的滂沱大雨,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正缘也好,孽缘也罢,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红尘滚滚。 总有些人和事,是我们游歷到此的目的。 而许念的导航塔,便是黎晏声。 她仿佛是追隨著他,才到来这个世界。 没有他,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回到酒店。 黎晏声帮许念擦药。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黎晏声难免心疼。 哄著人想让她早点入睡,偏偏许念非要赶稿,黎晏声拗不过,只能在旁边守著,一会儿剥个沃柑,一会洗点葡萄,往许念嘴里送。 许念倒也吃的自然。 主要她太专心了,黎晏声送到嘴边,她就张嘴,最后都吃撑了。 才反应过来儿,皱眉嗔怨。 “你干点自己的事,你工作不忙吗。” 黎晏声沉气。 “你又烦我。” 许念:“……” 这老头比女人还敏感。 把电脑屏幕往旁边推了推,拉开跟黎晏声距离。 黎晏声怕给许念惹烦了,再跟他吵架,只能闷著气的自己先去洗澡。 过了会沾著身沐浴后的清香,站定在许念身旁,把手搭她后脑,像个哀求孩子回家团聚的老父亲。 “別忙了,睡觉吧。” 许念不理:“等会,还差一点。” 黎晏声啪的把电脑屏幕合紧。 声色带点厉。 又重复。 “睡觉。” “陪我睡觉。” “这都凌晨一点了,我们老年人这个点都该睡了。” 第88章 我结婚可不离 许念觉得黎晏声不可理喻。 “你困就睡啊。” 黎晏声:“你不陪我睡不著。” 许念:“……” “我写完就睡。” 黎晏声义正言辞:“不行,睡完再写。” 许念拗不过他,主要他还压著电脑不让打开,只能起身去洗澡。 黎晏声跟进,从背后缠绕。 浴室里瀰漫著氤氳的雾气。 他都一个多月没见许念,想的快要发疯。 掌心贴著她肌肤揉腻。 许念知道他想干啥,转身推著人拒。 “先说好,我累了,各睡各的,要不你就再去开一间房。” 黎晏声刚撩起的爱火,犹如冷水浇头,瞬间熄灭。 可又不敢过分,怕许念真给他轰出去。 悻悻出了浴室。 夜半两人各躺一边。 因为有许念那句震慑,黎晏声甚至不敢凑太近,中间像隔著银河。 黎晏声將被子大半都盖在许念身上,给她裹成个蚕蛹。 一个人半靠床头,望著漆黑的空间发呆。 过了会,像是篤定许念也没睡,开口。 “宝宝,要不我们结个婚吧。” 许念没吭声,只是轻撩开一点眼皮。 黎晏声手搭她被子上,沉重的有力,摇著人轻晃:“行不行。” “结了婚,我们就什么都不用顾虑了,也没什么劫不劫的,我们就是正缘,天赐的良缘,谁也拆不散。” 有短暂沉默在室內蔓延。 许念:“那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黎晏声:“我都这岁数,你觉得结婚还需要父母同意?” 许念:“那孩子呢。” 黎晏声懵过半瞬:“什么孩子。” 许念:“妮妮,你女儿,她不接受呢。” 黎晏声將胳膊枕在脑后:“她再大点就好,况且她也要谈恋爱,结婚,生子,会慢慢成熟。” 许念突然翻过身,看向黎晏声:“可若是她一辈子都不能理解呢。”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你介意妮妮,介意我有孩子?” 许念没说话。 她倒不是介意,是害怕。 这种恐惧源於她对黎晏声的爱,她不想看黎晏声两头为难。 黎晏声將手垂落,掌心贴她发顶。 “我们其实也不需要和她一起住,你不用顾虑这些。” 许念:“可若是她三天两头的闹,你该怎么办?” 黎晏声也头疼这个问题。 上次她泼许念油漆,黎晏声就找女儿谈过。 可女儿比他还有理。 振振有词的指责黎晏声为什么不顾及自己感受,说她从小就没有父母陪伴,可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也一直乖巧懂事,成绩名列前茅,斥责黎晏声为什么要把所有一切毁掉。 她就想父母能为她委曲求全。 如同十多年的每一天。 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她可以一直活在美好的幻梦里。 可就因为许念出现,全没了。 她不会真的恨黎晏声,因为那是她父亲。 她只会把所有矛头对准许念。 黎晏声不语,许念便更確定黎晏声心意。 她不怪他,她只怪命运弄人。 “我从没有想过跟你结婚,我就只是喜欢你,叔叔,你能明白吗?” 黎晏声明白。 许念无所求。 可这种无所求,让黎晏声觉得隨时都会失去。 他迫切想要用什么捆绑住两人关係。 让许念挣不脱,逃不掉。 “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或是,你其实並没有跟我共度余生的打算。” 许念將身子躺平,望著天花板愣神。 她过去都一直没敢想过这些问题,现在才开始认真思考。 黎晏声已经压过。 漆黑的瞳仁闪著些斑驳细碎的光。 “许念,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买戒指,打报告。” 许念越发觉得他很衝动。 “我还没同意呢。” 黎晏声:“那怎么你才能同意。” 许念推开人:“让我想想再说。” 黎晏声又翻身压过:“別想了,结婚这种事,靠的就是一股衝动,越想越结不成。” 许念:“那你跟江禾,当年也是这样,一衝动就结婚,最后孩子都生出来,又离,我不想这样。” 她对待爱情还很虔诚,有小女孩的天真。 “我结了就不打算离,所以也不想轻易结,我得慎重考虑。” 黎晏声赶忙保证:“不离,只要你不提离婚,我绝对不离,况且我这身份,离婚都得打报告,特麻烦,咱不离。” 许念:“……那你跟江禾还不是离了。” 黎晏声:“那都过去的事。” 许念:“过去也是事实啊。” 黎晏声突然发现许念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懟的人接不上话。 许念再次把人推开,翻过身。 “睡觉吧,回头再说。” 黎晏声彻夜难眠。 一大早被门铃声吵。 许念还睡著,他赶紧裹了浴袍去开。 结果是老周。 他已经丝毫不惊讶黎晏声会出现在许念房间了。 还是这种扮相。 只淡淡问:“许念在吗,今天有採访任务。” 黎晏声还没说话,许念也已经裹著浴袍站到门口。 她睡眠一向浅。 老周並无太多异样:“我们得出外访。” 许念赶紧点头:“抱歉,我忘定闹钟了,我马上收拾东西。” 说完就躥回屋內,徒留黎晏声跟老周两人四目相对。 老周看看黎晏声,没说话,走了。 黎晏声关上门,许念已经在手忙脚乱洗漱。 他跟过去:“不能歇一歇,你都这样了。” 许念嘴里含著泡沫,含糊著应: “定好的行程,又没人能接替,我不去怎么办。” 黎晏声沉了口气,出去拿手机,给许念报社的领导发消息。 过了会许念出来,正收拾东西,就接到通知,採访取消了,她后续的工作会有人接。 许念起初疑惑,抬眼看黎晏声滑著手机,在沙发里正襟危坐。 她问:“是你的意思吗?” 黎晏声故作无知:“什么?” 或许是他装的太过镇定。 许念又担心是错怪他。 毕竟自己刚出事,报社领导也都知道。 她摇摇头,嘆出口气: “没事,算了。” 黎晏声从沙发站起,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 见许念不再著急忙慌,他手搭许念肩头: “不出去採访?” 许念应过,黎晏声顺了顺她脊背。 “那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沈向东喜欢的那个姑娘在这边。” 第89章 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吗 许念突然產生好奇。 “她住这边?” 黎晏声:“算是吧,暂时住这里,她会全世界各地旅居。” 许念好奇更甚:“你不说她结婚了吗,结婚还能这么自由,她跟沈向东到底怎么回事。” 黎晏声笑笑,拉著许念穿衣服。 “路上讲给你听,我们开车过去也要几个小时,太晚不好回来。” 许念赶紧换衣服,跟著黎晏声下楼。 司机已经將车泊到酒店门口。 黎晏声没带司机,亲自驾驶。 车子行驶在227国道。 黎晏声特地没选高速,就是为了让许念看风景。 西北旷野,即使冬天没有草木皆绿,牛羊成群,依旧不能掩盖他独特的壮美。 雪山巍峨耸立,像见证著千百年诞生在这片土地的人间悲喜。 天地辽阔的能装下所有心事。 许念望著连绵起伏的雪山,与山脚下飘扬的五彩经幡,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寧。 她落下一点车窗,让寒风吹进。 呼吸略带冷硬薄寒的空气,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来西北。 她望著窗外的景色发问:“叔叔,你相信转世吗,我总觉得,我前世一定跟这里有很多渊源。” 黎晏声虽然唯物,但也相信这世界还有许多科学未解之迷。 “或许会有。” 他也朝窗外雪山看过一眼。 他跟许念有过相同感受。 从第一次出差到此,他就觉得自己曾经属於这个地方。 可谁也说不出为什么。 许念扒著车窗,不错目凝视远处,甚至可以想像出这片土地曾经金戈铁马的岁月。 过了会她调正坐姿,想到沈向东。 “你还没说,沈向东跟那个姑娘的事。” “那姑娘不是嫁人了吗,没生孩子?” 黎晏声点头:“嗯,结完又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她名字,她算是小有名气的作家。” 许念:“谁?” 黎晏声:“林书桐。” 许念眼睛瞪得一睁:“你是说,那个写《北京往事》的林书桐?我採访过她。” 黎晏声也微微惊诧。 命运兜兜转转,离奇又好像早已埋下伏笔。 “她居然是沈向东喜欢的人,可她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 黎晏声点头:“应该比你大五岁。” 许念:“那他俩岂不是差十三岁?他俩咋认识的。” 黎晏声:“林书桐是沈家养女。” 许念仿佛吃到惊天大瓜。 外界从没听说过他俩半点风声,只知道林书桐是从国外回来的,但没人知道她是被沈向东亲手送出国的。 黎晏声又大概给许念讲了讲他俩完整的故事线。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恨海情天。 许念感嘆:“所以北京往事完全就是写的他俩自己。” 黎晏声也看过那本书,点头。 “怪不得她一炮而红之后就封笔,原来根本没打算靠写书功成名就。” 许念还记得林书桐最火的那段时间,网上热议就是她故作玄虚,装清高。 林书桐也没解释,只说自己是个很自由的人,不想拘束在某个领域,之后就慢慢淡出大眾视野,社交帐號都很少更新,只偶尔发些照片,也没有文字。 许念还记得採访她时,她留著帅气利落的短髮,跟很多文艺青年相似,话不多,也不爱笑,周身都散发著恬淡而又忧鬱的气息,可难掩眉眼间的柔媚。 黎晏声將车驶下国道,拐进祁连脚下的一座小县城。 或许不是最佳旅游季。 县城里略显冷清。 街道旁多是些三四层高的小楼或一些藏式建筑。 黎晏声將车停靠近半山的一处联排。 许念跟著黎晏声下车,跟楼下的藏族房东说明来意,过了会林书桐便从楼上下来。 她还是留著固有的短髮。 宽鬆的牛仔裤配蓝白相间的圆领毛衣,整个人的气质和从前一样乾净,甚至看不出她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就好像刚走出校门没多久的学生。 “黎叔。” 她站定在两人面前,跟黎晏声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许念。 黎晏声:“路过,替向东来看看你。” 说完揽过许念肩膀:“许念,你们应该见过。” 许念主动伸手:“您好,我採访过您。” 林书桐跟她回握,引著两人上楼。 林书桐的房间在最顶层,房间不大,狭小的大概只有十几平方,却收拾的很整洁。 床上还趴著只猫,也不怕人,见黎晏声跟许念进门,只是懒懒的伸著前爪,跳下床,绕著许念跟黎晏声裤脚嗅。 林书桐看向许念:“房东的猫,你不害怕吧。” 许念摇头。 她其实也很喜欢动物,只是没时间养。 蹲下身,顺著雪白的猫毛轻顺。 那只白猫竟拿头拱著她蹭,撩的许念心花怒放。 它眼睛像蓝宝石一般璀璨。 林书桐招待两人在阳台落座。 她这房间太小,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来,所以也没下脚的地方,但好在带个阳台,能远眺巍峨的雪山跟辽阔的草原。 这也是她会选择租住这里的原因。 每天睁开眼,便是天地浩渺的苍茫,让人心胸都跟著视野开阔。 临近饭点,林书桐下楼让房东备了一桌火锅。 三人在阳台涮完沸腾的牛羊肉,林书桐带他们去附近的阿柔大寺閒逛。 阿柔大寺就静臥在祁连山脚下。 有藏族老人顺时针拂过经筒,嘴里诵念著经文。 经幡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交织出祁连独有的神圣。 许念想到之前跟黎晏声误入京郊那间古庙时,就曾发愿,只要神明能听见她的祷告,她愿从此皈依,见庙烧香,见寺参拜。 所以一间一间的大殿跪拜祈祷,保佑她的心上人,能一生平安无忧。 黎晏声就默默在旁陪著。 林书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寺外抽菸。 过了会黎晏声出来,像半开玩笑的问: “桐桐,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林书桐吐出一口细长的烟雾,很快隨风飘逝。 她远眺山巔积雪,问:“是沈向东的意思?” 黎晏声摇头:“向东不知道我来。” 林书桐没说话。 黎晏声又道:“向东一直等你回北京。”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提起你。” “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自己父亲的事吗?” 第90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你能轻而易举放下杀父之仇吗?” 林书桐音色冷淡:“他让我爱上他,又亲手將我推开,最后告诉我,他们全家都跟我有血海深仇,我一直认贼作父。” “黎叔,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办。” 黎晏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世界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经歷过她经歷的。 黎晏声作为局外人,也只能袖手旁观,无可奈何,眼见他们天各一方,相爱却不能相守。 过了会许念出来。 大概是黎晏声出来时没跟她说,许念找了好大一圈,找不见人,有点生气的瞪他。 但碍於外人在,俩人也没办法腻腻歪歪的解释。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 远处皑皑雪山,有金光洒落。 是难得的日照金山。 黎晏声跟许念在前面走,林书桐在后面跟著。 大概是见黎晏声哄溺许念的背影,触动心肠。 林书桐隨手拍下两人合照。 穹庐之下。 天地都白茫茫一片。 她指尖悬停在阔別已久的名字前,迟迟摁不下发送键。 她已经十年没见沈向东了。 从24岁那年得知真相后的分別。 她一个人走遍千山万水,试图忘记曾有过的记忆。 可事实证明,她忘不掉。 她从来也没忘记过沈向东。 最后那张照片,她还是没有发出去,而是发给黎晏声。 林书桐除了作家的身份,还是自由摄影师,所以取景构图都绝美。 许念晚上举著黎晏声手机感嘆。 “真是两个神人!” “果然绝美爱情只有亲身感受过才能写得出来,而我就只会写些乾巴巴的採访稿,毫无灵魂。” 黎晏声手揽在许念肩头,听不得许念贬低自己。 “我没觉得你写的乾巴巴没有灵魂,我就觉得你写的特好,比桐桐好,关於战爭和人性,还有对世间苦难的悲悯,从你文字里,我都能看出来,你这是在书写大爱。” 许念歪头瞅他:“你就这么在背后说好哥们女朋友坏话?” 黎晏声舔舔唇。 这怎么拍马屁还拍马蹄子上了。 “没有,你俩不是一个风格,没有可比性,但在我这里,我肯定觉得你永远是最好的。” 许念白他一眼,显然是不相信黎晏声的话。 黎晏声看出来了,又强调。 “真的,换做是沈向东,肯定也觉得桐桐最好,这都是人之常情。” “谁不觉得自家孩子最好。” 许念將照片转发到自己微信,把手机还给黎晏声。 打算去洗漱,被黎晏声拽著又扥回怀里。 “说会儿话,你看这景色多好,城里哪儿能看见这种夜景。” 许念窝他怀里,也朝窗外扫过。 漆黑的夜幕,能看见点点星辰。 她在北京很多年都没见过星星。 北京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似乎都能將黑夜点亮。 因为时间太晚,怕不安全,她跟黎晏声在林书桐这边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再返回。 许念搭他肩头,望著室外的夜色发呆。 “叔叔,你听过敕勒歌吗?” 黎晏声好似有点印象:“就是那首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许念:“嗯,西北真是个好地方,我以前很嚮往这里,没什么原因,就是冥冥中喜欢这种大漠的孤凉。但工作后,去过很多地方,就是没机会来这里。” 黎晏声思量。 他是临时过来的,其实並不能待太久,否则他一定带许念把西北转遍。 “找个假期,我带你来自驾。” 许念没说话。 因为她都不知道跟黎晏声会不会有以后,更不知道两人能走多远。 沉了一会,问。 “叔叔,我记得你之前说,如果不是现在的身份,你大概会像你父亲一样,去教书,回老家教书吗?” 黎晏声点头:“应该吧。” “江西九江,你去过吗?” 许念没说,她工作后有经济能力,知道黎晏声家乡在那,特地去看过走过,感受过他曾经生长的土地。 只含糊其辞应:“嗯。看了李白描绘的庐山。” 黎晏声:“喜欢那个地方吗?” 许念:“喜欢。” 她当然喜欢。 因为有关黎晏声的一切,她都喜欢。 记得那年去的时候,也是个冬天,漫天飞雪將整座小城笼罩成瀰漫著雾气的雪白,像遗世独立的仙境。 她甚至都没敢想,几年之后,会窝在黎晏声怀里,同他一起看西北的苍穹。 命运总是这样捉摸不定。 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张牌会揭晓什么答案。 “那你想过退休后的生活吗?” 黎晏声笑:“没想过,总觉得太遥远,左不过卸甲归田,歷来王侯將相,无外如此。” 许念像是想到什么:“那你去过云南吗?” 黎晏声:“考察去过。” 许念:“我很喜欢云南,节奏慢,很適合退休养老。” 黎晏声:“你想去云南?” 许念:“之前工作去过昆明,后来也跟同事去大理玩过,小住了半个多月,感觉那里遇到的人都很有趣。” 黎晏声:“我全国各地都走过,但大多是工作调研,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就去那里,我跟著你走。” 许念突然醒过味儿来:“你这是赖上我了。” 黎晏声:“不是你先表白,说喜欢我的,那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不跟你走,你想让我去哪儿。” 许念:“……” 黎晏声:“你是不是不打算对我负责。” 许念被懟的没话说。 黎晏声继续:“反正你得给我养老。” 许念:“你又不是没女儿,用得著我给你养老。再说,以后的事,还说不定呢。” 黎晏声捏著许念脸颊,將她頜骨都捏的酸涨。 “就知道你是个小没心肝的,以后肯定不管我。” 许念被他捏痛,皱眉。 黎晏声已经克制不住的亲吻,用口舌堵住她唇齿。 就那么亲了一会儿。 黎晏声抑制著粗喘,微微抬离,凝视许念。 音色带点情动的暗哑。 “许念,要不,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第91章 凛冬散尽,海棠花落 许念觉得黎晏声莫名其妙。 明明之前说不生孩子的是他,现在又说生。 “你认真的?” 黎晏声:“这事哪儿有开玩笑的。” 之前沈向东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特別是许念离开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在反思,今天又看到林书桐,他就更不想步沈向东后尘。 他不想跟许念顛沛流离。 也许生个孩子,比领证更牢靠。 就像他跟江禾, 纵使离婚,纵使没了感情,可因为孩子,总要见面,总要相处。 他是有过婚姻经歷的人,比许念更清楚婚姻的本质和亲密关係的维护依靠什么。 但许念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搞怕了。 “我得想想。” 黎晏声有点著急:“这还用想什么,许念,你到底爱不爱我。” 许念当然是爱。 但这来的太快太突然。 上次之所以跟黎晏声说生孩子,也无非就是被江禾激了一下,所以脱口而出想要个答案。 她现在连结婚都没想好,怎么就生孩子了。 从黎晏声怀里挣出,一个人到小阳台吹风冷。 黎晏声跟过,將外套披她身上。 “许念,你是不是介意我岁数太大,还有女儿,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有未来。” 许念没吭声。 结婚生子於她而言是很件认真很严肃的事。 可黎晏声不了解她的想法。 她越沉默,黎晏声就越觉得许念是嫌她岁数大,还有过前妻孩子,不愿意。 一向光明磊落的人都已经厚顏无耻的想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许念总不能把孩子打了吧。 夜半睡觉他就开始不老实。 双人床有些小,许念只能跟他贴身挤著睡。 黎晏声的手伸衣服里,许念就打他,黎晏声顿顿,又开始在许念耳边轻吻。 连哄带用骗,痴缠了半夜。 黎晏声抽出枕头,垫在许念腰下。 许念起初不知道什么意思。 黎晏声解释完,许念差点又想给他踹床底去。 许念第二天回程的路上,就总觉腰疼,怎么坐都觉得腰酸酸涨涨的。 黎晏声將副驾放平,让她半躺著靠在上面小憩。 从西寧回北京的途中。 黎晏声已经不用自己开车。 跟许念坐在后排。 许念昨晚被他折腾了半宿,再加上长途赶车,睏倦和疲惫接踵而来。 黎晏声让她躺在自己腿上。 知道许念睡眠轻。 一手帮她捂著耳朵,一手摸著她毛绒绒的发。 许念脸贴在他小腹,闻著他衣料的香气,竟一路睡回的北京。 车到楼下,她都懵然不觉。 黎晏抱著人,刚从车上下来,许念才好似被惊醒。 迷迷糊糊的问:“到了?” 黎晏声嗯过一嗓:“睡吧,没事。” 许念重新闭上眼。 能感觉到黎晏声抱著她让刘秘书找钥匙开门,黎晏声最后將人小心翼翼的放进被窝,又在她额头轻吻,才躡手躡脚的关上臥室门,下楼。 许念左右裹紧被子,將自己围成个蚕蛹,想继续补觉,可闻著鼻息间不再熟悉温热,渐渐意识变清醒。 她每次都是在黎晏声怀里睡最沉。 只要黎晏声不在,她就会失眠。 盯著空气发了会呆,见窗外已经透著夜色的黑。 她还以为黎晏声走了,不会回来了。 过了会听见门锁响,许念下床出去查看,发现黎晏声拎著很多食材,像刚出去採买。 许念:“你没走?” 黎晏声:“刚去买东西,你不睡了?” 许念点头。 黎晏声已经拎著东西去厨房。 许念跟进。 黎晏声:“给你煲个瓦罐汤喝,好不好。” 许念知道这是黎晏声家乡的美食。 黎晏声將腕錶褪下,递给她,她就替黎晏声拿著。 也不愿出去,就站旁边看黎晏声忙前忙后。 黎晏声做饭跟工作一样认真专注。 他一共做了三种瓦罐汤,拿黑猪肉,鸡肉,和羊肉分別填底,又根据每种肉不同的特点,加入不同的配料,放在蒸笼上,过了会端上桌掀开盖,能看到上面飘著层金灿灿的油花。 黎晏声一边用热毛巾蹭手,一边见许念喝的眉眼弯弯,嘴角也跟著溢出点笑。 “你现在要把身体养好,要不宝宝也得跟著你受罪。” 许念原本喝的正有兴味,被他一句话顶的呛住。 黎晏声刚刚还很鬆散的眉眼,骤然绷紧,顺著她的脊背轻抚。 “急什么,慢点喝。” 许念摆手,直到咳过两声,喉管舒畅一些,才抬头看黎晏声。 “怎么就绕到生孩子了,合著你这不是给我做的。” 黎晏声抿了下唇:“当然是为你做的,但你不提前养好身体,的確不好怀孕,你太瘦了,不利於保胎。” 许念越发觉得自己跟不上黎晏声思路。 他怎么说风就是雨。 许念突然觉得眼前的瓦罐汤都不香了。 黎晏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蹲在许念身侧,捏过小勺,一口口餵到她嘴边。 “再喝几口,最好把肉也吃了,以后我天天过来给你做好吃的。” “乖。” 许念:“……” “你真想好了?” 黎晏声挑眉:“什么?” 许念:“生孩子,你真要我生?” 黎晏声怕许念反感,只哄溺道:“怀孕还得看你身体,现在好多人都怀不上孕,像刘秘书跟他老婆,三年才要上孩子,没那么快。” 许念抿了下唇,觉得黎晏声说的也在理。 她单位的同事,就有很多为生孩子发愁。 网上咋说的,00后90后都在忙著避孕,只有80后跟70后天天发愁怎么才能怀上。 想生的生不出来,不想生的恨不得一发入魂。 命运就喜欢捉弄。 让所有人都求而不得。 那段时间。 黎晏声言出必行,每天下班第一时间就赶回家给许念做饭,盯著她吃完。 虽然他並不能常常过夜, 因为他母亲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黎晏声还要赶回去看他妈妈。 许念也没太在意,她几乎已经適应了黎晏声复杂的生活。 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掛,可黎晏声不止有前妻女儿,还有父母健在,他的確做不到像许念那么洒脱。 一直到四月末。 海棠花落。 空气中已经能感到温热的气息。 凛冽的严寒终於散尽。 许念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欣赏著院里白色海棠花隨风飘散,落了满地银碎。 手机振。 她掏出来看。 黎晏声:“宝宝,是不是该到生理期,肚子疼不疼,爹爹给你点了份燕窝,还有你爱喝的黑糖奶茶,如果不舒服就请假回家,等爹爹回家给你揉肚子。” “乖,亲亲。” 许念眨了眨眼。 翻开手机上的日历,发现自己標註的提醒,已经过了两天。 她这个月经期还没来。 第92章 你我从此是路人 许念翻著日历,查看跟黎晏声在西北的那一晚。 正好是排卵期。 她事后也没有吃药。 主要是之前在海南的时候,她吃过,那种紧急避孕药,又不能总吃。 她后来也的確被黎晏声的话哄住,觉得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怀孕。 大意了。 回北京,虽然两人也曾有过几次,但黎晏声都做了安全措施。 她都快把生孩子这茬给忘了。 心臟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立刻用手机下单验孕棒,躲去卫生间偷偷查看。 时间一秒秒过,显示框內的液体逐渐將乾燥的试纸打湿,蔓延出两道明晃晃的红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念对著说明书查看,手都有些发颤。 怀了? 一次就怀? 太离谱吧。 她都不知道该说黎晏声身体好还是自己身体好。 別人想怀怀不上,他俩隨便一整就怀了。 可许念还没准备好做妈妈啊! 她丝毫没有怀孕的欣喜,相反全是惴惴不安的紧张。 回了家,也不敢把这事告诉黎晏声。 黎晏声见她无精打采,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还以为她生理期不舒服。 脱下外套,洗过手,就揽著人抱在怀里,托著她下巴左看右看。 “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许念没说话。 只是定睛注视著黎晏声眉眼。 她在思量,思量许多事情。 毫无疑问,她一定是爱黎晏声的,可生孩子这事太大,太突然。 她跟黎晏声相处,也左不过半年。 即使这半年,都跌宕的让许念措手不及。 她眨眨眼,摇了摇头,从黎晏声怀里挣出。 黎晏声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之所以问许念有没有生理期,其实就抱著试探。 他算过许念的周期,知道在西北时,是许念的排卵期。 事后回来,他本想再巩固巩固,但许念不让,他才只好做安全措施。 刚去卫生间洗手,也是想看看垃圾桶里有没有卫生棉。 按理说能怀,这个月她肯定就不会有生理期,可刚刚垃圾桶里,明显是有用卫生棉的跡象。 黎晏声有点失落。 但他並不太著急,因为知道怀孕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他还岁数大了。 黎晏声甚至找医生检查过身体,天天躲办公室喝中药,连菸酒都戒了,就怕自己生不出来。 搞得一眾同僚都觉得黎晏声是不是工作太劳累,生什么大病。 轮番安抚,说的话也一个比一个气人。 “晏声啊,想开点,咱这岁数,谁还没点毛病,你瞅我都糖尿病三期,你连个高血压都没有,已经算身体好了。” 黎晏声没法解释。 总不能跟人说他这岁数还在备孕,重活第二春,打算老来得子呢吧。 要不是为了留住许念,黎晏声绝对干不出来这事。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第二天许念就去医院做检查。 她担心验孕棒不准,甚至还抱著丝侥倖心理,但明晃晃的数值,以及医生的那句:“你怀孕了。” 让她最后幻想都破灭。 从医院出来,她仰头嘆出口气。 晴好的中午,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隱隱约约花香,可对她来说確是晴天霹雳。 她真怀孕了。 愣愣的站在大厅门口,沉了片晌,才后知后觉垂眸,用手拂过小腹。 她没谈过恋爱,更没怀过孕,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奇妙,很新奇,又很忐忑。 她甚至想像不出肚子里已经有颗小黄豆,在慢慢生根发芽。 那几天许念心情都很焦躁。 一边思量著该怎么办,一边又吃医生开的叶酸和维生素。 因为医生当时还问了好多细节。 诸如孩子爸爸年龄,职业,有没有抽菸喝酒的习惯,两人是否是计划內怀孕,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许念都如实相告。 医生考虑黎晏声岁数太大,提醒他们如果想要这个孩子,前期不仅要好好保胎,后面还要定期產检,防止黎晏声精子质量不行,导致半路滑胎或是孩子有什么生长发育异常。 听得许念头都大。 每天见黎晏声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黎晏声以为是她经期的问题,也不敢招她,天天小心翼翼的,跟过街老鼠似的,生怕在她面前多晃几眼都惹她烦。 许念孕反来的特別早。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黎晏声精子质量的確不行。 许念常常都没什么胃口,就总觉得噁心,反胃,吃不下东西。 连以前很爱吃的甜点奶茶都不喜欢了。 就想吃酸的,天天嘴里嚼著话梅都不够,喜欢生吃柠檬,杯子里也永远都泡著柠檬水。 黎晏声渐渐感到不正常。 因为许念连碰都不让碰了,晚上想亲近一下,赶紧实施他的大计,许念都严词拒绝,起初他还想连哄带骗,结果许念直接急了,穿著衣服要闹离家出走。 把黎晏声嚇够呛。 再三保证只要许念不愿意,他以后都当和尚,哄了半宿,才把人哄好。 还有就是许念吃东西也不像过去那么香。 许念以前嘴特別壮,而且不挑食,给啥吃啥,现在给她做什么都皱眉,黎晏声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是看见许念垃圾桶有卫生棉。 他都怀疑许念是不是怀了。 正靠在办公椅里烦著,桌上手机震。 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號码,也没多想,摁下接听。 江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黎晏声,你就是个畜生,你言而无信!” 黎晏声原本就烦得很,被她这么一骂,语气自然不会太好。 “你又发什么神经,咱俩离婚了,离婚八百年了,翻篇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惯你毛病纯粹是因为你是孩子妈妈,但我早就忍够了,我也不想忍了,別再给我打电话!” 说著就要蹙眉掛断,江禾在电话里惊呼: “你答应我不会再婚,现在连孩子都整出来了,你是逼著我跟妮妮跳楼吗?” 黎晏声悬停的指腹微顿,心也跟著揪起:“什么孩子,再说我的事你管的著吗?” 江禾刚才气糊涂,此刻冷静下来,又想到刚刚见许念一个人来医院,黎晏声並没有跟著,试探问:“你说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黎晏声沉默片晌:“该补偿的,我都补偿过了,妮妮马上也是成年的大人,她以后也要结婚,生子,不可能一辈子都跟我们过,江禾,我不欠你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么折腾,我们或许还能做朋友,保留些曾有过的夫妻体面,但现在,没必要了。你我从此是路人。” 第93章 我们能不能把他留下 黎晏声掛断电话,把手机摔桌上,掐著头沉思。 江禾是什么人,他非常清楚,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一堆,並且从小到大,走的太顺,父母就她这一个宝贝闺女,婚前婚后都有无数人宠著护著,才会把她性格养的如此骄纵。 所以就因为这种性格,她並不是个多有心机头脑的人,也不是特能沉住气。 刚才那句,孩子都整出来了,肯定是听到些什么,否则不会跳著脚的用脏话跑来质问。 可黎晏声除了许念,也不会跟其他人整出孩子。 难道,许念怀孕,却没告诉自己? 他又想到许念最近这段时间的反常。 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黎晏声想不出个头绪,给医院的院长拨了个电话。 很凑巧,许念去检查的医院,就是黎晏声母亲住的那家,否则江禾也不会撞见。 晚上许念照例在家,一边攥著个柠檬嗅,一边工作。 她现在不闻柠檬这种酸香就会噁心想吐。 黎晏声过来时,她手里还攥著那个柠檬。 敲开门。 眼神在许念面颊注视,又扫过她手上的东西,绷著张俊脸进去。 许念没太在意。 兀自坐回沙发,拨弄著滑鼠整理资料。 黎晏声立在门口,音色低沉的重。 “为什么不说。” 许念都没看他,眼睛还注视在电脑屏幕。 “什么不说。” 黎晏声又沉了沉。 “怀孕。” 许念指尖微顿,有瞬间慌乱。 黎晏声走过,居高临下的站定在她面前,像一道黑影,將她头顶光线笼罩。 “许念,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讲,就连怀孕这种事,都要隱瞒,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念抿了下薄唇,试图辩解。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怀孕。” 黎晏声气沉,腮帮碾更紧:“我肯定是知道,否则不会问你,你最好不要狡辩。” 许念望著他堪比教导主任严肃的神情,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不说话。 黎晏声闷了半晌,俯身与许念拉近距离。 眸光透著点生气。 “为什么要瞒我。” 许念大概是被他嚇到,本身就噁心的厉害,再加上心慌,让她越发控制不住想吐,捂住嘴跑去卫生间,抱著马桶乾呕。 黎晏声眉峰紧皱,追过去,蹲她身旁,顺著她后背轻抚。 见许念好一点,才赶紧去外面端了杯温水,让她漱口。 拉著人回臥室,黎晏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著人撩开她唇边黏紧的髮丝,刚才那点恼怒,都隨著许念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烟消云散。 音色开始变柔溺。 “怀孕这么大事,你都瞒我,许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念低垂著眸,心里也有点委屈。 主要这根本不在计划內,况且她还常年吃镇定的药,医生又说黎晏声岁数大,精子质量可能不好,这孩子没准会有问题。 许念觉得这都怪黎晏声。 越想越情绪不稳,眼圈渐渐红了。 黎晏声还以为让自己说的,整个人都有些慌乱,掌心贴她面颊轻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对不起,是我疏忽,天天跟你在一起,应该早点想到你最近的反应都不太正常。” “別哭。” 他又用指腹抹了抹她眼角,语重心长。 “但起码要告诉我,不管什么事,你都应该跟我说,况且还是怀孕,难道你想背著我把孩子打掉。” 黎晏声这句话包含试探。 否则他想不出许念为什么隱瞒。 而许念也的確產生过这个念头,只是她还没想好。 这是她第一次怀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耐著性子引诱。 “跟我说说,好不好,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念抬唇,像难以启齿。 “这孩子,我们真的能要吗?” 黎晏声挑眉:“为什么不能。” 许念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黎晏声也跟著发愁。 他都喝上中药,就是为了能生出健康的宝宝,没想到一下就怀了。 黎晏声都不知道该窃喜还是该闹心。 因为医生没说错。 备孕也应该是有计划的。 事缓则圆。 人在衝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往往埋著大坑。 他现下都有点后悔,后悔自己的衝动。 这在他以前生命中,是很少出现的,他一直是个縝密谨慎的人。 但自从认识许念,全都破功,脑子越发拎不清。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 已成事实,他现在只盼孩子健康。 “產检做过吗?” 许念点头。 黎晏声:“把报告拿给我看看。” 许念抿唇:“我撕了。” 黎晏声:“……” 她怕被黎晏声看到,所以出了医院就丟进垃圾桶,都没敢往家拿。 黎晏声沉出口气,摸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才继续对许念道。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你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可能胎不稳,我看你前段时间还用卫生棉,是出过血吗?” 许念摇头:“没有,那是做给你看的。” 黎晏声:“……” 这为了骗他,真是煞费苦心。 黎晏声只看到卫生棉捲成一小团,也不可能拿出来检查。 所以就被她这么矇混过去。 他抿了抿唇,攥过许念,將那一小团手,托在掌心,指腹轻轻揉捻,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又暗藏温柔。 “许念,以后什么事,都不能瞒我,你这样会让我们越走越远。” “我跟你说过,天塌下来,我去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许念没说。 她习惯了,习惯所有事都自己思量,自己做主,甚至跟黎晏声在一起之后,她都没有改过这个毛病。 她五岁丧父,七岁丧母,自小就寄人篱下,成熟懂事的比同龄人都早。 人是有惯性的。 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安慰和诉说的年纪,根本没有人会帮她,听她说话,或是替她做主,她渐渐就习惯了,久而久之养成常態。 这是数十年如一日养出来的脾性,根本不可能三两天就改变。 娇养一朵花,需要无限耐心和爱心,漫长的岁月,才能看著她从一粒种子,渐渐吐出新芽,直至生长出有力的枝干,继而开花结果。 显然她得到的养分还不够。 黎晏声自知有愧,喉间有些酸涨。 说出的话,也略带嘶哑颤音。 “许念,如果孩子健康,我们能不能把他留下。” 第94章 找他有事吗 黎晏声说的恳切。 许念低眸看向小腹,拉著黎晏声手贴近。 “叔叔,你说这里真的已经有个小生命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黎晏声被她傻话逗笑。 “他现在就是个胚胎,还没黄豆粒大,但胎儿长得很快,基本三四个月,就会长出小手小脚,四五个月时,你就能听见胎动。” 他掌心贴在许念肚皮轻抚。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复杂。 黎晏声本以为许念怀孕会是一件让他极为振奋开心的事。 可现在冷静,才意识到许念要为此受多大罪。 他之前一直不想让许念生孩子,就有这方面考虑。 但最后还是犯了糊涂。 喉间哽咽更重。 第二天带许念產检。 黎晏声比许念还焦虑,因为月份太小,根本筛查不出什么,只让许念臥床休息,先把胎坐稳再说。 因为第一道关根本不是胎儿健不健康,是会不会流產。 回去的路上,黎晏声手一直攥著许念。 许念也不敢说话,只偶尔看看黎晏声,能感受到他掌心全是汗。 到了楼下,黎晏声送许念上楼,只是没进门。 “待会我让阿姨来照顾你,你在家好好休息,別乱走乱跳,磕著碰著。” 许念抬唇,黎晏声便制止。 “我知道,你不喜欢有陌生人在,但现在不一样。” 他说的艰难,略带愧疚。 “我没办法24小时守著你,照顾你,许念,希望你能原谅我,有个人在,我会放心。” 许念微抿了下薄唇。 黎晏声扣著人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等我忙完就过来看你。” 许念乖巧点头,他才下楼。 只是步履沉重的像抬不起腿。 他也很想能时时刻刻守在许念身边。 可他的现状,他的工作,都不允许他有这种自由。 终究是对许念不住。 这种愧疚感让他那段时间对许念有求必应,宠到没边,连他妈妈都顾不上,下班第一时间就往许念家跑。 老太太並不知道许念怀孕,只当儿子真是被迷住心窍,白养了。 病的越发厉害。 黎晏声两头照应,还得工作,那段时间都跟著变消瘦。 但他从不跟许念讲这些事情,每天还想尽办法哄许念开心,吃饭的时候,只要他在,都是送到许念床边,哄著餵。 因为许念孕反的厉害,每天吃不下什么东西。 有天晚上,许念突然很想吃糖炒栗子,就是馋到不行,不吃抓心挠肝的那种。 可当时已经过了季节,別说买现成的,就是买生板栗回来自己做都找不到地儿。 为了能让许念吃上栗子,苦了沈向东。 打了一圈电话,才帮许念弄来板栗。 黎晏声拿回家,让阿姨做完,一颗一颗剥给她吃。 许念其实不作,她甚至都没有发脾气说必须要吃,只说很馋,黎晏声就会替她去寻。 就连照顾许念的阿姨都回家跟闺蜜感嘆。 “这老夫少妻啊,真是宠,像咱们怀孕时,哪儿有这待遇。” 可他们都只看到黎晏声宠许念的一面。 不知道这份宠爱里,许念背负多少。 与其说黎晏声宠许念,不如说他们是互宠。 晚上正睡觉,两人就被电话吵醒。 是许念的电话。 但却是黎晏声女儿打来的。 因为黎晏声已经习惯来许念这里,就会把手机静音,怕自己家里的事烦到许念,惹她不快。 许念当时看到那个电话,並不认识,所以摁下接听。 对方直接破口大骂:“贱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死。” 房间安静,黎晏声就躺旁边,能清晰地听见这句叫骂。 眉心蹙紧的把手机从许念掌心抽出,音色严厉的斥。 “妮妮,你太无法无天了。” “谁教的你说脏话骂人。” 可女儿显然是崩溃了,甚至连装可怜都不愿再装,声嘶力竭的吼。 “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你从小就不管我,把我丟在外公外婆家,现在还要让我被同学耻笑,连奶奶生病你都不管,还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出来,我不认你这个爸爸。” 黎晏声直接从床上坐起。 被女儿话刺激,动了气。 “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大人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况且我什么时候不管奶奶。” 女儿委屈的更厉害:“那为什么给你打电话都不接,奶奶都快不行了,你不知道吗?” 黎晏声拧眉拿起桌上的手机扫过。 一堆未接和信息,有几个甚至是父亲手机打来的。 他没看见。 起身下床,去换衣服。 过了会穿戴整齐,回臥室看许念。 “我得先去趟医院,我妈那边……” 他像是怕许念生气。 但许念太懂事,只点点头:“我没事,你去吧,阿姨反正天亮就会来。” 黎晏声走过去,半跪床头,掌心贴著她后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乖。” “那你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许念“嗯”过一声,他才下床离去,只是走到臥室门口,有点迟疑。 他在想要不要让许念去见自己父母。 可想到太晚,况且根本不是个好时机,更別提就算没有父母允许,他也不可能就跟许念分手。 见家长这种事,都多余。 最后作罢出门。 许念不知道黎晏声在想什么,只是开了小夜灯,半靠床头低眸沉思。 黎晏声很早说过,喜欢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许念年少无知,一腔热血,甚至还带著飞蛾扑火的勇气跟决心。 她纵使再清醒,可捫心自问,是否能做到不爱黎晏声,所有的犹豫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她做不到。 她甚至无法去爱上其他男人。 数十年如一日。 她將手贴紧小腹,感受著她和黎晏声血脉交融,孕育出的种子,渐渐感到不舍,也越发想要留住这个孩子。 黎晏声那几日倒是过来,只是都不过夜。 盯著许念把饭吃了,跟她解释,他妈妈那边病的很严重,可能快不行了,他昨天赶到时,医生就下过病危通知书。 许念能理解黎晏声苦衷。 甚至他不说,许念都能理解。 因为她自小就经歷过至亲离世,她当时年纪太小,都没见上最后一面,她不想黎晏声也留下这种遗憾。 主动跟黎晏声说不用掛心自己,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 晚上许念正塞著耳机听巴赫的大提琴,给肚子的宝宝做胎教。 突然感觉身下涌出一股暖流。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去卫生间查看,才发现內衣染著片血。 人在慌乱紧张的时候,会本能寻找依靠,她愣了愣,都不敢走太快,挪著步去臥室拿手机,拨给黎晏声。 响过几声,无人接听。 许念都快想要放弃,摁下掛断键时,对方接了。 可却不是黎晏声接的。 是江禾。 对方语气幽深。 “找他有事吗?” 第95章 他怎么选都是亏欠 许念颤了颤睫。 想说找黎晏声,可又觉得这种话毫无意义。 將电话掛断,改拨120。 她从不是看上去那么柔弱。 相反,常年战地生活,让她面对许多危机,头脑异常冷静。 江禾还在勾唇,耳边伸过一只手,將电话从她掌心抽出。 黎晏声低眸扫过屏幕,对方已经掛了。 他看向江禾:“谁允许你碰我手机。” 江禾无所谓道:“担心找你有事呢,帮你回一句。” 黎晏声给许念回拨,对方不接。 他刚刚外套搭在椅背,被医生喊出去谈母亲病情,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而他各种密码常年都是女儿生日,所以江禾破解的毫无压力。 黎晏声一遍遍打,对方始终无人接听。 他渐渐按捺不住,眸色暗含怒火。 “你都跟她说什么。” 江禾:“我什么都没人说,你信吗?” 黎晏声拎过外套。 “她怀孕了,但凡有点事,我饶不了你。” 说完转身要走,江禾把人唤住。 “你妈都快不行了,你还要去见她?” 黎晏声捏著电话的拳心紧握。 母亲危在旦夕,就他这一个儿子,他本来工作忙,不能时时守在床前,理应此时尽孝。 可许念也需要人照顾。 他又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这么晚,阿姨肯定不在,如果没事,许念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脚步没停,快速朝医院外走。 中途跟救护车擦肩而过。 许念躺在里面,很快被送入附近急诊。 病床上,医生问:“你家属呢,怎么没人跟来,就你一个。” 许念抿了下唇:“我没家属。” 医生疑惑:“那孩子爸爸呢。” 许念不吭声。 医生又看了眼她的病歷:“你有流產跡象,打些安胎药吧,先去交费。” 说完递给她几张收费单。 深夜的医院,急诊室里上百张床,医生忙的脚不沾地,谁也没工夫多为其中一个患者付出不必要精力。 许念只能自己下床,去缴费,拿药,又返回急诊,等医生给她打完针,她才有心情看手机。 黎晏声给她打了许多电话。 起初许念是在救护车不方便接,后来又忙著看病。 屏幕显示弹出又熄灭,再弹出,不眠不休。 许念摁下接听。 黎晏声正气喘吁吁的往楼下跑。 刚才砸门动静太大,惊动邻居,提醒他许念被救护车拉走。 黎晏声取车,单手繫紧安全带。 “在哪儿。” 许念报出医院地址。 黎晏声听著她背景音里的嘈杂,油门一踩到底。 “等我,我过去找你。” 说完手机弹进父亲的电话。 黎晏声眉心紧蹙。 “我接个电话,马上到。” 说完摁下掛断,让父亲的號码接进。 幸好晚上环路不算拥挤,他已经將车开到限速最高的80迈。 父亲声音有些急切:“晏声,你不在医院?刚才江禾打电话说,你母亲心率跟血压都不断下降,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来接我。” 黎晏声一听江禾两个字就要炸,眉峰皱更紧:“我过不去。” 黎父斥喝:“什么事能比你妈妈更重要。” 黎晏声沉出口气,语调放缓:“许念怀孕了,在医院,我得去看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有点拱火。 “她怀孕能有你母亲现在更严重?你不知道你母亲身体状况?况且,这种事她难道不能理解?晏声,我知道你跟江禾没感情了,所以后来没管过你们的事,但现在什么情况,难道你想见不到你母亲最后一面。” 黎晏声腮帮紧碾。 手捏在方向盘,抵成个拳。 一边是孝道,一边是情意,他怎么选都是亏欠。 他恨不得能变个分身出来,直接將他撕成两半算了。 黎父还在电话催促: “你不接我,我自己去。” 说完愤怒的將电话掛断。 黎晏声猛打方向盘。 车速过快,他差点跟前方拐进的车追尾。 黎晏声將车停在路边,给看护许念的阿姨拨过。 - 许念等了好久,都没等来黎晏声。 她没追问,甚至阿姨赶到,把她带回家,她也没给黎晏声发消息抱怨。 黎晏声是第二天傍晚才去看许念的。 她当时还正睡著。 昨晚折腾一宿,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睡著。 房间窗帘拉著,她抱著个枕头,把脸埋中央,秀眉雋蹙一点,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黎晏声悄悄走过,手刚碰到她额发,许念便惊醒。 她抬眼望他。 黎晏声眼球红涨的嚇人,能看出也是熬过大夜,一直没合眼。 他悬停的手顿了顿,贴过许念发顶。 唇峰微蠕,像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能开口。 乾瘪的道歉,毫无意义。 说再多,都是他对不起许念。 正巧阿姨端著碗刚燉好的牛腩汤送进门,黎晏声接过,把许念从床上扶起,让她半靠床头,一点点餵给她吃。 他不说,许念就不会问。 两人都对昨晚的事保持沉默。 可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芥蒂。 黎晏声是自知有愧,许念是习惯隱藏情绪。 阿姨过来收碗,把门带紧,黎晏声才开口问。 “江禾昨晚,跟你说过什么。” 许念摇头。 因为两人的確没多少对话。 黎晏声尝试攥过许念腕臂,许念没躲,他才攥牢,解释。 “手机在外套兜里,我去找医生问我母亲的病情,没注意到她碰我手机。”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也不知她信不信,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要不,住几天院,我今天问过,你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住院。” 许念低眸:“在哪儿不都一样,我每天打针吃药就好。” 黎晏声:“当然不一样,在医院肯定更保险,起码有人照顾你。”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 原本许念就比他小很多,又是头回谈恋爱怀孕,大半夜见红,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他还没接上,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承诺再多有什么意义。 黎晏声懊悔,且无力。 可他也无可奈何。 所有事全赶一块了。 “听话,住一段时间医院,等我忙过这阵,天天有时间陪你,咱们再回来。” 许念依旧不说话。 黎晏声的心跟著高高揪起。 沉了良久,她才问出埋藏心底的话。 “所以,我永远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下,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第一顺位,对吗?” 第96章 一日夫妻,终生夫妻,你休想摆脱 “不会。” 黎晏声回的篤定。 “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 许念挑过一点眼皮看他。 “那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医院。” 黎晏声抿唇。 许念已经看破这种三角关係的本质。 纵使离婚,江禾依旧在黎晏声世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是前妻,也是孩子妈妈,更是他父母眼中明媒正娶过的儿媳。 许念越发明白江禾曾经话语里的杀伤力。 她说的就是事实。 黎晏声与她,有扯不断的牵绊和连接。 许念曾天真的以为,跟黎晏声也有孩子,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可后来者终究是后来者,不可能改变江禾跟黎晏声关係走向,更不可能抹去。 除非他们自己达成某种和解。 否则非外力能转圜。 许念不吃醋,她就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如此波折,难过两人相差的十八岁。 她註定无法拥有黎晏声全部。 甚至只能抱住残存破碎的一半。 她又细细看过黎晏声鬢角,眉眼,以及下頜,轮廓。 爱上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件酸涩与喜乐参半的苦事。 可她却做不到不爱。 最终嘆出口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如果最近不是很方便,你不用来回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黎晏声心口刺痛。 他想解释,又觉得语言是单薄无力的。 电话还在兜里震。 黎晏声扫过,是医院打来的。 他只能出去接。 母亲得知黎晏声日日守在许念身边,连她这个母亲都不管,闹著要拔管。 黎晏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谁跟她胡说八道。” 他浓眉皱紧的对电话咆哮:“你们医生到底是怎么看护病人的?” 医生无奈,沉默不语。 icu每天都有探视时间,况且这还是黎晏声母亲,黎晏声不在,江禾日日进去,说了什么可想而知,医生总不能不让江禾进吧。 这是家务事,江禾也没违反医院规定,他们医生怎么管得住。 黎晏声意识到自己態度不对。 缓了缓:“我马上过去。” 回到房间,许念已经背对著重新躺平。 黎晏声知道她没睡著,帮她把被角掖紧,抬手用掌背在她脸颊轻顺了顺,沉了片晌,悄声离去。 - 赶到医院时。 母亲正在抢救。 江禾跟女儿,还有父亲都在。 父亲低垂著头,捂住心口,像心臟很不舒服,口中含著速效救心丸。 女儿守在旁边,帮爷爷顺背,江禾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滑手机。 黎晏声走过去,站定在江禾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如箭矢般刺穿。 “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江禾不理,黎晏声抽过她掌中的手机,用力砸在脚下。 金属质地的零件瞬时四散满地。 所有人都被这动作震的一惊,江禾也终於抬起头。 “你发什么疯,难道你还想当著孩子面跟我动手?” 黎晏声掌心拧著个团。 他確实想撕了眼前这个人。 可女儿已经挡过,横在两人中间。 没说话,眼神里却分明是对他这个父亲的反抗跟倔强。 黎晏声屏住口气。 黎父也在旁边制止:“晏声,这里是医院,你注意自己形象。” 黎晏声紧碾腮帮,磨了几下,轻轻拨过女儿身影,將人拽至自己身后,江禾那张美艷而又凌厉的脸,便再次浮现眼前。 他只怪这么多年太心软,顾虑太多,才让江禾一步步踩到自己头上。 女儿还在身后攥紧他胳膊。 江禾有恃无恐的倚靠座椅,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情。 女儿摇著黎晏声轻晃:“爸,你不要跟妈妈吵架。” 黎晏声將槽牙咬烂,才克制住不去掐死江禾的衝动。 有医生从里面出来。 黎父上前,或许太过焦虑,踉蹌几步,被医生扶住。 黎晏声也赶忙过去,將父亲搀著站稳。 对医生问。 “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吐出口气:“还算稳定,但最好不要让老人再受刺激,心情舒畅有时候比药物更管用。” 黎晏声頷首。 又回头看向江禾。 趁女儿跟父亲探视的空档,他把江禾拽进安全通道,堵住门厉问。 “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觉得我母亲有事,我会感激你?” 他甚至搞不懂江禾的脑迴路。 在他眼里,江禾现在就是个疯子。 江禾被他勒的手踝骨痛,甩开人,蹙眉。 “还不是让你逼得,我维护自己跟女儿利益有错吗?” 黎晏声:“你维护利益的方式就是不择手段?再说我与你之间还有什么关係?” 江禾:“女儿。” 她挑眉:“难道你要我看著你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子,无动於衷?黎晏声,你的承诺跟良心都让狗吃了?你想没想过女儿感受,你问过她需要弟弟妹妹了吗?” 黎晏声都气笑:“你还知道顾虑女儿,你自己做的事哪件考虑过我跟妮妮,我又凭什么要对你信守承诺。” 江禾咬牙:“说到底你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藉口,当初你怎么不说这种话,自从那个狐狸精出现,你就全都变了。” 黎晏声气愤:“你最好嘴巴放尊重点,她不是狐狸精。” 可这种偏袒,只会让江禾更恼怒。 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放肆恶毒。 “你越是护著,我就越要让她难受。” “你別忘了,我永远都是孩子妈妈,是你曾经明媒正娶的妻,她算什么,只敢躲在暗处暗恋有妇之夫的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事?藉由工作之便,对曾经资助的学生,暗通款曲,她呢,企图攀龙附凤,你以为你俩的关係,公之於眾,能被世人所容?你做梦!” “只要我活著,我就绝不可能让你们两个有好日子过。” “你我生同衾,死同槨,曾经是夫妻,这辈子都必须是夫妻,你休想摆脱我。” 黎晏声都觉得她不可理喻。 江禾凑近,依旧不折不挠的咄咄逼人。 “怎么,刚开始怀孕,你就开始心疼?我呢,当年我也没人陪著,怎么不见你这么紧张?” “她想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跟你白头到老,除非我死。” 黎晏声静静注视著她因为愤恨而扭曲的面孔。 冷哼:“你觉得我还会纵容你胡作非为?” 江禾:“不允许又怎样,除非你不想要这么多年奋斗的一切。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早就是共同体,你甩不掉也摘不清,只要翻脸,我们谁都没有好下场。” “起码我下地狱,一定会拉著你一起。”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宿命。” “黎晏声,你生是我人,死也只能做我的鬼,谁都別想把你抢走。” “那个贱人,还有她肚里的孩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除非她识相点,滚的远远的,別来打扰我生活。” “否则,我一定要她死的很难看。” 第97章 我可以给他换个父亲 黎晏声怒火在五臟六腑沸腾,几乎快要將他理智击穿。 他攥紧拳心,掌背青筋凸起。 “我从不怕下地狱,江禾,你算错了。” 江禾恼怒的与他逼视。 她恨极了黎晏声此刻模样,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江禾真恨不得现在手里有把刀,好让她直戳戳插进黎晏声心口。 自己得不到,別人也休想染指半分。 “你不怕,那她呢,如果她死了呢?” 黎晏声眸底的深晦被压的只剩一点燃烧的烈,绷紧的下頜勾出冷硬。 语速很慢,却每一个字都裹著层冰。 “你没有这个机会。” 他將指骨的力道收紧,又放鬆,戾气被强行收敛,才没有让自己掐住江禾脖颈。 只余越来越深的慍怒和冷漠,在他周身蔓延。 “因为我会先杀了你。” 有冗长的沉默与对峙在两人之间贯穿。 直到女儿推门。 黎晏声才將眸光里的怒火熄灭。 不等江禾再做无谓爭辩,他將女儿带出是非之地。 刚才那些话,女儿全都听见。 谁会希望父母闹到如此地步,仿佛仇人一般。 回家路上,女儿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黎晏声嘆出口气,不想她再跟著两人挣扎崩溃,安抚道。 “妮妮,你该长大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父母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不要被我们影响,明白吗。” 女儿抿了下唇,抬眼看黎晏声。 “可是,你们是我爸爸妈妈,我怎么可能看你们这样视若无睹。” 黎晏声將车泊进路边的麦当劳。 女儿小时候,他工作很忙,甚至常常出差,下县,很久都难见女儿一面。 每次陪她玩完逛完,再吃顿麦当劳,就是他们父女最亲密无间的时光。 他解开安全带,带女儿下车。 深夜的麦当劳人不算很多,他站在点餐机旁,对著女儿询问:“还是吃牛堡?” 女儿点点头,他选了一份套餐。 等餐的间隙,他跟女儿面对面坐在窗边,语重心长。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或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但我相信,等你以后也谈过恋爱,结婚生子,就能明白,有时候过不下去,不如分手来的体面。” “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男同学吗。” 女儿不说话,黎晏声也没勉强。 取餐回来,端著托盘放到女儿面前,將调料酱的包装撕开,继续道。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和你妈妈离婚的事,是担心爸爸不爱你?” 女儿奴了下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 “爸爸,你真的,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吗?” 黎晏声微顿了顿:“不好吗?” 女儿皱眉,脱口而出:“当然不好!” “如果是你跟妈妈生的,或许我还能勉强接受,但你跟別人生的,我怎么可能接受,况且,爸,你都多大岁数了,你不怕被人耻笑吗。” 黎晏声顺出口气:“你也觉得我老。” 女儿:“难道不是吗,我比他会大十九岁,你呢,几乎能做那个孩子的爷爷,过几年我也结婚生子,你不觉得家里辈分乱吗。” 她滯气的靠进椅背:“反正我不可能接受,这件事,我跟妈妈站一边。” 黎晏声闷住:“所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必须一辈子顺从你和妈妈的心意,为了你们委曲求全?” 女儿不吭声,黎晏声压了压情绪。 “妮妮,爸爸是人,不是神仙,爸爸也有自己的情感…” “那你跟妈妈曾经没有情感吗?” 女儿打断他的话:“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爱情和婚姻,既然结婚也会离,有过感情也会散,那还结婚生孩子做什么,你们都太自私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爸,不用说了,你就是在为自己的荒唐找藉口,我寧愿你没有生我,也省得我现在面对这一切。” 女儿夺门而出,只留黎晏声一个人坐在原地,反覆思量著她的话。 - 车开到许念家楼下,已经是凌晨。 黎晏声看看时间,担心她睡了,贸然敲门会吵醒她,只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许念很快回过:“没有。” 黎晏声才上楼,敲门。 许念见他脸色不好,问:“是不是,医院情况不好?” 黎晏声摇头,揽著人回臥室,衣服也没脱,就缩成一团,贴在许念怀里,用掌心抚过她小腹。 许念知道这是黎晏声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像个小孩一样,蜷她怀里,让自己摸著他头髮撒娇耍赖。 黎晏声指骨一点点摩挲在许念尚且平坦的腹部,感受著那里蓬勃孕育的生命。 来之前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他做不到放弃这个孩子,况且还是他算计来的。 可女儿那些话,他又何尝没考虑过。 对著许念问:“你会担心我跟孩子年龄差距太大吗?你说,孩子长大,会不会怪我们太自私。” 许念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再加上她孕期本来就敏感。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黎晏声茫然不觉:“就是问问,我怕生下他,等他长大,会因为自己爸爸岁数太大,让他產生自卑,这会不会对孩子心理不好。” 许念:“所以呢,我们就不要他了吗?” 黎晏声没说话,似乎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许念直接將他手从肚子拿下。 语气严肃而认真:“他已经存在了,现在是我的孩子,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將他带大,你若反悔,我不连累你。” 黎晏声仰起一点头看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念:“那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现在才知道比我大多少,比孩子大多少吗,那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怀孕。” 黎晏声翻身从床上坐起。 许念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耐著性子解释:“我只是被妮妮的话刺激到,我没有想不要这个孩子。” 许念:“你已经有这样的念头了,否则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这样问。” 黎晏声无法辩解。 他的確有一闪而过的杂念。 但很快在见到许念的瞬间,就烟消云散,可许念不能接受。 “你要真觉得不合適,我可以给他换个合適的父亲。” 第98章 我们会有来生吗 黎晏声雷达竖起。 “你要让我孩子管別人叫爹?” 许念纠正:“这是我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在我肚里,我想生就生,想让他认谁做父亲,谁就是他父亲。” 黎晏声舌头都气打结:“不是,这孩子也是我的,不能还没出生,你就惦记著给他换爹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怎么能说换就换。” 许念:“你不是担心比孩子大太多吗,那我给他换个合適的,孩子也就没心理问题,你也不用有压力。” 黎晏声蹙眉。 他不就撒个娇,想要点安慰吗,怎么上升到这么严肃的高度。 “我不觉得有压力,你让他管別人叫爹我才有压力。” 许念白他一眼。 黎晏声有些发怯,知道自己说错话。 把手重新贴回许念肚皮:“別听你妈瞎说,爸爸帮你把耳朵捂上。” 许念懒得理他。 黎晏声又重新趴她怀里,摸著腹腔还没成型的种子感嘆:“我主要被你们说怕了,全都在我耳朵边提醒我岁数大,我心理素质再好,也受不了你们天天说。” 许念:“谁说你老?” 黎晏声:“你。” “以前谁会喊我老头?要不是认识你,我都没觉得自己老,我还觉得自己挺年轻呢。” 许念:“我嫌你老会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敏感,我真觉得你可能更年期。” 黎晏声又从她怀里弹起,浓眉蹙成个结,有点像小孩闹脾气:“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我更年期,我才47,我连五十都不到,人家刘晓庆,七十多了,还谈恋爱呢,你能不能不要歧视我们老年人。” 许念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你也知道自己是老年人。” 黎晏声:“跟你比,肯定是岁数大点。” 许念故意气他:“跟谁比,你也是老年人,你看老周,往那一站,就知道他岁数不大,还有你好朋友沈向东,我第一次见他,都以为他比你小十几岁,怎么就你老气横秋。” 黎晏声被懟的说不上话。 舌头捋了半天才顺平:“不是,许念,你是不是真看我不顺眼了,你不能看上沈向东吧。” 许念:“为什么不能,沈叔叔长的又帅,家境又好,还特別专情,喜欢桐桐,就只喜欢她一个,也没有前妻孩子,谁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黎晏声有点急:“许念,你只能叫我叔叔!” 许念:“哦,叫你叔叔,叫沈向东,哥哥?” 黎晏声沉气,他显然把许念的玩笑话当真。 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许念的话也没说错。 谁愿意跟他这种一堆破烂事的糟老头过日子,许念就算有怨言,都是正常的。 她已经算脾气好。 抬了抬唇,终究没爭辩,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冷静。 过了会出来,许念已经意识到自己话说太狠,这老头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自己闷著闹脾气。 她哄了哄:“逗你的,谁让你说那些话。” 黎晏声重新趴回她身边,把许念腰身圈紧,脸埋她胸口:“我知道你跟著我糟心,你真喜欢別人,我也不会怪你,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就是…別让我看不见你,哪怕孩子不认我都没事,你认我就行。” 许念抿了下唇。 指尖撩过他一点发,攥进掌心。 “我在跟你开玩笑。” 黎晏声闭目,將脸埋更深:“但我是认真的,许念,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只怪自己辜负了你一片情意,是我没能力留住你。” 他像只小狗在许念怀里蹭。 许念嘆息。 这看来真不能跟老同志开玩笑,他们会当真。 只能任由他耍赖,把床头的小夜灯关紧。 黑暗中,黎晏声抱著她问:“许念,我跟孩子相比,你是不是更喜欢这个孩子。” 许念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反问:“你连孩子醋都吃?” 黎晏声沉了沉,似乎已经脑补出许念生完孩子后的画面。 “如果你对孩子更用心,可能我会。” 许念:“……” “那不生就好了,干嘛还要让我生孩子。” 黎晏声笑:“当然是想留住你,但我忘了,你这么倔的性格,真想走,十匹马也拉不住。” 许念:“你知道就好,所以我是喜欢你,才会想生孩子,否则我直接把孩子打掉。” 黎晏声躥起:“你真这么想?” 许念安抚:“一闪而过,躺下,躺好。” 她受不了老头一惊一乍的。 黎晏声慪气,克制的在她脖颈轻咬。 酥酥麻麻,像一股电流,蔓延四肢百骸。 他揉腻的攥紧许念腕臂。 这该死的孕期,连碰都碰不成。 只能通过肌肤触碰,来满足某些蠢蠢欲动的燥。 许念知道这糟老头心里又开始想那事。 两人贴的近,她能感受到。 说话转移注意:“你以前也这样吗?我觉得你好像特別喜欢孩子。” 黎晏声望著空气沉思:“应该是喜欢你,才会喜欢孩子。” 爱到极致,孩子就是意外。 人都是先喜欢对方,才会爱屋及乌,喜欢跟对方的孩子。 许念蠕唇:“我没觉得,我倒觉得你想要孩子,比想要我更多点。况且你又不是没跟別人生过。” 黎晏声挠头。 这短儿要被许念揭一辈子。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也没办法把江禾跟女儿变没。 只能试探著哄:“你是不是嫌弃我。” 许念不说话。 她以前倒没这么想过,可江禾跟女儿总充斥在她生活,她才渐渐感觉到自己其实也会介意。 低眸呵出口气:“会有一点,会想要是我们没差这么多,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 她有些失落:“总觉得,我跟孩子,都不会是你的唯一。” 黎晏声捏著她下巴抬起,像信誓旦旦的承诺:“別这么想,我后半生就是你跟孩子的,不会再有其他人。” 许念眨眨眼:“那你女儿呢,江禾呢。” 黎晏声噎住。 默了下,开口:“你要是介意,我保证以后见她们,都先跟你说明,行不行,我可能没办法做到不管妮妮,但我绝对会尊重你的情感和情绪,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所以你生气,我能理解,或者你需要我怎么做,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只要你开心。” 他又將手,滑过许念小腹。 “许念,我这辈子,还没有感受过像你这么纯粹的感情。” “所以我是个混蛋,贪心且自私的占有了你。” 他喉结翻滚。 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眼眶中的湿润。 “但愿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换我来吃这份苦。” 他將吻重重落在许念额发。 “你说,我们还会有来生吗?” 第99章 以后不用再来 许念:“你不是唯物?来生这种事,符合价值观?” 黎晏声:“如果不唯心,恐怕我们就不会在一起。” 他將人揽入怀中,下巴磕在她发顶,用掌心一点点轻抚她脊背。 “许念,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我吗?” 许念闻著他胸口衣料香气,和散发出的阵阵温烫,轻“嗯”了一声。 这个问题,早在她脑海翻涌过无数。 答案无一例外,都是她会。 她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爱黎晏声。 没什么原因,就是他存在,只要站在那,许念就爱。 黎晏声將掌心扣紧。 有这句话,他甚至觉得死而无憾。 第二天晨起。 刚下楼取车,沈向东就给他发过消息。 黎晏声用车载蓝牙回拨。 沈向东调侃:“累的起不来床,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黎晏声:“许念怀孕,你觉得可能?” 沈向东笑,切入正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走。” 黎晏声思忖:“等稳定一点,她现在这种情况,送走我也不放心,过了三四个月。” 沈向东:“你跟她商量好?” 黎晏声:“还没有。” 沈向东:“所以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提前说,免得自作主张,惹人家跟你急眼。” 黎晏声不知怎么跟许念张口。 按理说,他应该时时陪在身边,照顾好她的。 可江禾太疯,他俩好歹相识二十余载,双方都清楚彼此性情,他是真害怕让许念受无妄之灾。 虽然,他已经亏欠。 但起码不能越欠越多。 让许念免於是非,在国外平安度日,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许念那里我做工作。” 沈向东:“行,反正瑞士的房子空著,只是,我觉得她够呛愿意。” “你忘了我当年一意孤行,把桐桐送走,她有多怨我?” 黎晏声:“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你是没事找事,我是被逼无奈。” 沈向东:“……” “经验之谈,你斟酌吧。” “掛了。” 对方收线。 黎晏声將车停稳在一处红灯,指骨抵住薄唇轻嘆。 说的就跟他想送许念走似的。 他这身份,出趟国都难,这就意味著他跟许念要很久见不到面。 但凡有更好的办法,他都不会出此下策。 可江禾明显是疯子,胆大的出奇。 她把那句话脱口而出,黎晏声就知道,两人之间是不可能好合好散,註定要撕的头破血流。 但许念何其无辜。 这样想著,他內心便越发坚定。 晚上安顿好母亲,赶到许念家,又已经过凌晨。 不过好在他白天出门时,找许念拿了钥匙,兀自开锁,躡手躡脚的进门。 许念戴著耳机,似乎没听见响动,又背对著人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黎晏声饶有兴致的立她身后,才看清她是在翻著诗经找字,旁边空白纸张,写著她挑选出的,但似乎不太满意,又被她划掉。 “哲正不错。” 他摘下许念耳机,略略点评。 许念仰头看他:“你怎么进门没声音。” 黎晏声:“是你太专注,没听见而已。” 他將人从椅子抱起,:“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怎么又熬夜。” 许念:“我白天睡了,还不困。” 黎晏声將人放进被子,替她盖严:“那也別总费神,这样对胎儿不好,本来就不稳定。” 许念奴了下唇:“我都快闷死,你让阿姨看著我,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吃就是睡,我得找点事做。” 黎晏声:“所以就想到给孩子起名?” 许念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你这个姓太难取了,选小眾点,觉得咬文嚼字,大眾化,又都不好听,我选了半天都选不出。” “哲正就不错。” 许念:“你喜欢这个?黎哲正?太难听了吧。” 黎晏声:“可以叫许哲正,读起来就顺口,还有沐心,我看你写,沐浴爱河,心心相印,女孩可以选这个,也可以叫沐许,黎慕许。” 许念都不满意。 孩子天天顶著这些酸掉牙的名,她恐怕自己都尷尬。 “你確定,孩子跟我姓?” 黎晏声:“就是个姓氏而已,跟你跟我不都一样?” 许念竟觉得老傢伙出奇大度。 她一直认为黎晏声很敏感,很小气,动不动就要吃醋。 “我再考虑考虑,不过小名我想好了,男孩就叫乐乐,女孩就叫安安。” 黎晏声挑眉:“为什么?” 许念:“因为寓意平安快乐啊,我对他们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们健康长大,开心就好。” 黎晏声轻拧她鼻樑:“你还真是要求不高。” 许念:“这怎么会要求不高,其实人这一生,能做到这两点就已经很难了,並不是谁都能无忧无愁,顺遂到老的。” 黎晏声沉思:“这倒也是。” 许念又问:“你为什么会叫晏声,是谁帮你的起的名字?” 黎晏声:“我父亲,晏为朝阳初升,阳光普照,安字自在悠然,声为押韵,所以我叫黎晏声。” 许念咂舌:“怪不得我刚才看诗经,也看到你这个字,晏字本意,天清无云,清澈明朗,要不是怕弄错辈分,我都想给孩子用这个字。” 黎晏声笑:“你都准备让我孩子管別人叫爸,还在意差辈分?” 许念抿了抿唇。 这老傢伙真记仇。 黎晏声起身,轻哄了哄:“快睡吧,我去洗漱。” 许念没说话。 回来时,她还在望著天花板愣神,像若有所思。 黎晏声:“还在想名字?” 许念:“你说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看向黎晏声:“你会不会只想要男孩,因为你已经有女儿了。” 黎晏声撩著她衣角的布料,转在指尖轻磨:“万一是双胞胎,龙凤胎呢,这不就好是成双?” 许念无语:“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还龙凤胎,这概率多小啊,再说了,你要尊重科学,我听说男人第一胎是女儿,说明他基因自带的染色体就是更侧重生女,先提醒你,兴许你会有两个女儿。” 黎晏声:“做做梦还不行。” 他抱著人搂紧:“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想你能生男孩。” 许念把人推开:“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老傢伙重男轻女,所以我才提醒你,趁早把这苗头浇灭,再说生男生女本来就是你的事,你可別赖別人,只能怪你自己不行。” 黎晏声:“……” 他发现许念怀孕,口齿都变伶俐。 “你不能这么上纲上线,给老同志扣帽子,我们这代人都是受妇女能顶半边天教育过来的,怎么可能重男轻女,我们连你们现在的什么美女啊,小姐姐都不会乱喊,称呼妇女也一律为女同志,我有女儿,那想再有个男孩,也是人之常情,你还不许我贪心?” 许念:“那万一是女儿呢,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看重了?” 黎晏声嘖出口气:“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跟你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就是憧憬一下,万一是个男孩,岂不更好?” 许念:“可我没孩子,我还喜欢女儿呢,这样我就可以给她买很多漂亮裙子,给她梳各种花样的小辫,让她每天都能美美的去上学,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多羡慕有妈妈的女同学,她们每天都有漂亮乾净的衣服,还有妈妈给梳整齐,我都没见过的丸子头,麻花辫,一周都不带重样,就我没有,我得从我女儿身上找补回来。” 黎晏声哄腻:“女儿也行,都听你的,你说生啥咱就生啥,万一是男孩,咱就再生一个,必须给你生个女儿出来让你带著玩。” 许念:“你打算让我生几个。” 黎晏声:“三胎都开放了,你说生几个,这种事,我们要起带头作用。” 许念:“……” 跟老傢伙没有共同语言。 她翻了个身,躺平。 黎晏声埋她颈窝,掌心又去贴小腹。 “宝宝,其实对我来说,生男生女真的无所谓,我连孩子管我叫不叫爹都不在意,你觉得我还能在意性別吗,我就在意你,只在意你会不会永远都像今天这样,活的自在洒脱,无拘无束。” “如果可以贪心,那我也只求你能一直爱我,孩子对我来说,真的不是最重要的。” “你明白吗。”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颤动。 “要不要这么肉麻,我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爱我,倒是我更爱你一点。” 她嘆出口气。 或许是爱者自卑。 她跟黎晏声,都总是怀疑对方不够爱自己,可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都还是忍不住深陷,谁也没因此少爱半分。 黎晏声:“爱不是掛在嘴边说的。” 他指腹磨过许念肚皮,带著不舍跟珍视,沉了半晌,终於开口。 “宝宝,送你出国,好不好?” 许念愣住:“为什么?” 黎晏声没敢看她,只是低眸注视著某个点:“向东在瑞士有地產,我想你去国外生孩子,会更好。” 许念:“我不要。” 她还没意识到黎晏声认真,只当他是说出来提议。 “在哪儿生不都一样,干嘛非跑国外,再说你这身份,又不能出国,我跑国外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黎晏声不语,似乎思量著怎么继续开口。 许念见他沉默,转头看他:“你不会认真的吧?” 黎晏声依旧没说话,只是抬眼,与她对视。 许念从他眸光中读懂隱晦。 只是她不能理解:“叔叔,你是想找个由头,把我打包扔去国外?” 这种事並不少见,许念听说过,所以她更不可能接受。 黎晏声:“我希望你跟孩子都能生活的好。” 许念抿唇:“可你想没想过,我若是走了,对你意味著什么?” 黎晏声当然明白。 但他为了许念,依旧选择这么做。 该破的戒,早为许念破尽。 “我不会去。” 许念收回视线,越想越气:“你若是想把我打发了,我说过,我不给你添麻烦。” 黎晏声:“我自然不是想打发你,许念,你不要老用自己的思想揣测我。” 许念:“那你呢,你有没有真的尊重过我?” 她直接从床上坐起:“生孩子我是被动的,现在连怎么生都要听你安排,你什么时候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喉间有些哽咽。 黎晏声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也跟著从床上坐起,把人扣在怀里轻哄:“別生气,你现在不能动气,是我不好,你別哭。” 许念推开人:“叔叔,这个孩子,你想要就要,如果你现在说分手,我同样不会纠缠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第100章 是真的吗? 黎晏声一听分手就头大。 “我什么时候想分手,我天天就怕你说你这俩字。” 许念:“那你还要把我扔国外。” 她想不出黎晏声为什么这样做,只能把他往想打发自己那边靠。 黎晏声低眸嘆出口气。 “许念,我不想你总跟我吃苦,我想你跟孩子都生活的好一点。” 许念:“这不是一个意思?” 黎晏声抬眼:“当然不是,你的想法有错误,我绝对不是不想要你跟孩子。” 许念平了平情绪,让自己冷静稍许。 “但我不会走,我不会接受你这种安排。” 黎晏声安抚。 “好,这事我们可以商量,你別生气。” 许念:“不用商量,我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走的,你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明天就去打了。” 黎晏声皱眉:“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许念,你不能曲解我意思。” 许念望著他,感觉自己都被气糊涂,重新靠在床头躺下。 黎晏声去外面帮她热了杯温牛奶。 “今晚是我不对,我们先不说这些,太晚,你得休息。” 许念不喝,黎晏声只能將杯子放在一旁。 他拉过许念,攥在掌心:“其实我也不想让你走,但我现在分身乏术,我怕自己照顾不好你。” 许念:“所以就想把我送国外?再说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黎晏声涩了下唇:“你不觉得这样跟著我很憋屈?” 许念:“如果憋屈,我会自己走,根本不需要你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晏声觉得这倒也是。 许念这性格,真想走,他还有点拉不住。 他沉了沉,跟著躺下,一手攥著许念,一手搭在眉眼间,踌躇的模样,让许念愈发觉得黎晏声是不想要她,她將腕骨从他掌心挣出。 绷紧的情绪,带点决绝。 “如果不好张口,就不用说了,我能明白你心思。” 她眸底暗藏红慍。 黎晏声捕捉到,又赶紧翻身坐起,把人拉怀里,下巴磕在她肩头,耳鬢廝磨的柔声哄:“许念,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起过半分不想要你跟孩子的心思,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我冒这么大风险,都要把你跟孩子送出去,你觉得我能是单纯的不想要你们吗?” 许念不说话,他声音更加温吞。 “现在没有什么比你跟孩子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我什么都能放弃,名声,地位,我都可以不要,但你不行。” 他心神更坚定:“趁我还有能力,你听话,好不好?” 许念听不了一点。 她跟黎晏声,从来就不是图情感以外的任何,给她安排再好,她也不会快乐。 “你觉得,我需要那些?” 黎晏声:“我知道你纯粹,但人总要考虑现实。” 他又想到江禾的话: 【如果你没了这一切,你觉得她还会爱你?】 黎晏声並不觉得许念庸俗势力,只是,他始终觉得许念这份爱,是一种不清醒的迷恋,迷恋就意味著雾里看花,隔著层薄薄的纱罩,让人美轮美奐的沉醉。 可如果滤镜不在,许念醒了呢。 黎晏声贪心的想要许念能一直爱他。 所以他不敢暴露半分脆弱,他希望在许念心里,一直是美好的。 甚至不惜去帮许念搭建这份滤镜。 他在许念鬢角亲吻。 指骨顺著她的发,一点点揉。 “不会太久,我答应你,只要我把事情解决清,我一定接你跟孩子回来。” “或者你不喜欢瑞士,我们可以换別的地方,挑个你喜欢的,就当去度假。” 许念重重將人推开,眼眶的浸润已经按捺不住:“不好!” “我哪儿也不会去,你若让我走,我就消失一辈子,我们永远都別再见面!” 她像是无比伤心绝望,说出的话也足够狠绝:“我们就连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见!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黎晏声最看不了许念哭,况且还是第一次这样歇斯底里。 他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一时竟慌了神,不知怎么安抚。 许念泪珠,像滚烫的烙,印在他心口。 黎晏声抽了两张纸巾,轻揉的点在她面颊:“你不能这么动气,你会伤到自己跟孩子,你怀孕了,还不稳定,知道吗。” 他还在试图讲道理,许念掀开被子下床,穿著睡衣就要往外跑,黎晏声眼疾手快,把人扽住:“去哪儿。” “我不想看见你,我走,反正你也是打算把我扔掉,我不碍你眼。” 黎晏声將掌心攥紧,克制著用力。 “胡闹,大半夜的你能去哪儿,况且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你跑什么。” 可许念怎么能赶他走。 她脱口而出的也通通都是气话,她比任何人都不想跟黎晏声分开。 黎晏声浓眉蹙著,知道刚才这一嗓,吼的有些严厉。 眉心舒缓,用另一只掌贴向许念面庞。 音色低沉:“许念,我非常后悔人生中的很多决定,包括你,我已经不再纯粹,但我希望你永远天真,等我料理清这边的事,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著你跟孩子,我会全心全意爱你,用我所有去补偿你。” 他略带恳切的请求:“给我点时间。” 许念薄唇紧抿,剧烈颤抖。 黎晏声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 “今天先不说了,况且也不是明天就走,我说出来就是跟你商量,先休息,你这样动怒,大哭,我真的很揪心。” 许念扑他怀里,缠著他腰身,已经委屈的发出涕音:“我不想走,除非你说你不要我,我立刻消失。” 黎晏声嘆息,他恐怕这辈子也说不出这句话,只哄溺:“先睡觉,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於这一时,乖。” 他揽著人躺平。 许念贴他怀里,像树袋熊,手脚並用的將他缠紧。 黎晏声唇角勾笑。 许念好久没这么撒娇似的痴腻,这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他身体发热,总控制不住的產生杂念,整晚也没睡好。 晨起他要去上班,许念还抱著他不让动,黎晏声只能陪她睡到日上三竿,才换衣服下楼。 春日里阳光明媚。 黎晏声站在楼门口,总觉得许念这里,对他来说像一个结界,只要在这,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可出了这个门,他仿佛就又变回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 开不完的会,忙不完的工作,形形色色纷纷攘攘的人,大家都带著面具,他也带著,说言不由衷的话,做毫无意义的事。 他以前认为这就是生活,可直到许念出现,他才仿佛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最平凡的小事,都会是种幸福。 手机在兜里震,提醒他好梦清醒。 嘆出口气,取车上班。 - 许念在家百无聊赖。 相比昨晚,她已经平静很多。 反覆思量揣摩著黎晏声的话,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她总觉得黎晏声是不想要自己跟孩子。 越想心口越发闷,见窗外日头好,她打算出门散散步。 可阿姨不让,说是黎晏声叮嘱,让她在家多休息,许念听完更叛逆。 黎晏声都打算把她发配国外了,还在意她跟孩子吗,她甚至觉得黎晏声喜欢孩子都比喜欢她多一点。 夺门而出。 阿姨当时正做著营养餐,把火熄灭,换衣服追出去,许念已经没了人影,她只好给黎晏声打电话。 许念溜溜噠噠走在街上,中途看见黎晏声號码,也不想接,碰巧老周给她发消息,询问她最近怎么都不去上班,许念回了一句:“身体不太舒服,请病假了。” 老周问她在家吗,她回没有。 要了个地址,老周去找她。 许念也没走太远,最后累了,找了家星巴克坐著。 户外藤椅,有三三两两的人,或谈事,或短暂休息。 许念也不敢喝咖啡,只靠在椅子上,呼吸著春日里难得的芬芳。 老周赶到时,她还低眸沉思,脑子里全是黎晏声,都没看见人。 老周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这么快?” 老周在她对面落坐:“原本就在这附近办事,想著过来看看你。” 许念深吸口气。 老周看出她兴致不高的样子,问:“有心事?” 许念搅著手,也没办法跟老周讲,只摇头。 老周眨眨眼:“想喝什么,我去点。” 许念依旧摇头:“不用,我现在…我不渴。” 她差点把怀孕说出来。 老周静静注视著她,似乎有点不好开口。 “念念,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第101章 有人替我,好好爱你 许念颤睫。 老周是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 老周:“单位有人传,你没来上班,是怀孕。” 许念低垂眼帘,就知道瞒不住。 老周问出困惑已久的话:“念念,你真的,喜欢黎书记?” 他跟许念共事很久。 起初他觉得许念有难言苦衷,可如果连孩子都有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许念是自愿的。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许念为什么会喜欢黎晏声,毕竟两人相差太大,而许念也不会是贪慕虚荣的人。 户外袭来一阵凛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虽已是春天,乍暖还寒,北京还常常起风。 他脱了外套披给许念:“先送你回家吧,外边太冷。” 许念出来匆忙,的確外套不够厚实。 两人刚走至楼门口,便见黎晏声的车停在楼下,他像是从上面下来,正繫著安全带,打算去找许念。 四目相对。 隔著车窗玻璃,黎晏声凝在许念肩头落著的男款外套。 他指骨松力,让安全带弹回,整个人也泄气的往后靠。 眸光中有些颓丧,慍怒,和无可奈何。 许念脚步站停,把外套还给老周:“就送到这吧,我自己上去。” 老周当然也看到黎晏声的车,更知道许念这是不想让自己进门。 他接过,音色浑沉。 “有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念念,我们是一起躲过防空洞的,比爱情持久。” 许念注视著他。 突然觉得,老周也是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先认识黎晏声,她或许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跟老周互敬互爱。 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点头。 老周看看黎晏声,又转向许念:“那我先走。” 许念“嗯”过一声,他才拎著外套离去。 黎晏声盯紧许念。 因为距离稍远,他没听见谈话內容,只能看到两人深情款款。 对,在他眼里,许念多看別人两眼,就是深情款款。 他想捕捉许念半分愧疚,或是惊慌无措,可通通没有。 许念甚至还有点赌气,像没看见他似的,兀自往楼上走。 黎晏声跟著。 防盗门並没关紧,显然知道他会上来,特意给他留的。 阿姨在厨房忙,能闻到饭菜香。 许念已经回了臥室,站在书桌前,像整理东西,但没什么章法。 黎晏声在臥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见许念不理他,只能先开口。 “为什么非要到处乱跑,你不知道自己怀孕?” 许念动作顿停:“我怀孕就必须听你的,不可以出门?” 黎晏声顶住口气。 “医生让你多臥床休息。” 许念:“我是给你生孩子的机器?我不想生了,行不行。” 黎晏声觉得她简直是在胡闹。 可还儘量耐住性子:“你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利,就算真想出门,让阿姨陪著,起码我会放心。” 黎晏声看看手机:“给你打电话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什么都顾不上就往你这跑。还有那个老周,怎么整天都要腻歪在你身边,他不知道你跟我的关係,非要让我点醒他才行?” 许念更气:“我不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黎晏声碾了下牙根。 “起码你要避嫌。” 许念越发觉得他不可理喻: “那你懂避嫌吗?” 她气的口无遮拦:“再说我又没嫁给你,你凭什么总想指挥我。” 黎晏声被噎了一嗓,心都跟著沉底。 音色冷过几分:“我关心你,有错?” 许念:“你关心我就是控制我?我都没有管过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干嘛总要干涉我。” 黎晏声:“你是在承认,跟老周关係曖昧?一边怀著我的孩子,不接我电话,转脸去找另一个男人幽会?许念,你不觉得太过分吗。” 他儘量让语调听上去平缓,可胸口抑制起伏,出卖內心。 许念还在同他顶撞。 “我和老周正常来往,都要被说成曖昧,那你脖子上的红印呢,我是不是可以定义为你跟其他人睡过?” 她像不够解气,又补充。 “再说你本来就跟別的女人睡过,还有孩子,我什么时候脖子掛过吻痕被你看到。” 黎晏声很会捕捉重点:“你还想让我看见吻痕?” 许念警醒:“是你先被我看到。” 黎晏声:“所以你就报復我,打算也让我看一次?” 许念瞪他:“你真不讲理。” 黎晏声气的直哆嗦。 脑子全是许念掛吻痕,和刚刚楼下她跟老周並肩而立的场景。 平了半晌也没压住火,摔门往楼下走。 许念从窗边望著他车身绝尘而去,心也跟著变空。 她確信黎晏声就是不在意自己。 而且霸道,无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晏声晚上也没来看她,她委屈更深,等阿姨走了,一个人躲被窝哭。 连续几日。 黎晏声都像人间蒸发。 电话消息全没有。 许念从起初的愤怒,失落,再到伤心,绝望。 最后只余冷漠。 心里盘算著两人是不是完了。 又到產检的日子。 许念已经不打算指望黎晏声任何,早上起床,便跟阿姨去医院。 原本是计划自己去的,但阿姨昨晚像接到指示,说黎晏声交代过,让她陪著一起。 刚到医院,便见刘秘书行色匆匆。 两人是在电梯口迎面撞见的。 刘秘书跟许念打招呼:“许记者。” 许念有些诧异,但想到黎晏声母亲在这家医院,他大概率是跟黎晏声一起。 点了点头。 刘秘书没多说,快步离去。 许念跟著阿姨进电梯。 產检完,她鬼使神差的想要去住院部一探究竟,只是走到半路,脚步顿住。 去看了又能怎样。 黎晏声不想见,难道自己还死皮赖脸的缠吗。 这样想著,她又摇了摇头,往回走。 黎晏声站在病房窗边,看许念原地打转的背影,嘆出口气。 他回去路上就气的眼前发黑,油剎都踩不稳,只能把车停路边,缓了好久缓过神,回单位检查,人总发晕,陪同的下属送他去医院,发现血压飆到180+。 这下一语成讖,他真被气出高血压。 正好距离上次体检,快满一年,医生建议他住院,做个系统排查。 门外有人敲门。 他见许念走远,才开口应:“进。” 是刘秘书,拿著许念刚做完的產检单。 “许记者刚走,我问过医生,胎儿发育迟缓,可能,跟许记者没好好吃饭有关。” 黎晏声蹙眉。 他这几日也问照顾许念的阿姨,从阿姨口中得知,许念总吃不下什么东西,就算哄著咽下去,也总会吐。 黎晏声解开身上的病服扣子,换正装。 “让车在楼下等我。” 刘秘书抿唇:“您待会还有预约的体检项目。” 黎晏声扫他一眼,刘秘书立刻噤声。 到许念家楼下。 黎晏声跟司机交代几句,上楼。 阿姨给他开的门。 许念在臥室休息。 黎晏声走进去,许念翻了个身,背对著人。 她已经心灰意冷。 黎晏声站床边,用指骨蹭了蹭她耳朵: “还生气?” 许念默不作声。 黎晏声俯身,带来料峭的春寒,和淡淡消毒水味。 许念现在对气味格外敏感,捂住嘴。 黎晏声茫然不觉,还贴更近,许念直接从床上坐起,往卫生间跑。 他跟进,蹲许念身边,帮她顺背。 看著人吐的不成样子,心疼更甚。 阿姨端著温水送进,黎晏声接过,递她唇边:“漱漱口。” 许念避开。 她已经不想再理黎晏声。 直到呕的舒服一点,她才挣扎起身,黎晏声想扶,她抬了下胳膊。 黎晏声或许是跟她蹲太久,眼前又有些发黑。 许念已经回臥室。 黎晏声缓了片刻,才跟回臥室。 以前总拿高血压逗,结果真有高血压,他丝毫不敢让许念知晓。 他怕许念嫌弃。 阿姨看出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黎先生,没事吧。” 黎晏声摆摆手。 许念在屋里听见。 疑惑的朝门边望,直到黎晏声出现,她才慌忙的把眼神错开。 她自己都痛恨为什么这样没出息。 黎晏声都不在意她,可她却没办法真的不在意黎晏声。 黎晏声掛点討好的笑,从床尾一路跪著凑到许念面前。 双手撑她两侧。 “我道歉,咱们讲和,好不好。” 许念音色淡淡,吐出两字:“不好。” 黎晏声试图安抚:“我知道,那天话说重了,我这几天反思过,你孕期,情绪不稳定,我应该让著你,况且,我还比你大那么多岁,不该跟小孩置气。” 他掌心抚过许念腹部:“我…” 话还没出口。 许念將他手拨落,看向黎晏声。 “我想过了,这个孩子,我不要。” 黎晏声呼吸暂停。 倒不是在意孩子,是被许念眸光扼紧。 一旦流露出这种神態,就代表许念心里在打定主意,逃走。 黎晏声没敢说话。 许念也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原本,这孩子就是计划外,我不想让他不被爱的降临到世界。” “这並不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特別是你消失的这些天,我就在想,如果孩子出生,也要见我们三天两头吵架,父母相互质疑,他该有多无助,总不能让我哭完,孩子也跟著一起哭吧。” “况且你还有前妻女儿,这孩子对你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你无非就是想要个男孩,所以才会让我生。” “你根本也不爱我,是我…是我太喜欢你。” 她喉咙有些哽咽。 “但我很小的时候,姑姑就教育我,做人要有骨气,特別是女孩子,要自尊自爱,我的確喜欢你,可並没有要你必须接受这份感情。”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我也不在意了。” “我做不到委曲求全,明知道你不爱我,还非要自我欺骗你很爱,赖在你身边不肯走。” “我做不到。” “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叔叔,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繫。” “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 “我希望你好,也祝你以后都能平安顺遂,仕途高升。” 许念已经哽到酸涩,说不出更多的话。 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滚落。 “最后,祝你儿孙满堂。” “有人替我,好好爱你。” 第102章 孩子打了? 黎晏声听的眼前出现幻影。 许念这些话,差点把他送走。 “一定说这么重吗?” 他头顶血液像岩浆翻涌,涨的痛不欲生。 想去外面再吞一片降压药。 刚下床,整个人都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衣柜,才不至於摔倒。 许念心跟著揪起,身板也绷笔直,想出言关心,又回忆起黎晏声醉酒骗她,她就没吭声。 黎晏声到客厅服药。 阿姨过来提醒。 “黎先生好像不太舒服。” 许念呕著口气,踌躇再三,没管。 “帮他打120。” 话已至此。 阿姨不便多说。 黎晏声是听见的。 正因为听见,才会更伤神。 许念是真急了。 就连他生病都无动於衷。 黎晏声落寞起身,下楼,他不想让许念看见自己狼狈模样。 只是他不知道,门锁撞紧剎那,许念就哭了。 与黎晏声种种,好似一场梦。 她还是吃了吐。 仿佛肚里孩子,都跟著两人闹情绪。 整整五天,过的比一个世纪都漫长。 黎晏声日日从阿姨口中打探消息。 既担心许念真把孩子打掉,又听不得她怀孕受罪。 割裂的情绪让他血压居高不下。 吃药都不管用。 正躺在病房头疼,江禾跟女儿推门进来。 黎晏声见江禾,头更疼了。 对著女儿质问。 “又逃课。” 女儿:“今天放月假。” 黎晏声绷紧的眉心稍缓。 江禾拎著食盒,放在床头柜子,打开。 “你宝贝闺女知道你病了,亲自下厨给你做的。” 黎晏声没回应。 江禾用筷子夹过一口,送他嘴边:“妮妮从小到大没碰过灶台,这是她第一次做饭,还是特地给你做的,尝尝。” 黎晏声眉心蹙更紧:“放著,待会吃。” 江禾不依:“她从小没碰过灶台,为了这顿饭,把手都割破,你確定要让她难受?” 女儿也在旁边帮腔,把手举给他看。 黎晏声望著她指腹包裹的创口贴,只能端过食盒,品尝几口。 许念站在门外,看著眼前一幕,心都跟著坠入无尽深渊。 她是从阿姨口中得知黎晏声生病的。 但阿姨並不清楚黎晏声情况,只委婉提到,黎晏声好像住院。 许念最终没能拗过心里那关,跟刘秘书打探,可刘秘书口风严谨,什么都不说,还是沈向东告知她,黎晏声住院已经十多天。 她全程没有看到黎晏声表情,因为江禾挡的严实。 只看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许念攥著食盒,陡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无论是她忍著孕吐做的饭菜,还是肚里的孩子,於黎晏声而言,都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她沉默的走到电梯旁,將食盒放在上面,离开医院。 胎儿已经三个月。 许念孕反的越来越严重。 她特地找了个由头,將阿姨支开,一个人去医院预约流產手术。 如果之前跟黎晏声说的是气话,但看到他跟江禾女儿在一起的画面,许念就彻底不抱幻想,更不会愚蠢到未婚先孕,偷偷把孩子生下。 这对孩子来说,並不公平。 接诊的是一位有些上岁数的阿姨。 拖著眼镜在她病歷单看过,又询问: “真不打算要?现在怀孩子很不容易,况且你马上三十岁,打胎会伤身体,以后难保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许念来之前就想好一切,低垂著眸,冷冷吐出两字:“不要。” 医生又象徵性劝过几句,见许念坚决,翻翻日历:“那就后天?到时候找人陪你一起,得有给你签字。” 许念抬眸:“我不能自己签吗?” 医生义正严辞:“不行,必须要有亲属帮你签字,否则做不了手术。” 许念抿唇:“我没家属。” 医生在病历本写过几行:“孩子爸爸呢?你没有父母亲人?” 许念搅著手。 她还真没有。 在这个世界,她早就没有任何亲属。 而黎晏声,也够呛会来帮她签字。 医生將病歷单返还:“我劝你再好好想想,起码跟家里说一声,打胎並不是小事,手术完也要有人照顾你。” “回去吧。” 许念只能接过病歷,暂时先离开诊室。 刚到小区门口,一辆车急剎在她身旁,嚇得人一震。 黎晏声摔门从后座下来。 高高的身影,挡住她去路:“你去哪儿了。” 他胸口抑制起伏。 虽然早有答案,但还是怕许念真背著已经把孩子打掉。 他克制著不让情绪失控。 喉结上下翻涌。 “孩子,还在吗。” 许念不想说话,绕开他身,往前走,黎晏声扽住。 “我问你话,孩子,还在不在。” 许念微抿了下唇:“打了。” 黎晏声如坠冰窟。 闭了闭眼。 “你一定要,这么倔强,这么衝动…” “那是孩子,你跟我的孩子,你说打就打,许念,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 他觉得眼前发黑。 许念不想纠缠,挣脱他手,向前走。 黎晏声追过。 短短一百米距离,两人竟撕扯的不眠不休,如同这段感情,交叠,缠绕,像永无尽止的莫比乌斯环,跌跌荡荡,却没人能走的出去。 直到许念脚步站停,落下泪滴,黎晏声才仿佛被砸醒。 她一直在有意屏蔽黎晏声,就是害怕自己心软,崩溃。 她企图忘记。 忘记曾有过的这一切。 黎晏声还是黎晏声,而她也还是那个无望暗恋著的许念。 所有感情都被深埋心底,藏到连她自己都察觉不见。 可人无法失忆。 已经存在过的,这辈子都无法抹去。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晶莹剔透滑过,像潺潺流淌的小河。 她渐渐呜咽出声,直到再也没办法压制那份情绪,蹲在地上,痛哭。 黎晏声从起初的愤怒,焦灼,再到心碎,心疼。 他蹲下身,把人扣进怀里。 许念终於不再躲。 揪著他胸口衣领,將他衣衫都打湿。 午后阳光曦和晴朗。 小区里人流不多,但还是偶有过路者,探寻的望过两人。 黎晏声把人从地上抱起,眩晕感更重,却硬生生挺住。 许念已经哭的走不动路。 他儘量让自己步伐平稳,將许念一路抱回家,放进臥室。 阿姨早在家里等的像热锅蚂蚁。 黎晏声替她盖好被子,让阿姨出门去买些补血的食物,做给许念吃。 他一个人到卫生间洗手。 只听“咚”的闷响。 许念啜泣止住,隱隱约约感到不安,急忙下床查看。 黎晏声头磕在浴缸台沿,整个人都半仰在地上。 脸色惨白。 …… 第103章 对所有人,都好 浴室小。 黎晏声是半崴在浴缸跟门口的那一小块空地。 她扑过去,嚇得发出颤音:“叔…叔叔。” 黎晏声没动静。 许念腿发软的从地上爬起,跑回房间拿手机打120。 黎晏声很快被送入抢救室。 他身份特殊,所以刘秘书和相关人员都是第一时间接到通知。 许念坐在医院走廊。 低眸自责。 自责为什么要跟黎晏声慪气,说那么重的话,把他气病。 特別是听见黎晏声因连日来血压居高不下,又遭受头部撞击,微量出血,许念就更加恐惧害怕,害怕失去。 她很小就经歷死亡,对她来说,这世上再没有死別更令人绝望的。 而黎晏声,几乎是她生命中仅有的光。 如果因自己出意外,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一定崩溃到殉情。 好在经过会诊,专家觉得他出血量並不高,决定保守治疗。 许念一直守在icu很远的椅子,眼睛不错目的盯。 刘秘书处理完事,走过去,让她放心,黎晏声暂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不让出血点继续扩大,就没事。 许念点头,可悬著的心始终无法松落。 “我能看看他吗?” 刘秘书:“黎书记得在icu观察几天,等稳定一点,转回病房,就可以见面了。” 许念抿唇。 刘秘书:“我先派车送您回去。” 许念:“不用了,谢谢。” 她起身,又朝icu的方向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真的,没事?” 刘秘书:“有状况,我通知您。” 他清楚两人关係,更知道许念怀孕。 许念只好先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便跟江禾迎面相撞。 狭路相逢。 江禾妆容精致,却满脸戾气,尖刻的嗓音刺破走廊寧静。 “你还有脸出现?” 许念被她浓重的香水味激的噁心翻涌,捂住嘴到旁边垃圾桶乾呕。 江禾转身,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的睨视: “在我面前,还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態?” 许念呕的说不上话。 实在是香水味跟医院的消毒水混杂,让她孕反更严重。 江禾心头妒火四横,揪住许念头髮就要给她一巴掌。 不料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是黎晏声父亲。 “你到底是看晏声,还是来闹事的。” 江禾胸口愤闷。 黎父声音冷的极其低沉: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江禾不服气:“爸,您什么意思。” 黎父:“你跟晏声离婚多年,有什么资格打她。” 江禾:“所以您现在是认她做儿媳,不认我?” 黎父沉住口气:“她怀著晏声骨肉,我自然是认的。” 江禾:“难道妮妮不是您孙女?” 黎父:“可你们已经离婚。” 一句话,將江禾所有恼怒都堵在喉咙。 她早已不是黎夫人,黎太太,自然没权利干涉黎晏声私生活。 黎父已经掰开她抓住许念的手。 江禾冷冷瞪过许念一眼,踩著高跟鞋离去。 黎父目光在她脸上逗留,隨即略过小腹。 “几个月。” 许念抿了下唇:“三个月。” 黎父收回目光:“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晏声这里不缺人照顾。” 许念点头。 黎父帮她摁下电梯:“很多事,委屈你了。” 许念抬起眼望他。 黎父:“等晏声和他母亲出院,我们一起吃顿家宴。” 许念愕然。 黎父没有再多说什么。 目送许念进入电梯,才急匆匆赶去看黎晏声。 回到家。 阿姨已经燉好了花胶鸡,里面还放了许多补血的食材。 许念没胃口。 那几日她睡眠不稳,常常出现幻听,总觉得手机在震,翻出来看,才发现没有刘秘书消息。 她安慰自己。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一连五天,都不清楚黎晏声动態,许念有些坐不住,赶到医院打探情况。 icu门口,江禾穿著防护服,刚从里面出来。 人前,她还是黎晏声的直系亲属,是黎晏声结髮妻子,icu每天的探视时间,也根本不是许念能进去的。 江禾已经看见她的存在。 脱了防护服,扔进垃圾桶,踱步朝许念走来。 她上次是被气糊涂,居然想动手打人,要许念肚里的孩子流產,她有的是办法。 许念鑑於上次的情况,刻意跟她保持著距离。 江禾含笑:“你以为有了孩子,便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眾视野,许记者,你未免过於天真。” 许念:“我只是来看一看他。” 江禾:“身份呢?你的身份是什么?朋友,还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又瞄了眼许念小腹:“你肚里的孩子,都只是野种,你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是想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黎晏声非婚生子,与一个比他小十八岁的女记者暗度陈仓,藉资助与被资助的名义,行苟且之实?” 她逼近许念:“你还嫌害他害的不够惨,一定要他身败名裂,才肯罢休?” 许念对视在她凌厉的目光。 江禾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所以起初才会那么挣扎。 可她现在別无杂念,只想知道黎晏声是否安好。 “我问清楚就走,不会必须见他。” 说完抬腿朝前走,被江禾喊停:“你知道守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许念朝icu门口扫过。 有几个年轻小伙,目光探寻的望著她跟江禾。 江禾转身:“这里並不全是黎晏声心腹,你知道一旦你和他的事情捅破,对黎晏声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他从此与仕途无缘。” “意味著他即將高升的大好前途全都因你付之东流。” 她沉下口气,音量缓和几分: “晏声任期快满,以他的资歷和年纪,是一定向上走的。” “你確定要因为一己私慾,毁掉他半生功绩。” “你知道他为你去西寧收拾过的那场烂摊子,已经被人拿住把柄吗?” 许念心跳失衡。 她不清楚当时的来龙去脉。 江禾继续:“你这个孩子,註定要和你一样,隱姓埋名,永无见天之日,否则,你跟你肚里的野种,都会成为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他会因为你,和这个孩子,毁掉他爱惜了半生的羽毛。” “许记者,我的確憎恨你,但在这条船上,大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劝你,收起你那点不切实际的浪漫天真,该忍的,忍一忍。” “对所有人,都好。” 第104章 蓝花楹的紫雾 许念很早便知道。 黎晏声的世界,充满了规则与身不由己。 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把柄,所以许念才会和他在一起时,那般小心谨慎。 她爱黎晏声。 爱到无所求,所以才会让人看到她卑微软弱。 可这恰恰是她的一种强。 强大到无需认可。 江禾:“我们的確离婚,对外始终保持体面,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需要这份体面,而你,现在却成了他最大变数,是別人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许记者,我跟晏声就算没了爱情,可永远都有一份感情在,是家人,也是孩子父母。他好,我和孩子才好,整个家族都会跟著受益,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毁了他。” “因为他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你但凡脑子清醒一点,就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出现。” 江禾句句戳中要害。 甚至没有威胁和指责,只把最赤裸裸的现实摊开摆在许念面前。 而许念更不会蠢到分析不出利弊。 她最终没有再向前迈出那一步。 从医院出来。 她没有选择乘坐交通工具,而是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或许是走的累了,小腹隱隱传来酸痛。 她不得已,坐在路边咖啡厅的椅子休息。 四月,空气中已经能渐渐感受到暖意。 整座城市,处处春和景明。 唯一突兀的,是她此刻心情。 那天她一个人冷静思考许久,做出了她自认为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可唯独没想过,黎晏声对她的感情。 他要的,也仅仅是能把许念留在自己身边。 - 黎晏声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是一个星期之后。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便给照顾许念的阿姨去电话。 可得到的消息却是,许念不见了。 黎晏声觉得头皮发麻,周身血液都变冰凉。 “什么叫,不见了?” 阿姨又讲清来龙去脉,黎晏声抑制呼吸,唤来刘秘书。 调查结果却是,许念定了张去云南的机票,从此便人间蒸发,寻不到半分踪跡。 黎晏声半靠床头,手上还扎著吊瓶。 眉眼间几分愤怒,几分因惶恐產生的无助。 “现在处处都是天眼,住店吃饭,哪里不会留痕,一个大活人,你告诉我找不到?” 刘秘书低垂著头,显然是不敢说话。 末了想到什么,又补充:“哦,对了,许记者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她单位的同事,叫周凯。” 黎晏声听得血压蹭蹭往上冒。 许念有心隱藏,自然需要帮手。 可唯一的漏洞,是她还怀著孕,她不可能不去医院。 在云南腾衝的一个小县城。 许念坐在医院走廊,等待產检,旁边跟著的,是老周。 “这孩子,你確定留下?” 许念沉默片刻,点头。 老周:“你想没想过,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產生私生子,意味著什么。” 这些许念通通想过。 经过这么多,她早已不再对和黎晏声的未来,抱有任何幻想期待。 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只是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並且她有信心,一个人也能將孩子抚养长大。 现在多的是单亲妈妈。 她就当孩子父亲死了,离婚了,日子该过还得过。 老周没办法再劝。 主要他跟许念共事多年,非常清楚许念性格。 腾衝依山傍水,静臥在滇西群山环绕之间,北枕皑皑雪山,南接缅甸的莽莽丛林,是横断山脉尾端藏著的一处世外秘境。 当地“十山九无头”的民谣,道尽了这片土地独有的奇观景貌。 终年被氤氳的热雾笼罩,还有许多似滚锅般沸腾的泉眼。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疗养圣地。 那段时间,许念常常坐在门口的竹椅,闻著巷子里飘出半条街的小吃香气,看檐角的云慢慢飘散,时光都跟著变缓慢柔软。 她算过自己积蓄,撑到孩子出生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有大把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做一部关於战火下的纪录片。 这些年战地记者生涯,让她积攒了许多素材,但始终没机会著手。 老周摄影出身,剪辑是看家本事。 所以只需一台电脑,两人便可以开始进行。 只是这就意味著,老周要同她一起留在这个地方,甚至是辞去现在稳定的工作。 许念不愿让老周受自己拖累。 她辞职,是因为了无牵掛,是为了避开黎晏声,逃离那座城市。 可老周还有父母,北京更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但老周却有自己的想法。 “念念,从你给我打电话,说你需要帮助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准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以理解为,这也是我心甘情愿想做的事。” 他的音色平稳,眉眼间是不同於黎晏声的那种乾净克制。 “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爱情,还有理想与热爱,同盟与战友。” “你我相处七年,多少次面对危机,死里逃生活过来的,早已不是爱情能比擬。” “我父母那边,现在並不需要人照顾,我不可能把你丟在这,一个人回北京。” “起码,等孩子平安落地,等所有事情都变平稳,你有什么想法,我可以陪你共同面对。” 他拍了拍许念肩膀:“你的小身板,扛不住那么多事,有时候,要学会接受身边人对你的帮助。” “况且,我也不是外人,不是吗?” 他静静与许念对视。 眸光中是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 世界缘分兜转。 无非你爱著我,而我又爱著他。 - 黎晏声得知许念下落,病都没好利索,便杀去腾衝。 特別是得知许念肚里的孩子没有打掉。 他一分一秒都呆不住。 许念住的院子,是老周朋友的。 五月里,蓝花楹开的正盛。 是初夏里最沉的一场紫雾。 羽状复叶筛著金晃晃的日头,一串串钟状的花垂下,高过墙头,蓝的发郁,风一吹便簌簌的落,铺在青石板路。 他站在花影里,寻著门牌號,推开一扇院落。 能听见里面传来比花瓣还轻的声音。 是许念说话的声音。 第105章 长痛不如短痛 “老周,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帮你一起洗了。” 许念站在廊下,身上穿著件宽大的t恤,配宽鬆的短裤,笔直的小腿细长,长发半卷著绑在脑后,或许是衣服的缘故,倒看不出她已经隆起的小腹,可姿態里却还是有孕妈妈的影子。 老周从屋里出来。 “衣服放著我洗,你別累著。” 许念轻笑:“哪儿就那么娇气,况且医生也说稳定了,可以適当活动。” 老周拗不过,却还是接过她手里的脏衣篓,將里面的衣服扔进洗衣桶。 许念毕竟大著肚子,弯腰都不是很方便。 “中午想吃什么,我待会出去买菜。” 许念望著日头好: “我跟你一起,正好出去散散步。” 老周:“那我去给你拿帽子外套,这里紫外线太强。” 许念点头。 老周进屋去准备出门用的背包。 许念望著院落里飘飘洒洒的蓝花楹,像一群安静的紫蝴蝶,慢悠悠落下。 鼻息间混杂著泥土的湿意,和淡淡芬芳。 不可避免的,她想到千里之外的黎晏声。 颤了颤睫,嘆出口气。 刚要从廊下走出,便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深沉的眉眼。 黎晏声站在影壁处,白衬衫的袖口微卷,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柔情与思念。 仅仅两个月,对他来说,却漫长的一个世纪。 心跳,也仿佛在这一眼对视中,重新有了归属。 许念想过他会找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放鬆的情绪骤然凝固,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黎晏声缓缓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想带她去门外。 许念微微迟疑,黎晏声凝视她。 沉默,却胜万语千言的重。 许念最终还是沦陷在那双眼轮中。 黎晏声的车就停在巷口。 刘秘书见两人出来,適时的拉开后座车门,待两人坐好,他才拉开驾驶位。 一路几人都没有说过话,许念更不知道黎晏声要把自己带去哪儿。 陡然想到她还没跟老周说。 急匆匆喊停:“我不能跑太远,麻烦送我回去。” 刘秘书从后视镜里瞄黎晏声脸色。 他正襟危坐,掌心一直攥著许念,不发一言, 刘秘书收回视线,更不敢停车。 许念知道和刘秘书说没用,又调转方向,摇晃黎晏声胳膊。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话,我得回去了。” 黎晏声终於抬唇:“你必须回北京。” 许念蹙紧眉心:“你为什么总要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黎晏声恼怒嗔吼:“因为你是我黎晏声的女人!你肚里还怀著我的孩子!” 他胸腔抑制起伏,寒眸里隱藏著连日来的焦虑与不安,思念与担忧。 天知道他这两个月活在怎样痛苦的地狱。 既害怕许念闹脾气消失不见,又害怕江禾对她不利,更害怕她因工作得罪了什么人。 他几乎掐断了江禾脖子,逼问她究竟把许念怎么样。 有生之年,他还从没有像这段时间恐惧害怕过。 往日的体统,风度,克制,通通不见,只剩一个为爱崩溃到失控的男人,可这些许念全然不知晓。 黎晏声气血翻涌,眼球都布满蜘蛛网般鲜红的血丝。 许念望著他,竟一时不敢再说话。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黎晏声气病。 抿住唇,长睫楚楚可怜的垂著。 黎晏声收敛住情绪,抬手悬在她发顶,停顿半秒,才重重落下,轻顺。 许念所有委屈都在他掌心化为乌有。 爱是一次次的妥协,心软,迁就。 是捂住嘴也会从眼神里流淌,在血液中滚沸。 刘秘书將车驶入一家酒店。 递过房卡,黎晏声拉著许念上楼。 门锁撞紧的剎那,黎晏声才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许念自从他在车里吼过,便不敢再应声,她害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惹黎晏声发怒。 高血压最受不得情绪激动。 黎晏声將她带到沙发坐下,蹲下身,將她两只手牢牢攥在掌心。 腹中的许多话,都如鯁在喉,最终也只是嘆出口气,將额心抵在她膝头,有半晌时间,都在让自己清醒这不是一场梦。 许念发现他发尾的地方,竟生出许多白髮。 根根分明,立体硬挺,黎晏声仿佛苍老了许多。 心疼更甚。 她抬手轻触那髮丝。 仿佛每一根,都如同刺,猛扎在她身体。 黎晏声眼圈泛红,他抬起头,喉咙有些泛哑。 “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一声不吭走掉。” “我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禁不起这样惊心动魄的分离。” “你会要了我的命。” 许念喉间酸涨。 她何曾想要与心爱之人离分。 可如若,这份爱,是刺向他最锐利的尖刀,那么许念寧愿死的人是自己,也要黎晏声光彩夺目的活著。 哪怕他的光芒不能照拂在自己身上,她也甘愿。 “我们回去就领证结婚,你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不想去国外,我们就不去,就留在北京,留在我身边,我会用我的一切来保护你和这个孩子,你相信我,我一定给你和孩子明光灿烂的未来,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说的急切而诚恳。 人群中那个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黎晏声,此刻已经卑微进尘埃。 权利,地位,名声,財富,都无法换来许念的一瞬留恋。 所以他恐惧,无助,像个小孩,乞怜哀求,哀求许念能回头。 许念是心软的。 可她还牢记著江禾的话。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黎叔叔,你又拿什么,来兑现你刚才的诺言。” 她音色平静。 清澈的眸光静静注视在黎晏声面庞。 如果相爱,註定是一场毁灭,那么长痛不如短痛,也好过以爱的名义,將心爱之人推进万劫不復的火坑。 这背离了爱的初衷。 许念轻轻抬手,让指尖触碰他面颊。 温热的,滚烫的触感,顺著肌理,一点点蔓延,继而遍布全身。 “我想我们还是算了。” 她指腹一点点摩挲在那抹轮廓分明的骨骼中。 带著无限柔情蜜意,和她十年来暗恋的情浓,说出最冷硬的词语,直戳在两人心口。 “我或许,並没有那么爱你,所以做不到和你过苦日子,你还比我大那么多岁,我受不了別人异样的眼光,我喜欢你,仅仅只是那些年的我太孤独,太寂寞,所以才把你当做精神寄託,可现在我长大了,甚至和你相处交往,才发现我並没有那么爱你。” “我只喜欢不可触碰的星辰,却不是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我已经决定,和老周在一起。” “所以,黎先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黎晏声听得心尖抖颤。 有无声的碎裂,在轰然间倒塌。 许念喉间哽咽,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淡然的微笑,將手从他面颊静止,垂落。 她望著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 似乎已经一眼望穿他没有自己的未来。 仕途坦荡,平安顺遂,是无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是自己永远的神明。 他会拥有这世间所有美好。 而自己,只是无意闯入他世界的一场意外。 是他白衬衫上不小心沾染的一点墨跡。 洗一洗,换乾净,他依旧是万眾瞩目的黎晏声。 明明晴好的天,却突然变满乌云,將室內都压的黑沉沉一片。 许念背坐窗边,身陷阴影,让人竟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黎晏声喉结滑滚。 他相信许念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却无法让自己接受眼前现实。 腮帮紧碾的力度加重,眸光中闪出凌厉的偏执。 “你说分手,我就必须同意。” “许念,你拿我当什么。” 他因为惶恐而无助,因为无助而愤怒。 “你信不信,我会让你从此再也见不到老周那个人。” 他说的篤定而確信。 牙槽骨骼都磨得声声作响。 “你爱上谁,谁就会从你眼前消失。” “你知道,我拥有这个能力。”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你,和你肚里的孩子,我要定了。” “从你告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因为,我不允许。” 他眼睛逼视在许念面颊,强烈的占有欲让他额角青筋凸起。 常年处於上位,让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 可偏偏许念是那个例外。 他能一抬眸,一转眼,便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心意,按他的规矩行事,可却无法留住一个许念。 极致的恐惧,让他此刻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恨不得用铁链牢牢捆绑,將许念锁在囚笼,好让她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自己视线。 黎晏声控制著不让自己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缓缓起身。 窗外的雨已经拍打著屋檐。 他到卫生间用冷水覆面,凛冽的快感却无法浇灭心头那捧燃烧的烈火。 出来时,许念还呆坐在沙发,低眸踌躇。 黎晏声站定在她眼前,居高临下的抬手看了眼腕錶。 “下楼吃饭。” 许念抿了抿唇:“我能,给老周打个电话吗?他不知道我出来。” 黎晏声没说话,只是定睛俯视,可周身散发的气场却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四横。 他恨不得杀了所有跟他抢许念的人。 更別提许念刚才还亲口说她决定跟老周在一起。 黎晏声能克制住不吼,不怒,也全都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许念还怀著孕,他怕自己伤到许念。 许念最终没再敢多说一个字。 主要是黎晏声的眼神很嚇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不怒自威的气场有多强大。 许念肚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或许是刚才的对峙让她动了胎气,起身的瞬间,她眉心紧蹙,抚住小腹,黎晏声比她还紧张,连忙揽过她腰身,將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这种久违的身体触碰,让黎晏声顷刻间又软的一塌糊涂。 刚刚那点愤怒,恐慌,都被许念和她肚里的孩子,搅得只剩怜惜。 他扶著人重新坐好:“我叫他们送到房间来吃,你別乱动。” 黎晏声掏出手机,发了条讯息,便將电话隨手放置一旁,重新蹲在许念腿边,掌心轻柔的拂过她坚实绷挺的肌肤。 五个月,虽然隔著衣服看不太明显,但此刻贴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肚里孕育著一个生命,是他和许念血脉织造的结晶。 黎晏声的心都牢牢攥在许念和她肚里的孩子手中。 这种感觉像被无数根丝线密密牵扯,许念稍微拨动手指,黎晏声便被抻的魂不守舍。 继而带来的便是他作为雄性天然的保护欲。 像头捍卫领地的猛兽,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黎晏声亮出锋利的爪牙。 他克制的,让掌心在她圆润的肚皮轻抚。 许念也没躲。 主要她刚才被黎晏声神色嚇到,也怕他大病初癒,身体承受不住,此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黎晏声沉住口气,音色柔溺几分: “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唯独分手。” 他抿过唇峰,在许念唇瓣落下一吻。 带著浓重的思念,隱忍,和早已解不开的爱,让自己感受著许念还在身边的错觉。 哪怕许念说,不爱他。 可他却没办法戒断这份有她存在的满足与欣慰。 原本只是想浅尝輒止的,或许是分別太久,他竟贪恋的越吻越深,直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许念推了推他肩膀。 小声提醒:“孩子。” 黎晏声才抑制著粗喘,让情意都深深埋在心底。 “跟我回北京。” 他眼眶赤红,甚至音色都哑的厉害。 略带祈求的恳切。 许念没说话。 可眼神里的游移,已经在表达她內心的拒绝。 黎晏声哽了下喉。 他无法注视那双略带疏离漠然的眼神。 这会將他撕碎。 碰巧有人来摁门铃,他缓缓起身。 是刘秘书,带著血压计,过来帮他量血压。 “给我就行。” 黎晏声接过,刘秘书知道许念还在房间,他大概是不方便进门,便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又重新离开。 许念已经坐直身子,见黎晏声手里的东西,终究还是没忍住,出言关心。 “你,身体好点吗?” 第106章 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不悔甘愿 黎晏声將血压计放在桌面。 “你少气我,比什么都管用。” 多年从政生涯,再棘手的问题,都没有许念让他焦头烂额。 见许念不说话,他问。 “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吗?” 这是曾经许念问黎晏声的。 在*国,许念危在旦夕,她绝望中写下。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黎晏声与她对视。 “我已不再年轻,四十七岁的阅歷告诉我,人生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 “错过,有时就是一辈子。” 他想积攒出勇气。 一字一句的问。 “你当真,不再爱我。” 许念抿咬唇心。 黎晏声眸光坚毅。 他认真起来的模样,才会让人惊觉,他不仅仅是会宠溺自己的黎叔叔,还是高不可攀,难以企及的大人物。 一个眼神,便足以摄人心魂。 许念说不出刚才那番话。 黎晏声:“跟我回北京,我不可能把你留在外面。” 许念:“你之前还不是要把我送国外。” 黎晏声:“那不一样,你在国外,我会派人照顾好你,但你不告而別,让我寻不到你半分踪跡,有点闪失,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循循善诱:“跟我回去,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能答应。” “只有一点,不能让我看不见你。” 许念不吭声。 她內心不愿,可又不敢说刺激黎晏声的话。 只能用眼神表达出抗拒。 黎晏声捕捉到,却不想接住。 碰巧有服务生送餐。 他去开门。 吃饭间隙,许念始终记掛老周。 她来腾衝后,就不再用通讯设备,怕黎晏声找到。 所以现在想给老周发个消息都不得法。 “我能不能,跟老周报个平安,他肯定到处在找我。” 黎晏声当时正给许念卷春饼。 冷硬的眉眼投下淡淡阴影,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你既然能想到別人会找不到你而担心,就没想过我也会如此。” 他指骨收紧,藏著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黎晏声將卷好的春饼,递在她眼前的白瓷盘中。 许念却没心思吃。 黎晏声沉默。 最终缴械投降,去屋內拿手机,放到许念面前。 没说话,可行为已是纵容。 许念望了他一眼。 划开手机:“需要解密码。” 黎晏声音色淡淡:“你生日。” 许念心尖微颤。 她没想到。 输入自己出生年月日,果然打开。 她拨通老周號码,对方响两声,便接听。 “老周,是我。” 她又看了眼黎晏声脸色: “我没事,你別急,我忙完就回去。” 老周刚才已经问过附近的人,说许念跟一个男人走了,他下意识想到黎晏声。 “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许念忙回:“不用,我……” 话没说完,手机便被黎晏声抽走。 “她在我这,不劳费心。” 有短暂沉默,在电话里蔓延。 “黎书记,我想许念应该跟您讲清,她不愿再和你保持这种关係,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黎晏声眉眼不带一丝情绪,却让人感到隱隱的怒火中烧。 他音色和缓,暗含警告。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管好你自己,不要插手我和许念之间的事。” “离她远点。” 不等对方回应,黎晏声摁下掛断键。 空气有凝结的窒息。 后半程两人不再说话,像呕著口气,但谁也不想捅破,生怕起衝突的克制隱忍。 云南雨季不似北方倾盆。 而是缠绵包裹住整片高原的湿软。 黎晏声看她把饭吃完,才开口询问。 “身份证件带了吗?” 许念摇头。 她出来匆忙,根本不可能带那些东西。 黎晏声:“我有一段时间病假,可以陪你在这里小住,等你想通,我们回北京。” 黎晏声定的是一家山顶的温泉酒店。 从阳台望出去,能俯瞰腾衝平原和连绵青山。 饭后黎晏声有个视频会,许念就坐在阳台,看细密的雨斜斜的下。 或许是孕期嗜睡,也不知怎么就睡著了。 醒来时天色尽黑,整个人躺在床上。 黎晏声抱臂坐在沙发,眉心微蹙,神態极其不安。 许念赤脚踩在地板,站他面前,轻碰了碰他身,黎晏声便惊醒。 入目是许念光洁的小腿,和白皙的脚踝。 他眉心皱更狠。 將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畔。 许念勾著他脖颈。 陷落的瞬间,两人都有些脸红心燥。 黎晏声从不喷香水,可衣料总会带著淡香。 这种气息是许念灵魂深处最稳的定海神针。 而黎晏声更恨不得將许念生吞活剥。 连日来的爭吵,恐惧,分离,等待,在此刻全都化为解不开的浓情,他只想將眼前人狠狠侵略,占有。 可毕竟怀著孕。 黎晏声挑过许念衣衫,让掌心与肌肤相触。 许念拒绝。 黎晏声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他服务意识很强,变態般的自控力更是让人神魂顛倒,情不自禁。 他喜欢看许念眼神迷离。 这让他感觉还有能力留住。 无论这份能力来源什么,他都不在意。 如果权势財富是许念想要的,那么他也会心甘情愿,双手奉送。 甚至庆幸自己拥有这些。 事后黎晏声抱她洗澡。 浴室滑,他不敢放许念一个人。 刚刚那场欢愉,他只顾许念尽兴,此刻依旧躁的厉害。 隔著淋浴,一点点湿吻。 许念已经吃饱。 避了避。 黎晏声忍住。 快速帮她冲洗乾净,抱回床榻,继而用吹风机帮她吹头髮。 漆黑的长髮直直垂落。 许念躺平,望著他专注的眉眼,心也跟著变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忍不住开口:“是不是真的很想要我帮你生一个男孩,所以才会如此。” 黎晏声气笑:“你觉得,我想生,会没有人愿意?” 许念眨眼。 这倒也是。 黎晏声从不可能缺女人。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许念想不清,她始终觉得跟黎晏声在一起,好似游梦。 黎晏声將吹风机送回浴室。 出来时,许念已经从床上坐起,连衣服都换好。 她迟疑著: “我得回去了。” 黎晏声气沉:“你这是穿起裤子就不认人?” 许念:“……” 黎晏声神態严肃:“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女人和其他男人同居。” 他甚至不敢想许念和老周这两个月相处。 虽然他相信许念是纯洁的,但他却信不过老周。 “想我死,你就走。” 他撂下狠话,赌许念对自己余情未了。 许念果真不敢再吭声。 晚上黎晏声躺在沙发,也不去床上睡觉。 许念抱著枕头,看他高大的身躯连腿都伸不直,有点心疼。 想让他上床睡,可喉咙卡著,始终张不开口。 挣扎半晌,才软糯糯的轻喃:“刘秘书不是让你量血压吗,你要不测一测。” 黎晏声不说话。 胳膊抵在额心,遮住大半脸颊,像闹脾气。 许念嘆出口气,拿血压计,走到他身边:“要不,我帮你量。” 黎晏声终於吐出一句:“你还在意我身体。” 许念没说话。 这老头闹脾气贼难哄。 黎晏声见没动静,才抬起胳膊,让眼眶露出。 见许念一脸没脾气的漠然。 他又有些发怯。 从沙发坐起,卷著衬衫袖管。 隨著机器收紧,又放鬆,屏幕上显示,黎晏声血压一百七十多。 许念嚇得心臟扼紧,眼睛也瞪大几分:“要不要,去医院。” 黎晏声忽而露出抹浅淡的笑。 “我死了,不正好如你愿。” 许念抿唇:“我没这么想。” 黎晏声:“你都跟老周住一起了,还说要跟我分手,不就是打算气死我,好再找一个。” 许念:“……你能不能,別这么幼稚。” 黎晏声捋著袖管的动作顿停:“我幼稚?难道你跟別人跑,我还得高兴?” 许念觉得跟他讲不了道理,收好血压计,刚起身,黎晏声攥著她腕臂控紧。 “你是不是,真挺烦我。” 许念望著他:“我永远不会烦你。” 她说的缓慢而篤定,更像一种告白。 这让黎晏声刚才那点小情绪都转瞬间烟消云散。 可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心跟著沉入谷底。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適。” “黎书记,我们好合好散,或许是种解脱。” 黎晏声牙槽绷紧,指骨碾在许念胳膊的嫩皮。 “如果我不同意呢?” 许念:“难道一定要两败俱伤,才懂回头吗?” 黎晏声:“没有两败俱伤,我会用我一切来托举你,就算是死,也只会死我一个,与你无关。” 许念没办法再说下去。 黎晏声很固执。 他拉著人坐在自己大腿。 “许念,你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想过多少。人活到我这年纪,能得到的,都得到了,得不到便是永远得不到,天花板就在那里,功名利禄,权势富贵,都只是过眼云烟,就像你说的,人终究要死,死时什么都带不走。如果你问我,死之前还有什么遗憾,那就只有你和这个孩子,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我甚至想,上天入地,天涯海角,我都必须把你找回来,否则我死不瞑目。” 他额角青筋因为过於认真而绷紧凸起。 眼波流转,是早已克制不住的情根深种。 “我什么都能不要,什么也都可以放弃,人生没有那么多十年可以让我们挥霍浪费,所以我不想错过跟你的每分每秒。” “你就当,我过不了你这道美人关。” “我已经甘拜下风,俯首称臣,外界就算骂我什么,我都认了,一生英明换你跟这个孩子,我心甘情愿。” “许念,就算我求你。” “別离开我。” “我无法回到没有你的世界。” “人不可能失忆,我也不能忘记拥有过的存在。” “你要离开,不如现在就拿把刀,杀了我。” “我放你走。” 他说的眼眶泛红。 字字句句,都已將尊严踩在许念脚下,任她凌辱。 人总会有一段飞蛾扑火的壮烈。 世间法理万千,都难抵一句不悔,甘愿。 许念最终无法抗拒黎晏声的眼泪。 他是自己从小仰望的神明。 而神明垂首。 他是疯子,信徒亦是。 - 老周从不知许念爱黎晏声能爱到何种地步。 直到他亲眼看见。 许念大著肚子,和黎晏声走在街边,一辆车疾驰而过,许念下意识的反应却是將黎晏声拽在身后,他便知晓,黎晏声就是许念的命。 如果刀架脖子,只能活一个,许念甚至会毫不犹豫的自己去抹。 你怨吗? 可爱是没理由的偏宠。 蓝花树影里,她眼中的光彩,也只为黎晏声一人闪烁。 那是两人相处七年,他从未见过的。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旁人,许念都寧静的像一潭碧波,可只有黎晏声出现,地会动,山会摇,沉睡千年的死寂,终於向世人证明,她从不是你眼前的模样。 她只是不会为你譁然。 - 那段时间,是许念跟黎晏声最快活的时光。 他们在腾衝,好似褪去所有束缚枷锁,屏蔽掉外界所有阻碍质疑,过著与世无爭,逍遥自在的晚年。 没有人知晓黎晏声身份,更没有人在意。 他们更像一对平凡的眷侣,日日坐在阳台,看云捲云舒,日升日落。 偶尔会携手去街上散步。 时光悠然而平淡。 黎晏声甚至衝动的买下一栋小院。 因为许念喜欢。 四四方方的院子,晚上天晴气爽,能看到繁星点点。 院落里有大片开垦过的空地。 一生没下过田的黎晏声,种下了他亲手所植的樱桃树。 许念坐在藤椅,嘬著一罐央求来的奶盖,摇摇晃晃晒太阳,看黎晏声忙前忙后的身影,都恍若如梦。 她从没想过,人竟可以幸福至此。 黎晏声將每块地都规划好,有种菜的,有种花的。 浪漫和麵包,从来都可以兼得。 或许时光停在此刻,把许念留在云南,他都不会悔恨终生。 强烈的爱意,终究化为偿还不起的情债。 两人飞回北京时,许念已经怀孕五个半月,孩子都產生胎动。 黎晏声怕她上下楼不方便,让她搬去了单位的公寓房。 离得近,他看许念方便,最重要的是有电梯。 黎母的病时好时坏,但也没耽误黎晏声打结婚报告,实在是许念的肚子等不得。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黎晏声收拾东西,正准备下班,刘秘书敲门进来。 “黎书记,组织部的陈部长,想找您聊聊。” 第107章 有人为爱从政,便有人袖手天下 黎晏声知道这场谈话不可避免。 他也早做好准备。 “让他进来吧。” 刘秘书点头。 片刻陈部长从门外进来,黎晏声起身去迎。 陈部长顺手將门带紧。 他特地找个下班时间,就是不想让这场谈话变成走程序,更像是同僚多年的好言相劝。 黎晏声泡了杯茶。 陈部长接过,他才坐到旁边沙发。 “老陈,有话就直说吧,很多事,我心里有谱。” 陈部长將茶杯放到桌上,也不再藏著掖著。 “晏声,你任期快满,我听到的风声,是上面想调你去……” 他指了指天花板:“我想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黎晏声点头。 他的年纪和资歷,绝不可能止步於此。 陈部长又缓缓道:“人红,是非就多,现在关於你的议论很复杂,特別是你之前去西寧,还有你前妻那边,都没有下结果,如果现在结婚,等於做实你和许记者的关係,你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並且那位许记者,常年都在国外,还有你前妻,如果想做文章,这很危险。” 陈部长说的隱晦,但黎晏声在这个圈子多年,自然能懂他意思。 他早把仕途这个选项,从人生版图中叉出去。 “我明白。” “但您可以理解为,我已经做了选择。” 这世间有人为爱从政,便有人袖手天下。 他说出口的每句承诺,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场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 陈部长將利弊说清。 临出门前,陈部长语重心长。 “晏声,咱们这年纪,禁不起折腾。” “值吗。” 黎晏声唇角溢出点笑。 眼前浮现的,是许念闪闪烁烁,朦朧纯净的影子。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可沉默,胜万语千言。 他已经在向所有人证明——值得。 -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瘫坐在沙发,眉心微蹙,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嚇得他连忙过去搀扶。 “不舒服?” 许念摇头:“不是,是宝宝,好像踢我。” 黎晏声试探著用掌心贴紧她绷起的肚皮,隱隱能感受到胎儿的胎动。 怀孕前期除了吐得厉害,很难让人感受到肚里有个种子正在发芽,只有中后期,胎儿成型,长出小手小脚,会在肚子里调皮乱动,才真真切切的让人明白什么是生命的神奇。 许念对生孩子这事,起初懵懵懂懂,可再没有比肚子一天天大起,偶尔还能感知他在里面乱翻乱滚,更能激发母性的。 她越来越珍视。 同样紧张的还有黎晏声。 他恨不得给许念供起来。 端杯子喝口水都怕把人累著,必须他亲自餵。 晚上黎晏声枕在许念大腿,脸颊蹭著她肚皮,一点点轻吻。 许念被他搅烦,嗔怪道:“別闹,痒。” 黎晏声含笑:“哪儿痒。” 许念瞪他,黎晏声拉过她手,攥在掌心,像摩挲著美玉,用指腹揉捻。 爱到浓时,语言根本难表述万千。 他很想跟许念一夜白头,自此再不分离。 唇瓣吻在光滑细腻的肌肤。 黎晏声捧著她的手指,抵在唇边。 “许念,如果我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许念当时正滑著平板,给宝宝挑衣服。 对黎晏声这句话,她都有点听烦,可碍於知道老傢伙敏感,她哄了哄。 “不会。” “不会嫌你。” 黎晏声又问:“那如果我退休,头髮也白了,皮肤也皱了,甚至走不动路,而你还正年轻,身边有个不错的男人追你,你会不会就看我不顺眼。” 许念嘆出口气,將平板放下:“你老我也会老,再说我跟你连孩子都有了。” 黎晏声:“那假如……” 许念:“没假如,我喜欢你,並且只喜欢你一个,从十九岁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没变,以后也不会变,把心放肚子里。” 黎晏声听得心头微热。 这话很顺耳。 他吻了吻许念指尖。 许念捡起ipad,重新滑了两下,像想到什么。 “对了,组织部长下班前都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结婚的事。” 黎晏声不想让许念操心。 “隨便聊聊工作。” 但许念不傻,知道这个节骨眼找他谈话,肯定跟结婚有关。 她抓紧黎晏声腕臂:“如果有困难,我们不结婚也没事,真的,我想过了,现在生孩子又不需要结婚证,我不想耽误你。” 黎晏声轻笑:“你在说什么傻话,给你名分是我应该做的,哪儿来的耽误。” 许念:“可我不想让你为我放弃奋斗半生的心血。” 如果她跟黎晏声,註定是不能被世俗所容的,那么她寧愿將过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许念曾给出的承诺,也不是隨口一说。 黎晏声望著她。 心软的像一团棉花。 想要跟许念相守的决心,越发篤定。 “別人有的,你都会有,我还要让你拥有更多,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你的存在,只会让我的人生变得更加丰富而有意义,从没有耽误二字。” “只是委屈你,还没有好好体会恋爱的快乐,便跟著我承受那些你不该承受的。” 黎晏声翻涌酸涩。 许念自从跟他在一起,其实並没享受过多少幸福。 黎晏声甚至没有陪她逛过一次街,看过一次电影,所有情侣间应该做的那些小事,他通通没给过许念。 恰恰还让她承受了许多因自己而沾染的是非。 他越发感到愧疚。 “明天放假,我们去逛逛街吧。” 他把许念的ipad从手上抽走:“宝宝的衣服还是要亲自挑,顺便再看场电影,还有我们的婚戒。” 许念眨眨眼。 她从没想过跟黎晏声结婚,还能有婚戒。 她总觉得黎晏声的岁数和工作,让他不能戴这些东西,所以默认是没有的。 “你能戴婚戒?” 黎晏声:“为什么不能?” 许念:“可我好像,没见过哪个领导戴婚戒。” 黎晏声:“没见过,不代表不能,只是这个圈子的人习惯低调,但我不能总让你迁就我。本来恋爱就没好好谈,如果结婚最基本的仪式感都没有,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会感到无能,让自己女人连好日子都过不上。” 许念脸颊微微泛红。 老傢伙的情话虽然土气,却简单粗暴的直接。 她勾了勾手。 黎晏声便凑到她身边。 许念咬在他耳边轻喃,黎晏声眼睛放光。 “那我去洗澡。” “你乖乖等我。” 他颳了下许念鼻尖。 老同志表现这么好,总要给点奖励。 一夜春宵。 许念窝在黎晏声怀里睡得很沉。 北京已经进入夏季。 护城河边的垂杨柳倒映在岸边。 风一吹,便像少女的发轻盈飘扬。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唯一改变的,只有人的心境。 黎晏声將车开的很稳,停入商场的地下车库,都要自己先下车,替许念拉开门,扶著她下来,才能放心。 逛街间隙,手从没有离开过她腰身半寸,有嬉笑打闹的小孩穿梭,黎晏声也会用身体將她护紧,生怕衝撞到。 许念受不了他这种小心翼翼。 “要不要这么紧张,就只是怀孕,再说刚五个多月,还没到身体那么笨重的时候呢,你也不怕人笑话。” 黎晏声:“我护自己老婆,有什么可怕被人笑的。” 许念:“笑你老来得子啊。” 她以前只听说过老来得子这个词,但从没见过黎晏声这岁数的男人有孩子会高兴成什么样。 只要黎晏声在,葡萄永远是剥皮去籽的,甚至是不用去伸手拿的,她唯一需要做的动作就是咀嚼。 “笑的人都是嫉妒。” 黎晏声等小孩跑远,才敢拉著许念继续往前走。 “我不在意別人怎么看。” 许念奴奴嘴。 商场一层便都是珠宝跟奢侈品的柜檯。 黎晏声带许念走到卡地亚的门店前。 “进去看看。” 许念有些迟疑:“真的要买?而且你的身份,戴这些牌子,会不会太高调。” 黎晏声捏捏她的脸:“我的工资还不至於买不起一对婚戒。” 许念抿唇。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黎晏声的身份,就是要处处注意影响。 她看看门店,又看向黎晏声:“还是算了吧,就算买了,你也不能每天戴著,何必浪费钱。” 黎晏声:“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许念:“我不在意这些。” 黎晏声:“我在意,我不想总让你跟著我委曲求全。” 有柜员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黎先生?” 黎晏声頷首。 柜员十分恭敬的微微俯身:“沈先生已经帮二位预约过了,请跟我来。” 不等许念拒绝,黎晏声已经拉著她的手,把她拽进店里。 黎晏声对这些珠宝首饰不太懂,还是之前找沈向东做功课,才大概搞清。 许念根本不知道,除了婚戒,黎晏声连求婚钻戒都选好了,就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给她一个惊喜。 只是婚戒想让许念自己挑。 柜员將两人引入vip包房。 上过甜点茶水,才抱著一本图册半蹲在小方桌前,一页页展示讲解。 许念望著上面一串串数字,打量的看了眼黎晏声。 这些根本不会摆在外面的定製款,几乎每一个都能將黎晏声掏空。 这老傢伙是不是疯了,日子不过了吗。 趁著柜员出门的间隙,许念窝他怀里,小声询问。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黎晏声挑眉:“什么事。” 许念:“你,是不是被腐化了。” 黎晏声笑,眼角有淡淡纹路蔓延。 掂过她下巴,一点点细细摩碾。 “我都活到这岁数,还不至於给老婆买不起一对婚戒。” 许念瞪大双眼:“可是太奢侈了吧,我看著那些数字都头晕,你这要是天天戴出去,影响多不好。” 黎晏声克制不住的在她唇瓣轻吻。 “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要选,其他是我的事。” 但许念做不到不管不顾。 她本身就是搞新闻媒体的,知道现在网络环境能把事情发酵有多大。 揽住黎晏声脖颈,语重心长道。 “你的心意我接受,但真的没必要这样做,如果我的快乐,要建立在给你带来麻烦的基础上,那么我寧愿不要,能和你在一起,已经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我已经感觉很幸福了。” 黎晏声听得心酸。 “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许念眨眨眼。 她没觉得这是种懂事,她觉得这是喜欢一个人很正常的表现。 你爱他,自然会处处为他考虑,为他的利益著想。 黎晏声:“给我个表现得机会,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就让你跟我领证结婚,生孩子。” “你没有这么廉价。” “我也做不到让自己女人过得这么委屈。” “婚戒意义不同,它代表一种承诺,锁定,从我们套上的那一刻起,便独属於对方。” 他指骨磨碾的力度隱隱加重,带著强烈的占有。 “我想从此將你套牢,让你离不开我半分。” “別再拒绝,就当做,是我的恳求。” 许念睫羽轻颤。 她最终还是选了一对婚戒。 只是样式非常朴素简单。 也是店里最便宜的。 没有多余装饰,甚至没有镶钻。 淡银色的环圈內壁,刻著l.x两个字母。 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黎晏声望著那对有些寒酸的戒指,还想劝。 “起码选个带钻的吧,哪儿有婚戒这么寒酸的。” 许念已经替他在购物单签字。 “不要,就这个,你戴著不招摇。” 黎晏声抿唇。 许念乖的都让人心疼。 所以他越发觉得钻戒自己选对了。 2.9克拉的蒂芙尼,寓意著两人长长久久。 从店里出来,两人又去楼上的母婴区,挑选许念跟宝宝要用的东西。 售货员也是很有眼色,像是看准了黎晏声无有不应,一个劲儿跟他推销,最后把后备箱跟座位填满,都险些没放下。 黎晏声还觉得不够。 要不是想著带许念吃吃饭,看场电影,他还从母婴区出不来。 许念都觉得老男人上头之后好可怕。 黎晏声正跟柜姐忙著整理东西。 许念百无聊赖,坐在副驾选待会要看的电影片子。 手机是黎晏声的。 屏幕突然弹出条显示: “晏声,调查组下来了,就这几天的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许记者那边,现在结婚,肯定不是好时机。” “有人要拿她给你做文章,还有江禾,你知道的。” “別感情用事。” …… 第108章 我不可能让你替我受苦 黎晏声收拾完东西,走到副驾,打算带许念重新上楼。 见她盯著屏幕发愣。 他心口一沉,抽出手机扫了眼。 许念抬眼望他。 “是不是,我给你带来麻烦。” 黎晏声锁屏,將掌心在许念后脑轻顺。 “没有,只是正常工作,你別胡思乱想。” 可许念不是没社会阅歷的,如果跟黎晏声无关,对方就不会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我没那么著急结婚。” 黎晏声:“我著急。” 对他来说一天不跟许念绑死他就一天不踏实。 谁知道许念还会不会跑,后面还有多少人等著挖他墙角。 况且许念肚子也大了,总不能让她再没名没分跟著自己,孩子也成私生子。 “上面每年都会下来人,例行公事,这些都跟你没关係,乖,我们上去吃饭。” 但这话並不能让许念信服。 她盯著黎晏声。 脑海中迴荡江禾在医院里的话。 她確信黎晏声遇到麻烦。 “要不,我去帮你解释清楚。” 黎晏声笑:“和你无关的事,你解释什么,解释咱俩没关係,那你肚里孩子哪儿来的。” 许念抿唇。 黎晏声揉了揉她茂密的发。 “你不需要操心这些,只需要想待会看什么电影,有什么想吃的,要相信我,我还不至於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 “走,上去。” 许念却迟迟不肯动身。 黎晏声的身份,註定和他在一起的人,要学会隱忍牺牲奉献。 光环的对立面,永远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阴影。 就连黎晏声本身也在被这道光环笼罩捆绑而不能隨心所欲。 许念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他给的已是他所能给的一切。 可爱是相互的。 “我有点累,我们还是回家吧。” 黎晏声能看透许念那点小心思。 她在担心跟自己出门閒逛太招摇。 “不逛了,只吃饭看电影,然后我们回家,好不好。” 许念依旧拒绝:“回家吃吧,你说过的,外面的饭菜终究是不乾净,而且电影也不好看,还不如回家投屏躺在床上看,想看什么都有。” 她已经给自己繫紧安全带,显然是打定主意。 黎晏声嘆出口气。 想到许念毕竟怀著孕,况且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周末,他还可以再找时间带许念出来,便顺从的合紧副驾车门。 回去的路上,许念鬱鬱寡欢。 黎晏声几次想哄,都不知从哪儿开口。 她心思太细。 又爱黎晏声爱到忘我。 黎晏声只能同她閒聊著分散注意力。 中途进来个电话,是黎晏声父亲打来的,说黎母想见见许念。 老太太已经知道许念怀孕。 车厢安静,许念也听见了谈话內容。 黎晏声与她对视:“我找个时间再说吧。” 掛断电话,许念问:“你妈妈要见我?” 黎晏声点头:“如果你不想,我就帮你推了。” 许念迟疑:“你妈妈,为什么会想见我?” 黎晏声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左不过是因为许念怀孕,又见儿子態度坚决,打算认了这个儿媳? 不过黎晏声其实並不想带许念去见。 他怕老太太又拎不清,或是听了江禾的三言两语,在中间越搅越乱。 他已经禁不起失去了。 失去许念。 黎晏声单手攥过她腕臂:“別紧张,也不是非去不可,你如果不想,我就去找个说辞搪塞。” 许念:“那你想让我去吗?” 黎晏声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怕许念多想,只应。 “如果你父母还在,我倒是很想去见见他们。” 许念:“你应该庆幸我父母不在,否则,你比我大这么多,他们够呛能同意。” 黎晏声:“……” 这倒也是。 许念孑然一身,所以她才能做到这么纯粹的义无反顾,因为她不需要考量任何,身边也没有任何阻碍。 许念踌躇再三:“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毕竟老人家已经张口,我不去,好像不太合適。” 黎晏声思量片刻,最终同意。 第二天让刘秘书准备了许多东西,带许念去医院看老太太。 黎母已经从icu转入病房。 两人进门时,黎父正在给黎母餵饭,不过黎母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许念还有些拘谨,跟在黎晏声身后,开口唤了声伯父伯母。 黎父点头,並无太多异常,只是黎母在她脸颊逗留稍许,又转向小腹,欲言又止。 黎晏声將东西放在桌上,替许念圆场:“这是许念帮您买的。” 黎母终於开口:“孩子,过来,坐我身边,让我看看。” 许念看了眼黎晏声,黎晏声示意她过去,她才走到黎母身边。 黎母半靠床头,拉过许念的手,在她腰围打量。 虽然许念穿的宽鬆,但肚皮的位置,还是能看清微微凸起的圆滚。 “晏声,你跟你爸先出去,我想跟这孩子说说话。” 黎晏声警觉:“有什么话不能当著我面说。” 黎母知道这是黎晏声护的紧:“你把人家肚子搞大,我还能不认,你放心,我就是想和这姑娘说说贴心话,都是女人的事,你在不方便。” 黎晏声闷了口气,看向许念。 许念朝他点头,他才跟黎父出门。 病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黎母让许念坐在床边,拉著她的手,缓缓道。 “你跟晏声的事,我这些天,也听过不少,之前是我错怪你,阿姨向你道歉。” 许念赶紧摇头:“伯母,您別这样说。” 黎母微顿,继续:“我相信你对晏声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你也不愿看他身败名裂,多年来的仕途毁之一旦吧。” 许念没吭声。 因为她已经从黎母的眼神和语气里,读懂隱喻。 黎母:“我就他一个儿子,你说我喜不喜欢你肚里的孩子,我自然喜欢,也是认得,可如果拿孙子孙女,和晏声作比较,那我更在意的,一定是晏声。” “你以后也要做妈妈,我想,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因为一时衝动,毁掉人生。” “好姑娘,为了晏声,你能不能劝劝他,他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如果没了仕途,对你和这个孩子也没半点好处,你还年轻,原本这么大的年龄差距,就是委屈你,如果他一无所有,岂不是更加亏待了你。” 许念抿了抿唇:“伯母,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他。” 黎母缓出口气:“你已经怀孕,我们自然都会对你负责,只是,我们也要为晏声考虑,他好,你跟孩子才能更好,不是吗?” 世俗里的价值观,许念不是不懂。 但她从没有想过能在黎晏声身上得到半分好处。 她只是因为爱他,才会跟他在一起,才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可正因为太爱。 许念也能什么都不要,牺牲自己全部,来成全黎晏声一世荣光。 但绝不会是因为利益权衡。 黎母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摺,塞到许念手里。 “这是我跟他爸的所有积蓄,还有老家的房子,我们商量过了,都留给你,你跟你肚里的孩子,我们一定会让晏声对你负责,只是,要委屈你,结婚的事,能不能等等。” “我听江禾说,晏声已经因为你,要接受调查。” “孩子,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我实在是没办法看著晏声往火坑里跳。” 黎母说的情真意切,眼眶泛红。 许念相信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换做是自己,也会如此。 - 回去路上,许念还在反反覆覆思量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確信黎晏声现在遇到棘手的问题。 只是他不肯说。 黎晏声更忧虑母亲在病房里跟许念说了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可都因为太爱彼此,谁也不愿把自己的烦恼摊开,让对方来分担,甚至还总想著能替对方把所有事都扛了,哪怕是牺牲自己。 最终还是许念先开口。 “叔叔,结婚的事,我们再考虑考虑。” 黎晏声捏著方向盘,眉心紧蹙。 “我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许念抿唇,黎晏声已经將车停在路旁,解了安全带,看向许念。 “你能不能不要总因为別人几句话就放弃我,是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他们。” 许念也抬眸与他对视。 “我没放弃你,我只是不想毁掉你,这完全背离了我爱你的初衷。” 黎晏声唇角勾笑。 许念说爱他。 这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沉了口气,把掌心贴在她后脑:“那你先跟我说,我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许念咬了下唇:“她说要把积蓄都给我,还有老家的房子,让我多替你考虑考虑。” 黎晏声就知道老太太裹乱。 “房子和钱可以收,但她的话你別听。” 许念:“我觉得你妈妈说的挺有道理的。” 黎晏声:“……怎么別人说话你都听,我说话你就什么都不听。” “是我要跟你过后半生,又不是他们,你在意他们的话干什么。” 许念:“可那是你妈妈,她还会害你不成?” 黎晏声:“有时候爱你的人,不一定给你指出的就是正確的,况且人生也没有绝对的正確,都是选择,我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许念,你不能因为別人几句话就又退缩,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我真的禁不起你再一声不吭的玩消失,你要还想让我多活几年,你最好別折腾我。” 他说的十分严肃,许念有些发怯,像心里藏得小九九被人看穿。 “我没说消失,我就说再考虑考虑。” 黎晏声:“但你心里已经起了这个念头。” 他双手攥在许念两臂。 “你对我最好的支持,就是跟我同舟共济,刀架脖子都不能因为救我而离开我。” 许念:“……” “那不是傻吗,明明能救,非得逞英雄。” 黎晏声:“你领会精神。没了你跟孩子,我觉得人生也就没奔头了,爬的再高,我都觉得无趣。” “所以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许念望著他,也伸手揽过他脖颈,声音软糯糯的撒娇。 “那你先答应我,有什么事,也不许瞒我,不许自己扛,你必须都告诉我。” 黎晏声点头:“这个自然。” 许念:“那你说实话,是不是我的存在,给你添麻烦了。” 黎晏声拥著人,在她后脑轻顺:“其实你真的多虑了,不是因为你,是江禾。” 许念诧异:“她怎么了?” 黎晏声喉咙涩紧。 他还是不想让许念牵扯进是非。 一来跟她无关,不想让她跟著操心。 二来都不是啥好事,他多少要面子,不想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摊开在心爱之人面前,更不想被谁怜悯。 爱一个人时,你难免会只想展现最好的自己。 哄了哄。 “总之,肯定跟你没关係,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恰恰相反,有了你,我才觉得不枉此生。” 许念被黎晏声的话勾的脸红心跳。 老男人的情话,总会比年轻男孩子说的更加游刃有余。 她克制的不住在黎晏声唇瓣落下轻吻。 黎晏声回吻。 可毕竟是在街上,两人都很克制。 缠绵片刻,便都抬离。 回了家,许念还是不放心,黎晏声给她洗水果,她就跟在屁股后面,缠住他腰圈。 “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才会被调查?” 黎晏声:“我妈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许念没敢吭声。 她怕觉得说出来,像背地里说他妈妈坏话一样。 但黎晏声已经琢磨出个大概。 將洗净的草莓控干,揽著许念窝去沙发,让她坐在自己大腿,捻了颗送她嘴里。 “只是走下程序,江禾毕竟是我前妻,她这些年也一直在做生意,和你结婚,恰恰是对我现在最好的保护,因为我就能彻底跟她撇清,否则她那边一旦出事,我还真有点不好解释。” 许念还很懵懂。 “她做生意怎么了,你们不是离婚了吗,那她就不算家属,应该不违反规定。” 黎晏声笑。 笑许念纯粹。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简单。 这也是黎晏声紧紧不肯放手的原因。 在他的世界,从没有像许念这样的人存在过。 只要和许念在一起,他就会感到一种放松,是不需要费任何脑子,不需要有任何算计的。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想保护好她,也维护好两人世界的纯净。 “我跟她,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的,但早晚都要有个了断。” “许念,答应我,你要全然信任我,不能消失不见,也不要让我为你掣肘。” “如果必要的时候,听我的话,让向东先送你去国外。” “我知道你关心我,在意我。” “但,我也爱你,所以我不可能让你替我受苦。” …… 第109章 你后悔吗 可黎晏声越这样说,许念心臟就越突突。 这说的跟临终託孤,交代遗言似的。 “你到底出什么事。” 她秀眉微微雋蹙:“你让我听话,又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安心听你话。” 黎晏声抵著她下巴,指腹在她脸颊摩挲。 “是你想太多。” 他回的篤定:“我只是说假如,我自顾不暇的时候,你对我最好的帮助,就是不要让我为你担心,要相信我能处理好所有事。” “谁也不可能击垮我,但你能。” 爱是心甘情愿奉上那把刀。 就算你用刀捅在我胸口,我都理解你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黎晏声亲吻许念唇瓣。 “乖一点。” 许念知道黎晏声不想说,但心里始终存了个疑影。 那几日黎晏声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忙完第一时间就是回家看许念,毫无异常的蛛丝马跡,以至於许念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孕期多虑。 直到一星期后,许念回自己的小房子整理东西。 她搬的匆忙,有很多书籍资料都没有拿,只带了些衣服。 让阿姨帮忙,但阿姨不清楚许念需要的,所以她还是回去了一趟。 黎晏声不放心,特意叮嘱让阿姨全程跟著。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动不了,再说医生也让我適当运动,你安心上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念语气里有几分娇嗔。 全然没注意街边路过的车里,有一辆是江禾的。 黎晏声当时正在接受谈话,並不是很方便,但还是左右叮嘱,直到確定阿姨也跟在旁边,他才稍稍缓和。 许念又安抚了他几句,掛断电话,正在等叫好的车来接。 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江禾,正坐在车里,目光犹如黄峰的毒针,刺在自己脸庞。 许念微微怔愣。 她不知道江禾又要找自己什么麻烦。 江禾捏紧方向盘,副驾的座位上,散落著机票和护照本。 她已经被限制出境。 跟在黎晏声身边多年,她非常清楚自己做的事,一旦捅破,会是什么下场。 而这一切,全都拜许念所赐。 如果不是黎晏声去西寧,为了保护眼前那个女人,也不会被人拿住把柄,让有些人想要整他,从而牵连自己。 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却还活在黎晏声为她搭建的真空里,对外面的汹涌,一无所知。 江禾愤恨的將指骨拧成个团,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许念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 即使穿的宽鬆,都掩盖不住那抹浑圆。 可这无疑更加刺激了江禾的神经。 愤怒和嫉恨,使她残存的理智,也在此刻灰飞烟灭。 她已经失去所有。 而许念还好好的。 甚至在她的概念里,自己所失去的一切,全都是被许念夺走。 夏日的午后,明晃晃刺眼。 江禾拎过旁边的手提袋,推门,下车,每一步,都踩著无边的恨意。 许念是茫然的。 她想过江禾会说出怎样的难听的话。 却从没想过,她会用刀捅向自己。 肾上腺素让那把刀戳进腹中时,並未感到多少疼痛。 只有冰冷的无措。 周遭万物顿然失声,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江禾唇瓣开合的弧度。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渐渐响起嘈杂的嗡鸣。 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有血已经在她扶著小腹的指缝蔓延。 江禾抽出利刃,毫不犹豫的想要在她脖颈落下第二刀,旁边路过的保洁大爷,用扫把和铁铲把人打翻在地。 继而是无数的人陆陆续续的涌上前来。 有打电话的,有帮忙制止的,还有些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站在安全距离里,掏出手机拍视频的。 江禾眼神涣散而又骇人的专注,死死盯著许念。 “我得不到的,谁也別想得到。” 许念终於感到猛烈的剧痛,痛到难以呼吸,身体也跟著往下滑。 - 黎晏声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配合调查。 他身份特殊,所以没有定性之前,不可能大张旗鼓闹出动静。 办公室里。 黎晏声背光而坐,目光平静无波。 面对询问,他都回答的滴水不漏。 只是当对方提到许念时,黎晏声喉结微滚。 他无法说出否认两人关係的话。 “我与她,是正常交往。” 他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 偌大的房间,安静的只能听到笔锋划过的声响。 一段静默过后。 对方在黑色记事本写完,轻抬起身,多了几分审视。 “但举报信里写,你与她有资助关係。那时候,她还没有成年。” 对方像有意提醒:“並且她的职业,也很特殊,你应该清楚,她常年驻在战区,很容易被策反。” 黎晏声眸光中多了几分沉敛。 “我可以为她的职业操守负责,如果有问题,我愿接受连带责任。” “至於资助她,在她上学期间,我们並无过多往来,也无半分逾距。” 手机在桌上震。 是照顾许念的阿姨打来的。 黎晏声扫了眼,又看向对方。 “我需要接个电话。” 对方点头。 因为他没有被暂停工作,所以还有绝对的自由。 黎晏声摁下接听键。 阿姨急切的声音在电话中传出。 “黎先生,许记者她,出事了。” 黎晏声觉得有些耳鸣,下意识的心电感应,让他指骨无力,但还是儘量稳住自己和对方的情绪。 “你把话说清楚。” 阿姨早就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手上满是鲜血。 “我陪许记者回去整理东西,不知道从哪儿躥出个疯女人,一句话没说,就捅了许记者一刀,她正在被抢救。” 黎晏声手臂打晃,心跳也仿佛在瞬间静止。 眼前的光明了又暗,就连对面坐著的人影,也逐渐模糊不清。 直到阿姨在电话里急唤。 “喂,黎先生,您能不能赶过来,医生说有生命危险,需要家属签字。” 黎晏声回过点神,抑制著呼吸。 “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 他从椅子站起,才发现腿有些软。 他根本开不了车。 司机把他送到医院。 抢救室门口,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给阿姨做笔录。 见黎晏声,眾人都纷纷点了下头。 黎晏声抬眼望了下手术室的门,又看向几人。 儘量让声音听上去平稳。 “到底怎么回事,人有没有抓住。” 其中一个穿制服的回应他。 “人已经控制住了。” “但,她说,是您的妻子。” 黎晏声腮线绷紧,指骨用力地蜷成一个团。 他早该想到是江禾。 “人呢。” 他冷冰冰的询问。 对方回应:“在看管。” 有护士从里面出来。 黎晏声暂时顾不上其他,快步衝过去:“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 护士递过几张手术单:“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我们只能尽力保大人。” 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其实是懵的。 黎晏声愣了几秒。 始终无法相信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就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直到护士催促。 “请您快点签字,我们会尽力,但並不能保证手术绝对成功。” “孩子已经六个月,需要引產,而且病人失血过多,希望您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必要,我们会摘除子宫。” 黎晏声牙关紧咬。 活了四十七年,他从没有像此刻无助。 麻木的握紧护士递来的笔,一笔一划的签下自己名字。 - 许念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 医生从里面出来时,天色已经渐黑,走廊里的白炽光灯,將黎晏声脸色映照的惨白。 他跌坐在椅子,脊背挺的笔直,却让人感到一种木僵。 搭在膝头的掌心不著痕跡用力,血管绷的凸起。 他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不敢呼吸。 黎晏声目光注视著某个点,眼球早已泛起猩红。 医生摘下口罩,他才费力的从椅子上站起。 几步走到医生面前。 音色已经哑的厉害。 “人怎么样。” 医生缓出口气:“命是保住了,但,她身体受损严重,以后,恐怕很难怀孕。”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 医生微微頷首,显然也是对此表示遗憾。 黎晏声喉咙酸涩涌涨。 已经无法再说出更多言语,只能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待医生走远。 黎晏声闭目嘆息。 像是在压抑呼之欲出的眼泪和愤恨怜惜。 再抬眼,眸光里只剩冰寒。 刘秘书刚刚去对接相关事宜,此刻迟疑著走到他身边。 “江禾,想要见您。” 黎晏声指骨攥住点冰冷的空气。 如果许念平安,他或许还会念在夫妻情分,给江禾留有退路。 可她偏偏自掘坟墓。 黎晏声跟她已无话可说。 “不见。” 他一字一字的咬。 “杀人偿命。” “她跟我,已无半点关係。” “有关江禾的证据材料,我会亲自整理,隨后你递交过去。” 刘秘书点了点头。 望向手术室,继而看向黎晏声。 “许记者已经转入icu,如果您想进去看她,我去协调。” 黎晏声扶著墙边站稳。 他甚至觉得自己无顏面对许念。 摆了摆手,刘秘书便先迴避。 他看出黎晏声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走廊的窗外。 天色是蓝调的阴鬱。 黎晏声一身漆黑,单手抵在墙面,將掌心碾成个拳。 指骨因为过於用力,而泛起惨烈的白。 走廊空旷安静。 静的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便能听见空空荡荡的回音。 黎晏声的啜泣,渐渐像悽厉的哀鸣,划破整道夜幕…… - 他在医院icu外整整坐了一宿。 可第二天,却不得不去上班,不得不去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不得不去应付谈话。 这就是和他在一起的代价。 他甚至无法时时刻刻守在许念旁边。 - 北京已经进入六月。 艷阳高照。 街上来往行人穿梭。 一切如昨。 唯一改变的,只有他们的人生。 黎晏声坐在汽车后座,望著眼前的城市,有无边无际的悲凉,在心口蔓延。 - 许念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江禾的证据確凿,连带著对黎晏声的调查,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黎晏声最后一次去看许念时,甚至身边都开始跟著人。 如果不是许念身家背景足够清白,就连她也不能倖免。 - 七月。 酷暑难当。 许念坐在轮椅,被护工推著,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乘凉。 黎晏声远远望著,一时竟不敢靠近。 许念消瘦不少。 原本就不算胖的骨架,此刻藏在宽大的病服里,竟让人感到破碎。 黎晏声沉了口气,缓缓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让掌心轻攥过她一点腕臂。 许念原本是望著头顶轻晃的树叶发愣的。 直到看见黎晏声,睫羽才跟著微风浮动,眸光里闪出心疼的神采。 黎晏声也轻减不少。 向来威风八面的男人,此刻竟有些颓丧。 鬢角白髮像雨后春笋般冒出尖牙。 两人相互对视。 一时间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黎晏声愧疚,可对於许念,早已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能偿还清的。 最终还是许念先打破沉寂。 “我不怪你。” 她像看穿了眼前男人內心。 “是我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所以,这个结果,不是你的错。” 黎晏声唇峰微濡。 他倒寧愿许念恨他,发疯一样的揪住他脖领,甚至恶狠狠的给他一个耳光,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可偏偏许念没有半分情绪。 这比杀了他,还更让他心痛难忍。 许念朝头顶被阳光照耀的树影望。 “叔叔。你看,好美。” 黎晏声却无心观看这世间所有,目光只落在许念脸畔。 许念深吸口气,让身体仰靠在轮椅,感受著阳光照拂在身体的暖融。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扎西师傅的话,叔叔,你还记得吗,他说,我们是孽缘。” “或许,我们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执意喜欢你,如果我没有告白,你还是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们会在各自的轨跡中,平淡且安稳到老。” 她眼眶里涌著热泪。 是的。 直到这一刻。 她都没有丝毫怨懟。 她只怪自己。 毁掉了黎晏声半生安稳无虞。 菩萨好像从未聆听过她的祷告。 也不曾悲悯过她半分。 “叔叔,你后悔吗?” 第110章 你就是个畜生 黎晏声不知道许念说的后悔是什么。 而他此刻心情,也不是一句后悔能形容的。 “我只后悔,没照顾好你,许念,你为什么就不恨我。” 许念眸光落向黎晏声。 眼波流转间,满是情深义重。 “因为,我爱你。” 爱让她体谅理解著黎晏声所有。 世人都骂他是个混蛋,可只有许念始终站他身旁,默默心疼他的身不由己,体谅他的言不由衷。 黎晏声痛心疾首。 眼眶的热泪逐渐由氤氳变为湿红,直到再也克制不住,埋头伏在许念膝头,肩膀止不住抖动,全然忘了周遭还有跟著他的人。 许念抬手,在他发顶悬停,继而顺落。 可黎晏声却哭的越来越汹涌。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很少有人会对这一幕產生过多反应。 这里是见证眼泪最多的地方。 那个午后,黎晏声趴在她怀里,哭到久久不能释怀。 许念就那样轻拥著人。 或许是不想让外界看到黎晏声此刻的狼狈,她甚至刻意將他圈在臂弯,阻隔著外界审视与探量的目光。 送许念回病房时,已经是晚上。 黎晏声深知自己有一段时间很难再来看许念,所以贪恋的想陪她多呆一会。 “今晚月色好美。” 黎晏声顺著她的目光朝头顶望。 明月皎洁,半遮半掩的被云纱包裹缠绕,是一轮晴好的满月。 “你对我来说,就是天上的皎月。” “原本就应该高悬苍穹,只可仰望,不可触碰的,可我却偏偏要將你私藏。” 神明最终被他的信徒拉下神坛。 所有人都跌落深渊,万劫不復,粉身碎骨。 黎晏声攥过她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是我自私贪婪,与你无关。” “许念,你不明白你对我意味著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喉间泛起哽咽。 “你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他深信以及確信。 从前,现在,未来,都不可能再会有许念这样毫无保留爱他的人。 没有人会不爱自己头顶的那束光。 他痛恨自己毁掉了如此美好的存在。 折断天使羽翼,让她从此破碎,凋零。 他所承诺的一切,在此刻都化为尖锐的讽刺。 他甚至在心里痛骂: “黎晏声,你坐拥权势富贵,却没能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你真的很无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生最没用的事,就是后悔。 他欠许念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是他跟许念的第一个孩子。 是情感最澄澈那年,他哄骗引诱才得来的珍宝。 他总想周全所有,却让最爱他的人,替他背负了所有。 他万死难赎其罪。 - 那场审判,直到八月末,才接近尾声。 黎晏声恢復自由,第一时间给沈向东打电话。 他拜託沈向东在自己被调查期间,照顾好许念。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许念走了。 黎晏声在电话里愣了几秒,继而发怒。 “为什么放她走。” “你难道不知道她身体状况?” 沈向东沉默,缓出口气,才解释。 “你知道为什么关於你的审查,会这么快结束吗?” 黎晏声当然清楚:“因为没有证据。” 沈向东:“那你也应该清楚,你和许念的关係,是摆在明面的事实,” 黎晏声心臟抖颤。 他对这个圈子的所有,都瞭然於胸,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便是仕途止步於此,从此大权旁落。江禾的事,必然会对他造成影响,但还不至於將他彻底拉下马,可许念不同,他能撇清跟江禾的所有,却无法撇清跟许念的一切。 他甚至不愿去否认,不愿去说一句违心的,暂时保全自己的话。 因为他深知那是对许念的背叛,更是把锅都甩到许念身上,让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去替自己顶罪,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流言蜚语,为自己的风流买单。 他做不到。 他已经因为自己的爱,让许念背负了沉重的代价。 再让许念顶罪,他连畜生都不如。 可他忽略了许念能有多爱。 更忘记了两人发生关係的初始,许念对自己承诺过的告白。 许念的字字句句,都落地有根。 就像她对黎晏声的爱,扎根深埋,隱忍蛰伏… 她从不是依附生长的菟丝花,而是与他携手並肩的木棉。 枝连著枝,茎缠著茎,作为树的形象,与他站立在一起。 “许念写了一封陈述信,讲述了你与他多年种种,信是我帮她递交上去的,內容我看过,也劝过,但她执意如此。” “她说,你与他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你从未有过半分逾距,是她,蓄意引诱。” 沈向东说的沉重:“她甚至否认了你与她有过孩子,她说,那孩子是她和別人的,为了套牢你,所以给你做局,故意泼脏水在你身上。” “总之,你跟她的关係,你从始至终,清清白白,而她,只是一个贪慕虚荣,企图藉机上位的坏女人,你对她的好,起初是一种对弱者的同情和照拂,后来,变为一种责任和义务。” “是她缠著你不放,所有一切,与你无关。” “她將你们两人的信件,和她多年来的日记,都一併交了出去,资金往来,明细清单,列的清清楚楚。” “她底子乾净,查不出任何,所以你跟她的事,也就没有任何確实证据,证明你品行不端,作风有问题。” 沈向东嘆息。 “她是真的很爱你。” “我甚至劝不住她。” “我舔著脸给桐桐打电话,一起劝她,可她说,她不忍看你因自己而沾染半点污跡,她要你始终都是那轮皎月,高悬天边,让所有人都只可仰望,她不要你跌落神坛,就算是火坑,就算拿她的命,换你的命,她也甘愿。” “晏声,你真是个混蛋。” 沈向东以前和许念接触並不深,所以对她也不够了解,可自从这段时间相处,看著她为黎晏声寧愿牺牲掉自己一切,都要保全他的时候,沈向东甚至有点嫉妒,嫉妒黎晏声命是真好。 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黎晏声攥著电话的手,有些轻颤。 沈向东的每一句复述,都像一把刀,凌迟在他心口。 他甚至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许念为他这样做的。 他寧愿许念能少爱他一点。 因为,他真的还不起这份情深义重。 “人在哪儿。” 他喉咙酸涩涌涨,密密麻麻的阵痛,遍满四肢百骸。 “我让你看顾她,你就这样还给我。” “人呢,人在哪儿?” 他丧失理智的怒吼。 沈向东:“她知道你会找她,她说,如果命中注定,是一场错误,那么止步於此,便是对两人最好的保护。” “她没有拉黑你的联繫方式,她让我转告你,希望你好好生活,她还会继续爱你,但,仅限於朋友。” “如果你能懂她,就放手,让大家都恢復到往日的轨跡里。” “你还是你,她也还是她。” “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 “你永远都是她心里的黎叔叔,是她无法拥有的月光。” “她希望你別再继续错下去,她要你好好活著,光彩夺目的活著,她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仰望著你。” “你只需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人爱你,就足以。” 黎晏声听得心肺撕裂。 他做不到放手,更不可能忘记他跟许念所拥有过的一切。 这算什么? 把她毁掉,再让她带著满身伤痕去自我疗愈。 他死都不可能答应! 黎晏声掛断电话,便给许念拨了过去,一连数通,对方都是无人接听。 他还想继续打,可恐惧让他摁在通话键的手指顿停。 他怕许念给他拉黑。 这是他仅存的跟许念最后一点连接。 他不愿失去。 让头脑在转瞬间冷静。 他驱车去找老周。 周凯一定知道许念在哪儿。 上次就是他把许念带走的。 他就算夺,也要把人夺回来。 黎晏声的车就停在报社门口,老周下来的时候,能看到他手上夹著根烟,吸得很猛,脚边散落著几根燃尽的菸蒂。 老周走到他面前。 “黎书记,找我有事。” 黎晏声將烟扔在脚下碾灭。 “人在哪儿。” 老周直视著他,没说话。 黎晏声拳心紧握,克制的不让自己去揪住他脖颈,把人掐死。 “我问你,人在哪儿,许念不可能不跟你联繫。” 老周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黎书记,你还嫌害她害的不够惨,是不是一定要她死在你手里,才甘心?” 黎晏声腮帮紧碾。 他对这句话,竟无力反驳。 可他必须把许念找回来,难道让她飘在外面,淒楚半生吗? “这是我跟她的事,我只问你,人在哪儿。” 老周不屑於他的威严。 “既然是你跟她的事,问我做什么。” 黎晏声的忍耐已到极限。 他扼住老周衣领,把人摁在车上。 “她还病著,她身体都没恢復,你把她藏在穷乡僻壤的地方,你是在害她,不是帮她。” “她在北京起码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我一定能把她治好。” 老周截断他的话:“治好又怎样,身体的病能医,心伤你医的好吗?” “让她再怀一次孕,还是让她在这里承受流言蜚语。” “你难道不清楚念念现在什么处境?” “你觉得,她还能在这里待的下去吗?” “黎书记,你可真行。” “枉活一把年纪。” 黎晏声攥在他衣领的手轻颤。 许念现在已经是眾矢之的。 他早该想到的。 可衝动让他只想把人找回来弥补过失。 可他亏欠的,用下半生去还,能还清吗? 老周沉下口气:“你放过她吧,你已经把她毁了,难道还要把人逼疯逼死吗?” 他拨开黎晏声拳心。 “念念没了你,才能过清清静静的日子,我认识她七年,从没见她这么惨过。” “现在谁不知道你跟她的事。” “你知道外人都是怎么评价她的吗?” “你到底还想要她怎样。” 黎晏声的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老周没骂错。 他就应该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黎晏声,你枉活半辈子。 - 他坐在车里。 北京的夏末,气温已不似酷暑般闷热。 甚至风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凉爽。 他抽过几根烟,將车开回单位公寓。 许念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却是黎晏声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月。 他怀揣著无限期望,等待孩子降生。 客厅里还摆放著没来得及收拾的母婴用品。 甚至,他那天连婴儿车都买好了。 许念除了带走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拿。 环境布置一切如旧。 隱隱的,他还能闻到许念残存的气息。 永远软软糯糯,温柔乖巧的任他予取予求。 以至於常常让人错觉,她好像没有脾气,没有性格,沉静的像落花流水。 可就是这样一个像棉花糖的女孩子,为了保全他的荣耀,也可以如劲如翠竹,决绝坚韧。黎晏声推开臥室房门,最后一次与她恩爱缠绵的画面,还迴荡眼前。 他垂立在门边,喉间已是翻涌的涨。 手机在兜里震。 他接听。 是卡地亚门店销售打来的。 告知他那对鐫刻著两人姓名的婚戒,已经送到。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套在许念手上。 所有一切,便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想给许念发消息,诉说种种,祈求挽留,可最后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的再多,有用吗? 他永远都换不回那个孩子,和曾经满心满眼,纯粹炙热的许念。 他的天使,因他而坠入悬崖,跌落凡尘。 他眼睁睁看著,却无力改变。 他只想杀了自己,给许念和那个孩子陪葬。 - 江禾的审讯期很长。 因为她对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还在申诉狡辩。 她从心底,就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只恨许念,恨许念毁了她所有。 直到第二年的四月,有了结果,黎晏声才带女儿去看过她一次。 褪去铅华,江禾已生出白髮。 但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女人,她的眉眼依旧美艷凌厉如昨,只是难掩苍老。 黎晏声让女儿和她说完话,屏退眾人,再次凝望著这个与他缠绕半生,也毁掉他一生的女人,眸光里只余淡然的冷漠。 江禾恨极黎晏声的平静。 就如同与他相识的二十载,他始终像一条潺潺流淌的河。 无论你怎样用力阻隔,或是投下沉重的石子,都无法斩断他的绵延向前。 这让她始终怀疑,黎晏声是否对她有过半分真情。 “你满意了吗?” 她嗤笑,眼底却含满愤恨的薄雾。 “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和那个贱人,携手共渡。” “那个野种,会是你们一生的痛,和永远都解不开的心结。” “我得不到的,所有人都別妄想得到。” 她说的咬牙,眸光似利刃,狠狠戳在黎晏声脸畔。 “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以为妮妮是你亲生的吗?” “你放在心尖,宠了半生的宝贝女儿,其实也是我为了报復你,和別人生的。” “我就要你痛,要你一无所有,让你永生永世都活在爱而不得里。” “最后沦为孤家寡人。”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二十年韶华光阴,欠我一辈子,欠我生生世世,我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那个贱女人。” “你跟她,一起毁了我。” “黎晏声,你就是个畜生。” …… 第111章 我这辈子,只差一点 江禾的声音嘶哑破碎,破碎中藏著汹涌的不甘。 她脊背挺的僵直,试图维护最后一丝自尊。 可眸底的血丝,头顶的白髮,早將她的狼狈显露无疑。 黎晏声望著她,视线始终没有偏移,却也没有半分情绪,怜悯,和痛惋。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著江禾发疯。 心底死一般沉寂。 “妮妮七岁那年,我便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 “因为她生了一场病,验血报告,显示她与我没有血缘关係。” 江禾眸光中闪现波澜。 似乎难以置信。 黎晏声:“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下嫁给我,我始终对你心怀感念,而妮妮,只是一个被你利用的无辜者,你甚至將她视为你的私有物,附属品,却没从想过,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之所以没有將大人的事,迁怒於她,是因为我觉得她很可怜,很不幸。” “因为她拥有你这样的一位母亲。” “她並非我亲生,但你却实实在在,是她生母。” “她已成年,希望你能面对妮妮知晓真相后的一切。” 他音色沉静。 心底没有畅快,没有解脱,只有冷漠的荒芜。 真正的不爱,是连眉头都不愿为她轻皱。 黎晏声望著她,就像在凝视著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申诉与狡辩,已经毫无意义,你大哥和你侄子,也被送审,这些年你们来往的帐目,证据確凿,你父母因为急病,住进医院,老两口,甚至无人送终。” “你一己之力,毁了所有人,也毁掉你自己。” “走到今天,怪不得任何。”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缓出口气:“但我觉得,你够呛明白。” 黎晏声轻站起身,又定定注视了眼前这个与他夫妻一场的女人。 只觉无话可说。 他转身,江禾却在身后急急唤住他。 “等一下。” 黎晏声脚步暂停。 江禾被探视间的白炽灯映照惨白。 她死死盯著黎晏声背影,问出她积压心底,最深的怨念,也是最无解的问题。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当年和我在一起,也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人像我那样粘著你,追著你,为了得到你,不惜所有手段。” 黎晏声肩线挺拔,黑色行政外套,熨烫的平整而又妥帖,不染一丝纤尘。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恩怨是非,还重要吗? 而不懂什么是爱的人,你就算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她也依旧不会明白。 爱藏在每一件不易察觉的小事里。 藏在无言的隱忍和付出中。 黎晏声音量低寒:“我只后悔,这辈子,会与你结为夫妻。” “这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上辈子欠你的,我今生还清了。” “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我们再不相见。” 他步履平稳,走出房间。 女儿就站在外面。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场对话。 黎晏声看看她,又回眸看了眼江禾,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讲出真相。 孩子是无辜的。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 所有一切,都是命。 黎晏声掌心悬停在女儿肩膀,最后轻拍了拍,似安抚。 回去路上,女儿始终低垂著头,不发一言,似乎难以接受这种噩耗。 她才十八岁。 还没有经歷过困苦磨难。 而人生给她上的第一课,便如此沉重。 黎晏声將车泊到学校门口,落下点车窗,让春日里和风吹进。 又是一年人间四月。 许多往事,却仿佛沧海桑田般漫长。 黎晏声望向女儿:“进去吧,好好去过你自己的人生,人的前半生,没得选,但后半生,你可以自己做主。” “如果你想知道亲生父亲是谁,我也可以…” “我不想。” 女儿截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她短时间內,还无法消耗这种骤变。 手指的嫩皮,几乎被她揪出血来。 “我以后,还能叫你爸爸吗?” 她说的忐忑。 黎晏声点头:“当然。” “我从没有怪过你,我知道所有事,与你无关。” 女儿將头埋的更深,呵出口气,將眼泪蕴含在眼眶。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学费我也可以自己赚,但我不想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爸爸。” 她像无言面对,拉开车门,便要逃走。 只是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看向黎晏声。 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她无法承受这种灾难,她需要时间来冷静。 黎晏声望著女儿走远的身影。 有冗长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街道人来人往。 柳树,又萌发新绿。 春日里的生机盎然,於他而言,却是一种荒凉的孤寂。 - 清明节那天。 他一个人上山,又去了曾跟许念无意中闯入的那间古寺。 梵音空灵。 木鱼敲响的声音,像石落深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这里还是没什么人。 整座古寺,都被青山包裹,余音绕樑间,阻隔著世间纷扰,也消散心头杂念。 黎晏声添了一盏长明灯。 祭奠他和许念失去的孩子。 大殿里香薰瀰漫。 他望著庄严的佛像,膝盖缓缓下跪。 没人知道,他那天对神明诉说过多少。 只能看到一个虔诚的背影,掌心併拢间,藏著许念留给他的福袋。 那是扎西师傅赠予许念的,可许念临走前,却托沈向东,留给了黎晏声。 她没有说过只言片语,可行为已经在告诉世人,乃至神明。 这所有福气,庇佑,她通通不要。 她只要黎晏声好。 而黎晏声也懂她这番情意。 所以他一直贴身收著,从不离心口半寸。 而未给许念套牢的戒指,也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里面珍藏。 无名指间,是散发著属於他的那抹淡银。 - 从殿里出来时。 山色已经蔓延出金黄的璀璨。 黎晏声摸出手机,想给许念拍张照片,可又怕触动她情肠。 失去孩子,对许念来说,是同样残忍的事。 他自己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许念。 他最终轻描淡写: “今天天气很好,你那里,还好吗?” 消息如同往日,石沉大海。 自许念走后,黎晏声疯过,找过,不甘心也不情愿就这样失去许念。 他也在践行著自己的承诺。 天涯海角,他都必须把许念找回来。 可最后还是林书桐的话把他敲醒。 【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你自己?】 【许念走了,就说明这是她想要的,况且她已经说的非常清楚,她想恢復到往日的平静,你为什么就非要逼迫她按你的意志的行事。】 【她过去一直听你的,处处以你的利益为先,可结果呢,你连她跟她肚里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你找她回来做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你能让那个孩子死而復生,还是你能让这一切从未发生?】 【你別再打扰她了,她想见你自然会见,她不想见,也是你活该。】 【你就应该孤独终老。】 【你现在的地位,都是踩著许念和她肚里孩子的尸骨坐稳的。】 【你怎么有脸见她。】 林书桐说话尖锐,却句句透著旁观者的冷静,和对许念深深的同情。 因为说实话,她爱沈向东,都做不到如此地步。 这世间也很少能有像许念这么傻,这么纯爱的。 她甚至觉得黎晏声都配不上许念。 名利地位,他应有尽有,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周全。 让那个搅屎棍的前妻,把许念毁成这样,同为女性,她为许念感到不平。 可架不住许念就是爱黎晏声。 她说不出口的话,林书桐能说。 她是被沈向东娇养出的小公主,所以配得感非常高,可这种桀驁不驯的底气,黎晏声却从未给过许念。 你能说黎晏声不爱吗? 不,他一定是爱的,只是这份爱里,藏著他对许念隱隱的掌控和占有,他渴望周全所有,渴望顶天立地,为许念遮风挡雨。 却从未想过,许念所有风霜,都由他一人而起。 - 黎晏声將屏幕锁紧。 驱车下山。 - 他常常会给许念发消息。 即使没有回音。 但只要看著消息成功发送的瞬间,他便觉得安寧。 起码,许念还没有给他拉黑。 人前,他依旧是万眾瞩目的黎晏声。 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光华万千的背后,是深夜里难以入眠的负罪,与孤独。 - 第二年四月。 黎晏声去给长明灯添香油,是沈向东陪他一起去的。 事后两人去了沈向东的小院。 进门的剎那,黎晏声眼眶就红了。 那晚他喝了许多酒,没人灌他,甚至沈向东想拦都拦不住。 黎晏声喝到让人分不清他眼球的氤氳,究竟是血是泪。 或许是积攒的情绪,总要有个出口,又或许是许念离开太久,久到让他难以承受。 他渐渐像个小孩一样啜泣,继而趴在沈向东肩膀痛哭。 沈向东认识他二十余载。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掉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无处诉说,更不敢轻易回想。 所以他一直憋著,忍著,但已经发生过的,又怎么可能被遗忘。 他欠许念的,是活生生的命啊。 “向东,你知道,知道医生后来怎么跟我说吗?” 他哭到泣不成声。 沈向东攥著他肩膀,似乎想要给他一点力量。 可黎晏声早已濒临崩溃。 “他说许念怀的,是一对双胞胎,龙凤胎。” “我甚至不敢告诉许念。” “我没脸说啊。” “我更怕刺激她。” “我怕她恨死我。” 他抬起无名指间的戒指:“明明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再有四个月,孩子就能降生,我就可以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就差那么一点。” “向东,我这辈子,就差那么一点。” 沈向东也听得眼眶微微湿热。 因为黎晏声哭的太惨了。 声声泣血,字字垂泪。 可面对人生中的阴差阳错,无人能挡。 有句话说得好,机关算尽,不如命运的轻轻一挥。 站在他的视角,他知道黎晏声做了多少努力。 他是最先看到,黎晏声弥足深陷,难以自拔的那个。 从他带许念来见自己之前,黎晏声就在为许念的將来铺路。 临出事之前,黎晏声是做好了跟江禾撕破脸的准备,让自己能看在二十多年朋友的份上,万一,他有个不方便的时候,沈向东就是许念的后盾。 许念永远不会无依无靠。 从他跟许念发生关係的那一刻起,他说出的那句: 【许念,你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黎晏声所有人脉,资源,財富,地位,通通都是留给许念的。 可就只差那么一点。 他们就能拥有幸福。 起码,再不如意,前路再波折,都不会惨烈过现在。 这场故事里。 没有贏家,没有胜者。 所有人,都是被命运审判的囚徒。 - 黎晏声那晚被送去医院急救。 他大病了一场。 自许念走后,他一直压抑著某种情绪。 可最终还是扛不住了。 一夜之间,竟老了许多。 - 许念在电视上看到他遍生白髮的样子,是三个月后。 七月,黎晏声生日那天。 她正在自学剪辑,將整理来的战地影像和採访,打算做成一部纪录片。 背景的电视里,播放著国內的新闻报导。 她还跟从前一样,喜欢听著有关黎晏声的一切来生活。 这似乎成了她生命中的主旋律,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力量。 所以听到黎晏声名字的那一刻,她目光不自觉朝电视轻瞥,心跳在陡然间暂停。 这是他病后第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 却让人感受到,他仿佛出了什么事,否则不会在短时间內,与那个意气风发的黎晏声,判若两人。 她悬在键盘的手指顿住。 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手机在桌上震。 是黎晏声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是一张照片,和简短的文字。 “今天工作餐有你爱吃的海鲜,我特地多尝了几口,但你在外面,不要嘴馋偷吃,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我很担忧。” “许念,你还好吗?” 第112章 我就想为她做点事 许念望著熟悉的头像和聊天界面。 指尖犹如千斤顶般的重。 她离开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她辗转无数荒芜土地,感受著风沙与硝烟席捲。 人在生死面前,会淡忘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却无法忘记黎晏声。 也不想忘。 屏幕熄灭,倒映出她消瘦而惨白的面。 许念愣神凝视许久。 指尖好几次想重新滑开屏幕,又顿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越来越深。 她垂眸嘆出口气。 解锁,指腹停在通话键犹豫片刻,最终摁下。 黎晏声接到电话时,正在跟一起参会的人吃饭閒谈,看见许念视频弹出,他只觉呼吸都暂停,心在胸口狂跳,又克制的难以置信。 他迅速起身,跟饭桌的人示意,又怕许念会掛掉,所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摁下通话键。 许念看著他从明亮的大厅走出,听著他脚步与呼吸的沉重,有冗长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黎晏声眼睛不错目的盯。 两年,整整两年,他都没有见过许念。 这两年於他而言,阻隔的仿佛是一个世纪,沧海桑田。 许念瘦了,比过去还瘦。 以前即使身上没肉,但脸颊还会有独属於年轻女孩子的那种圆润。 可如今腮边的婴儿肥凹陷,整个人都显得疲惫而憔悴。 黎晏声眼眶微微泛红。 不知许念这两年都经歷了什么。 他甚至在许念眼里,都看不见往日闪烁的光彩。 只余空洞,空洞的死寂与悲凉。 黎晏声喉间酸涩,一开口,声音就嘶哑的厉害。 “你好吗?” 许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注视著黎晏声。 她在细细探量黎晏声生出的白髮与眼角细碎的纹线。 两年时间,竟將往日那个英姿勃发的男人,磋磨的仿佛老了十岁。 黎晏声看不到许念,但许念常常会在电视中看见黎晏声。 可大荧幕与这种近距离的观感不同。 眼前人褪去光华,更加真实且清晰的展现出,他是独属於许念一人的黎叔叔。 许念闷出口气,问。 “你出什么事了吗?” 黎晏声眼波流动。 他不知许念为何会这样问,但却分明能感受到许念话里的关心。 黎晏声露出点浅淡的笑。 想说自己很好,免得许念担心,可又觉得这是对许念的背叛。 他应该死无葬身之地,都无法偿还许念为他所承受的一切。 最后竟说不出任何。 有冗长的时间,两人都在电话里沉默,眼神却不舍离开对方半秒。 许念:“今天吃碗麵吧。” 黎晏声恍惚几秒,才记起今天是自己生日。 他很少过生日,往年都是刘秘书会帮他准备一碗长寿麵。 许念:“你,好好的。” “我掛了。” 黎晏声急切道:“別,別掛。” 他像难以启齿:“我想看看你。” 许念没说话,但也没有切断两人视频。 黎晏声脑海里组织措辞。 “你一个人在外面,別太拼,別太衝动,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有事的话,跟我说一声。” 他似乎有些惭愧。 在许念最需要的时刻,他从来没保护好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也许我能帮的上忙,你有事就和我说,別自己硬抗。” 许念轻轻浅浅的“嗯”了一声,继而又是无限沉默的蔓延。 两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似乎都有万语千言,最终在眼神交匯里,完成一场无声的告白。 黎晏声看了眼时间。 距离下午开会,还有一段休息时间。 “我有半个多小时空閒,许念,陪我说说话。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 许念没应声,但也没否定。 黎晏声:“我听说你在a国,也知道你想做一部纪录片,挺好,挺好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就告诉我,別不好意思张口,你我之间,不分彼此。” 许念依旧沉默。 黎晏声:“那边很乱,你务必照顾好自己,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你如果方便,偶尔给我报个平安。我很惦记。” 许念垂眸,继而將视线错开。 有些人,是你无论刻意遗忘多久,只要见到,就会一秒钟重新爱上对方的。 黎晏声在她心中的分量,从未因时间或事物阻隔,改变丝毫。 也因如此,她才不想见,也不敢见。 如果不是担心黎晏声出了什么事,她恐怕还不会打这个电话。 “你身体还好吗?” 许念问:“血压还高不高。” 黎晏声:“没事,我一切都好,主要是你,好不好。” 许念点头:“我也没事,你照顾好自己。” “我这边,信號不好。” 她没有直言讲出决绝的话。 她根本做不到那么铁石心肠。 黎晏声抿唇。 他想挽留,想撕心裂肺的祈求许念原谅,祈求她回来,可喉咙卡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早已没资格要求许念任何。 后半程两人谁都不说话,却谁也不愿摁下掛断键。 直到走廊里传来跟黎晏声打招呼的声响。 许念才及时將视频切断。 黎晏声心底一沉。 窗外阴云密布,劈裂一声惊雷。 倾盆的雨逐渐打在玻璃,发出闷闷的重凿。 滴滴答答,声声密集的砸在黎晏声心坎。 他愣愣的对著漆黑的屏幕佇足。 良久,才合掌握紧拳心,像紧紧攥住流沙。 梅地亚会议中心窗外,能俯瞰京城西部全景,中央电视塔台,在开阔的地平线中,犹如耸立的巨人,拔地而起。 黎晏声肩线宽挺,身形也如塔台般孤峭,像一尊被雨雾凝住的剪影。 空寂而又落寞。 - 许念掛断电话。 想重新收回思绪,继续手头工作,可脑海却迟迟静不下来。 她只想知道黎晏声好不好。 他好,自己便安心。 哪怕远隔千里,她灵魂便仿佛有了归属。 最后纠结再三,还是给林书桐去了条消息。 “他最近,怎么样。” 分別的这两年,黎晏声跟许念,像產生一种无形默契。 谁也不敢主动打扰对方,却拐著弯的想从四处搜罗对方消息。 林书桐很快回过来:“老傢伙借酒浇愁,给自己喝个胃出血,不过没事,已经出院了。” 她跟许念已经处成了闺蜜。 经常凑一起蛐蛐两个老男人。 许念心尖抖颤。 林书桐像猜准了许念心思:“你別心疼他,他活该,跟你受的罪比起来,他这是小巫见大巫。” “念念,他到底哪儿好,值得你这么爱他。” 许念:“那你和沈叔叔呢,最近好吗?” 林书桐绕开话题:“他老跟我打听你,但一准是黎老头让问的,所以我没告诉他,就想让他著急难受。” 许念歪了下头,发出淡淡轻笑。 其实和林书桐相处久了,才发现她並不是自己初见时那般清冷阴鬱的模样。 相反,林书桐很活泼娇俏,虽然比自己大几岁,但常常让许念忘记她的年龄,甚至觉得她好像还没长大,活的自在又洒脱。 她把国內都转遍了,现在又跑去雷克雅未克,说喜欢那里的雾雪天气。 清净。 但许念知道,她同样忘不掉沈向东,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逃避。 a国夏季不似国內那般炎热。 夜晚甚至会有微风凉爽。 她合紧电脑,走到阳台边,深吸了口户外空气。 目光远眺城市灯火的疏落,像揉碎的星,零零散散的铺在大地。 地平线远的深不见底。 但她知道,只要將视野无限延长,便是黎晏声所在的方向。 这个世界很大,可有了牵绊,咫尺天涯,都不再遥远的触不可及。 - 黎晏声常常都会通过各种渠道,来获取许念残存的影子。 许念起初想过辞职,但领导不批,甚至极力挽留,许念提出她想做一部纪录片,可能无法兼顾工作,主编破天荒的开明,给她开绿色通道,让她有绝对的自由来支配工作和个人理想。 她知道这是黎晏声的意思。 权衡再三,她没有强硬拒绝,因为拥有记者的身份,前往战地,会方便许多。 她用两年搜集了无数素材,又跟老周一点点学剪辑製作,所以成片出来时,她几乎快把自己熬干了。 这种涉及敏感题材的纪录片,即使放在国外,过审也很难。 许念从自己身边的人脉里,选了几个国家,没想到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国內金盾。 从送审到通过,几乎没有太多整改。 后续宣发推广,排片上映,都一顺再顺,这大大超出了许念预期。 她甚至担心过这样小成本,又不入主流的纪录片,可能会很难找来投资人,但背后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风借力,送她直上云霄。 许念一炮而红,凭藉不足万元的製作成本,斩获各项大奖口碑。 网上对这部纪录片的热议跟评分,一度衝上热搜。 就连官媒都亲自下场,为这部纪录片站位。 许念摇身一变,从之前就小有名气的战地记者,成为炙手可热的导演兼製作人。 她不得不回到国內,参与后续宣传,却执意不肯踏足北京。 老周也是这部纪录片功臣。 所以许念关闭社交媒体,有关北京的事宜,全都推给老周。 就连回国的机票,都只敢定在上海。 那两年许念东奔西走,时而辗转在內地各处,时而隨著热度上升,纪录片开始在国际范围產生影响,奖项拿到手软。 自最后一次跟黎晏声视频,时间已经过去三年。 也是她离开北京的第五年。 时光像潺潺流淌的河水,绵延而永无止息。 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都隨著时间推移,在一点点消磨,淡化。 可无法遗忘的,纵使你刻意將它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关门锁紧,夜半无人时,它还是一点点无声將你撕裂。 - 又是一年十月。 人间芳菲。 空气里藏著细碎的凋零,可枝叶还未完全褪黄。 黎晏声坐在汽车后座,穿梭在每日固定来往的街道,翻看著网页里有关许念最新的只言片语。 即使五年过去,许念好像还是没有多少变化。 清澈,乾净,自带文雅的书卷气质。 无论面对任何採访,场景,她都沉静的仿佛一滩碧波,脸上並无过多的情绪和表情。 她像是永远跟这个世界保持著一点距离。 活在自我的真空。 所以外界纷扰,於她而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黎晏声恍惚,回忆起跟许念第一次去吃日料,她酒醉,蹦蹦跳跳像个调皮的小孩,执意要跟黎晏声步伐踩得一致,都已经恍如隔世。 北京城很大。 大到人们常常吐槽,跨区就仿佛是在异地。 可北京又如此渺小,小到他常常避不开有关许念存在的地方。 北五环的会议中心,是他跟许念重逢后的第一面。 黎晏声站在曾跟许念交谈过得休息室里,望著窗外翠绿成荫,只觉世事都如沧海桑田。 他知道许念的一切动態。 也知道许念不肯回北京的原因。 可他却不敢说一句能让她来见自己的话。 沈向东有次问他:“要是许念结婚,跟別人好了,你后悔吗?” 黎晏声轻笑,笑的无比淒凉而悲惨。 “你觉得,一个杀人犯,有资格祈求受害者原谅吗?” 黎晏声眼眶湿红。 “她能为我牺牲一切,只要我好,我为什么不能让她追寻自己的幸福。” “向东,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就想为她做点事。” 他用掌心抵在眼眶,硬生生抹去某些难以遏制的抖颤。 沈向东无言。 这几年,他是唯一见过黎晏声眼泪的人。 任凭谁也想像不出。 人前端正锐利的黎晏声,已经沦为一个动不动就落泪的男人。 只要提到许念,甚至只要想到,他就会眼眶涌出热泪。 他看著许念闪耀,就如同许念曾经仰望他的那十年。 不靠近,不打扰,只有默默守护。 可做的再多,黎晏声心里非常明白,他都无法抵消自己曾犯下的罪孽。 许念本就应该是天边最纯净的那只白鸽。 她的人生与世界,原本就无限宽广。 如果不是自己,强行將她捆绑,许念的身体,永远不会留下那一道丑陋的疤痕。 许念躺在急救室里生死一线的那天。 黎晏声非常清楚。 她几乎是將身上一半的血都流干,实实在在从鬼门关里闯回来的。 命稍微差点,就是一尸三命。 - 微风袭来。 树影轻晃。 黎晏声注视著窗外的某个点。 门外有人敲门。 是刘秘书。 他来跟黎晏声匯报后面的行程。 黎晏声静静听著。 掌心攥著的手机界面,停留在跟沈向东的对话。 【桐桐说许念最近在国內】 【她好像交男朋友了】 第113章 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黎晏声轻轻拨弄著无名指间的婚戒。 久久没有回应。 刘秘书也不敢多言。 他是除沈向东之外,见证黎晏声这五年最多的人。 就连司机都会刻意避开许念家的那条路。 只有几次,实在绕不开,黎晏声让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了一会。 后视镜里,他跟司机都清楚的看到黎晏声红了眼眶。 大家像形成一种默契,谁也不敢触碰过去的事,甚至是有意规避。 黎晏声矗立良久,才转身,拎过沙发的外套,朝门外走去。 - 许念回国是参加纪录片的重映。 这部片子上映后口碑很好,许念为此还专门出了本书,讲述她做战地记者这些年的见闻和感悟。 国內有七八座城市为了配合新书,重新在院线排档。 最后一站,是河北。 距离北京最近的地方。 许念拉著行李箱,刚从车上下来,便一眼望见酒店门口耸立的男人。 五年。 时光在他身上刻下痕跡,也在心里划满旧伤。 可有些感情,並不会因为时间而冲淡。 黎晏声仿佛没变,依旧是人群中无法忽视的瞩目。 他背对许念,像是踌躇的在吸菸。 身边也没跟著人。 相比五年前,他身形有些消瘦,可天生的骨架和久居上位的气场,让他將身上的白衬衫穿的不同於常人。 酒店门口黑的发亮的落地窗,倒映出他模糊的五官轮廓。 凛风袭来。 黎晏声抬眼,便从窗户剪影中,望见他心心念念五年的姑娘。 呼吸在悄然间静止。 指腹的菸蒂隨著风声一点点猩红蔓延。 喷泉水池漾起阵阵涟漪。 周遭万物,都仿佛在这一眼对视中,喧囂譁然,又化为虚无。 黎晏声眉眼微微颤动,肩线依旧宽挺。 风略过水汽,扑在两人面颊,像五年来各自躲在角落,打湿的眼泪。 黎晏声渐渐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感受积压了五年的情绪与思念,在这一刻衝破理智,轰然坠地。 他甚至没敢立刻转身。 因为他害怕是一场梦。 像五年来他做过的无数次,见到许念的梦。 有冗长时间,两人都在镜像中,驻足,站立。 直到菸蒂燃尽。 熄灭所有猝不及防的震颤。 他才抑制著胸腔沸腾,缓缓转身。 许念突然变得单薄而瘦弱。 她又变回了那个柔软且破碎的模样。 是只有在黎晏声身边,才会完整的许念。 她很想衝过去,抱抱他。 可脚下却犹如千斤顶般重,让她挪不动步,也错不开凝望视线。 黎晏声亦是如此。 原来有些重逢,根本不需要台词,只一眼,便可將所有偽装的平静,全线崩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服务人员,过来帮许念拉行李箱,她才缓过神。 黎晏声有限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怯懦。 怯懦到他不敢上前,跟许念说句话。 虽然,他就是为许念而来。 他看著许念与他擦身,看著她一点点消失在视线范围,喉间酸涨,掌心攥住点冰冷的空气,指节因为过於用力,泛起青白。 许念办理入住时,才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升到行政层。 她以为是主办方帮忙调的,也没太在意。 攥著房卡去等电梯时,走进去的剎那,一道身影急匆匆的將电梯截停。 黎晏声跨步追了进来。 他刷过房卡,电梯键显示出同一层的光圈。 许念心跳静止。 黎晏声没有说话。 两人並肩站在狭小而明亮的空间,隨著数字不断攀升,心也跟著揪起。 算陌生人吗。 还是,朋友。 可他们竟然连招呼都不敢打。 如果真的足够清白,或是早已释怀,又怎会如此。 许念攥紧行李箱拉杆,像掩藏著她控制不住的发颤。 时间由此变得漫长,又总觉太快。 出了这个门,连看他一眼,都成为奢望。 黎晏声绷紧牙槽,透过电梯门,他目光落在许念身上,眼眶早已微微湿热,却克制著不让泪水滚落。 他比许念整整高过一个肩头。 年长她整整十八岁。 可他却从没有做好一个上位者应该做到的一切。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许念谅解。 电梯门开。 黎晏声深吸口气。 许念已经先他一步走出电梯。 黎晏声跟出去。 酒店长廊幽深寂静。 脚踩在厚重的地毯,发出闷闷的,不易察觉的声响。 许念站在房门口,有半晌时间,没有动静。 行政套房在最里面。 黎晏声就站在她身后。 可许念却不敢转身,更不敢与他对视。 有冗长的沉默,在走廊蔓延。 她缓出口气,摸出房卡,门板开合的瞬间,一只手抵在门框,继而是熟悉的,久违的,带著淡淡衣料香味,將她整个人沦陷包裹。 黎晏声掌心托著她面颊,绕过髮丝,將人牢牢控在指间。 唇齿热烈滚烫。 每一次缠绕,都伴隨著五年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难捱的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吻的不敢睁眼,甚至不敢放鬆掌心控紧的力道。 他怕稍稍放手,许念就会挣脱,会痛骂他是个混蛋,会跟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要结婚了,我不再是属於你的,你不要来打扰我。 所以他吻的贪婪且极致。 心里默念,就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 他可以消失在许念世界,只要那是她想要的。 只要她幸福。 他祈求老天就给他这最后一次。 哪怕许念已经在推他,他也不舍放手。 呼吸变得粗重而坚决。 他將人吻到窒息。 就连他自己,也脸颊脖颈涨红。 许念渐渐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在他的臂弯中不断后靠。 可黎晏声胳膊锁的很紧,另一只掌心托在她腰线,指骨浑沉而有力。 她喘不过气,只能从缝隙中一点点艰难挣扎,躲避,黎晏声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绵延的吻,胡乱且没有章法。 混杂著咸湿的泪滴。 浸润在两人唇齿之间。 有些情意,是你无需刻意挑动,在遇见的剎那,就如同死灰復燃。 黎晏声不知饜足,许念便只能任由他放纵。 最后放弃抵抗,眼泪也跟著一滴滴滚落。 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黎晏声一遍遍索取,许念就陪他予取予求。 轻描淡写的五年。 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彼此是怎么熬过这种近乎凌迟的痛。 黎晏声埋在许念颈窝,哭的啜泣而隱忍。 无名指结那一小圈冰凉,像锐利的刀片,划伤在两人肌肤。 许念轻轻抱著他,像从前的每一次。 安抚著黎晏声脆弱且无助的时刻。 他的髮丝还如从前那般坚挺,只是多了许多细碎的白。 黎晏声的眼泪,和不为人知的温柔,也只有在许念面前,才能丟盔卸甲,坦坦荡荡。 他从来不是神,而是一个需要很多爱来填满空洞,普普通通的男人。 许念像哄孩子般,揉顺在他发间。 无言,却软绵绵的承载黎晏声所有。 就如同她这个人,和她的爱。 坚韧,且牢不可破。 黎晏声红著眼眶,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却依稀能辨清他眸底涌涨。 “许念,你这几年,好不好。” 许念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世俗眼中,她应该是风光无限,名利,財富,她应有尽有,她再也不是穿著寒酸,需要为一本补习资料发愁,甚至没吃过蛋糕的小女孩。 可这种浮华背后,是游魂般四散飘零。 甚至不及,那一年与黎晏声相逢,来的欣喜畅快。 黎晏声將掌心贴紧她面颊。 他掌纹粗糲滚烫,揉溺在许念湿冷的肌肤,如同冰与火交融。 他一点点深吻,许念就浅浅与他回应,缠绵的难捨难分。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起床,都已经是正午。 黎晏声迷濛中惊醒,发现床畔已经空了。 许念是有宣传活动的。 她一夜都没怎么睡,早上起床也静悄悄的。 黎晏声看了眼床头腕錶,记起许念今天行程,他迅速穿衣下床,赶到活动地点时,许念还在台上接受採访。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静静观看。 恍惚忆起许念当年採访他的场景。 彼时已经换了位置。 可他却很欣慰。 他庆幸自己终於做对一件事,就是放许念自由,让她在自己的世界,展翅高飞。 而他只需做一棵树。 一棵扎根深埋,永不挪动位置的参天大树。 在许念累了倦了,想要休息的时刻,他可以永远让许念在此筑巢。 纪录片配合新书的签售,整整持续到下午四点。 许念有些疲惫的坐在休息室里,等著应付晚上的饭局。 有个投资人想出资让她再做一部有关人文的纪录片。 是林书桐介绍来的。 许念起初推辞,因为她並不是科班出身,不敢保证每部纪录片,都会像这一部反响如此强烈,她只是单纯想完成一个理想。 十多年战地生涯,让她对宏观世界每个生命的渺小,与厚重,有很多深刻理解。 她想通过文字和画面,来詮释她所看到,所感受到的。 可架不住林书桐热情。 在国外时,她就牵线搭桥,让许念跟那位乔先生见过一面。 不过与其说谈合作,倒不如说是拉郎配。 林书桐事后才坦言,她其实就想给许念介绍个男朋友。 那位乔先生是美籍华人,身价虽比不上马斯克,但也是个不遑多让的大佬,在海外华人圈鼎鼎有名,首屈一指。 最重要的是,丧偶,没老婆,更没前妻,孩子都已成年,不会出么蛾子。 许念委婉拒绝过乔先生的好意。 但乔先生绅士的很。 表示他只是欣赏许念才华,所以才托林书桐介绍,想跟许念认识一下。 这次许念回国,乔先生也跟了过来。 两人搭乘的甚至是同一航班。 晚上的饭局也是主办方和乔先生一起躥的。 许念强撑著精神,等车来接,没想到工作人员突然告知她,晚上的活动取消了。 她诧异,不过很快如释重负。 因为她是真不喜欢那种场合。 从活动地出来时,外面雷雨阵阵。 秋天的寒凉,仿佛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她穿的少,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不由抱臂搓了搓胳膊。 肩上陡然落下一抹重量。 夹杂著淡淡雪松香,温暖的將她包裹住。 黎晏声將外套裹在她胸口,也没说话,只是脸色铁青的抵著她的后脑,將她带进那辆早已停稳的黑色轿车里。 黎晏声专属车牌號换了。 换的更加高不可攀。 车厢寂静。 司机依旧如从前那般规矩的慎言。 黎晏声攥过她指尖,似乎想用身体帮她快速恢復热量。 “不想干的事,要学会拒绝。” 他音色沉稳:“你有这个底气,拒绝他们所有人。” 许念眨了眨眼,似乎反应过味来。 “饭局你帮我推的。” 黎晏声没说话。 他怕许念觉得自己管太多。 而他的私心,也没办法看著许念去跟一群老男人推杯换盏。 他寧愿是老周。 起码他知道老周底子清白,对许念真心实意,两人年纪也相当,许念嫁过去,和和美美,跟一个快跟他岁数差不多的老头子算怎么回事。 他死都不可能同意。 成了也得搅黄。 他有这个能力。 “向东帮你推的。” 他撒了个胆怯的小谎。 从纪录片过审,筹备上映的阶段,许念就隱隱感觉到有人在帮她。 但沈向东甚至都没亲自出面,而是找了个朋友,拐著弯的给许念砸钱。 因为黎晏声清楚许念脾性。 他怕沈向东出面,许念都会拒绝。 因为她知道沈向东跟自己的关係。 最后还是许念通过跟各路人接触,才发现背后最大的金主,是沈向东。 为此许念还给沈向东打了通电话。 沈向东只把黎晏声的原话复述给他。 “念念,你就成全他吧,他就想为你做点事。” 沈向东半开玩笑:“我就没见过他像这两年这么爱哭,动不动就要拉著我喝酒,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再不成全他,我跟桐桐都得被他烦死。” “为了能从桐桐嘴里套出点你的消息,他对桐桐好的我都吃醋。” “念念,我没资格说什么让你谅解他的话,但我也是真想帮帮你,你过得好,我们大家都放心,別拒绝,就算是朋友,相互帮点忙不都是应该的吗。” “何况,你跟他还有过这一场。” “別跟他见外,放心大胆的踩著他肩膀往上爬。”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第114章 你这是在性骚扰 许念对黎晏声的话心照不宣。 她知道黎晏声才有这个本事让资本也为之折腰。 回到酒店。 许念大概是受寒加一夜没睡的缘故。 头昏昏沉沉的。 最近连日来的奔波让她抵抗力都变得很差。 黎晏声看出她需要休息,但又不舍离开她半寸,只能藉故烧水,给许念冲感冒药,想在她房间多停留片刻。 许念静静躺在床上,看黎晏声高挺的背影,立在茶桌前,听水壶渐渐发出咕嚕嚕声响。 他將感冒药倒在茶杯,並没有立刻端给许念,而是研究了半晌说明书,时间久到让许念怀疑他是在看一份审查报告。 黎晏声大概也觉得突兀。 他转身,对许念轻喃:“有点烫,你累了先休息,待会放凉我叫你。” 许念看破不说破。 她知道黎晏声就是不想走。 嘆出口气,衣服都懒得脱,便躺平钻进被里。 五年。 许念的痛苦不比黎晏声逊色分毫。 她也是真的倦极。 闭上眼,摒弃杂念的小憩。 黎晏声跟著放缓神经。 他是真怕许念赶他走,或是说出什么冷漠绝情的话。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 望著许念安静沉睡的身躯,他四处环视,见行李箱还散乱的摊开在地毯。 他躡手躡脚抱去卫生间,小心翼翼將里面的洗护用品摆放在池台,又將衣服一件件用衣架掛起,推开衣柜门的动作,都仿若蜗牛,生怕弄出点声响,惊扰到许念。 许念睡眠浅。 他刚刚整理东西时,发现她还是隨身携带著很多镇定类药物。 黎晏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最后实在无事可做,他才终於挪步到沙发,正襟危坐,痴痴凝望许念睡著的样子。 她除了变瘦,其余还如从前般纯净,像个孩童,喜欢在睡著时將枕头歪斜,抱著点被子,才能睡得安稳。 呼吸轻柔缓慢。 长睫稀疏垂落。 像坠落凡间的仙子。 乾净,清澈,不染世事尘埃。 五年时光,名利场摸爬滚打,她早已见过世界,但你却在她身上看不到半分铜臭俗气,她似乎永远都是初见时的模样。 黎晏声见过许多女人。 即使是没走出校门的学生,眼里都多少藏满欲望。 可在许念这里,你永远看不到欲望二字。 黎晏声屏息观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许念睡了多久,他目光就在许念身上逗留多久。 天色渐渐变暗。 黎晏声在黑暗中,將身形凝固成雕像。 直到许念终於睡饱,微微翻了个身,察觉到什么,睁开眼,与黎晏声对视。 黎晏声起身,让指骨在许念额头试探。 倒是没发烧。 他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看了眼腕錶。 已经是凌晨两点。 “酒店这个时间,只有简餐,如果不想吃,我去帮你买点。” 他音线低沉柔溺。 “你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怎么吃东西。” 许念轻抿了下唇。 她確实有些饿。 “出去吃吧。” 她说:“我想和你走走。” 这个答案似乎远超黎晏声意外。 他微微怔愣,继而点头。 “好,多穿点,我去帮你拿外套。” 刚刚帮许念整理衣服时,他便见许念行李箱中並无太过厚实的。 外面下过一场秋雨,寒凉的仿若冬季。 他只能从自己房间,找了件行政外套,出来时,许念已经等在门外。 黎晏声將衣服给她套好,又俯身將拉链繫紧。 但袖子过长,他又一点点帮许念卷到合適位置,下意识想揽过她肩膀,却顿停,最终將手垂落。 许念没说什么,兀自朝著电梯方向走。 黎晏声紧紧跟隨。 从酒店门口出来时,夜凉如水。 雨虽然停了,但明显能感受到空气中凛寒的湿意。 两人都对这座城市不太熟悉。 河北不似北京繁华,鲜少有24小时还在营业的餐馆。 许念在手机搜索最近的海底捞位置,然后抬手拦了辆过路的计程车。 黎晏声帮她拉开车门,陪她坐在后座。 许念报出地址。 司机便將车子驶离。 一路大家都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车载电台播放音乐的声响。 隨著《传奇》空灵的前奏响起。 许念思绪也跟著回到曾与黎晏声在西北的时光。 往事一幕幕,都如走马灯般闪现。 有些人,註定是你今生软肋,魂牵梦绕的心魔。 一句话便能让你万念俱灰,一个眼神又能让你死灰復燃。 爱的太烈,太深,像藤蔓死死缠绕,越挣扎逃离,越紧到窒息。 近,是慾火焚身,离,是肝肠寸断。 这便是宿命。 是你与他的缘,也是避不过的劫难。 黎晏声目不斜视,掌心就搭在膝头,中途有几次,他都想能轻攥住许念腕臂,让她的手,如同过去,牢牢困在自己指间。 可他却不敢。 他已经跟上帝赌咒发誓,做过交易。 神明垂怜,许他贪嗔痴妄。 他重新拥有了许念一夜。 他不应再有多余痴恨。 余生,他只想像许念守护他那般,好好守护在她身旁。 哪怕,是眼睁睁看著她与別人欢好。 哪怕,许念眸底的光彩,不再为他闪烁。 他也心甘情愿。 车子一路驶过高架,走上槐安路。 许念望著路边的蓝色街牌,竟觉得这个名字出奇好听。 一枕槐安。 比喻梦境,意指大梦一场,空落欢喜。 就如同她与黎晏声曾相守相望的那半年时光,好似惊梦。 这座城市不大。 计程车很快停稳在目的地。 从电梯直达。 店內倒不似外面那般冷清,零星坐著几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服务生引著两人坐到一处还算安静的位置,临窗。 许念点完餐,等著锅底涌沸的间隙。 音量低喃。 “今天这顿饭,我想请你吃。” 黎晏声望著她,揣摩她话里深意。 许念:“我很早的时候,便想请你吃饭,也幻想过无数和你相见的场景,但唯独没想过,我能和你在一起。” 她抬眼与黎晏声对视。 目光多了几分平静。 “吃完这顿饭,我想,我年少时所有心愿,都完成了。” “我喜欢你。” “从前,现在,乃至未来,你都会是我心里最美好的存在。” “是我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语气略顿了顿。 “但喜欢,並不一定要拥有。” “……” 她凝望著黎晏声视线。 锅底渐渐沸腾,像两人此刻的心跳。 黎晏声喉结滑滚,想张口回应,却嘶哑的发不出声响。 在许念面前,他似乎总能输的一败涂地。 最终克制著呼吸,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清了清嗓:“你有绝对的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获得你应有的幸福。” “叫我黎叔叔,黎先生,或者,黎晏声。” “都可以。” “只是…” 他抿了下唇峰,像难以启齿:“只是,別把我当做陌生人。” “你可以隨意去认定我们的关係。” “长辈也好,朋友也罢,你也可以骂我是个自私且无能的混蛋。” “我通通接受。” “只一点,別让我看不见你。” “许念,我只想看看你,哪怕是在很远的距离。” “我不会再打扰你。” “只要你开心。” “我可以任你逍遥。” “我所有一切,都可以为你所用。” “你在我这里,永远有骄纵跋扈的特权。” 他指骨藏在桌下,不为人知的蜷紧,带著篤定决绝。 “我愿意只做你的工具。” “余生,我只想成为你的云梯。” “我什么都不再奢求。” “……” 店里亮著暖的发烫的灯,如同黎晏声告白。 许念睫羽轻颤。 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呼吸。 眼里藏了太多情绪,全都毫无保留落在黎晏声眸底。 他目光沉而深,带著克制的怜惜。 从许念眉眼,一点点轮转在她泛红的鼻尖,耳畔。 没有言语,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眼中补回。 周遭喧囂渐渐淡下去。 彼此只能听见按捺的心跳。 所有未完的遗憾,牵掛,执念,全都在无声汹涌,又无声陷落。 最终,一眼万年。 - 许念买单时,黎晏声没有抢。 他刚刚说出口的,就是他的真心话。 只要许念开心,他所有都能成全。 - 从店里出来时,已经接近清晨。 天边泛著点不易察觉的蓝调。 刚刚吃的热,许念髮丝间,还蕴著点水汽。 黎晏声怕她冷热交替,感染风寒,用纸巾在她额角间轻擦了擦。 但擦不净,只好將宽厚的掌心,抵在她发间,想以此来帮她阻隔秋日的凉。 许念倒也没躲。 黎晏声招手拦了辆计程车。 回到酒店,走到房门口,许念脚步暂停,抬眼望他,没说话,可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就到这吧,到此为止。 黎晏声也懂她意思。 “我房间就在隔壁,就事叫我。” 许念抿了下唇。 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刷开房卡,进门。 黎晏声站在门外,听著门锁撞紧的声音,沉重的嘆出口气。 - 许念回房间后,又补了一觉。 接近正午,被门铃吵醒。 她以为是黎晏声,所以只匆匆裹了件浴袍。 没想到打开门,却是乔先生。 许念有些尷尬。 手不自觉將领口锁的紧一些。 乔先生低眸,略避了避,继而目不斜视,注视在许念面颊。 “听说你昨晚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你。” 许念微抿薄唇。 乔先生勾笑:“你可以先换衣服,我在楼下西餐厅,定了个位子,如果方便的话,想和你一起吃顿便饭。” 许念脑海组织措辞。 乔先生是林书桐介绍的朋友,並且特地赶来,表达关心,贸然拒绝,好像不太得体。 只是吃顿饭而已,许念也没多想。 “请等一下,我换件衣服,马上下去。” 乔先生点了点头。 许念將门扇合紧,收拾整齐,刚出门,就撞见黎晏声一脸阴鷙的戳在门口。 猝不及防,嚇了许念一跳。 但她也没有打招呼。 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於她而言,黎晏声仕途顺遂,所有一切都仿佛回到正轨。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因自己掀起惊涛骇浪。 她觉得远离,是对黎晏声最好的保护。 毕竟,就连她也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 她刻意关掉社交媒体,除了必要,推脱不掉的宣传,许念其实极其低调,就怕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挖出她跟黎晏声过往,给黎晏声带来麻烦。 但黎晏声並不知晓。 他只觉许念烦他。 不想理他。 憎恨他。 不想原谅他。 但他並不怪许念。 他觉得许念怎么对自己都是应该的。 可他就是不放心。 他刚刚也听见乔先生跟许念的对话。 他想出言阻止,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许念从身边走掉。 黎晏声挣扎再三,跟了下去。 酒店西餐厅在30层。 视野开阔。 所有位置都几乎临窗,中间用隔板挡著。 黎晏声背靠许念,坐在她旁边的位置,静静听著。 起初两人还很正常,只是交谈一些有关纪录片的话题,渐渐聊起各自生活,黎晏声有点坐不住了。 可他毕竟身份在那摆著,像个偷窥犯似的猥琐,躲在旁边窃听,已是跌份,贸然衝出去,便真成了不入流的毛头小伙。 莽撞且有失体统。 他极力克制胸腔燃起的火苗,將腮线绷的冷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直到旁边响起一声男音。 “许小姐,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但这不妨碍我们交往。” “只要你没结婚,其实有权利选择更多。” “我是真的欣赏你,为表诚意,我可以將我名下的一家股份,先转入给你。” “你不妨和我交往试试看,如果不满意,我绝不纠缠。” “我对女人一向大方。” 乔先生將一份股权明细,轻轻推到许念面前。 许念淡淡扫过一眼,並没有细看。 她对眼前的男人毫无兴趣,无非是看在林书桐的面子,才不愿与他闹得过僵。 “抱歉,乔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乔先生有些不肯死心。 “这並不是你的卖身契,只是我追求你的诚意。” “你可以先收下,其余的,我们慢慢再谈。” 许念沉了口气。 还在想怎么不失礼貌的回绝。 身旁陡然立过一道黑影。 黎晏声铁青著面,目光凌寒的逼视在男人面庞。 居高临下,掷地有声。 “乔先生。” “请注意你的言行,你这是在性骚扰。” 他牙槽碾紧。 “许念不是你游戏人间的玩物。” “更不可能做你第七任老婆。” “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你是个生意人,应该清楚,资本,永远拗不过权利。” “跟你,还不如跟我。” …… 第115章 允我粉身碎骨,还她情深义重 乔先生听过许念的一点传闻。 但仅限於圈子,小范围。 他知道许念是个有故事的。 只是乔先生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起身。 谦和的朝黎晏声伸出掌心。 “乔宗明。” 黎晏声站立不动。 如果不是因为许念,他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有失身份的事。 眉眼蕴藏凛冽。 是常年执掌权柄才有的沉敛与不动声色的锐利。 场面一度陷入尷尬。 许念抿了下唇,跟著起身。 “抱歉,乔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看了眼黎晏声,然后朝餐厅外走。 黎晏声没再跟乔宗明多周旋。 暗含警告的睨了他最后一眼,跟出去。 电梯口,许念摁下电梯。 黎晏声已经追出来。 许念音色轻柔的淡。 “下次別这样,我可以解决自己的事。” 黎晏声没说话。 他觉得许念是在怪他,犹豫著怎么解释。 门扇打开,许念进去,黎晏声刷过房卡,等到了房间,他才拦住许念。 “他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岁数也太大,情场里的浪子,你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捏著许念腕臂,细细揉捻。 许念望向他眉眼。 “那你呢。” 黎晏声挑眉。 许念:“没记错的话,你比他好像还年长几岁。” 黎晏声被顶的无言。 他的確没资格碾压群雄。 因为他才是最对不起许念的那个。 指腹动作跟著停止。 许念缓出口气:“你这样会让別人误会我们的关係。” 黎晏声唇峰轻跳。 许念已经拨开他的手。 “下次別这样。” “再见。” 她刷开门锁,將黎晏声阻隔在外。 回到房间,黎晏声摸出电话,给沈向东打过去。 对方很快接听。 黎晏声:“能不能別让桐桐裹乱,你管管她,乔宗明什么人你不清楚?这种人也能带到许念面前,就算找能不能找点好的。” 沈向东在电话里默了下:“你觉得,我能管住她?” 黎晏声:“……” “你老婆,你去说。” 沈向东:“你又不是没桐桐电话。” 黎晏声:“我怕得罪她。” 沈向东:“你以为我不怕?” 黎晏声皱眉:“算我求你,许念太单纯,她跟桐桐不一样,桐桐吃不了亏。” 沈向东:“桐桐也挺单纯。” 黎晏声:“……好,我知道桐桐也挺单纯,但她性格是个小辣椒,许念不一样,许念喜欢谁,就容易犯傻,她玩得过乔宗明那种人吗?” “你给她打个电话,掛了!” 黎晏声不给沈向东拒绝的机会。 沈向东挠头。 纠结再三,给林书桐去了个电话。 他了解林书桐。 桐桐虽然自由散漫,但不会做不靠谱的事。 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对面响了半天才接听。 林书桐明显很冷:“有事?” 沈向东:“没睡?” 林书桐:“没事我掛了。” 沈向东:“……” “別。” 林书桐:“有事说事。” 沈向东沉了沉:“你给许念介绍男朋友了?” 林书桐:“黎叔让你问的?” 沈向东“嗯”了一声。 林书桐在电话里沉默:“这事你別管。” 沈向东:“但乔宗明,跟许念似乎不太合適。” 林书桐:“那黎叔就合適?” 沈向东:“我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你別误会我。” 林书桐:“我这是在帮他,不给他来点压力,念念早晚得让他气跑。” 沈向东:“所以你是故意的?” 林书桐:“当然啦,不过也是乔宗明先找的我,我就顺水推舟。” 沈向东琢磨明过味来。 这招是当年林书桐对他使过的。 效果非常好,沈向东当时连夜就杀去洛杉磯,狠狠发了一通疯,才有的他跟林书桐后来。 否则他还在国內吭哧瘪肚的硬装不在意呢。 沈向东:那你就不怕许念真喜欢上乔宗明,再怕她给坑了。” 林书桐无语:“你还没我了解许念,她就不可能喜欢黎叔以外的任何男人。” “我实在是看她憋得太难受了。” “念念太简单,一点套路都没有,全是真诚。” 沈向东:“你有分寸就好。” 林书桐调转话锋:“你不信任我。” 沈向东:“没有,绝对没有。” 林书桐:“那你还打电话问。” 沈向东甩锅:“是晏声非让我打的。” 林书桐小声“切”了一句。 “总之,这事你別管,你得听我的,也不许告诉黎叔,就让他著急。” 沈向东保证:“我肯定听你的。” “桐桐,你…” 沈向东刚想联络联络感情。 林书桐截断他的话:“掛了。” 啪! 电话掛断。 沈向东:“……” - 黎晏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其实也没抱希望沈向东能起多大作用。 毕竟沈向东在林书桐面前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卑微啊。 太卑微! 凡事还得靠自己。 但他不敢得罪林书桐,主要怕她在许念面前给自己穿小鞋。 这俩人都处成闺蜜了。 见面次数比自己跟许念都多。 再加上林书桐那谁也管不了的性格,谁知道她会说点自己啥坏话。 他才不当恶人。 脚步终於站停,他去敲许念房门。 许念打开门,仰头望他。 但眼神很淡,淡到让黎晏声心口一哆嗦,半天不敢吭声。 许念静静注视著他。 他不说话,许念就陪他像尊木雕似的杵在那儿。 最终黎晏声鼓足勇气。 “你別生气,我不是想干涉你自由,是乔宗明人不行。” 他怕许念又懟回来,急切道:“我寧愿是老周,或者其他能带给你幸福的,最好別比你大太多,否则你太吃亏,你要真想谈恋爱,我可以帮你物色,你別自己乱找。” 许念:“你就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 她有些委屈:“你听说过前男友给自己介绍男朋友的吗。” 黎晏声舔了下唇峰。 天杀的才想让许念嫁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希望你跟別人在一起。” “但如果这是你需要的,我可以做。” 许念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 关门的瞬间,黎晏声抵住。 “许念,你听我说,乔宗明我已经查过了,虽然有些財產,但真的跟你不合適,他明面的老婆就有七八个,緋闻女友更是多的没数,那人底子不乾净。” 许念嘆气:“你听到了,我拒绝他了,我没想跟他怎么样。” 黎晏声眨眨眼。 对,刚才许念的確没什么喜欢他的跡象。 但架不住乔宗明非得往上贴啊。 那种人花言巧语,怎么可能不懂哄女人,万一许念上鉤了咋整。 “你被怪我管太多,在我这,你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我了,也没事。” 他无名指节的光圈微微颤动。 想说出更多告白的话,却张不开口。 他自惭形秽。 可在他心里,许念已经是他不可动摇的妻子。 以后也不会再有。 否则他不会五年来一直带著那枚婚戒,从不离身。 许念与他对视片刻。 回应。 “知道了。” 她言简意賅。 “没事我要休息了。” 黎晏声抵著门板的手微微迟疑,继而垂落,许念才终於能將门扇合紧。 一墙之隔。 许念靠在门板。 沉重的嘆出口气。 她发现自己还像从前那样,只是和黎晏声说说话,只是看到他,心就会隨著他高高扼紧,会被他的三言两语而揪起神经。 她强迫自己避开黎晏声。 可黎晏声像个幽灵一样,许念门口只要有点动静,他就得出来看看。 许念下楼,他也下楼。 许念去哪儿,他就跟著去哪儿。 最后许念实在受不了了。 “你不忙吗,你都不工作吗?” 黎晏声:“我请假了。” 许念:“……” “可我们已经没关係了,你不能总这样跟著我,好像看犯人一样。” 黎晏声抿了抿唇:“我怕你有事。” 许念:“你跟著我才有事。” 她丟下一句:“我不想別人再误会我们有什么,如果你真希望我好,跟我保持距离。” 说完她错身走开。 黎晏声的心也跟著一点点下沉。 他知道许念为自己承受了多大压力。 虽然五年前的事,没有发酵成全民热议,可在他和许念的圈子,大家都有所耳闻。 许念为什么不愿回北京。 因为她已经声名狼藉。 所以黎晏声才会放任她这几年漂泊在外。 有时候离开让自己痛苦的地方,才能渐渐淡忘某种撕裂。 他做不到隨心所欲,但他希望许念能获得。 - 第二天许念去正定採风。 虽然她还没有答应乔宗明投拍纪录片的提议,但不妨碍她的確被勾起兴趣。 只是选材没想好,而她喜欢古建,做记者这些年,几乎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把当地的古建逛著看一看。 正定县城不大,古建却出奇的多。 九楼四塔八大寺,二十四座金牌坊。 就连林徽因跟梁思成当年为了保护古建,转遍国內大大小小的城区县市,除了山西,就数正定最令人嘆为观止。 许念打了个车,慕名而去。 只是中途走到半路,就发现后面有辆车跟著。 难得一见的车牌號,实在瞩目耀眼,让人想忽略都难。 她有点没脾气。 该说的她都说过了,可黎晏声还这样。 到了县城,她徒步穿梭在各个塔寺之间,黎晏声就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尾隨。 秋风袭来,天高的清透。 街景不似城区喧闹,却別有一番沉静韵味。 许念知道他在后面跟著,脚步走走停停,最终站定。 她回头,黎晏声也没避,只是有些怯的与之对视。 许念朝他走过去。 “別跟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你看到了,没人,就我自己。” 黎晏声:“我就想陪你走走。” 他眉眼落拓。 藏著点难以言说的颓丧。 “能不能让我陪你待一会儿,我真的很想你。” 五年。 两千个昼夜,分分秒秒,只有经歷过的人才懂是怎样艰难挺过的。 而自此之后,他知道许念还会飞。 下一次见面,不知又会多久。 许念被他眸光刺痛。 她看不得黎晏声示弱,更听不得这样近乎卑微的请求。 黎晏声试探攥过她一点腕臂。 许念没躲。 黎晏声才敢放心大胆的拉著她走。 古寺禪院幽静,落叶无声。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里面嫌少有人。 许念想起跟黎晏声上次误闯京郊古庙,远的仿佛上个世纪。 隆兴寺有一尊倒坐观音。 也是这里最出名的。 被鲁迅称为东方美神。 低眉浅笑,倒坐人间,看尽往来如风。 许念久久矗立。 鼻息间是檀香的醇厚。 於她而言,这场旅途,更像一场还愿。 她曾虔诚祈祷,希望黎晏声好,她以为菩萨没有聆听过她祷告。 但后来事实证明,菩萨听见了。 她屏息用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从寺庙出来,登上阳和楼,天色已近傍晚。 高台楼阁,能將整座县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古塔映在余暉,静守千年岁月。 许念看看时间,距离大观园闭馆还有两个小时。 她原本只是想来拍些古建,对商业化的景点没有过多兴趣。 但她很喜欢红楼梦,所以最后还是去逛了一圈。 结果不出意外,的確很失望。 唯独吸引她的,是中间门廊处的一副提字。 【亦是红楼梦里人】 儿女情长,纸醉金迷,到头来,都不过是繁华一梦,万境归空。 每个人,事与愿违,每个人,也都不得善终。 就连这本故事,也跟隨命运转折,沦为残本。 岂是一句遗憾能解。 许念沉重的发出一声嘆息。 她曾在年少时无数次为宝玉和林妹妹的木石前盟感慨,直到她听到一个解释,因为林妹妹和宝玉是仙缘,所以註定无法做世俗夫妻,她才渐渐释怀。 原来有些缘分,相遇即是上上籤。 而宝玉和宝姐姐的名字,从出场时就看似一对。 是命定的金玉良缘。 却在凡尘中从未有一刻灵魂贯通。 曹公早在百年前就写过,与相爱之人离分,与不爱之人相守。 讽刺至极。 黎晏声同样看的入迷。 他跟许念一样喜欢红楼梦。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吃饭路上,他们谈论起文学,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他那时候就发现,许念像是他年少的翻版。 只是黎晏声被岁月打磨,磨平了稜角,可许念却能始终坚持初心。 这让他觉得很难得,他越发想好好保护这种纯粹。 眼波流转间。 满是他对神明的倾诉。 “但愿,但愿我和许念,能求得一个善终。” “如果没有,那就允我粉身碎骨,还她情深义重。” …… 第116章 我陪你去看他 那时天色已接近夜幕蓝调的暗。 两人身影矗立在古旧的门廊前,像一副时光剪影,定格在悠悠岁月中。 回去路上,从北向南走,由东向西。 两人不可避免的又经过那条主干道,槐安路。 电视塔台在墨色的天空中,像蓝宝石,闪著点点萤光。 许念落下一点车窗。 让晚风卷著滹沱河的水汽,拂过鬢角。 远处霓虹和近处树影,將塔台揉成一片温柔的朦朧,竟生出几分繾綣。 它跟中央电视塔台相似。 许念不可避免的想到在北京的那些年,仿若昨日。 可仔细回想,才惊觉已经触不可及。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她调整坐姿,升紧车窗。 黎晏声一直攥著她腕臂。 他知道许念定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她去世了。” 许念微微怔愣,继而不敢再言。 黎晏声像是看穿她心思,安抚道。 “不用愧疚,老太太的年纪,这是很正常的事。她临终前一直念叨你。” 许念抬眼望他,黎晏声与之对视。 “大家都清楚我对不起你,老太太让我见著你,替她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这么爱我。” “我爸也走了,老两口临终前,都嘱託我把老家房子过户给你,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黎晏声指腹揉捻的力度加重,克制的想將情意都藏进这点肌肤相触间。 喉间酸涩涌涨,微微滑滚。 “许念,能不能,不走了。” 许念没有说话。 有良久沉默,在车厢蔓延。 最后还是用理智压抑住情感。 “我习惯到处漂泊,北京,並不適合我。” 黎晏声闷不作响,腮帮的位置凸起,隱隱碾紧的用力。 他没有再做勉强。 “那明天,我送你。” 许念没拒绝,算作一种默认。 回到酒店,两人在西餐厅吃晚饭,吃的无言,像是完成临別前最后告白。 黎晏声將盘子的牛肉,会细心的一块块切好,再递到她面前。 看许念吃的意兴阑珊,他心头也泛起悲凉。 五年时光。 已將所有往事推翻。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会略显调皮跟稚气的许念。 会跳到他身上,像个树袋熊,揽在他脖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女孩。 可他不怪许念。 是他自己搞砸一切,把许念弄丟。 他抿了口杯中冷酒,略带腥甜的酒精,顺著喉管,爬入他肺腑,像一根根长满荆棘的刺,扎的他痛不欲生,肝肠寸裂。 回房间时,电梯里没人。 黎晏声酒热,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落拓的敞著一粒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结。 即使五年过去。 他身形依旧高挺,气场的沉稳与锐利更胜从前。 指节捏紧那件行政外套,像紧紧攥住不舍放手的珍宝,又隱藏压抑著呼之欲出的衝动。 透过电梯门镜,他目光落在许念脸颊。 许念始终低垂著眸,清淡的眉眼里,让你看不出她的情绪,只余一点淡淡的伤。 电梯门开。 有片刻中,两人都没有挪步。 许念同样清楚,自此一別,重逢不知何日。 也只有她最了解,从年少时,一步步走到黎晏声身边,那种落寞无望的欣喜,她像是一朵只在黎晏声身边才能绽放的曇花。 短暂,却绽放的绚烂。 离开他,即使浮华万千,她內心都像失去养分的枯木,残存破碎凋零,淒楚孤苦。 可她不会將这份心情告知任何人,包括黎晏声。 就如同暗恋的岁月里。 她一个人承载所有,也將深情掩埋。 爱需要宣之於口吗? 她年少时也曾热烈,否则就不会勇敢的吻向黎晏声。 可如果你现在再问她,她会觉得爱是一种隱忍,是想触碰而又收回的手。 她最终还是走出电梯。 黎晏声紧隨其后。 在拐角处,黎晏声轻拉住她腕臂。 “许念,我能不能,抱抱你。” 许念望著他。 黎晏声老了,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衰老。 眼角纹路加深,鬢角的白髮已从过去的根根分明,变为现在的一簇簇白雪。 可她却並不嫌弃。 爱的下意识反应,永远是心疼。 她心疼黎晏声衰败,更看不得他憔悴。 她会难过,会伤感。 如果可以,她希望黎晏声能够永远意气风华,哪怕闪耀的高不可攀,可只要他过的好,许念就会感到欣慰。 眼底的目光,也因此变得柔软。 黎晏声试探的,轻揽过她腰身,让自己的下巴,磕在她肩颈。 他微弓著身。 往日里那个挥斥方遒,不苟言笑的男人全然不见。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孩童。 一个落寞的,想要糖吃的小孩。 黎晏声屏息嗅著许念身上淡淡甜香。 她还跟过去一样,很少喷香水,即使喷,也不会特別浓烈,更像是一种从身体里散发出的清甜。 他克制不住的贪恋,贪恋的往颈窝中深埋。 薄软的唇瓣,带著丝丝热烈滚烫,和唇齿间混杂的凉意,吻在她耳后。 指骨力道收敛,掌心宽大的將许念揉进身体。 继而是愈发不可收拾的沉醉。 他抑制著呼吸,不让自己做出更加轻薄的举动,可身体早已像个沸腾的火炉,烧的他慾念焚身。 许念没躲,静静由他抱著,甚至很想揽住黎晏声脊背。 可最终只是闭上眼,同样贪恋的感受著黎晏声怀抱的滋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像一棵草,软弱的隨风摇摆。 只有在黎晏声面前,她才会让心里那个小女孩跳出来。 懵懵懂懂,清澈纯粹,带著一丝怯懦,害羞,却又热烈,勇敢,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两人不知那样抱了多久。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有人经过,许念才缓缓睁眼,將黎晏声推开。 毕竟是在外面。 被人看到总是不好的。 她没说话。 言语无法表述她內心万分之一。 而她与黎晏声,也早回不到过去,她更不敢再像五年前那样,將爱宣之於口。 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易察觉的嘆息。 “晚安。” 她音量弱的像被哽咽卡住喉咙。 黎晏声眸底闪烁不舍。 他无法回应许念这句告別。 许念后退半步,继而转身。 黎晏声眼睁睁望著她走向尽头,消失不见,腿却迈不动步子,像尊雕像,定在原地。 那一夜黎晏声都没有入眠。 但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许念,同样坐在落地窗边,抱膝凝望著这座逐渐安静的城市,直到天光大亮。 她以前没有来过这座城市,也没有任何喜恶之分。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座城市很美。 因为这里留下了她跟黎晏声的足跡,是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美好。 送许念走的时候,天边又阴云密布,下起秋雨。 如同黎晏声跟许念此刻的心情。 可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多说话。 人在极度哀伤的氛围里,会变得沉默寡言。 到了候机大厅,陆陆续续开始检票时,他才终於开口。 “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一路平安。” 许念沉默,继而点头。 黎晏声望著她,却再也说不出更多。 直到安检都已过完,广播催促,许念才跟他告別。 “再见。” 她眉眼如水般轻柔地淡,却暗藏绵延。 黎晏声喉间酸涌的涨。 他音色低沉哑裂。 “再见。” 许念没敢再看他,转身,步入廊桥,直到拐进黎晏声看不到的位置,她眸光里的泪,才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滚落。 她抿了抿唇,似在极力克制汹涌澎湃的滚沸。 可泛红的眼眶,早將她內心出卖。 她垂眸,渐渐哭的无声无息,最后身体也站立不稳,像个小孩一样蹲在地上抱臂。 她能骗的了所有人,包括黎晏声,却骗不了自己。 五年。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为黎晏声掉过多少眼泪。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与她自己,被情感一点点撕碎。 她做不到不爱黎晏声。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哪怕所有人都背弃,她和十八岁的自己,永远都只为黎晏声而驻足。 - 黎晏声將身影站立的陡峭而孤寂。 从候机大厅往外走,他额角的青筋始终没有消融过。 每一步都透著对自己的狠绝,像有一把刀將他砍得血肉模糊。 他必须放许念走,即使他不愿。 这种与內心的背离,让他將腮线拧成一道锋利的刃,本就端正的五官,映衬的更显硬挺。 只有眼球晕染的猩红,和稀疏清浅的薄雾,才能把他心肺刨穿。 黎晏声步履不停,甚至不敢有丝毫懈慢,直到广播响起,旁边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陡然升空,他才满盘皆输,唇峰轻跳著让腿脚灌铅。 他矗立窗边,手扶栏杆,將脸埋的很深,哭的啜泣呜咽。 许念带走的,是他全部魂魄,留在原地的,只余空壳,像活死人般机械,木訥,日復一日的囚禁在牢笼中,再无片刻归属。 - 许念是从飞机一路哭到上海的。 转机时,眼睛已经肿成个桃子,见林书桐给她打电话,她还特地压了压情绪,儘量让声音保持原有的平静。 林书桐的音色很沉,似乎与她同样压抑。 问。 “沈向东,出事了吗?” 许念听得茫然,因为她对沈向东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几天黎晏声也没提起过。 “出什么事了,我不太清楚。” 林书桐在电话里沉默。 “没事,我就问问。” 隨后掛了电话。 许念眨了眨眼,因为转机的时间不宽裕,她锁紧屏幕,继续往前走。 过了片刻,林书桐发来条微信。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黎叔,但別说是我问的,我刚听说,沈向东,好像出车祸了。” 许念震惊。 但她下意识不是拨给黎晏声,而是先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可无人接听,不得已,她才只好打给黎晏声。 黎晏声几乎是秒接。 “许念,你到了。” 许念“嗯”了一声:“在转机。” 黎晏声坐在车里,眼角的泪痕都没干,可声音却刻意隱藏的轻快。 “你记得按时吃饭,还有那个药,能少吃儘量少吃,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 许念沉默。 这种话无疑是让她心口的疼痛更加蔓延。 她呵出口气,迴避话题。 “那个,沈向东,出车祸了吗?” 黎晏声也闷了一瞬:“向东?什么时候的事?” 许念疑惑。 最终还是说出实情。 “桐桐刚才打电话,说沈叔叔出了车祸,我给他打,也打不通,你要不然问问,別让桐桐著急。” 黎晏声眉心蹙紧,应了一声,掛断电话,便给沈向东打视频。 他这两天没在北京,心思也全在许念身上,沈向东若是真有事,他还不太清楚。 对面响了几声接听,看背景,的確是躺在躺在医院,但红光满面,瞧不出有太大问题。 “你出车祸了?” 沈向东半靠床头,胳膊压在脑后,嘴角溢出点笑。 “许念让你问的?” 黎晏声:“桐桐刚才打电话找她,你咋回事,又飆车了吗?” 沈向东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玩车,不过是机车,那时的他年少莽撞,身上还带著世家子弟的紈絝,出过一回车祸,还挺严重,把林书桐嚇惨了,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后来明令禁止他玩车,他才把这爱好戒了。 沈向东得意。 “你就说我昏迷不醒,躺icu抢救,我看桐桐回不回北京。” 黎晏声黑线。 这俩人加起来好像超不过十岁。 “你幼不幼稚,挺大年纪的人,怎么竟干这种不靠谱的事。” 沈向东:“你別管,你就说帮不帮,不帮我明天就给许念介绍男朋友。” 黎晏声抿唇。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他却不得不就范。 掛了电话就给许念发微信。 “我刚问了,向东是在抢救,我回北京看看,好像还挺严重。” 许念当时已经快要走到登机口。 收到这条微信,脚步顿停,截图发给林书桐。 林书桐的语音回过来,能听出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说沈向东快不行了,念念,你能不能陪我回趟北京。” 许念跟林书桐交往过后,从她口中听过两人完整的故事,她知道林书桐不敢踏足北京,去见沈向东的原因,因为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父母的背叛。 可从她记事起,她就在沈家长大,在她年少的岁月里,沈家每个人都待她很好,她与每个人都实实在在產生过感情,直到得知父母双亡的真相,与沈家有关,这种割裂的人生,让她时常陷入一种挣扎里。 爱,不能爱,恨,却又无法恨得彻底。 所以她只能逃离。 许念微微迟疑,最终握紧手里的机票。 应声:“好,我陪你去看他。” …… 第117章 谁都能看出许念的分量 林书桐几乎是连夜从雷克雅未克杀回国內的。 落地北京,许念已经比她早到两个小时,等在大厅门口。 眼前陡然停过一辆车。 黎晏声落下后座车窗,许念微微怔愣,继而又觉正常。 她知道黎晏声这些年一直关注著自己。 知道她的行程,倒也不难。 “上车。” 许念迟疑了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上去。 主要这里人多眼杂,两人不適合暴露公眾视野太久。 司机已经將她的行李放入后备箱,立在车边,並没有立刻跟进来。 “沈叔叔怎么样。” 许念问:“我听桐桐说,好像很严重。” 黎晏声不敢再瞒,她怕许念知道真相跟自己生气,还以为自己又骗她,赶紧坦白从宽。 “他没事,他就是故意的,想骗桐桐回来。” 许念:“……” 这一骗骗了俩。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黎晏声:“他威胁我,他说我不帮他,他就给你介绍男朋友。” 许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跟沈向东接触不深,看外表,以为他是成熟稳重深情款,没想到也这么不靠谱。 苦了桐桐,临登机前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估计也得从飞机一路哭回来。 许念嘆出口气,不再说话。 车厢里进入短暂凝结。 黎晏声指骨搭在膝头,掌背隱隱用力,心里翻江倒海。 许念跟著回北京,是他没想到的,算意外之喜。 可又不敢做出轻薄的举动。 不禁暗暗嘲笑。 活了一把年纪,临近暮年,竟像个毛头小伙,对喜欢的姑娘热血沸腾,却又羞於启齿。 十月的北京。 微风里已经蕴藏凉意,乾的人皱巴巴的。 许念皮肤在换季时就会有些敏感,脸颊印著一小块梅花似的红,黎晏声捕捉到,抬手在她脸颊蹭了蹭。 “是不是又过敏了。” 许念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搅的心尖扼紧。 她避了避,轻“嗯”一声。 黎晏声从前排座椅中间的小储物盒里,翻出一瓶补水喷雾。 许念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看黎晏声。 以她对黎晏声的了解,他不可能是会护肤的那种人,而他手里的补水喷雾,明显是对护肤品很了解的人才会用的。 黎晏声像看出她眼里疑惑,急忙解释。 “之前去西北出差,太干太晒,刘秘书帮我准备的,一直放在车里,不是女人用的。” 许念抿了下唇,接过。 黎晏声像是怕许念不信,又补充。 “真的,不信我可以让刘秘书作证。” 许念:“我们不是那种关係,你不用解释。” 她音色很轻很淡,淡到没有一丝波澜。 黎晏声听得心口下沉。 他抬手攥过许念,把人转向自己。 “我们怎么就没关係,许念,你是我…” 他差点脱口而出,想说你是我老婆。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进去。 他连那枚求婚的钻戒和婚戒,都没来得及送出去,算什么名正言顺的爱人。 低眸缓出口气:“许念,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抹杀掉我们的一切,我们明明有过,在我心里,也没有人能再取代你的位置。” “我知道你不介意,不介意我这些年有没有过其他女人,不介意我的所有,可我就想告诉你,我没有,我心里只你一个。” 他声音都有些急切。 眉心微微蹙紧。 许念与之对视。 眸底的目光,满是无奈与心酸。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相守。 黎晏声这轮皎月。 实在太明,太亮,太高不可攀。 如果可以,她倒希望黎晏声是个普通人,又或者两人不要相差这么多。 可人生,就是没有如果。 “知道了。” 她音色依旧平稳。 “我没有別的意思,也没有质疑你品性,我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不希望你解释,是因为我们之间,无需解释。” “我自然相信你。” 黎晏声绷紧的情绪渐渐散开。 许念总能三言两语勾动他心魂,又能轻而易举的抚平他焦躁。 他越发不舍,把人扣进怀里。 有冗长时间,他都像从前那般贪恋,只想把许念牢牢捆绑,片刻都不离他身。 许念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等同於只是一个女人。 而是他的港湾,是他灵魂归属。 是家与家人。 - 许念静静嗅著黎晏声衣料香气。 感受著他怀抱的温暖有力,心也跟著一点点安寧。 即使五年过去,即使经歷这么多是与非,她还是只在黎晏声怀里,才能感受到这种全然的放鬆和柔软。 黎晏声就意味著安全感。 像城墙一样宽厚,像海一样容纳。 她不自觉就会沦陷,手指攥在他腰间,如果不是司机提醒,两人恐怕还痴缠的难捨难分。 林书桐眼睛红肿的从大厅里出来。 她还留著惯有的短髮。 但並不是她喜欢。 而是刻意想与年少的自己进行诀別。 许念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机灵,娇俏,明眸皓睞,像许多女孩那样,喜欢穿各种漂亮的裙子,留著长长的头髮。 但最痛的那年,她竟给自己將头髮剪的七零八落,像狗啃的一样。 人的情感太过激烈,却无从发泄,会容易在身体上找补,从那以后林书桐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总让人感觉她很破碎,眼神也跟著空洞,自带阴鬱气场。 几人直接去的医院。 林书桐坐在前排,始终低垂著头。 路上有几次,许念都看出她很纠结,大概是想问,又不敢问。 许念想说出实情,可黎晏声轻攥过她一点腕臂,摇了摇头。 直到车停稳在医院门口,黎晏声才言语。 “桐桐,我跟许念在下面等你,有人会带你去看他。” 林书桐点了点头。 她知道许念跟黎晏声见一面也很难。 望著人影渐远,许念有点担心。 “她会不会怪我,怪我跟你们一起骗她。” 黎晏声轻笑:“不会。” “桐桐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她其实很爱沈向东。” “她从小就喜欢他,只是命运弄人,否则,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孩子都会跑了。” 他下意识感慨的脱口而出,让两人都不自觉想起五年前不幸失去的孩子。 那是他跟许念一生的痛。 黎晏声腮线位置鼓起,牙槽隱隱用力。 他怕勾起许念心伤。 更怕许念恨自己。 但许念对黎晏声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也全然了解,知道他每年都会去给长明灯添香油,风雨无阻,甚至是想到许念,心里难过,也会一个人上山,去古寺里转转,看花开花落,寒来暑往。 “我想去山上看看。” 黎晏声起初还没明白她意思。 许念:“我想去给孩子去添香油。” 黎晏声微抿唇峰,最终还是答应。 山上凉的很,会比市区低个几度,两人从车上下来,朝古寺迈进,许念抱了下臂,黎晏声便將身上外套脱下,裹在她肩膀。 黎晏声的衣服都很厚实。 就如同他这个人,温暖,挺括,让人心安。 许念想到第一次,她在路边晕倒,黎晏声也是这样,將衣服套牢在她身体,捆绑住的,还有她此后全部人生。 这件衣服,便是命运为她设置的牢笼。 她心甘情愿被囚锁。 古寺依旧如从前那般清幽。 但这里修行的师傅,似乎许多都已认识黎晏声,路过时,会低眸点头,算作招呼。 黎晏声頷首,拉著许念往里走,掌心攥的很紧,似乎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也害怕许念会触景生情,他不知该怎么安抚。 但许念表现得很平静。 五年,足够淡化许多往事浮尘。 况且她一向是个善於隱藏情绪的人。 只是当她想为两个孩子诵经祈祷时,黎晏声拦住她。 “我跪。” 他喉间滑滚,似在压抑某种难掩的苦涩。 即使过去五年,他却无法像许念那般冷静。 “该下跪祈求孩子谅解的,是我,你没有做错任何。” 他音色哑裂:“是我没保护好你跟孩子,是我没有做到一个爸爸应该做的事。” 黎晏声眉眼坚韧,却藏不住眸底泛红的哀伤。 那天的黎晏声,跪满古寺里所有神佛。 在此之前,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可有一句话,叫未到伤心处,不信神明。 这五年里,他无数次跪拜,祈求,祈求上天垂怜,收回对许念和孩子的所有惩罚,他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因果都可以背,哪怕用他现在所有一切,去换许念余生安稳太平,他都心甘情愿。 他已经错过一次,他不可能再错第二次。 许念静静望著他。 人非物换,斗转星移。 就如同当年她对神明祷告,保佑黎晏声岁岁平安,子孙满堂。 时光残忍而决绝。 它將所有人,都改变的面目全非。 - 从古寺出来时。 山里的天色,已接近傍晚。 山丘巍峨耸立。 层峦叠嶂间,如同起起伏伏的人生。 黎晏声看看时间:“桐桐那边都安排好了,我送你回酒店。” 许念没应声,朝车边走,黎晏声跟紧。 回去路上,黎晏声接了个电话。 车厢静,许念又坐他旁边,难免听得一清二楚。 是刘秘书打来的。 询问他江禾的事情怎么处理。 江禾的刑罚已经判下来,可五年过去,她也老了,並且在里面疯疯癲癲,经常会跟人起衝突,身体也大病过一场,按理说可以保外就医。 但她已经没有亲人,只有黎晏声跟女儿。 女儿起初不想管她,可毕竟是生母,最终狠不下心,求到黎晏声面前,问他可不可以帮帮妈妈。 黎晏声是不想再听到关於江禾的任何消息。 可毕竟是他前妻,所有人都会问过他意思才敢做决定。 轻不得,重不得。 所有衡量全看黎晏声。 “按正常程序,不用问我,如果她符合条件,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符合,也不用因为她是我前妻就怎么样,她与我无关。” 掛断电话。 黎晏声闷了口气,瞄向许念。 他怕许念生气。 当年的事,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透黎晏声,可唯独许念不会。 他试探开口。 “妮妮其实也知道自己错了,她和我说过他,她当年不是有心的,她以为你是……” “我知道。”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没有真的怪过她,我知道她只是个小孩子,而且站在她的立场,我就是破坏她家庭幸福的第三者,她对我有敌意,人之常情。” 许念职业是记者。 这种从业经歷,让她比许多人更冷静,客观,能够刨出自我视角,去理性评估所有事情的对与错,是与非。 她这辈子唯一的不冷静,不理智,也仅仅只针对黎晏声。 每个人都是狭隘的,且自私的。 站在自我视角,维护自我利益,便免不了要去中伤她人,甚至是顛倒黑白,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价值观念,通通不见。 那些標准只针对评判外人,落到自己身上,心里眼里,便只剩阴暗的欲望。 这就是人性。 许念见过太多。 所以她不会觉得惊奇。 她能窥破每个人行为后的动机。 而她最可贵之处,是她见尽了这世间的不完美,却依旧愿意保持初心,做她理想中的那个自己,不会因伤害,背叛,甚至是强权压迫而折腰。 否则,她早就改行了。 更不会有西寧那档子事,也就不会有人给黎晏声做文章。 命运的因果,总是一环扣一环,从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所以她不怪任何人,更不会怪黎晏声。 所有人都是被命运推著走的,所有人站在自己角度,都合乎自己的情理,可偏偏酿成的结果却是个悲剧。 你能怪谁呢。 到了酒店,司机帮许念拿行李箱去办入住。 许念不想让黎晏声再跟上去:“就送到这吧,毕竟是在北京,认识你的人多,被看到,总归不好。” 她手搭在后座车门,又凝神望过他一眼,才下车。 黎晏声透过后座车窗玻璃,望著她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范围,想吩咐司机开车,却张不开口,眼睛更从许念的方向错不开目。 司机很有眼力见。 从后视镜里瞄著黎晏声眼色,迟迟没有踩油门。 没有人看不出许念在黎晏声心里的重量。 从许念出现在黎晏声生活的那一刻起,他们都是见证者,见证著黎晏声弥足深陷。 司机转过身,递给他一张房卡。 “许记者房间的,刚才我帮她办入住,找前台多要了一张房卡。” 第118章 情人节加更 司机助攻,黎晏声甚至都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抽过房卡便朝楼上走。 许念並不知道司机还多要了一张,进了房间,也不打算吃晚饭,准备洗个澡休息。 浴室淋浴掩盖了黎晏声进门响动。 许念身姿曼妙。 隔著玻璃,都能看出模糊倩影。 黎晏声吞了下喉。 他真不是有心的,想抬腿先去沙发坐会,等许念出来,又挪不动步。 耳根隱隱发热,脖颈涨的通红。 这种自然的吸引力是从许念出现在他生活就一直存在的。 许念让水流顺在发顶蔓延。 转身,便看到黎晏声矗立门边的身影。 她下意识怔住,继而用手捂住胸口,可好像皇帝的新衣,遮住上遮不住下,最后有些慪气的蹙眉:“你怎么上来了。” 黎晏声眨眨眼,心跳还燥的厉害。 想开口解释,但又觉得没法解释。 抿著唇的发怯。 眼神委屈巴巴的。 老男人撒娇不似年轻男孩那种稚嫩。 他们更擅长將心思全都藏进眸底,隱忍克制,楚楚可怜的反客为主,勾你怜爱,继而让你想要哄哄他们。 黎晏声身影落拓,好像一碰就碎。 许念快速抽了条浴巾,裹在胸口,站他面前,仰头瞪他。 热气蒸腾。 浴室里还残存著沐浴香,清幽的袭在黎晏声鼻息,让他胸腔起伏的更厉害。 他肩线宽厚,立在门口,几乎挡住去路。 许念轻推了下他胸口,推不动。 黎晏声低眸注视,像一堵高墙,深情而专注。 他太想吻下去了。 可又怕许念生气,只能用眼神將对方吞了个乾净。 许念最清楚他这种目光背后的隱喻。 甚至不敢再碰他,把手抽回。 “你別这样。” 黎晏声不说话,脑海里翻腾著两人往日亲昵的瞬间。 许念抿唇,提醒道:“待会桐桐该回来了,她会来找我,你在这不方便。” 黎晏声:“她回不来。” “沈向东就不可能放她回来。” 许念:“……” 黎晏声抑制著呼吸。 抬手,让掌心抵在她下巴,另一只手揽住许念腰圈,试探著靠近。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他轻吻在许念唇瓣。 许念没躲,他才敢吻更深。 言语能骗人,可只有这种最自然的反应骗不了人。 许念时到今日,被黎晏声触碰,都还会脸红心跳。 黎晏声揉的很紧,堪堪欲落的浴巾便跟著一点点垂陷。 唇齿间是许念樱瓣的甜。 他品起来就没有尽头。 - 结束时不知几点,房间里漆黑一片。 黎晏声细密的吻。 只是吻到许念腰间,却顿停。 那是许念伤疤所在。 六个月,胎儿已然成型,再加上挨的这一刀,谁能说她不曾拼死给黎晏声生过孩子。 黎晏声喉间哽咽,將额心抵在许念小腹,眼底的热泪呼之欲出。 他是真疼,疼的想拿把刀给自己也来一下。 许念那么小,可为他受的委屈,就不是一般谈恋爱该受的。 他渐渐眼眶湿润,像小狗似的在许念伤痕处吻著蹭。 许念能感受到。 虽然无声无息,可却分明能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水汽和滚烫的泪滴砸落。 - 黎晏声那晚卖力的很。 情之所至,小別新婚。 更別提他跟许念,是阔別的五年。 许念诧异他体力还跟从前一样好,只是不咬人了。 每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碎珍宝。 温柔绵延的令人沉醉。 …… 第119章 我只想忘记 许念第二天醒来时,黎晏声还睡著。 手揽在许念腰间,掌心攥著她腕臂,许念稍微一动,黎晏声就会蹙眉,下意识攥紧,像生怕许念跑了一样。 许念睡得很不舒服,可只能任由他像个小孩一样贪恋。 黎晏声闭目的样子,五官轮廓已经凹凸有型,岁月只在他眼尾留下浅浅淡淡的印痕。 他鼻樑高挺,是那种又直又挺,即使年过五十,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的风华。 许念偷偷用手机拍下照片。 黎晏声大概是被惊醒,迷濛间將头拱更深,往许念颈窝扎。 这种清淡的甜香,於黎晏声而言,就是最蛊惑他心的安神药。 闻之便觉得充盈,放鬆,满足,和幸福。 再没有比拥著许念入眠更令他无憾的事。 他甚至不愿睁眼,不想天亮,他希望时间能变慢,或是永远停在这一刻。 如果不是手机响个不停,他可能还在痴缠。 最后还是许念看到是刘秘书的来电,摸过手机,放他耳边,他才嘆出口气,让脑子被迫清醒。 黎晏声今天是有公务在身的。 他比过去还要忙,可他却觉得这好像是一种枷锁。 锁住他的身不由己,心有不甘。 “知道了。” “嗯。” 他淡淡应过两声。 许念听著对面掛断,才將手机从他耳边垂落。 声音柔溺的哄。 “该起床了。” 黎晏声捏著她腕臂,细细的揉,似有些不舍:“你今天什么安排,我找个司机陪你。” 许念:“是监视我吗?” 黎晏声抿了下唇,像被戳破內心某种阴暗的小心思,但又不能直白的讲。 “是送你,你去哪儿都方便。” “我差不多下午四点能结束,完事我来找你。” 许念沉默,黎晏声就闭目继续细细感受。 直到许念催促,他才恋恋不捨的磨蹭起床。 临出门前,带著剃鬚后的清香,他躬身弯在床边:“我先去忙。” 他像是怕许念走,怕许念一声不吭的消失:“你,等我。” 许念望著他落拓的眉眼,轻“嗯”了一声,黎晏声才稍稍放心。 “走了。” 他迟疑著,在许念额头落下轻吻,带著丝丝凉意,手还拉在许念腕臂,指腹的力度带著克制的珍惜,最终不得法的起身,出门。 房间陡然安静。 许念突然有种悵然若失。 她静静望著天花板愣了会神,也起身下床,拉开窗帘的一点缝隙,看京城繁华依旧。 她在这座城市曾生活了七年。 有关这里的一切,都来源於黎晏声。 她是为他而来,也为他而去。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每个人都奔赴在自我的边疆,却无人知晓,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上演过怎样惊心动魄,离奇曲折的爱情故事。 许念嘆出口气,到床边拿手机给林书桐打电话。 她这趟毕竟是陪她才会回来。 也不知道林书桐跟沈向东怎么样。 可临拨出去前,又犹豫。 她知晓两人已经多久没见面,林书桐如果回来,一定会找她,既然没找,说明她跟沈向东还在一起。 她不想破坏两人难得一见的时光,最后只给她去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在酒店,让她有事给打电话。 简单洗漱过后,她下楼觅食。 刚进酒店大堂,黎晏声的司机便走到她面前。 “许记者,出门吗,我送您。” 许念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司机有些畏难。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许念。 “车就在外面,方便。” 他说的隱晦,但面色已经露出几分无奈。 许念知道这是黎晏声的意思。 “我就在附近走走,不需要用车,谢谢。” 司机顿了顿,点头。 但许念走出大堂,他便远远的也跟在后面。 - 许念的確没走的太远。 北京对她来说已经太过熟悉。 即使五年没有回来,却丝毫没有陌生感。 她在楼下的711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瓶乌龙茶,最后找了个路边咖啡厅的椅子坐著吃。 这是她以前加班赶稿时的常態。 常常顾不得吃正餐,就隨手买个三明治,一边叼著一边整理稿件。 可如今却与这座城市的繁忙格格不入。 她一口一口细细咀嚼。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男人身姿高挺,低眸注视,像有些意外。 “许记者?” 许念抬眸,一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男人伸手:“邰志强。” 许念眨眨眼,起身,隱隱约约记起他是自己曾採访过的一个央企大佬,与他回握。 “您好。” 她试探著问:“邰总?” 男人笑笑,显然没有將许念的遗忘放在心上。 两人攀谈的场景,全都尽收在黎晏声屏幕里。 司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黎晏声气沉。 这刚走一个乔宗明,又来一个邰志强。 许念站的越高,的確就会被更多男人关注,搅得黎晏声那天公事也心思不寧,可偏偏晚上还临时加了个应酬,推不掉的那种。 最后只能给沈向东发消息求助,让林书桐把许念带来,黎晏声买单,请她们吃大餐。 可林书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最后之所以能听黎晏声的话,也全是为了许念。 她是真不忍看许念跟黎晏声两人明明相爱,却天各一方。 她总觉得他们跟自己和沈向东不同,之间虽有隔阂,但並不是血海深仇的汹涌,况且五年过去,说是对黎晏声的惩罚,倒不如说是惩罚许念。 许念在肉眼可见的凋零。 林书桐最终给许念去了消息,誑她想让许念陪自己吃饭。 许念当时还在和邰志强敘旧,对方有意约她,许念正不知怎么回绝,现下倒是有了合理藉口。 告別后,许念也没有回酒店,到路边正准备拦车,去找林书桐,黎晏声的司机將车泊到她面前。 “许记者,我送您。” 许念抿了抿唇,她知道黎晏声把司机留下的意图,最终没拒绝。 反正她只是去见林书桐,送就送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將车驶入一处园林景区。 这里几乎很少有外部车辆能进来,可越往里走,卡的越严,门口保卫虽然看出车牌號的含金量,但还是礼貌地例行公事,查看过司机证件,又看了眼后座的许念,才放他们通行。 许念思绪渐渐迴荡在五年前,和黎晏声第一次在这里偶遇。 她陪主编来应酬,黎晏声不动声色的替她解围。 事后也是司机送她回家。 她就坐在相同位置。 悸动中带著羞怯,恍恍惚惚,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司机最终將车停在一处招待楼门前。 有白衣黑裤,留著標准寸头的年轻男人等在门口,见许念下车,跟司机点头示意,走上前问:“许记者?” 许念点点头。 对方微躬了下身:“请跟我来。” 许念跟他进入內部。 起初她还疑惑林书桐为什么把地点定在这里,这显然是黎晏声那种人才会经常出入的地方,直到左等右等,都不见林书桐踪影,她刚要发消息过去询问,黎晏声从包房外步履匆忙的进来。 许念:“你也在这?” 黎晏声几步走到她面前,抿了下唇:“我让桐桐叫你来的。” 许念:“……” 黎晏声解释:“我有个应酬,你等等我。” 他看了眼腕錶,这点空档都是他挤出来见许念一眼的。 “不会太晚,我忙完马上过来找你。” 许念恍然大悟。 但她並没有生气,只淡声应:“你去忙你的就好,我自己能行。” 黎晏声攥著她手,似有些犹豫:“不生气?” 许念摇头。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无非就是合起伙来蒙她一场,可她知道每个人都是出於善意的好心。 但爱会使人卑微,並且小心翼翼。 黎晏声就怕许念不高兴。 “那你先在这吃点东西,別总凑合,你等我。” 许念点头,他才克制不住的扣著许念后脑,在她额发重重落下一吻,指腹碾著她掌背,又轻攥了攥,才转身离去。 许念望著他消失的背影,轻声嘆息。 其实她何曾愿与黎晏声离分。 但扎西师傅的话,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头顶。 前世註定的孽缘,让两人都跌入万丈深渊的纠缠,她已经深刻体会过,她不愿再重蹈覆辙第二遍。 黎晏声现在有什么不好。 他依旧是万人敬仰的神明。 是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光华夺目,璀璨如明珠。 你爱一个人,是不忍让他沾染一丝尘埃是非,而自己的存在,註定是要他乾净洁白的履歷滴落墨痕。 他会遭世人唾骂。 许念怎么忍心。 她呵出口气,有服务生敲门进来。 菜品都是黎晏声提前点好的。 宽敞明亮的包厢,只有她一人。 许念没什么胃口吃。 以前她倒是也常常来这种地方。 不过都是陪客,是饭桌上供人调侃却不得不奉迎的小人物。 那时的她也幻想会不会有天跟黎晏声不期而遇。 她脑补过无数跟黎晏声的一切。 却唯独没想过,自己的爱慕与思恋,会以如今这种场景告终。 夜幕渐渐暗下去。 许念走到窗边。 这里因为鲜少有人,所以幽深寂静。 古树与古建在灯火中散发著雅致。 正映了那句诗。 【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 黎晏声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他非常想快点忙完,回到许念身边,可诸多光环加身,是荣耀,也是囚锁。 许念等的睏倦,已经窝在沙发睡著。 她身形纤弱瘦小,捲曲成s形,大概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皱著,手抵在胸口。 黎晏声捏脚走过去,將外套褪下,披在她身上。 可许念睡眠浅,一碰就醒。 “对不起,实在是走不开。” 许念眨了眨眼,每一次闪烁,都像羽扇般轻轻撩弄在黎晏声心坎,酥酥痒痒。 他忍不住用掌心触碰许念面颊,喉结不自觉吞咽。 “几点了。” 黎晏声看了眼腕錶:“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念起身,衣服也瞬时滑落,黎晏声怕她睡得冷,又將外套重新披在她肩头,膝盖弓著蹲下身,两只手攥在许念腕臂。 “要是困可以再睡会,旁边就有休息的房间。” 许念摇头。 这里出入的都是跟黎晏声同一阶层的。 太容易被人看到了。 黎晏声:“那我们回去。” 许念没说话,但已经站起身来,黎晏声揽著她朝外走。 她昨晚的確也没怎么睡好。 折腾的晚,而且黎晏声还特別缠人,她为了迁就,连动都不敢动,陡然从温暖的室內出来,冷风一激,她打了个哈欠,脑子也清醒不少。 有白衣黑裤的安保人员跟黎晏声点头示意。 许念立时跟黎晏声拉开距离。 又想到自己身上还穿著他的衣服,也赶紧脱下来,递还给他。 黎晏声没接,望著许念沉了口气。 “你就这么怕跟我扯上关係。” 许念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眼神闪烁的回望。 黎晏声抻过那件外套,重新给许念披好,末了还捏著她肩膀,腮线紧咬的告白。 “我不怕別人说我任何,你也不用在意。” 他摊开左手掌背,展示在许念面前:“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所有人都清楚我已娶妻。” “许念,你不能抹杀掉我们所有,我可以接受你不原谅我,可以接受你远走高飞,甚至可以接受你去爱上別人,但你能不能,別把我推出你的世界之外,別让我们总像个陌生人,別跟我刻意保持距离,別再为我隱忍牺牲,你不需要这么做,你可以活的骄纵一点,可以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因为是我黎晏声欠你的,不是你欠我。” 许念听得心尖抖颤,却眼神执意避开黎晏声无名指的戒圈。 她早就知道黎晏声左手一直戴著那枚婚戒。 自从许念消失,黎晏声无论任何场合,都没有將那枚婚戒脱手。 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无人会在在意他的那枚婚戒有何突兀,而背后又藏著怎样的故事,可只有许念清楚,这场爱恋背后,是多少人的轨跡由此转折,她不惜身败名裂,才换来的黎晏声安稳太平,她不想再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重新掀起波澜。 黎晏声是翡玉。 戴在普通人手上,沉甸甸的重。 她抬了抬唇,嗓音嘶哑的裂。 “忘了吧,叔叔。” “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被你亏欠。” “我只想忘记。” …… 第120章 欠你的,下辈子接著还 黎晏声眸底目光闪烁。 捏在许念肩膀的指腹也跟著微微鬆懈。 回程路上,许念大概是有些睏倦,时不时会將眼睛闭起。 黎晏声掌心贴著她面颊,把人拨进怀中。 “困就睡,到了我叫你。” 许念摇头,但黎晏声已经不容拒绝的像环抱著婴儿,让许念枕在他臂弯。 两人一上一下。 黎晏声与之对视。 最后轻抚在许念眼帘,让她闭眼。 他的掌心很热,带著清雅淡香,就如同他这个人,宽厚温暖。 许念贪恋沉溺,竟渐渐被他哄睡。 车到酒店楼下时,她还没有醒,黎晏声不舍叫她,更不敢乱动。 许念睡眠浅,一碰就惊醒。 他让自己静静驻目,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 许念醒来时,都已是凌晨。 夜沉的寧静。 她动了动身,黎晏声还抱的紧。 “你怎么不叫我。” 黎晏声:“想让你多睡。” 许念攀著他肩颈,想要从怀中坐起,黎晏声轻扣住她后脑,让吻落得猝不及防,又浑然有力。 黎晏声口腔带著酒气。 不浓烈,却撩拨的醉人。 许念呜了一声,黎晏声不紧不慢的撬开她口齿,让滚烫缠绕。 他还是没办法抵抗许念对自己的吸引。 刚刚看她睡著,黎晏声就克制著强烈的衝动,现下醒了,他便再也无需顾虑任何,让情意都化作缠绵,一点点將呼吸吻的粗重。 许念穿的不算厚,薄薄的t恤外,只有一件外套,而黎晏声掌心贴著她內里打底,指骨试探在衣摆,似是想进一步,又不敢,所以只能来回摩挲,將脖颈青筋都绷的凸起。 就那样不知吻了多久,黎晏声才將唇瓣抬离,挪向许念耳畔。 “能不能,让我上楼睡。” 许念脸红。 这合著就是想上去,但又怕许念拒绝,所以在车里先解解馋。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又让吻绵延在她耳际。 许念蹙眉:“你能不能正经点。” 黎晏声吞咽著喉:“我就是,就是想。” 许念没理他,尝试拉开跟他距离,可黎晏声捆的紧,她再怎么做都是徒劳。 “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晚,我没地儿去。” 许念抿唇:“你回办公室,回家,不可以吗?” 黎晏声轻摇了摇头:“我是孤家寡人。” 他说的丧气,像落寞君王。 “许念,陪陪我,哪怕就只有几天,哪怕你还会走,但此时此刻,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许念听得心疼。 黎晏声眼底蒙著一层薄薄湿意,让原本锐利的轮廓都软了下来。 不似往日那般清明克制,而是迷离繾綣,缓缓漾开。 落在人心坎,不重,却缠人的紧,又暗藏几许压抑的深情,让你只想怜爱。 许念最终没能狠下心拒绝黎晏声。 她这辈子都沦陷在眼前男人。 - 刚进房间,黎晏声便从背后抱住许念。 他甚至不想再装。 对他来说,每一次的缠绵,都是绝唱,他根本不清楚,也不敢想下一次还有没有,许念究竟会飞的多高,多远,多么遥不可及。 黎晏声磨人的功夫很强,特別是针对许念,就像吃准了她会有求必应,折腾完天都蒙蒙亮。 许念睡沉,黎晏声还一点点轻吻在她额发,把手机调成静音,他已经下定决心,就是天塌的大事,也不能再让他离开这张床半寸。 - 醒来时,都已过了正午。 酒店餐闭。 黎晏声要带她下楼觅食,可许念却拒绝。 “你走哪儿都太招摇了,我们还是在房间吃吧。” 黎晏声抿唇:“我不在意这些。” 许念:“我在意。” 黎晏声沉下口气,刚要拨客房电话,又顿停。 他就是看不得许念这样委曲求全。 把电话放平,对著许念道:“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念:“去哪儿。” 黎晏声:“你去了就知道。” 许念犹豫片刻,还是遵从。 两人下楼。 黎晏声报了个地址,司机便將车驶入一处住宅小区地下车库。 许念看向黎晏声:“我们要见什么人吗?” 黎晏声轻笑,没说话,拉著许念下去,乘电梯直达顶层,一梯一户,黎晏声站在门边输入密码,然后敞开:“你家。” 许念微微怔愣。 黎晏声:“房子我已经让刘秘书过户在你名下了,还有老家那套。” 这原本是五年前,许念刚怀孕时,黎晏声就买下的,想作为两人的新房,也是给许念和孩子的保障,可最终物是人非。 他拉著许念进门。 门边甚至还摆著两双情侣拖鞋。 但看的出,这里从没住过人,乾净的更像样板间。 许念出事,黎晏声在这五年里,从不敢来这个地方,甚至刻意遗忘,只是默默让刘秘书过给许念,许念也从不知晓,自己名下早就多了无数財產。 包括黎晏声父母留下的,和他的积蓄,都通过沈向东跟许念合作,悄无声息的打在许念户头。 许念纪录片爆火,再加上出书版权,其实收入很多,但她不知道里面的钱,有一部分来源於黎晏声。 他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五年。 甚至工资都在许念手里。 在黎晏声心里,许念就算不再爱他,都依旧是他不可撼动的妻子。 他就想余生为许念做点事。 哪怕不可拥有。 - 司机大概是接到黎晏声授意,送了些食材和水果上来。 黎晏声在厨房做饭,许念就坐在沙发看他。 开放式的厨房,黎晏声背对许念,衬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小节腕臂。 黎晏声做饭非常游刃有余。 脊背高挺,除了比过去消瘦,你几乎看不出他跟五年前的区別。 香味很快蔓延在房间。 黎晏声端菜上桌,才轻唤许念过来吃饭。 许念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边送。 黎晏声:“不喜欢吃?” 他看看菜:“我记得你喜欢这几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白灼菜心,还有……” 许念摇头,继而抬眼望黎晏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晏声挑眉:“告诉什么?” 许念:“房子的事。” 黎晏声抿唇。 他知道告诉许念会拒绝,他不想被拒绝,所以没有说。 反正已经过到许念名下,她也退不回来。 至於月月打到许念户头的工资,他不会说,说了许念就不要了。 “本来就是给你和宝宝买的,写你名字,很正常。” 他轻描淡写:“许念,你应得的。” 许念望著他眉眼。 黎晏声目光带一点不自知的柔情,直白又眷恋,黏的人心头髮紧,发涩。 许念捏著筷子的指节泛白。 黎晏声抬手捏了捏她下頜:“吃饭吧。” 许念埋头,黎晏声就夹了一块鱼肚,细心的將里面的刺拨乾净,再將肉递到许念面前。 他能做的不多。 余生都只想弥补曾经过失。 中途进来个电话,是黎晏声女儿打来的,还是央求黎晏声可不可以帮帮江禾。 黎晏声严词拒绝:“妮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应该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每个人做错事,都要为自己的言行和选择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女儿明显在电话里沉默片刻,才继续。 “可她毕竟是我妈妈,我……” 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江禾入狱,外公外婆去世,她几乎一夜之间从人人艷羡的小公主,沦为被耻笑的存在。 黎晏声是她最后的依靠,她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天真骄纵。 “这事不要再提了,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如果你想,你可以走正常程序,不必来求我。” 女儿在电话里迟疑:“我怕你不同意。” 黎晏声闷了口气,看向许念。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杀了江禾,也无法抵消许念受过的伤害,和那两个未出世孩子的性命。 自从带女儿见过江禾最后一面,他便不愿再听到关於这个女人的任何消息。 可架不住总有人摆他面前。 “我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不会阻隔你跟她的情分,但我和她,已经无话可说。” 女儿在电话里彻底噤声。 掛断电话,黎晏声像是怕许念生气,迟疑著开口。 “江禾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负了你。” 他喉间有些酸涨:“许念,可我没办法杀了她,我……”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知道。” 她抬眸:“所有事,都是阴差阳错,或许,我应该听你话,又或是,当年你没有去云南找我,结局会变得不同。” 但人生没有如果,所有人也要继续往前看。 哪怕是带著满身伤痕。 “谢谢你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但我现在,很好。所以,你不用总是把过去放在心上。”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却掩盖不住汹涌澎湃的爱意。 “五年,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我想活得自由一点,你也应该释怀。” 黎晏声眼睫微颤。 他明白许念还是在隱晦的提醒自己,跟她保持距离。 他们註定回不到过去。 - 饭后,黎晏声提议带许念走走,可许念已经想回酒店收拾行李。 她这趟本来就是陪林书桐。 如今桐桐跟沈向东无事,她也就放心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她想逃离这个地方,避开黎晏声。 她清楚的感受到,只要在黎晏声身边呆久,那颗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因他陷落,她必须让距离淡化某种难以遏制的情感。 “我订了机票,明早的飞机。” 黎晏声腮帮紧咬,难过的说不出话。 “就一定,这么急吗?” 他问。 “许念,我知道你恨我,可没必要折腾自己,留在北京,或是国內,如果你不喜欢这儿,可以去云南,那间小院我一直找人打理,樱桃树都已经结果,你不是很喜欢云南吗?去云南生活,好不好。” 他没有將剩余的话说出口。 留在国內,起码他还能去看看许念。 可许念偏要將自己放逐在硝烟瀰漫的地方。 黎晏声时常害怕,害怕许念出什么意外,他都无法及时现身。 他已经辜负,他不想余生再留更多遗憾。 但对许念来说,所有曾有过黎晏声存在的地方,都让她无法面对。 她忘不掉,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忽略。 所以她才能跟林书桐做成闺蜜。 並不是因为两个老男人的关係,而是她们深深理解著彼此的心境和情感。 黎晏声是不想放许念走的,起码不想这么快。 河北短暂重逢,又一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心如刀绞,可他却不敢挽留,起码不敢宣之於口。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 闷闷的屏住呼吸,朝许念迈近,低眸俯视。 许念不敢看他。 黎晏声尝试著把她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 送许念回去的路上。 气氛压抑的阴云密布,搞得司机也大气不敢喘。 车到酒店,许念跟他告別:“再见。” 黎晏声咬著牙槽,不吭声,也正襟危坐的不动。 许念拉开车门,黎晏声才攥过她手,像一小段默片,两人维持著固定的姿態,僵立不动。 可最终还是被许念眼底的雾打败。 她明明看著你,目光却没有落点,像远隔千山万水,连一丝情绪都不肯露,只余睫毛微微颤动时,那一闪而过的眷恋,但硬生生被她压成淡漠。 黎晏声心疼,又心软。 他指腹一点点松力,许念才得以下车。 - 许念回房间后,给林书桐去了条消息,告知她自己的行程。 林书桐这两天都没有回过酒店,也不知道被沈向东带去了哪儿,不过消息倒是回的很快。 “念念,你確定,这是你的本心?” 许念望著那行字,没回。 她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分开,是对自己和黎晏声最好的结局。 君臥高台,吾棲春山。 有时相爱並不一定相守,她知道黎晏声心里有她,而她也有黎晏声,就够了。 - 第二天黎晏声没去送她,而是派司机等在酒店楼下。 许念没多想,以为是黎晏声又闹情绪。 直到两个月后,才从林书桐口中得知,他那天晚上就因为心臟问题,被送进急救,但黎晏声没让任何人告诉许念。 他不想让许念担心,更不想再束缚许念。 林书桐起初是为许念鸣不平的,但见黎晏声这五年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一身病,她又嘆息。 “念念,你现在就是黎叔的命,我看他没你是真活不了了。” “他甚至因为这次进医院,连遗嘱都写好了。” “你知道他买过一份保险吗。” “你是他唯一受益人。” “他说就算你以后跟別人在一起,也没关係,这些东西,就当是他留给你的嫁妆。” “他就想让你后半生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你自己。” “他欠你的,他下辈子,接著还。” 第121章 把你骨灰扬了 许念回北京那天,又是一年十二月,大雪纷飞。 空气冷的刺骨,深吸一口,凉寒贯穿肺腑。 许念想起跟黎晏声重逢时的第一面,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季节。 雪將城市覆盖的白茫茫一片,乾净的过分,也残忍的过分,所有往事都被掩埋,说过的话,爱过的人,通通被这无边无际的白笼罩的严严实实。 许念站在雪地,就连身影都被雪花消融。 黎晏声得知许念回来的消息时,刚开完一场论坛会议。 他马不停蹄的朝单位赶。 许念悄无声息,也不知道黎晏声行程,所以直接去的单位,可又不敢贸然打扰,竟一个人在雪地里站成冰雕。 黎晏声车刚停稳,便急不可耐的推门下去,也没注意脚下的冰凌,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许念下意识伸手去扶,但因为两人还有段距离,所以手只是悬在半空,黎晏声站稳,几步跨到许念面前,居高临下,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人在情绪高跌时,容易宕机,说些无用的废话。 “怎么没告诉我。” 他唇角含笑,眸光闪闪烁烁,像遍满星辰。 许念抿了下唇,想说些关心的话,可又说不出口,只仰头看他。 黎晏声轻攥过她指尖,冰的厉害。 “先上车。” 许念乖巧的被他拉进车里。 她在外面站的久,骤然冷热交替,身体还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司机早將暖风开到最大,但黎晏声还是心疼的紧,指腹用力的揉捻在许念嫩皮,最后直接將她两只手都夹在掌心,想让热量迅速传导。 许念望著他眉眼,想到林书桐的那些话,终於开口。 “你,生病了?” 黎晏声低眸正帮她搓著手,有短暂迟疑,轻描淡写:“只是小毛病,不碍事。” 许念:“那你为什么不说。” 黎晏声:“说什么?” 许念:“就,告诉我。” 黎晏声笑:“你都不回我微信,再说原本就没大事。” 许念抿唇。 医生说黎晏声之所以会突然心臟病发,完全就是情绪刺激影响。 没人知道她上次离开,黎晏声经歷了怎样的自我挣扎。 身体永远不会骗人。 你能骗的过自己,可身体会出现信號,提醒你,你所承载的,早已远超你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念有些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因爱而產生的怜惜。 她指尖轻扣住黎晏声虎口的位置,虽不算太过用力,却明显让人感觉到她的回应。 黎晏声微微怔愣,抬眸看向许念。 她眼神很复杂。 有无奈,有隱忍,还有克制不住的浓情。 黎晏声一望便痴迷。 司机將车开进地下车库。 他们早在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家。 黎晏声拉著许念上楼,输入密码时,他像是有意提醒。 “密码是你生日,你如果回北京,可以直接来这边住。” 末了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念没吭声,跟著黎晏声进门。 房间幽暗。 门扇合紧的剎那,黎晏声便將许念抱进怀里。 刚才有司机在,他还算克制,现下没人,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再装,连灯都没开,拥著人缠绵。 “这次待几天。” 他下巴磕在许念肩头:“下次回来提前跟我说,就算不想见我也没事,我帮你把司机安排好。” 许念没说话,垂在两边的双手,有些犹豫的落在黎晏声腰间。 黎晏声像受到鼓舞,胳膊將人锁的更紧,继而是克制含蓄的吻,试探的撩在许念面颊。 许念没躲没避,只是轻嘆了口气,指腹摩挲在他宽厚坚实的脊背,像弹拨著琵琶琴弦。 黎晏声渐渐脸红心燥,呼吸抑制的磨在许念鬢角廝碾。 他不懂什么叫生理喜欢,只知道第一次跟许念无意间身体接触,他就意识到许念的与眾不同。 许念甚至跟性感魅惑这种形容词都沾不上边,但就是能轻而易举的勾动他心弦。 黎晏声让指腹轻轻顶开外套扣子,探进许念温暖的內壁。 隔著薄薄衣料,是久违的悸动与疯狂。 可他並没有急於占有,而是眼神有些怯的,略带询问的与许念额心相抵,似在徵求同意。 许念无奈:“你怎么总想这事,身体还吃的消吗?” 黎晏声笑:“试试不就知道。” …… 事实证明许念只要在他身边,他一夜焕发青春。 许念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黎晏声第二天气色都好很多,红光满面的。 许念还在臥室睡著。 黎晏声躡手躡脚的下床,关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给她吵醒。 他发消息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坐在沙发处理一些必要的公务。 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是女儿妮妮发来的。 “爸,妈妈在医院,我能去看看她吗?” 黎晏声闷了口气,回:“你自己决定就行,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江禾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朝沦为阶下囚,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女儿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找了个律师,帮她办了保外就医。 过了会儿女儿直接打过电话,黎晏声顿了顿,摁下接听。 女儿显然是怕黎晏声生气,音色娇软的乖。 “爸,你会不会生我气。” 黎晏声不存在跟妮妮慪气的可能,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况且血浓於水,她跟江禾,毕竟是亲生母女,会有不舍的羈绊也正常。 “她是你妈妈,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不会生你气。” 对方在电话那头稍稍缓过,有短暂沉默,问。 “爸,你现在,还特別恨妈妈吗。” 黎晏声不言语。 或许没有许念出现,他跟江禾,还会有一场夫妻恩义,可她的爱太极端,极端到令人窒息,更別提她对许念做过的事,黎晏声想不恨都难。 但他不想跟女儿探討这些问题。 “这是大人的事,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最近课业怎么样。” 女儿已经在读研究生,学的西班牙语。 江禾原本给她规划的路子,就是以后定居国外,所以女儿从小英语就很不错,大学也考的外语系,她从小就样样出眾优秀,拥有著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但如今全都化作尘埃。 女儿嘆出口气:“还好吧,接了些翻译的工作。” 她倒是言出必行,这几年一直都在尝试自力更生,黎晏声也会帮衬,所以经济倒不至於太拮据,只是人的心境大不如前。 她再也找不到过去跟黎晏声的亲密无间。 虽然黎晏声並没有刻意疏远她,但终究物是人非,所有事实都被摆在明面,尷尬跟隔阂还是让她觉得父亲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自己好。 她变得敏感且小心翼翼。 甚至憎恨过江禾,为什么要將事实戳穿,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让她从一个小公主沦为私生女。 她其实试图找过亲生父亲,可人家只是跟江禾逢场作戏,甚至这个孩子都是江禾自己非要生,男人根本不认。 妮妮的亲生父亲算是个生意人,精明的很,当年跟江禾好,也无非看中她长得不错,但没什么脑子,好糊弄,最重要的是,她背靠黎晏声这座大山,跟她搭上关係,就等於间接能从黎晏声手里撬动资源。 生意人最喜欢结交权贵。 手里不缺钱,缺的是人脉靠山,所以起初给过江禾些甜头,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魅力无限,把每个男人都玩转股掌之间,实则自己才是別人手里的棋子。 后来怀孕,她企图上位,但男人又不傻,谁会真敢把绿帽子给黎晏声戴的那么明显,连哄带骗的让江禾再等等。 那时候黎晏声还不像现在这么位高权重,可发展势头非常迅猛。 可江禾看不上,更等不及,孩子生下来又是个女儿,最后除了在男人那里拿到一点钱,什么也没捞著,还都是用她黎夫人名头换的,男人给的都是从她利益价值里漏出的散碎,但却让她由此生出自信,更摸清楚怎样踩著黎晏声肩膀往上爬,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妮妮找上门,人家夫妻俩把財產都划分的明明白白,乾乾净净,就是一分钱都不想给江禾女儿留,她最后只能赖在黎晏声身边,收敛起小孩心性,开始学会为自己图谋规划。 她再也不敢骄纵蛮横,可不妨碍她跟江禾一脉相承,甚至因为经事早,比江禾更懂得怎么隱忍蛰伏,哄黎晏声可怜。 “爸,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进外交部了。” 女儿从小成绩好,外语优秀,虽然江禾想让她去国外,但她曾夸下海口,说长大了也要像黎晏声一样从政,要做外交部最优秀的女外交官。 可江禾的鋃鐺入狱,让她所有美梦破灭。 黎晏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做翻译官也不错。” 女儿没有应声,她知道黎晏声不会为自己开后门。 或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惊扰到许念,她从臥室走出,见黎晏声正在打电话,也没有吭声,只是这响动还是让电话里的女儿听得一清二楚。 “爸,你在,外面?” 黎晏声“嗯”了一句:“我有点事,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便將电话掛断。 许念这才敢开口:“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有公事吗?” 黎晏声放下手机,起身,几步走到许念面前,掌心揉著她面颊:“吵醒你了?今天没事,我就是想起来给你做点早饭,但司机还没送来,这边我不常来,所以没什么吃的。” 许念望著他:“你不要老熬夜,你得多休息,睡眠少对血压跟心臟都不好,你万一……” 她不敢再说下去。 林书桐的话著实把许念嚇的不轻,否则她也不会回来。 许念也是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黎晏声已经不再年轻,根本禁不起消耗和折腾。 她都不敢想万一黎晏声不在了,她该怎么接受面对这个事实。 她以前从未想过跟黎晏声的死別,可事实就是早晚有一天,黎晏声要先走一步,她越想越恐惧,越恐惧,就越不舍,最后钻进黎晏声怀里,胳膊紧紧锁在他腰间。 黎晏声被这举动惊得有些怔愣。 他已经记不起,许念有多久没这般主动偎他怀里,乖巧,柔顺,还带著浓浓眷恋,他將手抵在许念脑后,重重落下轻顺。 许念呢喃:“你要不要再睡会,我从国外帮你带了些褪黑素,都是我吃过的,效果还蛮好,还有你不要总喝茶,对心臟不好,也不要喝酒。” 说完又想到黎晏声的工作性质,补充:“推脱不掉的话,儘量少喝。” 她把脸从黎晏声掌心挤出,眉目有些担忧:“你已经不年轻了,你说过,人没了才是什么都没了,所以不要太拼。” 黎晏声听得眉眼含笑。 许念明显是在关心他。 “好,我知道。” 他音色沉稳,暗透柔情,將许念盯得融化。 “你要不要留在北京看著我,或者时常给我打个电话,检查一下,我以后喝酒,都先给你报备,好不好。” 许念耳根涨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晏声:“可我就想跟你报备,你批准,我再喝,好不好。”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撒娇的赖:“好不好?” 许念:“那我说不喝,你就真能不喝吗?万一是很重要的场合,怎么办?” 黎晏声笑:“我可以让他们给我兑水。” 许念:“……” 老奸巨猾! 黎晏声在许念唇角落吻。 “你就为这事回来的,为我?” 许念点头:“桐桐说,你都写遗嘱了,我还敢不回来吗?” 她当时真怕看不到黎晏声最后一眼。 见惯死亡,许念以为自己早对这种事情免疫。 生命就是如此渺小且短暂。 可落在黎晏声身上,许念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她根本不敢想黎晏声如果有一天去世,她会怎么样。 所以她回来,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为,就只为看看他。 许念:“对了,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还买过保险,桐桐不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黎晏声轻磨她下巴:“你不需要知道,反正到时候,会有人帮你料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好好生活,做你自己。” 他像是有些放心不下:“答应我,以后万一我不在,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不要那么衝动,也不要感情用事,否则,我九泉之下,也过不安稳。” 许念听得心尖一颤。 “你收回这句话行不行。” 她第一次在黎晏声面前暴露强悍。 “你要敢死,我把你骨灰扬了,然后去跳赣江。” 第122章 叫姐姐,还是阿姨 许念的话像惊雷。 黎晏声往日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一点崩裂的慌。 眼前的姑娘从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柔弱,相反,她很刚烈,寧折不弯。 只是黎晏声没想过许念会为自己殉情,这不是他要的。 “我收回。” 他声音有些哑裂:“收回这句话。” 黎晏声沉如深潭的眼,闪现波澜: “我们都要好好活著,你更是如此。” 许念这才奴了下唇。 她可以接受跟黎晏声永远不再相见,只要他好,可绝对接受不了黎晏声说这么晦气的话。 重新窝回黎晏声怀里,把人搂的很紧。 黎晏声掌心回握,也一点一点揉顺在许念脑后。 手机在桌上震。 是黎晏声的。 “可能是司机,我去看看。” 他怕摁门铃会吵到许念,所以特地交代到了给他发信息。 司机果然已经站在门口。 黎晏声接过,拎进屋,许念凑过去,都是她爱吃的,黎晏声卷著袖管问:“国外是不是吃不到豆腐脑。” 许念点头。 她偏爱这口早餐,最后竟喝了两大碗。 饭后她整理箱子,抱出满怀的营养品跟补品,一一摆在黎晏声面前给他讲解怎么吃。 “这几个,每天一粒。” “这个睡前。” “还有这个,你可以泡水喝,对心脑血管好。” 黎晏声端坐沙发,看许念蹲在茶几,唇角含笑。 “我还不至於这么老。” 许念还在翻腾著箱子,想也没想道:“你都五十了,还不老吗,我看你白头髮都变多了。” 黎晏声第一次没有因为许念说他老,而感到伤心。 语调幽幽,带著点撒娇:“那你心疼吗。” 许念心跳狂乱。 见她不吭声,黎晏声把人从地上拉起,让许念坐在他大腿,摸著她侧脸,细细揉捻。 语气带点曖昧。 “心疼吗?嗯?” 许念觉得他又在两眼放光。 这老傢伙最擅长顺杆往上爬。 她还是不说话。 黎晏声克制不住的咬在她唇瓣,继而挪向耳边,说了句老不正经的话,许念脸颊羞的涨红。 他在问许念自己昨晚表现怎么样。 有没有给他带点那方面的补品。 许念咬牙:“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整点。” 黎晏声笑,笑的明媚灿烂,又略带狡黠:“对我不满意?” 许念:“不是你说的,力不从心。” 黎晏声掐著她的腰攥紧,把人紧贴著固定在胸前:“傻话,谁让你说我老,嗯?” 他尾音有些嗜狠,连带著掌心的劲儿也跟著用力。 许念蹙了下眉,他才放缓力道,嘆出口气:“你不用惦记我,反倒是你,让人掛心。” 黎晏声用指骨撩开她面颊的一缕发,別在耳后:“你去的地方,都太危险,a国开战的时候,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就为確定你安全,可心里还是不放心,因为我知道枪炮无眼,明天跟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他沉住口气:“许念,回来吧,哪怕不想待在北京,国內960万平方公里,哪里不能呆,况且你现在也可以转做纪录片,没必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境地。” “你想我心臟好,就別让我牵肠掛肚。” “你也知道我老了,真受不得刺激。” “算我求你,行吗?” 黎晏声姿態谦卑,攥著许念的手,心有余悸。 那时候许念都不理他,也不回消息,黎晏声只能通过许念单位获得近况,可战乱一起,信號就容易中断,她消失过几天,把黎晏声嚇得嘴里时常含著速效救心。 他跟许念心情一样。 只要对方好,怎么都行,可就是不能磕著碰著,许念擦破点皮都是在要他命。 “可这是我理想。” 许念轻喃:“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会抬高生命厚重。” 黎晏声抿唇:“生命的厚重在於探索,可这世界,还有许多你没经歷的,也许探索更多,或者在別的地方,你依旧能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真諦。” “比如写写书,做做宣传,也能呼吁世界和平。” 许念摇头:“不,人类社会,欲望没有尽头,硝烟就永无寧止,我以前也以为只要將这些事实报导出来,就能改变,但我现在变了,我开始只想为那些平凡的生命记录,记录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她揽过黎晏声脖颈:“人在宏观灾难面前,太渺小了,底层蛋糕不够分,利益驱使,的確会放大某些阴暗的丑陋,可不妨碍也有人性光辉的闪现,我就是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用直白的语言和镜头,记录这世界的真相,至於评判是非,只能说,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见解,我不做评判,我只负责揭露。” 黎晏声歪了下头,目光像是饶有兴味:“你好像长大一点。” 许念:“经歷多了,总会变成熟。” 黎晏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但万事还是要先顾好自己,才能兼顾別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许念:“所以你才会资助我。” 黎晏声没说话。 许念:“因为你下县时,曾被那个跟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唤醒人格里的悲悯,我后来悄悄查过,你这辈子,资助的学生不计其数,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必要的政绩任务,你最后还会留下一座希望小学。” 黎晏声浅笑:“看来你对我了解不少。” 许念:“那当然。” 剩余的话,她没说。 黎晏声实在是个顶好顶好的男人。 她没有办法不去爱他。 他胸襟宽旷,心怀大爱。 黎晏声將指腹磨在许念唇瓣,一点点珍视的碾。 他活了半生,许念是唯一欣赏且懂得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妻子。 夫復何求! “或许,你真的投错了胎。” 许念疑惑。 黎晏声望著她,眉目专注,含情繾綣。 “你跟我很像。” “也许,应该是我女儿才对。” 继承他的人格,完成他的遗志,作为他的延续,在这世间存活。 可偏偏造化弄人。 让他们相差十八岁,又碰巧只能用情爱纠缠。 其实两人无论做志同道合的战友,朋友,或是家人,都会同心同德,荣辱与共,他们拥有著相同的人格底色,如同双生火焰,缠绕,交叠,又生生不息。 黎晏声感嘆活了半生,幸得知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他不枉此生。 “许念,你甚至让我没办法不去爱你。” 黎晏声掌骨揽在许念腰间,心头是按压不住的火烧。 许念被他情话撩动,恰逢手机在响,她藉故躲避黎晏声灼热的目光:“电话。” 黎晏声摇头,置之不理。 他现在深刻理解王侯將相为什么会迷恋一个女人晚节不保。 世间纷扰,什么都假的,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情意,甚至要与你共刎乌江的虞姬才是真。 许念扭著身子去够桌上的手机,想拿给他,可黎晏声锁的紧,她摸半天摸不著,最后还被扥回唇峰。 呼吸是克制隱忍的。 人爱到极致,会不捨得碰,但又按捺不住心底那点躁动的情意。 黎晏声將牙根咬的生疼,可胸腔已经沸腾灼烈。 许念:“你別又想那事。” 她像是警醒:“我可不想去医院看你。” 黎晏声敞开双腿,许念已经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本能。 “你这话说的太晚。” 许念堪比强心针。 原本病病殃殃的身子,立刻腰也不疼,腿也不酸,浑身都有劲儿了。 但他又补充:“你不喜欢,我可以忍著。” 许念:“……”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去,电话响半天了。” 黎晏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走,能多抱一会是一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搂著你睡觉。” 许念:“……” 黎晏声在古代,绝对是个遭人唾骂的昏君! 他会真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两人贴的紧,许念总觉不舒服,她扭著身子想躲避,可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黎晏声嘶著的气咬:“別动。” 许念真的不敢再动。 实在是黎晏声眼球浑浊的嚇人。 最后怎么硬生生压下去的,许念不清楚,或许他就一直没消,看许念的眼神都像饿狼见著肉,炯炯有神的冒绿光。 要不是手机一直响不停,黎晏声恐怕很难把持。 他下午有个会,晚上还有应酬。 人走到许多位置,就已经身不由己,他倒真盼著早点退休,落个清净。 晚上公务结束,走在熟悉的道路,望著熟悉的街景,他久违的感受到充盈,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一样。 回到家,许念已经將各种小药片用分装器给他分好,窝在沙发睡著。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亮倒映在她脸颊。 黎晏声门锁撞紧,她便惊醒,仰著头朝门边望,起身走过去。 只是人还没站稳,就被黎晏声吻的猝不及防,带著淡淡酒气,浓烈的喘息,一点点將她吞没。 夜晚总会催发很多隱秘。 他实在酒精上头,忍不了一点了。 只是每当看到许念肚子上的疤痕,他就会隱隱克制,不敢太过放纵,指腹总会在那一小块肌肤磨过又磨,好像心在滴血。 - 第二天虽是周末,但黎晏声依旧挤不出时间能陪许念,临出门前,叮嘱道。 “你要是无聊,就去找桐桐,她跟向东都在郊区的小院住,我派车给你。” 许念想了想,还是作罢:“算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去当电灯泡干什么。” 黎晏声愧疚:“我儘量早点赶回来。” 许念无所谓道:“没事,反正也有些合作的事要谈,之前北京这边都推给老周,回来了,我正好帮帮他。” 黎晏声一听老周,心口就往下沉,但又无法制止。 只能闷不作声的换鞋。 他发现自己始终没办法那么大度,眼见许念拱手让人。 “你別叫车了,出门楼下有人送你。” 不等许念拒绝,他推门走出去。 许念对著门板嘆气。 她看出黎晏声刚才脸瞬间沉的好像石墨,可又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在客厅回了几条讯息,便下楼去赴约。 司机果然在等著。 许念没推辞。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黎晏声才能放心。 这老傢伙是有点掌控欲在的,而且心眼特別小,醋罈子还贼酸,自己跟男人多说几句话他都容易多想。 但许念不想让他多想。 她就是爱黎晏声,爱到不想让他吃无谓的酸醋。 约的是出版社人,商谈后续出版加印的问题。 在咖啡厅。 许念磨著咖啡杯边沿,无意朝窗外望了一眼,便看到黎晏声女儿正用探量的目光与她对视。 她愣了愣,继而收回视线。 两人身份尷尬,况且关係闹得很僵,原本就没有多接触的必要,许念想装不认识的。 可谈完事,临收拾东西,黎晏声的女儿却站到她面前。 “抱歉,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许念抿唇,没应声,黎晏声女儿又继续:“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许念最终点了下头:“我没怪你。” 毕竟是黎晏声女儿。 对方又诚心诚意道歉,许念不好让黎晏声难做。 人会爱屋及乌。 许念虽然做不到视她为亲生女儿,但也绝对不会充满怨憎。 她一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把江禾的错误,怪罪到孩子身上。 “要喝东西吗?我去帮你点。” 女儿摇了摇头,问:“你会和我爸结婚吗?” 许念再次陷入沉默。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妮妮:“我不是反对你们结婚,只是怕你不接受我。” “我妈妈住院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攒下来帮她看病,而且我还在读研,经济不太宽裕,如果爸爸再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的事,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我现在知道很多事,並不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 她像难以启齿:“只是,能不能,把爸爸的爱分我一点,我只要一点,就够了。” 黎晏声女儿说的言辞恳切,甚至眼圈都泛著红晕,倒真是楚楚可怜的受气包模样。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叫你姐姐还是阿姨?” 第123章 你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叫我名字就可以。” 许念比黎晏声女儿也就大十岁。 叫姐姐,乱辈分,叫阿姨,没必要,许念不是拘於这些小节的人。 妮妮点了点头,正要继续,突然黎晏声的司机出现。 “许记者,我送您回去。” 说完对黎晏声女儿也点头示意:“你爸爸让你不要到处乱跑,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妮妮抿了下唇,自然婉拒:“不用,我待会坐地铁就行。” 司机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许念,眼神催促她赶紧上车。 许念读懂了他的深意,还以为是黎晏声怕自己跟女儿起衝突,她起身,临走前还跟黎晏声女儿礼貌告別:“再见。” 妮妮硬挤出一丝尷尬的笑意。 望著许念跟司机上了街边那辆黑色轿车,她拳心渐渐紧握,笑容变得苦涩。 明明,这一切都曾是属於她的。 如今却被他人鳩占鹊巢。 小时候,她虽然跟黎晏声相处时间少,甚至黎晏声对她课业要求还很严格,但也有娇惯的时候,再加上外公外婆跟江禾,她几乎从没有做过地铁,都是车接车送,甚至把跟同学坐地铁都当做一件新奇有趣好玩的事。 黎晏声周围所有人,都当她是黎晏声掌上明珠,自然礼待有加。 可刚才司机冷漠的眼神,分明像是一种警醒,警醒她牢记自己身份,更带著淡淡疏离。 对许念呢,却是毕恭毕敬。 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她怎么受的了。 - 黎晏声回家,许念正咬著一根香蕉看电脑。 听见门口响动,她抬眼望:“回来啦。” 很自然的招呼,落在黎晏声心坎,却是別样甜蜜。 这种忙完便能看到许念的生活,他真觉得舒心又踏实。 黎晏声换鞋,脱掉外套,坐到许念旁边,手下意识就揽过她肩膀:“在看什么。” 许念没躲没避,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展示著电脑的聊天对话框。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指骨撩在她面颊,一点点蹭,心痒难耐的落吻。 许念这才把脸往旁边挪了挪:“別闹,没忙完呢。” 黎晏声只好止住,掀著茶几的外卖盒瞅了眼。 他今天忙糊涂了,忘记给许念备好吃的。 “又吃外卖。” 许念哼了一声,黎晏声把外卖盒子打包收拾乾净:“吃点好的,別老点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许念叫的是一份麻辣烫。 国外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玩意,她回国就有点嘴馋。 黎晏声將桌面清理乾净。 许念生活很隨性,但黎晏声却是有洁癖的人,他受不了屋子里乱糟糟的,可他不会说许念,只是默默的帮她收拾。 黎晏声將垃圾打包,正开冰箱的门,查看有没有芒果切给许念吃,许念突然开口。 “对了,我今天看到你女儿。” 黎晏声脸色有些发沉,“嗯”了一声。 这事司机已经跟他报备过,否则也不会那么及时打断两人继续说下去。 因为背对著,许念看不到他神情,也不知道黎晏声態度。 “江禾,出狱了?” 黎晏声找芒果的手有些顿住,他怕许念不开心,转身解释:“我没有再管过她那边的事,都是妮妮自己找律师办的。” “她身体不太好,精神也出了问题。” 许念抿唇。 那一刀真是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由此转折。 许念跟黎晏声离分,江禾也將自己拉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还有妮妮,看她白天的样子,也跟从前那种骄横的小公主沾不上边。 最后是两人未出世的孩子。 满盘皆输,没有一个贏家。 唯一欣慰的,是黎晏声工作没受影响。 可他这几年过得並不好,苍老许多,身体也病病殃殃,时不时就送进医院。 何必呢。 许念在心內感嘆。 她没说话,將目光转向电脑,黎晏声切好水果,懦嘰嘰的凑回许念身边,掌心搭在她后脑轻顺:“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不作为。” 许念摇头。 她知道黎晏声身不由己。 他的身份太敏感,太特殊,风吹草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最怕的就是影响二字。 就像黎晏声说的,他总不能把江禾杀了吧。 况且两人还有过女儿。 许念从不怀疑黎晏声对江禾也有过感情,甚至比对自己更深厚。 她会酸涩,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谁让自己晚认识那么多年呢。 黎晏声掌心最终落在她脖颈,指骨轻而有力的攥紧:“你不用跟妮妮接触太多。” 他说的克制含蓄。 关於妮妮出身,他不打算告诉许念。 因为他觉得丟脸。 他不想被许念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更不需要同情。 就像喜欢你的男人不会找心爱的女人借钱一样,他只会展现给你自己最好的一面。 “你不需要再为了我委曲求全,如果不喜欢妮妮,我也能理解,我会让她少在你面前晃。” 许念想到黎晏声女儿的话,摇了摇头。 “別,你千万別去说,我看小姑娘现在很敏感,她好像特別怕你不要她,如果你再因为我去跟她说这种话,她只怕会想更多。” “你们离婚跟江禾出了那么大事,她应该也挺崩溃。” 黎晏声嘆出口气:“你一向这么善解人意?” 许念望他:“我没有討好你的意思,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我见过很多这种小孩,包括我自己,家庭突遭变故,其实最难承受的,都是孩子,因为她们太小,还没有足够的阅歷和智慧去化解人生的苦难。” “人是没办法选择命运和家庭的,大人的事,也不该怪罪在孩子身上。” 黎晏声愧疚更甚,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许念隱忍,也心疼隱忍背后,造成她这种性格的成长经歷。 她是吃过许多苦才走到现在的,可她却没有因为无人帮扶而长歪,恰恰还很优秀,人格底色永远是纯净清澈心怀悲悯,这在物慾横流,利益至上的社会,很难得,也很珍贵。 他让指骨的力度捏的更紧,誓要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连同她小时候缺乏的关爱,都一併补齐。 第二天出门的路上,他便给妮妮去了条微信。 言辞很谨慎,也不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述他对这个女儿的认定,只是落在妮妮眼里,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黎晏声是让她別去骚扰许念。 这更加激发了她心底的恨意和嫉妒。 但她不敢不听黎晏声的话,甚至乖巧的应住。 过去江禾就教过她,让她学会示弱,扮可怜,撒娇,博取黎晏声心软,她没听进去,因为她是小公主,是不需要做任何,心里就有底气让所有人都爱自己的掌上明珠,独生女儿。 可现在时局变了,她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女。 她想过得好,想过跟从前一样的生活,就必须牢牢抱住黎晏声这棵大树。 谁说小孩就没心机呢? 甚至几岁的小孩都知道在家里捧高踩低,爸爸妈妈谁说话管用,他们就顺风倒,更尊重谁,分的一清二楚,更何况妮妮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人。 年少时养出来的心气儿,在受到打压后,只会反弹的更厉害,也更极端。 黎晏声是几天后收到女儿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消息。 他虽然从小就教育妮妮,不要仗势欺人,也不要到处宣扬自己的爸爸是谁,但妮妮从没听过,再加上她从小到大都是外公那边车接车送,所有同学都能看出她家境好,还有江禾的推波助澜,所以基本家里家外都没受过委屈。 上大学后,她倒是低调了。 主要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特別是过去跟她同一圈层的,那些小二代,多多少少都能从家里听到些耳边风,对妮妮的態度也不似从前,甚至是瞧不起。 只是他们都被家里叮嘱过,不能到处胡说,所以明面也没人会大肆宣扬黎晏声家里那点破事,但私底下都是对妮妮的排挤和嘲讽。 妮妮其实挺聪明,知道风口浪尖,透明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她变得独来独往,收敛锋芒,但心里的恨意,却只增不减。 如果不是为了让黎晏声心疼,她绝不会跟同学闹矛盾。 什么帮条件好的打个饭,拿个快递这种事,她都干过,可偏偏那天发了脾气,跟室友动起手来,刘秘书帮著去解决处理的,黎晏声忙,而且身份特殊,也没露过面,回来给黎晏声匯报,说妮妮跟他哭诉,说从大学开始,一直遭受校园暴力,但只是不敢说。 黎晏声气沉,最终给女儿打了个视频。 妮妮还躺在医院。 刘秘书带她检查了下身体,但她不想回学校,所以刘秘书帮她办了个住院,让她好好休养几天。 电话里,黎晏声见女儿额头还有瘀伤,难免心软,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挨欺负都不敢说,你小时候,我没这么教过你。” 虽然女儿不是亲生的,但有句话叫生恩不如养恩大,况且不知道真相前,黎晏声是真把这个女儿当心尖儿捧著的,对她的教育也很正统。 知道女儿的身世,是跟江禾离婚之后,否则他不会答应江禾那么无理的要求,也要把女儿的抚养权要过来,他不捨得江禾把女儿带走。 他起初是自己照顾妮妮的,但工作太忙,一个大男人根本照顾不好女儿,才让女儿生了场大病,验血的时候才知道女儿並非自己亲生。 黎晏声恨过江禾,但不会迁怒妮妮。 甚至很多年的时间,看女儿在自己面前,爸爸爸爸的叫,他多少是有感情的,后来让妮妮跟著外公外婆,也是多方面考虑,再加上他要走仕途,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他更不可能大肆宣扬。 是个男人就要面子。 况且还是戴了顶这么绿的帽子,他难道还要到处嚷嚷,哭唧唧的说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是老婆跟野男人生出的野种? 可能吗? 对女儿的身世,他是打算隱瞒下去的,无论对外界还是女儿。 捅破窗户纸,也是江禾造成的。 女儿这几年的学费生活费,黎晏声从没断过,他资助过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贫苦孩子,不缺这一个。 就当她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黎晏声捡来的,以黎晏声的人格,他也会视如己出。 这不是什么圣父。 是一种理智层面下,加之本性善良,多方面权衡构成的。 再加上妮妮这几年,的確改变很多,常常黎晏声钱打过去,她还会退回,说自己在学校做了兼职,钱都够用,听话的不得了,黎晏声就算想迁怒都找不到由头。 孩子也选择不了出身啊,她想拥有这么不堪的身份吗? 黎晏声甚至觉得自己跟这孩子都同病相怜,被江禾霍霍的。 语气软过几分。 “爸爸告诉过你,在外面,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万事要讲道理,如果对方不讲理,你可以求助大人,学校,老师,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说,到底怎么回事。” 女儿垂下长睫,扑闪扑闪的掉起泪来,可还是不说话,只哭的梨花带雨。 黎晏声等她在电话里发泄完情绪,缓了缓,才继续:“妮妮,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也长大了,但不用背负著你妈妈的罪孽,替她赎罪,我也没有不认你,人前,你还是我女儿,如果不是你的错,爸爸还是会为你做主,你不需要这么隱忍。” 女儿眼泪终於止住,抿著唇,在电话里抬眼望他。 没接话茬,只是调转话风:“爸,你真的还肯认我?” 黎晏声顿住口气,点头。 “当然,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在我这,我分的很清楚。” 女儿心中松过几分,可还是眼光含泪,莹莹欲落。 黎晏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小没跟同学打过架,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僵。” 女儿弱弱开口:“其实也没大事,只是他们打扰我翻译文本,妈妈那边病的很严重,我之前攒的钱,都给她看病请律师用了,就想多接些兼职,然后就起了齟齬。” 黎晏声挑眉:“就为这点事?” 他又看看女儿脸上的伤,明显是被打的挺严重,刘秘书回来也说,妮妮算是挨打的那个,他不理解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跋扈。 女儿欲言又止。 黎晏声看出来了:“你这几年,都被同学排挤吗?” 妮妮课业没得挑,小时候虽然骄纵归骄纵,但成绩很好,再加上出身好,没有老师同学不喜欢她的,可人有的时候太拔尖,难免遭人恨,特別是一朝墙倒,眾人添柴,她大学里还年年拿奖学金,哪儿会有不眼红的。 但她继承了江禾的优点,会来事,所以一直过得还算平稳,这次完全就是她故意激怒对方,找个由头,试探黎晏声心意。 脸上的伤也是她推搡中她故意磕在桌角撞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糯糯的。 “爸,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甚至是討厌我的,可我一直当你是我爸爸,你不喜欢我,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 第124章 彻夜未归 没有男人不吃茶言茶语。 况且女儿说的情真意切,姿態极尽诚恳卑微: “爸,也许天底下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没有不爱父母的孩子,我从小就看著你,我一直以你是我爸爸为骄傲,我没有想过妈妈会是那样的人……” 黎晏声点头。 这他倒是完全相信。 在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未来会这样,否则他不可能跟江禾在一起。 谁都没有开天眼,拥有上帝视角。 而妮妮也的確认为黎晏声就是她亲生父亲,只是工作有点忙,相处时间不多,但妈妈也是如此,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木已成舟,她必须在自己这条现有的人生轨跡中走下去。 黎晏声是她最好的靠山,也是救命稻草和浮木,她必须牢牢攥紧。 “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只要你没做错,爸爸不会允许別人欺负你。” 黎晏声在电话里安慰了女儿一番。 手机弹出许念的来电提醒。 黎晏声:“爸爸先接个电话,先掛了。” 说完不等女儿回復,他立刻给许念拨回。 “在忙吗?” 许念有些怯。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时日很久,但她还是有些谨小慎微。 黎晏声“嗯”了一下:“没事,你说。” 许念:“我晚上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怕你回来看不到我,就提前跟你说一下。” 黎晏声唇角勾笑。 许念出门还找他报备,他老怀欣慰。 “去吧,你现在也是红人,有社交应酬是正常的,需要什么就跟我讲,我让司机送你。” 许念拒绝:“我就是为这事跟你说的,我自己打车就行,不用让司机老跟著我,影响太不好了。” 黎晏声脸上的笑容僵住。 许念:“现在是在北京,我的身份还不至於有专门的司机车接车送,別人会议论。” 她跟黎晏声当年闹得那么轰动,如今再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难免会遭人揣测。 黎晏声闷了闷:“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司机撤了,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想你出门方便。” 许念没说话,知道他这是在解释。 “那我先掛了,拜拜。” 电话截断。 黎晏声捏著手机缓了会,才锁屏放置一旁。 他已经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对许念管东管西,没资格,更怕许念不高兴,说走就走,一去不回,连消息都不肯给他回一个。 黎晏声好像期盼著孩子能展翅翱翔,又望眼欲穿等待她能回来偶尔看看自己的老父亲,卑微虔诚的令人心酸。 - 许念晚上的应酬是替老周接下的。 之前她常年不在北京,这种人情世故的场合,老周都打点的很好,但就是免不了喝酒,这几年硬生生给老周身体都喝出了毛病,许念偶尔跟他通话,老周都是酩酊大醉的,许念过意不去,所以今天她想替老周分担一些。 饭桌上推杯换盏,阿諛奉承。 许念又是个有才有貌,谈吐不俗的女性,很入那些大佬们的眼,劝酒是必然。 老周挡了不少。 最后几乎是许念跟服务生把他扛出饭店的。 老周在门口的花坛边吐得天旋地转,即使胳膊搭在许念肩膀,被人撑著,他都不住的打滑,许念费力的从包里掏出纸巾,一边帮他擦嘴,一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餵到他嘴边给他漱口。 黎晏声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著。 漆黑的夜幕,只有饭店门口的灯火將两人身影点亮,许念的一举一动都清晰落在黎晏声眼里,他不由攥紧掌心,腮线的位置紧碾,却没有动。 如果换做是其他所有男人,黎晏声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大度,可偏偏那个人是老周。 黎晏声这几年怎么为许念付出,老周就在默默的怎么做。 虽然权势地位,他比不过黎晏声,但心绝对是同样炙热纯粹的。 而黎晏声也早把老周身家背景查了个底掉,包括他这几年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但凡老周这几年心思动摇,跟別人好过,黎晏声都能找到藉口劝服自己——他们对许念都不是真心,所以我必须把她留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许念优秀的太过耀眼,耀眼到能让人一直环绕著她的光芒存在。 服务生已经去叫车。 许念窝在老周怀里,用瘦弱的身躯拖著他挪到车边,眉眼极尽忧虑,温柔的心疼,甚至还替他拢了拢衣领,用纸巾擦了擦额角因酒热生出的汗渍,然后进了计程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观察黎晏声脸色,隨时准备一脚油门追上去截停。 但黎晏声只是愣愣的在黑暗里端坐,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沉了许久,才声音嘶哑的吩咐。 “回去吧。” 司机望著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计程车,又看看黎晏声,掛紧档位,缓步驶出阴影。 - 许念是接近天亮才回来的。 凌晨五六点。 冬日里天还黑的仿若深夜。 她躡手躡脚开锁,以为黎晏声睡了,屋里也没有开灯,只是一进门就能闻到烟雾繚绕,呛的厉害。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才发现黎晏声坐在沙发。 白衬衫將他身形勾勒出一抹颓唐的丧,领口解著,袖口微微卷露半截小臂。 因为夜色的原因,许念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像是出了什么天塌的大事,凛肃的嚇人。 许念挪到他身边,有些担忧。 “你怎么还没睡。” 她又看了看茶几,菸灰缸挤满了菸头,桌上摆著好几个空了的烟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黎晏声见许念凑近,才赶紧將手里未尽的菸头碾灭,挥了挥手,像怕熏到许念。 “回来了。” 他声音像撕裂的大提琴弦:“刚忙完?累不累?” 许念根本不清楚黎晏声为什么会这样。 在她印象中,黎晏声抽菸次数很少,就算抽,也绝对不会这样,蹲下身,手搭在黎晏声膝头:“你怎么了,抽这么多烟,还要不要命了。” 黎晏声嘴角微动。 哦,原来许念还是关心他的。 只是这种关心和关爱,已经不再是他的专属特权,许念也会分给別人。 黎晏声攥过她腕臂,能闻到许念身上还沾染著酒气。 不知道是她喝的,还是从老周身上裹挟而来。 黎晏声甚至不敢再想,许念为什么一夜未归。 他是亲眼看著许念跟老周一起走的,那时候也才不过十一点,可距离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说明他俩单独相处一宿。 这段时间,想做什么都做完了。 黎晏声觉得心口狠狠疼过,像被什么揪住,拧了一下,疼的他都有些发颤。 许念还懵懵懂懂,扑闪著一双无辜的眼睛望他。 对,就是这个眼神,是让所有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的诱惑。 他是男人,老周也是男人,情之所至,许念扛得住一时,能抗住一世吗? 哪个女人不希望身边的男人全心全意爱她,唯她马首是瞻,为她跑前跑后,铁打的心也有磨软的时刻。 况且许念原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强烈的失控感和占有欲让黎晏声胸腔起伏,恨不得將许念生吞活剥,拆烂揉碎的吞进腹中,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许念是只属於他的。 可他不能。 他已经那样做过。 事实证明他除了带给许念伤害,他没有让她获得过幸福。 人再自私都是要讲良心的。 他抬手,在许念发顶轻落,掌心宽厚且温暖。 “饿不饿,给你泡点茶,再弄点早饭吃,吃了好好休息。” 许念摇头,还想问什么,可黎晏声已经起身,去翻出茶叶,给许念泡茶,然后又走向厨房,翻腾著给许念熬粥。 他是常年应酬喝过大酒的人,知道没什么比宿醉后的一碗清粥更能暖胃的。 许念觉得他很奇怪。 她確定黎晏声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否则不会这种样子。 她跟过去:“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多少可以替你分担,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说过的,除了生死,没大事。” 许念试图安慰,黎晏声默不作响,只是手里活计没停。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脸色还是遍布哀愁。 许念抿唇,有点急:“你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会害怕。” 黎晏声这才知晓自己嚇到许念,让神態硬挤出几分笑意:“真没事,就是看你一夜没回,担心你。” 许念:“就为这?” 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烟,脑子转了转:“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晚上有事。” 黎晏声滚了下喉,像费力吞咽想说的话。 她只说应酬,有事,但没说彻夜不回,更没说她跟老周在一起,整宿整宿的都干了点啥,谁能不想歪。 可黎晏声又很害怕许念解释。 因为她但凡还在意自己,就不可能说实话,完全不在意,说出的话,也一定是黎晏声承受不了的,所以解释什么呢。 终归是他自己没本事,让许念心甘情愿为他驻足停留。 许念追求幸福,又不是错处。 他把她亲手送上山巔,不就是为了让她看世界,享受她应该享受的吗。 许念知道黎晏声是个醋罈子。 她的確照顾了老周一晚,主要是老周喝的太多了,本想送回家她就回来的,可老周后来路上都吐血了,她怎么可能把老周扔下不管,送去医院,折腾了一宿,还是老周清醒点,心疼她陪自己熬著,赶她走,她才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黎晏声就给急成这样。 她也被黎晏声带坏了,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我很久没回来,应酬完碰见几个朋友,我们就转场找了个地儿聊聊天,我不知道你会等我。” 黎晏声扯了下嘴角。 没说话。 许念还是在意他的。 起码愿意骗骗他。 骗就是爱。 黎晏声安慰自己。 “没事,我知道,就是担心。” 他深吸口气,笑的心口滴血:“小米粥很快,你去歇著,待会吃完,赶紧睡觉,乖。” 黎晏声在许念肩膀揉了揉,把人带进:“先洗个澡吧,出来饭就好。” 说完不等许念拒绝,把门合紧。 手就捏在门把,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低眸碾了下腮,去厨房给许念做早饭。 许念出来时,饭果然已经摆上桌。 不过只有一份。 黎晏声將筷子和小勺都放到她面前,已经在系衬衫袖口。 “我该去上班了,今早有个会。” 许念:“你身体吃得消吗,不休息休息。” 黎晏声没说话,已经从沙发拎过外套:“习惯了,年轻时就这样,不碍事。” 许念没办法再说。 黎晏声穿戴整齐,背对许念,沉了沉:“今天,你还忙吗?” 许念想到老周那还没人管。 他早就不跟父母一起住了,一个人躺医院,还是因为自己,她总得去看看。 “可能还得出趟门。” 黎晏声“哦”了一句:“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 他去门口换鞋,没再多说什么,关门离去。 许念心跟著落空。 她总觉得黎晏声有事瞒他,平时不这样的。 - 下午睡醒,许念去看老周,临出门前,她想到黎晏声早起给她熬得小米粥还剩很多,就给老周也带了一份。 老周输完液,已经从医院回来。 昨天真给他灌个半死。 那都是一群覬覦许念的老色鬼,突然饭桌上冒出个逞英雄的,那还不得给点教训。 老周宿醉的厉害,但见到许念,自然热情招待。 喝了许念给他带的粥,他就去给许念洗水果。 老周这边是父母早早给他备下的婚房,但奈何老周就是不结,这么多年就自己住。 黎晏声突然给许念打电话。 许念犹豫了下,接听。 黎晏声望著许念明显是在別人家的背景,音色淡淡的问:“在朋友家玩?” 许念含糊的“嗯”了一声。 黎晏声点头:“没事,我就问问,那你忙吧。” 话音刚落,老周从厨房出来,也不知道许念在跟黎晏声通话,就喊了声。 “念念,水果洗好了,过来吃。” 嘟的一声。 许念將电话截断。 黎晏声只听到一个男人,叫她念念。 是老周的声音。 第125章 你还有劲儿? 人在紧张慌乱时,容易干出一些降智行为。 许念是怕黎晏声误会,下意识就掛断了电话。 可落在黎晏声这里,就是许念害怕老周误会,许念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跟她还有关係。 毕竟她一再强调,影响不好。 其实黎晏声也明白,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但黎晏声就是不想。 心里像装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眼神也略带阴鬱的飘移。 包厢內。 黎晏声脸色板正的冷硬,连点笑容都不见,搞得眾人说话都带著几分谨慎。 他知道许念没在家,所以他也不想回,刻意用忙碌抽离。 服务生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跟黎晏声同样有心事,换骨碟时手没拿稳,不小心將残羹全都扣在黎晏声腿上,白瓷盘也碎了满地。 给小姑娘嚇坏了,一个劲儿道歉,甚至还略带几分哭腔。 因为她知道饭桌上都是什么人,更知道自己这么小的一个错误,就会让她丟失饭碗。 黎晏声没太在意,安抚了几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蹭了蹭弄脏的衣服,可毕竟是沾著油渍,擦也擦不乾净。 饭后刘秘书给他拿来套乾净的衣服。 黎晏声正在休息室里换衣服,许念的电话打进来,他忙不迭接听,衬衫的扣子还没繫紧,袒露著半截。 他抻了抻领口,问:“怎么了。” 许念打来的是视频,见黎晏声这副模样,微微怔愣,但也没多想:“你在换衣服?” 黎晏声“嗯”了一下:“衣服脏了,换一套。” 许念点头,正想问他啥时候回来,琢磨著怎么哄哄老傢伙,跟他解释一下,让他別多想,就听见黎晏声那边传来敲门声,还有女人说话的询问:“黎先生,您方便吗?” 黎晏声应了一句:“稍等。” 然后转头看向许念:“你回家了?” 许念心口有些发紧,没说话,又细细看过黎晏声的屏幕背景,知道他大概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往常,如果黎晏声不是这种衣衫不整的装扮,或是没有女人声音,许念大概都不会多想。 在她心里,黎晏声就是不染尘埃的神明,神明是喝露水的,是清心寡欲,澄澈乾净的。 这常常让她忽略黎晏声的身份。 他还是个万眾瞩目,位高权重的存在。 是会有人投怀送抱的。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而门口还有人等,他繫紧剩余的扣子:“我待会忙完就回去,可能要晚点,你困了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许念抿了抿唇,点头,不等黎晏声掛,她自己就先把电话掛了。 房间陡然变得静悄悄,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黎晏声刚才的状態,很像春宵一刻。 最重要的,黎晏声还染了头髮,一夜之间竟年轻不少。 许念越想越心乱,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黎晏声绝对不是那种人,可心里还是没安全感的打鼓。 他可是黎晏声啊! 又不是街边下象棋的老头! 有女人喜欢他,太正常不过。 过去江禾挡在那儿,让许念常常忽略黎晏声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他离婚那么久,正常男人应该都不可能忍住吧,况且他单身,交个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许念捏著电话的手都扣紧,有些想掉眼泪。 - 黎晏声是接近十二点才回来的。 他实在走不开,也没想到许念今天这么早回来,所以行程排的满,许念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就走到门口边去迎,扑面而来的,是黎晏声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黎晏声换好拖鞋,想抱抱她,却克制住。 他不知道许念跟老周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许念还愿不愿意被他抱,只好怵在原地,眉目里有几分凝重。 许念望著他:“你,洗澡了?” 黎晏声点头:“嗯,吃饭的时候,衣服弄脏了,就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 许念没说什么。 这理由听著也无懈可击。 许念又望向他漆黑的发:“怎么还染头髮了。” 黎晏声:“工作需要,看著显精神一点。” 许念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跟著黎晏声冷冷怵在原地。 俩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许念静静观赏打量黎晏声眉眼。 这个男人即使上岁数,都掩盖不住他的端方正气,久居上位,沉敛克制中,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许念喜欢,別的女人,也一样喜欢。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多余回来。 黎晏声缺人关心吗? 他是衣服弄脏,都会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照应周到的,更別提生病。 许念甚至都没问过他,除了江禾,他还有没有过別的女人,居然默认了黎晏声就只有一段婚姻,再无其他半点瓜葛。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天真的。 或许爱真的会让人盲目,甚至大脑都理不清思路。 心在一点点下沉。 “早点休息吧,昨天就没睡。” 她说完,又有些丧气的看过黎晏声一眼,转身回了臥室。 黎晏声没敢跟进去。 他想跟许念说说话,像过去那样亲昵的抱抱,亲亲,可许念好像很冷淡,而他心里也卡著个结,脱了外套,又一个人做沙发抽菸,琢磨著如何是好。 过了会听见许念在屋里传来响动,他过去查看,发现是许念在整理箱子。 黎晏声挑眉:“你要走?” 许念应声,却没敢看他:“嗯,本来就是看看你,顺便处理些事情,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黎晏声舔唇,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卡著,就是说不出口,只把手拧成个团,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有些发颤。 许念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所以整理的很快,拉起箱子就准备要走,但黎晏声还挡在门口,看不出是愁更多,还是隱忍的怒气更多。 许念竟觉得他神態有点嚇人。 “emm,你没事就行,別老熬夜,別老抽菸,也儘量少喝酒,多注意身体。” 她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说完想从黎晏声旁边的缝隙里挤过去,黎晏声直接后退半步,挡她正中。 “你打算去哪儿。” 许念没说话,因为她不擅长说谎,想骗黎晏声说自己买了机票,但望著黎晏声摄人目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跟我编的篤定。 “是去见老周吗?住他那?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黎晏声问:“所以你这次,到底是回来看我,还是看他的。” 他酒劲儿上头,再加上许念要走,理智已经土崩瓦解,只剩赤裸裸的嫉妒和即將失去的恐慌。 黎晏声抑制著不让情绪失控,不断告诉自己,许念是自由的,许念有权利追寻幸福,有权利决定自己想跟谁在一起,可只要想到她出了这个门,就会投进另一个男人怀抱,黎晏声就觉得自己要发疯,想把整个世界都炸了。 他滚了下喉,儘量让自己平静,拳心碾著攥了攥,又放鬆。 “太晚,而且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你没必要去住进別人家里。” 他確定以及篤定许念要去找老周,他崩溃的想杀人。 克制著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走,但没两步又止住,背对著许念,开口:“老周是挺不错的,这几年对你也好,我都看在眼里,你选他没什么错,我知道我现在没权利干涉你什么……” 他呵出口气,让大脑恢復冷静,看向许念。 “有事就跟我说,我终归还是叔叔,对吧,你说的,没了那种关係,还是朋友。” “我不骚扰你,你肯回我个消息就行。” 他又深深望过许念:“好好歇著。” 说完像是期待,期待许念能说点什么,或是挽留,但他知道,许念根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满眼都是自己。 她的世界已经足够宽广,广到她已经不可能再为自己驻足停留。 黎晏声露出点自嘲的苦笑。 腮帮位置紧碾,拎过外套下楼。 门锁隨著他的脚步撞紧。 房间陡然变得无声。 许念有些委屈的颤了颤唇。 她其实刚刚很想扑他怀里,抱住他,但又不敢,她觉得黎晏声根本就不可能缺女人,更不会缺自己这份关心和爱意。 憋了半晌,掉出泪来。 - 黎晏声下楼让冷风一吹,胸腔的沸腾才算彻底浇灭。 他没打算走,所以司机也回家了。 深夜的街道寒冷寂静,像极了那年他在街边偶尔遇到许念的场景。 黎晏声一个人溜达著让情绪平静,思量以后该怎么和许念相处。 最后得出个结论。 其实根本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是看许念还要不要理他。 黎晏声颓丧更甚。 招手拦车时,胳膊却抬不起来。 五年多啊,许念整整从他身边跑了五年,这五年他都觉得自己活的像个行尸走肉,甚至觉得活著都没什么意思,生活一成不变,常常会想起许念在的时候,那个影子就那么一直闪啊闪,恍啊恍,黎晏声常常都要靠那么点回忆跟慰藉安抚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他等的够久,也许会能等到许念回心转意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 起码许念还是心里有他的,要不也不能知道自己病了,还回来看看他。 黎晏声给自己洗脑,他確定许念就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不是因为老周。 她那天还抱自己,还说自己死了,她就跳赣江。 对! 黎晏声一拍大腿。 脑子转过弯来了,掉头往回走。 许念要走他不会拦吗,他不会死皮赖脸的不让走吗,许念多心软啊,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女人主动吧,许念要走是为他好,是怕对他影响不好。 就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还爱他! 黎晏声觉得自己被醋意酸糊涂了,给老周擦擦嘴,扶他上个车又能怎么样,骗就骗唄,在意你才骗呢,不在意人家连骗都懒得骗。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骗过许念。 都是好心,兴许许念就是怕他吃醋多想呢。 这又不是旧社会,许念还不能有个正常的社交往来吗,更何况她本来就年轻,老周又追的紧,难免禁不住诱惑,这不是她的错。 很正常。 只要许念心里还有他,这事就有缓,他主要受不了许念再一跑跑没影,黎晏声连走都不想走,一路小跑回去的。 上楼开锁,一气呵成。 许念还坐地上哭呢。 黎晏声这次连鞋都来不及换,几步迈到许念面前,蹲下身,心疼的把她脸捧在掌心,用指腹帮她蹭了蹭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 他还不明所以。 许念啜泣:“你不是走了吗?” 黎晏声抿唇:“我不想走,许念,咱俩能不能不吵架,不闹矛盾,你想跟谁好都行,我都能接受,你结婚也不妨碍我们交往,况且你跟老周也没结,你不能喜新厌旧,我知道过去的事对不起你,但我想弥补,你得给我机会。” 他嘰里咕嚕说了一通,说的口无遮拦,毫无章法,再说下去,就要为爱当三了。 许念抽抽噎噎,又望著他那满头黑髮,以及脑补出的小剧场,扑他怀里,把人捆紧。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能读懂內心。 她说不出黎晏声那种厚顏无耻的话,可行为已经表明她同样害怕失去黎晏声。 这可是她从小就喜欢的男人。 算算时间,都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她从没有让自己的心和目光从黎晏声身上偏移半寸。 她虽然不会为爱当三,强取豪夺,但確实没了黎晏声,她基本也就活的只剩空壳。 可黎晏声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到底有多少女人,还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喜欢他,许念通通都不知晓。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拼命贪恋这仅有的瞬间。 黎晏声被她抱了个满怀,单膝跪在地上,让掌心在她后脑轻顺,唇瓣吻在她额发,继而是鼻尖,顺延而下,最后落在嘴角。 混杂著眼泪的咸湿,黎晏声尝起来就止不住。 许念还带著心事,並没什么回应,但架不住黎晏声攻城略地的迅猛,撬开她口齿,就把人堵的窒息。 他將许念从地上托起,放进臥室的大床。 黑暗中也没开灯,就剩迫不及待的躁动。 他鬆了皮带,正一边吻一边解许念睡衣的扣子,许念脑袋懵懵的,把脸往旁边避了避,挤出点缝隙,问。 “你,你还有劲儿?” 黎晏声:“?” …… 第126章 你怕我跟別的女人睡了?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仅有劲儿,还有点急。 也没细想许念的话,抬唇便又吻。 许念实在做不到陪他放纵,挣扎著把脸从细密的吻中逃出。 “我不想。” 黎晏声喘著粗气,心跳的厉害。 许念不情不愿,他生生把本能都压回去。 他不知道许念怎么了,明明前两天还能亲近,自从昨天见完老周,连碰都不让碰。 许念是个纯粹又简单的人,喜欢跟不喜欢一眼就能看穿。 喜欢你的时候,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不喜欢了,她就会像缩壳的小龟,立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你触碰到半分。 黎晏声吃醋,嫉妒,但又奈何不了许念。 只能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去卫生间用冷水覆面。 凛冽的畅快让他胸腔里的火苗渐渐淡化。 黎晏声对著镜子苦笑。 他发现之前的大度都是装的,或者说,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许念被人抢走,再加之心怀愧疚,总让他误以为真的可以將许念拱手让出,事实就是只要看到,甚至想到许念属於別人,他就嫉妒的发疯。 他想把那个男人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不符合他半生来的做派。 就如同他第一次被许念勾起某种隱秘的悸动时,出乎他意料。 黎晏声又用冷水泼在脸上,好浇灭这种不理智,许念突然出现在镜中,站在浴室门口。 她看上去有些怯,像跟黎晏声解释:“下午我在老周那,因为他替我挡酒喝多了,我总不好不管他……” 她抿了抿唇:“你能理解吗?” 黎晏声微微怔愣。 因为许念看上去十分乖巧柔顺,眼神里还藏著几分怕他误会的担忧。 他“嗯”了一声:“你有绝对的自由。” “我,能理解。” 最后这句是真心地。 他真心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为爱当三。 许念嫁人,结婚,只要她愿意,黎晏声都不介意三人行。 但关键是许念不愿意。 许念扣了扣掌心。 她想问问黎晏声今晚怎么回事,可说不出口。 她能做到跟黎晏声解释自己的行为,却做不到质问。 因为她太爱了。 爱到默认黎晏声就是太阳,是皎月,是註定不可能属於自己的存在,既然不属於自己,你又有什么权利质问他做了什么,跟多少女人在一起过。 况且这五年,不都分手了吗? 还是自己提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掉头回臥室。 黎晏声让情绪平復,没敢跟进去。 许念已经表达拒绝,他不好勉强。 再给惹毛了,拎著箱子走怎么办,后悔都来不及。 一个人解了衬衫扣子,到沙发躺下。 臥室门没关。 有长久的寂静,在房间悄无声息蔓延。 迷濛中,黎晏声感觉有人在给他盖被子。 睁眼,便对上许念有点慌乱的眸。 虽然她动作已经极轻,可黎晏声睡得太浅,一碰便被惊醒。 许念:“你为什么睡沙发。” 黎晏声:“难道不是你让我睡的?” 许念:“……”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晏声:“你刚刚,不是不让我碰,所以我默认就是你不想让我靠近,我怕你不高兴,我就睡沙发了。” 许念:“……” “睡吧。” 她丟下一句,掉头就走,黎晏声拉住许念腕臂,把人拽停,迟疑著问:“我能进屋?” 许念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望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爱黎晏声,而且十五年来从未改变。 甚至在分別的时间里,桐桐问过她。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到原点,你还会喜欢黎晏声吗?】 许念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的思考过,心里给出的答案是,会。 即使重来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爱上黎晏声。 哪怕遍体鳞伤。 许念嘆出口气,蹲下身,重新仰视著眼前的男人。 黎晏声老了。 但跟记忆中相比,又好像没老太多。 更多的,是一种沉稳和气场的改变。 许念用掌心托下巴,细细打量。 不夸张的说,她觉得黎晏声是真好看。 跟小鲜肉的那种帅不一样。 黎晏声是过去审美里,非常招人喜欢的那种气宇端方。 剑眉星目,冷硬中透著几许文气,既不会让你觉得他太过高冷,又不会觉得他是个什么都能答应的好好先生。 电视上,他讲原则,讲规矩,可私下里,又让你觉得他很宽厚包容。 像个宠溺小孩的长辈。 许念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元素,揉捏在他身上,竟丝毫不会突兀,甚至被他中和的很自然。 这就是黎晏声。 可无论哪种,落在许念眼里,都格外有魅力。 有魅力的男人,不缺喜欢。 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甚至比年轻男人更招摇。 黎晏声被她眼神望的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许念心里在想什么,指腹揉捻在许念肌肤: “许念,你这回,能不能不走了。” 许念被他的话从思绪中拉回,没回应,因为她在思考这个问题。 黎晏声:“我知道,知道不该干涉你的自由,也知道,我让你失望,所以你不爱我了,甚至想看看別人,我都能接受,我不妨碍你跟老周交往,但……” “我跟老周没什么。”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跟他,就只是朋友,同事,志同道合的战友,但没有男女关係。” 她像是给黎晏声吃定心丸。 “下午不是有意掛你电话,我怕你多想,所以一著急给掛了,但不是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 黎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俩见不得人。” 他抿唇。 许念跟谁,都不会有跟著他委屈。 他再次为自己刚才激进的占有欲感到惭愧。 “快去睡吧,晚安,我在沙发將就一下就可以。” 许念:“又不是只有一间臥室,为什么非要睡沙发。” 黎晏声没吭声。 他心底里不想跟许念分房睡,但又没办法明讲,睡沙发就是感觉好点,好像跟许念只是短暂的闹一下小矛盾,等许念气消,或者心情好了,还能让他滚回房间。 最重要的是,许念心软,他就想把自己弄得可怜巴巴,好让许念心疼。 夫妻相处之道,有时候需要用点小心机。 他惯会在许念面前耍赖。 一把年纪,比年轻男人还会撒娇。 许念嘆息。 如果是往日,她恐怕早就缴械投降,可刚才在这蹲著,她还能闻到黎晏声若隱若现的沐浴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香气中,还掺杂著女人的味道。 心跟著狠狠抽痛。 她起身,回了臥室。 - 夜半许念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她不得已,翻出药片,用水吞服。 这几年她的老毛病没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黎晏声也没睡沉,望著许念去餐檯倒水吞药的样子,他掀了被子跟过。 “你睡不著?这几年发作的厉害吗?” 许念摇头:“没事。” 黎晏声想关心,不得法,跟著她一路走回臥室,但站在门口不敢动。 “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你现在没那么忙,应该有时间做系统的治疗。” 许念抱著被子,目光凝视著黑暗中的某个点,若有所思:“不想去。” 黎晏声:“不要小孩心性。” “生病就要看医生,况且我问过,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治癒的可能,但你不能讳疾忌医,不能把自己困在那小一片天地。” 他走进去,站定在床前,轻顺了下她的发。 “总吃药算怎么回事,对身体太不好。” 许念满脑子都是黎晏声打视频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她又善於想像,重新看向黎晏声,似乎想从他的眉眼里看穿,这些年他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黎晏声丝毫不明白许念今晚为什么这样异常。 但他开始隱隱的感觉到许念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在憋著。 “你是不是怪我太忙了,这两天都没陪你,所以闹情绪?” “还是因为,老周?” 他实在揣测不出,只能循循善诱。 许念抿了下唇,依旧说不出那句“你今晚到底去哪儿廝混了”这种话,翻了个身,好让自己不看那张脸,从而不去想。 黎晏声的手也被她的动作挡了下去。 他矗立原地,也不愿再折返回沙发,可许念明显有点恼自己,他只好將身影站成雕像。 这种跟许念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对他来说都太珍贵了,他不愿意错过浪费。 许念闹脾气就隨她闹,闹完他哄就是了,但现在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黎晏声仔细回想从昨天到现在,他有没有表现的不得体,让许念感到不適的行为。 没有。 应该是没有。 他虽然吃醋,但他这次真没敢在许念面前表现太狠。 许念都窝在老周怀里了,黎晏声都当没看见,甚至没敢给许念打电话询问催促。 他抽了一夜烟,许念回来,他也没敢表达任何不满,还给做早餐,不就是怕她不高兴吗? 黎晏声百思不得其解。 许念大概是知道黎晏声没走。 她瘪了半晌,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语调幽幽的问。 “你这些年,就自己过?” 黎晏声:“嗯,日子都一个样。” 他没说许念不在身边,他都快觉得活著没意思了。 每天都死气沉沉,找不到半分过去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许念沉默,顿了顿,又问:“就没人喜欢你?” 黎晏声:“没有,也就你觉得我好,別的女人只会觉得我无趣,不解风情。” 他说的是江禾。 许念问不下去了,她觉得黎晏声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之前跟拍纪录片,她还看见有女人敲他房门,再加上她暗恋时听说的,这种事应该数不胜数。 只是黎晏声不肯告诉她罢了。 男人都一个样,他又不傻,干嘛给自己找麻烦,许念把头蒙紧,好让自己不再去想。 过了会黎晏声掀开她被子一角,让她把脸露出:“別蒙头睡,容易缺氧。” 许念不想理他,又要把头蒙紧,黎晏声压著被子蹙眉:“许念,我到底哪儿没做好,你说,我改,我改行不行,你要是觉得我吃你跟老周的醋,我无理取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就当看不见!你肯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跟他同居也没事,我都能接受,我都这岁数了,没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谁让我结过一次婚呢,你也的確该多体验体验恋爱的乐趣,我不介意当备胎,只要你没什么意见就行。” 黎晏声彻底败下阵。 他確定以及篤定许念还是因为老周跟自己闹彆扭。 他就差说实在不行让他搬过来住这边,起码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放心,老周但凡有个不稳妥的,或是俩人闹矛盾了,黎晏声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痛心疾首。 因为他实在拿许念没一点办法。 他是第一天输给许念的吗,不,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还甘之如飴。 许念觉得他越发不可理喻,这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自己回来就主动解释清楚了,他呢,他都没说今天去哪儿应酬了,跟谁应酬的,弄脏衣服就洗澡吗?谁给他弄脏的?怎么弄脏的?是沾上口红还是沾上香水,让他没法见人了? 许念也撅嘴皱眉:“你讲不讲点道理,都跟你说我和他没关係了,我好歹还没在他家洗澡,你呢,你去外面洗澡,还,还有女人,还说没人喜欢你,你明明就是撒谎!你老骗我!” 黎晏声眉心拧更狠:“什么?什么女人?我洗澡是因为喝酒,怕你不喜欢,而且服务生把餐盘扣我身上了,我就顺道洗了个澡,换身乾净的,我怕你嫌我。” 许念一时语塞。 黎晏声转著脑筋:“你为这事不高兴?” 许念抿唇:“那,那你洗澡,怎么还有女人在你房间。” 黎晏声:“……那是服务人员,过来跟我道歉,况且她没在房间啊,你打电话时,她在外面敲门啊,你没听见门铃声?” 许念听见了,但她觉得那就是事后过来继续嘘寒问暖的。 反正黎晏声这种男人,是不可能没女人惦记的。 她把脸扭向一边。 黎晏声捏著她下頜,把脸调正。 “许念,你吃醋了?” “你怕我跟別的女人睡了?” 第127章 爸爸很生气 黎晏声心情好像过山车。 “你怕我有其他女人?怕我在外面花天酒地?” 许念没吭声。 她就是觉得黎晏声招蜂引蝶。 黎晏声唰的板下面孔:“许念,你这是质疑我品性,我好歹也是半辈子的党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许念被他问懵,眨眨眼,有点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问问。” 黎晏声义正言辞,音量都提高几分:“这是作风问题,是原则问题!” 许念:“……那你回来也没讲,再说,你跟我也是作风问题,我没看你多有原则。” 黎晏声:“这不一样!” “你跟別人不一样!” 许念:“有什么不一样?” 黎晏声:“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才会这样,但我不可能跟谁都是这副面孔。” 许念蹙眉:“我才不信。” 黎晏声:“那我怎么做你才信,要不我把小刘叫过来,跟你解释解释。” 许念:“刘秘书还不是你的人,他能说真话吗。” 黎晏声:“……那要不然我去调监控,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就我自己在房间,虽然后来服务生进去,但没多久就出来了,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许念:“视频能剪辑,再说,万一你解决的快呢。” 黎晏声:“……” “我觉得你对我不太满意。” 他手摸进被子,隔著薄薄衣料,四处游移。 “是不是我表现不好,让你觉得我现在都不太行了,要不我给你证明一下,看看我会不会解决很快。” 许念:“那万一你著急赶行程,就草草结束,你……” 黎晏声已经听不下去。 堵住她的嘴,赶紧表明立场。 他不仅行,而且很有兴头,没在外面沾花惹草,恰恰攒著劲儿想跟许念一亲芳泽。 旖旎中。 黎晏声在许念耳边咬: “你要担心这事,我不介意每天回来跟你报备一下,只要你愿意。” 许念说不出话。 因为老头有点嗜狠。 腰还挺有力气,誓要给许念拆了。 “你吃的消吗?” 她犹豫著问:“你心臟行不行,降压药吃了吗?” 黎晏声咽气。 下手就更没个轻重。 折腾半宿,许念第二天早晨还睡著,迷濛中就觉得黎晏声又开始了。 许念睏倦:“別闹了,我累。” 黎晏声一边回应,一边不耽误干正经事:“待会我得上班,我先把早上的任务交了,省的你不放心。” 许念:“……我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黎晏声已经慪住气:“不行,我得表现好点,实在不行,以后我中午也找时间回来一趟,一天三次,这绝对就不用胡思乱想,觉得我好像还有力气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都这岁数,三次极限了,外面就是貌比天仙,我都坐怀不乱。” 他气息不稳。 许念被他勾引的很有感觉,不自觉伸手去摸他头髮,在他耳边轻喃。 “那你確定,染头髮不是想活第二春?” “人家都说,男人注意形象,是恋爱了。” 黎晏声:“那还不是因为你!” 这点许念倒没说错,黎晏声染头髮,的確是春心萌动,但却是被老周跟许念那一幕刺激的,让他觉得必须干点啥,要不遭人嫌。 本来年龄就不占优势。 许念以前是小,是太年轻,是没看过世界,现在她看过了,优秀的男人都上赶著往她跟前凑,他还不得弥补一下缺陷。 黎晏声下床时,腰都有些酸。 但看许念挺满足,他又觉得值了。 这年龄差真要命。 回办公室就让刘秘书给他找了点枸杞。 该养生养生,该哄老婆哄老婆。 不耽误。 只要许念不知道就行。 - 许念是中午才起的。 黎晏声走后,她又补了个觉,起来浑身没劲儿。 这老东西有力气真使。 一点都不藏著掖著。 - 黎晏声现在太忙了,比过去还要忙。 晚上的时候,给许念来电话,打的视频,一上来就先转著圈给她看了眼环境背景,然后开始报备,席间都有谁谁谁,什么职位,特別是提到女的,他还会著重说一下年龄,之前有没有跟她们打过交道,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饭桌。 话说一半,许念截停。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黎晏声:“那我不是怕你不放心吗?” 许念:“我放心。” 黎晏声闹小脾气。 绷著张脸:“不行,你比xx部门都敏感,这要是被你抓到蛛丝马跡,人家还给解释的机会,你不,你直接给我判死刑,我可吃罪不起。” 许念:“……那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 黎晏声血压蹭蹭往上冒,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有什么前科,我哪儿来的前科。” 许念:“你有前妻啊,再说,你还被我看到过,脖子上掛吻痕,女同志还大半夜敲你门,你整天在外面,接触那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你能告诉我?五分钟就能解决问题,想偷吃,怎么都有机会,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给你身边安监控。” 黎晏声咬牙:“许、念。” 他又气又想笑。 “我怎么就五分解决问题,我昨晚五分钟了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念憋笑。 她早就不吃醋了,就是想逗逗老傢伙。 “记得別沾香水,別弄吻痕回来,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黎晏声胸腔起伏,贴著电话传声筒小声咬:“等我回家,別著急,你给我等著,小东西。” 许念咯咯笑出声:“你几点回来,吃多久。” 黎晏声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吧,吃完还要谈点事,可能十一点到家。” 许念:“这么晚?吃完饭不会又要洗澡吧,你去的那种地方都太方便了,弄脏衣服,人家还会去你房间,谁知道你们都干点啥,酒热情动的,再说我又不傻,谁能信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没点正常需求?” 黎晏声不恼反笑。 他头一次见许念酸劲儿这么大。 心里还挺美。 “要不你过来吧,你过来看著我,否则你总是不放心。” 许念濡唇:“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妒妇,多没面子,男人自己不收心,想骗你,怎么都能骗,管是管不住的。” 黎晏声:“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 他觉得许念真是长大,还有点通晓俗世。 许念:“同事朋友嘴里听说的。” 黎晏声:“但我不是那种人,更何况,我的工作,人格,都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许念见他严肃,也不敢再逗下去,哄溺道:“好了,我在家老实等你,把你那天等我的,全都给你补回来,行不行?” 黎晏声轻笑,“乖。” 许念“嗯”了一声,两人掛断电话。 - 许念虽然看似开玩笑,但心里隱隱还是吃味儿。 以前江禾总找她麻烦,让她顾不上想其他,现在江禾不在了,黎晏声也越走越高,她才仔细考虑很多现实。 她没结过婚,这还是她年少的初恋,她学不会装聋作哑,更没办法像许多女人,把爱情跟婚姻混为一谈。 她图的就是感情,所以黎晏声用其他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帮她找补回来。 有些女人或许能因为孩子,利益,对男人的不忠妥协,但许念是做不到的,可她又並没打算管黎晏声什么,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没资格。 爱总是让人心生胆怯。 她始终是十八岁仰望著黎晏声的小女孩。 不过离晏声倒是挺自觉,每隔一会儿,就给许念拍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在干嘛,虽然视频里他没说话,看起来更像偷拍,不过多少能安抚人心。 许念回他:“你不用这样。” 黎晏声过了会,又发一条视频,回覆:“应该的,本来就是我粗心,你查岗,很正常。” 许念:“……我没查岗。” 黎晏声:“你可以查。” 男人都是有点贱的。 你越不管他,他越贴你,偶尔作他一下,他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许念这是在意他啊。 在意才会吃醋,才会管。 黎晏声没让女人管过。 江禾那种管法跟许念不一样,她对黎晏声是有很强的掌控感,喜欢吗,喜欢,但喜欢里又掺杂著嫌弃,必须她是上位,一边心底里喜欢的要命,一边又得装的二五八万,用打压的方式,衬托自己高贵。 黎晏声不舔她,就是黎晏声的错。 她就在这种日復一日的心態中,逐渐扭曲。 可许念纯粹的通透,捂住嘴,也会从眼睛冒出,爱到极致虔诚。 因为虔诚,所以卑微,卑微到不敢奢望拥有。 黎晏声饭后迫不及待的给许念打过视频电话。 “吃完了,跟你匯报一下,待会还要谈点事情,我爭取半个小时內谈完。” 黎晏声站在走廊,捏著电话,笑的眉目宠溺,正巧昨天弄脏他衣服的服务生从包厢出来,黎晏声赶紧把人叫住:“欸,小姑娘,过来一下。” 那女孩明显懵的一愣,继而快步朝他走过,黎晏声在电话里解释:“正好,我让她跟你讲,昨天是不是把我衣服弄脏,我可……” 嘟的一声。 许念將视频掛断。 黎晏声打回去,许念掛断,回: “你別闹了,我信你,信你还不行。” 许念心臟砰砰跳。 这老东西犯什么糊涂,俩人的关係能被外人知道吗,他名声跟前途还要不要了。 黎晏声不清楚许念的想法,只觉得她是害羞。 抿住唇的勾笑,眉梢眼角,满是如沐春风。 服务生走到黎晏声身边时,只看到他好像在跟人通话,听话音,也听了个大概,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领导,您找我有事?” 黎晏声还沉浸在跟许念的打情骂俏中。 一时也没收敛住笑意,让原本硬朗的五官徒增几许亲切和善。 “哦,没事了,你去忙吧。” 服务生抿了下唇,点点头,却站著没动,望黎晏声的目光,也有些闪闪烁烁,沉了片刻,才鼓足勇气开口。 “领导,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否则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黎晏声锁紧屏幕,没太在意。 昨天她把黎晏声衣服弄脏,嚇得直掉眼泪,她父母离异,都不管她,从小跟著奶奶相依为命,而老人身体又不好,就指著她靠这份薪资还算不错的工作养活。 一旦被辞退,她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体面的活。 在这个地方当服务员,可比外面那些地方好多了,接触的都是普通人根本见不到的大领导,管吃管住,薪资更是比写字楼的白领还多。 她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现在大学生根本不值钱,要不是长得漂亮,她都根本都进不来这种地方。 黎晏声恢復勤政爱民的形象。 “没事,工作难免都有出错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过去就过去了,你好好做你的。” 本来就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对黎晏声来说,甚至无足掛齿,也並没有为难这个姑娘,可架不住这里要求严格,对每个服务生的培训,都苛刻到必须近乎完美。 小姑娘也是胆大,或者说人被逼到绝境,容易滋生破釜沉舟的勇气,借著给黎晏声道歉送东西的空档,狠狠哭了一通,哭的声泪俱下,差点就快给黎晏声跪下。 黎晏声赶紧让刘秘书去跟这里的负责人说了一嘴。 领导发话,这事才算不了了之。 小姑娘感怀在心,望黎晏声的眼神都透著几许仰慕的崇拜。 “那领导没事,我就先去忙了。” 黎晏声微微頷首,算作回应。 小姑娘才离开。 -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正躺沙发,望著天花板发呆。 听见门口响动,立刻跳下去迎。 “你回来了。” 黎晏声还记著她电话里的挑衅。 站在门口,连鞋都来不及换,舔了舔唇峰,扣住人,就將许念唇瓣咬的发麻。 掺杂著淡淡酒气。 一边吻,一边呼吸繚乱,粗言秽语。 “五分钟,是不是,嗯?” 他掐著许念腰身,恨不得指骨揉碎。 “昨天是哪个小东西,(不能过审的话)。” 黎晏声托著把许念抱起,让她被迫只能藉助腿的力量,將黎晏声缠紧,胳膊揽在黎晏声脖子,脸已经涨红的緋霞一片。 黎晏声胸腔躁的厉害。 咬字也清晰透狠。 “今天我要不给你整服,你下回就敢造谣我三秒。” 他单手解了皮带扣子。 “你好像很久没叫我爸爸了。” “爸爸很生气。” “许念,你不乖。” 第128章 生活比小说狗血 黎晏声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一本正经。 他癖好多的很,且很磨人,永远像头饿狼。 但这事只有许念知道。 第二天下床,许念腿都有些打晃,黎晏声跟进浴室,繫著衬衫袖扣,又恢復道貌岸然的模样,还满面春风。 “怎么样,行吗?” 许念脸颊緋红,脑海里跳出黎晏声昨晚眯著眼故意逗弄的场景,把老当益壮四个字咽回去。 黎晏声听不得说他老。 哪怕老当益壮是句夸奖都不行。 你得说他:“你是不是瞒著我吃药了。” 黎晏声动作顿住,嘶了口气:“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中用?” 许念抿嘴笑,她的恶趣味就是要在老头的底线来回蹦迪。 挤著牙膏幽幽道:“那还不是你表现得太不正常,秒杀同龄段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我好奇嘛。” 黎晏声雷达竖起:“你怎么知道我秒杀他们。” 这事没实践过,怎么能得出结论。 许念意识到说漏嘴,不再言语。 她总不能把桐桐说他好哥们儿不行的话抖搂出来吧。 黎晏声反覆琢磨许念这句话的深意,並把这几年对许念的“保护”反覆思量几遍,確定不应该出紕漏,但细想想,他確实也不能给许念24小时装监控啊。 老醋罈子又重新掀翻,绷著张脸,把衣衫整齐。 “你今天什么安排。” 许念咬著牙刷:“白天没事,晚上得吃个饭去。” 黎晏声:“又是应酬?” 许念吐了泡沫,摇头:“不是,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黎晏声抿了下唇,他想问男的女的,但不好明说:“那我找人帮你安排个包间。” 许念拒绝:“不用,我们就隨便聚聚,聊聊天。” 黎晏声站立不动,盯著许念踌躇,许念像是看出来,嘆口气:“女的,你见过。” 黎晏声:“我见过?” 许念“嗯”了一声:“就之前,我发烧那次,你跟你老婆孩子吃饭,碰巧遇见的那个。” 黎晏声纠正:“是前妻。” 许念:“……好吧,反正你別东想西想的,就我俩,放心了吧。” 黎晏声眉心鬆散,往前跨了半步,在许念额头落吻:“你好像我肚里的蛔虫。” 许念腹誹。 还不是老傢伙表现的太明显! 怀疑都写脸上。 “快去忙吧,我要回来得晚点,你別抽那么多烟,到时候看情况告诉你。” 黎晏声觉得许念是真乖,又扣住人,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才出门上班。 - 林娜这次来北京,是路过,她刚从国外回来,在这边转机,知道许念在国內,便跟她约时间聚一聚。 林娜家庭不错,但算不上多豪,中產小富那种阶层,所以毕业之后回了老家,通过家庭助力进了当地电视台工作。 许念一直认为她这几年过得挺好,朋友圈也经常秀老公送的礼物,看著挺恩爱。 可饭桌上才知道一地狗血。 林娜拨弄著红酒杯沿,看得出跟上次那种甜蜜的状態大相逕庭,嘆出口气,吐槽道。 “念念,我长这么大,就没想过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那个老不死的能跟他前妻和其他男人生的女儿勾搭上。” 许念当记者多年,其实也听过一些有违伦理的事,但林娜这种,她倒是头一次见,转著脑筋想了半天,才理顺几人关係。 “所以你为这事离的。” 林娜:“这不离还留著过年吃饺子吗。” 她抿了口酒,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看小说看到这种剧情,都得骂一句作者为博眼球没下限,这都是什么道德的沦丧,胡编乱造!” 许念也觉得震碎三观,一时没敢言语,不知怎么安抚。 林娜诉苦抱怨:“念念,我跟你说,千万別找老男人,二婚男,条件多好都別要,但凡真好,他还能流向市场?哪个女人傻啊,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稳了,肯放手扔出来的,指定都有点过不去的缺陷,你看我那老不死的,还大学教授呢,道貌岸然啊,书都读狗肚子去了,你知道那小姑娘才多大吗?” 许念:“多大?” 林娜:“刚十八!” 许念:“……” 林娜:“最离谱的是他前妻,还跑过来骂我,骂我为什么没管好自己老公,搞得我单位全都知道家里那点破烂事,小城市圈子就那么大,我这才跑国外多清净,散散心。” 许念觉得今晚这瓜吃的是真顶,这操作快不亚於江禾了,或者说,有胜无不及。 “所以你辞职了。” 林娜:“不辞怎么办,我实在跟他们丟不起这个人,找律师去跟老不死谈判,拿了他一半身家,赶紧溜之大吉。” “但这我都不解气,本来是想要他净身出户的,但老男人都精明的很,怎么可能白白给我,我是实在不愿意跟他们扯皮,就安慰自己,早走早脱身,要不天天看他们一堆奇葩我觉得我都得少活二十年。” “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我挡著,他们三个,不,应该说是四个人,天天开撕。” “小姑娘跟妈妈撕,妈妈跟老不死的撕,老不死的跟亲爹撕,亲爹跟女儿撕,完美闭环,別提多精彩了。” 许念狐疑:“你会这么大度?” 以她对林娜的了解,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 虽然林娜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对她颇为宠爱,孩子娇惯,难免就会任性,她还是北方大妞,性格颯爽,怎么看都不像会把这事含糊过去的人。 林娜深吸口气,瞬间昂首挺胸:“要不说还得是嫡长闺了解我,我都辞职了,我还能让那几个人好过,忘了咱是搞啥的了?咱们学新闻搞传媒的,谁不会玩流量,这么有噱头的事,我还不得在网上给他们大爆特爆。” “辞职就是怕领导掣肘,毕竟我们都算事业单位,那老不死的单位为了保全自己学校名声,难免会施压,到时候领导一来说情,我还得顾忌许多,辞了正好轻鬆,反正我爸妈就我一个独生女,家里之前拆迁,还分了好多钱,我这辈子只要不折腾,不上班也能活到老,正好提前退休,爽哉爽哉。” “……” 世风日下。 这顿饭吃的许念大为震惊,回家就把这事学给黎晏声听。 黎晏声轻笑,倒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 “你们就是太年轻,这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许念瞪大双眼:“这还不离谱?” 黎晏声解了衬衫领口,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一坐,教育道:“人性啊,就是有很多隱秘的,放不上檯面的部分,其实跟动物没区別,动物哪儿知道什么伦理纲常,过去我在下县,听说的比这炸裂多了。” 许念来了兴趣,偎他怀里:“给我讲讲。” 黎晏声含笑道:“小孩不能听那种事,再给你教坏了。” 许念狐疑:“左不过就是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独居老汉脸上xxx,诸如此类。” 黎晏声:“这你都知道?” 许念:“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记者,有些事不仅狗血,简直就是……” 她一下想不出形容词:“反正就是离谱到家了,编小说都编不出来的那种。” 黎晏声幽幽:“其实过去就是信息闭塞,不像现在,有点事就传的人尽皆知,你这说的都是小巫见大巫。” 许念:“那你给我讲讲,我真好奇。” 黎晏声揽著许念肩膀,跟她娓娓道来。 许念听完就一个感受,只能说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再加上人类拥有比动物更高的智商,干出来的事真的能比禽兽都不如。 听得她都压抑。 往黎晏声腿上一躺,盯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黎晏声掌心托著她的脸,低眸调侃:“这怎么还给你说抑鬱了。” 许念嘆息:“没有,我就是在思考。” 黎晏声:“思考什么。” 许念:“思考什么是道德。” 黎晏声:“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 许念摇头:“想不明白。” 黎晏声笑,又四两拨千斤:“其实是这社会需要一点秩序,你也知道人性很不堪,如果没有基本的规则去约束,这世界容易乱套。” 许念:“可我看到的是,有时候,好人没好报,弱者要屈服於强者,特別是我学新闻之后,见过很多这种事,人们很容易跟风倒,骂你的很有可能是之前夸你的。” 黎晏声:“很正常。因为道德本来就是人自己规定的,但没有人是上帝,所以,也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每个人都能制定出一套有利自己的说辞,来验证他们的绝对正確。” “可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也是我担心你的原因,你太纯粹,总想著去维护你心中的公义,但这世界,就是没有那么多绝对的正確。” “这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世界。” 许念挑眉看他。 觉得今天的黎晏声,形象又伟岸高大一点。 他总能站在比自己更高的高度,无论现实还是精神层次。 许念突然想到自己都没问过黎晏声年轻时候的事,刚才听他讲,才发现精彩的很,从他腿上坐起,半跪在他身边:“那你再跟我讲讲,你初恋的事吧。” 黎晏声眨眨眼。 许念这脑迴路跳的太快,他一时招架不住。 初恋就是江禾,但他好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念:“好奇。” “你除了江禾,难道就没喜欢过別人?暗恋的也行,或者有好感的也算,说来听听。” 黎晏声抿了下唇:“没有,真没有,我们那时候都很保守,不存在……” 许念截断他的话:“你刚才还说你们那个年代思想都很开放呢,百废待兴,百花齐放,现在又说保守。” 黎晏声挠挠眉心:“我说的都是极个例,绝大多数都是勤劳本分质朴的,更不可能像现在拿谈恋爱当儿戏。” 许念知道他就是不想说,也不愿理他了,从沙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黎晏声把人拽回:“怎么说走就走,我都陪你聊这么半天,你也陪陪我。” 许念被他拽的,跌了个满怀:“聊什么。” 黎晏声在她唇瓣落吻:“你说呢?今天任务还没交呢,你不验收一下?” 许念:“……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你那个年代的人,真是嘴上保守,行为开放。” 黎晏声:“……这不是情之所至,喜欢你才会这样嘛,喜欢就是想要抱抱,亲亲,嗯,你懂吧。” 许念摇头:“我不懂,我不懂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有精神头,都五十了,不是应该保温杯里泡枸杞,养养生了吗?” 黎晏声吞喉。 怎么有种被人戳破隱秘的小尷尬。 但男人最怕的就是说他不行,堪比核武器,把许念抱起,就丟臥室大床,吃干抹净,他自己还望著许念反思。 应该还行。 许念应该不会是表演给他看,取悦他的那种人。 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有时候很影响夫妻感情。 许念年轻啊,这要是不给她伺候好,万一心生不满,哪天醒过味儿来,再一脚给他瞪了可咋整。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 既打击他做男人的自信心,又打击他好不容易谈场恋爱,还失败告终,他决定听许念的话,明天保温杯里再多放点枸杞。 - 许念倒没觉得黎晏声不行。 主要她没其他对比。 再加上她特別爱,爱才是催化这件事的原始动力。 黎晏声服务意识又很强,虽说野是野了点,但粗中有细,许念还是满意的,並且渐渐品尝出滋味。 只是她不太放得开,亏得黎晏声够野,才能带她慢慢体验各种乐趣。 关起门来的事,又没人知道,实在无需过多娇矜。 - 许念趴他怀里,正回味。 黎晏声手机响了。 可能江禾的事过去太久,让她都忘了黎晏声还有个宝贝闺女呢。 只是电话不是她打的,是刘秘书发来的讯息,跟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下妮妮的情况。 小姑娘又被打了,但不是同学打的,是被人控诉她勾引自己老公,人家气不过才给她打了,但妮妮否认,说是被男人强迫的,並且闹到了局子里,刘秘书不敢擅做黎晏声的主,只好给他打电话请示。 黎晏声眉心蹙紧。 他想到江禾。 但又不敢相信从小看著长大,听话乖巧的女儿能干出这种事。 锁上屏幕,沉思半晌,拍了拍许念:“我得去处理点事,你在家等我。” 第129章 爸,你相信我 许念是趴在黎晏声胸口的。 黎晏声看手机时,也没躲,所以信息的內容全都落在她眼里。 许念抬身,黎晏声便下床穿衣服。 末了想到什么,转头对许念问:“你会不会生气?” 许念抿唇。 她倒不是生气,是同样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又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闷闷的。 黎晏声意识到自己应该照顾一下许念感受,毕竟没女人能大度至此,许念已经算是很懂事很体谅的,但爱是相互的。 他捏著手机踌躇:“你要不想让我去,我就让刘秘书先处理一下。” 许念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应该尽爸爸的责任。” 她顿了口气:“你先去看看吧,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刘秘书毕竟是外人,妮妮可能现在很需要你。” 黎晏声唇峰微濡。 盯著许念仔细观察蛛丝马跡,生怕两人再为这事起齟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真不会生气?” 许念已经从床上坐起:“不生气,我知道这是你做爸爸应的责任。” 黎晏声想到妮妮的身世,自己都觉得偏心太过。 许念是不知情的,所以她体谅懂事,但这种懂事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迁就,黎晏声一屁股坐到床边,盯著地板沉思。 “算了,她现在在派出所,我也不方便露面,我让刘秘书处理,明天再找时间问问情况。” 许念:“这能行吗?” 黎晏声像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小刘不会这点事都办不好,主要是妮妮……” 他担心的是妮妮真跟江禾学坏了。 这几年妮妮一直表现的很乖巧,也很上进,黎晏声是欣慰的,但平白无故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是冤枉还是她也跟江禾一样? 许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黎晏声肯定是因为自己才不去的。 她安抚道:“你不用顾虑我,她毕竟出事,你去看一下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黎晏声摇头,眼睛还匯焦在某个点:“不急这一会儿,明天再说吧。” 他躺到许念腿上,抱著她的腰,把脸埋进腹中。 这是黎晏声心烦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许念怀里找慰藉。 许念觉得他偶尔特別像个孩子。 - 黎晏声第二天见到妮妮时,她脸上还印著昨晚没消退的红肿印。 看得出对方下手挺狠。 刘秘书后来跟他匯报清楚来龙去脉。 是妮妮上门做家教,但那天女主人带著孩子出门,回来的晚点,妮妮在家等,男主人不知道老婆在家里安了针孔摄像头,正好把他胡搞的画面拍下来。 那个视频黎晏声看过,倒不是妮妮主动,只是视频里的声音不清晰,听不清两人都说什么,男人先是摸著妮妮的手讲了几句话,继而手越来越不老实,压著妮妮正要在沙发行不轨之事,衣服都脱一半,老婆杀回来了。 男人不清楚妮妮身份,眼见事情败露,一口咬定是妮妮勾引的他。 警也是女主人报的,就想把事闹大,让妮妮身败名裂。 要不是刘秘书压著,今天这事学校就得知道。 黎晏声顶住口气,没说话,女儿先哭出声:“爸,你相信我,真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没有勾引谁,我也不需要那样做。” 黎晏声看向女儿。 他的確也给妮妮找不出什么理由,让她值得这么做。 黎晏声多少了解妮妮,自小心气高傲,隨她妈,黎晏声现在就是怕她太像,太隨,真做出跟江禾一样的事。 “那为什么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没说,甚至还一次次去。” 女主人甩出的视频证据,根本不是一份,是许多份,自己老公跟妮妮有过的亲密举止,譬如摸摸手,揽揽肩膀,只是没最后一次进行的深。 妮妮哭更凶:“因为我需要钱,而且,而且我也不敢跟你说啊。” “我知道许念回来了,也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更清楚妈妈跟许念之间的恩怨,你以后肯定是要和她在一起的,况且我也成年,我知道你上次跟我发微信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在许念面前出现,因为你怕她生气,所以我就不敢打扰你。” “我想过跟你求助,可我怕……” 她啜泣哽咽:“怕你会因为许念不管我。” “我已经体会到失去妈妈的滋味了,我不想再体会失去爸爸,起码你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我还能骗自己,骗自己说生活还跟从前一样,爸爸心里是爱我的,只是他太忙,我的事情我能处理,无非就是占我点便宜,可我需要钱给妈妈看病,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公主了,我必须忍著,我也没想过他会那么恶劣,越来越过分,最后还倒打一耙。” 黎晏声听得掐了掐眉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况且,许念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从来都没有把大人的是非恩怨牵扯在你身边,你干嘛老往自己身上揽。” 妮妮委屈:“可是爸爸,你难道不承认,你这几年就是很冷淡我,很疏远我?” 黎晏声不说话。 捫心自问,黎晏声也的確因为江禾,对女儿產生过逃避,特別是许念不在的这几年,他不愿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要想到,就会对许念和那两个孩子愧疚更甚。 懊悔,加之思念,黎晏声根本承受不住。 人是有本能的。 本能让他逃避自己感到疼痛的部分。 可黎晏声也没有完全不管妮妮,该他做到的事,他都做了,只是见面次数非常少。 但妮妮很敏感,特別是遭受这么大变故。 黎晏声像被戳中內心某种隱秘。 他也觉得这几年跟妮妮走远,把这孩子害了。 端正坐姿,音量低醇。 “我以后儘量找时间,跟你见面,吃顿饭,说说话,但我不能接受,你学坏。” 他目光凛寒的刺向女儿。 这件事,他现在也无法定夺,女儿究竟在其中占了几分错处。 况且那个男人也的確不是正人君子,是有前科的。 妮妮还年轻,几分引诱,几分哄溺,足以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委身於他。 黎晏声不愿相信,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竟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没有体面的事。 “別学你妈妈,你也看到了她的下场。” “我不希望你万劫不復。” 妮妮被黎晏声的目光震慑。 她抿了抿唇,依旧梨花带雨的垂泪:“爸,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没有,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况且你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男人。” “我要找也只会照著你这种標准找啊。” “爸,你相信我。” 第130章 两人相互惯孩子 妮妮哭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睛红红的,睫毛一颤一颤。 “爸,我知道你现在对妈妈心有芥蒂,更知道我是妈妈对不起你的证据,你討厌我,甚至不喜欢我了,我都能理解,可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你说我不跟你讲,是因为我害怕啊,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难道还要往你身上贴,让你更討厌我,更厌恶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失去跟爸爸最后的一点连接,所以我努力懂事,努力的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希望你能不要因为妈妈迁怒我,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冤枉我,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妮妮哭的倒有几分真心。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出现割裂,仿佛从此生活在两个世界。 她比任何人都不甘心,更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所以她委屈,她愤怒,她更看不得有人占有了曾经属於她的一切。 许念跟黎晏声过得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她什么都没了。 而有人却鳩占鹊巢,吞没她所有幸福。 她怎么可能没怨气。 黎晏声望著她,心底有几分鬆动。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苦,这几年也算把苦都吃尽。 他抿过唇峰:“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但以后……” 话未说完,妮妮摔门而去。 黎晏声嘆息,回家时脸色不太好。 许念知道他今天肯定会要处理妮妮的事,可又不敢多问。 因为她的身份太尷尬,说什么都难免会落些话柄,好像她不让黎晏声管孩子似的,所以即使看出来,也没有过问。 她不想让黎晏声难做。 但黎晏声倒是坦白,拉著许念,犹豫著问。 “你恨我吗?”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望著她眉眼,觉得自己真是又犯糊涂。 许念如果恨自己,估计早就离他八百丈远,哪儿还会知道他生病,立刻跑回来看看自己。 可许念心里就没有一点嗔怪嗔怨吗?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个话题。 他怕再给许念勾起心伤,从而厌弃他。 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外套的內衬口袋,掏出枚戒指。 那是两人当年的婚戒。 许念亲自挑的,可黎晏声还没来得及戴她手上,所有一切,就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些年他除了自己手上那只,属於许念的这个,他也贴身收著。 “你还愿意要它吗?” 这话一语双关,就像问许念还愿不愿意要自己。 黎晏声迫切的想要用什么来捆绑住两人关係。 婚戒是最好的证明。 许念望著那枚戒指,回忆起曾经。 她颤了颤睫,目光挪向黎晏声:“你觉得,合適吗?” 黎晏声没弄懂她话里意思,只感受到许念拒绝,手有些颓丧后撤。 事实上他也的確没资格再问这话。 刚才被恐惧激昏了头,让他不自觉释放占有。 许念瞧出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不说清楚,怕老东西想偏,更怕他血压高,犯心臟病,解释:“你身份太特殊,况且过去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你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如果我们连婚戒都戴上,不做实证据?” 她循循善诱,企图让黎晏声恢復清醒理智:“有些事,要讲缘分,我跟你,大概是无缘吧。” 她说著也嘆了口气。 黎晏声现在的一切,是付出很多代价换来的,如果前功尽弃,那之前吃的苦,也就白吃了,包括许念为他自担污名。 黎晏声听懂了,可心里难受。 他不愿承认跟许念此生无缘,戒圈在掌心攥紧。 第二天黎晏声就把之前准备求婚的钻戒拿给许念。 蒂芙尼经典款。 恆久流传。 这次也没经过许念同意,直接套她手上。 “你不愿意戴那个婚戒就不戴了,可这个没关係,没人会看出来跟我的是一对。” “你別再拒绝。” “就当,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 许念垂眸,看著那枚切割完美的六爪钻戒,又看看黎晏声,没驳他心意。 因为她现在已经很了解黎晏声,也知道黎晏声害怕什么,接受这枚钻戒,等同於她重新接纳黎晏声。 事实上她从来没將黎晏声在心里剔除过。 否则她不会回到黎晏声身边,更不会住进这栋房子。 她的行为就表明立场。 这五年於她而言,只有悲伤和难过,却独独不曾生恨。 黎晏声没想到许念答应的这么痛快,提前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有点意外,但更多是欣喜。 那段时间是两人最好的时光。 虽没有形式上的红本本,却如同做了夫妻,恩爱中掺杂著默契。 黎晏声仕途顺遂,许念也步步高升。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报社甚至还给她调整职位,只是被许念拒绝。 这种裙带关係,太明显。 她既不想给黎晏声带来麻烦,也无心留恋权势。 她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即便如此,许念都依旧很忙,但再忙也忙不过黎晏声。 不过这种势均力敌的发展,倒给两人製造了不一样的甜蜜。 譬如今天,许念应酬的地方,就跟黎晏声在同一处。 包厢之间距离不过百米,黎晏声也要在微信发个不停。 “你那边几点结束?” 许念回:“快了,应该比你早。” 黎晏声:“那你等我,一起回去。” 许念犹豫,最终答应。 主要不答应不行。 老东西会缠著她一通折腾,问出那句都问过八百回的话题: “许念,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你嫌弃我。” 许念整天跟哄孩子似的哄他,因为不哄老东西就敢血压高给你看,是真高,要么就吭哧瘪肚的闷头委屈,然后大半夜的给自己憋出心跳紊乱,速效救心丸含嘴里。 许念招架不住这种磨人。 爱让她学会投降,几乎被黎晏声吃死。 黎晏声呢,更会顺杆爬,许念越惯,他就越黏人,丝毫没有为老不尊的羞耻,恰恰还很沉溺这种无底线的温柔乡。 外面装的一本正经,挥斥方遒,回家就成了哼哼唧唧要肉吃的小狗。 对许念来说,是享受,也挺累人。 老东西精神头实在太好。 她锁紧屏幕,到卫生间洗脸。 饭桌上喝了点酒,借著这个空档出来透透气。 刚拐过卫生间走廊,便听见里面传来黎晏声说话的音量,不过不是他本人,更像是黎晏声新闻里的。 她还有点好奇,走进去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正抱著手机刷视频。 估计是许念出现的突然,她嚇了一跳,赶紧把音量调低,匆匆忙忙跑出去。 许念没多想,甚至觉得挺奇妙。 站在镜子前,望著已经褪去青涩稚嫩的自己,回忆起年少时,她也是这样不大的年纪,把黎晏声奉为高不可攀的神明,从未敢想有一天能將月亮私藏,更没想过黎晏声私底下会是那副黏糊糊的样子,这一切都出乎她所料。 感慨命运有时候很神奇。 你永远不知道它未来会带给你怎样的礼物。 黎晏声今天结束的出奇早,许念还很诧异,往日都是自己等他。 循著黎晏声发来的位置,她推开休息室门,刚才在卫生间碰到的姑娘,正给黎晏声倒茶水,朝许念的方向瞥过一眼,嚇得手里水杯不稳,全泼黎晏声身上。 八分烫的茶水,算不上滚沸,但浇在腿上也挺烫,黎晏声皱了下眉,刚要从沙发站起,那姑娘手忙脚乱的帮他擦。 大腿根的位置,都挺敏感,只是敏感的点不同。 小姑娘是羞臊,许念是不知道这里有人,黎晏声不知酒热,还是紧张许念误会,挥了下手,吩咐:“不用擦了,你出去吧。” 小姑娘咬唇:“领导,我不是故意的,我……” 黎晏声不愿多囉嗦:“没事,没人知道,不会说你,出去吧。” 小姑娘这才站直身子,又望著黎晏声看了一眼,才转身,经过许念身边时,还点头跟她示意,许念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小姑娘看样子是真嚇坏了,毕竟在这里得罪客人是很严重的事。 许念没深想,只当她是震慑於黎晏声身份。 黎晏声已经走她面前,挑正她下巴: “又喝酒?” 许念撅了噘嘴,也像个小孩似的往黎晏声怀里赖:“一点点。” 他俩是对著撒娇。 “不过都在我酒量范围之內,你知道,完全不喝肯定不行,我有分寸。” 黎晏声顺著她的发,在她唇瓣咬。 他不想让许念喝酒,参加这种应酬,可许念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愿活在黎晏声背后,让他替自己摆平一切。 当年的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许念仍然心有余悸。 她非常清楚黎晏声的环境有多复杂,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爱他。 黎晏声一沾著许念,就容易上头,气息越发不稳。 许念挣扎著推他:“你疯啦,这是在外面。” 黎晏声吻著在她耳边轻喃:“没事,有人看著,没人会进来。” 许念:“……” “回家,回家不行吗?” 黎晏声:“谁让你不听话!” “你知道你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多诱人吗?” 许念:“……” “那也不能在这啊。” 这老东西不分时间场合,並且许念现在很惯他,他就越发大胆,有次直接在车里。 许念原本是个在那种场景,做那种事,想都不敢想的,硬生生被黎晏声带的啥都得陪他放纵。 因为黎晏声太会上纲上线。 许念拒绝,就是不爱他。 那帽子能给许念压死。 最后还是陪著老东西尽兴,才肯放她起身。 刚才那身衣服彻底没法穿了,许念去外面找刘秘书,让他给黎晏声拿套衣服,结果又看见那个姑娘,正跟刘秘书哭,但距离远,两人说话音量也小,许念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刘秘书见许念从休息室出来,冲他招了招手,也顾不上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赶紧跑过去,然后让人去车里给黎晏声拿备用的。 那小姑娘也跟著泪眼婆娑的看向许念,眼神有点复杂,许念回休息室就问黎晏声:“刚才那个服务生,跟刘秘书什么关係,她好像在跟刘秘书哭。” 黎晏声还正回味。 男人在这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不甚在意其他:“跟小刘?她跟小刘没什么关係,估计是害怕挨训,找小刘说情。” 门口有人敲门。 打断许念思绪。 她接过递来的衣服,拿给黎晏声:“我先去车里等你。” 黎晏声急切:“干嘛那么著急,一起。” 许念:“我已经听你的了,现在你得听我的,咱俩別老一起走,太招摇。” 黎晏声抿唇。 他觉得许念比他还讲原则,但这种原则是出於爱他,点了下头,许念就先出门。 刚走一半,被小姑娘拦住。 那姑娘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怯懦中透著影影绰绰,像鼓足勇气,开口:“您,您是黎先生爱人?” 许念被她这称呼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左右看看没人,才赶紧纠正:“我不是,你认错了。” 小姑娘抿了下唇:“但我知道您跟他关係肯定不一般,刚才,刚才我都听见了。” 许念一时搞不清这姑娘动机,调转话峰:“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赶紧解释:“您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是您看到了,我不小心弄湿黎先生衣服,我,我害怕,所以您能不能替我说说情,千万別为这事开除我,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万一丟了工作,我连给奶奶买药的钱都付不起。” “求求您了,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却能救我和奶奶的命。” 许念不敢擅端黎夫人架子,更不敢应和: “这事你去跟刘秘书说,更好。” 她只能说这么多,不可能在別人面前承认跟黎晏声的关係。 走廊有人经过。 她朝小姑娘点了下头,绕过人快步离开。 但回去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对著黎晏声问: “刚才那个服务生,是不是认识你?” 第131章 老绿茶加磨人精 “为什么这样问?” 许念將刚才的事跟黎晏声复述一遍: “上次弄脏你衣服的,也是她?” 黎晏声点头。 许念陷入沉思。 但望著黎晏声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想到他往日的做派,以及最近一天两回的“报备”,许念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姑娘大概真的很恐慌,所以才会跑到她和刘秘书面前。 许念是吃过苦的,是从最底层一点点走过来的,她知道普通人活著多不易,有些人一顿饭的钱,就是许多人奋斗一生都赚不来的数字。 现实就这么血淋淋残酷。 她动了惻隱之心,觉得不该胡思乱想,污衊一个女孩子清白。 黎晏声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和她有关係?” 许念顿了顿,摇头:“没有。” 黎晏声骤然拉近和许念的距离,像有点著急:“我绝对没和她有什么不正当关係,许念,你得相信我,要不我让她跟你解释清楚。” 末了又决定:“算了,我让人把她调走,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这行不行。” 许念转忧为笑。 她也没说啥,老东西这么紧张做什么。 刚才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跟刘秘书哭完跟我哭,就怕得罪你,结果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弄走,你知道你隨隨便便吩咐下去的事,对她意味著什么吗?她领导肯定觉得她工作有问题,丟饭碗是肯定的。” 黎晏声:“我不是怕你多想吗,万一你再为这事跟我闹脾气,得不偿失,做回恶人就做吧。” 许念被他哄的很受用,咬在他耳边悄咪咪说了句什么,黎晏声嘴角上扬,眼里又发出精光,气息都跟著粗重。 回家刚进门,就把许念困怀里,追著问:“穿上看看。” 许念无语:“刚吃完,还要,身子骨吃得消吗。” 黎晏声最闹心这种话:“你穿上试试不就知道。” 许念:“还没买。” 黎晏声:“……” “又骗我!” 许念:“不骗你,下次,下次你表现好,穿给你看。” 黎晏声心口躁动。 他活了半辈子,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许念好像真有点开窍了。 咬著许念唇瓣就想吻,被许念用手挡住:“我累了,而且明天早起我得赶行程,去外地。” 黎晏声犹如冷水浇头,刚刚还喜上眉梢的面容,陡然有些僵硬:“去哪儿,你怎么没说。” 许念:“现在说又不晚,就几天,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不想跟许念分开,这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可不想失去,一天见不著心里就空落落的。 撒著娇的赖:“就不能推给老周?” 许念:“老周又不是我下属,更不是我奴隶,我怎么好什么都不管,老麻烦人家,再说,你就不怕我欠他人情太多,以后还不清,只能以身相许?” 黎晏声想想也是。 他私心真的很想许念每天围著他转,可也清楚,这是很自私的占有欲,他不想犯跟从前一样的错误,只能闭嘴应允,结果许念走的第一天,黎晏声就特別不適应,一回家,空荡荡的,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孤寡老人。 脱了外套,给许念打视频电话,许念还给掛了,不过很快回过消息。 “在忙,等会打给你。” 黎晏声只好坐沙发等,等的度秒如年,捏著手机滑来滑去,都是些让他心烦的消息,最后將手机一扔,仰头望著天花板,心跟隨许念飞到远方。 过了很久,也不见许念消息,他有点坐不住,又捡起手机催,指腹在聊天框刪刪写写,最终发过去:“我感觉胸口好闷,呼吸不顺畅。” 许念几乎秒回:“是不是心臟不舒服?赶紧打120。” 黎晏声:“没事,我含点速效救心丸就好。” 许念电话追进来,黎晏声唇角勾笑,心想我还治不了你? 不过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收敛笑容,面容严峻,看著倒真像不舒服的样子。 许念明显是站在酒店走廊:“你怎么搞的,喝酒了吗?你一个人在家,別嚇我,赶紧给刘秘书打电话,不行你这几天去医院住吧。” 黎晏声:“没事,大晚上的,別兴师动眾折腾人了。” 许念抿唇,眉目中满是忧虑:“你听话行不行。” 黎晏声望著屏幕中许念的模样,语调幽幽:“我想你了。” 许念:“……我早上才出门,还没24小时呢。” 黎晏声:“你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一回来,都觉得屋里好冷,估计心臟不舒服,就是冷的。” 许念:“咱家地暖热的都能穿短袖,你別太夸张!” 黎晏声委屈巴巴:“许念,你不心疼我了。” 许念扶额。 语气柔腻几分:“我心疼,当然心疼,要不然怎么会赶紧跑出来给你打电话,老周还在屋里呢,你快別让我著急了,赶紧去医院,心臟的事能硬抗吗?” 黎晏声一听老周,原本平稳的心跳,瞬间真的突突起来。 他虽然知道许念这次出门,老周也在,但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他还跑许念房间干什么。 孤男寡女。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老周对许念一直图谋不轨,这让他危机感瞬间拉满,可又不能明说,只能拐著弯的阴阳怪气:“这么晚,还没忙完啊,你俩真是志同道合的好搭档。” 许念看出黎晏声醋罈子又开始酸,哄溺:“老周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只要我不同意,他绝对不可能干出格的事,我俩就是对下工作,你不能让我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吧,再说,你工作就不接触女的?” 黎晏声憋憋囊囊的耷拉眉眼。 他怕的就是日復一日,老周再把许念磨心软,毕竟俩人实际相处时间,比自己跟许念都长,他还让许念受过那么大伤害,年纪也一天天渐长,万一许念看不上他了呢。 绿茶男上身:“那你忙吧,等你们忙完,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黎晏声可怜兮兮:“我掛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知道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你不用顾虑我,我自己在家能照顾好自己。” 许念:“……要不还是给刘秘书打个电话吧。” 黎晏声:“不用,我能坚持。” 他窝进沙发,胳膊压在面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难受还是难过。 “快进去吧,外面冷,而且老周还等著呢。” 许念:“……” “我马上结束,你等著。” 黎晏声:“嗯,不著急,你们慢慢忙,多晚我都等。” 许念真拿他一点招都没有。 很快回了房间,过了十分钟,赶紧把视频电话又给黎晏声打过。 “你行不行,到底是不是装的。” 黎晏声还蒙著脸:“许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谁家好人没事装病,我真不舒服。” 许念:“那你还不去医院。” 黎晏声:“没事,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 许念:“……” “你確定不是装的?” “你最好是装的,要不我会担心。” 黎晏声终於把胳膊挪开,嘴角溢出点笑:“刚才的確很不舒服,但看你这么关心我,我就舒服多了,也不难受了。” 许念:“……” 她就知道是装的! 黎晏声这招用了不是一次两次,有次许念不想理他,结果假的就变真的,从那以后许念就不敢惹他。 老头真敢嘎嘣给你看。 许念仰进大床,举著手机,心內安寧一点。 “要不要睡觉,你別老熬夜,多休息,每天不累吗?” 黎晏声:“还行,年轻时就觉少,也不觉得累,你睡不睡?” 许念:“我洗个澡就睡。” 黎晏声:“那你快去洗,洗完一起睡。” 许念:“行吧,那我先掛了,待会希望告诉你。” 黎晏声:“別掛,我看你洗。” 许念:“……”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事!” 黎晏声:“这怎么算不正经,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我摸不著抱不到的,你还不让我看看。” 许念:“不行,感觉怪怪的。” 黎晏声闹脾气:“你知道看不见你多难受吗,白天给你发消息,你回的也特別慢,忙嘛,我能理解,晚上你还不陪我。” “再说我看看你洗澡怎么了,你要不让我看,你信不信我明晚就杀过去亲手帮你洗。” 鑑於知道黎晏声真乾的出这种事,许念最终屈服。 她以前暗恋时,怎么就没想到黎晏声会这么黏人呢? 从他那张脸,哪儿能看出私底下就是个磨人精啊。 嘆了口气,顺从的下床,把手机放在浴室的洗手池台。 平著放的:“那我先洗澡。” 黎晏声:“你竖起来,你对著浴室。” 许念:“……” 黎晏声:“乖,听话。” 许念只好把手机架在纸抽盒,正好能看清洗澡的春色。 黎晏声凝神注视,胸口躁动,手不听使唤的,就摁了下录屏。 - 许念出差六天。 黎晏声就抓心挠肝了六天。 回程的机票是中午到北京的,黎晏声公务都不管了,直接杀去机场接她。 小別胜新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著许念索取个没完。 中途他还想拍视频,被许念拒绝。 “你发什么疯,这种东西怎么能拍下来,万一落在別人手里怎么办?” 黎晏声眯著眼,享受的轻笑:“我手机都是加密的,防窃听防黑客。” 许念想想也对,但还是不明白黎晏声怎么又多添了这种癖好,以前也没有过啊。 “你拍这个干嘛,多难为情。” 黎晏声嗜狠:“那还不是你现在太忙,忙到都没时间陪我,动不动就出差,一跑跑好几年,我不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以后你不在,我就靠这个慰藉。” 许念:“……” “我觉得你好陌生,你一点都不像我想像中的样子。” 黎晏声:“后悔了?” 许念没说话,黎晏声咬住她唇瓣。 “后悔也没用,你跑不掉,我也不让你跑。” “你得对我负责任。” 许念:“我觉得你很,很那个……” 黎晏声:“哪个?” 许念憋了半晌,才憋出那个词:“闷骚。” 年龄的鸿沟再次出现。 黎晏声只听过这个词,但並不太了解什么意思:“什么叫闷骚。” 许念:“就是看著一本正经,其实私底下,花花肠子多得很。” 黎晏声:“我又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你不能这么说我,我还是挺认真挺传统的。” 许念:“我真没看出你传统,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好像守旧派,太保守了。” 黎晏声兴奋糊涂了,说话又不经过大脑:“你只是没被开发过,所以还不懂夫妻之间这种乐趣。” 许念心一下坠入谷底。 她是有什么情绪都写脸上的,即使不说,也能被人看出来。 黎晏声脑筋转了两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许念已经揪住了苗头。 “所以你跟江禾也这样?” 黎晏声泄了口气,额头抵在许念颈窝:“宝宝,咱这时候,能不能不提她,真的特扫兴。” 许念:“那谁让你结过婚。” 她蹙眉:“你这经验是不是都跟江禾摸索出来。” “怪不得花样这么多。” “还非得让我给你穿那种衣服。” “你年轻时是不是比现在更疯?” “体力得比现在强吧。” “长得得也比现在帅吧。” “这好日子都让別人过完了。” “我好亏!” 许念娇嗔,黎晏声听得脑门子冒汗。 这一连串问句谁能顶得住。 舌头都有些打结:“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她没有。” 许念已经脑补出画面:“谁信,你跟她肯定比现在还野。” 她確定以及篤定黎晏声跟別人也是这副模样,心里就酸酸的。 虽然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可不能摆在面前想,一想就会难受。 黎晏声觉得自己彻底被整不行了,翻身滚下,望著天花板愣神,结果许念还补刀。 “你看,你年轻时肯定不这样,你这都不行了。” 她趴在黎晏声胸口,又问出致命的问题。 “她真是你初恋?那你岂不是初吻也给了她?” 黎晏声头皮发麻,掐著太阳穴,闭目嘆息。 “我觉得我哪天要真不行了,估计也是被你嚇得。” “都过去的事,咱能不提了吗?” 他拉著许念手,摸向小腹。 “你要还想有好日子过,別老提她,真的很受影响!” 第132章 不接电话 许念脸颊涨红。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足够坦诚相见,但这么明目张胆她还是有点害羞,把手抽回。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將室內裹著层温柔的昏暗。 黎晏声翻了个身,重新將人抱紧。 “我要不行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音线压的很低,闭目的样子,让人更觉得他像只祈求怜爱的小狗。 他很在意这事。 怕自己变老,怕自己不行,怕许念不再爱他。 许念还被刚才那阵触碰弄得脸红,敷衍著:“我不看重这些。” 黎晏声:“那是你年轻。” “年轻有资本挥霍浪费,自然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在意,可我要是八十岁,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你还爱我吗?” 黎晏声抚过许念小腹,又摸到那块疤痕。 未出世的孩子,原本是他和许念最深的连结。 他年轻时,没这么在意过孩子,跟江禾结婚,也只是在该做什么的年纪,就做了什么事,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如同他这个人的性子。 后来发生的事,打破这种平稳,可他依旧坚信人生也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这点事。 理想主义者,都有自己更崇高的信念。 而许念是意料之外。 是他从未敢想,却闯入他世界的天使。 铁树开花,老木发新枝,让他滋养出想要拥有俗世情爱的执念。 黎晏声掌心攥过她腰圈,把人往怀里锁更紧。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老东西好像又给自己整抑鬱了。 她终於哄了哄。 “爱你,你就是七老八十,我也爱你。” 她说的有点敷衍,可黎晏声却还是勾笑:“不爱也没事。” 他呼吸撩在许念耳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糟老头子,这很正常。” 黎晏声笑容宽厚。 许念抬眼望他,似乎想从黎晏声的神態中揣摩出蛛丝马跡。 黎晏声情绪脆弱敏感的好像一碰就碎。 起码在许念面前是这样。 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而许念还离开五年,把他所有锐气都磨光。 第二天黎晏声就开始晨跑健身,锻炼身体,顺便抽时间打打篮球。 体育场內。 一群荷尔蒙爆表的年轻人中间掺杂著几个明显上年纪的老同志。 黎晏声跟小伙子比不了,但跟那群老胳膊老腿都伸不开的男人还是强许多。 只是身体对抗跨步上篮改为更省力的三分。 人没有必要去拿自己的短板去跟別人的长处硬刚,年轻有年轻的优势,可年长也有年长的好处。 时间沉淀让他更具有大局观,和足够的资本去碾压那群小鲜肉。 毕竟控球时没人真的敢从他手里抢夺,更没人敢和他衝撞。 黎晏声玩了半场,看看时间,该去接许念回家。 摆摆手,换了衣服,让司机將车开到老周家楼下。 许念回京后,因为工作原因,跟老周相处时间开始增多。 虽然出门前跟黎晏声报备了,就怕他多想,可没想到他会来接自己。 黎晏声嘴上大度,心里还是紧张的拈酸吃醋。 他得在许念生活圈子晃,晃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念是属於他的,並且两人恩爱的很,其他打许念主意的最好不要肖想。 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让他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朝楼上瞥。 最后觉得来都来了,他乾脆直接上门又怎样,否则老周可能还不知道他接许念呢。 拉开车门,他缓步朝电梯走。 老周的信息,他都了如指掌。 电梯门开,一层有五户,他朝最里的那间走。 摁下门铃,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老周过来开的门,见到黎晏声,明显微微一愣。 黎晏声:“我找许念,接她回家。” 他说话时,嘴角还溢著点浅淡的笑,有种胜券在握的信心满满。 许念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见到黎晏声更是一愣,惊愣中还有点不满,可她没说话,只是嗔怨的与黎晏声对视。 明明出门时都跟他说清了,他还要跑来,並且今天不是只有她和老周,还有其他几个一起工作的同事。 黎晏声这种不打招呼就擅自做主的隱秘掌控感,让人窒息。 她一直小心翼翼呵护著黎晏声心情,可不代表许念就是个提线木偶,她其实特別反感黎晏声对自己管控过多。 哪怕出於好心,也不是许念想要的。 可黎晏声已经堂而皇之的出现,许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走黎晏声铁定会恼,会觉得下不来台,大晚上的再心臟病犯,折腾她,她可受不了,拎了外套,跟老周交代几句,也没管黎晏声,从他身边绕过,气鼓鼓得朝电梯走。 黎晏声看出来了,跟过去。 “不高兴?” 许念依旧不说话。 电梯门开,许念自顾自进去,黎晏声摁下一层键,电梯缓缓下行,许念才终於开口。 “你下次,你下次能不能別这样,你让我很难堪。” 黎晏声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脸,陡然有些阴沉,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硬著头皮哄:“怎么了,接你回家不行?” 许念:“那你好歹说一声啊,你发条简讯,或者告诉我你到了,我忙完自然来找你,你直接上楼敲门算怎么回事?” 黎晏声顶住口气,但音色还是沉稳和缓的:“我为什么不可以上楼敲门?我就这么见不得人?还是你跟老周……” 他抿了下唇。 今天黎晏声还算有脑子,没脱口而出那些伤人的话。 继而调转话峰道歉:“我不知道你们很多人,你今天只提了老周,我以为就你们两个,所以……” “所以你就必须来宣誓主权?” 许念抬眼瞪他:“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就是你的私有物,不代表我天天都要围著你转,况且就算只有我和老周两个人又怎样,我们两个清清白白,老周从来没对我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和他有单独时间相处,一起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以你为先,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我刚让自己生活回到正轨,你为什么非要搞破坏。” 黎晏声碾了下牙根。 许念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指责,可明明今天他是好心来接许念的。 虽然,虽然他包藏了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可情意的確是好的,许念不领情就算了,还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数落,黎晏声气压跌到谷底。 但鑑於他不想和许念吵架,闭嘴没有出声。 言多必失,少说少错。 许念闹情绪的时候,如果哄不好,起码少招她烦也行。 回家路上,就连司机都看出两人今天气场不对。 一句话没有。 全都板正的各坐各的。 往日他俩可不这样,好的蜜里调油,丝毫不拿司机当人。 以至於司机今天开车都格外稳,但又暗戳戳的踩紧油门,想快点把这两尊大佛送回去。 他俩明显都在憋著。 可以当著外人秀恩爱,但没办法当著外人吵架。 特別是许念,她根本就不是悍妇类型的。 中途许念手机响,是老周发来的语音条,她转为文字看。 黎晏声目光跟著瞥。 一条两条他还能忍,可两人说起来就没完,关键许念还不理他,他情绪又开始上头。 “你不用转文字,人家给你发的语音,转文字多麻烦,反正我也没权利管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念咽了口气,快速给老周回完消息,锁上屏幕,也不再理。 但老周很多消息,是发在几人的工作群,所以手机还是震个不停,许念原本就是顾虑黎晏声感受,打算回家再看的,黎晏声阴阳怪气。 “怎么不回了,万一找你是很要紧的事,被我耽误了怎么办。” “我今天的確做错了,我不该来接你,打扰你们工作。” “下次不会了。” 许念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但凡气量小点,都得被老东西气死。 可许念太爱他了,並且脾气好,能忍,硬生生憋住没回嘴。 黎晏声也不再言语。 回了家许念兀自上楼,掀开电脑忙工作,也不搭理黎晏声,黎晏声知道她在慪气,可自己心里也委屈的很,在许念面前溜达两圈,最后还是坐到旁边沙发,看许念到底在忙些什么。 许念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即使知道黎晏声目光就在背后紧盯著她的电脑屏幕,她也没管。 过了会老周从两人四下的对话框发来消息。 “没事吧,那老头没欺负你吧。” 许念看清这句话,用快捷键迅速切换別的页面时,已经晚了。 黎晏声尽收眼底。 搭在膝头的指骨微碾,腮线绷的冷硬。 老周喊他老东西或许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许念藏什么。 而且老头这个称呼,是许念给他起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许念私底下跟老周吐槽过什么,也用的这个称呼,所以老周才会跟著叫。 黎晏声有气,却隱忍不发,等著许念来哄。 可许念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哄,再加之她也有点闹情绪,两人一时间就僵在那。 原本暖融融的屋子,被这种针锋相对的气场压制的仿佛结冰。 黎晏声最终按捺不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念抿唇。 她的確不知道说什么。 黎晏声等了半晌,等不来想要的回应,一怒之下就要起身离去,可身体跟心都有些恋恋不捨,硬是挪不动位置。 他想只要许念转过头,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是不好听的,带著娇嗔和怨气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肯说。 【你別多想,我俩没什么。】 【老周就是开玩笑】 说什么都好。 可许念没有。 电脑还在弹出提示音,老周头像亮了又亮,许念却不敢打开,这无疑增加了黎晏声恼怒。 他又问了一遍:“你不说你俩没什么吗,没什么,所以私底下一起骂我老东西?” 许念终於肯回头看他一眼。 解释的话就含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黎晏声脸色很嚇人。 这次是真踩到他神经,更踩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和底线了。 他能接受许念骂他老,但接受不了別人这么说,更接受不了许念跟別人这么吐槽。 黎晏声心如死灰。 像自嘲的嗤笑一下,起身,关门离去。 许念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可她不是故意的啊,更没跟老周说过什么,怎么就又闹脾气。 整天都跟哄小孩似的哄他,许念也有点累。 她沉了口气,暂时不想理。 他要走就走,腿长他身上,自己又拦不住。 这种冷战维持了两天,许念就苦思冥想了两天——要不要跟黎晏声继续下去,还是像往常那样,硬憋著什么都不说。 人是会不断成长变化的。 经过五年的分別,特別是知道黎晏声身体不好后,许念就格外珍惜这种跟黎晏声相处的时光。 她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天,而很多人,还活不到三万天。 她十几岁,心里眼里,便只有一个黎晏声。 特別是当桐桐跟她说,黎晏声心臟病犯,住进医院时,许念的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黎晏声真的不在了,去世了,她该怎么办。 本能告诉她的结论,竟然是,她也不想活了。 她突然觉得所有想做的事,都不如黎晏声对她来的重要。 黎晏声在,她仿佛才有力量去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远隔千里,只要知道这世界他存在著,许念就觉得心內安寧。 可一旦黎晏声不在。 天高海阔,地球5.1亿平方公里,都只让她感觉空空荡荡,没了归属。 这样想著,她就不愿再跟黎晏声慪气了。 摸出电话,在对话框刪刪写写,怎么措辞都感觉不对,最后直接拨过电话。 对面响过很久都没接。 许念有点丧气。 这老头怎么气性这么大,她都主动低头了,结果还不接自己电话。 不过想到黎晏声从没有这样过,而且他有时候忙起来,手机会静音,也有没听见的可能,许念又拨了他的公务电话。 这次也是响了半天,才接通。 这电话一般在刘秘书手里。 许念音量婉转:“呃,他在忙吗,我找他有点事。” 刘秘书顿了顿。 看向休息室內的房间,知道许念没事是不会打这个手机的,更知道黎晏声房间里还有谁,只能应和道:“在开会,可能不方便,您有什么事,我帮您转达。” 第133章 玩脱了 许念沉默。 她不知道黎晏声是真的在忙,还是不想理自己。 “他真的,在开会?” 刘秘书心都吊到嗓子,但语调还算平稳:“对,要不我现在进去帮您通传一声?” 许念抿唇:“不用,我等他忙完再说。” 刘秘书:“好,那待会我就说您来过电话。” 许念捏著电话的手攥紧。 她在想要不要哄哄黎晏声:“他在单位,还是外面。” 刘秘书实言相告:“在外面。” 许念:“大概几点结束,他今天还有別的行程吗?” 刘秘书看了眼手錶,又看看休息室的门,他越发篤定许念就是在查岗。 “可能还有几个小时。” 末了又像是补充的询问:“您要过来吗,我派车去接您。” 刘秘书將话都摊开,许念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去找黎晏声的话。 这看起来真像不放心他,要过去盯盯他的稍一样。 “不用。” 许念拒绝:“你让他忙完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刘秘书:“好的。” 掛断电话,许念还有些羞臊的脸热。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不知该怎么处理矛盾,往常冷战都是黎晏声哄她,自己主动低过头,才知道做这种事也需要莫大勇气。 许念抱膝,將脸埋进胳膊,静静等待黎晏声忙完。 可一连等到很晚,手机都没有过响动。 许念丧气。 想给刘秘书再打个电话,又觉得唐突。 两人的私事,总闹到外人面前,多丟脸,况且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黎夫人,总不好对黎晏声身边的都颐指气使。 正踌躇,突然想到上次闹矛盾,黎晏声怕她多想,给两人手机安了个定位系统,等於许念的手机,能时时看到黎晏声的位置,黎晏声也能时时看到许念的。 许念没点开过,因为不需要。 两人恨不得做什么都跟对方讲一句,况且黎晏声连定位都装了,他还能背著自己干坏事吗?他就差再安个时时录音,好让许念听见自己每天跟谁见面,说什么话。 许念顺著黎晏声的位置,下楼打车,到了门口,因为没预约,更不是內部牌照,不得已,才只好再给留刘秘书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来接黎晏声回家。 刘秘书挠了挠头,但职业素养让他应对如流:“稍等,我派人下去接您。” 转脸赶紧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刚才他已经见小姑娘梨花带雨的出去了,否则他还不敢现在敲门。 不光是许念误会,刘秘书也搞不清黎晏声跟刚才那个小姑娘在房间里都做了什么,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需要保证黎晏声现在是否衣冠整齐,別让许念看出破绽,否则俩人闹矛盾,就是他这个做秘书的没尽到职责。 【知道许念来,为什么不说。】 他跟司机一样,都明白许念在黎晏声心中的位置。 起码目前没有蛛丝马跡表明,黎晏声不在意许念了,所以他们都得拿许念当黎夫人看。 黎晏声坐在沙发,领口的衬衫松松垮垮解著两粒,胳膊抵在额心,看的出酒劲儿还没消,听见刘秘书进门,也没动过身子。 刘秘书:“许记者刚才来过电话,说她在外面,接您回家。” 黎晏声胳膊蹭的从脸框拿下,显然有些没意料到:“怎么不早说。” 刘秘书抿了下唇,心想刚才你不是不方便吗,他也不敢进来通报啊。 黎晏声繫著衬衫领口,说著就要从沙发站起,手刚撑过沙发扶手,他动作又止住,像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仰靠进沙发:“出去接她了吗?” 刘秘书:“我已经派人下去了。” 黎晏声摆摆手,刘秘书便出去。 过了会许念进来,黎晏声还保持刚才的姿势,胳膊遮住他大半面颊,让人看不清他是否睡著。 许念望望刘秘书,躡声躡语的问:“睡著了?” 刘秘书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不清楚,您进去看看。” 说完把门给俩人关上。 许念悄咪咪的走到黎晏声身边,像怕把他惊醒。 黎晏声呼吸匀称,似乎真的睡著。 许念四下望望,虽然暖气打得很足,但睡著还是很容易著凉的,最后將黎晏声的外套拿过,披在他身上。 衣服刚沾到他一点,黎晏声就抬了抬胳膊,露出双炯亮的眼睛,凝视许念。 许念被他盯得心头有些发慌,想说的话卡在唇边,咬了半天都咬不出。 最后还是黎晏声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语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许念鼓足勇气:“想你,我想你了。”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难压的笑,但转瞬即逝,硬绷著一张俊脸挑衅:“我一个老东西,有什么可值得你想的。” 许念:“……” 她就知道黎晏声是为这事过不去。 音色柔软几分:“我没有骂你。” 黎晏声冷哼:“是,是没当我面骂,跟別人合起伙来骂。” 许念:“……” “那老周说什么,我也管不了啊,再说,再说……” 她想说你本来就是老,还不让人说,真霸道! 但鑑於知道黎晏声就在为这事赌气,她是来哄人的,所以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诚恳道歉。 “我真的没有骂过你,我喜欢你,怎么可能会骂你,老周也不是恶意,就是一种调侃。” 黎晏声继续冷哼:“嗯,调侃我老。” 许念:“……” 她嘆出口气,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哄。 黎晏声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態,誓要在许念面前扳回一头。 许念这次的確被他吃住,音色依旧柔溺:“那怎么说,你才能不生气?我给你道歉?” 黎晏声:“你又没骂我,你道什么歉,替老周道歉,你跟他什么关係,就替他道歉?” 许念:“……那,那你也不能让我把老周喊过来,给你道歉吧,况且人家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老头。” 许念声若蚊蝇,最后那几个字,更是咬进喉咙里。 黎晏声將胳膊垂落,两臂搭在扶手,巍然不动的盯紧许念。 许念刚才给他盖衣服,还半弯著腰,现下有点哄不动了,直起身子,只是低垂著头,像个犯错的小孩,等著听训。 黎晏声压了口气,就等著许念能再说点好听的,可人家不说了,还有点觉得他无理取闹。 看著像是道歉,听训,实则一脸不服。 黎晏声就觉得心口更闷。 她怎么就没有暗恋自己时那种勇敢了呢? 譬如,强吻他一下,他不就从了吗。 说话不会说,强吻还不会吗,况且他坐著,许念站著,怎么就不会直接坐他大腿,摁住他把他收拾明白。 越想越来气,黎晏声音色淡淡:“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这几天你自由了,想干什么都没人管,想跟谁见面跟谁见面,想跟谁聊到几点就聊到几点,住老周家也问题,反正我管不著,你也不喜欢被我管,我不招你烦。” 许念眨眨眼,脸颊有些发热。 黎晏声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她分手吗? 许念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的哄过人,也就是以为黎晏声只是在闹脾气,所以她才巴巴跑来,想哄哄老傢伙,可他这是,在赶自己走吗? 许念挑过眼眸看他。 黎晏声面无表情,一副冷漠的样子,让许念感到陌生。 男人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她越发羞臊难安,抿了下唇,掉头就走。 刚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见过的那个服务生,正跟刘秘书哭诉,想再见黎晏声一面,因为她刚刚犯了大忌,趁著给黎晏声送醒酒汤的空档,表白了。 服务生大概言情小说看多了,以为哪个男人喝点酒都会情难自抑,再加之领导今天心情不好,还以为他有需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就敢跑到黎晏声面前倾诉爱意。 她不说还好,黎晏声还蛮可怜这个小姑娘家世坎坷,但说完只让黎晏声觉得她品行不端,转脸就让刘秘书通知这里的负责人给她调走。 小姑娘是从休息室出来,被负责人叫去谈话,才知道的消息。 也不知道许念来了,跑过来还试图能博得黎晏声同情,可门口有人拦著,她都进不去门。 许念出来她才像见到救星,拉著许念的手就楚楚可怜落泪:“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想抢什么名分,我只是喜欢黎先生,所以,所以……” 她梨花带雨的抿咬唇心,似乎也再难以启齿。 可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足够让人明白她的心意。 许念被她拽的一愣,看看她,又看看屋里的黎晏声,黎晏声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像要朝许念走,又迈不动步,掌心因为紧张,微微的有些蜷拢。 如果刚才黎晏声的话,只是让许念感到受伤,那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绝杀。 许念终於搞懂黎晏声为什么会变脸变得这么快了。 原来是身边有新人了。 虽然她从未想过黎晏声会是这样的人,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好像自己都没办法骗自己。 他可是黎晏声啊。 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可这跟许念已经没关係了。 许念是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职业素养让她面对越慌乱的情况就越镇定。 稳了稳呼吸,只是对那个小姑娘说道:“你大概没搞清楚状况,我和你喜欢的黎先生,並无半点关係。” 她轻轻拨开小姑娘的手,又凝神望了望她。 纯而不妖,媚而不惑。 眼神是独属年轻人的稚嫩,莹莹泪光中闪烁著几许简单和质朴,如同当年的许念。 许念哽了下喉。 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大发脾气,更不会揪住黎晏声质问。 她什么都不想再说,绕过几人离去。 - 黎晏声只是想让许念哄哄他,可绝对没想著要跟许念分手,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眼见玩脱,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原地转了两圈,拔腿就往外追。 这要追不上,解释不清楚,他跟许念就算彻底完了。 许念已经咬著牙快步走出大楼。 这里属於园林式景观,即使夜晚也会灯火如炽,古塔小溪映著流水,幽幽静謐中透著雅致。 许念无心赏景,一边走一边叫车。 她想快点离开这里。 黎晏声的车突然在眼前截停,猛地急剎,正好挡住她去路,她绕开,黎晏声已经从车上下来,攥住她的手:“上车。” 许念想挣脱,挣脱不掉。 黎晏声拽的很死,拉著就要把她往车里塞,许念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时候坐他车,受他摆布的,更何况刚才的事对她衝击力太大,她不发作,只是她习惯隱忍,不代表她真的不难过。 “你放开我!” 音量有些大,並且甩的很用力,让黎晏声闻之一愣。 因为许念从没有这样过。 而夜间这里鲜少有人,声线直穿四周,像破空的惊雷,粉碎静謐。 许念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言行有失,屏住呼吸,让自己恢復往日恬淡,音量也压的很平稳:“放开我。” 黎晏声掌心微微松力,却没敢放手,他在衡量放与不放的后果。 最后还是牢牢收紧:“你先上车,我们上车说,这里不方便。” 如果是往常的许念,一定会顾虑黎晏声,乖乖上车,可今天她只是將问题拋回:“既然知道不方便,就不应该这样抓著我,您也不缺人喜欢,实在没必要这样。” 黎晏声抿了下唇。 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许念吃醋,还是不高兴了,连哄带拽,凑近跟许念的距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许念觉得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信任依赖黎晏声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或者说,其实许念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能接受黎晏声阴阳怪气,拈酸吃醋的闹脾气,可自己都已经低三下四的来找他了,他干嘛还要说那种伤人的话,她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服务员出现,黎晏声也会在许念走了之后追出来,虽然端点架子,但无非就想要许念哄他。 可这剧情发展的出乎所有人预料。 黎晏声恼怒而无可奈何,但又不敢对许念发作,音色柔溺几分。 “我已经让刘秘书给她调走了。” “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又没接受,你不能因为这事跟我闹。” “况且你跟老周,我说什么了吗。”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嫌我老,骂我老东西,我还不能被別人喜欢?” 第134章 这买卖划算,你不亏 “所以你就报復我?” 许念都被气笑:“那你现在气消了吗?我们扯平,我有老周喜欢,你也有別人喜欢,实在没必要勉强在一起。” 许念说的镇定,镇定到让黎晏声发慌。 她越是这样情绪平稳,就越代表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晏声不敢再装,恢復死皮赖脸的小狗模式。 “那只许你吃醋,不许我吃醋,再说我又没做什么,你不能判我死刑。”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许念就往车里塞。 今天是他玩太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原本想著让许念哄哄,结果又成他哄许念。 黎晏声心里的小人痛骂自己。 该! 让你吃饱撑得没事干,非要较劲,较又较不过人家,最后自己招的事还得自己处理。 一路默默无言,黎晏声都在思索怎么办。 车到了地下车库停稳,许念没动,黎晏声就也不敢动。 沉了半晌,许念推开车门,黎晏声才赶紧跟下去。 刚进楼梯间,黎晏声就挡在许念面前。 “先说好,上去不能收拾行李,不能走。” 许念觉得他这人真霸道,什么都得听他的,不听就给你上纲上线,他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所以我连人身自由都没了吗?” “要不你乾脆给我关起来。” 黎晏声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许念正在气头,语气软几分。 “可你总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不是说好吵架不离家出走,也不搞冷战吗?” 许念:“所以这些只针对我,不针对你?你冷我两天,我去找你,跟你道歉,你还赶我走,是我要闹还是你?” 黎晏声十分后悔刚才脑子一热就想扳回一头的愚蠢想法。 他贏不了许念。 如同许念当年出现在他生命,他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蛊惑。 诚恳道歉:“我错了。” “真错了。” “是我做的不对。” “不生气,行不行?” 他试探著靠近,想將许念圈进怀里,被许念推开。 “你没错,既然你和別人没什么,別人只是喜欢你,你有权利也有魅力被人喜欢,这不是错,你用不著和我说抱歉。” 黎晏声被噎了一嗓,吞了吞喉,继续:“但我不该说伤人的话,不该在你好心好意接我回家时,还想斗智斗勇。” 他垂了口气,彻底败下阵:“实话说,我就只想让你哄哄我,你好不容易哄我一次,我就是想多享受享受,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误会,更没想到那服务员跑出来裹乱,我可以对天发誓,拿我人格起誓,我绝对没跟她有任何不正当行为,她碍你眼我可以把她调到咱俩都看不见的地方去,你不能因为她跟我绝交。” 黎晏声解释的样子,颇像个蒙冤受屈的小孩,生怕许念不信,又委屈的可怜巴巴。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放著好日子不过,非得找点刺激。 可许念现在显然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听解释,就想一个人静静,碰巧电梯门开,她绕过人往电梯里走。 黎晏声跟上,眼睛瞄著许念,心想待会进了家,他死也得把门堵住,不能让许念跑。 进门后许念果然就开始收拾东西。 黎晏声站门口,盯著她,心里发慌。 “你別收了,我不可能让你走。” 许念装著电脑的手一顿,抬眼瞪他:“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黎晏声腹誹。 讲道理媳妇就跑了,不讲就不讲吧。 “反正我今天不可能放你走,你收拾也没用,除非我死,要不你出不去这个门。” 许念觉得黎晏声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思考几秒,把电脑在沙发一丟,转头进了臥室,黎晏声松过口气,跟到臥室想进去时,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舔了舔唇峰:“许念,开门,咱俩谈谈。” 屋里没有回应。 黎晏声敲过两下:“把门开开,你不能一吵架就判我死刑,连个申诉机会都不给,这是霸权主义。” 许念气的咬牙。 明明是他不讲理,还倒打一耙。 但凡脾气差点,都得骂回去,也就许念脾气好,硬生生忍住了。 黎晏声还在拱火,在外面上政治课:“出了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要坐下来,一起探討,一起分析,相互磨合,暂时求同存异,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我要走你让吗?” 许念突然发出一声质问。 黎晏声抿了抿唇:“除了这个,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许念:“那你怎么就能用一走了之来解决问题,我怎么就不行?” 黎晏声:“我做错了,你不能跟我学。” 许念:“……” 合著就怎么都是你有理。 她再次不想说话。 黎晏声又尝试掰了掰门把手:“先把门打开,这么说话也不利於缓和矛盾,起码得面对面的谈。” 许念:“我不想谈,我累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黎晏声:“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不能让问题积累,这会越积越多,我知道错了,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许念不吭声。 黎晏声继续:“或者你也可以把要求写下来,给我列清楚,我就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我绝对不触碰那些红线,行不行?” 里面还是没人说话。 黎晏声依旧唐僧念经:“许念,你得学会跟人沟通,跟人谈判,没什么事是不能谈的,你是搞新闻的,应该清楚,国际局势多复杂,两边都干起来了,还是能重新坐下来谈判的,结婚过日子也一样,没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只要双方都有化解矛盾的意愿。” “我现在非常想化解矛盾,主要是看你。” “许念。” “许念?” “宝宝。” “开门,先开门。” “小孩?” “你睡著了吗?” “……” 许念被他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打败。 今天如果不开这个门,她觉得黎晏声敢在门口敲一宿。 咬著牙去把门打开。 黎晏声笑的比辛巴威货幣还不值钱,一头扎许念颈窝,把人抱得连连后退,嘴里还振振有词。 “不生气,咱俩好好商量,不能动不动就慪气。” 许念推他,没推动,最终放弃抵抗,让身体拽著他站稳:“是你要跟我慪气。” 黎晏声:“我不慪了,我下次再也不慪了,这一回我就知道慪不过你,哪儿还敢有下次。” 男人的花言巧语放在哪个年龄段都出奇统一。 黎晏声抱著许念轻吻,手不老实的上下游移。 许念无心陪他廝混:“你身上都是酒味!” 黎晏声动作止住,微微鬆开许念:“那,我去洗澡?”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又像是不放心:“你不能趁我洗澡的时候偷跑吧。” 许念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著他。 黎晏声回望,想从她眼神中读懂情绪,但摸不透,他决定还是不洗了,彻底放开许念。 “那我睡沙发,你不让碰就不碰,你別走就行。” 说完真自己去睡沙发。 许念懒得理他,也掉头窝进床上。 可藏著心事,怎么睡得著呢。 黎晏声是后半夜摸进去的。 许念吞了好几粒药片,刚迷迷糊糊有点困意,就感觉被窝里摸进一只手,带著沐浴后淡淡清冽的香,像小蚂蚁似的一点点在她身上咬。 刚睁开眼,黎晏声已经气息不稳的堵住她的唇,不容拒绝的缠绕。 撕扯间,许念蹙眉:“你不是睡沙发吗?” 黎晏声:“睡沙发怎么和好。” 说完又像解释:“我洗澡了,身上没酒味。” 许念:“……” 这好像不是问题的关键。 问题是许念现在不想。 黎晏声连哄带骗:“床头吵架床尾和,没这事,咋和,这是润滑剂。” “乖。” 许念:“……你这都是哪儿来的歪理。” 黎晏声:“经验之谈,你是小孩,你不懂。” 许念:“……所以你这经验哪儿来的,跟江禾?” 黎晏声泄了口气。 她发现许念现在动不动就要提江禾堵他嘴。 也怪他嘴欠,非提经验干啥。 “到岁数自然就懂。” 他儘量往回找补,一边孜孜不倦的勾许念兴趣。 许念:“所以你现在是承认自己岁数大?” 黎晏声含糊著:“嗯,人得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老就是老,还不让人说哪儿行。” 他咬在许念耳边:“你要不解气,就以后都喊我老东西,你就是骂我老王八蛋都行,你高兴就行。” 许念没忍住,噗嗤乐出声。 黎晏声绷紧的神经终於鬆缓:“不生气了?” 许念没说话,黎晏声试探著挑开她唇瓣,让舌尖钻进,结果刚刚搅动一点,“呜”的一声,黎晏声嘶著气的皱眉。 许念跟他学坏了,也学会咬人了。 而且带著报復性致,也没个轻重,给老东西舌根咬出血来。 黎晏声抿著口腔中血腥,还在哄:“解气了?” “这时候不能咬,容易给我咬不行了。” 许念:“是你本来就不行,还给自己找藉口。” 黎晏声:“……” 行吧,现在许念说啥就是啥吧,好不容易哄好,他谨记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也没敢辩解。 “那我努努力,爭取让自己行,实在不行我让刘秘书给我备点药,绝对达到你满意,好不好?” 黎晏声指腹掐进许念腰窝用力,目光也跟著下移。 “我每次都攒著劲儿,就怕你这小身板吃不消。” “你要觉得我表现不行,那下次我补点那东西,给你解馋?” 黎晏声只要在这时候,说起s话,脸不红心不跳,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倒,恰恰是许念,黎晏声敢说,她都不敢听。 有辱斯文。 不成体统。 - 黎晏声哄人方法糙是糙点。 但老祖宗流传千年的名句也不是没点道理。 许念被折腾的气消大半,只是心里隱隱的彆扭膈应。 “那个服务生,真喜欢你?” 早上晨起,黎晏声穿衣服,她就趴在床上对著他背影问。 黎晏声一边繫著衬衫领口,一边头脑风暴。 “没有,你別乱想,我昨天就是故意气你,想让你也吃醋,我俩绝对没啥关係,以后也不会有,她肯定会被调走。” 许念:“调哪儿去?调去我看不见的地方,让你金屋藏娇?” 黎晏声咬牙:“许念,生气归生气,你不能质疑我人格,我是那种人吗?” 许念奴奴嘴。 老傢伙太讲原则,一涉及这种话题,就好像踩他电门,翻了个身,也不再理。 黎晏声压过来:“不能大早晨起来闹脾气吧,我都不敢出门了,还没消气?要不再让你咬几口?”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重新解了衬衫扣子,露出肩膀餵到他嘴边。 昨晚的牙印还泛著青紫,看的出许念是真用力气了,可也是被黎晏声折腾的,没想到老东西越咬还越兴奋,跟有受虐倾向似的。 他觉得打是亲,骂是爱,许念不打不骂,更不吵不闹,时常让他感受不到强烈的爱意,结果昨晚许念发狠,他反而来了精神,许念越泼,他就觉得越享受,所以有事没事就想在许念雷区蹦迪。 手摸进被子,攥著许念掌心,在他胸前游移。 许念被搞烦,嘖了句:“你能不能正经点。” 黎晏声轻笑:“正经都是给外面看的,回了家,不用太正经。” “生气就咬我两口,要不打我两巴掌?” 许念都被气无语。 就没见过上赶著找骂挨打的。 黎晏声已经扎进她怀里,抱著人不撒手,兀自感嘆:“真不想上班,我现在就想退休养老。” 许念:“你这级別退不了了吧。” 黎晏声想了想:“能退,先打报告,调个閒职,然后再拿身体不好当藉口,就是麻烦点。” 许念没说话,似乎在想黎晏声退休什么样。 黎晏声突然拍了拍她手腕:“我老了,你养我吗?” 许念:“不养。” 黎晏声蹭的抬起头来:“你不养我谁养我,我现在连工资都在你手上,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许念:“我又没让你给。” 黎晏声:“……我还有退休金,不让你白养,你只要別给我一脚蹬了,让我看你跟別的男人在一块就行。” 他往上爬了爬,凑到许念面前:“我退休金还行,你就当有个苦力帮你赚钱唄,只要不气死我,我就能给你创造价值。” “这买卖划算,你不亏。” …… 第135章 爱没学过地理 许念觉得他算盘珠子都快绷自己脸上。 这是花钱给自己买了份养老保险。 “你怎么整天净想美事。” 黎晏声:“不想美事,难道还想坏事吗?” 他捏住许念磋磨。 正亲密,手机在桌上响,许念趁机躲避黎晏声痴缠。 是工作群发来的消息。 y国局势紧张,好像又要打仗,许念必须赶回去。 她推开黎晏声,一个猛子坐起来,下床收拾东西。 虽然早有苗头,但这种事瞬息万变,要打也是打的猝不及防,许念因为黎晏声的关係,再加之她有纪录片的事要忙,才从那边赶回来,可这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黎晏声见她收拾东西,也跟著站起:“怎么又要走,我说错话了?” 他还不明所以。 许念:“不是,y国可能又要打起来了,我得回去。” 黎晏声摁住她的手:“不许去。” 他音色变得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待会给你单位打电话,让他们换人。” 许念蹙紧眉心:“你別添乱好不好,这是我工作,你敢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黎晏声陡然有些发怯,语气软过几分,好言好语的商量:“那边乱的很,再说你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么拼了,干嘛还去自討苦吃,別人都巴不得调岗,你倒好,非要上赶著去,飞弹可不长眼睛,况且那边情况我多少了解,万一打红眼,无差別攻击也是有可能的,都快要撤侨了,可想事情多严重。” 许念:“但总要有人做这些事,这就是我的工作。” 黎晏声急切,又开始行使霸权主义:“反正就是不许去,你做点別的工作,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再把自己放到那么危险的境地,我不放心。” 许念闷了口气,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又要干涉我自由。” 黎晏声抿唇,再次软下来:“你一走,我心臟就突突,你要心疼我,就別去。” 说完黎晏声翻箱倒柜的找护照,拿了许念护照就走。 许念:“……” 他是真的很幼稚! 晚上回家时,黎晏声一进门,就看见许念收拾整齐的行李箱。 他有点头痛。 许念向来太有自己的主心骨。 她喜欢黎晏声,所以自然会心疼他,在意他,不管流言蜚语,也不在別人看法,可同样,如果她想做別的,自然也不会因为任何阻挠而停止步伐。 亏得是黎晏声,其实换做旁人,许念早就恼了。 可黎晏声不同,许念还是很在意他感受的,所以黎晏声一进门,许念就抱住了他,柔声柔气的哄:“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工作,你不能总把我禁錮在你身边,再说,你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养老吗,我不工作,以后拿什么养你?” 黎晏声不为所动:“我收回这句话,我退休金挺高,住养老院不成问题。” 许念蹙眉,仰头瞪他。 这老东西怎么说变就变。 把人推开,也不哄了: “那你就更没资格管我了,你自己住养老院去吧。” 她气鼓鼓的挪去沙发,显然对黎晏声的专制深恶痛绝。 黎晏声不想惹她不高兴,跟过去:“我不是不让你工作,是这太危险了,你要理解我,没人愿意看著自己心爱的人置身险地而无动於衷。” 许念:“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份工作,况且分开的五年,我也没少跑去战乱国家,不都好好的。” 黎晏声语重心长:“但这种事,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一次遇到危险,可能就要让我悔恨终生。” 许念依旧拿分別的五年说事,直指黎晏声心窝:“那我这次要是不回来看你呢,你不也没权利管我。” 她说的隱忍克制。 黎晏声在许念面前的特权,是许念赋予他的。 她喜欢他,才会纵容他作闹,纵容他蛮不讲理,可许念要是不喜欢了,黎晏声就没权利管她,她不知道黎晏声若是真强硬起来,许念连他手掌心都逃不过。 她的自由,也是黎晏声纵容默许的。 他从没想把她禁錮在一小片天地,他是希望许念看世界的,但不是用这么危险的方式。 俯过身,掌心贴她后脑。 “就是因为失去过,我才不想失去第二次,万一……” 他不想说对许念不好的话,而是把诅咒都压在自己身上:“万一你走了,回来就再也看不到我,怎么办?万一你出去这一趟,回来我就死了呢。” 许念越发觉得黎晏声胡搅蛮缠,撒娇也不分个时候。 “你这么有魅力,反正也不缺人喜欢,我不替你瞎操心。” 黎晏声不知道许念说的气话,心跟著一点点下沉。 这是连杀手鐧都没用了。 许念都不在意他死活了。 黎晏声抚在她后脑的指骨微顿,咬牙思忖间,许念手机又响了,是老周发来的消息,问她准备的怎么样。 许念没回,因为她还没从黎晏声手里拿回护照。 锁上屏幕,带著几分祈求:“能不能別闹了,把护照给我,你这样真的让我感觉很窒息。” 黎晏声睫毛轻跳,眼神不错目的盯在许念脸颊。 嗔怨的,坚决地,带点无可奈何的恼怒。 黎晏声不想让许念恼他,嘆出口气,直起身,將护照本从怀里掏出,递还给她。 “老周跟你一起?” 许念以为他又在吃醋,语气自然不太好:“我跟老周是同事,你没出现之前,我俩就是同事,你不能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就让我身边所有男性都消失吧。” “再说你跟那个服务生……” 黎晏声截断她的话:“我不是说不让你俩一起,我是觉得他跟著你挺好。” 他知道老周会照顾好许念,这多少能让他安心,唯一难以释怀的,是自己竟没办法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更没办法像老周跟她那样般配,志同道合的形影不离。 这种身份差距,年龄鸿沟,时常將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並肩,却无法同行。 “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许念看出黎晏声有些哀伤,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 “不用,单位会派车。” 她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你送反而不方便。” 因为老周会来接她。 黎晏声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又走到她的行李箱旁,翻看她带的东西够不够齐全。 许念跟著过去:“我都很有经验了,你不用担心。” 黎晏声:“记得每天跟我通电话,报平安。” 末了他又像丧气:“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念被他这副模样搅的心软,拉住他的手,在黎晏声还错愣的瞬间,抬唇吻在嘴角。 黎晏声的確被吻的猝不及防。 如果没记错,这是许念第二次主动吻他。 比第一次勇敢,也少了点羞怯,唯独心跳还如从前那般震耳欲聋。 许念揽过他脖颈,让唇瓣离开半寸,望著黎晏声颤了颤睫,又继续蜻蜓点水的让两人唇瓣贴紧。 黎晏声虽然被吻的一愣,但本能让他张开点口齿回应。 许念像受到鼓舞,掌心顺著他胸线游移,手指拨在皮带扣的位置,脸颊已经因为害羞涨的通红,“咔噠”一下,皮带便被鬆开。 黎晏声从没被许念这样撩拨过,气息跟著不稳,却硬生生克制住。 他想看看许念能主动到何种地步。 但许念也就能放开至此了。 见黎晏声不为所动,她挑著眼眸看他。 黎晏声唇角溢出点笑,拉著许念的手,解开自己衬衫扣子,还不忘调戏:“你应该……” 许念羞得耳根都涨红,揪著他腰圈就恨恨的咬牙。 那实在是句少儿不宜的话。 - 那晚两人都很尽兴。 特別是黎晏声。 许念基本有求必应,像是一种安抚。 天还没亮,许念就躡手躡脚的出门了。 她不知道床畔一空,黎晏声就被惊醒。 望著许念在黑夜中渐渐消失的身影,黎晏声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再次变得冷清,连带著自己也失去活力。 许念总是翩然的来,又翩然的去,像只永远也攥不住的小鸟。 除非她甘愿为你停留。 - 不过这次不是闹著彆扭走的。 所以许念特別乖的走哪儿都要跟他报备。 【准备登机了,该降落了,在转机,我没事,你放心。】 一条条简短的语句,和时时发来的定位,以及她偶尔隨手拍下的风景,都成了缓解思念的桥樑。 只是许念一走就遥遥无期。 y国衝突还是爆发。 许念变得非常忙碌,但忙碌之余,还是不忘给黎晏声回消息。 她知道黎晏声掛念。 爱没学过地理。 相爱的人不会因为远隔千里就使爱意减半。 恰恰因为浓重的思念,和时时刻刻放在心间的情意,让两人心灵拉近,缠绕的密不可分。 黎晏声跟许念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心心相印。 这种爱高於痴缠的世俗男女欲望,而是让每个人都沐浴在爱河本身。 我因为爱,因为爱著他,所以便能感受幸福。 - 黎晏声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增多。 有时许念那边信號不好,或者忙的没能及时回消息,等待的空档,黎晏声就会打开两人定位,查看他们的实时距离。 在地图上,两人的直线不过一寸,可事实却是一个繁华璀璨,一个战火纷飞。 黎晏声正思忖的出神,手机弹出女儿的电话。 他摁下接听。 女儿声线和缓懂事:“爸爸,你在忙吗?现在说话方便吗?” 黎晏声:“没事,你说。” 女儿顿了顿,问:“爸,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月的人。” “苏月?” 黎晏声仔细在脑海中检索,都记不起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不认识,怎么了?” 女儿嘆了口气:“她是我学姐,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查来的信息,找到我,让我帮她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开除她,她说她真的很需要那份工作。” “还说,还说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真的喜欢你,但她知道错了,那天她在你房间,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情不自禁,所以表达了喜欢,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黎晏声听了半晌,才大概明白过来了。 原来那个服务生,竟然是跟女儿一个学校的。 不过这很正常,在那种地方工作,看著不起眼,可每个服务生都恨不得是研究生学歷,还要精通外语,因为有时要接待外宾,除了相貌端庄,学歷更是硬性標准。 黎晏声闷住口气。 他对那个女孩原本没什么偏见,只是她的行为让黎晏声怀疑她的动机。 黎晏声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被她喜欢的,自己又没做过什么,怎么就能见几面谈上喜欢了呢,他只能想到女孩喜欢的是他身上的光环。 “你好好学习,其他不该管的不要管。” 黎晏声音色严厉。 女儿在电话中又沉默片刻,继而开口:“只是她跟我哭的太厉害了,而且之前在学校帮过我,所以我就打电话问问你,如果她真犯错了,我没有替她说情的意思,爸,你別误会我。” 黎晏声“嗯”了一嗓:“她找你说什么,说她喜欢我?” 女儿抿了下唇:“没有,她主要就是哭,不过那个学姐,的確挺可怜的,她家的事,我在学校听说过,而且之前跟我同在一个社团,她上学时去食堂打饭,都捨不得打贵菜,之前社团有同学排挤我,还是她替我出头,所以,所以我就想著替她问问,能不能別开除她,因为现在工作特別不好找,她奶奶还在养老院,开销挺大的,现在她工作没了,又找不到合適的,马上连养老院的钱都交不上了,但如果工作的事不行,我就先拿你给我的钱,借给她一点,可以吗?” 妮妮说的非常乖巧,並且句句都是询问,而黎晏声从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恰恰觉得女儿还挺善良,这让他欣慰。 “那你把钱借给她,你怎么办?” 黎晏声像有意试探。 女儿在电话里应:“我比她好歹强点,虽然妈妈那边也要用钱,但我自己能赚,而且你也给过我不少,我都没乱花,借她一两千还是可以的,再多的,我也帮不了了,所以才打电话问你。” 第136章 天真塌了 黎晏声在电话里沉默几秒。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懂得感恩,是好事。” 他肯定女儿的做法。 “那我知道了爸爸,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先掛了。” 妮妮点到为止。 黎晏声又“嗯”过一声,她才掛断电话。 刘秘书坐在前排,黎晏声问:“那个服务员,叫苏月?” 刘秘书立即侧过身:“我不太清楚,我去问一下?” 黎晏声没再说话。 思忖片刻:“算了,不用。” 刘秘书点了点头,端正坐姿。 黎晏声还是觉得她居心叵测,不愿再想。 继而不由重新记起许念。 差不多的年纪和境遇,可她却从未將这份感情宣之於口,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珠玉在前,黎晏声怎么可能再轻而易举为其他人譁然。 他重新划开手机。 望著许念站在硝烟中头戴钢盔,身穿防弹服,却纤细柔弱里透露出独属於女性的坚韧柔媚,心就跟著一点点变软。 许念征服他的,从不是年轻,漂亮,谈吐,主动,或许黎晏声曾被她的这份爱意震撼过,可最重要的,是许念身上有种別人没有的东西。 黎晏声说不好那究竟是什么。 但每次只要看到,黎晏声便不由自主深陷,继而跟著著迷,像上癮的药。 他爱的是许念。 是只有许念这个人,才能令他动容。 如果换作其他,即使同样年轻,同样漂亮,同样主动的死缠烂打,也依旧无法让神明坠落凡尘。 - 那段时间许念无论多忙,都会抽点时间计算著时差,跟黎晏声打通视频。 多是晚上,国內时间刚好临睡前。 可今晚却没打。 黎晏声回了家,先是查看许念的位置,在住宿的地方,以为她忙,就发了条消息询问,久久没能等来回音,他才坐不住,直接打过去。 视频响了好几次,对面才接。 许念坐在看起来像浴室的一块小角落,虽然极力控制自己,可崩溃还是让她止不住发颤。 黎晏声心口一沉,竟没敢说话,只剩眉目紧锁,顿了顿,才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念耳鸣的厉害,再加上躯体反应,让她有些说不出话。 她原本就不想让黎晏声担心,才打算调整好情绪再接的,可黎晏声追的紧,她只能先应付。 许念脸颊还泛著层水汽的湿。 她白天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 整个村子的人,无一倖免,这让她想起曾在l国所见到的万人坑。 尸山血臭,是每每想到,都会忍不住乾呕做噩梦的程度。 她旧病復发,刚刚吞下许多药片。 黎晏声渐渐看出来,可不清楚许念是否受到伤害,急切的想问,又不敢多言,只能耐著性子哄:“是不是嚇坏了,嗯?別怕,我在这,或者我可以想办法调你回来。” 许念摇了摇头,让脸颊藏在肘间,但越是刻意控制,就越发作的厉害,最后竟放弃抵抗,呜咽的哭出声。 黎晏声有种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的衝动。这种距离带来的阻隔,让他喉间乾燥,吞了吞嗓。 “战爭就是这么残酷,你做了你能做的,其他的,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里。” “许念…” 他说不下去,因为知道语言在此刻是多么的无力,甚至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在。 黎晏声嘆息。 他有时候真觉得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是种枷锁。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他起码还能不顾一切的去找许念。 可此时能陪著她的,只剩老周。 虽然他十分情不甘心不愿,但他知道许念现在需要一点慰藉,和可以触碰到的关怀。 他翻著通讯录,最终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许念的性格,他非常清楚,不会在这种时候向外求,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很快许念那边传来敲门声,而许念像是还没听见。 黎晏声提醒:“许念?许念?还能站起来吗?去开门。” 许念这才仿佛缓过神,听到了门外的声响,老周也在焦急的唤:“许念?念念?” 许念一秒回笼,手机都摇晃的画面不稳,还不忘磕磕巴巴跟黎晏声解释:“有人找我,我待会打给你。”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刚想说几句叮嘱的话,对方就把视频切了。 他盯著屏幕,抿了抿唇,从桌上摸出根烟点燃,一个人坐在沙发缓吸。 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周才回过消息。 “她好点了。” 黎晏声回:“多谢。” 老周望著那刺眼的两个字,咽了口气,没再理会。 许念心里只有黎晏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像许念发作时,甚至不会告诉一墙之隔的老周,却会在黎晏声面前暴露脆弱。 他起初也有过不平,但这么多年过去,老周甚至输的心服口服。 爱是勉强不来的。 许念消息跟著追进:“你睡了吗?” 黎晏声拨回。 许念:“你还没睡。” 黎晏声:“你刚才那样,我怎么睡的著。” 许念脸色煞白,但心跳终於平稳。 夜里炮火难得消停。 静謐中伴著黎晏声低沉悦耳的音线,和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孔,她感到久违安寧。 许念看看时间:“国內应该都凌晨两点,你该休息了。” 黎晏声:“你好点吗,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许念:“嗯,我掛了电话就睡。” 黎晏声:“掛了还怎么一起睡,把手机充好电,让我看著你。” 许念抿唇,又发觉自己的確很想黎晏声,便同意了这个要求。 “但我们连一会就好了,这边限电,我怕明天出门不方便。” 虽然她来时带了很多充电宝,可入境时被扣住了,甚至连电脑都是托当地返程的留学生帮她带回国內的。 战乱国家,远比我们想像的艰苦。 而许念这种战地记者,便是唯一逆行的人。 这是他们的使命。 黎晏声其实比许念更不舍这难得的相处。 很多时候许念给他发消息,都能听到背景音里的叫嚷嘈杂。 那是不同於烟火气的熙熙攘攘。 充斥著恐惧,绝望,和无助。 看著许念睡著,他才恋恋不捨的主动切断视频。 他现在把自己定义为这份伟大职业的家属,家属就要做好家属该做的。 尊重,支持,信任,理解。 但私底下心都揪成一团,从没有这样期盼过世界和平。 - 恰逢国內春节。 黎晏声望著电视里烟花绽放,就想到那年许念听到爆竹声,被嚇得像只受惊慌小鹿。 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许念连每天的视频电话都不能保证了,只见缝插针的给他回復模板化的消息。 “我没事,放心。” 这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 黎晏声拨弄著屏幕,想给许念输入几句祝福的话,可怎么写都觉得词不达意,正斟酌,女儿凑过来:“爸爸,饭准备好了,要不要吃?” 黎晏声这才锁紧屏幕。 饭菜多是黎晏声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但女儿似乎真的长大,也变得能干懂事,还特地帮他多炒了两个菜,煮了水饺。 没记错的话,他也的確很多年没跟女儿吃过年夜饭了。 妮妮自从在学校受到欺负,就不愿再住宿舍,所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黎晏声起身,走到餐桌旁,狭小的桌子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妮妮还开了瓶葡萄酒。 但再怎么比,也比不了她小时候。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举杯欢腾,可如今却只有她跟黎晏声。 甚至为了顾及黎晏声感受,她都不敢把住在疗养院的母亲接回来。 黎晏声知道女儿这些年心思变得越发敏感,他不想抚了女儿兴,谁也没提些过去的事,甚至难得的连说教都没有,只是一些对她的关心,问了问她最近状態,和將来的打算。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醉了。 黎晏声觉得脑袋懵懵的发晕,眼睛不住的打瞌睡。 他还以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概是藏著心事,太过想许念的缘故。 饭后解了衬衫扣子,坐在沙发便睡著。 妮妮站在黎晏声面前,望著他睡沉的样子,像下定某种决心,咬了咬唇。 她是胆怯的,但眼神却带著点置之死地的狠绝。 黎晏声醒来,头还沉的厉害。 大脑空白的他还以为是睡在自己家床上,翻了个身,妮妮那张脸出现时,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第137章 破防了,说脏话了,骨裂了 黎晏声几乎是难以置信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胸口赤膊,裤子松松垮垮解著,勒紧腰带,將拉链锁紧。 妮妮已经被他动作惊醒。 黎晏声背对著她,她糯嘰嘰喊人,黎晏声额上的青筋被她喊的直跳: “你別叫我!我不是你爸!” 他迅速穿戴整齐,才敢转身,眼睛已涨红: “妮妮,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你要害我陷入这种不仁不义!” 妮妮闪著莹莹玉坠的泪滴:“你昨晚喝醉了,所以…” 黎晏声舔了舔唇,一张一合间仿佛说了句脏话,但没有声音,只能从他唇形看出那是句——你他妈的 他活了半辈子,再离谱的事再恶劣的事都经歷过,但还没人能激怒他说一句脏话。 可见他心里多崩溃。 从小看著长大的小姑娘,就这么明晃晃赤条条躺你身边,正常人不会觉得多刺激,只觉得做人的信念都崩塌了。 特別是黎晏声这种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人。 “我是醉了,是睡著,但我他妈不是死了。” 黎晏声一字一句的咬。 恼怒中又揉了揉太阳穴,疼的厉害。 他酒量不错,两瓶茅台都不至於让他失去意识,何况昨晚只是瓶红的。 但头痛欲裂的感觉显然超出他往日正常范畴。 黎晏声吸著气的压抑暴怒。 妮妮还在抿唇哭泣:“是你昨晚把我错认成许念,我根本推不动你……” 黎晏声蹙眉又是一句国粹,依旧没发出声音,可脑子已经在拼命回想昨晚残存的记忆。 男人不存在喝断片就完全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朦朧中隱隱想起昨晚好像的確又做了场春梦,梦里他那个了。 可这种现象仅限於正常遗jing,撑死会无意识开下手动挡,但不可能真跟人有什么而不自觉。 黎晏声羞愤恼怒,却无法自辨。 妮妮还在委屈的指著他裤子:“你看那个就知道。” 衣服上沾染著污跡。 黎晏声咬著牙根捏紧拳心。 掉头就走。 他现在面对不了妮妮,更面对不了做出这种事的自己。 下楼时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天有个新年团拜会,还要去处理公务。 往日沉稳自若的神態全然不见,只看出大清早就杀气四横。 司机不清楚来龙去脉,更不敢问,小心翼翼的帮他拉开车门,黎晏声刚坐稳,就吩咐一嗓:“给我那套衣服。” 司机赶紧从后备箱给他递了套备用的服装。 黎晏声在车內换好,焦躁的情绪终於暗压冷静。 他腮线的位置还紧碾成一道锋利的刃,目光对某个点嗜狠,想到什么,立刻拉开车门又重新上楼。 妮妮来开门时还只穿了件类似於睡衣似的白衬衫,堪堪遮住大腿的位置。 黎晏声咬牙,目不斜视:“手机。” 妮妮微微一愣:“什么?” 黎晏声重复:“你手机,给我。” 妮妮抿了下唇,但还是乖巧的从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黎晏声:“解开。” 妮妮解锁。 黎晏声先是打开照片,查看有没有昨晚的拍照记录,又点开微信和通讯录,发送的邮件,简讯,等等他能想到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看有没有许念的联繫方式。 结果一无所获。 他稍稍鬆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拿了手机就下楼,也不管妮妮在后面追问。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黎晏声得让专业的人看看有没有刪除的东西。 他已经被江禾整怕。 虽然当初江禾用自己手机给许念发洗澡照片的事,许念没讲,是分开的那五年里,她跟桐桐倾诉,桐桐才转脸告诉黎晏声的,他让人恢復了手机数据,果然才看见当年那些背著他发过的消息。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 妮妮太可能有样学样了。 万幸是没留下痕跡。 黎晏声忙了一天,仰头靠在宽大的汽车后座闭目沉思。 他还在回想昨晚发生过什么。 妮妮心术不正是事实,他不需要再深想,只是不敢確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实质行为。 毕竟裤子上的痕跡在那儿摆著。 越想越暴躁。 他又说了句脏话,掌心碾成个拳,有种想砸点什么,踹点什么的衝动。 许念电话进来时,他刚到家,有一瞬慌乱,像做了亏心事的怯。 镇定几秒,摁下接听。 许念正收拾东西,她马上要赶往下一个地点,那边信號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找到有网的地方,才赶紧给黎晏声打视频。 开口就解释。 “我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是找不到有信號的地方,新年快乐。” 她手机放在桌面,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扫著屏幕。 黎晏声乾瘪瘪的挤出回应:“新年快乐。” 许念瞅他一眼:“又喝酒了?” 黎晏声搓了搓脸:“嗯,喝了一点,今天有团拜会嘛。” 他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许念“切”了声:“肯定又喝多了,脸都涨红了,你注意点身体,都这岁数了。” 说完又怕黎晏声误会:“我不是说你老哈,我就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黎晏声没说话。 望著许念一脸无知的模样,他真不敢想许念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板著怎样的面孔,跟他提分手。 黎晏声不由心跳紊乱,下意识让他必须瞒住许念。 许念不需要知道,也永远不能知道。 这样想著,黎晏声脸色就绷的很紧。 许念装好背包,拿起手机看向黎晏声:“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累了吗?还是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黎晏声舔了舔唇峰,吞咽著喉: “我想你了。” 许念心尖一跳。 她也很想黎晏声。 只是平日里不敢想,也没时间想,可总会无时无刻都掛念著,否则也不会一有机会就赶紧给他打视频。 “我也想你。” 她说的羞怯,但又带著几分情意绵绵。 两人以前也会说这种甜蜜的话,可场景不同。 此时他们是真的深感思念,言语万千,最后也只能化作这四个字。 黎晏声喉咙酸的更厉害,眼眶也涨更红。 咬著牙吐出口气,近乎哀求道:“你回来吧,许念,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回来。” 许念不知道他藏著什么,还以为黎晏声又在闹老小孩脾气,心也跟著软做一团,柔声柔气哄:“我儘快,我…” 可这种工作也不是她说停就能停的。 世界天天打仗,谁能左右的了。 黎晏声屏住口气,掌心抵在面颊,像灰心至极,又难言苦涩。 许念第一次產生职业信念的动摇。 她突然想听黎晏声的话,想换份工作,起码不用动不动就跟黎晏声远隔千里。 还没来得及容她细想,一颗炮弹在她住所的附近爆炸。 巨大的轰鸣声將玻璃都震响,她整个人也跟著晃了晃。 黎晏声同样听见了。 许念门口有人敲门:“念念,快点,我们得撤了。” 许念来不及跟黎晏声再细说,抓起背包就边走边往外跑:“我再联繫你,掛了。” 信號隨之中断,再打就是无人接听。 黎晏声站在黑暗的房间,身影矗立的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紧紧攥著手机,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许念离开他的阴影,和早晨望见妮妮躺在身边的模样,他渐渐胸腔起伏,咬牙声在静謐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咚”的一脚。 他踹在门口鞋柜。 不够解气,继而连踹好几下,直到鞋柜门都踹烂,手机也隨之摔落在地。 黎晏声裤脚淌血,可剧烈的阵痛,只让他感到麻木。 他压了一股火发不出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泄愤。 第二天腿就打上石膏。 老东西给自己踹了个骨裂。 许念打过视频时,他正躺在病房骂人,嫌给他做康復的保健医生是女的。 他现在对女人都有ptsd,看见女人就头疼,底下的不明所以,但老板发脾气只能赶紧把毛捋顺,换了男医生过来。 私底下都觉得邪门。 一般首长不会动这么大肝火,只有他那个圈子的一小撮人明白。 “让女人整怕了,洁身自好呢。” 当年他和许念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传的不是许念情深义重,是黎晏声遇到了桃花劫,差点截断他仕途。 外人是根本不清楚来龙去脉的。 江禾凭一己之力,几乎把黎晏声逼到死角,许念又替他力挽狂澜,背了身骂名救回来。 除了沈向东跟桐桐,没人知道许念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黎晏声更铭记在心。 就因为记得,他才恼怒,后悔,却悔之晚矣。 江禾就是他命里的劫,他躲也躲不过。 连带著妮妮也是被她带出来的,全都找黎晏声討债。 黎晏声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这对母女咬著脖子喝血。 连累许念,大好青春也跟著埋葬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多角关係里覆灭。 “你在医院?” 许念望著黎晏声背景墙面,和他躺的那张床,很明显几天不见,老东西又给自己折腾出毛病了。 “你心臟不舒服?我就两天没打电话,怎么住院了。” 黎晏声见到许念,才算眉心舒缓,安抚著:“没事,没大事,洗澡磕了下,腿有点伤著。” 许念心揪成一团,小擦小碰肯定不会住院:“你给我看看。” 黎晏声掉转手机,给许念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他是有私心的。 虽然踹成骨裂,完全是他一时衝动,但许念如果知道他病了,肯定心疼,心疼没准就会回来,他不能直说,因为全看许念愿不愿意。 他现在整天惴惴不安,许念不在他身边守著,他总觉得心慌。 许念也被黎晏声骗怕。 第一反应竟然联想到那天黎晏声说想他,觉得老东西別再耍小手段。 况且洗个澡,磕一下,怎么能磕这么严重。 “你磕哪儿了,洗个澡也能磕成这样?” 黎晏声仰头嘆了口气,像自我伤感: “老了,老胳膊老腿,不禁造了。” 许念这才觉得好像是真的。 因为黎晏声这种伤感不像装的,倒真像哀韶华已逝。 主要也没人会吃饱撑的踹鞋柜。 实木家具,硬生生被他踹散架,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他这么造。 许念抿唇,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说些黎晏声想听的:“我儘量,儘量战事缓和,我就回去,你別让我担心好不好。” 黎晏声没说话。 因为许念要真想回来,黎晏声明天就能让她打报告飞回来。 信號断断续续。 黎晏声重新看向许念,眸光中藏著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许念蹙眉:“你说什么胡话。” 继而又觉不对。 黎晏声怎么感觉像有事瞒她一样。 可许念理解的活不长,跟黎晏声表达的意思不同。 黎晏声是觉得许念如果知道很多东西,自己跟她之间,也就活不长了。 许念完全是往寿命那方面想的,还以为黎晏声得了绝症。 “你是不是有话没说?” 黎晏声做贼心虚,雷达竖起,下意识就反驳:“我能有什么瞒你,没有。” 他坚决不敢让许念知晓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连解释都解释不清,得讲明自己跟妮妮没有血缘关係,还得证明自己那晚没有逾矩行为,可就连他自己都不十分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错把妮妮当许念。 起码两人睡一张床是事实吧。 他说俩人没事,许念也得信啊。 哪个女人能信。 这都是一出什么伦理大剧。 他下意识想到这些,嘴里不乾不净的蹦了句——他妈的。 声音极其微弱,可许念还是听清,愣了愣: “你在说脏话?” 黎晏声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被搞疯。 以前是从不可能这么粗俗的,现在动不动就要发火,骂人。 人说到底就是个动物。 兽性一直都在。 只是后天被所接受的教育,教养,压制住。 可心態不能崩,一旦崩了,谁都只是凡夫俗子,说脏话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发泄情绪方式,並且还容易说顺嘴。 “不是,不是骂你,心情不好,有点烦。” 他再次丟盔卸甲: “许念,回来看看我吧,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第138章 亲我一下 黎晏声越是这样说,许念越觉得有事瞒她。 因为在他们有限相处中,她从没有听黎晏声说过脏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 许念还在斟酌怎么安抚,信號中断。 她举著手机走到窗边刷新,无果,只能泄气的锁紧屏幕。 心里已经被黎晏声搅得七上八下。 他到底出了多大事,才会表现如此颓丧。 这不符合他往日做派。 许念最终交接了手里工作,赶回北京。 只是y国附近都打成一锅粥。 很多国家关闭领空,她走陆路,转了三个地区,才搭乘上飞机。 这趟周转,再加上等合適的人来接替她,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黎晏声只知道她要回来,却不知道具体日期,许念也没告诉他,因为知道他会劳师动眾的派人来接,没必要。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许念走出大厅,便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黎晏声的石膏都还没拆。 刚进楼层,便跟妮妮撞了个正著,她身旁还跟著刘秘书。 许念微微怔愣,继而觉得正常。 黎晏声病了,她做女儿的过来看看,情理之中。 只是两人身份太尷尬,许念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打招呼,还是刘秘书打圆场。 “许记者回来了。” 许念点头“嗯”了一声,目光隨之落在刘秘书身上。 妮妮一直盯著她,眼神怪渗人的。 刘秘书:“那我打个电话,您先上去,有人在电梯口接您。” 许念又应过一声,转头往里走。 待人走远,刘秘书才看向妮妮:“先回去吧,你爸暂时不想见你,先回去,回头换个时间再来。” 刘秘书不清楚这对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妮妮一来,黎晏声就大发脾气,把外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责问他们为什么能隨隨便便放人进他病房。 这种事许念都不知道,外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不过刘秘书也想岔。 刚才看见许念,他觉得黎晏声是提前知道要回来,怕两边撞车。 领导家务事,他一个做秘书的也管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领导和稀泥,別闹太难看。 黎晏声最近脾气不好。 医生说他肝火太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人老了就容易脾气变古怪。 甚至还可能变成昏君,暴君,干点糊涂事。 许念回来也好,兴许能浇浇他火。 妮妮倒是对黎晏声为什么变这样心知肚明。 她没吭声,默默对著许念背影望过,走出医院大门。 - 许念到病房门口时,还能听见黎晏声摔了个杯子。 那动静惊得许念一愣,对著旁边人问:“他怎么了?” 底下人摇了摇头:“不清楚,您进去看看吧。” 说完帮她推开门,跟进去收拾东西。 黎晏声扬手又是一个杯子,正砸许念旁边的墙面。 玻璃碎片飞溅。 这下惊住的是黎晏声。 “你怎么回来了?” 他想到刚才妮妮离开的时间节点,生怕两人撞见,说点什么,喉咙不自觉吞咽。 许念等人把东西收拾完,出了门,才开口。 “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她走到黎晏声身边,又朝门口看看:“你也不怕底下人议论。” 黎晏声现在哪儿还管的了其他,拉著许念手,像怕人跑似的,盯著她探寻蛛丝马跡。 许念眉心微蹙,除了有些忧虑,倒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她要真知道啥,就不会皱眉了。 她会面无表情,特別冷静。 黎晏声鬆了口气,搂住许念腰,就贴她怀里,把人捆的很紧。 许念稍微挣扎了下,挣不动,又朝门口看。 想必这时候不会有人进来,她就顺从的被黎晏声抱著。 黎晏声抱住许念,心才算彻底踏实:“你再不回来,我得疯。” 许念飘在外面,就好像那游丝一线的风箏,黎晏声小心翼翼扥著,可外人但凡这时候来一刀,他手里的风箏就会彻底远走。 黎晏声只怕想杀人。 他这段时间,自己都感觉戾气很重,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非常恐怖的想法。 要不是很多东西束缚著,妮妮极大概率要出场车祸。 没得悄无声息。 许念不知道黎晏声想法,还以为他又在撒娇耍赖,拨弄著他髮丝玩。 这动作极大安抚了黎晏声焦躁的情绪。 他渐渐平静,鬆开许念,细细打量起她出去这一趟的状態。 又瘦了。 整天顛沛流离,比难民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怎么回来不提前告诉我,我好让人去接你。” 许念:“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啊,所以我才没说,打个车的事,没必要劳烦別人。” 她转头看黎晏声腿,主要是脚踝骨的位置,被石膏裹著,许念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自己战地走一圈,还全须全尾的,黎晏声身边一堆人围著,结果造个骨裂,真是老了吗? “还疼吗?” 许念问:“要不要给你熬点猪骨汤?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平时要不要多喝牛奶,多补钙片?缺钙导致的?” 黎晏声见她关心自己,嘴角终於漾出笑意:“没事,什么都不缺,就是想你想的。” 许念:“……” 又老不正经。 这种伤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养。 许念回来,黎晏声也不住院了,直接回家调理。 他这算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就是行动不便,上个卫生间都得连蹦带跳。 医生建议他拄拐,黎晏声不乐意用那玩意。 他不服老。 心想不就骨裂吗,年轻打球时,难免磕磕碰碰,伤著骨头,忍著点疼就行了,让许念看见多丟脸,他不能让许念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遭人嫌。 毕竟没人会真的爱一个糟老头子。 起码黎晏声是这样认为的。 许念又心疼又生气。 医生是不让他出院的,可老东西非要回家,让许念照顾,但回来了又不肯真的让许念管,许念有时想扶他一下,他还推开,许念觉得他就是拧巴。 既要自尊,又想让许念对他嘘寒问暖。 许念每天柔声软语的关心他几句,他就觉得舒坦。 正翘著腿在沙发喝茶,许念就坐旁边地板工作。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好。 黎晏声被晒得眯著眼,陡然想起那两个孩子如果还在,现在应该是一家四口,或许也是这样的场景,许念带著孩子在地上玩,阳光將屋子晒得暖融融,心里热腾腾… 他沉了口气,脸色也绷下来。 手机在震。 许念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眼:“刘秘书。” 说完递给他。 黎晏声接过,划开屏幕,刘秘书在微信里问。 “领导,方便吗?” 黎晏声:“说。” 刘秘书这才回:“苏月找到我,说有事想跟您讲,我问她什么事,她说不方便告诉我,只能亲自跟您讲。” “跟妮妮有关。” “您看……” 黎晏声现在一听妮妮就头疼。 不,应该说他现在想到女人,就头疼。 这人就怕对比。 许念除了偶尔闹个情绪,冷暴力他一下,基本从不作妖,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还总为他考虑,天杀的都知道该选哪边,他现在就想守著许念过几天好日子。 “不见。” 他乾脆利落的锁上屏幕。 他跟苏月八竿子打不著,苏月跟妮妮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俩人轮番往他身上贴,黎晏声就算以前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也绝对清楚了。 这又是密谋著怎么坑他呢。 手机往旁边一丟,劲儿用的有些大,手机滚到地板。 许念闻声回头看他,捡了手机放好。 “你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她回来这段时间,也发觉黎晏声偶尔脾气特古怪,会莫名其妙脸色阴下来,虽然知道不是针对自己,可许念还是好奇,后来偷偷问了刘秘书,刘秘书委婉的表达了医生的话。 老东西可能真更年期了。 男人更年期跟女人也差不多。 脾气会莫名暴躁。 嗯,这一下全对上。 黎晏声就是这状態。 否则大家都说不通过去沉稳干练的老领导,怎么突然就成暴君。 大家觉得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所以都哄著他。 许念更是跟比过去还溺爱,天天帮他顺毛,让他不要乱发脾气,免得被人非议。 “没事,工作的事,烦。” 黎晏声一如既往的敷衍,起身要去餐檯续茶水,许念摁住他: “你別动,我去给你换。” 噔噔噔跑过去,又噔噔噔跑回,黎晏声望著她那样就嘴角忍不住勾笑,接了许念递来的茶水,放到一旁,拉著她坐在自己大腿。 “许念,你就没什么想要东西?” 许念挑了下眉:“要什么?” 黎晏声:“什么都行,钱,或者什么礼物,事业上的也可以,总之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许念轻笑:“还给?背著我有私房钱?你不说把家底都掏给我了吗,怎么还有?” 黎晏声:“你想要,我就能给。” 许念手掛到他脖子:“再要我就给你送进去了,而且我的確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现在卡里的余额,已经足够她过完后半生。 其实纪录片上映完,她望著月月翻红的进帐,还迷茫过一段时间。 小时候特別穷,导致她成年之后也精打细算,虽然工资足够养活自己,可她对存钱有执念,所以过得特別节省,后来突然进了名利场,钱多到她根本用不完,发觉钱也不过是个数字,你不用,它永远没有价值,许念就开始做公益,月月往外捐。 这样流通著,她才觉得工作,赚钱,好像有些动力。 否则都不知道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她小时候有很多心愿。 可长大后一一实现,她甚至进入某种瓶颈期,偶尔自己都不知道还想要什么,这也是她不肯辞去战地记者这份工作的原因。 虽然很凶险,总要踩在刀尖行走,可这让她感受活著。 有血有肉的活著。 唯一的情爱与世俗,也只跟黎晏声有关。 就像现在,此时此刻,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可以平平静静的窝在一起,共享浮生半日閒,对她来说就是很幸福的。 她非常容易满足。 “亲我一下。” 黎晏声望著阳光映照在她脸颊,將细密的绒毛也点亮的斑驳,像夏日里的水蜜桃,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拜。 从许念回来。 俩人都没亲密过。 黎晏声不主动,许念绝不会为这事缠他,况且黎晏声腿都瘸了,不方便做也很正常。 许念倒是乖巧,蜻蜓点水的在他嘴角嘬了一口。 黎晏声掌心收力,托著人锁更近,音线也低沉的曖昧:“你好好亲。” 许念:“我好好亲了。” 黎晏声:“亲狠点。” 许念:“……你小心我咬你。” 黎晏声恬不知耻的用舌尖润了润唇峰:“那就咬一下,乖。” 许念又將吻贴在他唇瓣,这次贴著没动。 黎晏声唇瓣吻起来总是软软的,像qq弹弹的软糖,带著一丝丝甜气。 老东西不心烦时,根本不爱抽菸,所以没有一般男人的烟臭味,身上总是香香的,像小时候妈妈洗乾净的衣服,带著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即使喝了酒,也只会蕴藏淡淡酒醉,蛊惑中诱人。 黎晏声撬开她口齿,与她回应。 一只手的掌心抵在她腰间,一手绕过许念发梢,贴著她侧颈,拇指顶著她下頜,指腹顺著喉线一点点轻轻摩挲,像把玩著美玉。 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实在滋养人生发情爱。 黎晏声又慢慢气息粗重。 还没断供暖,屋里暖气打的很足,许念只穿了件类似於睡裙似的宽大t恤,此刻白花花的大腿就压在黎晏声两侧。 黎晏声捏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顺著下移。 许念从他唇齿间的缠绕挤出。 “你都这样了,消停点。” 黎晏声还在追著咬,原本仰靠在沙发的身子都坐起来:“不碍事,你在上面。” 许念:“……” 黎晏声最终还是得逞。 连哄带骗。 他从许念回来心里就带著疙瘩。 许念一无所知,腿瘸了也不可能耽误黎晏声侵占,他就是自己心里都膈应,总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许念了,每次许念在身边,他想亲近一下,就脑子里自动跳出妮妮那张脸,硬生生给他整的都有点心理阴影。 可这段时间许念的陪伴在侧,大概是真的很温馨,他又重新贪恋起这种恬淡的生活能一直持续在他生命中。 而阳光正好,室內的温度正好,所有一切,都是刚刚好。 故事的发生,便顺理成章。 - 许念软趴趴窝他怀里。 黎晏声像抱孩子似的抱著她。 背景的落地窗,都渐渐昏黄。 街道车水马龙。 楼顶的窗內,却是两个相爱到难捨难分的眷侣,旖旎温存的画面。 “抱不了你洗澡了,乖,自己去洗。” 说完还拍了拍她屁股。 许念被他刚才一番操作,整的软绵绵,娇滴滴耍起赖来: “等会,待会再洗。” 黎晏声嘴上说著:“怎么还耍赖”,心里其实对许念这种样子,他享受的很。 嘴角压不住纵容,默许。 巴不得许念多赖一会儿。 但毕竟黏糊糊的,许念温存够了,刚要从黎晏声怀里滑出去,老东西又把人捆紧。 “再亲我一下。” 许念:“……” 第139章 黎晏声是畜生? 许念破天荒没娇羞。 又搂著他脖子在嘴角嘬。 嘬完还问,“行不行”,然后吧嗒在他脸颊,额头,下巴,全都亲了个遍,给老傢伙亲懵了。 “怎么这么乖。” 许念:“因为希望你高兴啊。” 她差点脱口而出医生的叮嘱。 更年期,老小孩。 哄一哄,过去这阶段就没事了。 黎晏声叼住她唇瓣,轻轻咬了一下,眉眼已经笑开花。 “有时候真想咬你。” “气人是真气,可爱起来又太可爱。” 许念皱了皱鼻,赖唧唧问:“要不要帮你洗,你现在也不方便。” 黎晏声宠溺的摇了摇头。 他没事的时候,非常乐意跟许念洗鸳鸯浴,但这种需要照顾的状態,反而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窘迫。 他怕把许念嚇跑。 让许念提早想到自己年迈。 以后照顾糟老头子会是什么样。 黎晏声寧愿死的乾脆点,也不想让许念看见自己苟延残喘,垂垂老矣。 “我自己就行,你洗你的。” 说完他又拍了拍许念屁股,示意她起身。 许念:“那我扶你过去?” 黎晏声笑:“多大点事,我还没老的动不了呢,想照顾我,再等等。” 许念知道黎晏声要强,从这些日子,他的种种表现,许念也渐渐琢磨出,黎晏声是不想在別人面前暴露不堪的。 出於尊重,许念没勉强,从他身上滚下,但还是不放心:“其实你跟我不用见外的。” 黎晏声已经从沙发站起,金鸡独立,两只掌心狠搓了搓许念面颊,像长辈过於喜欢一个小孩,就总想捏捏她脸的那种揉搓,额头贴她脑门:“我没见外,我很高兴,但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顾呢,你还小,再长长,长大点,给我养老。” “乖。” 说完轻拍了许念两下面颊,一瘸一拐的往卫生间走。 挺可怜的。 许念想,这老头还挺招人疼。 看著硬邦邦,其实內心很细腻,有什么事都不爱说,总想自己扛,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不討人嫌,起码许念不嫌弃。 她都快忘了被黎晏声的专制霸道气的直跳脚,骂他不讲道理的时候了。 感情总是有好有坏的时候。 用黎晏声的话说,哪儿还能不吵架,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品性问题,小吵怡情啊。 许念抿嘴笑,去臥室拿乾净衣服,打算在里面的卫生间洗,手机在客厅响,她跑过去,看到是老周的电话,接起。 工作上的事。 有些內容发她邮箱了,简单说了两句,许念掛断,拨弄著滑鼠点开,稍稍扫过两眼,退出去,发现还有封未读,標题署名——你应该看看。 许念狐疑,她这两天的確也没看邮箱,点进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尺度极大的照片。 需要打马赛克的那种。 照片中男人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面容,看得出她很惊慌,而男人掌心抵在她发顶,(自行脑补吧,不让过审。) 女孩她不用深思,是妮妮。 可那个没有露脸的男人,她第一反应就是黎晏声。 因为太像了。 衣服,手掌,还有內衣的款式,顏色。 她通通见过。 黎晏声的一切,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她不需要看脸,也能认出那是黎晏声。 许念觉得喘不过气,脑袋发懵的张开嘴呼吸。 手有些哆嗦,耳鸣伴著心跳紊乱。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许念渐渐从一种虚空中拉回现实,照片还赫然显示在眼前。 她难以置信的望向浴室。 黎晏声怎么可能会和妮妮呢? 甚至换成其他女人,都不会有这一幕对许念衝击大。 她实在不相信黎晏声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应该是这种人。 他不是! 许念大脑拼命告诫自己,肯定不是! 有了这个定论,职业习惯让她第一反应先鑑別照片真偽。 因为有可能是ps或者ai。 她打开电脑里常用的鑑別软体,对照片仔细辨认,等待的间隙心还咚咚直跳,咬著牙在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有人要害黎晏声? 可为什么发到自己邮箱? 想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黎晏声是个畜生? 还是拿这张照片在威胁恐嚇什么? 这样想著,许念都很丧气,因为没人会拿一张假照片来举证。 这种匿名邮件许念收到过太多,很少有人会如此拙劣。 最后结果又给她当头棒喝——照片是真的。 许念彻底嚇瘫在地,咬著手指,不死心的仔细辨认起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希望通过蛛丝马跡来佐证,不是黎晏声,因为她对黎晏声太过熟悉,每件衣服,每个动作,每个別人不知道的小癖好,小习惯,许念都一清二楚。 最后她实在崩溃,看不下去,啪的一声把电脑合紧。 脑子还是懵的。 黎晏声在浴室喊:“宝宝,帮我去房间拿下乾净的衣服好不好,我忘拿进来了。” 许念吞咽著喉,手还不听使唤的哆嗦,心跳几乎要撞碎胸口。 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见过的,接触过的黎晏声,跟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联繫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黎晏声还在浓情蜜意的喊:“宝宝?” 许念这才稳住呼吸,从地上站起,到臥室拿了衣服,递给黎晏声。 隔著门,没露脸,只伸了只手进去,所以黎晏声也没看到许念脸上的茫然震惊。 从浴室出来时,许念已经在里面的卫生间洗澡。 黎晏声没多想,还沉浸在刚才的温存中。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屋子里阴沉沉的。 黎晏声开了灯,挪去沙发,手还搭在膝上轻敲,想到许念娇滴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有人过来送饭。 不过没多待,放下东西就走了。 黎晏声等许念出来一起吃。 简单看了看今天的伙食,起身瘸著腿去冰箱切水果。 许念有个习惯,洗完澡总会犯渴,喜欢喝瓶冰镇可乐,或者吃些水果酸奶,总之要凉凉的,很爽口的东西。 黎晏声是个古板的老传统,总觉得喝可乐对身体不好,但他管不了许念,更不敢管,平时最多也就是提醒一嘴,让她少喝点。 今天破天荒把水果切好,还拿了可乐出来,就等著许念出来,再蹦蹦跳跳的搂著脖子吧嗒他一口。 可许念半天都没从浴室出来。 黎晏声只能瘸著腿的去卫生间敲门。 “宝宝,饭好了,我给你做了水果捞,出来就能吃。” 许念还在用水浇头,想冷静思考清楚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听见黎晏声敲门,只应了句“知道了”。 黎晏声又跳著脚往外挪,挪两步又回去。 “要不我帮你洗?” 里面没吭声。 黎晏声都高兴糊涂,以为许念娇羞,懒得理他,见无人回应,才訕訕的挪去沙发,耐心等著。 过了会许念总算出来。 可跟黎晏声对视的第一眼,气压就不对。 那眼神太冷漠,或者说太冷静,总之跟刚才的样子,天差地別。 黎晏声就怕许念出现这种面孔,心都跟著一沉,但他想不通许念这是怎么了,他此刻还没往妮妮那边深想,只是招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吃饭。” 许念望著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过去。 食盒都是保温的,还冒著热气。 黎晏声將可乐打开,倒在杯里,放置在许念面前。 许念兴致撩撩,拿起筷子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 她显然是自己还没理清思绪,所以她不会说,也不会质问,可架不住黎晏声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 “怎么了?你不高兴?” 许念摇头:“没有。” 黎晏声舔了舔唇。 许念这副面孔说没有,就是绝对有。 可这反差来的也太快吧,洗个澡全洗没了? 人吶,不能犯错,犯错你就会心虚,下意识就会让你脑海中跳出那些事。 他恍惚想起,刚才洗澡时,听见许念讲电话,虽然说什么他没听清,可他被江禾偷摸乾的那些事整怕了,蹭的从椅子上站起,跳著脚又去拿许念手机。 他开始害怕,害怕妮妮有样学样,跟许念说了什么。 翻了一个遍,发现刚才电话是老周打来的,微信和简讯,也没有任何其他不良记录。 他鬆了口气。 放下手机,发现许念在望著他。 那眼神带著失望,疑惑,还有点伤心。 像是在说,你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黎晏声的举动,太像个在外干了坏事,担心被抓包的男人样了。 不用高看男人。 他们在外偷腥,別管多大岁数,別管什么职业身份,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心虚完了才是胡搅蛮缠的诡辩。 但黎晏声不会诡辩。 他就是被许念看的发毛。 下意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隨时都会裸奔,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人人指责嘲笑的小丑。 他要面子,他太要面子了。 特別是在许念面前。 让他暴露不堪你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他。 黎晏声攥了攥掌心,自以为镇定的挪回餐桌,心跳早就咚咚的快嚇出心臟病。 他想装作没事人,继续下午的温馨,也已然做不到。 因为许念状態变了。 手捏过筷子,又放下,看向许念: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第140章 她不是我亲生的 许念凝视著眼前这个男人。 一张正气凛然的面,配上他那传统保守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人用“猥琐”来形容。 许念还是不能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 正因为不信,她才问:“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就算再蠢,许念话一出口,他也能联想到什么:“谁跟你胡说了吗?妮妮?” 许念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黎晏声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念:“我想听你说。” 黎晏声碾过腮帮,搭在桌边的掌心拧成个团。 事已至此。 再瞒也瞒不住了,只能解释。 “我说我跟她没什么,你信吗,我喝多了,睡著了,她给我下药了,我什么意识都没有。” 许念听著都离谱,但还是耐著性子让自己保持冷静。 黎晏声攥过她手:“许念,你得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说完他舔了舔唇,想到那天衣服上的污染,他又有些怯。 许念也很想信他。 可照片在那儿摆著。 那是说给谁听,放给谁看都足够炸裂的程度。 人在这时候,容易左右脑互搏。 一边是事实摆在眼前,一边是往日相处黎晏声所呈现的样子,这种割裂让她暂时无法该站哪边。 黎晏声见她眸光闪烁,有些急切:“她都跟你说什么了,说我和她有什么?” 许念嘆息。 黎晏声越是如此,越能证明那张照片的真实性。 无论如何,他们肯定发生了关係,只是黎晏声说他被迫的,可照片拍下的,妮妮倒更像个受害者。 许念是记者。 这种事,说实话,她不是没接触过。 有些人就是禽兽不如,可她没办法把这些跟黎晏声联繫在一起。 沉了半晌,她问:“妮妮为什么给你下药。” 人不可能做无缘无故的事。 许念接触的案例中,孩子基本都是被诱导胁迫的。 她想不通妮妮为什么要对黎晏声做这种事? 因为父母离婚导致的吗? 心理出现问题? 黎晏声脱口而出:“她就跟她妈一样,就要害我,我能怎么办,哪儿有为什么,许念,你不能因为这事不要我。” 他跟许念关注点不同。 他就在意许念千万不能因为这事跟他闹,跟他分手。 可许念需要知道来龙去脉,需要搞清楚黎晏声究竟是不是个禽兽,她甚至都顾不得想黎晏声出轨与否。 因为那个女孩可是妮妮啊。 他俩有伦理关係。 黎晏声跟那个服务员都不至於让许念这么崩溃。 人在情急之下也容易大脑宕机。 黎晏声拽了拽凳子,拉近跟许念距离,掌心紧紧攥著她腕部,生怕一个没谈好,许念拔腿就走。 “许念,这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你听到的那样,我绝对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这就是场误会,不,是陷害,是栽赃。” 许念突然觉得黎晏声此刻的面目,很像那种做了错事却又不敢承担,还要倒打一耙推卸给別人的样子。 也就是残存的理智和爱意,让她还能继续坐在这,听黎晏声辩解。 “妮妮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逻辑都说不通。 黎晏声也急,急切中才渐渐脑子转过弯。 咬了咬牙,才终於把那件见不得的人事说出口: “妮妮不是我亲生的。” “我有验血报告跟亲子鑑定,她不是我女儿。” 第141章 你还记得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许念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继而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加陌生。 黎晏声到底有多少事瞒她。 黎晏声也看出许念情绪的转变。 “我不是有意瞒你。” 黎晏声解释:“是这事,我没法说。”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勇气说出妮妮是江禾给他戴的绿帽子。 可不说,许念就不明白。 “妮妮是你领养的?” 黎晏声思忖再三,最终坦白: “是江禾,跟別人生的。” 许念望著他绷紧的下頜,以及涨红到凸起的血管,似乎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黎晏声捏紧许念腕臂: “你现在能信吗,我不会做那种事。” 许念不知该不该信。 她相信黎晏声说妮妮不是亲生,也多少相信妮妮给他下药,可事实就是他还是跟妮妮发生了关係,因为照片在那儿摆著。 唯一的疑问也就是黎晏声有多少主观意识。 “你让我想想。” 黎晏声不敢让许念闷头自己想。 许念想问题,容易把两人往分手那个方向发展。 “你得信我。” 许念反问:“那你还记得,自己那晚都做过什么吗?” 黎晏声记得,或者说,他还能含糊记起那晚梦到许念,也记得衣服上的污跡。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 证明自己虽然心里没想法,但行为有没有逾矩。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骗下去。 不骗就好像等於默认。 默认跟妮妮做了那种事。 他费力吞咽著喉。 这种缄默无疑增加了事实的可信度。 许念彻底泄气。 “我知道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哭天抢地。 就是那种镇定到让人发慌的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戳心。 “我信你被妮妮算计,也信你过去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 “但我没办法相信,一个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的男人,会无意识地和別人发生关係。” 许念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她爱黎晏声,但不会爱到连最基本的判断意识都丧失。 黎晏声心臟猛地一沉,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没有。” “我没有和她发生关係。” 许念望著他。 犹如看一个明知撒谎的人狡辩那般无动於衷。 照片还在电脑。 她甚至也希望全部都是假的,是別人陷害栽赃,可事实就是黎晏声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连承认都不敢认,还要骗她。 再继续爭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许念抬了抬手,想挣脱他的桎梏起身,可黎晏声攥的紧,指腹几乎將许念皙白的腕臂捏出个红痕。 “你是不是又要走。” 他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睛巴巴望著许念。 “你为什么总被別人挑拨离间,为什么总是轻易放弃我,许念,你真的爱我吗?” 这话放在过去。 许念也许会被黎晏声这种无理取闹,气到跳脚。 可现在她就是冷静到麻木,或者说人有最基本的防御本能。 在极致痛苦时,会自动关闭五感。 “我爱。” 她吐字清晰,一句一顿。 “但我爱的有点累。” “因为你从未真正接纳尊重过我。” 她缓出口气,像极为艰难的开口: “五年过去。” “你还会记得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第142章 我没拒绝 那是两人之间永远的痛。 也是他们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许念跟黎晏声像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愿轻易触碰,像刻意规避,就好似从未发生。 可事实就是他们每个人都记得。 许念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扎进黎晏声的心臟,让他攥著的手,瞬间卸了力。 连带著嗓音都破哑。 “我记得。” “许念…” 他说不下去,索性封喉。 因为许念的眼神太锐利,是那种平静却能將人剖穿的锐。 有些事她不提,不代表不痛。 黎晏声无顏再继续胡搅蛮缠。 顿了片刻,从椅子上站起: “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说完把脚上碍事的石膏拆了,忍痛去拿手机,夺门而出。 房间陡然变得静謐。 许念颤了颤睫,眼泪终於没忍住,砸在冰凉的手背。 她抬手抹了抹眼尾,指尖蹭到一片湿意,连带著心口的钝痛都愈发清晰。 那是她一生最勇敢的决定。 奋不顾身爱上黎晏声,孤注一掷的用孩子来绑定成两人斩不断的连接。 黎晏声恐惧的分离。 是许念曾经千百倍隱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深情。 每一次想起,每一次与黎晏声对峙,都像是被重新撕开,露出底下未癒合的创疤。 她当然知道那是一对龙凤胎。 纵使每个人都瞒著她,可她曾经在云南產检时就知道,那是一对双生儿。 黎晏声被调查期间,没人知晓,她是怎样熬过那段最痛苦的时光,接受自己不仅失去了两个孩子,更是从此以后,都很难再做母亲的现实。 后来远走他乡,也不过是无法承受面对跟黎晏声的有缘无份。 最后索性成全。 成全黎晏声光明坦荡的前途跟未来。 可现在你竟然告诉她,妮妮不是亲生的,爭来爭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中的一场梦。 许念已经不知道该怪谁。 起身,从餐桌座椅离开,又看到沙发上的电脑。 她屏住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给妮妮发了条消息。 - 门外,黎晏声靠著冰冷的墙壁,额头上渗满冷汗。 拆石膏时太过粗暴,断裂的骨头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跟许念刚才眼神里的疏离与破碎相比,终究是轻的。 他拿出手机,给刘秘书拨过。 “联繫下苏月,我要见她。” - 妮妮没想过许念会来找自己。 带著几分防备和谨慎,开口问: “找我有事吗?” 许念直接將照片拿给她看。 她特地挑了个咖啡厅最隱蔽的角落。 工作日,旁边也没人,不会有人偷听到她们谈话,也不会窥见那张照片。 妮妮低眸瞅过一眼。 看不出震惊,只有些破釜沉舟的抿过唇心。 “你都知道了?” 许念:“难道不是你发给我?” 这种私密的东西,几乎不可能轻易落在外人手里。 除了黎晏声,就只剩妮妮。 妮妮没承认,也没否认,调转话峰,直接將心思摊开,公之於眾。 “我的確喜欢他。” “所以那天他把我认作是你,我没拒绝。” 第143章 怀孕?哦,打掉。 这句话再次將黎晏声钉在耻辱柱。 无论有意无意。 他跟妮妮发生了关係,是事实。 只是妮妮没有提及她给黎晏声下药的事。 她也在步步为营的试探,试探许念究竟知道多少。 许念来找妮妮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下真相大白。 妮妮甚至直接说出她自愿的,许念连问都不用再问下去。 她给黎晏声下药,黎晏声酒热情动,错把妮妮当成许念,然后完成后续。 许念锁紧屏幕,起身要走,妮妮拦住她。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许念:“说什么?” 妮妮还以为许念会表露出些许震惊,破防,或者最起码,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她好像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也没有对这种事感到惊讶,愤怒。 妮妮不知道黎晏声已经坦白从宽,黎晏声也没有找过她,所以她反而是对目前状况了解的不太清楚,更没把握的那个。 “你不介意这件事?不会怪我?” 许念:“介意。” “但你已经成年,也说了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没戳破妮妮给黎晏声下药,因为这都不重要,不是许念关注的点。 “我想你这么做,也无非就是想报復我,让我离开他,对吗?” “不惜以自己的清白做赌注,完成给我添噁心的目的。” 妮妮苦笑:“你想错了,我是真喜欢,所以想拥有。” “可能你会觉得很畸形,但我从小就非常爱他,所以他亲我的时候,我才没拒绝。” 许念听不下去。 妮妮是在有意將那晚的画面呈现在许念面前。 “你从我妈妈手里抢走她,我又从你手里抢了一次,我们扯平了。” 许念都被气笑。 跟这种疯癲的人,你好像都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去沟通。 抬腿就走。 妮妮又语出惊人:“我怀孕了。” 许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难以置信的回眸望她。 妮妮也站起身:“我知道说了你不会相信,但我就是怀孕了,我可以等再过几个月,去做亲子鑑定,否则,他也不会信。” 说完抓过自己的包,比许念先一步离去。 徒留许念楞在原地,还在消化她刚才话里的真假。 - 出了咖啡厅。 室外骤然袭来的冷风,让许念胸口的憋闷,都轻鬆不少。 妮妮这招是挺狠。 釜底抽薪。 她不在意黎晏声是否恼怒。 她只在意是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原本许念不回来,她没有被黎晏声拒之门外,或许还会抻一抻。 起码不会这么快让许念知晓这件事。 因为这只是她拿捏黎晏声的第一步,她就想顺水推舟,潜移默化的渗透进两人关係,慢慢侵占抢夺,可黎晏声反应太过激,许念又回来在她面前招摇,她等不及了,索性將窗户纸捅破。 许念还在失魂落魄。 一辆车急剎在她面前。 黎晏声从车上下来,对著咖啡厅望:“她在里面?” 许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这下所有人都没办法再为他找到任何藉口,就连黎晏声自己也不能。 “她怀孕了。” 许念声音清弱,黎晏声闻之一震。 牙槽碾合的声响將他的愤怒昭然若揭:“这不可能!” 他气的青筋直跳,仔细在脑海里回想那晚所有可能性,依旧不认为自己跟妮妮真的发生过什么。 他撑死有过边缘行为。 但绝对不可能让妮妮怀孕。 “先上车。” “行吗。” “我路上跟你解释。” 黎晏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手已经牢牢攥住许念。 见她没拒绝,才把人往车里带。 这种事也不能站路边说。 - 车厢內。 司机已经很有眼色的下去。 只剩许念跟黎晏声两人。 他又把那晚的片段,仔仔细细筛,包括一些感官上的知觉,最后篤定没有,才敢开口。 “我確定自己没做,你信吗?” 许念很想相信,也在思考妮妮的话有几分真。 可她连亲子鑑定都说出口。 没人会蠢到拿这种事骗黎晏声。 一个检测报告就能证明清白,谎言戳破的都太容易。 许念垂出口气,將手机里的照片拿给他看。 黎晏声百口莫辩,闭了闭目。 “我就算是…我…” 他又想说脏话。 现在妮妮如果在眼前,他能掐死她。 “所以那晚你还是做了,只是你没意识,你被下药,所以现在记不起来了,对吗?” 黎晏声气到发抖。 拿手机就打电话:“带妮妮去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孕检!看她肚子里怀的是不是我的种!” 手机摔在座椅。 隨之而来的是一句低到微不可察的叫骂。 极其粗俗,不堪入耳。 车厢內陷入凝结成冰的桎梏。 黎晏声胸腔抑制起伏,手已经碾成个拳。 现在科技发达,怀胎十周左右,就能做亲子鑑定。 报告拿到的那一刻。 黎晏声望著上面的结果,像摸了块烫手山芋,“唰”的扬出去。 继而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在屋里踱步。 刘秘书不敢说话,更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家丑啊,还是见不得人的家丑。 他是黎晏声心腹,可不代表知道这种事,黎晏声还能容他。 他必须表现出高强度的职业素养,和对黎晏声的绝对忠诚,才能免遭迁怒。 “你確定没搞错?你亲自盯著人查的?” 黎晏声还是不能接受。 刘秘书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多说一个字都不敢。 黎晏声有种想发火又找不到出口点的憋闷。 转脸就去找妮妮。 见到人直接把报告摔她脸上:“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那晚到底做什么了。” 纸张並不硬,可骤然打在面颊,也像扇巴掌似的疼。 她抿咬住唇,抬眼看黎晏声:“是你那晚喝醉了,根本不清醒,也不记得对我都做过什么,你不信我怀孕,总觉得我好像居心叵测,可事实就是我们的確有过。” “我唯一的错处,就是不想你被许念抢走,所以我承认,我是做了点小手脚。” “但我也没想到会怀孕。” 她还在楚楚可怜的想要博得黎晏声心软同情。 只可惜现在的黎晏声,只想杀了她。 “打掉。” 他毫无温度的开口。 没有商量,也没有询问,更像是一种吩咐和命令。 “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 “我不能保证,不亲手掐死你。” 第144章 你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 妮妮脸色僵了一瞬。 继而露出点更深的偏执:“打掉?” “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你要我打掉?” 黎晏声目光篤定:“否则你还想生下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妮妮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她觉得黎晏声再狠心,也不会捨得打掉孩子。 “凭什么你说打掉就打掉,这是我的孩子,我想生就生,之前妈妈欠你的,就当我还你了。” 她不死心:“再说凭什么別人就可以,我就不行?我们又没血缘关係。” “许念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不想跟你分开,也不想你被別人抢走。” 最后一句是真心话。 这就是她做这一切的目的。 她突然上前,抓住黎晏声衣袖:“求你,求你別这么狠心,別让我打掉孩子,好不好,这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黎晏声无动於衷。 他算是彻底知道,遗传基因有多可怕。 耳濡目染的薰陶,能把一个孩子教成什么样。 他不信这一切就没江禾的出谋划策。 “你们都疯了。” 黎晏声猛地甩开,力道大的让妮妮踉蹌摔倒。 他居高临下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要么,你自己打掉,要么,我派人帮你打。” “这个孩子,我不可能让他生下。” 妮妮望著他,终於忍不住哭出声,眼里满是不甘。 “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至於这样做吗?” “凭什么许念一出现,我世界全变了,妈妈欠你的,我替她还,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黎晏声咬牙:“那晚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卑鄙的手段,你都乾的出来,我不会认,也绝不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再看妮妮任何一眼。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他牙槽碾紧,胸口的憋闷和愤怒几乎要將他吞噬。 许念还不知道这个结果。 可无论如何,回不去了。 他知道。 自己跟许念,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黎晏声坐进汽车。 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界冷风,却隔绝不了车厢冷到极点的情绪。 他靠在座椅,眼神空洞且泛红。 司机甚至不敢开口询问接下来去哪儿,只等他发话。 从上次之后,黎晏声都没敢打扰许念。 怕她走,怕她闹。 他还期盼著能用鑑定报告,来博得一线生机,现下连这条路都堵死。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正抱膝坐在地板。 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可从眼神中,许念却读懂黎晏声颓败。 他走到许念身边,蹲下身,想触碰,却不敢,手就搭在膝头,拧成半握紧的拳。 “地上凉。” 他开口,声音就嘶哑的厉害。 垂眸鼓足点勇气,可抬眼,对上许念那双清澈无辜,所有探寻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欠许念太多。 还不如有点担当,给点实际的。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你说,我就照做。” 许念望著他。 陡然就明白了他话里深意。 “妮妮怀孕,是真的?” 黎晏声滚了下喉。 沉默,已胜万语千言。 许念耳边嗡鸣声响。 將她仿佛置身无尽荒崖之中,缓了好久,才听清黎晏声的话。 “是我错。” “一步错,步步错。” “许念,你不能原谅,我理解。” “但你没必要为了躲我逃走。” “这是你的房子。” “你的家。” “你如果不想见我,以后没事我就不来了,但如果需要我帮忙,你打电话,我就会第一时间出现。” “你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 第145章 爱看看,不看走人 许念指尖还泛著冰凉。 连带那点仅存的,未被彻底磨灭的信心,也一点点冷却,无声碎裂。 她缓缓鬆了抱著膝盖的力道:“我没什么要求。” 黎晏声喉结滚涨。 “你想骂我,也可以。” 但许念不是这种人。 她看著黎晏声: “骂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我没怪你。” 许念的柔韧,是刻在骨子的生命力。 有一种力量,叫强势强硬的对抗,可还有一种力量,是面对磨难,全然接纳,却能承载的包容,仿佛大地。 坚实且厚重。 刀戳不破,火烧不尽。 黎晏声是被这种温柔裹挟过的。 他就这样慢慢沦陷在许念用爱意帮他编织的网中,沉沦的无法挣脱。 “是我不好,许念,是我连累你,如果没有我,其实你应该会有更好的生活。” 黎晏声哽咽。 他现在说这些,好像都已太晚。 所以他说不下去。 把许念从地上抱起,放到沙发,他单膝跪在许念腿边,手缠著许念腕臂,指腹摩挲在她清瘦皙白的骨间。 许念中指的钻戒,还像锐利的箭矢,扎在黎晏声心头。 他將脸埋下,腮线的位置,冷硬凸起。 喉咙涨了又涩,开口,就像砂纸般破哑。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不敢要求你还能原谅我,我就只希望你別拿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天高海阔,我任你飞,你只要给我留一条缝隙,让我还能看见你。” “你的工作太危险,可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也能全力以赴支持。” “包括老周。” 他额心垂落在许念膝头,像在费力吞咽进所有不舍和不甘。 “包括老周,我也能给他足够支撑,让你们的未来一帆风顺。” “许念,我就只要你別消失。” “別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只给我游丝一线牵著。” “我再也承受不住你消失在我世界五年。” “我求你,我求你別这么做。” 黎晏声几近崩溃。 因为许念不哭不闹,所有人就都不知道她心里默默处决著什么。 包括黎晏声。 这种恐惧让他此刻卑微到极致。 如果许念现在让他下跪,他恐怕都会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 但事实就是许念不会。 许念永远也做不出伤害黎晏声的事。 哪怕黎晏声自我践踏自尊,或是黎晏声遭受欺辱,许念都会毫不犹豫还手,像捍卫领土和护崽的母豹,亮出她最锋利的爪牙。 只是这种虔诚到仿佛信徒般篤定的深爱。 黎晏声后来才知晓。 许念的一生,在她十五岁,收到黎晏声第一笔助学匯款单时,就围绕著他展开。 这世界所有人咒骂他,也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坚定不移的选择与他並肩。 在许念眼里,黎晏声就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是他的神明。 “妮妮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念垂出口气,猛然开口。 黎晏声顾不得哽咽,连忙保证。 “我能处理好,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做出任何一点伤害你的事。” “我这辈子,只有你和那两个孩子。” 他像是崩溃:“许念,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那晚…”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那晚真的对妮妮做过什么。 亲吻,拥抱,触碰。 黎晏声又不是死了,他不会感知不到。 梦里是梦里。 他又不是没做过那种梦。 “总之,等我把事情解决完,许念,你不要我也没关係,你安心生活你的,但你別走,我就这最后一点请求。” “你別走。” 许念没说话。 但也没抵抗。 因为黎晏声都快把她手捏断了,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 “你,弄疼我了。” 许念微微蹙眉。 黎晏声才发现许念手腕都被他勒出一块淤红,涨的许念血脉都不流通。 他鬆了力,恰好手机在震,他掏出来看,是苏月的微信。 “您现在方便吗?” “您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第146章 少触碰我,离我远点 黎晏声瞳孔收缩,露出点凶光。 锁紧屏幕,对上许念那双探寻的眸,他又將屏幕划开,递给许念。 “我就是搞清楚妮妮的事,没什么瞒你,你看。” 许念没看屏幕,因为她刚才扫见內容,也並无任何质疑,只是黎晏声现在草木皆兵。 黎晏声见她望著自己,重新握住许念手:“我知道没女人能接受这种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好好的。”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就不敢动,也不捨得走,直到许念点了点头,黎晏声才觉得自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起身,站在电梯口,给苏月拨过电话。 苏月之前找他,就是想告诉他,妮妮用她的邮箱发了封邮件。 只是她並不清楚那是发给谁。 但她看到了里面的內容,问妮妮怎么回事,妮妮才哭诉说自己受到侵害,用她邮箱发给自己,是想保存证据,她不敢对外人讲。 苏月出於担心,联繫黎晏声,只是黎晏声没理她。 事后黎晏声找到苏月,原本是想从妮妮身边下手,苏月说完这一切,黎晏声才恍然大悟,许念为何突然知晓此事。 妮妮拍了照片,发给许念。 还是十分不堪入目,直接將黎晏声钉在耻辱柱,永世不得翻身的照片。 而黎晏声让她找的东西,是妮妮就诊地点。 苏月说,妮妮前段时间,住过医院。 但不是大医院,是黑诊所。 黎晏声將发来的地址转给刘秘书,次日就收到回復。 “已经派相关部门端了,这是妮妮的记录。” 刘秘书將一份详细病例放到黎晏声办公桌。 黎晏声翻过几页。 原本硬朗的五官,被愤懣裹挟的更添几分冷锐。 抬眼,他像处理公事般乾脆利落,不露一丝情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给我查,还有没有这种地方,严打。” 说完將资料塞进信封,刘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黎晏声此刻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形容的。 身边人的背刺,永远比外界来的更加凶猛,且难以释怀。 他自问从没有將妮妮捲入过这场大人世界的纷爭,可偏偏她是只披著羊皮的狼崽,黎晏声由阵痛,转为心伤,继而连愤怒都不再有,只余冷漠。 但他不信妮妮自己就能將所有事处理的这么周全。 他多少了解妮妮。 自小养尊处优惯了。 说实话,她被保护的很好,不会知晓这种腌臢的地点,更没有来源渠道,而想完成体外受精,试管婴儿这种手术,金额也不会是黎晏声给她的钱,就能支撑的。 他想到江禾。 还有苏月告诉他的,妮妮这些年教过的那些“男朋友”。 黎晏声捏著信封的手指攥紧,发出一声嗤笑。 只是这笑容,更像对自己的嘲讽。 窗外天气,阴云密布。 虽又是一年初春,却纷纷扬扬飘洒雪花。 落在地上,化作泥水,湿噠噠冷涔涔让气温骤降。 黎晏声起身,推开办公室窗户,寒凉的湿润透过风,砸在他面容,黎晏声才感到丝丝舒適。 他仰头看天。 荒唐半生。 他弄丟的,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的珍宝。 那两个孩子,更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可许念何其无辜。 黎晏声心底无声碎裂咆哮。 要惩罚就只罚他一个,为什么要让许念蒙受这不白之冤。 她只是爱黎晏声,便被命运推进这场洪流。 他甚至寧愿许念从未爱过他。 这种无法言说,无处宣泄的亏欠与愧疚,几乎一寸寸將他凌迟。 黎晏声高挺的背影,矗立成雕像。 直到指尖冻得发麻,才缓缓闭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股深入骨髓的痛,犹如藤蔓,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带著钝利。 门外有人敲门。 黎晏声用指腹蹭掉眼角溢出的淡淡泪痕。 刘秘书显然是刚收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匯报。 “妮妮那边,出事了。” 黎晏声:“什么事?” 刘秘书抿了下唇:“跳楼,自杀。” 黎晏声浓眉蹙紧一瞬,有半分沉默: “你確定?” 刘秘书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场勘察过,是自杀。” 黎晏声低眸绷紧牙槽,又沉重的顿了顿: “通知江禾吧,剩下的你处理。” 刘秘书应过,继续开口:“还有苏月,她打电话到我这边,说谢谢您替她奶奶安排的养老院,她说她怕打扰您,所以没敢贸然的跟您打电话,让我转达。” 说完从文件夹里翻出张银行卡:“她送了张卡过来,说每个月工资都会省出一些,慢慢还您,怎么处理?” 第147章 老周跟你求婚,是真的吗? 黎晏声目光在那张卡片略顿了顿。 “退回去吧。” “让她不用放在心上,好好工作。” 刘秘书点头。 说完退出办公室。 窗外雪下的更大。 碎玉似的纷纷扬扬。 黎晏声关窗落锁,將信封塞进抽屉里时,才看到码的整整齐齐,厚厚一摞,许念那些年写给她的信。 他被调查时,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因为並无任何逾矩,所以最后原封不动的退还给他。 黎晏声原本是放在柜子里,最顶层,后来他特地挪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跟许念分別的五年时间,他偶尔会翻出来看。 信的內容,他基本都会背了。 可还是乐此不疲。 许念字跡娟秀,跟她这个人的气质很像,瘦瘦长长,虽一眼就能看出像是女孩写的字,但笔锋间不泛有力。 黎晏声每次看著看著,就会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將那张英挺的俊脸,蒙上几分柔情。 他指腹轻轻拨弄著那些信封边沿,最后从桌面抽出张空白纸页,提笔写下这五年给许念回过的第n封信。 - 许念看到这些信,是很久之后的事。 自从黎晏声那天离开,他的確说到做到,没再骚扰许念。 只是每天早晚各发两条消息。 早晨是——“早。” 晚上是——“安。” 许念没回过,黎晏声似乎也从未奢望她回。 他仿佛在完成某种固定仪式,又或者藉此来看看许念给他拉黑没有。 可一个城市住著,总有碰面的时候。 特別是两人身份职业,交际圈子。 某会期间。 大礼堂內。 许念总能跟黎晏声撞个照面。 但只是对望一眼,继而投入各自的工作。 他们依旧停留在原有轨跡,保持航行。 仿佛那些曾相拥的瞬间,都只是繁华泡影中的一场梦。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无人能窥见的角落,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洒,最终湮灭在土壤。 - 会程最后一天。 许念收拾东西,从记者招待区离开。 刚走进停车场,便有辆黑色轿车將她截停。 黎晏声落下车窗:“回单位,还是去哪儿。” 许念愣了愣,看了看黎晏声坐的不是往日那辆专属车牌,她才如实相告。 “单位。” “得去整理材料交了。” 黎晏声:“顺路,送你一段。” 许念抿唇。 她四下望望,又看向黎晏声,最终坐进去。 一路黎晏声都没多话,身姿也似初遇时坐的那般隨和笔直,只是往日的行政夹克换了,估计开会的原因,换了套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膝盖微曲,抻的露出裤脚一小节黑色袜线,皮鞋更是纤尘不染,鋥亮反光。 两人都朝相反的窗外看。 似有万语千言在口,却难诉说。 最终还是黎晏声先掉转过头:“最近好不好。” 许念依旧望著窗外,轻轻淡淡“嗯”了一声。 黎晏声薄唇微张,吸了口气:“听说你拿了今年的优秀记者奖,挺好…” 他像自说自话,许念一直没有理会。 黎晏声顿了顿: “老周跟你求婚,是真的吗?” 第148章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既然听说,就应该知道我没答应。” 许念清楚黎晏声在想什么。 黎晏声嘴上说一千道一万,可当许念真要嫁作他人时,他其实根本承受不了。 许念但凡现在说一句,我要嫁人了,黎晏声晚上就能心臟病犯趟进icu。 他是真捨不得,却不敢再挽留。 只会夜深人静,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最后憋出內伤。 他掌心微微蜷紧,又松力。 望著许念,掉转话峰:“桐桐生日,你去吗,到时候我接你。” 按许念跟林书桐现在的关係,许念应该会到场。 黎晏声小心翼翼存活在她世界边缘,不敢打扰,却还是想能多看几眼。 哪怕她不说话。 哪怕她不想再理自己。 许念没应声,低眸顿过: “最近有点忙,不確定。”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没再多话。 车快靠近许念单位时,他才问:“停附近?还是送门口?” “前面,前面站一下。” 黎晏声抬眼,司机便对著后视镜点了点头。 这一路车开的都不算快。 司机像很能窥探黎晏声心思,知道他不希望迅速结束这段路途,所以车速只有三四十迈。 可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车刚停稳,许念去拉车门,黎晏声下意识喊:“许念。” 许念动作止住,抬眼看他。 黎晏声指腹微碾:“有事打电话。” 这句话似叮嚀,似告白。 许念低眸,“嗯”了一声,继而才下去。 黎晏声望著她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坐姿还维持著固有的坚持。 车就停在路边,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司机不敢轻言打破这份寂静,只等黎晏声吩咐,他才將车驶离。 - 桐桐生日时,许念没到场,但提前就送了礼物。 黎晏声知道许念不去,他也没了兴趣。 去给沈向东当电灯泡吗,还是让他把当年带许念在他面前炫耀的仇报回来。 黎晏声丧眉耷眼的合上文件。 手机振。 沈向东的微信: “桐桐说许念病了,所以没来,不是针对你。” 黎晏声眉心蹙紧一瞬,顾不得其他,只问。 “什么病?严重吗?” 过了会沈向东回:“桐桐不说。” 黎晏声锁紧屏幕,起身就往家赶。 许念来开门时,额头还贴著退烧贴,下意识捂住嘴咳,看得出是病的厉害。 开口说话,更是说一句就要咳三声:“你怎么,来了。” 黎晏声皱著眉心,脸绷的如临大敌。 “去没去医院。” 许念咳的说不出话,只点头。 黎晏声嘖著把人带进屋,找出体温计,在许念太阳穴的位置测了下,38.2,算高烧了。 “走,去医院。” 他直接拍板做主,说完就要拿外套给许念裹住,许念赶紧抑制著咳喘回应: “去过了,也输过液了,就是有点咳嗽。” 黎晏声:“你这是咳得严重,会转成肺炎,吃没吃药。” 许念:“吃了,没事,总要有个过程。” 她捂住胸口咳过几声,像嗓子卡著什么东西,连带胸口被咳喘震盪的撕裂般痛。 黎晏声急的直跺脚,手在她后背轻顺,见她稍微平息,才赶紧去倒水,餵给她服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黎晏声就算位高权重,也无法拥有改变生老病死的能力。 现下除了照顾,没有一丁点办法。 “吃饭了吗?” 许念点头。 黎晏声看向餐桌,桌上还摆著点未吃完的清汤小菜。 用保温盒装著。 谁给她送的不言而喻。 黎晏声心闷闷沉过,但也没敢言语,扶著许念坐到沙发,让她重新躺好。 许念刚才一直就窝在沙发休息,旁边还铺著毛毯垫子。 黎晏声给她盖好,去打开冰箱门,查看有没有水果。 万幸是有橙子和雪梨,估计也是老周送来的。 黎晏声管不了太多,甚至都顾不得吃味,拿出来给许念熬了冰糖梨水,又烤了个盐焗橙子。 老吃药也不是个事,中西合璧吧。 拿给许念时,许念还有些不太想吃,她没胃口。 黎晏声边剥橙子边哄溺。 “听话,吃了明天就好,好得快。” “老咳嗽多难受。” 许念抿了下唇,黎晏声都已经递到她嘴边,她勉为其难张了张口。 吃完橙子,黎晏声又开始餵银耳雪梨汤。 燉的软烂,入口即化。 给许念吃顶。 但的確咳嗽比刚才稍稍缓解。 黎晏声总算松过口气。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后背浸出层汗。 急的。 许念饱饱吃完就有些昏昏欲睡,但又不知道黎晏声过来做什么。 问:“你有事吗?” 语气是平淡的,並没有赶他走或是嫌恶的意思。 可黎晏声就觉得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唇瓣张了又合,思考著有什么能合理留下来的藉口,最后发现没有,只得破罐破摔。 “桐桐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要不想看见我,我就给老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照顾你,你这样不能没人陪著,喝个水还要自己倒。” 许念理解不了他的脑迴路。 她生病关人老周什么事,他又不是许念男朋友。 人家自己过来看看,是朋友同事间关心照应,留下过夜那不就变味了吗? 但黎晏声就觉得老周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心一横,不介意当冤大头,反正他也没少当。 自己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可许念不行。 许念必须拥有幸福。 也应该拥有。 她值得。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说著就要掏手机,把许念急的从沙发又坐起,拉著他的手不让打。 “你別折腾人,这么晚把他叫过来干什么。” 许念本意是不合適,但落在黎晏声耳朵里就是许念心疼老周,所以不想让老周过来。 黎晏声这才开口:“那,那要不我留下,我不打扰你,我就坐椅子上,你喝水叫我,等老周来我就走。” 许念:“……” 你搁这搞轮班制呢。 她又被气的咳起来,摆摆手: “你回去吧。” “我不需要人照顾。” 第149章 他是不是有病? 黎晏声掌心攥住点冰冷的空气。 挣扎转身。 刚走两步,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 “你这样我走不了,要不老周过来,要不我照顾。” “你选一个。” 许念都懒得再理他。 主要咳喘的难受,实在没力气斗嘴皮。 钻进沙发躺好。 黎晏声面上不露,可心里还有点窃喜。 许念没说出寧愿老周陪著都不乐意让他照顾那种话。 新欢再好,终究是新人。 老周能知道许念生病就会秒变小孩,赖唧唧,可怜兮兮的需要拿她当个宝宝哄著吃饭喝药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就不会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不会让许念连晚饭都没吃下几口。 黎晏声不屑的用中指掀开食盒的一点盖沿。 心想老周肯定没自己做的好吃,所以许念才没吃几口。 黎晏声翻了个白眼,抽出张纸巾將手蹭干,丟进垃圾桶。 许念咳喘的声音渐渐细弱,昏沉沉睡著。 黎晏声小心翼翼搬了把椅子,放到沙发旁,正襟危坐得看许念睡得像个孩童,手心还紧紧攥著毛毯一角,摁在胸口,身体蜷的像个小虾米。 他不自觉嘴角弧度微微上翘。 抬手,想撩开许念面颊一缕碍事的碎发,可悬在空中,犹豫半晌没落,最后確信许念睡沉,才不动声色的触碰,让指骨滑在那抹还泛著些滚烫的肌肤之上。 黎晏声像蹭著美玉。 心都隨指骨感受的温度,蔓延缠绕进他心坎,软的一塌糊涂,又扼的难以呼吸。 他摊开掌心,將那捧脸全然贴近,拇指指腹轻柔的摩挲在她唇角位置,带著恋恋不捨,许念迷濛间嗅到他手指散发的清香,一直微微蹙著的眉心,竟渐渐鬆散开,睡更沉。 黎晏声的味道总能让人感到安心。 黎晏声对她来说,就代表著安全感三个字。 第二天醒来时。 许念发现自己抱著的竟不是毛毯,而是黎晏声胳膊。 黎晏声半躬著身,一手被许念紧紧攥著,一手手肘撑在膝头,闭目凝神。 许念开口,他才睁眼。 “你怎么坐一宿。” 黎晏声盯著她眉峰皱紧,手搭她额头试探温度,烧倒是退了,但嗓子哑的不像样,並且还是咳喘。 “我不困。” “想抱你回臥室,怕把你吵醒,你又睡不著。” 许念微抿唇心。 老东西毕竟岁数大了,熬一宿眼下都些黑青,眼球更是红红的,泛著点血丝。 许念又心疼又生气。 谁让他坐一宿了,那么多臥室,他躺哪儿睡不行,鼓鼓囊囊的噘嘴,发现自己还抱著黎晏声胳膊没撒,赶紧鬆开。 黎晏声这才微攥了攥掌心。 麻的厉害。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不吃不行,我让人送了早饭过来,估计……” 门锁声响,老周直接输入密码进来。 他手上还拎著食盒,显然是给许念送早饭来的。 黎晏声不诧异他会来,诧异的是他居然都已经有了这里的门锁密码,说进来就进来,跟这家男主人似的,黎晏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敌意明显。 老周倒是没想到黎晏声会在,微微诧愣,可他人都开门进来了,並且就是给许念送吃的,现在掉头就走,好像就真成了他跟许念有啥见不得人,被黎晏声捉姦在床似的。 他跟黎晏声微点了下头,把食盒拎起来给许念看了眼。 “给你送早饭。” 然后自顾自的放去餐桌。 三个人的修罗场,终究是尷尬,老周背对著俩人,也没多话,黎晏声晃著发麻的胳膊,起身,溜溜达达漫不经心的走过,瞅瞅老周给许念都带的啥。 老周客套:“准备的多,一起吃吗?” 黎晏声没言语,睨著他手里的餐食露出点不屑一顾的轻蔑,转脸就掏出手机发消息,“快点送来。” 许念对这种场面毫无招架的余力,藉故去卫生间洗漱,希望他俩有一个能懂点事,赶紧走,省得大家都尷尬。 黎晏声见许念埋头进了卫生间,知道她要洗漱,跟过去,在臥室衣柜找了件毛绒外套给她穿。 “刚好点,冷,別再冻严重了。” 许念抻过他手里的衣服,也不见外:“你快点走吧,你不上班吗?” 黎晏声心口一沉,舔了舔唇峰:“我不打扰你们,我看你吃了饭就走,有人照顾,我就放心。” 许念闷气,挤了牙膏將牙刷怵的用力。 他知道黎晏声就这德行,现下只能寄希望老周懂点事,赶紧走。 结果出来时老周也没走。 许念用食指挠了挠头,尷尬的快要扣出三室一厅。 黎晏声让人送的早饭也到了。 他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甚至就是特地做给老周看的,把汤羹倒出,塞了个小勺端到许念面前。 许念抿唇,抬眼望他:“我不太饿呢,待会吃吧。” 她本意是想能赶紧弄走一个,他俩再不走,自己都快想要走了。 黎晏声会错意,还以为许念又是闹生病时候的小脾气呢,蹲下身,哄溺道:“乖,越是生病越要吃东西,没胃口也得多少吃点,要不抵抗力差,更好不了。” 他拿小勺舀了一口,餵到许念嘴边,许念嚇得忙躲,接过他手里的汤碗示意。 “我自己吃。” 说完还剐他一眼,意思是你能不能別当著外人这样,还有老周在呢。 老周倒是丝毫没生气,甚至颇有兴味的抱臂倚靠在餐桌旁,就看黎晏声还能干出点啥。 他又不傻,男人之间这种爭风吃醋,明显就是做给他看的。 许念接过汤碗,黎晏声看她吃过几口,便放下心,有条不紊的去拿桌子上的药盒查看说明书,最后把许念饭后该吃的药,都准备好,又去餐檯倒了白水。 完全拿老周当透明,又隱隱感觉他像在较劲。 最后给许念伺候完,黎晏声才拎过外套告別:“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睨了老周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的轻蔑。 意思是——学著点,要这么伺候,明白吗? 他临出门前,还嘆出口气,摇了摇头。 心想许念没了他可咋整。 老周看著还行,结果铁直男一个,连伺候人都不会,黎晏声刚才就完全是给给他打样,让老周知道该怎么照顾许念。 老周抱臂看著黎晏声走出家门,跟看大傻子似的,终於嗤笑出声。 对著许念问:“他是不是有点病?” 第150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许念跟老周早已说开。 她这辈子是不会结婚嫁人的,更没办法再去爱上除黎晏声之外的任何男人。 老周折服於这份痴情,也不敢再报任何非分之想,可不耽误他们还是好朋友,好搭档。 两人清白坦荡。 只有黎晏声像那个眼见女儿要出嫁,既不放心,又无可奈何,一边看女婿不顺眼,一边还得恩威並施的替女儿铺路撑腰。 老周一夜之间就升任副社长。 黎晏声用意很明確。 我能捧你扶摇直上,也能让你跌落云端。 就看你对许念好不好。 黎晏声坐在汽车后座,拨弄著袖管腕錶,查看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也不知道老周走没走。 他虽然能接受许念跟別人在一起,但他不想亲眼目睹。 想到那些许念会和別人旖旎温存的画面,黎晏声就觉得心臟突突,嘴里含著速效救心丸,给老周发了一份洋洋洒洒的注意事项。 主要就是介绍许念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比如床头要放杯白水,许念经常半夜会要水喝,生病不能离人,要哄她吃饭吃药,否则她就容易硬扛著不吃,喜欢把房间弄得香香,所以不要在家里抽菸。 诸如此类的等等。 老周收到消息,越发篤定黎晏声有病,而且病的还不轻。 但同性最了解同性,他只回了句: “我还知道她睡觉喜欢磨牙,脸颊鼓鼓的,像个肥嘟嘟的小仓鼠。” 黎晏声果然气破防。 手机一甩,就甩著滚到地上。 他也越发確信老周跟许念关係进展不一般。 这么私密的事难道不应该只有他知道吗? 老周凭什么知道,老周从哪儿知道的。 黎晏声咬著牙推开车门便下去。 他决定给老周轰走。 只是走到电梯口的位置,又站住,目光盯著跳动的数字沉思。 万一许念就是想让老周陪呢。 不是说好放手,没事不来打扰她吗。 自己贸然上去,万一许念急眼,连这里都不住,如何是好。 这样想著,黎晏声胸口的燥闷,就硬生生往下压了几分。 他单手插兜,在电梯口的位置来回缓慢踱步,许念就望著手机屏幕上代表黎晏声位置的那个小箭头,在自家楼下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晃悠了俩小时,愣是没敢上去。 许念最终心软,退出两人绑定的位置,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在楼下干嘛呢。” 片刻钟门铃就响了。 黎晏声还很有礼貌。 虽然他也知道密码,但总觉得现在要先敲门,不能跟过去一样大摇大摆,否则许念没办法把这里当成是她自己的家,一个想不开,就容易搬走。 许念嗓音哑的厉害。 黎晏声一听她说话就揪心。 眼睛在屋子扫过,確定老周不在,他才进门。 手搭许念额头,试探著倒是不烧了,就是咳嗽,喉咙哑,嗓子痛。 黎晏声说的没错,许念一生病就会秒变小孩。 她懒得跟黎晏声斗嘴,也懒得跟他生气说话,开了门就自己钻回沙发,皱著眉头把自己捲成个蚕蛹。 黎晏声走过去,掌心贴著她额头,將鬢角的碎发都捋平: “难受,是不是?” 许念没说话,只点头。 她现在声音堪比唐老鸭,而且说一句就得喘三声,嗓子还剐的疼,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 黎晏声也凝神望著她,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的快点。 转而走进浴室,拿了瓶精油,又找了个类似小刮板一样的东西,边拧开边哄。 “我给你刮个痧,可能会有点疼,但我保证明天睡醒你嗓子就不痛了。” 许念狐疑。 黎晏声已经让她躺平,把脖子露出,倒了精油在上面。 刮的第一下不算用力,所以基本没啥效果,只留下点淡淡红痕,后面才逐渐加重用力,可许念不吃力,疼的呜呜皱起眉心。 她一喊疼,黎晏声手就哆嗦,根本不敢再用劲儿。 但刮痧就是要把淤堵都刮顺,泄了火,才能好起来。 这方法还是保健医生教的。 黎晏声有时工作压力大,喉咙痛,医生就给他刮痧,第二天便能神清气爽。 许念痛的都掉出泪来。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不仅喉咙痛,她还来大姨妈了,现下肚子也很痛。 这种生理期激素导致她此时格外脆弱,也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委屈的想哭。 黎晏声刚才去浴室拿精油时,就看到了,抽了两张纸巾,帮她蹭泪。 “可怜了。” 他一只腿的膝盖半跪在沙发边沿,单手撑在许念两侧,一边擦一边哄: “变成小可怜了,是不是。” “嗯?” 黎晏声音色柔溺。 哄孩子似的宠,就差下意识用唇瓣贴近许念额头,抱著亲一亲,吻一吻。 他不敢占许念便宜。 心想老周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知道许念现在得像哄小孩一样陪著她吗? 他不知道。 知道怎么会把许念晾在一边不管呢。 他起身,去拿暖宝宝贴给许念贴好。 许念就是这样。 什么都喜欢硬扛。 即使肚子很疼,暖宝宝这种东西,你不给她准备好,她都懒得用,而且许念每次生理期,都会喊腰酸腿软,全身没力气,更別提现在生著病。 黎晏声对於老周的这种不负责任,很生气,但又心存窃喜。 因为只有这种对比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是这世界最懂许念,跟她最近的人。 趁许念没睡著,黎晏声把她抱回臥室,免得她又要在沙发睡一宿。 许念大概是心里憋了很多委屈,终於找到合理出口爆发,哭的啜泣,眼泪止不住的落。 黎晏声擦不干,而心口又被许念这副模样折磨的紧,他最终还是把人扣在怀里,让许念脸颊贴著胸膛,掌心在她发顶的位置轻顺。 “特別难受,是不是,嗯?”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不用压抑自己,你可以无理取闹骄纵跋扈。” “你知道看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吗?” “嗯?” 黎晏声已经变成自说自话,但安抚许念发顶的手没停过。 “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获得幸福。” “许念,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黎晏声目光幽幽,凝神注视著墙面的某个点,仿佛在对著自己发问。 第151章 我没跟她发生关係,你是否能原谅我 许念闻著黎晏声胸口衣料香气,以及靠近他结实有力的肌肉,便觉得心內安寧。 人是有本能的。 嘴上说一万句我不爱你,可身体永远骗不了人。 她的啜泣渐渐止住,在黎晏声掌心安抚中睡著。 黎晏声轻柔的动作,甚至比镇定剂安眠药来的还管用,好像这世间再大的苦痛,都可以被他掌心所融化。 望著许念睡沉的模样,黎晏声终於克制不住,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人太爱时,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黎晏声在许念心里是皎月。 可许念何尝不是黎晏声心里的一块美玉珍宝。 他小心翼翼收藏,既怕別人抢走,又忍不住公之於眾炫耀,掂量著握在手心,都怕力气用的太过,轻易將她碾碎。 黎晏声就在这种挣扎中,心臟反覆横跳。 唇瓣还想落在许念嘴角时,又硬生生克制。 刚抬起一点身子,才发现许念抓著他腰间,黎晏声稍动,那手就攥更紧,连带眉心都跟著蹙起。 黎晏声保持著半匍匐姿势。 凝神盯在许念睡沉的脸颊,思考难道此时此刻,许念还爱他吗? 她好像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能名正言顺说,她不爱了,爱累了,是黎晏声对不起她,而並非她辜负黎晏声。 可许念没有。 她甚至从知晓所有事情到现在,都没跟黎晏声吵过架。 那这场病怎么来的呢。 憋得。 鬱结於心。 解不开,斩不断。 最后硬生生又像当年那样,给自己憋到身体承受不住,只能通过发烧的方式排毒。 黎晏声闷闷的嘆出口气,又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这感觉堪比有人一刀一刀凌迟在你心头,不要你立时丧命,却能让你慢慢疼到血尽而亡。 黎晏声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许念少爱他一点。 他觉得许念少爱一点,或许就不会太过痛苦。 目光顺著下移,查看她左手中指是否还戴著那枚钻戒。 答案是,她还没摘。 黎晏声欣慰,又难过。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如同每个人都不会单一片面的组成,你无法用简单的1234来区分。 他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许念这样来爱的。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份爱。 但他现在就希望,许念能少爱点,再少一点,只给他一点点柔情蜜意,他就很满足。 黎晏声嗤笑自己这种反覆横跳的心態。 更知晓许念如果真的对自己封心锁爱,他会有多绝望。 这样想著,他就又忍不住偷亲一口。 但仅限蜻蜓点水的一口。 品尝太多,他会控制不住。 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把许念抱在怀里,轻拍著哄睡。 早起天亮时,黎晏声的一只胳膊还压在许念身下,另一只手搭在额头,许念呢,像树袋熊似的手脚並用缠在他身上,看的出两人都非常享受这一夜。 哪怕黎晏声胳膊都被枕麻木,但脸上是漾著淡淡笑意的。 许念拱著在他怀里微微一动,黎晏声便被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先摸她额头,担心病的反覆。 许念脸颊有些热,但不是发烧导致的,是羞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睡进黎晏声怀里,还抱得特紧。 黎晏声面上没露情绪,因为他此刻的確也不关心其他,只在意许念有没有病的好点。 顺手从床头端了杯白水,把人扶著坐起,餵到嘴边。 “嗓子还难受吗?” 许念吞了两口,感觉身体都变轻盈,好像没昨天那么难受了。 起码嗓子不会再有干喇喇吞刀片似的。 黎晏声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许念半夜喝水,是从来不需要说话的,只要搭在黎晏声腰间的那只手轻拍,黎晏声便知道她想喝水,所以床头总会给她放著一杯温水,隨时预备餵给她喝。 这种细节的甜蜜,多到许念跟黎晏声往日都不太在意。 因为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人不可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的绝对正確。 纵使他是黎晏声,也不能。 因为没人是神仙,能掐会算。 他如果算得出未来会有这一遭,当年就不会结婚。 他能一直打光棍等到许念降生,出现,也免得被人一辈子都揪住这个短处。 他欠许念的,他承认。 可他绝对也是爱许念的。 爱到可以一命抵一命。 刀架脖子只能活一个,他肯定要许念活著。 因为这种爱,他有时会贪生怕死,又无所畏惧。 想多活在这世界与许念相守,又觉得隨时都可以为她放弃所有。 许念亦然。 黎晏声理著衣衫,將被许念扯开的两粒扣子繫紧:“早上吃点清淡的,中午吃有营养的,没胃口也要多少吃点,免疫力跟上才能好得快。” 他转身去卫生间帮许念挤好牙膏,然后发消息让人赶紧把早饭送来。 算计著老周也该到了,他拎过外套,跟许念告別。 “我先走了。” “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念抿了下唇,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黎晏声捏著外套的指骨发紧。 他也想许念能跟自己再说点什么,这样他也有多待一会的藉口。 但许念就是没有,她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黎晏声靠在门框,指腹將外套摩挲的发亮。 “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试探询问:“我惹你不高兴?” 许念再次將牙刷怵的用力,摇头。 黎晏声两只手的拇指指腹,都紧紧攥在外套:“老周待会过来看你吗,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总撞照面,他不懂事,但我清楚你怎么想。” 许念杵著牙刷的动作微顿,气的翻了个白眼,继续。 黎晏声这话颇有邀功的意思。 你看,他没我懂你。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盯著许念表情,舔了舔唇心:“我今天其实没什么事,你要是需要照顾,我也能陪著。” 许念吐出口泡沫:“我不需要。” 说完她漱了漱口,走到餐桌旁去吃早饭。 黎晏声给她备的豆浆,还有小笼包和银耳雪梨羹。 许念病了几天,说实话身体的確被掏空,除了黎晏声在,餵她吃了一点,老周送来的她都没怎么吃。 因为老周跟许念的確不会像黎晏声这样腻腻歪歪的黏糊。 黎晏声见许念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外套一扔,立刻又表现起来。 许念抬手,筷子就送到,再一抬手,就是小勺,就差一口一口的餵她嘴里。 黎晏声扫过许念指骨钻戒,像找到点勇气,抻过椅子坐好,继而解释。 “许念,要是我没跟別人发生关係,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第152章 不等了 许念原本轻快的心情,骤然变钝。 妮妮的事,她后来反覆思量过,也仔仔细细研究过那张照片,实在没有能给黎晏声洗白的余地。 她本意是不相信黎晏声会做出这种事的。 可偏偏证据確凿,让她不信也得信。 许念每天就挣扎在这两者之间。 有时候想的头痛,她索性不愿再理。 咬著小笼包闷不做响,一口一口细细咀嚼,长睫低垂,愣愣的注视著某个点沉思。 黎晏声尝试拉近两人距离,解释。 “我没有实质行为。” “是试管婴儿。” 许念咀嚼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些茫然。 黎晏声像找到信心:“我真的没有做。” 许念让大脑迅速吸收黎晏声话里信息。 下药,试管,照片。 嗯,整个过程就是要把黎晏声钉死,让他有口难辩。 许念信他,都为他找不到任何藉口,帮他洗白,站他身边。 她陡然有些心疼起眼前这个老傢伙。 看著风光无限,实则高不胜寒。 许念收回目光,將包子整个塞入腹中。 黎晏声还不知道她心里在暗暗琢磨什么。 许念这种有事不说,就喜欢一个人憋心里瞎琢磨的毛病,黎晏声束手无策,最后也只能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性格。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按你想法来。 许念鼓鼓囊囊的將嘴巴塞满,费力吞咽,嘆出口气。 “这並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看向黎晏声:“妮妮不是,江禾也不是。” “没了他们,也会有其他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或许原本就不合適。” 相爱的人並不一定能相守。 许念还牢记扎西师傅的话。 也不知道两人那一劫,算不算破了。 黎晏声是无神论。 除了许念和那两个孩子,还没人能让他给神明下跪。 自然没把扎西师傅的话放在心上。 他甚至早就忘了。 “怎么就不合適,怎么就又上升到……”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 反正在许念面前,他的確理亏。 许念饱抱吃了一顿,有些晕碳,重新窝进沙发。 黎晏声收拾完桌子,来回拨弄著腕錶查看时间。 许念注意到:“你有事就去忙。” 黎晏声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在纳闷老周为什么没来。 被他精心伺候几天,许念病好大半。 黎晏声欣慰又懊悔。 欣慰许念终於不难受,懊悔就是好的太快,他又没了能去看她的理由。 闷闷的整理完桌面几份文件,拎过外套,去赶下一个场。 他的世界万年不变。 刻板,枯燥,且乏味。 为什么外人很难看到黎晏声情绪起伏和变化。 是因为他的世界的確没有。 所有暗涛汹涌都藏在地下,从表面看过去,他就是平静的仿佛一潭碧波。 唯一的衝动与譁然,也就剩许念能翘动。 黎晏声指腹轻轻磨碾,正思忖,车子被什么人截停,打断他思绪。 “是苏月。” “她在拦车。” 司机在前面匯报,黎晏声落下点车窗,苏月就战战兢兢的捧著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个给您。” 黎晏声扫了眼:“跟你说过,不用。” 苏月坚持:“我知道您人好,但我不想白占便宜,您也不欠我什么。” 她似乎还在斟酌著说辞:“虽然每个月,可能有点少,但……” 黎晏声上下扫视她一眼:“你特意在门口蹲我?” 苏月点头。 “我给刘秘书,刘秘书说不要,我进不去,所以……” 黎晏声突然觉得她跟许念很像,一样轴,许念当初就是这么堵著门非要还钱,他不自觉嘴角露出点笑,让苏月误以为他是对著自己笑,脸咻的红了。 单位大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黎晏声让她上了车。 朝著跟许念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的远走。 许念拨弄著指骨间的钻戒,从后视镜里望,低眸沉了会,才开口吩咐司机:“走吧。” 司机还很诧异:“不等人了?” 许念:“不等了。” 第153章 你太会骗人 刘秘书將钻戒放到黎晏声面前时。 他脑袋还是懵的。 明明许念一直戴著。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惹许念决绝。 “什么意思?” 刘秘书转述许念的话: “她说太贵重,不適合继续收著,所以…” 黎晏声当然知道这是藉口。 事实就是许念不想要了,要退回。 他盯著浅蓝色盒子,目光发沉,就那么怔了一会,才掌心盖过。 刘秘书已经很有眼色的出去。 黎晏声轻轻弹开戒盒。 那枚亮到刺眼的钻戒,还像针扎般杵在他心口。 就必须断这么干净? 黎晏声想。 许念怎么就这么狠心,乾脆利落的仿佛从来没爱过一样。 黎晏声闭目嘆出口气,想当作无事发生,但事实就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明知许念退回戒指是什么意思而无动於衷。 他一直整理措辞。 又担心把话说开,连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希望有些事能黏腻,模糊不清。 就像他跟许念现在的关係。 即使分手也有千丝万缕缠绕。 许念生病,陪在她身边照顾的依旧是自己,许念娇滴滴耍赖的样子也只会在他一个人面前展现。 黎晏声不否认这是种占有欲。 他能接受的大概是许念身体给別人,但心永远会留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跟別人的与眾不同。 但许念完全不爱了,黎晏声受不了。 大半夜酒壮怂人胆,又阴暗爬行的滚到家门口。 挣扎在直接开锁进去还是摁门铃。 摁门铃怕许念不理他,直接进去又怕撞见老周。 他对自己的心臟有自知之明,不认为亲眼目睹许念和別人在一起他还能若无其事。 正脑海里左右互搏。 电梯声响。 他回头,许念怔怔从电梯间出来,见到黎晏声显然愣过,继而平淡:“有事吗?” 黎晏声眉目中有了怯意,抬抬唇,声音就嘶哑的厉害,清过嗓子才说出完整的,“有事。” 许念知道他得为戒指来一趟。 她越发不怀疑黎晏声那颗想要將自己据为己有的心。 这种黏腻的像蜘蛛丝网般缠绕裹挟的欲望,偶尔令人感到一种畸形变態的爱,但有时又令人绝望窒息,怀疑黎晏声究竟占有多一点,还是爱意多一点。 “戒指太贵,就这么简单。” 她先一步堵住黎晏声的嘴:“而且放我这里不合適,你留给別人吧。” 黎晏声並不知晓许念这是在闹脾气。 眼睛下意识瞄过她手指。 担心许念是在给別人送的戒指腾地方。 “收了哪儿有退回的,况且我都送你了还能送谁。” 许念闷不作响。 也对。 再送得送新的,哪儿有拿旧的送人的道理。 “那你就看著处理吧,反正是你送的。” 说完许念绕过他身,开锁进门,黎晏声跟进,居高临下盯著许念换鞋的动作,语气有点急迫: “送了就是你的,你拿给我做什么。” 许念:“拿给你就是我的处理。” 黎晏声屏住口气。 黑暗中他也有点辩不下去,索性放弃。 掌心捏著许念腕臂,把人怀里带了带。 “到底怎么了,我又哪儿惹你,嗯?” 许念挣了下,没挣动。 黎晏声看似漫不经心,实际攥的恰到好处。 既不会弄疼,又不会让许念轻易逃脱。 连带著音线也越发柔溺。 “我最近好像没招你,你病好我就没来了,到底为什么。” 黎晏声坚信许念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如果因为妮妮,那应该早就把戒指退下来,不会等到现在,难道现在才想清楚? “你留著吧,行吗,就当留个首饰,哪怕暂时不想戴,万一哪天想了,你再拿出来戴著玩。” 许念小声嘟囔:“那戒指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起。” 黎晏声舔了下牙根。 这话怎么听都透著违心。 他送的时候就怕许念会说一大堆理由不收,但事实就是许念收了,並且收的很痛快,他们之间都不太爱用经济来衡量价值。 黎晏声送再贵的东西都不过是想表达一句我爱你,而许念收下,就意味著我接受,並且我也爱你。 跟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价值几何无关。 许念脑海里蹦出苏月的模样。 她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吃醋的东西在她身体沸腾。 以前吃江禾的醋,许念还吃的小心翼翼,有时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在吃醋。 可现在她已经非常明白。 她对黎晏声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无法视若无睹。 就像她总是下意识问起黎晏声跟江禾年轻的事,就是在吃醋嫉妒自己无法拥有的那一部分。 妮妮的事不足为惧。 大概是许念从骨子里就相信黎晏声为人,不会跟妮妮有什么。 可她却不能保证黎晏声对所有女人都具备抵抗力。 否则怎么她一表白,黎晏声就没太把持的住呢。 许念身为同类的直觉,隱隱感到苏月对黎晏声好像也是认真的。 这种篤定让她不安。 她越发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那颗敏感脆弱的內心不受伤害。 “你说过,没事不来打扰我,要不我还是搬走。” 黎晏声气出一声嗤笑。 “行,你现在知道我软肋在哪儿,开始学会要挟了。” 他掌心松力,从怀里掏出盒子放在一旁。 “我不打扰你,但我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 “你不想要就扔了。” “扔垃圾桶。” 他说完转身就走,只是没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也应该被你扔你垃圾桶!” “我就是被你不要的…” 他没办法说出那么自轻自贱的话,只是许念的做法的確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垃圾。 “我就是被你不要的累赘!” 他像十分委屈,又心有不甘。 眼睛瞬间红彤彤的,蕴藏水汽。 “早知道你会不要我,我就不应该爱上你。” “许念,你太会骗人。” 第154章 我还不想你討厌我 许念“啪”的把门关紧。 黎晏声破防更甚。 他当然能自己再开锁进去。 可许念已经学会威胁,並且拿捏的还是他七寸。 他也只能咬了咬牙。 许念没把东西扔出来,让他捡,就是在顾忌他自尊。 这种憋憋囔囔的不欢而散,让黎晏声那几天心情都不好。 许念缠绵时的模样,不分时间地点的在脑海徘徊。 继而是其他男人的面。 黎晏声心口闷闷的不爽快。 偏偏老天还总把许念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的画面往他跟前送。 园子內。 夜浸玉阶,金瓦流光。 亭台楼阁倒映在碧波,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古雅的静。 黎晏声从楼里出来,便看到不远处的许念正迎来送往。 她大约今晚有应酬,跟老周一起。 两人並肩而立。 对面是一个跟黎晏声看起来差不多年岁的人,不过没他保养得好,身量微微有些发福,但依旧是儒雅隨和的。 许念周旋在他们二人之间,举手投足都是被月色映照出的巧目倩兮。 虽然黎晏声知晓那是商务场合应有的得体,可还是碍眼那两个男人回望许念的神色。 透著点欣赏,透著各自难以言说的喜欢。 只是一个下流和一个非下流的区別。 黎晏声一眼就能分辨的出。 他拇指和中食指的指腹轻轻磨碾在一起,最后隨著目光的收回向外掸去。 许念和老周已经送那人上了车。 转身便看到从楼里出来的黎晏声和他身后的一行眾。 苏月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原本是不太可能在这样一堆人中注意她的。 大概是她手里拎著黎晏声外套,也大概女人敏感作祟,所以许念便多瞅了一眼。 黎晏声还在同赴宴的人交谈。 似乎没太在意许念和老周的样子,又似乎余光中儘是两人影子。 苏月没有什么和黎晏声说话的机会,只是把外套交给刘秘书。 但许念还是吃味,下意识没挪动步子。 老周以为她在看黎晏声: “要不等他方便,过去打个招呼?” 许念立时清醒,摇了摇头,转过脸也不再朝那个方向望。 司机將车停稳在两人面前时,许念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周不明所以,又对著黎晏声看过。 这次两人目光撞个正著。 可还容不得他细琢磨,许念就在车里催促:“走吧,回去还有事呢。” 老周点了下头,跟上车。 黎晏声眼睁睁看著那辆银色轿车从眼前划过。 许念就在他眼皮底下跟別的男人走了。 搭乘同一辆车,驶向同一个终点。 - 黎晏声掐著额头,闭目仰靠在汽车后座,烦闷的嘖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中望望他的模样,没敢言语。 过了会黎晏声將手垂落,划开手机屏幕扫过两眼。 没他想看的。 又是隨手一掷,砸在座椅,发出闷闷的重响。 司机这次想装视而不见都不得法。 攥著方向盘轻转两圈,问:“领导,咱回家,还是办公室?” 黎晏声抿咬唇心,像用牙齿撕碾著一小块嫩皮,半天没说话。 可司机已经明白,这是想回家。 因为回办公室不至於这么吭哧瘪肚。 车子停稳在地下车库。 黎晏声还长吁口气,用掌心搓了搓脸,才敢上楼,看得出挺踌躇。 这万一谈不拢,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係,估计会崩塌的更厉害。 他在心里反覆默念说辞。 “我想你,我错了,我没地儿去,我血压有点高,我打算给桐桐补过个阴历生日,向东邀请大家出去玩一趟…” 诸如此类,等等。 只是当手指准备摁下门铃键,听到里面传来许念和老周说话的声音时,他指骨就僵在那儿,像一幅被定格的默片。 “我先洗个澡,待会出来说。” 老周回应:“嗯,等你。” “……” 黎晏声薄唇微抿,带点发颤。 伸出的指骨,缓了半天才打过弯,最后碾成个拳。 在安全通道抽菸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他一生中度过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脚下是一根根燃到七零八落的菸头,腕錶指针滴滴答答拨弄在他心坎,像锐利的刀锋轻划而过,便足以將他血肉搅烂。 可他却不能喊疼。 因为走到今天这步,许念承受的应该比他更痛。 黎晏声释怀,却沉闷。 衬衫扣子被他解的落拓颓丧,露出性感凸起的喉结在不断按压情绪翻涌。 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告別声,黎晏声重新拨过袖管腕錶,查看时间。 都已过凌晨两点。 许念跟老周忙完工作的事,就睏倦的滚去床上休息。 她晚上喝了酒,刚才洗澡就是为了让脑子清醒,现下终於能好好睡觉,她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著,也没想会悄无声息进来个黑影。 高高的个子杵在臥室门口,也不说话,猛的睁眼撞见,谁瞅都得嚇一跳。 更別提这黑影还用吻堵住你的嘴,手压在你腕臂中间,让你挣扎呼救都不得法。 黎晏声就是用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几步迈到床边,欺身压住,闷的许念除了呜呜两声,就只剩咬他乱钻的舌尖。 可黎晏声不觉察疼。 口腔都渐渐溢出血腥,腥到许念不敢再咬,他还在试探。 许念瞪著眼睛望他近在咫尺的五官。 黎晏声很少亲吻时会不闭闭眼。 可那晚像发狠,在跟他自己较劲慪气似的,盯的许念发毛。 许念以为给他咬疼,又安抚般回应两下,黎晏声眸光中的凌厉才仿佛鎩羽而归,丟盔弃甲的吻更深。 这种黑暗中的唇齿交融很奇怪的是第一次没有生发情爱。 许念嘴都被亲麻。 黎晏声才抬离,翻身下床。 临出门前,还背对著许念叮嘱:“你把密码改掉吧,这样我就不可能再隨便进来。” “最好也不要隨便告诉別人。。” “戒备之心总要有,再亲近的,也难保会有变了的时候。” “就像刚才。” 他提醒:“你连抵抗都抵抗不了。” 许念蹙眉。 大晚上嚇人一跳,就为了来给她上课? “我知道你是说老周,但老周不干你这事。” “他没你这么不讲道理还欺负人。” 许念被他莫名其妙强吻一通,语气自然不善。 谁知道他这是喝完酒又抽的什么疯。 更別提许念还记著苏月帮他拿外套出来的事。 黎晏声闷住口气。 却没办法反驳。 他知道现在在许念心里,自己不如老周光明磊落,顺带著形象也不再高大伟岸。 老周是处处都好,他是处处都不再好。 没敢辩声,只好言好语的又叮嚀了句: “那就改了防我。” “防著我对你贼心不死,余情未了,总想过来盯梢,看看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他嘆出口气,身形隨之垮下。 “你替我绝了这个念头,也省的我做出让你更討厌的事。” “我还不想你討厌我。” 第155章 许念,你疼疼我吧 许念觉得黎晏声真的好磨人。 就是这种说不上委屈,也说不上示弱,暗戳戳,可怜巴巴,找你要糖吃,要爱爱的感觉,比年轻男孩子还磨人。 许念没有对比。 单纯从同事朋友嘴里听她们和老公相处状態分析。 黎晏声年轻时绝对是个奶狗类型。 虽然在外端点架子,但关上门就是嚶嚶怪,娇气的你不拿糖奶他,他就会作妖搞破坏寻求你关注。 男人至死都是一本儿童心理百科。 可许念今天有点不想哄。 “我明天就换。” 她在黎晏声最疼的地方戳了把刀。 这下黎晏声彻底没了脾气,点点头,出去还不忘把臥室门给许念带上。 许念听著他脚步渐远,刚才那点睏倦也隨著消失不见,最后只剩空荡荡的寂寥在房间蔓延。 她抿紧唇心,指骨捏成个拳,恨恨的抱过枕头砸了两下,心里痛骂黎晏声就是个大坏蛋,然后眼泪就掉出来。 这是她能骂出最难听的话。 可这种怨懟仅限於她自己骂,並不代表她能听別人说黎晏声一个不字。 她刚做记者那几年就为黎晏声特地写过几篇报导。 那时候黎晏声还在下面做一把手。 压力大,责任重,但凡地方上出点问题,首先问责的就是他。 当时是一个项目,出了点安全事故,有段时间风评非常不好,许念很少愿意主动做这种时政类的新闻,她更喜欢把目光聚焦在小人物身上,可却破天荒的走访调查完,连夜发了稿件。 虽然那时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人微言轻,发出的新闻並没激起多大浪花,但不妨碍她想维护黎晏声的心。 她十九岁知道黎晏声是自己的资助人,就在观察他,仰望他。 黎晏声在她心里,就是可与太阳比肩的神明。 眾人唾骂他,误解他,只要这世界还有许念,那么黎晏声就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 许念会一直站在他身后,与他並肩,或是默默追隨。 磐石无转圜。 偏偏就有那不长眼的把话骂到许念耳朵。 - 走廊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许念刚从老周办公室出来,路过茶水间,便听见一阵压抑克制的笑声中,有人在窃窃八卦。 看的出是新人,年轻的很,否则也不敢在单位这种地方聊起许念和黎晏声。 “咱们那个网红记者许念,真的跟黎…真的跟那谁好过啊?” “当时闹得很大。” “要不她会在单位吃的这么开?没点关係谁敢像她这么招摇,还拍纪录片,估计刚產生想法就得被上面扼杀在摇篮,嫌本职工作太轻鬆了是吧。” “就是啊,又出书又当导演,还没事上上节目,都不知道她是记者,还是网红了。” “我看她也挺享受当女明星的。” “跟他们那种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利益资源吗?要不你乐意伺候一个跟你爸差不多大的人啊。” “哈哈哈,我可不行,我嫌弃有老人味。” “……” 老周刚好也从办公室出来,见许念呆立在茶水间门口不动,走过去,许念抬了下手,示意他別出声。 里面还在继续。 有人开口发问,大概是在指黎晏声: “那个谁,他是不是xxx那边的,听说他……” 许念静静听著,多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被他们几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隨口胡诌了出来。 都是搞新闻媒体的。 其实八卦的渠道要比普通人都多的多,听来的消息都是外面听不到並且鱼龙混杂的,可並一定就代表真实。 起码许念听起来,她们编排的都太过分,也太离谱了。 前面说许念的,许念或许还能忍,但这么说黎晏声,许念忍不了一点。 没立刻衝进去的间隙,也是在思考贸然出头,会不会给黎晏声带来更加不好的负面影响。 可这几个人的行为,连老周都不想再惯著,直接推门进去,里面瞬时噤声。 “咱这是正经新闻媒体,不是街边的娱乐小报。” 他面色如铁,挨个瞅了眼那几人的工牌:“这么能瞎编,別屈才,找个娱乐杂誌去上班吧。” 老周比许念进单位都早,资歷绝对也担得起副社长这个职位。 那几人不知道许念也在外面,还想求情,刚要开口,许念从门外闪进: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不实的部分,也都录了音,新闻最重要的,首先確保消息的真实准確。” “造谣誹谤,要负法律责任的。” “记者更是如此,甚至罪加一等。” “因为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的引导力,是能毁掉一个人的。” 许念在为黎晏声鸣不平。 她十九岁就开始看著他,不能说对黎晏声了如指掌,但起码能確保黎晏声绝对是个好人。 而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用黎晏声自己的话说,他绝对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只是隨著年龄阅歷的增长,磨掉了一些心性,也磨圆了一些锐气,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变得都只有外在那些表面。 她们刚才那些道听途说,顺带著添油加醋的东西,简直就是在玷污黎晏声人格,往他身上泼莫须有的脏水。 许念怎么能不生气。 她不是很爱和人起衝突的性格。 只要不触碰她原则和底线,许念看起来就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姑娘,清秀文气,说话也都慢条斯理。 可你不能碰她逆鳞,碰了便会感受到她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纤细柔弱。 那几人还想说些找补的话。 许念懒得听,更懒得理,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转身出了茶水间。 下班的时候,老周才晃悠过来。 见办公室人走空了,他饶有兴致问。 “我头一次见你为工作之外的事,发这么大脾气,那老东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 许念拨弄著滑鼠,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也要让我和你绝交吗?” 老周靠在桌角:“我就是好奇,真的,特別特別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爱他,我绝对不会信你是贪慕虚荣的,所以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爱他,除了这个原因,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可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许念,过去的事,你心里一点都不怨吗?” 许念拨弄滑鼠的手指微微顿过,继而恢復如常:“会有委屈,但不怨,因为没人逼我和他在一起。最后的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不能把错全都怪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对他也很不公平。” 老周目光注视著地板,点了点头:“我有时候是真羡慕他,命真好。” 许念知道老周是在玩笑,並无恶意,况且她跟黎晏声的事,老周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可瞒的,嘆出口气,真诚祝福:“你以后也会拥有这么爱你的人,所以我才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对你太不公平。” 她抿了抿唇,没说后面的话。 许念再也不可能像爱黎晏声这般,去爱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她合上电脑,拎了包,拍拍老周肩膀:“走了。” 老周:“今天不加班?” 许念:“累了,回家忙。” “……” - 许念从单位出来,夜幕刚好將城市笼罩蓝调。 將晚不晚的时刻,最容易滋生曖昧。 她的確有点累。 昨晚被黎晏声搅的半宿没睡,天蒙蒙亮又爬起来到单位忙些工作的事,正懒懒打著哈欠,一辆车从她身边缓停,黎晏声落下车窗:“上来。” 许念还记著他昨晚的烦人,不想理,兀自朝前面走,黎晏声的车就旁边缓步的追。 “不理我?” 黎晏声看上去倒是气色挺好。 甚至跟昨晚的落拓颓丧判若两人,眉梢眼角都透著如沐春风。 “你能不能说话算数,別老打扰我。” 许念不悦蹙眉,脚下步伐加快,黎晏声也跟著微皱眉心:“我找你有事,能不能先上来,总不好在街上这样说。” 许念不理,招手拦车时,黎晏声直接从车上下来,攥住她的手:“就几句,我送你回去,不上楼。” 他语气透露陈恳,还带著几丝哀求:“行吗?就几句。” 许念被他攥的动弹不得。 这老东西手劲儿特別大,每次都好像要把许念捏碎似的。 许念沉下口气,最终还是跟他上了车。 因为她实在不想跟黎晏声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太不好。 “找我什么事?” 许念问:“昨晚不都说清楚了吗?” 黎晏声指骨搭在膝盖轻敲,像难以掩盖內心的一些雀跃,又透著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我听说,你今天好像在单位,跟人吵架了?” 许念秀眉蹙更紧,脑筋转著想这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黎晏声耳朵。 “没有。” 她矢口否认:“我从不和同事吵架。” 黎晏声柔溺著赖:“我都知道,你为我骂人了。” 许念:“……你听谁胡说八道,我从来不可能骂人。” 黎晏声嘴角憋著点难压的笑,眼睛看向许念:“骂我而已,你那么生气做什么,他们想骂就骂吧,我不在意,倒是你,被人说的那么难听,以后也要知道还嘴,知道吗,別老受那窝囊气,看谁不顺眼就懟回去,实在不行把桌子给她们掀了,大不了我替你收尾。” 许念听不下去,捂住耳朵气鼓鼓瞪他。 因为黎晏声话语里都是轻佻的逗弄。 那模样把黎晏声看的笑出声。 掌心贴住她掌背,將那捧脸托起,端在眼前细看。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好像让人没办法不去爱你。” 许念甩著他的手,想挣脱桎梏,黎晏声直接钳住她的手腕,让她安静听自己讲话。 “下次不用这样做。”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是我给的太少,我很想给,但我好像……” 许念截断他的话:“你別说了!” 她又瞪了黎晏声一眼,示意他前面还坐著司机呢。 但黎晏声不太在意,堵住她的嘴强吻一口,才端正坐姿,可手始终攥著许念腕臂,一路都没捨得鬆开。 到了家楼下,终於进入电梯间,黎晏声也不管有没有摄像头,扣住许念后脑就揉在胸口亲了个满怀。 没人晓得许念为他出头,黎晏声那种喜悦。 虽然许念看起来柔柔弱弱,经常好像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但黎晏声知道,她一直都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种模样,只是黎晏声以为许念的这种刚性,只针对工作,所以当“耳旁风”传过来时,他还有点难以置信,继而就只剩狂喜。 这看来许念还是爱他,还是在意他的。 否则不会听见別人说他坏话,比说听见说许念自己还令她难以克製冷静。 黎晏声就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稀里糊涂把许念拱手送人。 放心吧,天王老子来抢,他也得爭个头破血流。 可许念不知道黎晏声內心的想法跟活动。 她就觉得老东西更年期越来越严重,喜怒无常。 况且她也没打算再和黎晏声怎样。 她爱黎晏声。 过去现在未来,都会非常爱。 但两个人在一起,是另外一件事。 许念捶著他肩膀,把人推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气的找不到合適形容词: “你正经点,行吗?这是在外面,你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你这是为老不尊。” 黎晏声自从知道许念替他说话,他脸皮重新厚起来。 粘著人不放。 “我跟你不用正经,也不想正经,我就想和你谈情说爱。” 许念脸颊红了一瞬。 这话黎晏声敢说,她都有些不敢听,慌乱中去摁电梯。 黎晏声顺著她胳膊,眉目里收敛起几分轻佻,多了点情深的脉脉。 “许念,你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或者,或者我不是说你必须要跟我好,必须要怎样,就是能不能,像过去那样,爱我,就只爱一点,不用太多,每天理理我,跟我说说话…” 他低眸嘆出口气:“你真的不知道,没了你的世界,我觉得我好像一具空壳,世界对我来说都是灰濛濛的,沉闷且乏味,或许你还能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未来,但我真的,我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从你走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我的魂魄便牢牢绑在你身上。” “现在要我將你剥离,如同让灵魂脱离肉体,切割掉我的血脉神经。” “许念,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吗?”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词,都是文学编制出的夸张写法,可只有真正体会过,才明白什么叫肝肠寸断。” “人的五臟六腑,原来真的会痛。” 黎晏声滚咽著喉。 他大概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对女人,还是比他十几岁的女人,说出这么脸红心跳,肉麻的话。 却真诚的发自肺腑。 所以几乎没任何思考,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他握著许念的手,让她掌心贴向自己面颊,指腹在她掌背轻轻摩捻,眉目中满是闪闪烁烁的柔情。 “许念,你疼疼我吧。” 第156章 他在做什么啊! 许念鸡皮疙瘩都起来。 她觉得黎晏声肯定吃错药。 “要不要这么肉麻。” 黎晏声嘴角抿著点笑:“情不自禁。” 电梯门开,黎晏声直接將许念打横抱起。 强烈爱意翻涌,让他头脑衝动的无所顾忌。 许念踢著腿闹:“有摄像头,快放我下来。” 黎晏声摁下楼层:“无所谓,况且我天天戴著婚戒,外界都当我结婚了,我抱自己老婆回家,谁敢管我。” 许念:“我不是…” 黎晏声板下面孔纠正:“你是。” “你都给我怀过孩子,咱俩就是事实婚姻。” 许念:“……” 这老东西真是封建又传统。 到了家门口,黎晏声也没把人放下,只问:“改密码了吗?” 许念摇头,他便腾出根手指,放到密码处。 门锁打开。 空气中是久违的,带著许念气息的淡淡芬芳。 有她在的地方,黎晏声总能感到一种名叫家的氛围。 无关房子大小,无关地域空间。 只要是有许念在。 常年刻板枯燥的生活,让许念就像一抹润滑剂,调节了他內心的沉闷与压抑,他贪恋的不知饜足。 將许念放到大床。 黎晏声顶著腔难以遏制的躁,气息粗重且混乱。 凑的近,许念甚至能感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黎晏声掌心压在许念腕骨,指腹顺著她手腕下的那一块嫩皮,轻轻摩挲。 又说了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他眉目中有些忧鬱,还有几分情深,看得人望而生醉。 “从你回了北京,我总以为,我能看著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就好,可当你真的和別人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整个人都碎了,我好像不再完整。” “有人把我的心,连带我的魂魄,一起偷走。” 他將吻轻轻覆在许念唇瓣,浅尝輒止,继而咬向许念耳畔: “你就是那个小偷。” “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小偷。” 许念被他气息繚绕的痒,试图挣脱。 但黎晏声扣的紧,並有种蠢蠢欲动的架势,瞳色沉的仿若深潭,落下来的目光却很轻。 带著化不开的柔,闪闪烁烁,又很聚焦,像怕稍一错过,眼前人就会散。 “许念…” 他音色发哑,喉结像个小球,上下翻滚。 许念被他叫的心都揪起,提醒:“我不想,你最好压一压。” 黎晏声抿了下唇,嘴角勾出点轻轻浅浅,宠溺的笑,竟真的翻身滚下,只是胳膊牢牢锁在许念胸侧,让她只能固定在自己怀中,指腹一点点摩挲著她散落的发。 “我知道你对妮妮的事,心有芥蒂,以后就算只能柏拉图,我也愿意,只要別不理我,別…” 他说不下去。 自己渴著就算了,总不好让许念为自己守身如玉吧。 但他又真的受不了看到许念跟別人在一起的画面,想都不能想,一想就崩溃,只好噤声,闷闷的嘆出口气,让脸往许念颈窝埋更深。 他很久没有这样抱到许念了。 静静的,安寧的。 有时甚至不用说话,只是嗅著她散发的香气,黎晏声便觉的周身解乏。 许念就那样被他抱了一会儿,见黎晏声没动静,她低眸看。 老东西都睡著了。 许念试图轻轻拨开他胳膊,可稍一动,黎晏声就皱眉锁更紧。 她只好开口:“我要下床,衣服都没换,脏死了。” 黎晏声充耳不闻。 许念说到底还是对他太过溺爱,最后纵容的陪他一起睡著。 主要许念昨晚也没睡好,真的很困,加之他们两人都对彼此的气味有天然的安稳感,平淡悠长的时光里,他们是彼此心头最不敢触碰的伤,也是安抚彼此最有用的药。 夜晚醒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也不只是几点,只觉天地都静悄悄的。 许念翻了个身,发觉床畔都已空了,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隱约听到客厅传来稀疏的声响。 她疑惑起身,刚拐进客厅,黑暗中只能看到黎晏声的轮廓。 他手上还拿著手机,里面是两人对话的声音。 许念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黎晏声在做什么。 蹙眉大叫:“你在干嘛啊!” 第157章 那就当我无理取闹 许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老东西在这方面带给她的震撼总是一波高过一波,一浪更比一浪强。 嘶著气的往前走两步,要去抢他手机,又觉得这场景实在非礼勿视。 黎晏声不仅没有收敛跡象,还越挫越勇,最后竟滚了下喉,闭目仰靠在沙发。 许念转脸回了臥室,心內暗骂老东西真是私德不修。 过了会儿浴室响过水声,黎晏声才终於进来。 手指带著浴后的香,但大概心理作用,许念总觉得这只手脏了,並且粘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偏偏黎晏声还用他钻进被子摸自己。 许念缩著躲:“別碰我,脏死了。” 黎晏声委屈:“我洗手了。” 许念:“那,那那那…” 她还在想说辞,黎晏声接下来,让她羞的更加舌头打结。 “你又不是没摸过,你还亲过。” 啊啊啊啊啊! 许念想起俩人如胶似漆的时候,的確曾被老东西哄诱著,嗯,你懂得。 她踢腾著腿大叫。 黎晏声却嗓音醇厚的咯咯笑出声。 拦腰把许念扣紧,锁在怀里,额头抵著她额发:“你睡觉不老实,贴我贴太近,我就…” 许念掀开被子坐起,比划著名黎晏声年龄:“您都五十…” 她想了下具体岁数,一只手张开,一只手竖起三个手指:“您都五十三了,怎么就不知道检点。” 黎晏声:“我八十也是正常男人,又不是不行。” 许念:“……” 她一骨碌躺倒,拿屁股对著黎晏声,脑子里全是刚才朦朦朧朧的画面。 黎晏声知道她害羞,可觉得逗弄许念很好玩,还缠著往跟前凑:“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之前的拍下来了,我就料到你生气,我得重新当和尚。” 许念:“你赶紧刪掉!” 黎晏声:“不刪。” 许念这次是真恼。 她当时不知道黎晏声会保存著做这种事,谁没有脑子一热的时候。 “你快刪掉,不刪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相当於斩杀。 黎晏声赶紧把手机掏出,当著她面刪了。 只是刪的时候那画面还在许念眼前过,她羞得捂住眼。 黎晏声:“刪了刪了。” 一边刪一边扼腕嘆息:“我就这一份,你还不许我留著珍藏。” 当时哄许念拍这个他费老鼻子劲了。 隨之嘆出口气,把手机丟一边:“不生气,刪了,没备份。” 许念这才气消。 黎晏声揽著她腰圈,让下巴垫在她肩膀,吹著气的哄:“你知道不能隨便拍这些东西就好,以后不管什么男人,怎么哄,都不能拍,知道吗?谁知道他们会拿著视频做什么。” 许念:“你是在骂你自己吗?” 黎晏声:“我不一样,我撑死自己欣赏,並且不会用这些来要挟你,可別人就说不准了。” 许念:“……就你不坏,別人都是坏人。” 黎晏声握著许念手臂,突然收起轻佻。 “当然,我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为你当个坏人。” 黎晏声是发自肺腑觉得欠许念太多,而太爱一个人,也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拱手送到她面前,万幸许念跟江禾不同,对钱財富贵没有太多欲望,否则黎晏声才真的容易晚节不保。 许念被他哄了一通,心稍稍鬆动,可始终牢记那个服务员的事,对黎晏声还是懨懨的。 【男人的话是用听的,不是用来信的。】 这是身边已婚同事经常吐槽的至理名言。 出轨在当代社会简直不要太常见,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黎晏声。 虽然说起来有碍和谐社会价值观,但你不得不承认男人有钱有势的时候,他就算八十都会有女人往他们身边粘,美其名曰我就是爱钱,男人是我跳板。 许念对这种事持中立意见,既不提倡,也不反对。 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只要你能为自己的行为付得起代价。 她不信天底下任何东西是凭空得到的,要么用自己的能力学识去换,要么用其他的去换,上帝馈赠的礼物,每个都在暗中標好价码。 更別提那个服务生可是明晃晃告白过 她就是喜欢黎晏声。 许念以前不知道爱是具有排他性,独占欲的,她以前认为爱就是爱,单恋和暗恋同样美妙,现下隨著年岁渐长,才搞清那些感受中藏著的淡淡苦涩,名叫求而不得的酸。 “你不是说没事不会来打扰我吗?” 黎晏声厚著脸皮:“想你,而且听说你为我懟人,我就没克制住。” 许念:“你听谁说的。” 黎晏声不说话。 有些事暗戳戳私下进行,大家都心照不宣,无妨,但说出来就变味,许念会生气,他才没那么蠢。 许念见他不说话,也没继续追问。 自己身边早就被老东西渗透成筛子,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法眼,就是没想到传的这么快。 调转话风:“你听说了就知道那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因为他们编排的是咱俩。” 黎晏声不恼反笑:“我知道你的心就行,为谁不重要,你说为谁就为谁。” 这一拳又打到棉花。 许念从言语攻击不了,便只能从行为拉开两人距离。 她掰开黎晏声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太晚了,你要不走就去隔壁房间睡吧,但你总这样,我会考虑搬出去住。” 黎晏声刚还欢呼雀跃的心,陡然沉了半分,知道许念这是还没有接受他,他也不敢再腻,给许念盖好被子:“那我先走,你別搬,以后你不喜欢,我就儘量少来。” 说完真的赶紧关门出去。 只是一大清早,许念就听见密码解锁的声音。 她睡眠浅,特別是黎晏声不在身边的时候,基本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许念凭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说来奇怪。 黎晏声的一举一动好像都透著和別人的不同。 起码在许念这里,是这样。 她总能清晰地分辨出黎晏声与其他。 想闭眼睡是不可能了,许念穿好衣服下床。 黎晏声见她出来,微微怔愣:“吵醒你了?” 继而赶紧解释:“我说过妮妮的事要给你个交代,所以过来一趟,顺便给你带了早饭,待会我就走,不算骚扰。” 许念没回应。 总不能天天吵架吧。 她也不是这性格。 黎晏声重新低头摆弄著早饭,茶几上是几叠纸。 怕许念看不见似的,摊开著放的,占了满满一桌子。 许念的確很快就注意到,走过去,简略扫过上面內容,看向黎晏声。 他专心致志的准备著早饭,也没抬头对视,许念只好把纸张都捡起,一页页看。 跟黎晏声之前说的大差不差,还有他跟苏月的一些聊天记录,也都列印出来,里面有些是佐证,证明妮妮心怀叵测,黎晏声是被陷害算计冤枉的。 许念对妮妮的事心里早就消除阴影,她更在意的是这个叫苏月的。 当初在休息室见她时,许念就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叫苏月,只是没想到她跟妮妮还有关係。 她將手里的聊天记录放下。 “苏月是妮妮朋友?” 黎晏声“嗯”了一句,没太注意许念对这个苏月的重视。 “所以她当初告白,也是因为拿了妮妮的钱,所以才搞破坏。” 黎晏声又点了点头,並在心內惴惴不安,觉得这下应该能打消许念的一些疑虑。 可他不知道女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不彻底剷除,是不可能放鬆警惕的。 许念是从暗恋走过来的。 太清楚女孩喜欢一个人时的心理活动,和下意识流露出的眼神。 那女孩看黎晏声的眼神,並不清白,绝对不是装就是装出来的。 但黎晏声似乎懵然不觉。 “你还有她微信?” 许念轻描淡写,將手里文件放下。 黎晏声终於抬起头,刚想回话,注意到许念脸色不对。 虽然面无表情,但这恰恰代表她內心波涛汹涌。 黎晏声捏著盘子的手指一顿,解释:“就是为了妮妮这事才加的,以前没有过,我和她没任何关係。” “哦。” 许念点点头。 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把早饭摆好。 许念兀自坐到餐桌,也没管黎晏声,吃了两嘴才问:“你不走吗?” 黎晏声抿抿唇,想说走,马上走,可腿迈不动步。 “你不高兴?”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知道来活了。 但他不討厌许念生气,他坚信许念还肯生气,就说明她在意,怕的是连情绪都没有,那他才算彻底完了。 抻了把椅子,直接坐下,手搭在膝头,忐忑不安的来回摸索。 “真是为妮妮这事才加的,都有添加的时间记录,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许念依旧不吭声,黎晏声赶紧把手机拿出来,自证清白。 但许念没有看,还在兀自嚼著黎晏声给她准备的吃食。 黎晏声滚了下喉,等待许念说话的间隙让他感到无比漫长,心臟直突突。 哄老婆太难。 哄许念更是难上加难。 可一想到跟许念分手相比,黎晏声就觉得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踌躇完见许念不说话,又赶紧想著表现,抽了张纸放她手边。 这早饭他已经伺候的很好了,也不知道还能做点啥,没事找事的献殷勤。 许念终於开口:“还不走?” 黎晏声彻底败下阵,深吸口气哀求道:“能不能不生气…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在想著怎么弥补,你得给我机会。” 他厚著脸皮嘟嘟囔囔。 许念的確很吃这一套。 不过吃这一套的原因就是许念爱他。 爱他才会吃醋,不爱也就不在意苏月了。 她突然撂了筷子,这动作给黎晏声又惊出点冷汗,以为自己说错话。 许念抬眼看他:“那个苏月,你不说你调走了吗?” 黎晏声眨了眨眼,才搞清楚许念现在好像是在为苏月彆扭,而不是妮妮。 “是调走了,可不是误会她了吗,所以我又调回来了。” 许念抿唇。 对黎晏声的单线条,她表示无语。 继而又不想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想吃,却再也吃不下,索性抬屁股走人,被黎晏声一把拽住。 “你在为她不高兴?可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天地良心啊。 黎晏声起初都不知道她叫什么,那胸牌天天掛著,黎晏声见那么多次,都没注意过她名字。 虽说那小姑娘表白,黎晏声察觉到她不对劲,但后来事实就是妮妮搞鬼啊,那小姑娘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解释——她太缺钱了,所以才被妮妮要挟著,干了糊涂事,跟黎晏声一个劲儿道歉,说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攀上黎晏声的,从来也不敢有这方面的想法。 黎晏声本著她帮了自己,自己也就帮帮她的想法,才给她奶奶安排了个养老院。 主要苏月条件也的確是可怜,这让他想到许念。 事后是准备再给她重新找一份工作的,但苏月说就只要能回去上班,黎晏声便给安排了。 本来就是冤枉了人,黎晏声没多想的,这些日子也都是点头之交,黎晏声不去那边应酬,也见不到苏月,平日里都不太能想得起来了。 苏月从那之后,也没什么逾矩行为。 可许念好像还没过去。 但自己不是把聊天记录都给许念看了吗? “要不,我让她再换份工作?” 他试探著问:“那小姑娘挺可怜,妮妮的事了了,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要份工作,我一想,的確得让人家活啊,所以……”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一拍大腿明白了。 “我让她换工作。” “这事你放心,我一准能办好,你要是为她闹彆扭不值当的,因为我俩的確没什么。” 第二天许念就接到苏月电话。 苏月按黎晏声吩咐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的复述完,没想到许念更气了。 噼里啪啦的给黎晏声打字发脾气。 “咱俩分手了,分手了!你让她跟我说那些话干什么!” “再说我吃醋了吗?谁喜不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係,那不是你自己的事吗,你让她跑来跟我解释什么。” 发完觉得不解气,只好给黎晏声拉黑来泄愤。 黎晏声收到消息嘬了下牙花,质问苏月到底怎么说的。 苏月直接把两人的通话录音发给黎晏声听。 黎晏声听著没问题,可许念为什么生气? 他坚信是苏月意思没传达到位,而不是自己哄女人的方式过於老土,並且不適用於许念。 黎晏声这招也是跟一个同僚学的。 之前在外闹出点误会,那个同僚就是让对方给老婆亲自道歉,解释清楚,回家老婆再批评教育几句,他听著,这事就过去了。 怎么到许念这就不起作用呢。 黎晏声虽然头痛,但还是在屏幕写写画画,刚发过去,一个红色感嘆號提醒,他心凉半截。 手搭胸口,摸摸索索的找速效救心丸。 就那么含在嘴里,定定的缓了几分钟,他本著横也是死竖也是死的心態,直接杀去找许念。 都等不到许念下班,把电话打到了她办公室座机。 黎晏声以前没打过,所以许念接的猝不及防。 “下楼。”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许念:“……” “我没忙完。” 她冷冷冰冰。 说著就要撂电话。 黎晏声挤进:“那我上去。” 说完先她一步把电话撂了。 许念嚇懵。 因为她知道黎晏声真敢上来,连忙又把电话拨回: “我马上下去,你坐车里等我!” 黎晏声心想我还治不了你。 过了没几分钟,许念果然噔噔噔跑下楼,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然后赶紧钻进车里。 “你发什么疯!” 她没注意到前排坐著个人。 苏月侧身,许念才注意到,看向黎晏声,用眼神示意著问这什么情况? 黎晏声对著苏月发號施令:“你说。” 苏月两只手搅在一起,糯糯开口:“您別生气,我是来跟您当面解释清楚的,就是我跟,我跟黎先生,的確没什么,希望您別误会,我,我不喜欢他。” 苏月说完都快哭出来,只是不敢哭,硬生生把眼泪含在眼眶,手恨不得將死皮抠出血。 许念这下心更沉。 因为这眼神她见过,就是曾经的自己。 该怎么形容呢。 欲说不能说。 所以只好深深掩埋。 透著哀伤。 看得人楚楚可怜。 这下显得许念更成母老虎。 她有种吞了苍蝇,想吐都没法吐的委屈,彻底冷脸。 “我跟你的黎先生,也没关係。” 完事看向黎晏声:“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 黎晏声彻底摸不著头脑,急的舌头打结:“许念,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生气,对我有误会,我帮你解开,你为什么还要发脾气。” 许念快被气哭。 或者说,她是为一种无法跟黎晏声好好相守在一起的悲哀而哭。 她没怪黎晏声,她从始至终都是在怪命运为什么要捉弄她,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一个不能爱的男人。 “那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吧。” 她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月: “你可以换人。” “眼前,就是现成的。” 第158章 在有你的选项,无论对错,我都只会选你 许念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就走。 黎晏声想拽都没拽住。 这下车里只剩黎晏声跟苏月两人。 黎晏声闷闷盯著许念背影发愣。 苏月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前排看黎晏声。 直到黎晏声收回视线,与之对视,她才身躯一震,脸颊重新溢著点红。 黎晏声定定审视那张脸:“该怎么做,你清楚。” 苏月乖巧点头:“我知道,我会换份工作,不给您添麻烦。” 黎晏声眸光中的锐利屏退半分。 想到许念的话,他开口问: “你喜欢我?” 苏月抿了下唇。 像是想要否认,却张不开口的艰难。 黎晏声仰头靠在后座,抬手掐了掐眉心。 这还真让许念说著了。 但黎晏声没这份心啊! 许念从不知晓,黎晏声对她敏感,是从她十七岁申请助学金开始,黎晏声就在默默关注著她。 否则当年记者会,那么多记者,为什么偏偏选中许念? 因为他认出那就是当年的小姑娘。 在许念报出名字的一刻,黎晏声的心就开始错了拍。 从此水到渠成。 就连当年的纪录片,都是黎晏声让刘秘书授意: 他希望能由许念来作为採访记者。 只是这种无法言说的情愫,黎晏声一直都压在心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他的人格,教养,都不允许他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八岁的姑娘生出男女情爱之心。 更別提那个姑娘还曾受他恩惠。 黎晏声觉得自己如果动了那种念头,跟畜生无异,甚至有趁火打劫,占许念便宜的猥琐下流之態。 所以他时刻牢记,从不敢让自己越雷池半步,哪怕心里闪过那种念头都不可以。 许念给他写信,他每封都看过,却回的寥寥,就是如此。 直到许念出事。 坐在回城的大巴,透过玻璃窗写下含著黎晏声名字的简写拼音。 指尖抹去的薄雾。 是笼罩黎晏声心头,挥之不去的,一场名为“许念”的烟雨江南。 他嘆出口气,“打个车回去吧。” 苏月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手指扭在一起,搅了又搅,还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黎晏声让情绪沉淀,放空,最后终于归为寂静。 就那么默了一会,得出个结论。 许念还是爱他。 爱他才会吃醋,才会在意苏月这种女人的存在。 他决定还是要死皮赖脸的哄一哄。 两人这一路走的实在不易。 而这种不易全都是自己身份环境造成的。 许念隱忍,是出於爱。 可爱也会隨著时间坎坷慢慢消磨淡化。 她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八岁的女人,又不是神,她应该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慾,喜怒哀愁。 更何况她已经做的够好,是自己没做到应该照顾好她的责任。 黎晏声又想到那两个孩子,和许念肚皮上的疤痕…… 最后一点焦躁也都磨平。 黎晏声看了眼腕錶,距离许念下班的时间,也快到了,他决定在车里等,只是从日暮等到天黑,也不见许念踪影,他有点坐不住,让司机去问过保安,这个地方有没有后门,確定没有,他才上楼。 许念並不知道黎晏声等在楼下。 她倒不是故意躲,而是今天的確有工作要忙,偏偏被黎晏声搅得心神不寧,思绪无法专注,拖延导致加班。 老周路过她办公室,见她眉目紧锁,敲门进去晃了一圈,顺便又从食堂打了份晚饭,两人坐办公室一起吃。 黎晏声进门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虽有些吃味,但面上绷的还是很显大度。 老周上赶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要他不让位,尔等终究是备胎。 他和顏悦色的敲了敲门。 呆住的只有许念跟老周。 这尊大佛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 报社虽已过下班点,可加班的大有人在,许念蹭的从椅子跳起来,把人拽进办公室,锁紧门。 她都嚇得心臟直突突,想骂黎晏声,都舌头打结。 “你,你怎么还上来,你能不能,能不能……” 黎晏声唇角漾著点弧度,似乎颇为喜欢看许念这种气结时的小模样。 秀眉皱著,嘴巴撅著,手还紧紧攥著他衣袖。 “没人看见。” 他安抚:“监控室也都断电。” 黎晏声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轻轻拨过她脸颊的一缕碎发,別在耳后。 “想等你下班,接你一起回去的,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下楼,只好我上来。” 他像是故意做给老周看:“不知道你加班,別生气。” 许念被他这种绕指柔,绕的一时更加语塞,想到老周还在,她赶紧撒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 黎晏声倒也不见外,几步跟过,在旁边的空位,自己找了个位置,摸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再送点水果和饭后甜点上来。 老周嚼著嘴里没吃完的红烧肉,看了看黎晏声,又看向许念。 许念手撑额头,显然对黎晏声这种肆意妄为,她表示很无奈。 可人已经来了,她既不能给他轰出去,还不能在办公室跟他吵,权衡之下只好收了东西,准备回家再赶工。 黎晏声见她把电脑装进包里,颇为大度的表示,他不著急,可以等许念慢慢忙完。 许念恶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你真是我活爹。 直到坐进黎晏声汽车,她才终於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大叫。 黎晏声顺著她的头髮安抚:“好孩子,乖,咱不生气,气大伤身,回家给你赔不是。” 许念踢著腿打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干嘛老死缠著我,对了,苏月呢,那个苏月呢,你问问她是不是喜欢你,我暗恋你那么多年我能看不出別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她人呢。” 许念还在找苏月,黎晏声已经被她嘰里咕嚕发脾气,搅得心尖都酥。 因为许念从没这样过。 她从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吃过醋。 张牙舞爪,像个小野猫。 黎晏声抿住唇轻笑,就静静欣赏许念这种难得一见的失控,末了把手抵在她下頜,像捏玩具似的把那捧气鼓鼓的小脸捏紧:“宝宝,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许念被气的甩了甩头,又是一声大叫。 这老东西好像一团棉花。 黎晏声用吻覆在许念唇瓣,堵住她还在微微张著的口齿,继而舌尖缠绕,直到怀里人变安静。 他將许念牢牢控在手肘间的方寸之地,音色低沉而篤定。 “我不可能再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 “许念,在有你的选项里,无论对错,我都只会选你。” 第159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会选我吗 黎晏声吻的很轻。 带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没有丝毫霸道掠夺,只有小心翼翼安抚。 许念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指尖不自觉攥住黎晏声衣襟,带著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仿佛所有委屈,醋意,都被这吻痕和情话熨烫的妥帖。 黎晏声鼻尖还剐蹭著她面颊,连声音都软的滴出水: “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念眼神躲闪。 声音细细软软的嘟囔,似撒娇:“我没生气,是你太討厌。” 黎晏声咯咯笑:“好,我討厌,那我应该怎么给你赔罪?” 许念將脸一別:“你先放开我。” 老东西还把她压在后座喘不过气。 黎晏声把人从座椅拽起,掌心牢牢控著许念腕臂:“今天能不能批准我回家住,我不想睡办公室了,同僚都笑话我,一把年纪还让老婆从家里轰出来。” 许念脸颊涨更红:“谁,谁是你老婆。” 黎晏声厚顏无耻:“你啊。” “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不知道我老婆是谁吗?” “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许念低眸瞅了眼黎晏声左手无名指的戒圈。 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紧紧贴著指根。 不张扬。 却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安静宣告归属。 黎晏声顺势將她手扣在自己掌心,眼底笑意加深:“你也是傻,我整天戴著婚戒招摇过市,还不够表明我的决心?吃醋也不正大光明的吃,只吃那酿到一半就撂挑子不酿的醋,我但凡跟著你犯蠢,咱俩就会又平白无故,为了不必要的人和不必要的事,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许念,我都五十三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错过五年。” “我已经不再年轻。” “等不起了。” 黎晏声像是感嘆。 指腹无意识摩挲在许念腕臂,带著克制的珍惜,搅得人鼻尖泛酸。 许念抬眼看他。 黎晏声鬢角的白髮,纵使用了染髮剂,也总会很快冒出白茬。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角纹线隨著岁月加深。 虽眉目依旧清朗,却难掩时光带给他的衰败。 跟十九岁望见他时的第一眼,多了几分沧桑与迟暮。 许念悠的心软。 她以前没想过,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威严,仿佛神一般存在的男人,也会变老,会在她面前流露出直白又脆弱的模样。 黎晏声语气更软:“別再轻易跟我说分手了,好不好?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我,更不是逃避。” “苏月的事我会处理乾净,她没有那么重要,起码我不会因为她的喜欢而心动。” 许念:“可是……” 黎晏声:“没可是。” 他语调坚定:“或许你认为我被你一告白就打动,但事实就是…” 黎晏声薄唇微抿。 他说不出一直覬覦许念的那点暗戳戳小心思,总觉不体面。 “总之,我此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他將许念的手放在唇边摩擦:“许念,你信我,信我不会背叛你,因为我早已是你的囚徒。” 许念脸颊热了一瞬。 这老东西大概被逼红了眼,情话一波接一波的撩人,让人想抵抗都招架不住。 正繾綣。 黎晏声手机振动,他摸出来瞅了眼,对许念比了个嘘的手势。 许念扫了眼上面的备註,看起来像工作电话。 她很乖巧的没有出声,一只手还被黎晏声紧紧攥在掌中。 黎晏声接电话的样子很严肃,几句交谈过后,他唤进司机,报出个地址,许念被惊得一愣:“你要去匯报工作?” 黎晏声拍著她的手,点了点头。 许念:“那你在前面站一下,我自己回去就行。” 黎晏声浓眉上挑:“谁说放你走了,你跟我一起去。” 许念:“……你去那种地方,还能带家属?不合適吧。”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这可是你说的。” 许念意识到自己刚才唐突,瞬间闭了嘴。 黎晏声与她十指相扣:“你在车里等我,我有分寸,这不算正式接见,不碍事。” 可许念还是心里打鼓,那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要不我还是在附近等你,你忙完再来找我。” 黎晏声將手攥牢:“那万一你不等我,跑了呢。” 许念:“……我还能跑出地球吗,我跑哪儿你抓不住。” 黎晏声:“那谁说的准,一拍屁股走五年,也不管我死活。” 他又撒起娇来:“安心坐著吧,我说没事就没事,况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黎晏声誓要將两人关係公之於眾,打成一道明牌,就像他这些年一直戴著那枚婚戒,也不外乎昭告天下——他黎晏声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娶第二任老婆。 许念无论从名义,还是心理,都是他不变的妻子。 不可能因外界而转圜。 车子最终拐进一处红墙金瓦的四合院门前。 浓绿的国槐掩映,在夜色中昭示著神秘与威严。 门口有白衣黑裤的男子过来查看司机证件。 黎晏声:“乖乖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又轻攥了攥她腕臂,才恋恋不捨的下车。 眼见黎晏声將手机递给旁边引路的人,最终消失在夜色,许念低垂下头,暗暗搅著手,又心疼起黎晏声。 外人仰慕他光环,却无法窥见他疲惫。 而那些瞬间,只有许念见过。 过了半个多小时,黎晏声才从里面姍姍走出。 面色有些凝重。 许念不敢轻易开口问,只是眼睛不错目的盯。 过了半晌,黎晏声才突然问:“最近乔宗明有没有找过你?” 许念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看著黎晏声也不像吃醋的模样,坦白。 “找过,还是合作纪录片的事,怎么了?” 黎晏声突然变得严肃:“离这个人远点,他很危险。” 许念抿了下唇。 相比乔宗明,她当然更信赖黎晏声,而黎晏声也从未干涉过她工作的事。 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乔宗明有问题?” 黎晏声不知该不该让许念卷进纷爭。 或许从两人决定在一起,他们便被命运牢牢捆绑,再难分出彼此。 最后如实相告。 许念惊愕。 她做记者这些年,对外防范意识有,但这算是第一次直面交锋。 黎晏声仰靠在汽车后座,掐了掐眉心。 许念:“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你刚才被叫去,就是说这件事?” 黎晏声摇头:“还有其他的。” 许念发出探寻的目光。 黎晏声沉了口气,思量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妮妮过世的真相。 其实自从妮妮出事,黎晏声就怕嚇到许念,也怕她多想,一直没告诉过她妮妮怀孕又自杀,这网织的太大太密,许念也只是被牵连其中。 他又想到那两个孩子,和许念跟著自己受的委屈。 黎晏声將手垂落,重新將许念的腕臂攥在掌心。 “许念,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喜欢我吗?” 第160章 为了你能长命百岁,我也得万寿无疆 这个问题。 有太多人,在不同时间段,问过许念。 包括许念自己。 答案无一例外。 许念从未后悔喜欢过黎晏声。 甚至无数次让她回想当年的惊鸿一瞥,有的只是无限眷恋,却从无半分怨憎。 她摇了摇头。 可黎晏声誓要听到篤定的答案。 “摇头什么意思,是后悔喜欢,还是不后悔。” 许念闷了口气:“不后悔,满意了吗?” 黎晏声痴笑出声。 心想不枉他刚才挨的那句骂——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蠢材! 因为许念值得他这样做。 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许念手,將人在掌心攥更牢。 - 四合院內。 老槐树的枝叶在月色里舒展,轻轻斜斜的映照窗檐。 树影隨著晚风晃动。 没有喧囂,只有一片清辉与婆娑,衬得这深宅愈显静謐。 男人透过玻璃镜片,冷冷睨在面前,气的拍了桌子,连骂三句蠢材,都不消解气,背著手正鬱闷,估计是动静有些大,惊了隔壁书房正习字画画的爱人。 “怎么动这么大气。” 男人立在桌边,斯文儒雅中,透著凌人的怒意。 “早知道他这么不爭气,我就不该……” “哼。” 他恨铁不成钢的嗤了声。 女人捡起他桌上有关许念的资料:“瞧著是个文静的…” 她隨手放下,顺毛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成全了吧。” “……” - 许念永远不会知晓。 从她走进公眾视野的那一天,她的身家背景,乃至祖宗八代,都恨不得被人刨了个乾净。 之所以还能活的纯粹逍遥,全是黎晏声护的紧,和黎晏声面对任何困难,都坚定不移的选择站她身后有关。 可人一旦有了牵掛,对应的便是从此有了软肋。 第二天正在外面忙著,黎晏声就收到消息,许念跟出版社合作的项目,有点问题,她被叫走谈话了。 “就说她是我爱人。” 黎晏声简明扼要。 刚过下班的点,许念便完好无损的坐进黎晏声车里。 他拨弄著许念发梢,將掌心贴在她后脑轻顺: “嚇著了吗?” 许念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还不至於应付不了,但有人成心害你,你有理也难辨。 “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没想到这么复杂。” 黎晏声安抚:“这不怪你,是我事先没替你考虑妥当,总怕你嫌我管太多,疏忽了。” 她拍纪录片是沈向东全程保驾护航的,外人想使绊子也下不了手。 沈向东虽没继承祖业,可从小耳濡目染,又在商界摸爬滚打,自然能帮许念料理的滴水不漏,跟出版社是许念自己谈的,结果就让人抓到把柄。 “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黎晏声愧疚:“应该我才是你的麻烦,否则你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盯著。” 回了家,黎晏声又跟许念復盘,讲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许念乖得像个小学生,窝在他怀里安静听著,最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还是我的问题,要是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黎晏声对许念这种总是勇於承担的行为,既心疼,又无奈:“跟你有什么关係,没了你也会有其他人。” 他没说当年江禾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念已经足够懂事。 你甚至不用教,不用说,许念就知道什么事不能做,否则会对黎晏声造成伤害。 这次的事纯纯有人使坏,许念也是无妄之灾。 “以后这种商业往来,让向东帮你处理,只要涉及钱,就没你想的那么纯粹了。” 许念没辩驳。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自己跟黎晏声就是绑在一条绳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特別是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给黎晏声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她不想成为黎晏声的累赘。 “那我以后不接这种合作了,我只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黎晏声摇了摇头:“你该做就做你的,不能跟我在一起,让你连自己的理想都放弃,那显得我也太无能,太自私了一点,再说有些事,不是你畏畏缩缩就能躲得过去的,放心吧,万事有我。” 许念抿了下唇,望著黎晏声衰老的纹线,越发心疼起他这半生的不易。 人前总是看著风光无限,实际上呢,江禾出轨,背地里明枪暗箭,他都是怎么扛过来的呢? 黎晏声见她望自己望的出神,指骨贴著她的脸颊轻顺:“想什么呢?” 许念:“在想妮妮。” 黎晏声指间动作顿住。 许念:“她最近怎么样,那个孩子……” 黎晏声截断她的话:“没了。” 许念震惊。 黎晏声:“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许念,你放心,我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被绑牢的。” 更何况还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企图陷害他得来的。 黎晏声脑子多不清醒才会让那个孩子生下? 他可以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绝不可能因为想留一个种,就封建齷齪到这种程度。 许念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黎晏声看出她若有所思,安抚道:“妮妮的事,到此为止了,她以后不会再出现,打扰到我们正常生活。” 至於没有说出妮妮自杀,是这里面牵涉太多,黎晏声不想让许念跟著一起操心,她今天已然知道许多利害关係,如果再让她知晓妮妮自杀並非意外,她恐怕会为黎晏声担心的睡不著。 许念望著他一脸严肃,也没再继续。 起身刚要从沙发离开,被黎晏声一把扥住:“我今晚能不能睡主臥。” 许念:“……” 她虽然批准黎晏声回来住,但没批准黎晏声进臥室。 两人昨晚就分房睡的。 妮妮的事终归是个阴影。 黎晏声一靠近她,她就会脑海里跳出那张照片,而黎晏声又控制不了不碰许念,俩人只能分房睡。 “你不能得寸进尺。” 黎晏声:“……” 行吧。 能回来住他其实很满意了。 但人总会贪心。 “客房有点冷。” 许念:“……” “现在是春天。” “再说可以加床被子。” 黎晏声:“……” 许念:“要不我把主臥让给你,我睡客房。” 黎晏声彻底灰心:“那算了,还是你睡主臥吧,我一个人睡主臥,你在客房,我也睡不著。” 许念:“乖一点,况且老夫老妻都是分房睡,睡眠质量也会更高。” 黎晏声又耍小孩脾气:“我守著你才睡眠质量高。” 许念心想她也如此。 但主要问题是黎晏声精力太旺盛。 同事口中男人过了三十就不太行了,结果黎晏声五十多还会晨那啥,许念有时怀疑是不是黎晏声这种级別的人保健医生在那种方面也给他们调理过。 “谁让你酒后乱性。” 黎晏声闷了口气,张嘴想解释,但唇瓣开了又合,愣是给自己解释不清。 最后索性放弃:“我睡客房。” 许念撇嘴白了他一眼,从黎晏声怀里溜走。 夜半正睡著,就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许念掀开被子下床查看,是黎晏声在客厅掐著额头揉太阳穴。 许念凑过去,站他面前:“你怎么了,不舒服?” 黎晏声“嗯”了一嗓:“有点头疼。” 许念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头疼:“血压高吗?” 她指骨贴过黎晏声面颊,烫的灼手:“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黎晏声:“我说了客房冷,你不信。” 他捂著面颊,揉捻在太阳穴的位置,没说自己晚上故意洗了个凉水澡,就想给自己冻个感冒,让许念心疼。 许念手忙脚乱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给他量过,果然高烧,而且度数还不低。 “怎么办,去医院吧。” 黎晏声终於將手垂落:“没事,大晚上的,吃点药就好。” 许念以为是正常的风寒感冒,就给他翻了粒退烧药,倒了温水餵给他服下。 黎晏声吃了药,才注意到许念只穿著薄薄的睡衣:“回去睡吧,別你也跟著冻感冒。” 许念这还怎么睡得著。 “要不你睡主臥吧。” 黎晏声高风亮节的摆摆手:“我沙发躺一会就好,你快回去睡吧。” 许念並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真以为让黎晏声睡客房,给他冻著了,拉起他的手就往主臥拽:“都病了,睡沙发怎么行,快点进屋躺好。” 黎晏声誓死不从:“不行,我发烧了,容易传染,给你弄病,我会心疼。” 许念气急:“都在一个屋檐下,要传染怎么都会传染,再说你这应该是风寒,又不是病毒感冒,怎么会传染,讲点科学好不好。” 黎晏声还在推辞,许念已经把他从沙发拽起,推著就往臥室送,黎晏声嘴角微不可察的溢出点笑。 只是这老傢伙高估了自己身体素质,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小伙,洗个凉水澡,吃点药睡一觉就能好,没成想第二天越烧越厉害。 他最近也是事多,心里一直压著股火,正好趁著生病,身体全都排毒似的发了出来。 第二天直接烧到了39.8,给许念嚇够呛,连忙打电话要给黎晏声叫120。 黎晏声制止:“別麻烦了,进医院他们就得从上到下给我查个遍,没十天半个月都不放我出来,我吃点药就行。” 许念哪儿肯听他的:“不放你出来是为你好。” 黎晏声拉著她的手爱抚:“你要是心疼我,就別让我去医院,我就想跟你在家呆著,医院人多眼杂,麻烦的很,发个烧而已,还不至於要人命。” 许念:“感冒也是会死人的,什么心肌炎,併发症,还有…” 她还在给老东西上课,黎晏声已经一把將人拽到自己怀中,额头贴著额头,唇瓣撩拨在她咫尺之间。 “你疼疼我,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黎晏声极难克制的吻在许念唇瓣。 天知道他是有多想。 这一尝便气息不稳,唇齿撬著將许念扣在怀里缠绕。 许念躲著挤出点缝隙,蹙眉不满:“你是不是疯了,这时候还想那事,不要命了吗?” 黎晏声吟了句艷词:“你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早就疯了,从你出现我就犯失心疯,不差这一次。” 他翻了个身,將许念压在身下,手已经探进许念睡衣。 许念绝不可能在这时候还由著他胡作非为,推开人就有点恼:“你再不听话我走了,我不管你了,你一个人爱怎样怎样吧。” 这话犹如冷水浇头。 黎晏声果然不敢乱摸,手从衣服里钻出,还不忘给许念抻了抻整理好。 “我听话,你別走。” 说完赶紧翻身滚下,把人拉起来坐好。 一副可怜兮兮的哈巴狗模样:“我就是觉得好热,好燥,燥的我受不了。” 许念:“都快四十度了,能不燥吗,让你去医院还不去。” 黎晏声闷不作响的听训,许念白他一眼,心想这老东西真不让人省心。 不去医院不就是打定主意的磨人,想让许念伺候他吗,还摸不透他那点小心思。 许念气鼓鼓的撕了退烧贴,又拿酒精棉球,给他在身体各处来回擦,完事餵他服了药,命令道:“乖乖睡一觉,如果再不好,必须去医院,听清楚没有?別总耍老小孩脾气,真的很磨人知不知道!” 黎晏声乖巧点头,完事还不忘再撒个娇:“你能不能抱著我睡,摸著我头,哄哄我,我睡的比较香。” 许念在內心啊啊啊怒吼。 这老傢伙是不是磨人精转世啊! 可脸上嫌弃,行为已经脱了鞋,爬上床。 黎晏声顺势往她怀里钻,手揽在许念腰间,把脸贴的牢牢的。 许念身体散发著淡淡清香,黎晏声一闻便觉如痴如醉。 “宝宝,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香?” 许念顺著他的髮丝狐疑:“我没擦香水啊。” 黎晏声深吸一口的嗅:“不是香水,就是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类似一种奶甜,但又没那么奶,我也说不清。” 许念被他说的,抬起胳膊闻了闻。 什么味都闻不到。 她不明白黎晏声说的是费洛蒙。 黎晏声当然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种气味,只在许念身上闻过,別的女人千奇百怪的香,可闻著总会头痛,只有许念这种味道,他一闻就骨头酥,身子软,继而就是上头的想。 许念顺著他的头髮哄溺:“你快点闭眼睡觉,別总说话,耗神。” 黎晏声听从的调匀了呼吸,渐渐睡沉。 只是这种沉是一种病態的沉。 老东西烧的昏迷不醒。 许念感觉他身体烧的滚烫,想叫醒他去医院,却发现怎么都叫不醒,嚇得七魂少了六魄,还以为黎晏声要死了,摸过手机赶紧打120,又想到他身份,翻出刘秘书的电话,也拨了过去。 这下想不惊动也不行了。 黎晏声都吸上了氧。 所有人手忙脚乱。 许念除了站一旁看著,什么忙都帮不上,而黎晏声还昏迷著没有醒。 她手指冰凉的蜷缩在一起,那一刻她再次被一种名叫失去的恐惧笼罩,害怕黎晏声真的就此醒不过来,她觉的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失去灵魂的空。 外面阳光那么好,於她而言都只是刺眼。 这世界如果没了黎晏声。 人间和地狱也从此再无半点分別。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很多理想,有许多热爱,哪怕小时候那么苦,成年后见过那么多死亡和丑陋不堪,都从没有悲观厌世的想法,恰恰她觉的自己充满力量。 她不知道那重量力量一直都来源於黎晏声。 因为这世间有他存在。 哪怕遥不可及。 许念仅仅只是仰望,便觉得太阳的光辉洒落在肩头,照耀的人蓬勃向上。 刘秘书看出许念嚇得不轻,脸色煞白,只有眼眶是红的,走过去安抚:“放心,我问过医生,暂时没有大碍,已经用了最好的退烧药,烧退了就没事。” 许念低眸垂出口气。 她在自责为什么又跟黎晏声慪气,把他赶到客房睡觉,冻成这么严重。 黎晏声说过那么多次,他已经不再年轻,可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医护人员给他掛好吊瓶,插上监护仪,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许念才敢让眼泪滑落,坐在黎晏声床头,攥著他的手,暗暗跟神明祈祷,做著交易。 她不需要活那么久,只要黎晏声好好地,她可以把自己的寿命匀一些给黎晏声。 五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但按正常人活到80岁的寿命来说,还实在有些年轻。 黎晏声连退休的年纪都没活到,现在要是没了,都得算英年早逝。 许念越想越揪心,最后哽咽的趴在他胳膊上呜呜哭起来。 黎晏声大概是用上猛药的缘故,也大概是许念眼泪过於灼烧他心,他意识渐渐清醒,费力的睁开眼,便看到许念肩膀抖动的厉害。 他眉心一皱,手紧紧回握住许念腕臂。 另一只被插著输液针的手,都顾不得回血和疼,抚在许念发顶。 “怎么哭了。” “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烧糊涂,都不知道许念这是在哭他,还以为许念出了什么事。 许念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身体抽搐得厉害。 “对不起。” 她喃喃挤出一句。 黎晏声擦著她脸上的泪痕,不知这句道歉从何说起:“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是我对不住你。” 许念这下哭的更厉害,黎晏声擦都擦不干。 她像是真的嚇坏,监护仪显示黎晏声血压和脉搏都高的不正常。 而且医生说主要怕高热不退,引起併发症。 许念束手无策,抓著黎晏声的胳膊又攥紧几分,近乎哀求道。 “你,你不可以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活不成了。” “我才刚三十多岁,你不能让我年纪轻轻守寡啊。” “除了你我不可能再爱上別人了,更不可能再嫁人。”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殉情陪葬吗,我跟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成,你不能让我爱上你又一走了之啊。” “你是拍拍屁股走了,我呢,我该怎么办。” “阎罗殿里我都问一问,你想没想过我该怎么办?” “你快点好起来,这嚇都嚇死了。” “你看这些破管子,破仪器。” “发个烧而已,怎么就吸上氧,用上监护仪了。” 她越说越上头,嘰里咕嚕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 黎晏声舔了舔唇,都顾不得是该高兴许念这番真情流露,还是该心疼,一个劲儿哄。 “不死,不死,別哭,我还不至於要死呢。” 他撑著从床上坐起来,手一用力血都回了半管。 许念更急了:“你別乱动啊!都回血了!” 她说著就要喊医生,黎晏声眼疾手快把人扣在怀里,顺著她的发安抚:“你放心,我就算死也得死你后面,这事我早跟老天说过了,拿我什么换都行,只要让我看著你好好地,否则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特別是你跟我说我要死了你就去跳赣江,我魂都让你嚇没了,为了你能长命百岁活著,我也得活他个万寿无疆,这事怪我,怪我冒失了,就想让你心疼心疼我,没想到洗个凉水澡烧成这样,我改,我一定改,我下回……” 他话还没说完,许念从他怀里挣出,瞪著难以置信的眼,气结中又有些无奈:“你故意的?你故意让自己病成这样?” 黎晏声眨眨眼,望著许念有些恼怒的神態,一时没敢接话茬。 许念气的甩开人,就要出去叫医生,黎晏声以为她要走,想抓人没抓住,再加上头还昏昏沉沉的,一个没坐稳从床上滚下来。 这下连带著输液架都拽到,外面人听见动静赶紧进来,见此场景还以为两人吵架,进退两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可黎晏声人还在地上躺著,只能先把他扶起来。 许念又羞又恼,耳根脸颊涨的通红。 心想这老东西怎么一点体面都不要。 医护人员重新换了药,给他换了只手扎好,临出门前特地跟许念叮嘱,不能让病人乱动,而且黎晏声脉搏和血压都过高,情绪激动容易出事。 意思就是老头子都这样了,先让著他点吧,跪搓衣板等他病好了再折腾。 许念连连点头,一个劲儿赔不是:“麻烦您了。” 医护人员职业性假笑完,出门就摇了摇头。 这老夫少妻看著体面,关起门让人训的跟孙子似的,还得哄。 黎晏声躺在病床,连打两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许念这下彻底没了脾气,看了眼监护仪,命令道。 “你,躺好,闭眼,吊瓶没输完之前,不许翻身乱动,不许睁眼。” “好好给我睡觉!” “再出洋相我就回家,我收拾东西就走,离你远远的,我跟你丟不起这个人。” 黎晏声乖乖闭眼躺好,摸索著要拉许念手。 许念把手伸过去让他攥紧。 黎晏声:“商量商量,你亲我一下,我刚才磕疼了。” “你给我吹吹,哄哄我。” 第161章 领导家庭地位不高 许念突然打了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念叨叨说的是她。 这俩人常常让人搞不清究竟谁才是更上赶的一方,又或者他俩本来就相爱的难捨难分,却总因为太爱而滋生出许多卑微,怀疑对方没那么爱自己,可又因为本身太爱,谁也狠不下心说你不爱我我就不爱你了,全都暗地里自己哄自己,心疼对方不易,愧疚让对方受伤。 许念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脑海里有个小人在叫: 【你就宠他吧,他作也是你惯的】 许念:【一把年纪还在眾人面前出洋相,看著怪可怜的…】 小人:【打扰了,告辞。】 黎晏声心满意足,可还妄想加码: “要不你上来跟我一起睡,我……” 许念:“你再这样我就走。” 黎晏声立时闭了嘴。 许念守在床边,时时注意著药水进度,和监护仪上的指標,看著渐渐平稳,终於鬆了口气。 但黎晏声这一觉睡的有些沉,也有点长,迷迷糊糊醒来时都已是半夜。 许念就枕在他腰上,手还紧紧与他交叠缠握。 药水已经停了。 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在墙角微弱亮著,將人的面目映照的繾綣且柔和。 黎晏声是不愿吵醒她的,可又担心她这么睡一宿会著凉,只能轻拍了拍她面颊。 “许念,別这样睡,会冻著。” 许念一碰就惊醒。 第一反应是先摸了摸黎晏声额头。 倒是没那么烫的嚇人了。 继而才回应:“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黎晏声嘖了下牙花:“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不容易回去住了,这又要一宿一宿的见不著。” 许念赶紧拦:“好好好,我不走,你安心躺著。” 她把人摁住:“你快点好,我也省的跟你遭罪。” 黎晏声想想也是,又解胳膊碍事的缠带:“那你睡床,我在沙发靠一会儿就行。” 许念无语:“咱俩到底谁是病人,让人看到像什么样。” 黎晏声:“你管他们做什么,谁还不许我心疼老婆。” 许念耳根有些烫:“你別胡说,乖乖躺好,再说你这仪器人家护士站都能看到,你拆了人家肯定要过来看的。” 黎晏声:“那你也不能坐一宿啊。” 许念:“你心疼我就快点好,这一天动不动就进医院,嚇死人了。” 黎晏声抿了抿唇,左右看看也没个躺的地,只好往旁边挪,挤出点空位,拍了拍床:“那你上来,躺著一起睡。” 许念更不可能听:“单人床,你休息不好。” 黎晏声:“没事,我现在浑身发冷,你帮我暖一暖。” 许念以为他还在烧。 “那我去要个体温计,你量一量。” 说著就要起身,被黎晏声拽住:“我现在就算烧也不会超过37.5,该用的药都用了,不碍事,你上来陪我睡觉,要不咱俩今晚都得熬一宿。” 许念:“被人看到怎么办。” 黎晏声已经拽著她往床上送:“不会,这个点不会有人进来。” 许念担心压到他胳膊的检测仪,爬著钻进里面,黎晏声便挪了位置,给她腾出另一侧,掀开被子搂著许念盖好。 床榻窄,许念只能紧紧贴著黎晏声:“我脚有些凉,会不会冰到你。” 黎晏声一边说不会,一边摸著许念的脚攥进掌心:“抬起来点。” 许念听从的让腿跨在他腰间,像个树袋熊。 黎晏声一手被她枕著,一手摸在她脚掌间,用体温帮她暖。 许念枕著黎晏声颈窝,手还勾在他胸前:“多挤啊,这你睡的著吗。” 黎晏声没说自己十分享受这种久违的亲密,指腹一点点摩挲著许念足背:“脚怎么总这么凉,气血是不是好,明天让医生帮你看看。” 许念:“估计坐久了,血液不流通。” 黎晏声蹙眉心疼:“你以前也这样,好几次睡觉都是我帮你暖过来的。” 许念抬眼:“我怎么不知道。” 黎晏声:“你睡著了,我就抱著你踩到我肚子上。” 许念“哦”了一句。 她的確没察觉过。 大概是黎晏声动作极轻,也大概是许念在他身边总是睡的格外安稳。 黎晏声扣著人锁紧:“睡吧,时间还早。” 说著就像哄婴儿似的,用掌心轻拍。 许念渐渐在他这种哄溺中睡著。 早起护士来给黎晏声送饭前的药,许念都还没醒,推门就看见黎晏声半截身子掛在外面,一条腿还垂在地上。 许念呢,占了大半的床,酣甜的像个孩童。 黎晏声对护士比了个嘘的动作。 小护士懵了一瞬,把药放下赶紧走了。 出来就跟同事八卦,半小时后整个楼层的医护全知道了。 许念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 说不上玩味还是调笑。 总之都明白这个领导家庭地位不高,生病住院也得把床让给老婆睡。 她们不知道体面威严的大领导私底下才是磨人的那个。 查完房便有人送来张床。 许念一看这床全明白了,晚上死活不肯再跟黎晏声同床共枕。 黎晏声胳膊压著脑袋鬱闷。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送张破床。 “商量商量,一起睡,咱俩算不上老夫老妻,谁新婚热恋分床睡的。” 许念铺著枕头,抵死不从:“不行,她们今天都笑话我,搞得我好像褒姒妲己似的,勾的你生病都不消停。” 黎晏声立刻把胳膊从额头拿开:“谁,你跟我说是谁,我看谁敢笑话,我定要把她叫进来问问,我跟我老婆睡一张床,碍著谁了。” 许念啊的一声:“你说话注意点行不行,隔墙有耳,別老婆老婆喊,听著多不好。” 黎晏声蹭的从床上坐起,又给许念开始做洗脑教育:“许念,你不能总逃避我们的关係,搞得我们好像见不得人一样,我离异,你单身,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 许念跳著去捂他嘴:“我看你真是失心疯,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黎晏声匀了口气,拉著她的手从唇瓣揭开,碾在掌心:“跟著我,你太委屈了。” “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俩把证领了吧。” 许念os:这老东西又顺杆往上爬。 第162章 伤自尊了,擼铁了,腰扭了 黎晏声的提议很快得到否决。 “你是不是又想被叫去挨骂。” 许念学著黎晏声给她复述来的调调义正言辞: “还没七老八十呢,就让你一个女人蛊惑的你没了骨头,色令智昏!” 黎晏声爽朗的笑出声:“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啊,再说我都五十多了,我还能活几年,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什么错。” 许念蹙眉去打他肩膀:“越说越不像样!” 黎晏声闭了嘴,又攥著许念腕臂摁在指腹摩挲:“但我欠你的可怎么还吶,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还不上你这份情意。” 许念微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又没想让你还…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其实从来也没想过跟你……” 黎晏声用吻堵住她的嘴:“不许说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你得说……” 他对著空气指了指,像是在教许念怎么训自己:“老东西,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必须折我手里,除了我,你休想再跟別的女人有染。” “你后半辈子都是我许念的。” “快滚过来伺候我就寢,给我去拉犁赚钱,我要买首饰包包。” 许念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捂著嘴偷乐:“这怎么把我形容的好像悍妇一样,江禾以前就是这么训你的吗?” 黎晏声嘶了口气:“怎么又提她。” 许念挑挑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嘟囔道:“谁让你结过婚呢,看著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嘛,我肯定会往那方面想啊。” 黎晏声不再言语。 许念自己铺好床,钻进被窝躺倒,翻身背对著他:“快睡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身体才能好得快。” “晚安。” 黎晏声摇摇头,心想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早年间结的那一次婚,搭进去的不止是他前半生,就连后半生的幸福也都断送了,继而想到那两个孩子,又看看许念背影。 这傻姑娘也是轴到骨子里。 换別人可能早就因爱生恨,再不济也肯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控诉。 可许念没有。 她总是看似柔柔弱弱,可骨子里有种生命本能的坚韧。 像大地,厚德载物的包容著这世间所有。 又或者只是因为太爱,爱让她不忍苛责,反而心疼著黎晏声所有。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 不过是苦笑。 他决心要给许念他所能给的一切。 哪怕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背弃恩师的提拔教诲,失去眼前唾手可得的前途未来,他也不想让许念再为他隱忍卑微,窝窝囊囊的连吃醋都只敢吃那酿到一半,无法名正言顺的醋。 黎晏声起身下床,把许念托著抱起。 许念还没睡著,被黎晏声猝不及防的一抱,本能挣了下:“你干什么。” 黎晏声把许念放到另一侧稍微宽敞点的病床,给她掀开被子盖好:“要睡也是我睡那张床,哪儿有討到如花似玉的小妻子,不捧在手心里疼的。” 许念脸颊红了一瞬:“我觉得你现在油嘴滑舌,以前不这样的。” 黎晏声笑:“那看来是我以前做的不到位,都没让你体会过跟老男人在一起的好。” 他在许念额头亲吻:“乖乖睡吧,昂。” 亲完还恋恋不捨的用掌心在她面颊摩挲,恨不得把许念揉进骨血。 这种感觉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懂,才懂那句什么叫心尖尖上的人。 黎晏声第二天就给沈向东去了条消息,让他帮著处理下许念跟出版社的事。 他身份太敏感,不適合过多介入,但不代表他会坐视不理,况且有些事本来就是冲他来的。 许念跟黎晏声虽然没领那张证,外界也根本不敢討论他俩的事,但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晓,向来不近女色的黎晏声这些年开始有了软肋,就是那个比他小了十八岁的娇妻。 【咳,別提了,老来糊涂。】 【呵呵,男人嘛,谁让人家小他十八呢,这还不得当个宝贝哄著宠著。】 【你说他身子骨吃的消吗?】 【呵呵,听说他开始注重养生了】 黎晏声打了个喷嚏,端著保健医生给他开的中药汤一饮而尽。 许念坐在地板滑著电脑,瞅了眼。 “怎么喝上中药了。” 黎晏声放下杯子:“你都说我更年期,我还不得调理调理。” 许念“哦”了一句,不疑有他。 自然不会知晓那是医生给他开来补肾壮阳的。 黎晏声晃晃悠悠挪步坐进沙发,睨著许念认真工作的模样,腻歪道:“该睡了吧,都十点了。” 许念:“你困了就睡啊,我还没忙完呢。” 黎晏声闷了口气,俯身让手搭在许念肩膀,掌心还托著她下巴,指骨一个劲儿的在她脸颊摩挲:“早点睡吧,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许念还没察觉出黎晏声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从医院回来两人不分房睡了,但黎晏声始终没亲近过许念。 因为许念来大姨妈了。 硬生生又多当一个星期和尚。 再加之这段时间闹彆扭,黎晏声早就绷不住了,黏黏糊糊的用脸颊贴著蹭,蹭著蹭著嘴就吻上去。 许念有点恼,躲著避开他痴缠:“別闹別闹,没忙完呢,別烦人。” 黎晏声咬牙:“许念,我是正常男人,你不能天天在这馋我,只让看不让碰啊。” 许念白他一眼:“谁让你酒后乱性。” 黎晏声:“……” 一句话噎的他没了声。 闷著头髮愁。 这妮妮现在还死无对证,黎晏声现在就算想拉著她跟许念对峙都不得法,只得去卫生间又自己解决了下,回屋躺下。 许念忙完进臥室,黎晏声还蜷缩成一团,但没睡著,睁著眼,像闹脾气,又像是在沉思,总之看著就是挺可怜的,像遭人嫌的孤寡老头。 许念在心內嘆息。 他怎么这么磨人啊。 掀开被子在黎晏声旁边躺下,半靠床头,问:“生气了?” 黎晏声当然不敢跟许念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闷声回了句:“没有。” 许念安抚:“你都这岁数,怎么老想那事,我比你小十八都没你精力旺盛。” 黎晏声冷哼:“那是你嫌我,嫌我老,嫌我没吸引力,还嫌我……” 他没好意思说许念嫌他脏了。 可黎晏声现在就是有口难辩。 他那晚被药昏,根本不知道妮妮都对他做了什么,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肯定不会真发生关係,可照片又在那儿摆著,许念心里有芥蒂,他能理解,但就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黎晏声倒不是光图自己快活。 他就是觉得这事吧,属於夫妻间的一种情感交流。 说重要没那么重要,但说不重要,好多人就因为这事不和谐出的轨,进而离的婚。 他就怕天长日久,许念再被人勾搭走。 要不然他喝什么中药。 不就是未雨绸繆,怕岁数一天天大了,给不了许念幸福吗。 许念见他身体拱成个虾米,宽厚的肩膀稍显落寞,心不由软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鬢角的白髮,似哄溺:“你都五十多了,也该保养保养,我听中医说肾为根之本,主元气,老做那事不好,而且高血压可能都跟肾不好有关。” 黎晏声不知道自从他血压高,许念都开始看医书了,就怕老东西身体有个好歹。 但黎晏声想岔了,他还以为许念这是在说他不行,拉著许念的手翻过身:“是不是我表现不好,你没……” 许念脸颊发烫。 他怎么啥话都敢说。 把手从他掌心抽出,钻进被窝不再理。 可黎晏声著了急,他自认为每次都挺在意许念感受的,服务意识很强,时时观察著许念的反应和变化,就是为了让她舒服高兴。 但听许念这话头,倒像是在说他不行,要不怎么高血压的。 “你对我哪方面不满意,是硬体差点意思,还是技术不太好,我看看怎么弥补。” 许念啊的一嗓子捂住耳朵。 青天大老爷啊,这是小孩该听的吗? 她裹著被子往里缩,蹙眉道:“赶紧睡觉吧,你再这样我就去客房睡。” 黎晏声闭了嘴,可他难以入眠,从床头摸过手机,就开始在网页搜索房中秘籍。 学习到半夜还孜孜不倦,许念都迷迷糊糊睡著了,本能又去翻身抱他,黎晏声一手拿著手机往下滑,一手搂住许念哄著她拍了拍。 许念被屏幕光线晃得醒过神,眯著眼扫了眼手机屏幕,被里面的大尺度內容惊得彻底没了困意。 “你,你看的这是什么啊。” 黎晏声嘆了口气:“我学习学习,没事,你快睡吧,晃著你眼了是不是。” 说完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捂住许念眼睛,又跟哄孩子似的哄著她继续入眠。 “睡吧睡吧,乖。” 许念心臟扑通扑通狂跳,扒著他的手从眼睛挪开,抬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好色。” 黎晏声舌头打结:“別胡说,我好什么色,我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要不也不能被人怀疑我喜好龙阳。” 许念:“那你还看,还看那种东西。” 黎晏声闷了口气:“那你都说我不行,我还不得学习一下,查漏补缺。” 许念觉得简直跟他无法交流:“我没说你不行。” 黎晏声:“那你都不让我碰,我以前看你那小样,还以为我挺行的呢,现在才知道是哄著我高兴呢。” 他说著又嘆了口气:“其实你不用装给我看,你要觉得哪儿不好,你应该提出来,知道吧,这种事也需要磨合,但你不说,我可能就不知道,你装的很那啥,我就以为你爽了。” 许念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我没装。” 黎晏声闭目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我知道你爱我才会这么顾忌我自尊的无力感:“睡吧睡吧,年纪轻轻跟了我,委屈你了,这確实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过成,唉……” 他重新捂住许念的眼,但心里已经默默感嘆——真是要人命的十八岁! 第二天许念都还没起床,老东西就换了运动装,下楼跑步去了。 许念觉得他好像中了邪,不仅每天晨跑,但凡没应酬,晚上下了班,还会在单位的健身室擼擼铁。 可大概黎晏声过於求成,劲儿用的有些猛,刚擼了两天,老东西把腰扭著了。 许念一边帮他揉腰做按摩,一边心疼的训:“你说你没事学人家擼什么铁,那是你这岁数该干的事吗?” 黎晏声忍著疼的委屈巴巴:“我不心想锻炼锻炼身体,练练腹肌,是吧。” 许念无语,给医生开的按摩油,在掌心搓热了,顺著黎晏声的腰肌,来来回回的搓:“力道行吗,疼不疼?” 黎晏声趴在床上,枕著胳膊,享受的闭了眼:“不疼,舒服的很。” “哎呦,嘶……” 他咬了下牙。 办公室坐太久,老胳膊老腿的久不活动,抻著筋了。 许念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倒是知道黎晏声这是为什么。 不服老啊。 出於爱意,她边给黎晏声揉腰,边哄了哄:“其实你不用这样,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不行。” 黎晏声还在闭著眼享受,隨口“嗯”了一句。 许念沉下口气,想到往日缠绵,她耳根有些发烫,磕磕巴巴道:“其实,其实你挺好的,真的,我,我……” 她死活说不出放浪形骸的话,只好凑到黎晏声耳朵边,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眨著眼睛糯糯道:“你懂吧。” 黎晏声终於捨得挑开眼皮的一点缝隙,似有些玩味的摇了摇头:“不懂。” 许念没辙,只好摊著手,用手肘勾著黎晏声脖颈,在他嘴角又亲了一口:“就是,就是,我觉得你还,还挺厉害的。” 她像是怕黎晏声不信,又信誓旦旦补了句:“真的。” 黎晏声挑眉,末了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抬手抚在许念发顶:“我知道,你年轻,脸皮薄,而且呢,又很爱我,怕我伤心,我都知道,你不用安慰我,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狂妄自大,我明天找个健身教练,不自己练了,然后找医生给我开点那方面的药,你要不嫌弃,就再给我次机会,看我表现。” 许念不想跟著他把脸都丟出二里地。 从医院回来她就知道自己跟黎晏声的事虽然没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但他们那个小范围谁不知道黎晏声家里现在摆著个比他小十八的。 这要是让黎晏声还开那种药,许念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没说你不行。” 黎晏声:“可你都不让我碰。” “以前也都是我上赶著。” “我以为是你害羞。” “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是我不行,所以你总对那事兴致寥寥。” 许念脸都憋红,咬著牙的心一横,终於把那句放浪形骸的话说了出来。 黎晏声嘴角上翘,但很快收住,故意问:“真的吗?” 许念点头。 黎晏声抬手解著皮带扣子:“得四个月了吧,按理说你也该想了。” 许念推著人制止:“你腰还伤著呢。” 黎晏声拦腰抱著许念翻了个身: “不碍事,你在上面。” 第163章 女人头髮和香水味 嘎嘣一声。 像骨头错位的声音闷闷响过。 黎晏声疼的皱了下眉。 许念赶紧从他身上翻过:“说了腰不行还逞能。” 黎晏声胳膊压在脸上感嘆:“这看来还得继续当和尚。” 许念抿著嘴偷笑:“你快点趴好,刚给你擦的按摩油,都蹭床上了。” 黎晏声听从的翻了个身,床单果然被他蹭出一片污渍。 许念只好找了套乾净的床单被罩,把黎晏声从床上扶起,让他先坐到旁边的椅子,然后拆了床单被套换整齐。 黎晏声看她忙忙叨叨的身影:“放著待会我换吧。” 许念玩笑:“我可不敢使唤你,你这老胳膊老腿,累坏了还得我伺候。” 黎晏声闷闷的闭了嘴。 心里陡然盘算起自己真七老八十,动不了了,许念该怎么办。 难道真让她忙前忙后的伺候吗? 他可捨不得。 又想到那两个孩子。 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伤。 当初要孩子就是想用什么留住许念,可他也知道这是一种贪心,贪心的占有著许念的青春,还妄图用两个孩子將她牢牢锁死,但事实就是万一他身子骨不够硬朗,许念就得活成上有老下有小的境遇。 一手托著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一手搀著需要照料的老头。 黎晏声想著想著就心里泛酸。 摸出手机给沈向东发消息,让他把保险金额加大。 许念就算有天成了小寡妇,也得是最富有的小寡妇。 他不需要许念为他守节。 他就希望许念老了能有个保障。 拿著他的钱养小白脸也无所谓。 只要她能过得好。 黎晏声放下手机,用指腹轻轻碾过眼角。 许念铺好床,转身恰好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刚才话说太狠,又给老东西说伤感了,凑过去抚住他的脸,声音软糯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黎晏声嘴角勾起抹弧度,把许念拦腰抱在怀里。 “哪儿就那么小气。” 许念:“那你哭什么。” 黎晏声挑眉:“谁说我哭,迷了下眼,我揉揉。” 许念抿唇。 將两只手都揽过他脖颈,坐到他腿上,叭的在他脸颊亲吻。 “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就是那张照片衝击力太大,我有时想起来,就……” 黎晏声点头:“我明白,也理解,是我的错。” 他拉著许念手,指骨摩挲在许念中指的位置:“我活了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已经够乖,够好,够懂事,是我没做好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黎晏声像是篤定承诺:“看我以后表现,行吗?” 许念没说话,只是抱著黎晏声,让脸颊贴近他颈窝,嗅著黎晏声身上淡淡香气,许念就將胳膊锁的更紧一些。 黎晏声轻笑,在许念额发落吻。 时光恬淡而悠然。 黎晏声朝窗外望,春天了。 鸟语花香,春和景明。 只是这种好日子没过两天,黎晏声那边又出了点问题。 许念正在办公室忙,老周敲敲门进来: “知道了吗?” 许念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老周扫开手机屏幕放到许念面前。 许念顺著视线扫过,心臟便扼紧。 是黎晏声跟苏月的照片。 不过尺度並不大,像偷拍,但看起来还是挺曖昧的。 黎晏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苏月就蹲在他腿边,黎晏声微躬著身,一手还紧紧攥著她手腕。 但因为距离远,所以两人的神態看不清楚。 许念呼吸有些停滯,滚著喉的抬起手,將屏幕往下滑。 另一张照片已经完全不到黎晏声的脸,因为苏月正好站在他面前,將人挡了个严实,或者严格来说是苏月趴在黎晏声身上,黎晏声一手还揽著她的腰。 再往下滑便是更炸裂的。 两人吻在一起。 许念手有些发颤,又接连滑过几张,都不外乎是这种艷情照。 她又看了眼网站和標题。 写的跟香港娱乐小报似的,炸裂又吸睛。 老周问:“你觉得值吗?” 许念眨眨眼,將视线从屏幕挪开,还在为黎晏声辩白:“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干这行也很久了,知道外面传这种事,很多都是捕风捉影。” 老周將手机捡起:“我没別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忙吧。”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许念抿唇,闷出口气,想到妮妮的事,和黎晏声处境,她决定还是相信黎晏声,拿起手机给黎晏声去了条消息:“在忙吗?” 黎晏声过了很久才回:“刚才不方便,在接待外宾。” 许念心口一沉。 知道苏月也在那个地方。 自从上次黎晏声让她来给自己解释,许念也没再问过苏月是怎么安排的。 “晚上要应酬吗?” 黎晏声很快回:“嗯,得晚点回去,你別总叫外卖,吃点好的,乖。” 许念还想问,可又想到这种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便锁了屏幕,没再回。 等黎晏声晚上回家,都过了十一点。 他脱了外套,见许念没在客厅,以为她睡了,躡手躡脚的进臥室。 许念正抱著电脑,靠在床头。 黎晏声眉眼笑著凑近,脸贴脸的腻腻歪歪,许念推了一下,他才看见许念电脑上的照片。 是他跟苏月的。 黎晏声脸上笑容不见,赶紧解释:“这是借位。” 许念抬眼:“拉她手,搂她腰,也是借位?” 黎晏声抿了下唇:“当时在跟她说话,说到妮妮的事,情绪有些激动,就攥住她手腕,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许念:“搂腰呢?” 黎晏声:“我那是想推开她,不是搂。” 说完又像是怕她不信,补充道:“要不我让她过来跟你解释。” 许念有些头痛。 合上电脑,往被子里钻,拿屁股对著黎晏声。 黎晏声也头疼。 这照片他比许念看到的还早。 可这原本就是诬陷。 许念不知道,他確实也不可能上赶著自己找麻烦,但许念现在知道了,他就必须解释清楚。 拍了拍许念肩膀,柔声道:“假的,真是假的,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许念闷不作声,但心里隱隱鬆动,只是有些难受。 “知道,没生气,就是问问。” 可黎晏声觉得许念就是在生气。 单腿跪在床上,手捏著她下巴,凑近吻:“这照片都是之前的了,人都调走了,我连她微信都刪了,能有什么事。” 许念狐疑著问:“调哪儿去了?” 黎晏声:“我哪儿知道,她跟我又没关係,我还关心她去哪儿吗?” 许念嘟了下嘴:“真的?” 黎晏声都气笑:“我敢拿这事骗你?我好日子过够了?” 许念这才彻底信服,但转脸又为黎晏声担心。 黎晏声不想让她跟著操心,调转话风的逗:“这一会吃醋,一会担心的,小脾气怎么这么怪。” 他捏著许念鼻子拧。 许念蹙眉,拍著去打他手:“喜欢你才这样,不喜欢谁管你。” 黎晏声抿著嘴笑。 他当然知道许念这是喜欢,心软的像团棉花。 酒热情动间。 有些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许念第二天起床还懒懒的扶腰。 这段时间给老东西都憋坏了。 又记著许念说他不行。 老傢伙卖力的很。 许念到卫生间洗漱完,顺手想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本能翻著黎晏声衬衫,看是否需要乾洗,结果就扫见根头髮。 长长的,一看就是女人的头髮。 许念揪起来,心凉半截。 因为许念是黑长的直发,而那根却是微微捲曲,还带些烫染过的棕。 她捏著衣服的手指攥紧。 低眸嗅在黎晏声衬衣。 有女人香水味。 第164章 你这是老花镜吗 许念將衣服扔进脏衣篓。 准备走出卫生间。 只是刚走两步,又站停,想到妮妮的事,和黎晏声歷来处境,她又走回去,把衣服捡起来。 一根头髮而已。 黎晏声每天要接触很多人,不可能要求没有异性。 至於香水味。 室內社交距离待久了,多多少少会沾染。 许念决定还是给他最基本的信任。 把衣服重新捡起,放进洗衣桶。 只是心里闷闷的不畅快。 黎晏声实在太耀眼。 而每个人,也都会对美好事物產生嚮往。 就像许念自己,不也是折服於黎晏声的光芒之下吗? 他被人喜欢,惦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许念在普通人中,虽算不得平庸,可对比黎晏声,他这根高枝实在有些难攀。 许念说从未敢想跟黎晏声会在一起,是真心实意的话。 因为换谁都跟做梦一样。 年少仰望的神明,一朝天天睡在枕畔。 耳鬢廝磨,情意绵绵间,好似游梦。 许念嘆出口气,呆呆望著洗衣机搅动,就那么沉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黎晏声回家时,又已至夜深。 人到了某种位置,看似风光,其实也有许多身不由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傢伙大概昨晚吃的好,又喝了酒,一进门就宝宝宝宝的叫,脱了外套解著扣子腻到许念身边,抱住人不撒手,让下巴垫在许念肩头,脸颊贴著来回蹭,像工作累了,需要撒撒娇。 许念被他一抱就软。 没人能抗住白月光头投来的示好。 许念抬手揽在他脊背,另一只手摸著他发尾轻顺:“又喝酒。” 黎晏声闷闷“嗯”了一句:“总得意思意思。” 许念垂出口气,想到早上的事,她不自觉贴近黎晏声颈窝,鼻息轻嗅他身上味道。 只是动作有些曖昧。 许念鼻尖刮在肌肤,像鹅羽般轻轻撩弄,撩的黎晏声心尖都痒,吻著在许念脸颊下頜的位置回应,呼吸粗重,掌心也不著痕跡的用力,揉著將许念越挫越紧。 许念知道他想那事。 赶紧推了推:“別闹,都没洗澡。” 黎晏声哀声苦笑:“那我先去洗澡,你等我。” 他在许念下頜位置,又黏黏糊糊亲过一口,才起身进了浴室。 出来时,许念还坐在客厅地板。 她总喜欢坐地板。 黎晏声嘖了下:“別总坐地,凉。” 他说著把许念抱起,托著往屋里送。 刚放进大床,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前戏。 老东西虽然爱咬人,但挑动许念感受时,总会极尽温柔,且花样百出。 许念於他而言就像一剂上癮的药。 他贪恋沉醉的欲罢不能。 许念还闹心白天那根头髮和香水味,实在提不起兴趣回应,推著人躲:“一回来就这样,都不能好好说说话的。” 黎晏声已经上头,但听见许念这样说,也不好继续,嘴上动作停了,可手没止住乱摸。 窝在许念肩头,闭著眼轻喃:“这不是想你嘛,一天没见著,就晚上这点空,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 “是吧。” 意思是你懂的。 许念望著天花板,心想我不懂。 花好月圆难道不该吟诗作赋吗,怎么到他这全是低级趣味。 她不知道雄性动物跟一个人做这种事並不代表爱。 但只要是爱,就必不可少的总想睡她。 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强势的霸占,侵略,独享。 恨不得给许念变成小小的。 栓在裤腰带,藏进口袋里。 捂著捧著。 既忍不住想拿出来炫耀,又担心別人跟他抢夺。 黎晏声闭眼沉醉片刻,將胸中躁意往下压,翻身搂著许念,调匀呼吸。 “说吧,想聊啥,我陪你聊。” 许念搂著他腰,脑袋还枕在他胸口,下意识又闻了闻他身上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许念错觉,总觉得有女人香。 他以前不这样的。 “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原本闭著眼,一听话茬不对,低眸托著许念下巴在掌心里摩:“我能有什么瞒你,怎么听起来又像审问似的,出什么事了。” 许念:“你身上有香水味。” 黎晏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抬起胳膊闻。 可闻不到啊。 “没有啊,你知道我从来不喷香水,但每天来来往往的,肯定有女同志,多少沾染一点很正常,宝宝,你別多想啊。” 许念料到就是这番说辞。 你也不能说他唬人。 因为就是有这种客观性。 “那头髮呢。” 她从黎晏声怀里挣出,坐起来: “你衣服上有女人头髮。” 黎晏声暗暗皱眉。 他根本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头髮。 “什么头髮,我怎么不知道。” 许念不想理他。 主要她不是那种撒泼撒野的性格。 就是喜欢有事自己闷头东想西想。 刚要从床上离开,黎晏声一把扥住: “不是,別別別,这事有点严重,这是原则问题,我知道我知道,你容我想一想,我能解释,能解释,昂,先別生气。” 他也跟著从床上坐起:“头髮呢,我看看。” 许念:“扔了。” 黎晏声:“……” “那我都看不到,我哪儿知道……” 许念冷下面孔,黎晏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沉思。 “你容我想想,昨天是吧,昨天接见外宾,倒是有女的,短头髮,卷卷的?” 许念抿唇:“不是。” 那头髮虽然有点卷,但是长头髮。 黎晏声蹙眉。 想说他的確不知道哪儿来的头髮。 可望著许念那张面孔,硬是说不出。 欲言又止的攥紧掌心,生怕一撒手许念就要离家出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头髮?” 他试探著问。 许念气的无语。 谁还能认不出自己头髮! “算了,我就是问问。” 说著就要下床,黎晏声把人扥住: “不是,我解释,我肯定能解释。” 他咬著后槽牙的苦思冥想,愣是想不出那究竟是根怎样的头髮,谁的头髮,最后终於破防。 “许念,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头髮,但你要为这事生气,我理解,毕竟是我让你伤过心,这么著,我睡沙发,这根头髮我给你解释不清之前,我肯定不进臥室,不碰你,但约法三章,你不能一上来就判我死刑,也不能生闷气,更不能收拾行李走人,你要是不高兴,你可以骂我几句,我听著,行不行?”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知道她这是气没消的表现,兀自下床去抱被子,然后真的去了客厅。 许念低眸搅著手指,也在反思是不是疑心太过。 可爱的卑微总让她心里闷闷的,脑补出一场又一场的大戏,再加之喜欢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许念就越发开始吃无名的醋。 最后实在想的头痛,她不愿再想,钻进被窝准备睡觉,可又想到外面的黎晏声。 上次让他睡客房,老东西就大病一场。 这次睡客厅,再给他冻感冒怎么办? 这老傢伙发烧嚇死人的。 许念纠结半晌,还是狠不下心说因为一根头髮就不爱了,下床去叫黎晏声进屋睡觉,哪儿知道老东西正戴著一副眼镜,借著檯灯的光线,仔仔细细辨认头髮。 许念愣了愣。 倒不是为那根头髮,而是黎晏声眼镜。 她从没见过黎晏声戴眼镜。 “你什么时候配眼镜了。” 黎晏声以为许念已经睡了,下意识赶紧把眼镜摘掉,转移话题: “这头髮我看了,但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確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概率是翻译的,我明天给你拍张照片,让你看看。有时候她说话离我近,可能就沾上根头髮。” 他捏著眼镜搭在膝头,一脸无可奈何: “许念,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说我都五十多了,哪儿来那么多花花肠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伺候你,你一个我都快力不从心了,怎么可能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 许念对他来说比任何工作和领导都难搞。 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哄不得。 天天提心弔胆。 就怕给他来一句: “我觉得咱俩还是算了吧。” 这娶个太年轻的好比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但黎晏声觉悟高。 谁让人家比你小呢。 还小十八。 刚要继续给自己辩白,许念已经走到他面前,盯著他手里的眼镜好奇。 “你这是老花镜吗?” 黎晏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光顾解释,把老花镜忽略了。 第165章 不想出差 “別胡说。” 黎晏声起身,若无其事,实则强装镇定的將眼镜塞回外套口袋。 继续转移话题。 “许念,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你对我缺乏基本信任。” 他开始自我批评: “当然,这个责任主要在我,在我平日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导致你对我们两人的关係有许多不確定性……” 许念:“你好好说话。” 黎晏声抿了下唇,皱起眉头: “宝宝,你得信我。” 许念:“那你確定没有骗我?” 她走过去,有些狡黠的望著黎晏声。 “这个自然。” 黎晏声信誓旦旦。 许念嘴角勾起点笑:“那刚才是不是戴老花镜。” 黎晏声死都不可能承认他前脚刚腰扭,后脚就让许念发现他戴老花镜。 绕开人重新坐回沙发。 “別淘气,我那是近视眼镜。” 许念跟过去:“可我不记得你近视。” 黎晏声:“度数不高,平日里不戴,看文件用一下。” 许念:“可你刚才看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上学时的老教授,他戴上老花镜看资料就跟你一模一样。” 黎晏声:“……” “你是不是就觉得我老。” 许念:“难道你不老吗?” 黎晏声闷了口气,拉著许念的手攥进掌心:“既然知道我老,那还把我往那方面想。” 许念:“这又不衝突,你自己说的,你只是老,又不是不行,再说男人八十都能生孩子,万一……” 她想说万一黎晏声突然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而许念已经不能生了,该怎么办。 没人会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正在年轻。 张爱玲说爱一个会卑微进土壤,再从土里开出绚烂的花。 把男人和人性看透,犀利如荆棘的张爱玲陷入爱情都不能免俗。 何况只是一个刚成年,便迷恋著黎晏声的许念。 初恋。 还是手握权柄,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初恋。 许念这种父母早亡,从未感受过多关爱,也没人教她应该怎么和谐处理好夫妻关係的女孩,敏感多疑,陷入爱情不善表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跟她口齿是否伶俐,头脑是否清晰无关。 工作和生活,完全就是两码事。 黎晏声不懂她说的万一是什么,他只知道许念这时需要一点强有力的安全感。 “没万一。” “万一就是我死了,碑文上都会刻著你的名字。” “爱妻许念敬立。” 许念气到跺脚:“你怎么又说死不死的,你知道我怕这个你还老拿它嚇唬我。” 黎晏声气笑:“谁让你老疑心我,我得时不时嚇嚇你,让你知道人生没那么多来日方长,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隨时都会死。” 许念尖叫:“你真的很討厌!自己睡客厅吧!” 黎晏声扥著把人拉进怀里:“逗一逗,怎么还急眼了。” 他摩著许念下巴,柔声软语:“看你还在意我死活,我就放心了,不过別真动气,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行为,更不可能背著你在外面胡搞,我首先就不是那种人,其次,在我眼里,也没人能比你更让我心动。” 许念脸颊有些发热,黎晏声手指若有似无的揉在她脸颊:“但你今天的表现,还是值得表扬的,起码没有自己闷头胡思乱想,而是大胆的,表达你作为黎夫人的权利。” “你有权利管我。” “只是不能影响我们的感情和关係。” “不过我刚才反思,还是我们之间缺乏这方面交流和探討。” “信任也的確需要一种时间的沉淀和默契的累积,这方面我以后会儘量做好一点,你有问题就大胆的提,不要怕起衝突,说出来反而才是解决的第一步。” “明白吗?” 许念:“可说出来的,万一是假话怎么办?” 黎晏声笑:“那还是我没有让你拥有信任度,所以你才会质疑我说的是假话。” “让我想一想,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抱著许念仰头看向天花板:“要不我让小刘把我每天的行程给你发一份?然后到地方再给你打个视频电话,包括我每天出门,行程之间的间隔,和回家的时间,你都一目了然,这样能放心点吗?” 许念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那別人还不得以为我是多泼辣的悍妇,搅得你工作都不安生,我可不要,太丟人了,再说你也没面子。” 黎晏声:“那你不是不放心嘛,再说这没什么的,其他人也一样。” 许念挑眉,黎晏声在她耳边念了个名字:“他老婆管的可比你严多了,说实话,我还有点羡慕,到点就打电话催,什么时候回来呀,不许喝酒啊,要喝也得少喝啊,今天的药吃了吗,我们每次开会,看他有个间隙就拿手机出去,同僚们就笑,都知道他是出去跟家里领导开视频会去了。” 许念咯咯咯笑:“你们私底下这么好玩?” 黎晏声:“我们也是人吶,谁还没个七情六慾。” 许念:“原来你喜欢这款啊,喜欢厉害一点的?那江禾以前就这么管你的吗?” 黎晏声皱眉:“你能不能把她从咱俩生活里踢出去。” 许念嘟嘟囔囔:“那谁让你有过黑歷史呢。” 黎晏声:“……” “行,我的错。但也不是喜欢厉害的吧,是会觉得心里温暖。” “喜欢才会东管西管,心里时时刻刻牵掛著,记著让他少喝酒,少抽菸,按时吃饭吃药,外人谁会真心实意管你,还不是自己老婆最知道心疼他。” 他嘆出口气,捏了捏许念鼻子:“你就很少管我。” 许念低眸,搅著他的衬衫领口玩:“我是怕你烦我,其实我每天总想跟你说话,但又觉得你太忙了,肯定不方便,所以就忍住没打扰你。” 黎晏声:“我挺想被你打扰的,你可以尝试在我忙的时候打扰打扰我,你不知道,我每天可烦看见他们一帮老头子了,一出家门我就烦,我就想啊,这啥时候才能退休啊,天天就在家看著你,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养养花,种种菜,看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这日子多舒坦。” 他仿佛进入无尽遐想,目光凝视著某个点,脑海徜徉在无拘无束的晚年。 最后嘆出口气,脸颊贴著许念凑近:“你真是有些没心没肺,司机都能看出来,说早上接我就看我板著张脸,晚上回家就如沐春风,你就一点都看不出来,我捨不得你。” 许念:“可我看你每天早上出门,都挺红光满面的啊。” 黎晏声:“那是在你面前,坐上车我就开始烦,心想这又一天见不著了,也不知道你都背著我干点啥,跟谁说话,老周是不是又在单位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著你。” “越想越心烦,搞得司机都不敢说话,小刘见著我也战战兢兢。” 许念:“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么想。” 黎晏声:“所以我说,我们缺乏这方面的交流,不过也怪我,怪我陪你时间太少,但我总是看手机,看有没有你消息,但你总是很少发。” 他怀念起刚和许念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那可能是许念最大胆,最明媚的一段时光,还会给黎晏声发各种可爱的,他都没见过的表情包。 只是后来发生许多事,许念变得越来越隱忍,不仅表情包没有,就连说话的字数都越来越言简意賅。 黎晏声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这里。 许念原本是怀著一颗很赤诚热烈的心靠近他的。 “明天多给我发发消息吧。” 他有些近乎伤感的哀求道。 许念勾著他的脖领,低眸点了点头,可事实就是第二天依旧没勇气给黎晏声发消息。 因为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只把思念和牵掛都放在心里,各忙各的,等晚上回家再小心翼翼的靠近。 想让乌龟露出脑袋,你除了拿肉引诱,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守在旁边,等它感到安全。 黎晏声倒是有耐心,可他公务太忙,时常想跟许念找时间建立感情却不得法,听见还要出差一月有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又不能说不去。 回家就耷拉个脸。 许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他说只是不想出差才放下心。 心想原来黎晏声也会討厌上班。 毕竟用他的话说,他也是人啊,谁不想悠哉悠哉的享清福。 许念贴心的要去帮他准备行李。 黎晏声一把锁住人,抱著许念轻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念愕然:“你出差,那么多人跟著,我怎么好跟你一起,多不好啊。” 黎晏声闷哼著撒娇:“可是要走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啊,四十天,我这怎么熬啊,万一我再思念成疾,心臟病发,是吧。” 他就是想嚇唬许念,意思咱俩生死诀別见不著了咋办,你不后悔吗。 许念跺著脚皱眉:“你能不能別老说这种话,避讖知不知道。” 黎晏声:“我是唯物主义。” 许念:“……” 看你给孩子去寺庙烧香咋不唯物了呢。 “你自己去吧,乖,昂。” 许念哄小孩似的搂著他腰身轻顺:“我去还得请假,一个多月太久了,不方便的。” 黎晏声有点恼:“我就知道我没你工作重要!” 他终於捨得撒开许念,一个人进臥室收拾行李。 许念跟过去,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耐著性子哄:“我是说我跟你去,你不方便,被人看到多不好啊,你那些同僚肯定不带家属。” 黎晏声:“我没觉得不方便,是你不想陪我,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好让你能清静清静。” 许念:“我没说过这种话。” 黎晏声抿住唇不语。 因为这的確是他编排的。 隨手拿了几件贴身的內衣,扔进双肩包,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许念蹙眉,心想找个老傢伙也挺磨人,性情古怪的很,动不动就得哄。 她跟进浴室。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眉心舒展开,看的出许念在浴室给他哄挺好。 只是第二天出门前又欲言又止。 许念看出来了,直接用吻堵住:“乖,自己去吧,昂,我又不会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四十天很快的,又不是见不著了。” 黎晏声几次想要张口,许念就勾著他脖子吻个不停,硬是不让他说话。 最后没辙,只能悻悻出门。 起初相安无事。 两人每天晚上都会打个视频。 半个月后,许念也开始有点想黎晏声了。 视频那种看得见,但无法真实触摸的感觉,跟黎晏声回家就会宝宝宝宝的叫她,两人抱在一起不同。 面对面说再久,电话一掛,心就跟著空了。 屋子也变得冷冰冰,空荡荡的。 许念挠著黎晏声枕头,眼睛渐渐湿热。 过了会她像是想到什么,重新从床头摸过手机,打开订票软体。 马上就到周末了,飞过去见他一面,再飞回来,悄悄地,没人知道就没什么不好。 许念连一夜都等不了,买了红眼航班就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到黎晏声出差的城市,都已经凌晨,害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斟酌再三,定了间他下榻附近的酒店,直等到黎晏声早起给她发来消息,许念才屁顛屁顛的跑去找他。 可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苏月从里面追出来,递给他一个眼镜盒。 大概是黎晏声落下的。 他跟苏月点了下头,好像是在道谢,继而直接上了考斯特。 车子朝著许念相反的方向驶去。 许念垂出口气,看向苏月。 她也在望著自己。 过了会苏月朝她走过来。 “许记者。” “我们能说说话吗?” 第166章 欸,你跟江禾也这样吗 许念牢记要给黎晏声充分信任这件事。 又看了眼时间。 黎晏声一忙肯定要忙一天的。 反正她也无事,而苏月始终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聊聊也无妨。 知己知彼嘛。 两人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坐下,看得出苏月是这里的小领导。 大概又是黎晏声给安排的? 许念不得而知。 她只是好奇苏月想和自己说什么。 “咖啡还是果汁?” 许念:“白水就好。” 苏月点头,过了会端著杯白水放在她面前,又在她对面坐下。 看得出乖乖巧巧,又很谨慎的柔。 许念捏著杯壁,指腹轻轻摩挲:“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月两只手藏在桌下,交叠缠紧,最终开口:“我知道你刚才看见了,看见我们说话,我怕你误会,所以想跟你解释清楚。” “黎…黎先生,他不是那种人,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承认我喜欢他,但我没有任何妄想,或者说我以前有过,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断了这种念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却不是我能拥有的。” 许念吞了口温水,眼睛看向窗外。 她当然知道黎晏声很好。 可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许念才不安。 但许念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她有时也会劝慰自己。 美好的事物,每个人都会心嚮往之,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不应该把这种美好跟优秀,当成是黎晏声的罪过。 只是爱的太深,难免都会沾染私慾。 人就是有理性和感性两条神经相互平衡在大脑图层。 所以人才会偶尔纠结。 一边拿不起,一边放不下。 “我知道,知道你们没什么。” 许念自从黎晏声出差,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这可是她追逐了十几年的太阳。 暗恋,相守,辗转分合。 十几年的光阴就如弹指一挥。 千帆阅尽。 年少的初心依然歷歷在目。 她看向苏月:“你喜欢他可以和他讲,如果他也喜欢你…” 许念讲不下去。 虽然她不会搞什么雌竞,大概率就是放手,成全,但心底难免疼痛。 苏月抿唇,继而露出抹无可奈何地笑:“我当然讲过,但他只是给我看了你们的婚戒,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人的爱意。” 许念眼皮上挑。 苏月又继续说了很多,包括她跟黎晏声被偷拍,以及妮妮的事。 桩桩件件,都是许念不知道,黎晏声也只肯含糊其辞讲一半的。 许念静静听著,倒顾不上吃醋责怪,而是揪心。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管我,撇乾净,保全他自己的,毕竟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可他没有。”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见过许许多多他这样的人,也听过许许多多事,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他只是把我调回老家,让我能避开他们那些是非。” “许记者,你也清楚,对付我,有许多办法。” “可他偏偏选了最温和,对我也最有利的,我心里是很感激他的。” “所以我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也希望他幸福。” “这就是我今天和你说话的原因。” 许念知道苏月说的是真心话,也足够坦荡。 看著她就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 “我知道了。”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否则,有些事,我还真不清楚。” 她心里暗暗记下,誓要跟老东西好好算算帐。 黎晏声晚上回房间,看见许念就躺在床上,还以为自己眼花。 愣愣的站了一下,才眉开眼笑的凑过去,掌心抚在她发顶轻揉:“你怎么会过来,怎么进来的?” 许念刚在他被窝里睡了一觉,声音还带著懒懒的鼻音:“查岗啊,看看你有没有背著我干坏事。” “比如,让人家给你送个眼镜什么的。” 黎晏声撩弄的动作止住,凝神注视著许念神情里的意思。 许念见他又严肃认真起来,心想这老傢伙真是不禁逗,拉著他的衣服就往他怀里钻。 黎晏声俯身將人扣在怀里,许念像个小猫似的抱住他的腰,脸颊贴著蹭,黎晏声嚇得赶紧闻了闻领口,生怕再沾上女人香,两人又不欢而散。 他真以为许念是来查岗的。 但许念只是想他。 很想很想。 闻著他身上的味道,就觉得心突然安定下来。 “抱抱。” 许念哼哼唧唧撒娇,黎晏声虽然战战兢兢,可心还是软成一团。 拥著人抱在怀里,脸贴脸的亲吻。 许念大概真的吃肉吃出滋味,也或许是小別胜新婚,她勾著黎晏声脖颈回应,掌心顺著下移,挪向胸膛,轻轻解开他胸口的一粒扣子。 后面便是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黎晏声情动间才发现许念今天格外迷人。 像壮著胆子勾引,软软糯糯胆怯嘴馋的小猫。 黎晏声倒乐得满足。 甚至是喜出望外。 因为许念很少如此痴缠。 完事两人泡在浴缸,许念还窝他怀里,勾著他脖子不肯撒。 黎晏声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馨和幸福,撩著水在她脖颈跟锁骨位置轻揉。 刚才没忍住,又给许念咬狠。 许念脸颊被热气笼罩,蒙著层淡淡的红,手还胡乱摸在黎晏声下頜,感受他稜角分明的骨骼。 “坦白交代,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一听这话就心臟狂跳,脑海飞速思考这半个月有没有什么影响两人感情的事,最后抿了下唇,如实招来,爭取宽大处理。 “苏月在这。” 许念“嗯”了一声:“还有呢。” 黎晏声:“我確实眼睛有点花,早上把眼镜落房间,她知道后跑过去,给我拿了下眼镜。” 许念噗嗤乐出声,但很快嘴角敛住:“还有。” 黎晏声拧著眉的苦思冥想,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答:“没了,真没了,就这点事。” 许念突然从他怀里挣出,一副你不老实的面孔。 “你有好多事都没跟我讲,就连苏月都知道的比我多,你总说让我信你信你,可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根本也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黎晏声倒吸寒气:“我怎么可能没把你放在心上。” 他舔了舔唇,脑子反应过来,眉眼也往下压:“苏月跟你说什么了?” 许念复述一遍:“这么多事,你一件都不讲,还说我不信你,总误会你,那我又不清楚来龙去脉,误会你是很正常的啊。” 黎晏声听著倒没有给他找事,心放鬆下来:“跟你没关係,说它做什么,你不需要理会那么多,就过好你自己的就成。” 许念:“可我会为你担心啊。” 黎晏声:“就因为知道你担心,才不说,你要不担心兴许我就说了。” 许念:“……” 这都是什么诡辩啊。 她拉著黎晏声手腕,严肃道:“可我们在一起啊,况且就算我帮不上忙,但总归能宽慰宽慰你吧,或者不给你添乱。” 黎晏声拍了拍她脸颊:“你没给我添乱,我知道你会处处为我考虑,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的有些想法是错误的,我又怕解释不清,哄不住你,到时候又一拍两散,我不愿冒这个风险。” 许念:“可就因为你不说,我们才有很多误会,多了很多不必要的爭吵。” 黎晏声定定思量,觉得许念说的也没错:“那我给你道歉,这的確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 许念:“道歉有什么用,该伤的心,不都让你伤完了。” 黎晏声从浴缸坐起:“那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我以后改行不行。” 许念望著他又有些紧张的面,把人推著躺好:“我没生气,就是我觉得我应该和你谈一谈,谈一谈老同志的独断专行,和大男子主义,这是封建糟粕,和对我的一种不尊重。” 黎晏声:“我接受批评,但你不能上升高度,我绝对十分尊重你。” 许念:“可你工作的事,都不跟我讲,这也是对我的一种不信任,你是觉得我不能理解,还是觉得我没有见识,不能帮衬到你?好,就算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我们再谈一下,你以前说的,同心同德,夫妇一体,我就是你的鎧甲,是你的后背和软肋。” “你连你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天天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异梦的,这怎么同心同德,夫妇一体啊。”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我觉得你今天好可爱。” 许念:“你是觉得我幼稚吗?” 黎晏声摇头:“当然不是,是越来越有我老婆的样子。” 许念脸颊发烫。 这番话本来就是壮著胆子说的,黎晏声还不正经。 她有些恼的要逃走,黎晏声把人控在怀里:“我接受批评,接受批评。你对我有意见就提,我甚至还想表扬你一下,虽说我跟你有些代沟,但我不搞独裁主义,只是你这帽子扣得太大,说我不尊重你就太严重了,但你刚才那番话我听进去了,我会深刻反思,有些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好,但我的心是好的。” 他拍著许念下巴:“知道吗?嗯?” 许念当然知道他心是好的,他不说就是不想让自己跟著操心。 只是黎晏声不懂,许念非常有决心跟他荣辱与共,他们对彼此的心都是赤胆忠诚的,可恰恰就因为太爱,所以生出许多不必要的嫌隙。 “我觉得你不懂我。” 黎晏声挑了下眉。 许念抬眼望他:“你不懂我对你的心。” 黎晏声仰头大笑。 或许吧。 或许他真的不懂,又或者太懂。 可爱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缠绕交叠,隨著时间流逝,让两人都长进彼此血肉,根脉相连,谁也离不开谁。 “那我爭取以后慢慢懂,你要给我这个机会。” 他拉著许念手,指腹摩在中指的位置:“那个戒指,你也不戴,动不动就要跟我撇清关係。” 许念:“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戴吗?” 黎晏声疑惑。 许念:“因为我那天本想去接你下班,结果就看到苏月上了你的车,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黎晏声眉心皱起,他的確不知道这件事,刚要张口解释,许念用吻堵住他的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用说,我相信你,因为苏月已经说的够清楚够明白了,我就是有点吃醋,吃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只属於我一个人。” 黎晏声吻著回应:“我的確只属於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许念摸著他鬢角白髮:“可我都没有见过你年轻的样子,我只在报纸上看到的过,看著你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我有时就在想,为什么不能让我早出生一点呢,我好想见证你的一生。” 黎晏声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不忍的心疼。 这的確是他永远都办不到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是不是觉得有点亏了。” 他还在担心许念嫌他老。 许念摇了摇头:“是觉得遗憾。”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想跟他从青丝走到白髮,我总觉得,我无法拥有完整的你,因为你的前半生是属於別人的。” 黎晏声对这个问题一筹莫展。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那下辈子换我追你,换我比你小十八岁,然后饱尝这种爱而不得的苦。” 许念:“万一人没有下辈子怎么办,再说,你不是唯物主义吗?” 黎晏声突然吟了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情话:“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有点水平。” 许念在他唇角落吻:“原来你们这些老同志,说情话比我们还动听。” 黎晏声:“那是因为说给你听,换做別人,我恐怕也说不出来。” 许念又不合时宜起来,追著问:“那江禾呢,你没跟她说过情话吗?” 黎晏声:“……” “宝宝呀,你乾脆给我一刀算了,你们年轻人怎么总喜欢提这种问题啊。” 许念:“我吃醋呀。” 黎晏声彻底破功。 两人在浴缸里就江禾的问题,又深入探討交流,黎晏声把他们怎么认识,相处,交往,全都倒了个乾净,並跟许念约法三章,以后別再提她就行。 但他又犯了个致命错误。 他不知道像许念这种女孩子,又这么爱他,最喜欢拿他以前的事放在心里作比较。 知道的越多,比较越多。 从此便时不时的来一句:“欸,你跟江禾也这样吗?” 黎晏声虽然有点挠头,但始终牢记许念这是爱他的表现,一边和稀泥,一边宽她心。 永远都是一句:“我们那个年代,很保守,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后哄不住,索性豁出脸皮:“她都跟別人搞在一起了,你说她能有多爱我,她根本就看不上我,也就你才拿我当宝贝。” 每次说这种话,都悲从中来,一副可怜巴巴的遭人嫌之態,搅得许念又有些心疼,安抚著:“那不还有苏月喜欢你吗。” 黎晏声扶额。 许念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有天晚上竟真做了梦,梦见自己一朝回到校园时代。 黎晏声谨记许念那仿佛360度环绕的追问:“欸,江禾呢,那江禾呢。” 他看著眼前的江禾,义正言辞的拒绝:“我结婚了,娃娃亲,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我老婆知道了会揪我耳朵,她凶得很,爱吃醋,並且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自重,別老打扰我学习。” 哪知江禾不肯罢休,拦著他的路,黎晏声正要绕过她身,江禾直接抱了上来,撕扯间他就看到许念,一副我好伤心的表情,黎晏声直接急红了眼,对著江禾喊:“江禾,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梦里你都要祸害我。” 喊完就嚇得从梦里惊醒。 许念趴在他胸口,撑著半截身体,抬眼望他。 “你做梦了。” “你在叫江禾名字?” 黎晏声:“?” 难道我只喊出来名字? “不是,许念,你听我给你解释……” 第167章 真嘚瑟 “噩梦”事件不了了之。 因为许念听到他喊得是什么。 自此再也不敢隨便提江禾,知道给老头都嚇出应激反应。 一把年纪。 还被问类似於“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问题。 实在是难为人了。 日子平淡细碎的过。 只把温柔都揉进寻常。 黎晏声很忙碌,许念也不閒著。 可两人心里都多了份沉甸甸的安稳。 除了那张证,他们与夫妻无异。 有天黎晏声难得在家休息,许念就坐在地上玩拼图。 黎晏声原本腿上放著叠文件,正戴著他那老花镜一页页的翻,但见许念玩的入迷,理都不肯理他,他就把眼镜摘了,没话找话。 “別总坐地板,会生寒。” 许念头也没抬的懟回去:“你別管。” 黎晏声抿了下唇。 许念在他面前倒是越来越骄纵。 黎晏声倒也乐得宠溺,只是希望许念能多黏黏他,赖赖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著他最好。 但许念似乎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难得休息,你也不陪陪我。” 许念依旧没抬头:“这不是陪你呢吗。” 黎晏声:“你来我这边玩嘛。” 许念有点烦他絮絮叨叨,皱起眉头抱怨:“哎呀,你別总烦我,我都拼不好了。” 黎晏声闭了嘴。 年纪大,遭人嫌。 这还没七老八十呢,许念就开始嫌他絮叨。 他重新戴上眼镜,想继续看文件,可许念就像小猫挠似的,勾著他的心,文件彻底看不下,他索性放到一旁,走过去陪她一起拼。 拼好才发现是两人的合照。 高中毕业那年。 黎晏声给许念颁奖的照片。 他心內有些感慨,抬眼看向许念:“怎么是黑白的。” 许念还在检查有没有拼错的地方,隨口回了句:“报纸剪下来的,当然是黑白啊。” 黎晏声猛然想起许念还藏著好几箱有关黎晏声的宝贝,平日里都不许他碰,但黎晏声趁她不在家偷偷看过,都是那些年她暗恋的证据。 又想到两人连张合照都没有,心更酸了。 “那咱俩拍张照片吧。” 许念终於捨得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这个愿望她想过很多次,但总怕黎晏声不喜欢,就从来没提。 许念手机里藏著很多黎晏声的照片。 什么他睡著的样子,做饭的背影,低头看文件的姿態。 当然还有许念躺他怀里,两人的床照。 只是那照片太私密,发给店家作拼图,不太合適,许念也就珍藏在手机,自己欣赏。 “你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黎晏声:“这有什么奇怪。” 他把拼图挪到一旁,拉著许念窝进他怀里,然后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揽著许念肩头,拍下两人的第二张合影。 距离上一次,竟已过去十几年。 许念长大,而他也变老。 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將他们牢牢捆绑。 黎晏声后来还將那张照片做成屏保。 每次打开手机,看见两人坐在地板,许念紧紧依偎著他的模样,都会心一笑,身体暖融融变软。 许念知道老傢伙不討厌拍照,竟买了个拍立得。 兴致来了就缠著他拍一张。 什么搂著他脖子啊,亲他侧脸。 拍完洗出来,心满意足的贴到冰箱上。 黎晏声望著她蹦蹦跳跳,扭腰甩胯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暗笑许念真是孩子,总是特別容易满足,继而又很心酸,觉得是不是给她太少,才会让她一点小事就乐成这样。 对许念的娇惯越来越没边。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不需要许念开口他就会去做。 夏天的时候,硬是挤出一段时间,带许念去了海岛,又顺道回云南,算度假。 当年许念看上的那套院子,黎晏声一直找人打理,樱桃树都已经亭亭玉立的结果。 许念躺在廊下摇椅,手边捧著ipad,一边追剧一边看黎晏声卷著半截衬衫袖管,站在树下给她摘果子。 那天难得日头好,午后和熙的光照在他全身,为黎晏声镶起一道金边。 哪怕已经五十多,他身板依旧高挑宽厚。 岁月將他沉淀的温润,却又不乏久居上位的气场。 简简单单的白衣黑裤,也会让他穿的別有一番风味。 黎晏声將樱桃洗净,放到许念面前,又去屋里拿了防晒霜给她擦,全都处理妥当,才坐到许念一旁,自顾自的泡了杯茶,一边浅饮,一边望著云捲云舒感嘆:“真好,这才是生活啊。” 许念瞅他一眼:“又想退休了。” 黎晏声嘆了口气:“退不了啊。” 许念知道他又高升一步,退休变得越发遥遥无期,调笑道:“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黎晏声半宠溺的嘖她一句:“別淘气。” 许念咯咯笑,笑完就把ipad放到一旁,坐去黎晏声大腿。 黎晏声顺手就把掌心搭她腰上,搂著她轻拍:“陪你时间太少,可不许生气。” 许念勾著他脖子:“哪儿就那么不懂事,你忙嘛。” 黎晏声捏捏她下巴,眼睛顺著下移。 许念穿的是件吊带小白裙,v字领,胸口有些低,他抬手捏著两边的衣领,往中间扣,像是想要遮住那一片春光乍泄:“这衣服在家穿穿得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许给我穿出去让別人看。 在海边度假的时候,许念就穿了好多漂亮的吊带小裙子,惹得有些好色之徒,频频回首,黎晏声全程都不敢撒开许念手,生怕別人误以为她单身,走过来搭訕。 许念撅著嘴,皱起眉头:“老土,真封建。” 黎晏声也跟著舌头打结:“你得理解一下老同志,我们岁数大了,受不得这种刺激。” 许念:“那还不能穿漂亮衣服啦,我喜欢嘛。” 黎晏声商量著:“穿可以,领口高点。” 许念白他一眼,撒手就要从他腿上跳下,黎晏声攥住人哄:“好好好,穿穿穿,回头我血压高,让你气死,你別哭。” 许念:“气死你我就再找一个。” 黎晏声:“……” 这骄纵太过,许念已经无法无天,懟他的话张嘴就来。 黎晏声心有戚戚,却敢怒不敢言。 碰巧晚上老周又有些工作上的事,跟许念打视频。 许念还穿著那件吊带小白裙,坐在沙发弯腰滑动滑鼠时,那抹春色便一览无余的暴露在黎晏声面前。 他背著手的晃来晃去。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老周估计也能看清。 他觉得有必要採取点措施,回屋拿了件自己的黑色夹克搭在许念肩头,弯著腰给她系拉链。 许念不喜欢黎晏声总在她忙的时候过来打扰,况且有外人在,他这举动太亲密,终归是不好,皱著眉头小声嘟囔:“你別闹行不行。” 说著就要脱外套,黎晏声不允,电脑对面的老周看不下去了,幽幽来一句。 “许念在国外受伤,那衣服就是我给剪的,你觉得她哪儿我没看过。” 要不说同性最了解同性呢。 一句话给黎晏声顶的天旋地转,血压蹭蹭蹭往上冒。 许念原本占据上风的地位,陡然有些发怯,抬眼看向黎晏声。 黎晏声倒没显露出过多怒意,恰恰有些无能为力的哀伤,抿著唇,儘量往回找补:“我是怕你冷,没別的意思,你忙吧。” 说完也不再爭执那件衣服,一个人转身回了臥室。 许念看著他背影,皱起眉头训老周:“我什么时候让你剪衣服了,那不是医生给剪的吗?” 老周就是看不惯黎晏声老在他面前秀恩爱的样,但也不敢得罪许念,解释著:“你都昏迷了,你哪儿知道谁给你剪的。” 许念无语。 快速忙完工作,合上电脑回屋哄黎晏声。 老头正一个人坐床边,闷闷不乐的样,像是就等许念来哄。 他俩早就摸索出一套独属於他们的相处模式。 无非就是你不高兴了我哄你,我不高兴了你哄我。 相爱的人总乐得把对方当成孩子宠。 哪怕黎晏声已经五十多,时不时也爱闹个老小孩脾气。 许念走过去,拨弄著他额角发梢:“你別听老周胡说,他故意的,故意气你,我没让他剪过衣服。” 黎晏声不说话,板著张面孔,一看就是走心了。 许念只好搂住他脖子,跨坐在他大腿,勾著人摇晃:“我以后不穿了,不穿这种裙子,你別生气。” 黎晏声眉眼鬆散点,可还是抿著唇,不言语。 许念吻上他的唇,主动將舌尖往他嘴里探。 黎晏声生气归生气。 但这种诱惑他是抵抗不住的,身体虽然紧绷著不动,可嘴已经张开回应。 许念点到为止,悠的將吻抬离,查看黎晏声脸色。 老傢伙还是不动如山,一副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许念只好放出大杀招,掌心滑过他肩膀,去解他胸前的扣子。 解了一粒又一粒,露出胸前宽挺的肌肉,黎晏声还绷著那张俊脸。 许念嘆出口气,抬手挑过肩带,勾著拨到两侧。 裙子顺势滑落,散在黎晏声腕臂。 她重新揽过黎晏声脖颈,吻著在他耳边轻喃:“我只爱你。” 黎晏声饶是块石头,也架不住许念这种蓄意引诱,心跟著许念的亲吻,一点点变软,继而是呼吸的粗重…… 爱总会让人放弃原则底线。 黎晏声第二天就眉开眼笑的给许念洗著那件吊带裙。 看得出昨晚又给他哄挺好。 许念故意逗:“不是说要把我裙子扔掉吗?洗它做什么。” 黎晏声知道许念是在调侃他,一边把裙子放进洗衣机,一边自我批评:“你说得对,思想解放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干涉你穿衣自由。” “况且你本来就年轻,爱漂亮也是正常的。” “我的错。” “狭隘了。” “老周就是吃不著葡萄,故意说酸,我理他作甚,他知道你和我来云南,已经够他酸一阵了,我不能怀疑你对我的那颗心。” 许念噗嗤笑出声。 暗暗感嘆,男人果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在床上你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行行行,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就连黎晏声也不能免俗。 许念转著脑筋想,这就是俗语说的枕头风吗? 她不太明白。 但只知道黎晏声还是蛮好哄得。 亲亲他,摸摸他,晃著他腰身撒撒娇,老东西就没了骨头,无有不依。 又望著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许念就决定以后对他好点。 咬了颗樱桃,汁水甜蜜,她赶紧举著剩下的一半,顛顛跑过去塞到黎晏声嘴里。 “甜不甜。” 黎晏声挑著眉毛应:“你餵的,哪儿有不甜。” 许念咯咯笑。 她发现老傢伙真的好会说情话。 - 那段时间,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悠閒自在的时光。 没有公务,没有纷扰,更没有往日的杂乱是非,有的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守在那一方净土,过著他们閒云野鹤般的生活。 黎晏声看书,许念就枕他腿上,也抱著本书一起看。 摸到好吃的东西,总要伸手餵给他另一半。 黎晏声竟也习以为常。 许念递过来,他就用嘴去接,眼睛还不离文字。 偶尔傍晚会出去散散步,看看落日。 下雨时,两人就会泡一壶茶,坐在廊下品茗听声。 直到回了北京,许念还在怀念那间小院,哀声感慨: “你快点退休吧,我想天天过那种日子。” 黎晏声挠挠眉心。 知道这小傢伙终於玩物丧志起来。 他欣慰的眯起眼,指腹摩过文件上的一行字,看的费神。 为了显年轻,他不愿老在许念面前戴花镜。 “知道了,我爭取早日病退。” 许念知道这是遥遥无期的愿望,说出来也不过玩笑。 相比退休,她更希望黎晏声长命百岁。 望著他身子不断凑近落地檯灯,才能勉强看清文字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泛酸,第二天就给老傢伙买了块运动手錶,能时时监测血压的那种。 黎晏声一边“哎呀,这是年轻人戴的吧”,一边把机械腕錶脱掉,伸著手让许念帮他戴牢。 跟同僚坐一起,还时不时伸出来嘟著玩玩。 “挺新潮。” 同僚好奇调侃。 黎晏声眯著眼,抿唇笑: “小孩买的,不戴不行。” 同僚吐了口茶叶,暗骂道:真嘚瑟。 第168章 等你回来,我们领证结婚 岁月清欢,时光温柔。 黎晏声回家时,常常望著夜晚的灯火如织,嘴角不自觉溢出点笑。 因为在这万家灯火中,也有独属他的一盏,只为他点亮。 是许念在为他守候。 黎晏声搭在膝上的手指轻敲。 揣著刚收到的好消息,打算与许念分享。 哪知一进门就看到她在收拾行李。 “你要出差?” 他诧异:“去哪儿。” 长久地亲密相处,让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胆怯,害怕许念会一走了之。 多半是去外地出任务。 许念忙著收拾东西,看他一眼:“林市暴雨,你不知道吗?” 黎晏声这才想起是有这么档事。 “去几天。” 他走过去,帮许念收拾东西,也没开口劝。 因为知道劝不住。 索性肩负起后勤家属的保障工作。 许念:“不知道,听说很严重,估计事情不小。” 黎晏声是做过地方主管的,对这种突发事件,大概心里有数:“你注意安全,老周现在都不跑一线了,你还在东奔西走。” 许念:“人各有志嘛。” 两人对这个问题展开过探討,最后达成各退一步的决定。 许念不出国,黎晏声不干涉许念工作自由。 再伟大的人也会有私心。 私心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平安健康,而不是去为了理想献身。 在国內黎晏声总觉得能照料。 许念有什么事,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即使无论谁出差,都可以另一个跟著飞过去,忙里偷閒的黏一起。 黎晏声拎过双肩包,送她下楼去车站。 路上许念一直在回各种工作消息,神態专注,丝毫没有离別之態,老傢伙有点不高兴。 “要走了,都不想我。” 许念边回消息边隨口应了一嘴:“过两天你不就去了吗。” 黎晏声悻悻。 他確实在心里盘算,怎么把时间挤一下。 伸手挡在许念屏幕: “你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晚估计又要失眠。” 许念无语。 老傢伙越来越会撒娇。 並且肆无忌惮的拿出“我老了”,“我心臟不好血压高”,“你不陪我我睡不著觉”这种话来要挟,就想让许念拿他当老小孩哄。 “那我儘量抽时间给你打视频。” “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別老熬夜,也別喝浓茶,对心臟不好。” 她说著掸了掸黎晏声西装笔挺的外套,这才发现老傢伙今天穿的很帅,还打了条领带。 估计是见重要客人。 唯一不协调的就是那块运动手环。 威严中透露出一丝年迈。 那手环连著许念手机,许念每天都能时时看到黎晏声心率和血压,稍微高一点电话就追过去了,絮絮叨叨的叮嘱,黎晏声却夸她越来越有黎夫人的样子。 “知道心疼人了。” 黎晏声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有好消息,要不要听。” 许念只顾著欣赏老东西风姿,对他快要压不住的笑意没太在意:“什么事。” 黎晏声咬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许念立时瞪大眼睛:“真的?” “这事哪儿有开玩笑的。” 许念哀声感嘆:“完了完了,这下更退不了了。” 黎晏声嘖了句:“我过两年找藉口病退不就行了嘛。” 许念原本就是玩笑。 哪儿有不为黎晏声仕途顺遂高兴的。 “你恐怕陪我时间更少了。” 她双手勾住黎晏声脖颈,让下巴磕在她胸口,终於甜蜜的笑:“不过我很开心。” 黎晏声垂眸在她唇瓣落吻:“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许念挑了下眉。 黎晏声:“结婚申请批下来了。” 许念眨眨眼。 因为这事黎晏声没说。 一点风声都没透。 估计是充分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不到尘埃落定,连他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 黎晏声见她还没回过神,掌心贴著她的脸捧起。 指腹描摹间,是终於將珍宝据为己有的执念与振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许念模样。 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在一叠申请资料中,猛然撞见那双清澈而忧鬱的面。 梳著高高的马尾,几缕胎毛似的碎发映衬在她额头,眼神怯懦,却暗藏不肯服输的倔强。 黎晏声对她印象很深刻。 视线顺著她的资料看。 恰好有光透过窗子,打在她的资料页面,也照耀在黎晏声肩头。 第二次便是下去视察,经过许念学校,他没来由的让司机停了车,站在教室外,远远地从后窗中望。 许念坐在靠墙的位置,手中转著一支碳素笔,正低眸思考著一道习题,最后像终於敲定,才肯下笔填写出答案。 当时还是课间。 周围熙熙攘攘跑跳打闹的同学,於她而言只是背景。 她全然不受干扰的沉浸在自我世界。 黎晏声露出点欣慰的笑。 哪儿有什么一步登天。 不过是比別人多付出百倍努力,来换取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许念做到了。 所以在优秀学生表彰大会,黎晏声第三次见到许念。 他很为这个女孩感到骄傲和自豪。 只是许念从不知晓。 那一年,许念进京读书,而黎晏声也在那一年赴京履职。 命运的奇妙在於你永远都无法猜中明天。 永远不会知晓未来赠予你的礼物,早在多年前的午后,就暗中埋下伏笔。 他们沿著各自的轨跡生长,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交会。 青涩的果子早已熟透。 台上台下对视过的那一眼,从此一眼万年。 黎晏声思绪回笼,目光也越发柔溺沉醉。 许念还闪著和从前差不多的眼神。 清澈乾净。 岁月的磨礪从未消减她身上的英气蓬勃,柔弱而不失刚骨。 “照顾好自己,別让我担心。” 他拍了拍许念面颊。 心里惦记著等许念回来,他就终於可以正大光明的把她娶回家。 从初见时的第一眼,走到现在,竟已过去整整二十年。 “你也一样。” 许念拨弄著他的领带:“以后估计应酬越来越多,你得注意身体,我可不想做小寡妇。” 她脸颊渐红。 虽没有对那句结婚的事,表露出太多欣喜,可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感慨。 她真的可以嫁给黎晏声了吗? 十年暗恋,八年相守。 终於可以在她37岁这年,嫁给她从小仰望的神明。 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三个字可以掀起惊天骇浪。 那便是黎晏声姓名。 没人会懂这样一份感情,除非你有过这样一种经歷。 她的人生向来是一半晦暗,一半光明。 黎晏声一个人就占了她二分之一。 而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八年呢。 司机从后视镜中悄悄望过一眼,嘴角跟著露出点笑。 对许念跟黎晏声这种旁若无人亲密,他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见证最多的存在。 可打心里为他们高兴。 要不说命中注定的缘分,你躲都躲不过。 兜兜转转还是他俩。 外界再多阻挠,也不可能分开两个真心相爱之人。 车子驶入地下车场,距离许念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司机很有眼力见的下去,给他俩留足二人世界。 车厢寂静。 黎晏声亲吻的呼吸都带著恋恋不捨的缠绵。 许念同样回的热烈。 她也有些不舍。 黎晏声在快要把持不住时,將吻挪向她耳边:“嫁给我。” 许念心跳陡然停顿半分。 虽然他们曾经连孩子和婚戒都有过,这些年更是过得和夫妻无异,但这句话,黎晏声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確而篤定的说出来。 没有试探,没有询问。 有的只是爱到极致,爱到给无可给,才好像只能说出那句,我们结婚吧。 许念薄唇抿紧,轻轻浅浅的“嗯”了一声。 藏在心底的,是一场十八年的暗恋迴响。 黎晏声让吻在她面颊略过,顺著頜骨,向下绵延。 直到司机提醒,快到进站时间,他才心有不甘的跟许念拉开点距离。 许念早被他亲成个红苹果,眸光闪烁,像一眨一眨的星。 那是只有望著黎晏声才会有的眼神。 “我先走了。” 她轻描淡写,伸手將黎晏声弄皱的领带帮他捋平,继而要拉开车门,黎晏声把人拽住:“把戒指戴上好不好。” 许念还以为他说的是钻戒:“我放家里了,你知道的,那个太贵重,我总怕弄丟。” 黎晏声从怀里掏出许念留给他的福袋,里面始终藏著另一枚与他配对的婚戒。 圈沿內壁,还刻著黎晏声拼音缩写。 许念望著那枚戒指,抿咬唇心。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枚戒指。 当年的事与愿违,好像终於贏得一场苦尽甘来。 还在思量要不要戴,黎晏声已经从里面掏出,不容拒绝的套牢在她指骨。 “真好看。” 他由衷感嘆。 悬著的心似乎终於落下。 “一路顺风。” “等你回来,我们就领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