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她们怎么都找上门了!》 第1章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遇见远坂凛学姐 (写在前面:本文是长模擬,第一卷模擬60章,后续不低於三十章,介意慎入。新人新书,轻点喷???。) 罗维正坐在前往冬木市的新干线火车上,百无聊赖的玩弄著自己头上挺立的一撮呆毛。窗外的草木自眼前飞快掠过,火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环绕。 这是罗维重生穿越到日本的第十八年,距离日本的饮酒许可年龄还差著两年。这一世的罗维记事起,便是爷爷照顾他,听爷爷说,当初是在山上一处灌木丛中捡到的他,抚养到大。 爷爷在两周前於家中去世了,寿终正寢。表面上年龄尚小的罗维算上上一世在被泥头车送过来之前,实际年龄也已三十有余,纵是如此,老爷子的过世也令他消沉了几天。这次去往冬木,便是將爷爷的骨灰带回故乡,顺便转到附近的学校继续他的高中校园生活。 “既然上天让我重生再走一趟人间,那一定要体验一下日漫里的青春恋爱啊!” 罗维是这样想的。上一世奋发图强,寒窗苦读,毕业、毕业后也是黄袍加身送外卖。恋爱,就该谈,年轻,就得享受青春!什么?你说事业?关於赚钱的问题,罗维表示爷爷死后给自己留下了一份不菲的遗產。 正怀著满心期待的罗维,並没有反应过来他即將去往的学院所在的城市——“冬木市”,实际上是一处架空城市,fate动画中所虚构的海滨“小”城市。 並不是罗维没有看过fate系列动画,恰恰相反,罗维前世也算资深月厨。但好巧不巧,或许是因为前世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只通过日漫,导致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冬木”是真实存在的。 初来乍到的罗维也试图確认过这个世界是否有超自然力量,但18年来的生活令罗维否定了那个最接近答案的猜想。 “呜......”火车到站的高昂鸣笛声將罗维发散放空的灵魂重新塞回体內。伴隨著火车与轨道摩擦的咔咔声,罗维缓缓从座位起身。 ”呼——终於到了,这年头的座椅还真膈。”从车上下到站台內,罗维快步向车站出口走去,今天就是他转校入学的日,得快点赶去学校才行。在出口的橱窗小店买了一份杂誌,罗维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私立穗群原学园。” “哎,小哥你是华国人吗?”司机从后视镜打量著罗维,有些惊奇的询问。 “誒,师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计程车司机有些得意的扬扬头:“嗐,凑巧我老婆在做翻译工作,常有华国人请她做翻译,对了,你去的这学校好像也是个贵族学校了把,看不出来呀,小哥家里也蛮有钱的吗?" 罗维有些汗顏,忙摆手:“没有啦,我爷爷的家乡就在冬木,我这次来,也是带爷爷落叶归根。” “原来是这样吗,抱歉提到了可能冒犯的问题,私密马赛。” 又是一阵閒聊,直到车到了学校门口,颇为健谈的司机才消停下来。 迈出车门,罗维打量著大门右侧上书的学园名称和门后的学校楼房,突然感到一股既视感涌来,好像自己曾经在哪看过这个场景,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甩了甩头,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为难大头了,罗维进到学校內,按照学校发来的信件,先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由招生处老师领著,罗维此时正站在高中部二年c班的门口。此时班级內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嘎吱——”开门声响起,將学生们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只见门口出现两道人影,其中一位是推开门的老师,而当班级內的学生们將视线转到站在靠后位置的青年时,一些女同学已经忍不住发出轻呼。 那是一个黑色短髮的青年,稍显凌乱的髮型也掩盖不住他英俊的面容,那是一副十分符合东方审美的面孔,两道剑眉好似墨笔勾勒,眉锋处带著自然的锐利弧度。结合起整张脸庞看,却又散发著一股慵懒的气质,深邃的深褐色眼眸似乎正反应著某人的漫不经心。 “打扰大家了,这是新来的转校生罗维同学,罗维同学,麻烦你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吧。” 罗维的目光在班级里打量著,发现这个世界的发色还真多样,也不依据发色判断种族。看看,那边那个红毛,旁边还有个蓝毛,上楼时路过一年级,还瞄到过一个紫毛小姑娘。 “大家好,我是罗维,是华国人,不过自记事起都生活在日本,被爷爷抚养长大。" 罗维轻车熟路的走到教室最后方空出的靠窗座位是坐下,开始打量班级里的美少女。罗维自来熟的拍了拍前桌男生的肩膀:”同学,那边那个长得很漂亮黑髮双马尾女生叫什么名字?“ “啊,你问她呀,她可是我们学校的高岭之花,成绩好又有钱的大小姐——远坂凛。” “哦,原来叫远坂..." "远坂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维带著颤音的大叫重新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坐在位置上的远坂凛也懵逼的回头,隨后有些尷尬又疑惑的看著突然从座位上蹦起来的罗维。 罗维此时已经没空关心什么同学的凝视和尷不尷尬的问题了,原本慵懒的眼眸在反应过来那个名字代表著什么的时候便瞬间清澈了,瞳孔在突如其来的惊嚇下骤然收缩。 ”不会吧,这一定是巧合对吧,如果真的是型月的话,美好的青春就堂堂结束了呢。“ 『说起来,卫宫士郎和远坂凛所在的学校,貌似就叫做私立穗群原学园。” “也就是说,那个红毛——” 红髮青年看著眼前身体过分前倾,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来的罗维,同样有些懵,拘谨的询问:“那个,罗维同学,有什么事吗。” 他实在搞不懂面前这个帅的有些过分的傢伙为什么一脸紧张,表情紧绷著盯著自己。 “你的名字是......" ”额,我是卫宫士郎。“ 而后卫宫就发现罗维同学的表情瞬间改变了。从原来的满脸紧绷严肃,瞬间变成了——心如死灰 是的,儘管搞不太懂,但卫宫士郎很確定,那是代表著“绝望”的表情。 罗维回到了他的座位,不过很明显,人回来了,魂还在天上飞。 “哈哈,蜀黍我啊,这下完蛋了呢" "就算在魔术师学园和五战的煤气爆炸里平安存活,后面人理烧却也完蛋了,不过好像fsn和fgo不是一个时间线。” “但普通人在型月世界里,也是高危职业呢。” 罗维的青春恋爱物语,堂堂完结。 命运(fate)就像剎车失灵的钢卷运输百吨王,朝著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衝刺...... 第2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圣杯战爭 罗维的思绪有些纷乱,现在已经確定了,自己穿越到了型月世界,並且此时正处於第五次圣杯战爭开始之前。 罗维有些麻了,第五次圣杯战爭!注意,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小破站up主们竞相参加的那个“圣杯战爭”。 污染的圣杯,墮落的英灵,忘本被刺人,二五仔到处跑,愉悦犯遍地走...... 罗维只是稍微想一想,就实在绷不住。圣杯战爭什么的,最好是离自己越远越好,就冬木市三天两头的瓦斯爆炸频率,真是深刻发扬了霓虹的躬匠精神。切实做到了:鞠躬有力度,弯腰有角度,道歉有响度。但要罗维掺和进去那还是算了。 作为看过剧本的罗维,敢说这个教室,无论是那个正义人,黑长直,还是慎二郎——在坐的各位,没有人,比我,更懂圣杯战爭。 时间一晃就到了放学时间,罗维趁著下课和课间时间与卫宫士郎建立了同学之间纯粹的友谊。毕竟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踏入了“里世界”,或是在往后一段时间撞见英灵打架,与这位正义的伙伴打好关係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 同时罗维也编了个在原来的学校就久仰大名的蹩脚理由向远坂凛解释了突然大喊別人名字的迷惑行为。 “罗维,明天见。” “嗯,明天见” 冲向自己挥手告別的卫宫士郎摆了摆手,罗维径直走出校门。按照今天原本的计划,在邻近学校的公寓租了一间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瘫倒在了床上。 “如果是在型月的话,我穿越的原因或许可以解释......” 是的,在型月的世界观下,“穿越”这种事早有先例,与罗维的情况最匹配的可能,那便是...... “第二法——【平行世界干涉】” 罗维的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由【魔道元帅】【宝石翁】泽尔里奇所掌握的,传说中的魔法。 “如果是泽尔里奇把我拉过来的话,又是抱著什么目的?”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罗维翻身从床上起来,此时已经接近黄昏时分。罗维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用毛巾包裹著的精致木盒,那里面装著爷爷的骨灰。將包里的书都拿出来丟在一旁,罗维重新將木盒放进包里。 “咔嚓”一声,钥匙將门锁紧罗维背著包重新出门。先去买了一套登山装备,和一把工兵铲,隨后打了一辆出租,往郊外而去。 “小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带回冬木郊外的六甲山上。” “还有,这张六甲山的地图,你拿著。你就把我带回上面我打了標记的地方吧,那曾经是我的家,咳咳咳......” 罗维坐在后座上,又回忆起爷爷临终前对他说的话,也是他来冬木的主要目的。在那之后,还有一句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你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危及到生命的事,在那个標记的地点,一棵榕树下,我给你留下了最后的“遗產”。” 罗维原本並不认为自己一个守法公民,能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危机,不过现在嘛......处在型月世界,就不说远的钢之大地,月之珊瑚,人理烧却和白纸化了,单是住在冬木就够有危险了。 罗维记不清五战具体的发生时间,甚至可能就在明天,並且现在存在的英灵,也至少有金闪闪跟美狄亚。 罗维心中有个猜想,今晚,就是印证的时候…… 罗维已经在山里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了,因为地图上的地点並不在景区囊括的范围內,而是仍未经开发的崎嶇山路,杂草足有半人高。 罗维看著强光手电筒的光线照射的方向 ,前方是一处断崖。 低头看了看地图,罗维確认了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断崖下方,麻利的从包里拿出绳索,將其套在断崖上的岩石上,打上绳结。沿著崖壁缓缓著陆。 “呼~就是这里了。” 罗维长出了一口气,在看到面前不远处一栋早已变为废墟的木屋和那背后的大榕树后,就確认自己来对地方了。 带著草木独有气息的潮湿空气涌入鼻腔,令罗维原本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夜风从山中吹过,榕树的枝叶隨之摇晃,似在呼唤罗维向前。 罗维將脚步放缓,脚下没有发出声响,四周独剩下风声在耳畔沙沙荡漾。 慢慢走到仅剩半截的木屋前,內里是时间走过的痕跡。罗维將包放下,拿出工兵铲,在木屋前挖了一个能够容纳木盒的小洞,將此世唯一的亲人——落叶归根。 夜风越来越大,罗维在原地久立许久,方才起身,朝著后方的榕树走去。 那是一株壮硕而茂密的大树,树龄恐怕不止百年。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罗维走到树下正前方,开始向下挖掘。 直至罗维的手臂感到酸痛,洞深已有了五十厘米左右,依旧不见任何疑似“遗產”的东西出现,就在罗维觉得大概是方位不对的时候,脚下忽的传来一道金铁交鸣之声—— “噹啷——” 罗维赶忙俯下身,將坑里上层的泥土清理开,一个铁箱映入眼中。 “密码是——老爷子捡到我那天。” 不出预料的,罗维打开了箱子,箱子里,一封信正躺在最上方。罗维將信拿起,看向信上所写的內容: “说实话,我並不希望这个箱子有一天被你打开,小维。 那么,首先,我需要告诉你,这个世界存在著“魔术”,不是变戏法的魔术,而是像哈利波特那样,表世界娱乐作品所认为的“魔法”,不过“魔法”在魔术师的世界是另一种存在......” “果然,老爷子他,是魔术师啊。” 罗维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收养他的爷爷,那个有些严苛的老爷子,是一个魔术师。 “小维,我这一生,毫无疑问,在世俗意义上是罪恶的。所谓的魔术师,就是这样一种存在,为了追寻【根源】无所不用其极,不计代价,无视世俗道德。当初,我听闻爱因兹贝伦家和远坂家,间桐家一块搞了个【圣杯】,那个东西,听说是第三法的造物,或许能够令我这个天赋平平的傢伙,也有抵达根源的机会,於是我便从英国赶回了日本。 但那一天,我遇见了你,起初,我这样的魔术师是不存在所谓的怜悯的。但当我见到你时,我早年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件圣遗物却在那时候散发出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於是我將你带了回去。或许是因为我老了,慢慢的,我真的將你当作了我的孙子,而非魔术耗材,並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那件圣遗物就在箱子里,我一直相信,它与你有不一般的缘分。还有我的毕生所学,都在里面了。孩子,选择依旧在你,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踏入里世界。”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罗维静静的注视手中的信纸许久,而后收起信,转而看向箱子里另外两件物品:一本记载了魔术基础知识和老爷子毕生所学的笔记和——一块壁画。 与其说是壁画,其实只有双掌的大小。罗维努力解读著,岩壁上刻画著一道人影,似乎在向前走,而他的脚下,开满鲜花。 第3章 伟大的罗维即將抵达他忠诚的不列顛 罗维回到家,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再加上山里崎嶇难行的道路,姑且当作是路吧,著实令他的精神有些疲惫。带著繁杂的思绪走入浴室,罗维准备脱下衣服洗澡。 正当罗维脱下晚上佩戴的登山手套时,视线刚刚触及手背,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不会吧,这是,什么时候......” 罗维此时的手背上,赫然印著一道由三划图案组成的花纹,如若在普通人眼中瞧见,只会当这是什么几何火万花筒元素的纹身。但罗维却十分清楚,这可不是什么纹身,这是浮现於身体表面的魔术结晶——令咒! “怎么可能?我甚至连魔术迴路都还没有激活!” 先不提其他型月其他作品的设定,在正规的圣杯战爭中,令咒是由大圣杯提供的庞大魔力,才会在想要追求圣杯的魔术师身体上出现的。 也就是说,即使魔术迴路不主动激活也依旧存在,罗维此时的情况,也並不符合常理。 “五战的御主名额只有7个,那么,是谁被我顶替了?” “不要啊,我的平静日常生活,已经...回不去了吗?” 就在罗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慌张迷茫时,脑海突然传来一道令他如闻天籟的声响—— [叮!] 我超!风灵月影! “叮声一响,从此你我仙凡永隔!背背背背背起了行囊~” 罗维的眼前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就像打go的时候后面队友扔来的闪。视线再次恢復时,他已经来到了一处白茫茫的空间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检测到宿主附近存在特殊圣遗物,系统已激活] [传说人生模擬器很荣幸为您服务] 特殊圣遗物?是那块壁画吧。模擬器系统,相似的设定已经品鑑的够多了,快点端上来吧。 “摩西摩西~听得见吗系统,能不能沟通啊?" [我在] [传说人生模擬系统是一款由【消音】自主研发的模擬器系统,本系统致力於帮助宿主模擬史诗般的传奇人生,宿主可从模擬中获得力量,从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以下是您的个人面板] [姓名:罗维] 筋力:e- 敏捷:e- 耐久:e- 魔力:a+ 幸运:ex 对魔力:e- 宝具:无 固有技能: 【红顏美少年a】:你拥有著堪称魅惑的相貌,这种魅惑效果不分男女,见到这张脸的人会更容易对你產生好感。 罗维看著眼前的面板,十分意外,並不是因为那整整四个e-,要知道,就算是e级也相当於人类平均水平的数倍,而他的四个e-,不是因为他有比e稍差的属性,而是因为面板最低就是e-,可以看作正常人类的水平。 反倒是魔力a+,这样逆天的属性,只能证明,他的魔术迴路质量恐怕十分可怕。 如果罗维没有记错,公认的型月世界中魔术迴路质量夸张的久远寺有珠,她在fgo的属性面板上的魔力一项是a++。 但更夸张的是,他的幸运属性居然是ex!ex所代表著的,是“无法预测”,“不能確定”。也就是说,他的幸运属於一个,上下限差距极大的状態。 对於自己拥有红顏美少年的技能,属於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罗维对此十分满意。 [模擬即將开启,请抽取您的初始天赋] [初始天赋可能来自宿主的记忆,也有可能来源於宿主自身存在的某种可能性] “蛤?即將开始?我还没说要开始模擬啊,系统!” [在获得能够触发模擬的物品后,將於一段时间后自动进入模擬] [宿主不必担心,模擬时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將停滯]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谁问你了?” “呱,居然是无法登出,我们没救了口牙。” [请宿主儘快抽取初始天赋] 隨著脑海中系统的话音落下,罗维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类似召唤阵一样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他喵的不就是废狗的抽卡界面吗,別以为把盾牌图案扣掉了我就不认识了!” [请宿主儘快抽取初始天赋,模擬开启剩余时间1分钟] “抽取!” 已获得以下天赋: 【神代的宠儿】:如同神话中的原始神灵那样,你由天地孕育而生。你的体內盈满著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真以太,如若在神代消退的现代,你就如同行走在末法时代的唐僧,並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切需要以大源为媒介的魔法,你都能够快速的领悟,或者说,做到如神灵般对魔术的“心想事成”,並且天生拥有最顶级的对魔力。 【此身定为剑所天成】:你在剑道上的天赋超乎常人,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剑圣。这是与宫本武藏,左左木小次郎比肩的资质。 “我去,我成以太精了,这体內的以太应该比最古老的幻想种都纯了。还有你系统你没有自己的技能名吗,怎么还要偷卫宫士郎的台词?” “不过,看起来,这两个天赋有点强啊,没关就是开了?” 当罗维思索之时,模擬开始的时间也到了。 猝不及防的,罗维突然被传送回到家里,然后眼前猝然一黑...... [正在载入世界......] [天赋导入成功] [正在载入地图:不列顛尼亚] [祝您好运] ...... ...... 第4章 与魔女的相遇 [你出生了,在一处灌木丛中。] [作为不列顛岛的土地孕育的生灵,在你诞生之后,周围空旷的土地在转瞬之间忽的生长盛放起数不尽的鲜花。] [林间的鸟儿在你的身边驻足,忽有野兽在你身边环绕,却没有丝毫攻击性,似在庆贺你的诞生。] “这是,神代的迴光返照么?” [你听见了一道如妖艷的蓝玫瑰一般动听的女声,天生感知敏锐的你能够察觉到那致命而美丽的气息。] [你听得到脚步声,她正在向你靠近。] 罗维睁开眼睛,如同失明者突然重见天日,在他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清晨的阳光照射著他的瞳孔,罗维条件反射地將眼睛眯起。 透过朦朧而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朝著自己走近的人影。 那是一道幽蓝色的倩影,黑色的薄纱面罩遮盖住她都半张脸庞,但无论如何遮盖,那惊艷人心的绝色都是无法遮掩的。 “凝聚了不列顛神代纯净能量诞生的宠儿,神代消退前最后的余辉,刚刚出生就遇到我,还真是不幸啊。” [面前的女人將你捧起。] “我那昏庸愚昧的父王啊,与梅林那个混蛋合谋创造了非人的红龙之子,那个贗品!居然妄图让一个贗品来拯救这死期將至的不列顛,夺走原本属於我的王座,我的国家。” “现在,我找到了,真正的[怪物],与神代的宠儿相比,那头人造的红龙一无是处,等著吧,尤瑟,还有那头杂种梦魘。我会藉助他,夺回属於我的不列顛!” 冰冷怨恨的话语从涂著幽蓝色唇彩的檀口中吐出,传入罗维的耳中。於此同时,逐渐適应了光芒的罗维也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我超,摩根老婆! 摩根看著怀中幼童那红宝石般的晶莹眼眸,驀然有些侷促,她从那双璀璨的眼中,看到了——喜悦? 那双有著如同魔眼般光泽的眼瞳中,正闪烁著好奇,喜爱的情绪。 那股纯粹的喜爱与在意,是摩根从未接触过的,这令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却无法形容。 事实上,对於摩根的话语,罗维清楚摩根所说並没有错。 摩根勒非,其存在的本质,是星球的两大抑制力之一的【盖亚】为避免魔龙,也就是伏提庚失控过度伤害地表以及人类所创造的化身。不列顛岛神秘的化身。所谓的尤瑟之女,不过是尤瑟与梅林为了夺取其身上的“神秘”而进行的污名化。 也即是说,摩根的存在,与吉尔伽美什,所罗门类似,是作为人与神之间的媒介,为神引导人的使命而诞生的楔子。 若非尤瑟王在阿赖耶的引导下会走向製造红龙的方向,和某个混球乐子人,为了所谓的“故事”以及“有趣”而推波助澜。摩根便是不列顛岛之主,真正的【天命之王】。却因为尤瑟的逆天操作,让这个本质上高洁善良的好女人性格逐渐扭曲。 什么,你问好在哪?反正圆桌三席凯是这么说的。 ----- 摩根望著面前这个某种意义上与自己同源的【神代宠儿】,有些愣神。 多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对自己纯粹的善意与喜悦了。或者说,从她出生后,便从来没有体会过。 “盯著我做什么?魔女的身上,可不会有小孩子感兴趣的东西。” 是的,魔女。名为摩根勒菲的女人拥有著眾多携带著恶意的绰號。“不列顛之祸”,“灾厄的魔女”...... 作为不列顛神秘的化身,摩根具有著外放於环境中的“神秘”。就与罗维诞生时,外散的魔力令周围的土地开出鲜花一样,超凡的资质无疑是神明的馈赠。但对与摩根而言,这份馈赠无异於诅咒。 摩根的魔力属性为阴暗属性,这类属性的魔术师。无论在神代还是现代。都是罕见的黑魔术,阴影魔术的天才。 但年幼的摩根难以控制自己体內庞大的魔力,这些散溢而出的魔力令她的身周瀰漫著如同暗夜般流动的黑暗魔力。所过之处,植被,庄稼尽皆枯萎。再加上国王尤瑟刻意的运作。不列顛的人们开始厌恶这个不详的少女,避之如蛇蝎。 摩根从此將自己封闭於自己的住处中,那时的她,仍旧寄希望於自己掌控了力量后,能够被大家接受。 少女直到很久之后才理解:“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招致厌恶,而是因为厌恶。她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为了將摩根[岛之主]身份所携带的,威胁自己计划的“天命”削弱,在尤瑟的运作下,將恶意自上而下灌输给贵族,贵族再於平民中宣传。 招致灾厄的魔女,如同什么確切的事实一般刻在了不列顛岛人的心中。 “哈......既然如此,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不祥的魔女,那就如你们所愿好了。” 从那一刻起,那个救世主少女死了,阴险狡诈而邪恶的魔女摩根,如人们所愿的诞生。 嘴上说著冰冷的话语,但也许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產生了些许细微的颤抖。 婴孩状態的罗维说不出话,只能用他那瑰丽的红眸温柔的注视著摩根。 “你那是什么眼神?” 摩根並不认识,那名为“怜爱”的眼神,因为她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见过,却仍感到彆扭不適,赌气般的將罗维单手拎了起来。 “敢於亲近灾厄的魔女,哼,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属於我的了。可別后悔。” “既然命运將你带给我,那么,就让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 “就叫你,维萨斯吧。” 呱!是超级世坏战神口牙! 罗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从对摩根的经歷的回忆中回神,维萨斯,这个名字在某卡牌游戏故事里,可是拥有著逆天的强大力量。 摩根看著眼前孩子的神色,察觉到他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的。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抱著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异样心绪,摩根將怀中的孩子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 第5章 我上去就是一个滑铲! [距离你被摩根带来她的住所已经十年了,得益於这十年的照顾和呵护,加上你体质的特殊性,你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如十五六岁的少年。] 即使这十年来的时光仅仅化作了模擬器的一段文字。但罗维却有著这十年清晰的记忆。並且也许是模擬器系统的作用,作为罗维和身位维萨斯的记忆並没有混乱或干扰罗维这个个体的存在。 也就是说,罗维依旧是罗维。模擬中的一切行动选择,都是以罗维本身的意志主导的。 “摩根姐姐,摩根姐姐,你看,花~” 罗维的手中正举著一束玫瑰。当然,罗维这六年內都没有出去过外界,这是结合了投影魔术的造物。 这十年来,摩根將自己对魔术的基础理解倾囊相授,而即使摩根早有预料,罗维的天赋也还是令她惊讶。 仅仅用了半年,罗维就能够控制自己体內的以太不再向外界溢散,对自己体內庞大的能量控制得如臂使指。 之后的时间,摩根开始教导罗维基础的魔术知识,与各种摩根所掌握的魔术,可谓倾囊相授。 庭院中,幽蓝色调的倩影正躺在一张躺椅上闭著眼休息。清风吹拂著她的雪白色银髮,几缕髮丝在脸颊旁微微隨著清风荡漾。 躺椅当然是罗维捣鼓出来的,中世纪在某些方面实在有些令人不敢恭维。 不过,型月世界的中世纪总会有些反常识的事情。 就比如,罗维面前的睡美人,露脐装、吊带袜、长筒靴。这样惹人注目的时尚装扮,实在难以置信是中世纪能够出现的。 月史的事你別管() 听见身边动静,正在悠閒倚躺著的魔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带著一丝初醒的朦朧,如一只慵懒优雅的小猫。 瑰蓝艷丽的眼眸透露出些许嗔意,瞥向罗维。 “维萨斯,我应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不要在我睡午觉的时候打扰我。” “可是摩根姐姐,你从昨天中午,睡到了今天下午誒,怎么可以这样,睡懒觉会变胖的。” 罗维的眼前一花,摩根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下一秒,他的头就被猛锤了一下,令他往前踉蹌了两步,一只手又从后面伸出揽住了他。 摩根从他的影子处重新走到阳光中,声音从罗维身后传来:“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么失礼的话!” “作为你出言不逊的惩罚,今天晚上你就去外面打地铺吧!” 如若让不列顛岛的平民或贵族看见这一幕,估计都会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幻术。 那个喜怒无常,邪恶扭曲的魔女,若是其他人打扰了她的美梦,怕是会被残忍的折磨到痛不欲生。 而现在,在看到面前的男孩手上拿著的那一束玫瑰时开始,她的嘴角分明就一直掛著浅浅的笑意。即使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也掩盖不住眼角那轻颤的弧度。 “不要啊,摩根姐姐,你知道的,我怕黑,不跟摩根姐姐在一起睡的话我会失眠的!” [此乃谎言!] 罗维睁著琥珀光泽的红瞳,看起来奶里奶气,楚楚可怜。这一招,师从柯南。 “哼~是这样吗,那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摩根当然知道罗维有著超乎年龄的成熟,至於怕黑什么的,更是扯淡。 但,从前习惯了孤独与冷漠的魔女,在十年前的那天起,將自己束缚於恶意的囚笼中的她,生命中忽然便有了色彩,维萨斯那个孩子,看著她的时候眼中永远只有对她的喜欢。 与此世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对於她的纯粹的温柔善意。 她贪恋著,这份温柔。维萨斯·勒·菲,由她所取名的,她最珍贵的宝物。不列顛的魔女啊,无时无刻都想將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永远的… 永远的… 占有她的维萨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就被他所填满。 將罗维手中的玫瑰接过,摩根那绝美的脸庞浮现一抹笑容,隨即又马上恢復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纤细的手腕一转,玫瑰就如同变戏法一样从手中消失。 魔女迈动脚步,朝外走去。 “跟上,你的体质对魔术有著极强的抗性,我带你去森林里,训练肉身搏斗。” ...... “看到那头老虎了吗,我要你在不可使用除了投影武器之外的魔术的限制下,杀死它。”摩根玉手轻抬,指向前方某处。 隨著摩根所指的方向看去,罗维能够看到,远处的一方水池旁,一头金睛猛虎正趴坐在地。王字斑纹大如斗,四肢健壮,爪如弯鉤。 罗维调出了自己这具身体目前的面板: 筋力:c 敏捷:b 耐久:c 魔力:a+++ 幸运:b 对魔力:a++ 毫无疑问,真是一个十分夸张的面板,要知道,罗维现在才十岁。 这他妈十岁? 瞥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后,罗维径直朝著猛虎走去。没有遮掩自己身形的意图,罗维便直勾勾走在那猛虎的面前道路上。 [投影]开始。罗维心中默念。隨即体內的以太如泵动的心臟般將魔力匯聚於手中,一把骑士长剑缓缓成型。 “虽然质量不太好,但对付智力低微的野兽,也绰绰有余了。” 察觉到面前人类的到来,猛虎从趴臥的姿势慢慢起身,双瞳竖起,死死盯著罗维。它能够感觉到,面前的人类,十分危险,即使他看起来是个没成年的幼崽。 一人一虎隔著水池对峙著,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吼!”那吊额大猫率先动了,面前的人类给予了它巨大的压力,本能催使著它发起进攻。身体弓起,硕大粗壮的虎尾左右扫动,金黄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面前的人类。 下一瞬间,呼啸的风声传来。猛虎猛的向罗维扑来,前爪如利刃扫向脖颈。 “鏗——!” 剑身与虎爪相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的宛若用小刀割划玻璃的摩擦声从剑身与虎爪相接处传来。罗维身形猛的暴退,同时小臂带著手腕上划卸力,脚跟在土地上滑行了两步距离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对劲,这是,幻想种血统。” 手中的长剑剑身一寸处被虎爪撞出一道深深的豁口,罗维趁著身形不稳之际,后脚踏地,稳住下盘,右手藉机发力,將手中长剑狠狠掷出。逼迫那凶兽止住追击的动作,跃起闪躲如炮弹般射来的长剑时,自己重新稳住身形。 隨手再次投影出一把长剑,罗维暗自反省自己的轻敌。 “力量对抗上不占优势,那么......” 猛虎见一击得势,立马再次扑来,丝毫不想给面前的人类丝毫喘息的机会。 “同样的招式我可不会中两次。” 罗维双瞳紧紧关注著猛虎的动作。在其飞扑离地的一瞬间,罗维同时动了。他以极快的速度闪身,璀璨的红色双眸划过两道红芒。乾净利落的躲过了攻击,並来到了猛虎的身侧,手起刀落,长剑带著破风声猛的竖劈而下! “抓后摇,如何呢?” 隨著罗维战术的改变,敏捷的与猛虎不断周旋,猛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罗维却愈加游刃有余。 鲜血四溅,那猛虎身上已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若不是它拥有些许幻想种的血脉,体力与恢復力都远高於寻常野兽,恐怕早已倒下。 自知自己没有活路的猛虎在最后一次对拼中,不再顾及自身伤势,迎著劈来的剑刃,视若无物般抬爪猛扑,以命换命! 然而罗维早有预料,越是接近死亡的野兽,凶性就越是滋长。罗维不退反进,收剑於胸前的同时身体向地面一倾! 老虎嘛,没什么好怕的,前有他武二郎醉杀山虎,今日,他罗维就来个滑铲剖腹。 电光石火间,罗维的身影骤然矮下半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贴著潮湿的地面疾射而出。猛虎庞大的身躯正凌空扑下,森白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呼啸的破空之声。然而这一击却堪堪擦过罗维扬起的发梢——生死廝杀间,他精准地计算了这致命一扑的轨跡与死角。 一个滑铲来到虎腹之下,罗维收於胸前的长剑骤然翻转,剑尖朝上削去,罗维双手紧握剑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眼中对緋红的瞳仁灼灼似火般燃烧,时间仿佛静止,肌肉的调动与剑筋发力都达到了最恰当的一点。 “哧啦——!” 令人牙酸的、厚实皮革被强行割裂的闷响炸开。剑锋自猛虎柔软的下腹没入,沿著胸骨中线向上,势如破竹般一路剖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瞬间染红了罗维的衣衫,键射脸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 猛虎发出了一声震彻山林的悽厉痛吼,那吼声不再充满威严,反而浸透了垂死的暴怒与惊恐。它庞大的身躯因这开膛破肚的一击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內臟的热气混著血沫从巨大的伤口中汹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血雾。 但幻想种的血统赋予了它顽强的生命力,即便遭受如此重创,却並未立刻毙命。猛虎挣扎著想要起身,染血的四肢刨动著地面泥土,染血的虎头拧转,金黄竖瞳死死锁定罗维,咧开的巨口发出嗬嗬的嘶声,作势欲扑,凝聚起最后生命力试图將眼前的人类一同拖向黄泉。 但罗维却会给它机会。在滑铲之势將尽未尽的剎那,他腰腹发力,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身弹起,足尖点地,向后轻灵一跃,拉开两步距离。手中那柄刚刚完成剖腹壮举的长剑已沾满粘稠的虎血,剑身微微发颤,仿佛在渴望最后的终结。 他稳稳站定,目光冰冷地注视著垂死挣扎的巨兽。猛虎最后的扑击已然变形,速度与力量大不如前。罗维侧身,轻鬆避过那缓慢挥来的、爪尖仍闪著寒光的巨掌,旋即手腕一抖,剑光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噗!” 剑尖精准地没入猛虎的脖颈侧面,切断了大动脉与气管。这一次,猛虎连悲鸣都未能发出,只有血沫从口鼻和伤口中汩汩涌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瘫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唯有那双逐渐涣散的虎目,仍残留著难以置信的凶光,慢慢黯淡下去。 林间陡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血滴从剑尖坠落的“嗒、嗒”轻响。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与池边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在一起...... [经过十年的锻炼,你的力量与技巧已经足够你轻易的猎杀猛兽。] [你击败了不列顛郊外深林中的幻想种血脉猛虎。] [你获得了技能【直感 b】。] 【直感b】:你拥有强大的战斗预感能力,你在战斗中的听觉难以受到干扰。,能够在战斗中判断出“最合適的行动”,预判对手的行动。 战斗告一段落,摩根此时从后方缓缓走来。用平静冷淡的语气说道: “还算不错,犯了错知道马上调整战斗策略,对时机的把握也还行。” 实际上,魔女小姐在看到罗维吃亏或差点受伤时,浑身的魔力波动几乎掩盖不住,如果罗维真受了什么伤,他就能够看到某只老虎被虐杀成肉酱了(笑)。 摩根看著近乎全身衣服被染红的罗维,再注意到他那沾染上血液变得粘稠的头髮。微微皱了皱眉头。 “身上溅得到处都是血,先去洗了我们再回去。” 由於罗维与猛虎战线的拉长,自交手之后便不在那片水池的周围,池水因此未被血液污染,仍旧清澈。 罗维听话的点点头,快步走到水池前。嘴唇轻启。 “【流水】。” 隨著话语落下,池水在罗维面前升腾——旋转,化作水流环绕在他的身周。 身为神代的宠儿,罗维对魔术的使用无需复杂的咏唱,就如神话中言出法隨的神明般,如臂使指。 捲起的流水宛若风暴,却在触及罗维身体时恢復了轻缓与寧静。 远处的摩根在走到了一段离水池稍远的空地。那如冰山般永远平静的脸庞上,竟出现一道淡淡的红晕,隨后魔女深深呼出一口气。隨后悄悄转头朝著罗维的方向看去。 可惜魔女小姐的邪恶行为没有得逞,流水將罗维笼罩在其中,遮挡了她的视线。魔女咬了咬牙,转身加快脚步离开,好似在气急败坏的掩饰什么…… 第6章 我到来,我欲见 [与摩根相处的时光对你而言是十分愉快的。] [但自诞生以来便只活动於摩根的住所周边,这仍然使你感到了些许无聊。] [你开始嚮往“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这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不列顛的样子。自己既然来到了这片土地,就好好看看它的一切吧。] “噠、噠、噠……” 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侧传来。魔女走近身边,缓缓蹲下身,將她那张褪去了面纱的绝美脸庞探入罗维的视野。些微的天光映照下,她的容顏晕开细碎的光晕,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维萨斯,”她轻声唤道,声音比起比平日更加柔和,“你在想什么?” 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或许是因为不常调动这些肌肉,那笑容显得有些生涩,却也因此透出一种笨拙的另类美感。 “今天。” 她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罗维额前微乱的髮丝。 “是將你带回来的日子,也即是当做你的生日,按照往年的惯例……那么,告诉我,维萨斯,今年你有什么愿望?” 罗维微微一怔,往昔的记忆浮上心头。这个“纪念日”的概念,最初还是由他提出的。 ——“希望摩根姐姐在家的时候,可以摘下面纱。” ——“院子里太空了,想和摩根姐姐一起,在庭院里种花。” …… 那些微小而具体的愿望,魔女都一一为他实现了。 但这一次,罗维知道自己即將说出口的“愿望”,绝不会令其感到愉悦。沉默半晌,他方才带著几分忐忑,轻轻开口。 “摩根姐姐……我……想出门看看。” 话音落尽,庭院陷入了死寂。 摩根脸上那抹生涩的笑容骤然凝固,隨即如冰面般寸寸碎裂剥落。方才的柔和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冰冷而阴翳的气息在她眼底迅速凝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罗维已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半晌,她终於开口。声音已变得无比淡漠,像深潭表面不起涟漪的冷水。 “你还太小,维萨斯。你的体质潜力尚未完全觉醒。更何况……如今的不列顛並无安寧可言。卑王伏提庚已將盎撒人的军队放入岛內,伦蒂尼姆已然陷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每个字都像冰锥般砸下。 “外面——並不安全。你难道不明白吗?战爭的风暴早已在这座岛上登陆,將袭卷每一寸土地!”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染上了罗维从未听过的严厉与……有些失控的颤音。 “还是说——”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匯聚,“你已经厌倦了,继续和我这个魔女待在一起?” 最后的话语,已近乎质问。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粘稠、饱含不祥的魔力自她周身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犹如实质的暗影,朝著罗维缓缓倾轧。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寒意几乎冻结呼吸。 罗维能够感受到额角正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本能的警讯下微微颤抖。但他用力握紧指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请您冷静一点,摩根姐姐。我从未有过厌弃您的意思,一刻也未曾有过。” 他的话语因周遭的压迫而略显急促。 “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不是?”摩根的声音带著尖锐的痛楚与颤抖,阴冷的魔力虽稍退,却未消散,“那你为何想要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带回来,为何非要离开我身边?!” 罗维没有闪躲。他抬起头,迎上摩根那双此刻正微微颤抖的幽蓝眼瞳。在那片熟悉的冰蓝色深处,他清晰地看到了翻涌的不解、灼人的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深埋的恐惧。 他只是这样望著面前的魔女,目光澄澈而坚定,希望自己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能透过这无声的凝视,传递到她心底。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若不曾用这双眼睛,真正去看过这个世界……又如何能真正理解这个国家?” ”我想去真正了解它,它的每一寸——”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柔软的理由。 “这座……您如此深爱著的,不列顛。” 话音落下,庭院中肆虐的阴冷魔力驀然一滯。 摩根·勒·菲,不列顛的天命之主,幽蓝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笼罩四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如同遭遇暖阳的坚冰,开始缓慢地、无声地消融、褪去。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深深地,深深地凝视著眼前这个由她带回、教导的孩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是当作对付尤瑟与妹妹的工具。 明明早就应该把他指派去接近那个贗品。 狂风暴雨般的情绪在她眼中逐渐平息,化作一片复杂而深沉的寧静,仿佛要將他的模样,连同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诚挚,一同鐫刻在自己的记忆中。 红与蓝,两对眼眸就如此的对视著,凝望著,映射出对方眼中所展露的心绪与情感。 许久…许久…… 摩根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语,索性乾脆答应。知晓了罗维的心意之后,即使她十分抗拒罗维离开自己,但她更担心自己被维萨斯所厌烦。在確认了他並不是因为想离开自己而要求出门后,摩根便不再强留罗维。 “好。既然你这么急著走...” “我同意了。” 既然他想出去,就让让他去接触阿尔托莉雅好了,反正自己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在那之前,向我证明,你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实力。” 摩根带著罗维向外走,这次走的很远,比以往都远。摩根没有使用任何强化魔术或者加速手段,就这么慢慢行走著,贪恋著身边之人离开前的温柔余韵。 [你与摩根来到了海岸旁,在黄昏的日月共照下,相对而立。] 摩根此时站在远处,手握一柄造型好似长枪的黑蓝色魔杖,海风將她的白色外袍吹得呼呼作响。正对著罗维,脸庞上表情严肃。 “现在,接下我的攻击,维萨斯。” “听清楚了,如果你有任何的马虎,都可能会死!” ...... 第7章 Average One “听好了,维萨斯,如果你有任何的马虎,都可能会死!” 罗维神色变得凝重,他能够感觉到,摩根是认真的。 “昏暗之湖啊,到来吧。” 就在摩根口中咒语落下的瞬间—— 天,黑了。 天空中,突兀的升腾起不尽乌云,那是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天幕,將太阳遮蔽,不见天光。魔力的漩涡在天穹之上展开,似乎有什么威势极大的魔术即將形成。 “这是慈悲,垂下头吧。没有恐怖,也没有希望。” 罗维身体陡然一僵。 “这个咏唱咒语...不会吧,泛人类史的摩根原来会这个?” 『业已无法抵达的理想乡?!』 『不,这只是单纯的圣枪魔术。』 空中扩张的漆黑旋涡中,一柄黑色的长枪缓缓探出。罗维知道,那是圣枪“伦德米尼亚德”(rhongomyniad)的投影,摩根成功解析圣枪而获得的“圣枪魔术”。 並非异闻带的救世主摩根宝具展开的12把投影,此时仅仅只有一把圣枪投影悬於罗维的头顶。却带给了罗维死亡的压力。 『真的——可能会死。』 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在空中正蓄势待发的圣枪已经浮现出大半个枪身。 不能无动於衷,必须行动了! [强化魔术],罗维全身都体质得到提升。 “【疾风】”,暴风於空中狂舞,形成一面风盾。 “【流水】”,海水从摩根身后涌起,匯聚到罗维的面前,狂风將海潮裹挟著不断扩大。 “【烈焰】”,火焰於罗维的手中浮现,隨著狂风一起裹挟著暴涨升腾。 “【磐石】”,岩石自罗维身周的土地崩解,又再次匯集在其面前,融合形成一面巨大的岩石盾牌挡在最身前,前方而是风水火形成的卸力防御层。 没错,罗维的魔力属性不是一种或两种,而是五大元素,即地·水·火·风·空。 在魔术界,也將魔力属性为五大元素的魔术师称为“average one(五大元素使)”。 比起同样身为五大元素使的远坂凛,罗维的特殊体质令其对元素的掌控更强。 就在此时,魔女那高举过头的纤细的玉手遥遥向下一挥。带著毁天灭地威势的圣枪投影隨即落下! “坠落吧——闪耀於终焉之枪!” 轰!!! 魔力在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巨响。 两股翻涌的魔力如巨兽般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撕裂空气的骇人巨响。碰撞的炸裂声在空中反覆激盪、翻滚,罗维仓促构筑的元素防御层尚未能来得及维繫,便在狂暴的衝击中崩解、飞散。 圣枪带来的魔力洪流吞没破碎的元素风暴,以毁灭一切的姿態轰入后方岩壁,坚硬岩盾登时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耀眼的光芒自裂缝中迸射而出,眼看就要彻底穿透—— “【投影·开始】” 低语声中,魔力开始自体內奔流。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剎那之间,七片庞大而绚烂的“花瓣”在他前方次第绽放。每一片皆由凝若实质的魔力构成,纹路古朴如神代雕刻,三层流转的圆环嵌套其间,散发著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七瓣结界层层交叠,並非静止,而是以缓慢却稳固的速度旋转著,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钢铁巨花。 也就在它完全展开的同一瞬,圣枪的光芒撕裂岩壁,笔直撞上第一重屏障。 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凝滯一瞬。 隨即,狂暴的魔力潮汐轰然炸开!以碰撞点为圆心,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所经之处大地崩解、碎石升腾,一个规整的圆形凹陷瞬间成型。尘埃与魔力乱流混作一团,將中心完全吞没。 第一重花瓣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布满裂痕,碎成漫天光点。紧接著是第二重、第三重——破碎的声响密集如骤雨,每一重屏障的崩毁都激盪起更汹涌的魔力乱流,圆环的旋转却丝毫未停,甚至越发急促,將圣枪的衝击力层层分散、导向四周。 第四重、第五重相继破碎,圣枪的光芒终於显出几分黯淡,突进的速度明显减缓。当它刺入第六重屏障时,已能看见枪身与结界摩擦迸发出的刺目魔力闪光与扭曲的暴走的空气。屏障表面盪开剧烈的涟漪,却並未立刻破裂,而是与之陷入短暂的对峙,发出低沉而持久的嗡鸣。 最终,第六重花瓣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瓦解。圣枪携带残余的力量狠狠钉上最后一重——也是最为凝实的一重屏障。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持续了整整三秒。第七重圆环剧烈震颤,表面纹路亮到极致,却终究没有破碎。圣枪的光芒在那之上耗尽了最后一丝威力,如退潮般消散无踪。 海岸旁只留下一个半径数十米的破碎地带,以及空中缓缓飘零的魔力残光。 [投影魔术],其本质是一种效率低下的魔术。通过复製实物或幻想来构筑临时造物,消耗巨大却仅能维持数分钟存在。若以“十份魔力”投影出的剑,与“一份魔力”强化过的剑相比,结论会是后者更强——因为强化仅是加工,而投影是从无到有的重铸,消耗与回报常难匹配且更容易溃散。 正因如此,投影魔术鲜少被魔术师所使用。 但罗维所施展的投影,与寻常体系、乃至那位“卫宫士郎”所用的投影,存在著根本的差异。 那区別,便在於“魔力”本身—— 自身体內所直接牵引,灌注的纯粹的浩瀚无边的大源魔力。 罗维支撑著维持投影的双手麻木地微微颤抖,额前早已密布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在下頜悬停片刻,砸进脚下破碎的尘土里。 “哈…呼…” 他低沉的喘息在骤然死寂的旷野中清晰可闻。几息之后,他才勉强稳住了体內仍在翻腾的魔力,缓缓抬起视线,迎向那道始终静立的身影,咧开一个带著疲惫、却明亮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看,摩根姐姐,”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可以保护好自己。” 不远处,魔女背在身后的左手,终於从死死攥紧的状態缓缓鬆开。繚绕在五指之间、那抹隱而不发却足以扭转空间的魔力也隨之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手里。 接受衝击的是面前的罗维。 可方才那一瞬间,全身心绷紧、瞳孔几乎缩成一点的,却是这位素来清冷的魔女。 若那最后一层花瓣有碎裂的跡象,魔女便会立刻用术式將罗维转移。 此刻心头松下口气的魔女小姐隨即快步上前抱住身形不稳的罗维,神色略带慌张。 “嗯,你做的很好,维萨斯。” “抱歉...我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魔女语气轻缓的开口,看著怀中仍在大口喘息的罗维。 “没事的,能获得您的认可,是我的幸运。” ... 第8章 苦厄熔炉 [你回到了魔女的庭院。] [摩根向你提议再待两天再出发,她会为你准备。] [你欣然同意,两天后,摩根为你带来了一副主体黑色带有玫蓝色花纹的鎧甲。] [或许是因为即將离別的缘故,这两天晚上你被摩根如同玩偶一般紧紧抱著,睡眠状態不容乐观。] [临行前,摩根在一阵犹豫的斟酌之后还是向你开口] “一年前,宫廷魔术师梅林曾在岛上做出预言。” 她的声音平静,但罗维能够敏锐的感知到,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正在被极力按压下去,连手指都微微攥紧了。 “他將某把宝剑插入岩石之中,並放言『拔出此剑之人,定为不列顛之王。王將带领人民击败邪恶的白龙与入侵者。』” [你能够发现,摩根在诉说这一事件时似乎正努力控制著情绪。] “维萨斯,如果你有兴趣……”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每个字都需要额外的力气,“那到时候就去试试吧。当然——去与不去,隨你喜欢。” [你向摩根表示自己愿意去尝试一下,並向她保证会时常回家。] [魔女的庭院隱退於身后葱鬱的山影之中,你踏上了旅程。] [一开始仅仅只是在附近的森林范围內散步閒逛,用你的眼眸来审视这不列顛岛的生灵百態。] 林间举目皆是几人合抱才能將其丈量的巍峨巨木。枝叶层叠如墨绿色的云盖,將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覆满苔蘚与腐叶的地面上。树干笔直如通往神代的碑柱,罗维行走其间,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这便是神代最后的尾音了……” 少年掌心贴上一处粗糙的树皮,摩挲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聆听这片古老森林低沉的心跳。 他仰头望去,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那里是高远而逐渐“稀薄”的天空。 不列顛的神代消退终究是无法逆转的,是星球抑制力的选择,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这些沉默的巨木作为曾经丰饶时代的遗骸。 [你对风元素的控制令你的脚程几日便能来到百里之外。] [你正在开始在不列顛岛上游歷,在路程中,除了神代所特有的魔兽之外,你不止一次的遭遇了流窜的强盗。] [不只是盎撒人,其中甚至也有凯尔特人的面孔。] [这便是此时的不列顛,贵族们將自己关在城堡內纵情声色,大地上的人民正遭受著苦难。] [在这样的年代里,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难免成为现实。] “把孩子还回来,扔掉你的武器,我带你去监狱。” “这样,你还能活命。” 周围是三具盎撒强盗的尸体,这是外出以来遇到的第四伙了。而在罗维面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左脸带著狰狞伤疤的凯尔特面孔中年人。他手握一柄缺口短剑,锋刃紧紧贴著一名少女颤抖的脖颈,咧开嘴,发出低沉沙哑的嘲笑。 “呵呵呵……只要抓几个小孩去送给贵族,就能拿到在这战乱土地上耕种到死都得不到的財富,你却要我放手?你们这些骑士——被人供著养著、幻想天下太平的白痴!这个国家已经要完蛋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混杂著绝望与疯狂。 “別假惺惺的逞英雄了,你们这些傢伙不过是一群偽君子!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这……” “噗呲——”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一截自湿润土地中无声刺出的尖锐岩锥,精准而冷酷地洞穿了他的脖颈,將他未尽的嘶吼与生命一同钉在半空。尸体如同被钓起的鱼,掛在岩刺上轻微地晃荡。 后方一直惊恐观望的村民这才如梦初醒,哭喊著衝上前,將被嚇到麻木的女孩紧紧抱回怀中。 罗维沉默地凝望著眼前悬掛的尸体。岩锥刺入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滴落,渗进泥土。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初次夺走同类性命时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恐惧或噁心,反而是一丝淡淡的悲哀。 望著人的躯体在自己眼前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被终结,与他往日为获取食物或锻炼技艺而猎杀魔兽,似乎並无本质的区別。或许这强盗也並非生来如此,只是在战爭与苦难的洪流中被冲刷成了这般狰狞的模样。这便是恶意滋生的土壤。 这是罗维第一次杀人。但他的心跳平稳,掌心乾燥,思绪异常清晰。他甚至冷静地分析著自己此刻近乎冷酷的反应——或许,自己骨子里確实潜藏著某种適应这个残酷时代的“冷血”特质。 “既然拿起剑,做好了杀人的觉悟,那么就应该做好被他人杀死的觉悟。”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已死的强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摇摇头,將脑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在受害的村民仍抱著孩子痛哭,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之际,他已从那凝固的岩锥旁平静走过。 “【烈焰】。” 他头也未回,指尖轻抬。纯粹而炽热的火焰自尸体上升腾而起,迅速將其吞没。跃动的火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將罪恶与悲哀一同焚化,最终归於尘土与青烟。 [伏提庚的铁骑还未踏足至这片城镇村子。] [然而在这片以战事动员为名义的阴影下,领民们所承受的不仅是山贼匪寇屡屡侵扰之苦,更有贵族领主沉重的税赋。] [税官征粮抽丁时趾高气扬,可当强盗匪寇真的到了,本该守护乡里的卫队却总迟迟不见出现,反倒是当劫掠已毕时,才见他们姍姍来迟的身影。] [实际上,在你看来,那个拐卖犯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没错。] [所谓骑士,那些以谦卑仁爱自持的贵族骑士,或因清剿流寇听来不够体面、有损贵族荣光,便对这样的“粗鄙之事”嗤之以鼻。他们守著名声与封地,斗勇比狠,声名煊赫,却任由山野之患年復一年。] [你对此並无什么办法,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经歷过现代教育的人,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你开始在不列顛的城镇中接下了各种对骑士来说也堪称凶险的委託以及民眾的请求,富裕者便索要金钱作为报酬,而对民眾则是在完成委託之后便离开,或是仅仅收取一些食物。] [盘踞在附近百里的山贼强盗被你独自一人犁庭扫穴,胆敢前来报復者更被你杀得直至胆寒,盗匪的侵扰逐渐减少。] [山林中凶猛的魔兽嗅闻到你的气息便丧家奔逃。] [有时候甚至会令你有自己是不是在打真人版怪猎的错觉。] [隨著你的行为,周边的居民们都很快听说了有一位长相俊美的骑士少年在附近游歷,接受各种委託与请求,但却只象徵性地收取一顿饭分量的食物作为报酬。] [你的事跡开始在坊间广泛流传。] “嘿,听说了吗?隔壁领上来了个新人,他的剑气在天上飞!听说把北边山上的魔兽都快杀绝了,我看他获得贵族赏识、得到封地只是时间问题!” 酒馆里,人们压低声音,带著敬畏与兴奋谈论著。 [你逐渐声名鹊起,有好事者根据你的装扮简单粗暴的给你起了个名號【黑骑士】。] [儘管你並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骑士”,但显然你无法阻止人们自发的宣称。有人猜测你是从某个善良的贵族老爷家里跑出来歷练的,毕竟你那身工艺精湛、带有奇异纹路的鎧甲,绝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你对这类传闻有些忍俊不禁,如若这些人要是知晓了所谓的善良老爷家其实是“灾厄的魔女”摩根小姐的城堡的话,又会作何感想。] 罗维躺在旅店门口的巨树枝脉上,听著由风递来的议论声,黑甲上的玫蓝纹路映著月光的照射,伴著幽微的光线缓缓入眠。 第9章 妖精,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儘管非你所愿,但不得不承认,名声有时確实能带来便利,比如没人敢劫你的道了。(笑)] [你一如往常从旅馆走出,准备几步外的城镇公告板上接取委託。] [你熟练的在一眾抓猫找狗的“下忍任务”中找到了目標。] [一张与眾不同的羊皮纸。纸张质地精良,边缘甚至烙有不起眼的纹章印记,与周围那些粗糙的求购或寻人启事格格不入。看来是贵族发布的。] “徵募僱佣能士,深入城东边的幽影沼泽。目標:清除近期异常活跃、已袭击本领三支商队的魔兽,暂称其为『沼兽』。该魔兽狡诈,能融入泥沼与环境,普通刀剑难伤,报酬丰厚,携魔兽头颅於旅店兑换赏金。”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號,看起来像缠绕的枝条。 罗维的视线在“融入沼泽”几个字上多停留了片刻,脑中迅速掠过几种应对泥沼环境与隱形对手的战术预演。 隨后,他不再犹豫,伸手便向那羊皮纸揭去。 [就在你指尖即將触碰到羊皮纸边缘的剎那——] 视野外,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以某种不可思议的、仿佛原本就“存在”於那里的姿態,突兀地、轻轻地按在了羊皮纸的同一位置。 恰好覆盖了他指尖落下的轨跡。 “!” 罗维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在瞬间,一股冰冷的战慄感自尾椎骨窜上。不是因为那只手本身,而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对这只手的接近毫无察觉。 风声、气味、脚步、甚至最微弱的魔力扰动……在他因体质和长期警觉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网中,本应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清晰可辨。 然而,这只手的主人,就像是直接“抹去”了自己出现前的所有过程,又或者,是让他所处的这片空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其存在。 这绝非寻常盗贼或僱佣兵能做到的事情。 『是谁?!』 警兆骤升的瞬间,罗维的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他並未惊慌抽手或后退,那只会暴露破绽。 按在纸上的手指稳如磐石,仿佛只是与对方同时看中了同一份委託。但他的另一只手已悄然垂至身侧,指尖微不可查地勾动,周遭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开始无声匯聚,蓄势隨时能推动他瞬间位移的气流。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披不起眼灰白色旅行斗篷的男子,兜帽並未完全拉下,露出了下半张脸——线条柔和,嘴角似乎天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罕见的白色髮丝在两鬢吹落,而在兜帽的阴影下,隱约能窥见一双——紫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此刻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端详著罗维,便如同孩童找到了新的童话书一般。 白袍男子的目光掠过他按在纸上的手,扫过他黑色的鎧甲,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 那眼神並不含敌意,却带著浓厚的兴趣,让罗维感到一种被看得通透、却又无处遁形的微妙不適。 “是神秘的大哥哥哦~!” 男子开口了,声音温和悦耳,带著一种奇特的,如吟游诗人安抚人心的韵律,“看来这位……嗯,最近颇有名气的“黑骑士”阁下,也对沼泽里的小麻烦感兴趣?” 『错不了了,这副模样,还有这个自恋的自我介绍。』 『梅林,你这只死梦魘!』 被梅良心嚇到的罗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他轻易认出了这个这个不列顛的宫廷魔术师。 虽然装束有些许不同,但这个傢伙的形象明显与他记忆里某个乐子人大出生重合。 “不过是些许虚名罢了。” 罗维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阁下也绝非寻常,不知该如何称呼?” “花之魔术师——梅林。” 微笑著报出了名字,仿佛那宫廷魔术师的名號再普通不过。他的紫眸中笑意更深,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玩具。 “一个四处走走看看,对不列顛的各种『故事』都充满好奇的旅行者。至於靠近……” 他略作停顿,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中午吃什么。 “或许只是阁下刚才专注於委託內容,一时失神?毕竟,这份告示的描述,確实比抓猫找狗要引人入胜得多。” [此乃谎言!] [你无比確信这一点,刚才那种被完全屏蔽感知的体验,应该便是梅林的幻术所造成的。] [但你並没有点破,眼前这个傢伙拥有著所谓的【现在视】,自己自诞生以来的一切对方恐怕都已经了如指掌。] [找上自己,绝非偶然,恐怕是等候多时了。] “梅林先生也对討伐魔兽有兴趣?” 罗维顺著对方的话问道,同时暗自评估。梅林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明显的魔力压迫感,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阿瓦隆剑圣名不虚传啊。 “啊啦~兴趣?当然有。” 梅林收回按在羊皮纸上的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爭夺”从未发生。 “不过,其实我的队伍没有像“黑骑士”这样强大的战力呢。”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罗维一眼。 “我想,能独自清理大片区域匪患、对魔兽习性颇有研究的『黑骑士』,应该不介意带带几个新人吧?” “梅林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梅林笑眯眯地,终於揭下了那张羊皮纸,动作优雅得像在採摘一朵花,“一个人去处理这种与地脉可能相关的麻烦,总归有些孤单吧。 而我这边,恰好也有两位不错的同伴,正需要一位对地脉敏感、实战能力也经过验证的帮手。” 他侧身,朝街道对面不远处的巷口示意了一下,罗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里站著两人。一位是身材高大、背负阔剑的青年,正抱著手臂,表情有些不耐地看向这边;另一位则较为瘦小,金髮碧眼,站姿笔挺,戴著一股活泼而英气的面庞与罗维视线逐渐对焦。 第10章 休对故人思未来(签约加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终將归来的永恆之王,不列顛的红龙,阿赖耶代行者,星之圣剑使,人理的守护者,饭勺的驾驭者,米饭的终结者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lily] 好了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罗维看著面前青春靚丽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纯白鎧甲,外罩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斗篷,兜帽隨意地搭在肩后,露出如黄金般耀眼的金髮,以黑色蝴蝶结扎著青春靚丽的马尾,並未刻意遮掩。 一头如金子般闪耀的柔顺金髮,在阳光下流淌著温暖的光泽,那双碧绿眼眸正带著些许好奇看向自己—— 那是一种无比澄澈、仿佛倒映著森林中清澈湖水的碧绿色,清澈见底,却又在深处映射出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而纯粹的光芒。 她的面庞带著少女特有的柔和线条,肌肤白皙。然而,这份美丽並不娇弱,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英气,透著一种经过严格锤炼才有的沉静。 少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宛如纯洁绽放的百合花一般美好而沁人。 少女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白色裙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的声音清澈而乾脆,带著少女特有的空灵,透著一股认真的劲头。 “你好,我是阿尔托莉雅。梅林老师提起过你,『黑骑士』阁下。你的……事跡,我一直都有听闻。”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扫过罗维那身黑色玫蓝纹鎧甲,接著继续道。 “你是一位高尚的骑士,很高兴能与你碰面。” 罗维注视著面前活泼灵动的少女,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频闪著她作为王的一生...... 『该如何评价呢,这个时候,还真是如同纯洁百合花一样呢...王。』 此刻,那双碧绿的眼眸正望向罗维,目光里带著的好奇与灵动,清澈得仿佛能直接映照出灵魂。 “承蒙抬举了,我自认並非骑士,就叫我维萨斯便好。” 在与罗维视线接触的之时,少女似乎微微愣了一下。 少女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前骑士眼神中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的眼里,会带著那样的悲伤呢?』 [你看到了那位“金髮碧眼的少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没想到这么快便见到了这位未来的不列顛之王。] [那么,目光移至旁边正盯著梅林露出审视目光的银甲骑士——你略微回忆了一下。] [啊,这位就是翻遍全网只有一张黑白插图的超级卫星,梅林唯一指定背锅侠,团队擦屁股大神,亚瑟王的义兄凯了吧。] [凯向你自我介绍后,你们相互点点头,便算是问好了。] “如何?” 就在这时,梅林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贯的轻鬆笑意,打断了罗维的思绪。 “我的两位同伴,凯,以及阿尔托莉雅。都是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哦~,只是缺乏一些实践经验。” “不过,如果有鼎鼎大名的“黑骑士”同行的话,这次沼泽之行想必会顺利许多,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吧?” 他特意强调了“阿尔托莉雅”这个名字,桃花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在期待罗维的反应。 罗维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重新看向梅林。心中念头急转。 梅林显然知道他的来歷,至少知道他与摩根有关。此刻將这位身份特殊的少女推到他面前,是试探?还是单纯想让“故事”更有趣? 或是某种更深远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安排?这个梅良心的又在捣鼓什么。 但无论如何,与阿尔托莉雅这位不列顛的“预言之子”的接触,本身就充满了无法迴避的引力。 这与摩根告知的“石中剑”预言紧密相连,也是他踏上旅途所想要亲眼见证的“不列顛”的一切无可迴避的一部分。 “可以。” 思考不出结果,罗维最终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爽快!” 梅林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情报当然会共享。至於计划嘛……”他眨了眨眼,“边走边说如何?沼泽离这里的路程可还有好几天,路上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互相了解。 毕竟,好的合作始於坦诚的交流,对吧?” 他说著,已迈步向巷口那两人走去,仿佛篤定罗维会跟上。 凯这时凑到了罗维耳边,鄙夷的开口吐槽。 “少听那个傢伙胡扯了,我看他就是想顺路去猖馆罢了。” 罗维汗顏,如果是梅林的话,还真的可能是这么回事。並且机率很大。 罗维看了一眼公告板上已空的位置,又看了看前方梅林的背影,以及那位静静等待、碧眸中闪烁著好奇与些许跃跃欲试光芒的金髮少女,还有身边那位依旧满脸“老不死的梦魘又要作妖”的不爽表情的青年。 [你知道,踏出这一步,便正式捲入了围绕不列顛未来的漩涡中心。] [而这位身著白甲、金髮碧眼的少女阿尔托莉雅,无疑是漩涡中最明亮也最沉重的焦点之一。] [但正如你对摩根所言,想要了解这片土地,就必须亲自用双眼去见证——包括见证“王”的成长。] [而眼前这奇妙的三人组,便是这时代浪潮中的起点。] [你不再迟疑,与身边的两人同行,你们三人一同迈步跟上了梅林] [走向那未知的旅途前路,也走向不列顛命运交织的岔路口。] [风拂过城镇的街道,带来远方湿润的气息,你知道,时代的变革將逐渐开启。] 第11章 三人行 [你们一行四人一同踏上了剿灭魔兽的旅途。] [第一日,虽然你的脚程很快,但现在已经不是独身一人,一路嬉嬉闹闹,前进了六分之一的路程。] [第二日,该说是这时的不列顛特產还是“双足飞龙来了”定律呢?] [总之,你们遇到了一伙山贼,你在三人的协助下乾净利落的剿灭了他们,你的实力令阿尔托莉雅与凯惊嘆。] [剿匪所得的钱財,你只取了四分之一,並打算之后用於帮助需要的人。] [第三日,你们在路过一处小镇时商议决定休息一日。] [虽然三日不歇的赶路对你並不存在负担,但需要照顾另外两人。] 为什么不是三个?因为剩下那个不是人。 [第四日清晨。] 罗维一觉醒来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哦不,是凯在打梅林。 “喂!站住,不要跑!我说你了多少次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要!用我的脸!去逛鷂子!!!” 凯注意到了睡醒的罗维,连忙开口。 “维萨斯,快来帮我把这个老不死的梦魘抓住,他把我们的钱拿去花在女人肚皮上了,还顺了我的钱!” 罗维笑嘻嘻的堵住了梅林的退路,不嫌事大的操控疾风將某个作妖的白毛逃跑的身形乾脆的吹了回去。 “干得好!” “梅林,今天我一定要揍飞你!” 梅林夸张的惨叫声贯穿星辰,其他房间被吵醒的住客都出门脸色不善望向你们三人。 [真不要脸啊,梅林。] 阿尔托莉雅此时方才赶到,赶忙上前拉开地上廝打的两人。 “太丟人了啦!凯哥,还有梅林,维萨斯快阻止他们。” 罗维这才道著歉,帮忙一起將两人带走。 ... [你们三人將梅林围在了房间內。]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拿自己和你的钱去花,实际上还趁教导莉雅知识的时候把她的那一份也顺走了?” “我说,凯。” 罗维转头,两人的默契的对视,隨即异口同声开口。 “果然,还是再打一顿吧。” 房间內一阵喧囂。 少女將头扭开,对梦魘的死活不管不顾。 “莉莉,是老师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是看著?” “不要看我,我不会帮你的,你这次太过分了。” [结束了闹剧,你们重新启程,但有一个问题不得不解决。] “呜...对不起,我想著我们还有钱,多吃一点应该没关係的,真的非常抱歉(???)。” [是的,你们携带的粮食耗尽了,米饭吞噬者当真恐怖如斯。] “没关係,我们路上顺便打猎来烤肉好了。” “能用魔术变出火就是方便啊,说到底,这都是梅林的错。” 三人並肩走在前方,维萨斯的手中则牵著一块装了轮子的木板,上面坐著宣称自己腿骨折了的梅林。 [临近正午,你们一行人深入路旁一片林间空地边缘,准备在此休整並解决午餐。] [你將游离在天地间的水元素匯聚成纯净饮用水,凯和阿尔托莉雅则主动承担起收集乾柴的任务。] [而梅林此时则建议你在附近林里看看能否找到些野味。] “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只野猪回来。” 罗维一脚把载著梅林木板踢到凯身旁,对阿尔托莉雅和抱著一捆枯枝走回来的凯说道。 “很快回来。” “小心些。”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碧绿眼眸中透露著关切。 经过几日相处,这位“黑骑士”高尚的品格以及强大的实力已贏得了她和凯的信任。 罗维点点头,身影很快没入林地阴影中。 然而,狩猎的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就在罗维刚发现一只林鹿的踪跡,准备將其一击毙命时,一声压抑著痛苦与愤怒的兽吼骤然从溪流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凯大声怒吼的警告声和金属出鞘的锐响! 『出事了!』 罗维毫不犹豫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套上加速,身形如风般快速折返,朝著营地方向疾驰。 眼前的景象令其瞳孔微缩。 一头形似巨熊,但体型更为庞大、肩高近两米的魔兽正疯狂地袭击营地。 它全身覆盖著黑褐色的硬质毛皮,毛髮间沾满暗红色的泥垢与乾涸的血跡,更加骇人的是它口中突出的两根弯曲獠牙。 此刻,它正人立而起,挥舞著足以拍断树干的前掌,连连拍向挡在阿尔托莉雅身前的凯。 凯挥舞著阔剑,格挡得极其吃力。每一次剑掌交击都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凯手臂发麻,脚下在鬆软的河岸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这魔兽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异常狂躁,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凯一次精准的反击在它前肢上划开一道口子,它却只是嚎叫一声,攻势更猛。 阿尔托莉雅手握一柄出鞘的普通长剑,白色鎧甲在阳光下十分醒目。她试图从侧翼寻找机会,但魔兽异常警觉,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逼得她不得不连连后退,碧眸中满是凝重。 梅林——梅林正坐在远处的木板上,托著腮,一副“啊啦啦~年轻人需要锻炼”的表情,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凯!退后!”罗维的低喝声响起。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有了动作,並非投影,而是更快的术式。 “【岩壁】!” 凯与魔兽之间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一道厚实的土墙!魔兽势大力沉的一掌“砰”地拍在土墙上,碎石飞溅,土墙剧烈摇晃,但也成功阻断了它的连续追击,为凯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调整距离的时间。 “谢了,够及时的!”凯趁机后撤两步,与阿尔托莉雅匯合,两人背靠背,急促地喘息著。 罗维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场,挡在了魔兽与两人之间。 他迅速扫了一眼魔兽的状態,这傢伙狂暴异常,看起来就像...就像中了什么幻术一样。 『我猜八成又是你!』 罗维飞快剐了正看好戏的梅林一眼,隨后开口提醒隨即开口。 “他的皮肤质地不正常,攻击他的眼睛!” “我来牵制,给你们创造机会!”罗维语速极快,同时心中默念。 『[投影]。』 体內以太奔流,魔力在掌心匯聚、塑形。一把样式古朴、剑身略宽的骑士长剑迅速由虚化实。 虽然只是匆忙投影的制式品,但锋刃上流转的寒光足以证明其杀伤力。 “明白!”阿尔托莉雅应道,声音清亮而坚定,手中长剑微微调整了角度。 “吼——!!” 战斗一触即发。 第12章 事已至此,来击剑罢。 在罗维出现的同时,魔兽的视线便瞬间被这个新出现的,散发著威胁气息的人类吸引。 出於对危险判断的野兽本能,它果断放弃了去追击凯,隨即用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罗维,后肢蹬地,裹挟著腥风猛扑而来,张开獠牙巨口,直噬罗维头颅! “又是直扑,魔兽的攻击真是毫无新意。” 罗维眼神冰冷,身形在魔兽扑击的瞬间仿若未卜先知般向侧后方滑步,轻描淡写避过那张血盆大口,同时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刃直指向魔兽咽喉! “鏗——!” 剑刃划过,却没有触肉感,而是带起一串火星与切割下的毛髮。那黑毛皮比预想的还要坚韧,说是铜皮铁骨也不为过! 『肉质这么差,你是鎧龙吗?』 “[烈焰]。” 根据毛多弱火定律,罗维飞速將火焰附加於剑刃之上。 一剑斩过,那魔兽吃痛,更加暴怒,庞大的身躯如陀螺般突兀灵活的拧转,布满倒刺的巨尾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至! 罗维见状便是矮身翻滚前冲,从魔兽尾下惊险穿过,同时反手一剑刺向其后腿关节。 这一次,剑尖刺入三分,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同时火焰灼烧著其周围的皮毛。 魔兽吃痛,后肢一瘸,但动作並未迟缓太多,反而激起疯狂的反扑。 利爪接连挥击,频率快得密不透风,罗维凭藉直感连连闪避格挡。眼角余光看向凯,二人目光相接,彼此会意。 罗维刻意在兽爪的攻击下调整方向,不断后退。 魔兽见面前人类露出疲態,攻势愈加凶猛! “维萨斯,低头!!” 凯的吼声从身后传来,罗维毫不犹豫,身形瞬间伏低。 就在他让出身位的剎那,凯那柄沉重的双手阔剑带著全身的力量和衝刺的惯性,从他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如同战斧般狠狠劈砍在魔兽因追击罗维而微微前伸的前肢肩胛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空地间响起!凯的这蓄力一击强势破开了魔兽强悍的防御! 那魔兽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前肢顿时软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一侧歪倒。 机会!罗维当即低嗬。 “莉雅,就是现在!” 几乎在魔兽身体倾斜露出破绽的同一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罗维的另一侧疾射而出! 是阿尔托莉雅! 她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纯白的裙甲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炫目的光痕。 少女此时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魔兽的左眼,手中长剑蓄势待发。 她的动作简洁而精准、毫无多余。趁著魔兽因剧痛和惯性而失衡涣散的瞬间,她已欺身踏近近前。脚步一错,腰身拧转,全身力量贯注於手臂,那泛起微光的长剑化作一道笔直的寒芒,直刺魔兽眼球! “噗嗤——!” 剑尖精准贯穿眼眶中心! “嗷呜——!!!” 魔兽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蕴含著无穷痛苦的尖锐报鸣。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怨毒的魔兽张口巨口,其间魔力匯聚,凝成一团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的能量流。 痛苦的惨叫中夹杂著细微尖锐的魔力嘶鸣!狂暴的魔力如同上膛之枪蓄势待发,面前的阿尔托莉雅便是第一目標。 “快闪开!”凯匆忙大喊。 就在暗紫能量即將衝击向阿尔托莉雅之前,巨兽突然突兀的扭头偏离她的面前,爆发的魔力轰击倾斜在树林中。 罗维见状当即取消了即將释放的菊花盾,再偏过头,之见梅林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手中木杖前端闪烁著微光,脸上的玩世不恭稍微收敛。 “啊啦~让你打中了可不太好。” 是幻术。 罗维没有给它任何机会,趁他病,要他命。就在阿尔托莉雅刺中兽眼,梅林施展幻术的同一时刻,他已再次行动起来。 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再次举起。直贯魔兽右耳! 凯也反应也极快,不顾手臂的酸麻,阔剑高高上挑,从另一侧扎向魔兽左耳! 两道寒光,几乎同时抵达。 “噗!” 利刃切割皮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罗维与凯的剑刃同时直入耳內,直將其大脑搅烂。 魔兽的挣扎戛然而止。一阵抽搐之后,最后一点生机也从它眼中流逝,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 [你的筋力得到了提升。] [当前面板:] 筋力:b 敏捷:b 耐久:c 魔力:a+++ 幸运:b 对魔力:a++ [你们成功的击毙了魔兽。] [儘管捕猎的过程出了意外,但万幸的是並没有人因此受伤。] [这次为了避免意外,你和凯一致决定,让梅林去捕猎。] [带不回来猎物,就等著变成梅林酱吧。] [某只梦魘这次反常的似乎没有再搞事,从林中带回了一头野猪。] [你们终於开始烤肉了。] [但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察觉到阿尔托莉雅似乎抱有心事。] [不过没等你开口询问,她就已经被烤好的烤肉散发出来的香气勾走魂魄,你便先压下了自己的遗惑。] [你们饱餐了一顿,你顺便將魔兽的烤乾,补充了今后的乾粮。] [就这样,在经歷了颇具波折的一日后,你们早早的便休息了。]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可能是时常夜宿山野使得你神经敏锐,一道道响起的声音將惊醒了。] [你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很快,你就清楚的听到那似乎是挥剑的动静。] [是阿尔托莉雅。] [你缓缓无声靠近,站在一旁的树后,静静的旁观了一阵面前挥洒著汗水的少女。] [你无声的嘆了口气,从树后走出。] “睡不著么,是因为早上的事吗?” 少女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嚇到,隨后又回过神来。 “维...维萨斯,抱歉打扰到你了,我...” [你打断了少女即將开口的话语,有些事,不必讲的太清楚。] “来吧,向我挥剑。” 少女微微一愣,隨即绽放出笑容,认真点头。 “那么,得罪了!” 第13章 明心 [你深知少女的执拗与心中的意志,比起单纯的言语慰藉,你选择用剑说话。] “鏗!” 夜下,火星伴隨著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迸溅。罗维没有使用魔术,仅仅以一柄普通的投影长剑,格挡住了阿尔托莉雅试探性的一记直刺。 剑身传来的力道扎实而稳定,远超她外表所显示的纤细。 “力道不错,基础很扎实。” 罗维评价道,脚下微微滑动,卸开力道的同时,剑身一引,带著阿尔托莉雅的剑向侧方偏开,露出一个微小的空隙。 “但意图太明显了,不够快,更不够狠。” 阿尔托莉雅碧眸一闪,没有强行抽剑,反而顺势踏步向前,手腕翻转,剑尖如灵蛇吐信,试图从罗维格挡的间隙反刺其手腕。这一下变招迅捷巧妙,可见出少女的剑绝非死板。 “叮~!” 罗维的手腕如同未卜先知般微微下沉,剑鍔身精准地挡住了袭来的剑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两剑再次僵持。 “反应很快,能够借力打力,顺势还击。” 罗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战斗思维很好,莉雅。这是很多人苦练多年也未必能拥有的天赋。” “早上的事,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必为此自责。” 少女抿了抿唇,没有答话,而是突然发力抽剑,后撤半步,隨即再次发动攻势。 这一次,她的剑势变得连绵起来,动作流畅而迅疾,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与篝火余烬的微光中穿梭,剑光编织如潮,笼罩过去。 “不是的...我並没有在自责,我只是......” 少女的后半句话终究没有出口。 “鏗!鏗!鏘!”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罗维脚步却只是微微平移腾挪,手中长剑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化解著阿尔托莉雅的每一次攻击。 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在寂静的林间空地迴荡。 “原来如此,你的剑...” 在又一次交错后,罗维忽然开口,声音穿透了剑刃摩擦的鸣响。 “在思考著什么,或者说,保护著什么。” 阿尔托莉雅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剑势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紊乱。 罗维没有趁机进攻,反而稍稍放缓了节奏。 两人的剑以更轻、更快的速度交击著,发出细密的“叮叮”声,若夜雨落盘。 “早上的战斗,你做得很好。判断准確,出手果断,抓住了我和凯创造的机会。” 罗维一边从容应对,一边说道。 “但你在刺中之后,剑势有一瞬间的停滯,以至没有更快抽身。” ...... “我...我並不是对敌人怜悯,而是……对我自己的怀疑。”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剑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仿佛想用更猛烈的进攻掩盖內心的波动。 她的剑法依旧精妙,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圆融。 “鏗!”一次稍重的格挡后,罗维顺势將她的剑压向一侧。 “阿尔托莉雅,静心。”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包容的安抚力量。 ”怀疑和迷茫,並非软弱。恰恰相反,说明你在思考,审视自己手中的力量,思考它该为何而用。” 阿尔托莉雅试图抽剑再攻,却发现罗维的剑如同黏住了一般,以巧劲牵引著她的力道,让她难以发力。 “魔兽对我们攻击,不击毙他,倒在地上的便是我们,这是生存的选择。” 罗维注视著她的眼眸,那碧绿中映著的,是跳跃的微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的剑,精准地找到了它的弱点。这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你本心的指引——你知道出剑是必须的。” “那么,你的怀疑与迷茫,是从何而来?” 他手腕一抖,轻柔却坚定地將两人的剑分开。 阿尔托莉雅后退一步,持剑的手微微垂下,胸口起伏著,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罗维。 “我……我只是觉得。” 她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带著少女特有的清冽和一丝困惑。 “力量……应该用来守护。但有时候,守护似乎也必须先经过破坏和……剥夺生命。” “我在想,我的剑,我的力量,是否真的能一直指向『正確』的方向。今天它指向了邪恶的魔兽,如果往后……它必须指向別的东西呢?” “是否,会因为必要的“正確”而忽略什么?” “是否,连我自己都会忘记为何而挥剑?” 少女抬起头,月光倾洒在她的金髮上,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及属於少女因背负过多而產生的疑惑。 罗维静静地倾听著,手中长剑消散。 他走到阿尔托莉雅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確。”他缓缓说道。 “我也无法肯定自己的正义或正確,但持剑者最重要的——不是永不迷茫,而是在迷茫之后,依然能握住剑,看清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剑,又指了指她的心口。 “你的剑会因你的意志而挥动。只要你的心始终向著你所认定的应守护之物,那么剑锋所向,便是你当下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正確的选择。” “至於未来的抉择……” 他摇摇头,將自己前世所知晓的“剧本”拋至脑后。 “谁又说得清呢。但至少,在今夜,你挥剑练习,是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更好地守护。” 阿尔托莉雅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吹散了一些,亮起澄澈的光芒。她握紧了剑柄,用力点了点头。 “是!”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想变强,强到我可以……承担起责任,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少女深吸口气,突然开口请求。 “我想——请维萨斯你,往后,指导我练剑!” “可...可以么。”少女有些忐忑。 “呵,那就继续吧,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罗维手中重新掌剑,摆出起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用你的剑,告诉我你的决心。”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得清明而锐利。她举起剑,不再有之前的急躁和疑虑,剑势沉凝而专注,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鏗!” 剑鸣再起。更加清越,更加坚定。 月光下,两道身影交错往復,剑光如练,汗水挥洒。这一次,阿尔托莉雅的剑中,少了一分迷茫,多了一分篤定。 而罗维的格挡与引导,则更像是一个见证者,见证著一位未来的王者,在夜色中悄然蜕变。 [你知道,你能做的事已经悄然完成。] [王啊,往后的结局,是否能有所不同呢......] [今晚的月色,似乎格外美丽。] 第14章 为王的诞生献上礼炮(bushi) [次日清晨,这是你们踏上旅程的第五天,值得一提的是,你与阿尔托莉雅昨夜回到营地时並没有看见梅林。] [不过今天早晨就又看见他回来了。] [临近出发前,凯搭上你的肩向你道了声谢谢。] [看来你们昨晚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经过两天时间的赶路,你们到达了委託任务所在地。] [经过几天的磨合,你们配合默契的击杀沼兽並割下兽颅完成委託,在休息一夜后开始返程。] [这几天里,你每日都会与阿尔托莉雅对练指导她的剑术。] [返回的途中並没有什么波折,你们回到旅馆,递交了沼兽的头颅,领取了赏金。] [委託结束了,但凯与阿尔托莉雅仍挽留你与他们继续同行。] [你接受了两人的邀请,既来之,则安之。] [梅林似乎丝毫不担心你的选择,这让你你有些疑虑,不过很快你就知道了原因。] [七天后,便是“选王之日。”] [出了旅馆,梅林第一时间提议去“庆祝一下”,被你和凯以“必须优先补充物资和规划路线”为由无情驳回。 [在这七天之中,你们的旅程从不缺乏意外,实际是你们四人不是喜欢多管閒事,就是容易闹事的主。] [事件的发展一般都是这样的——] [首先是阿尔托莉雅由於多管閒事而出来跟人理论,然后梅林顺势把事情闹大,接著护短的凯用那张毒舌將麻烦惹得不可收拾,最后由你为三人招惹出来的事情擦屁股。] [很快,便来到了选王之日当天。] 马匹踏著舒缓的蹄音,行于田埂之上。泥土与乾草的气息在午后暖风中缓慢浮动,阿尔托莉雅望著远处村落与炊烟,怔怔出神。 “在想什么?” 罗维的询问使得马背上的“少年”回过神来,斟酌著回答。 “我在想,今天来的人格外的多呢,领主,骑士,平民们——大家好像都很期待著,期待著有一位足够优秀的人来成为不列顛的王......” “是么,我倒是对所谓的选王仪式不太感冒。”罗维摇摇头。 “说到底,不过是一把剑罢了,凭什么决定不列顛的王与命运。” 又凭什么,从此锚定你的命运呢...... “可是,维萨斯,这是必须的,我必须拿起它。” 阿尔托莉雅此时正身著男装,一头长髮也被梅林用幻术遮盖,並掩盖了过於精致的脸庞轮廓,增添了几分属於少年的英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口中说著听起来很帅气的话,但她紧握著韁绳的手指,依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今日,不仅是整个不列顛最重要的时日,更是决定她命运的一日。 她很清楚,自己自出生以来尤瑟以及梅林所做的一切准备与引导,都指向这一刻,指向那柄石中剑,指向成为这片濒临崩溃大地的王者。 这便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诞生的意义所在。 儘管从一开始就明白。 儘管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 疑虑却如野草般在心底滋生——自己真的能带领不列顛走下去吗? 真的已经足够优秀,能够承担起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责任了吗? “或许吧。” 罗维的声音將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但我不会认可一个国家,居然要將所有的希望押在一个……”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女孩”,而是换了个词。 “……个体的身上。哪怕这个个体本身再特殊。” 阿尔托莉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似有所触动。 人群最终匯聚於一处开阔无际的丘陵之下。那开阔的世界正中,一块色泽古拙的方形石台巍然矗立。 石台中央一柄古朴高贵、护手镶嵌宝石的长剑静静插立,剑声铭刻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著內敛而神秘的光泽。 那便是选王之剑——【必胜黄金之剑(culiburn)】。 仪式尚未正式开始,但气氛已庄重而肃穆。骑士、贵族、各地领主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平民,將丘陵脚下围得水泄不通,却又保持著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和低语声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梅林早已不知溜达到了哪里,或许是去欣赏他亲手布置的“舞台效果”了。 而凯抱著手臂站在维萨斯身旁,脸上掛著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嘲讽。 “哼,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就能选出王?” 凯低声对走近的罗维嘀咕,“我看是那梅林老混蛋又耍了什么把戏,等著看这群傢伙出丑吧。” 罗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石中剑上。与周围大多数人感受到的所谓“神圣”或“威严”不同。 罗维更清晰地感知到的,是一种磅礴、古老、且与他体內的大源真以太隱隱共鸣的浩瀚魔力,以及—— 一丝被精心约束、指向性极强的“契约”术法气息。 凯说的没错,这柄剑大概早就被梅林下了手脚了,虽確实不是凡物,但也绝非毫无门槛的神跡。 仪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宫廷骑士主持。 他诵念著祷文,向在场所有来者宣告了拔剑的规则与意义。隨后,一个个或自信满满,或紧张不安的身影皆聚於此地。 “那么,挑战者们,踏上前来!” “今日,我们便將见证新王的诞生!” 第15章 吾王剑锋所指 [选王仪式开始了。] [有名声显赫的强壮骑士,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动用了魔力,剑身纹丝不动,石台连一粒尘埃都未落下。] [有野心勃勃的年轻贵族,双手握住剑柄,反覆尝试,最终颓然放弃,在眾人的嘆息声中退下。] [也有淳朴的农夫或工匠,怀著虔诚或碰运气的心態上前,结果也毫无悬念。] 你静静注视著人群不断尝试,不断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让现场的空气凝重一分,期待的窃窃私语逐渐被失望和怀疑取代,连凯都收起了嘲讽,眉头微微皱起。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看著,碧绿的双眸中倒映著每一个失败者的身影,心臟隨著每一次尝试而收紧。 少女能感觉到,那黄金之剑似乎在呼唤著什么,但那又呼唤模糊而遥远。 当又一位声名在外的伯爵黯然退场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老教士的目光扫过人群,似乎也有些无措。 就在阿尔托莉雅深吸口气,隨即准备上前时,罗维却忽然迈步,从阿尔托莉雅身边走了出去。 “维萨斯?”阿尔托莉雅轻声唤道,有些惊讶。 凯也挑了下眉。 罗维没有解释,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柄剑。他的玫蓝黑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步伐平稳得不带一丝犹豫。 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好奇和审视。 “黑骑士”?那个最近小有名气的游歷者?他也想试试?” “我看也只是徒劳罢了,连几个成名已久的骑士都没能成功。” 罗维在岩石前站定,近距离打量著这柄传说中的石中剑。 剑身並无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歷经岁月而不损的尊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伸手,而是闭上眼,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世界於此刻静止,似乎连感知也更加通透了。 罗维聆听到了,那浩大的魔力流转,那与这片大地的共鸣,以及那核心处——与某种特定“资质”或“命运”紧密相连的锁。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触感冰凉而坚实,並非金属的冷,更像某种温润玉石。就在他握住的剎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嗡鸣响起! 紧接著,在场所有对魔力敏感的人,也包括隱藏在人群某处的梅林。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与岩石台浑然一体,岿然不动的黄金剑,鬆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像紧闭的门扉被推开了一道头髮丝般的缝隙,但確確实实发生了! 石台本身甚至没有晃动,可剑身周围却突兀流转起淡淡光芒,极其短暂地明亮了一瞬! “什么?!” “刚才,剑动了!” 低低的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阿尔托莉雅下意识微张起嘴唇,碧眸睁大。 连一直不屑看戏的凯也猛的站直了身体,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在人群外围,梅林那总是带著玩味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深思,紫色的眼眸紧紧盯著罗维的手,仿佛要將其洞穿。 [你引起了石中剑的共鸣,使得剑身离开石台一段微小,却清晰可查的距离。] 罗维自己最为清楚。用简单易懂的说法来说,若將拔剑比做打开一扇门,那么在握住剑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门”的存在。 並且同时也感觉到了“钥匙”的定义——那似乎並非单纯的力量或血脉,更像是一种与不列顛土地的共鸣,一种被认可的,即——成为王者的资格。 而他体內那庞大的、源自不列顛神代精华的魔力,以及他灵魂中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似乎隱隱符合了部分条件。 但——终究还差了一点。 在那一丝鬆动之后,罗维便鬆开了手,仿佛只是隨意一试。剑身的光芒恢復如常,那细微的嗡鸣也消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在无数道惊疑、探究、失望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回了阿尔托莉雅身边。 “维萨斯,你……”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带著震惊和不解。 “没什么,我失败了。”罗维摇摇头,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过是外物罢了,有没有那把剑,我都是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阿尔托莉雅脸上,掠过她眼中的震惊、困惑,以及那深处被这意外插曲搅动起的、更复杂的波澜。 尝试者继续,但气氛已变。罗维那微小的“异常”,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原本篤定的仪式蒙上了一层迷雾。 后续的尝试者更加卖力,却无一能再引起丝毫异动,就连那“一丝鬆动”都仿佛成了绝响。 终於,在又一轮尝试无果后,现场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和茫然。连主持仪式的老骑士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尔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罗维,碧眸中闪动著最后的光,那光里有忐忑,有决绝,也有著某种坦然。 罗维拦住了她欲行的脚步。 他就这么静静的望著眼前的少女,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即使不列顛的结局,或许早已在预言中被书写註定,即使通往王座的道路註定铺满荆棘与孤独,即使……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怀疑自己今日的选择。” “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为了尤瑟,不是为了梅林,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望。” “而是为了你自己所认定的,那个必须由你去完成的巡礼。” 阿尔托莉雅怔住了。周围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远去了。 她只看到罗维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红色眼眸,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有等待,等待她最真实的回答。 “他说的没错,小莉雅还是先仔细想清楚比较好哦。” 在罗维发问之后,少女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魔术师的声音。 "一旦拿起那把剑,直到最后你都將不再是你,你会被所有的人类憎恨,並最终迎接悲惨的死亡吧。 "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这么选择吗?" ......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然后,少女——不,此刻应是“少年”——挺直了背脊。所有的犹豫、彷徨、自我怀疑,如同被烈阳蒸发的朝露,从她眼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清澈如初春融雪匯成的溪流,却又沉重如承载了整个不列顛的山脉。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斩断一切迷茫的力度,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丘陵前: “是的,我准备好了。” “並非因为这是命运,亦非因为他人强加的认知。” “而是因为——这一路上,我看见了。”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的人们。 “我看见了飢饿的孩童,看见了被践踏的麦田,看见了伤人的魔兽,看见了在匪患中哭泣的人民,也看见了那些依然心怀希望的眼眸。” “梅林,你与尤瑟告诉我,拿起剑就能带来秩序与胜利。但我知道,剑本身不能。能带来改变的,是持剑者的意志,是守护的决心,是无论前路如何绝望也绝不放弃的信念。” “这份信念,不是別人赋予我的。它是我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用双眼去看,用双耳去听,用这颗心去感受后,从我自己心中生长出来的。” “所以——” 她转回身,不再看罗维,也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笔直地投向丘陵顶端,那柄石中之剑。 “就算我的结局已然註定,即使我没有拯救这片大地的能力,但我必须拿起它。” “不是为了成为预言中的王,而是为了成为能够守护我想守护之物的王。” 话音落下,她迈步向前。 步伐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白色的男装身影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显得並不高大,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脚下大地相连的沉稳。 ...... “那么,祝你好运——阿托利斯。” 少女穿过人群,走上草地,来到巨岩台之前。 没有祈祷,没有准备。她只是伸出手,如同握住一位老友的手,自然而坚定地,握住了剑柄。 剎那—— 轰!!! 比阳光更璀璨、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自剑身与岩石的接触点轰然爆发!不是罗维之前引起的微弱共鸣,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解放!庞大的魔力洪流以剑为中心冲天而起,却又温柔地环绕在阿尔托莉雅周身。 石台发出低沉的轰鸣,却並非碎裂,而是如同从漫长沉睡中甦醒般,主动鬆开了束缚。 她甚至没有用力去“拔”。 她只是——將剑拿起。 圣剑离开了岩石,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剑身光华流转,映亮了她坚定而肃穆的面容,映亮了她那双碧绿眼眸中,此刻燃烧著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王者之火。 万籟俱寂。 隨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讚嘆、狂喜,以及人们报以希冀的目光。 新王,於此诞生。 罗维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那持剑而立、光芒加身的少女,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的心中没有如旁边一般的喜悦,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以及一丝复杂的欣慰。 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但至少,这一次,你自己清晰地说出了“为何而战”。 第16章 游子当归 [在不列顛眾生的见证下,阿尔托莉雅拔出了选王之剑。] [你们费了一番功夫,最后通过梅林的幻术才从激动拥挤的人群中离开。] [你们四人快速离开了现场,赶到一处无人的山间空地。] [气氛有些微妙,凯从选王之地离开后便总皱著眉,就连梅林此时也沉默不语,不知思考著什么。] [最后,阿尔托莉雅与凯决定回家向养父艾克托骑士告別后,开始作为王的歷练与巡礼。] [少女向你发起同行的邀请。] “维萨斯,我记得你曾说过,自认並非骑士,那么容许我以友人的名义邀请你与我一同踏上前路吧。” 阿尔托莉雅双手捧著那柄光辉內敛的圣剑,双眼认真的注视著面前的黑甲少年,眼神里除了对前路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经歷往日种种,她似乎已將罗维视作可以信赖的同伴与引导者,又似乎...有著某种少女也说不清的情愫。 凯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彆扭:“你这傢伙虽然来歷不明,本事倒还行,我同意我妹......王的意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莉雅好像也需要你这么个能说点……不太一样的话的傢伙在身边。” 然而,罗维没有立刻同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阿尔托莉雅清澈的眼眸,凯复杂的表情,以及不远处梅林那若有所思、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我想,我也需要回家一趟,莉雅。” 罗维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否则——摩根她会担心的。” 空气骤然一静。 阿尔托莉雅脸上的期待瞬间被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深藏的、被触动的柔软。 凯则直接瞪大了眼睛,下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王姐!”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轻,带著確认般的疑问,但眼底深处並无陌生,只有瞭然与一丝期待的波澜。 “维萨斯,你来自王姐的领地,那王姐她——是否还......” 还恨著我呢? 她没有说完话语,但意思却已经很清楚。 罗维迎著她复杂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坦然:“是。我来自她的庭院。但遇见你们,並非任何人的安排,对我而言是纯粹的偶然。” “所以莉雅,抱歉,我不能代表她对你的態度。” “我这次外出游歷,原本便是带著尝试拔起选王之剑而来的,现在事情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听到罗维的回答,以及石中剑与王姐被同时提及,阿尔托莉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手中剑柄。 她与摩根的关係早已不可能如同寻常姐妹,其中横亘著尤瑟、梅林、王位、怨恨,以及对不列顛未来的不同道路,那份复杂与隔阂,甚至可能是伤痛。 某种失落此刻清晰地写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上。 凯的反应则激烈得多,他紧皱眉头,踏前一步:“你是摩根的人?你接近我妹妹,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他对摩根的防备毫不掩饰,那不仅是源於魔女的传说,更是在於他对阿尔托莉雅的保护,以及对过往某些事件的认知。 “凯哥!”阿尔托莉雅出声制止了凯。 她看向罗维,眼中並没有怀疑,更多的是对友人的担心。 “维萨斯,我相信你没有恶意。这几天的相处,你的剑,你的话,都不是虚假的。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王姐她…她並不希望我成为不列顛的王,甚至…憎恨著这个结果。你回去,她会——” 她会如何?愤怒?失望?还是採取更激烈的行动?阿尔托莉雅没有说出口,但担忧显而易见。 儘管她的身份令她没有评判魔女的资格,但少女与摩根之间,显然存在著深刻的相互误解与同样深刻的矛盾。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分歧。” 罗维的声音沉稳,抚平著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我並非去为谁辩解,也不是去传递战书。我只是去告知她一个事实,同时……” 他扫视两人,目光真诚而坚定。 “尝试让她明白一件事——你们或许代表著不同的道路,魔根她,也对王位有著扭曲的执著。” “但是,你们心中所爱、所想守护的核心,或许並非截然不同。而眼下不列顛最大的威胁,也並非来自於你们彼此理念的差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摩根她——深爱著不列顛,无论你们是否相信,这是无可辩驳的。是因为尤瑟和那边那个死梦魘的原因,才逐渐將其扭曲。” “她的方式或许极端,但根源並非毁灭的欲望。而你的道路,莉雅,即使是命运註定的,我也相信你能够带领人民在当下的苦难中寻找未来。”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听著,眼中的挣扎渐渐化为清明。她听懂了罗维的未尽之言,也明白了他返回摩根身边的另一层含义。 眼前的少年,愿意为两人创造一次尝试沟通与挽回的机会,在无可避免的对抗阴影下,寻找一丝並非完全敌对的可能。 “我明白了。”阿尔托莉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王者的决断。 “那么,请你代我……向王姐问安。” 凯仍然眉头紧锁,但阿尔托莉雅的態度让他不好多言,便径直朝著梅林走去。 “你要走去哪隨便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对莉雅不利,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梅林此时才在远处抚掌轻笑,开口调侃。 “哎呀呀,真是奇妙的发展呢~亲情、命运、理念的纠葛……真是令人百看不厌呢。那么,维萨斯,我们就此暂別吧。期待在未来的舞台上,再次看到你的身......” 他的话音未落,凯的拳头就已经落在脸上。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怪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们就此分別。] [你挥手转身,踏上了返回魔女庭院的归途。] 第17章 白龙 [熟悉的景色在你的身侧飞掠,远离了人群与喧囂,山林的气息重新包裹而来。] [你此刻心中思绪纷杂,既有对阿尔托莉雅前路的思虑,也有对摩根反应的预估。如何向她开口,成了比与魔兽战斗更需谨慎的难题。] [终於,那片被魔术结界笼罩、常人无法看见也无法进入的山林映入眼帘。] [你收敛气息,穿过无形的屏障,熟悉的庭院轮廓在葱鬱树木后显现。] [然而,就在你即將踏入庭院大门前的碎石小径时,你的脚步猛然顿住。] [你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个身影,正从庭院的大门內,缓缓走出。 [你的目光在触及对方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对方的异常。] 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白髮老人。身著一身样式古老而威严的灰袍。 老者面容严肃,脸上的岁月沧桑若刀劈斧凿,瞳孔深处仿佛蕴藏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魔力或气势,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与脚下不列顛的土地同源共息的沉重存在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联想到亘古不移的山岳,或是……灭世的邪龙。 [卑王,伏提庚。] 罗维瞬间確认了对方的身份。能在此时出现在摩根领地的人,还有他所携带的存在感,都清晰的表明——面前之人,便是那位引来盎撒人、让不列顛归於毁灭的“白龙”。 伏提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罗维,那眼神不似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瞥过路旁的一块石头或一株杂草,冰冷而漠然。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就这么径直与罗维擦肩而过,朝著山林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结界外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罗维站在原地,思绪微微下沉。 伏提庚与摩根有所合作自己早以有数,但对方在阿尔托莉雅拔出选王之剑后的此时便来造访,这又意味著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与忧虑,快步走入庭院。 摩根正站在庭院中央那棵古树下,背对著大门,仰头望著树冠间洒落的破碎天光。她依旧穿著那身终年不变的装扮,身姿挺直,仿佛一尊冰冷而完美的雕塑。 似乎是刚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我回来了,摩根姐。” “你还知道回来啊?维萨斯。”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幽蓝色的眼眸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幽怨。盯著罗维,仿佛能穿透鎧甲,看透他的全部。 “怎么了?出门一趟连姐姐都叫不习了。” “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对吧,你这次回来是来向我这个无趣的女人告別吗?” 罗维顿时汗顏,碰到伏提庚所激发的心绪都被魔女几句话搅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摩根姐姐的心思!” 罗维走到魔女背后,殷勤的为其锤背。“抱歉,我没能拔出选王之剑。” 魔女的背对著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哼~这还差不多,至於那把剑,无所谓,你不必因此道歉。” “......还有一件事。” “我在路上遇见了阿尔托莉雅,同行了一段时间。並且,她拔出了那把剑。” 摩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几分,周身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但她的表情依旧维持著平静。 “呵~是吗。我那愚蠢的妹妹,那个被塑造出来的工具,终於走上了既定的舞台。” 她的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辨別的情绪。 “那么,你是来为她当说客,或是討伐我这个魔女的?” “都不是。” 罗维摇头,走到魔女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你了,怕你担心,所以就回来了。” “顺便来告诉你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听,这几天我一件件讲给你。” 魔女偏开头,似乎被罗维盯的有些尷尬。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凑我这么近。” “还有一件事。” “下次请你一次性说完!” 罗维脸色严肃,语气认真的说出他此刻实际上最担心的事。 “我在门口遇到了伏提庚。” 摩根微微挑眉,隨即又恢復了冷淡的神色:“哦?你见到他了。没错,他刚走。我们暂时……算是同盟者。” “因为他与尤瑟为敌?”罗维问。 “这是原因之一。”摩根並不否认。 “尤瑟和梅林所做的一切,包括塑造阿尔托莉雅,都是对不列顛古老秩序的背叛与褻瀆。伏提庚想要摧毁他们建立的脆弱王国,而我——乐於看到他们失败。” “敌人的敌人,在某些时刻,可以成为暂时的工具。” “更何况,他想要让不列顛的神代回归,並且已经获得了星之锚,这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魔女的理由听起来冷酷而合理,但罗维却感到一阵寒意。 或许伏提庚自己都认为他的所做所为是为了让神代回归,保存这座岛的神秘。 但,这是不可能。 伏提庚——其存在的本质,便是为了毁灭不列顛。 “摩根姐姐。” 罗维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理解你对尤瑟和梅林的憎恨,但是,与伏提庚同盟——这无异於与毁灭本身同行。” 摩根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 “伏提庚的目的,是击败尤瑟或阿尔托莉雅,並令不列顛神代迴光返照。” 罗维缓缓说道,试图將那份源自自身记忆中对伏提庚“设定”而认知的警惕,转化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的存在,他引来盎撒人的行为,他的一切举动,其本质並非爭夺王权或报復,而是为了达成红龙的失败,不列顛的毁灭。” “他是“白龙”,其存在的本质,就是不列顛自我毁灭倾向的化身。与他合作,如同试图用深渊来填平沟壑,最终只会被深渊吞噬。” 他上前一步,注视著魔女的眼眸,语气更加恳切。 “阿尔托莉雅或许会失败,她选择的道路或许没有未来,甚至迎来悲剧。但她的失败,是不列顛一种“可能未来”的终结。而伏提庚的胜利,则是不列顛所有未来的终结,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死亡,包括你所深爱的、古老的一切。到那时,无论是尤瑟的王国,还是你希望保存的“原初”与“神秘”,都將不復存在。”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罗维微微喘气,心臟因为激动的话语而清晰脉动著。 “您的妹妹可以贏,您也可以贏,但伏提庚绝必须输。” 摩根久久地凝视著罗维,蓝色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感。 ......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那冰冷压迫的气息稍稍收敛。 “好。”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以及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看得很清楚,比我想像的还要清楚。伏提庚的本质,我並非毫无察觉,只是因为尤瑟和梅林,我並没有...或者说不想去在意。” 她转过身,再次望向那棵古树,仿佛在透过它看向整个不列顛。 “不过现在,维萨斯,我可以答应你,不再给予伏提庚直接的帮助或同盟承诺。” 摩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份决断,“但不要奢望我会原谅尤瑟,或者承认阿尔托莉雅为王。” “我不再成为毁灭的推手,这已是我为你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维萨斯。” 罗维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姐妹两人不必立刻兵戎先见。 “谢谢。” 魔女迈开脚步,往內走去。 “哼,我们很生分么?” “滚过来,你对体质的开发太肤浅了。” 第18章 发挥你的想像力吧!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得到了摩根至关重要的承诺,心头重负稍减。] [你知道,要让这位骄傲而伤痕累累的魔女改变与伏提庚同盟的决定,已是她为你做出的巨大让步。] [剩下的,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来。” 魔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虽是以命令的口吻,语气却又变得温柔。 “你对这副躯体的潜力开发,简直肤浅得让我看不下去。出去转了一圈,还是只会蛮力挥剑和粗糙的魔力放出么?” 罗维一怔,隨即快步跟上。他知道,这是摩根式的关心与教导。 毕竟魔女小姐並不太懂怎么对他人施以善意,就只能用严厉的方式,给予最核心的东西。 工房內瀰漫著熟悉的草药、金属与陈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 摩根挥了挥手,角落里的杂物自动归位,中央空出一片场地。她转过身,幽蓝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看著我,维萨斯。”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咒文吟唱,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匯聚过程,一团纯净、凝练、散发著淡淡波动的魔力光球便凭空浮现,静静悬浮。 “这是最基础的魔力凝聚塑型。对你而言,做到这一步需要几个步骤?”摩根问道。 罗维略一思索:“感知元素,构筑术式模型,注入魔力引导,稳定输出。不过因为体质原因,我能够在极短时间內完成。” “构筑?引导?”摩根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 “那是凡庸魔术师的枷锁。对你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术式”,你的意志,便是最直接的“模型”。” 她五指轻轻一握,光球瞬间变形、拉伸,化作一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枪,枪尖锋芒吞吐不定,散发出与之前圣枪投影相似的凛冽气息,只是规模与威力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內。 “你拥有与不列顛神代大源近乎同调的庞大魔力,你的体质,本质是『高浓度的神秘亲和体』,更直白地说——”摩根的目光锁定罗维,一字一句道,“你对“现象”的干涉,对“神秘”的塑造,其“心想事成”的潜在效率,都远超常规魔术迴路运转的极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做到近似“空想具现化”的效果。” 罗维心中一震。他一直知道自己魔力特殊,使用魔术时有种异乎寻常的流畅感,甚至不需要咏唱。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其本质。 这不就是俺寻思之力吗,自己原来这么超標吗。 “我教你投影魔术,仅仅是因为它適合初学者,或者让你多一种攻击手段?” 摩根散去光枪,走到罗维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罗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月下霜花的清冷气息。 “【投影】,其核心在於“心象的具现化”。它要求施术者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想像出目標物的每一处细节——材质、结构、重量、歷史、乃至其概念。这过程本身,就是在锻炼你以意志直接干涉现实、塑造“幻想为真实”的底层能力。”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罗维的眉心,指尖微凉。 “你之所以能投影出远比常人更“真实”、更接近原典的造物,甚至能短暂赋予它们接近宝具的“特质”,並非单纯因为魔力庞大。” “而是因为,在你进行“想像”的那一刻,你的体质,你的本质,就在不自觉中,以更高的优先度,自主地、更彻底地补完了那份幻想,使其无限趋近於“真实”的存在。” 罗维感到眉心处传来轻微的、仿佛思维被梳理的清凉感,摩根的话语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对自己能力认知的某到枷锁。 思维便是枷锁,常规的认知也是囚笼。 “所以,別再拘泥於那些笨拙的“步骤”。” 摩根收回手指,却又前进半步,將半个身子贴在罗维身侧,拉起他的手。 冰冷细腻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同时带著一股凉凉的魔力引导著他。 “现在,顺著我的引导,感受你的魔力,感受你与周围『神秘』的共鸣。” 然后,我不会告诉你圣枪魔术的原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想。” 第19章 阿尔托莉雅在吃饭 魔女的目光落在罗维空著的双手上,双唇贴著他的右耳轻声耳语。 “现在,回想你见过的圣枪——不是用眼睛,是用你的感知,用你与它碰撞时感受到的那份重量,那份光芒,那份贯穿的概念。” 纤细冰凉的玉指从大臂慢慢滑下。 “然后,顺著我的引导让它出现在你手中。” 罗维闭上眼睛,摒弃了所有预设的魔术公式。 他回想著那耀眼的白光,那撕裂岩盾的无匹威势,那凝聚著止境概念的沉重与辉煌……他不再试图“构筑术式”,而是单纯地、强烈地想要——想要那份力量,那份形態,那份光辉,在此刻,於自己掌中显现。 工房內的空气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几缕细微的光点在罗维掌心上方匯聚,闪烁不定。 但很快,更多的光从虚空中析出,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牵引,飞速聚拢、塑形。 没有复杂的符文闪现,没有冗长的魔力构建过程,一柄微型的、纯粹由凝实光芒构成的金色枪尖轮廓,开始清晰地浮现出来! 虽然极其微小,只有匕首般大小,且光芒时明时暗,极不稳定,但那確確实实是“圣枪”的形態与气息! 摩根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讚许,但见维萨斯真就专心致志反倒抿了抿嘴。。 魔女小姐將手覆上罗维那握著虚幻枪形的手背,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著些许湿润的气息。 “形態有了,但空有外壳。试著感受“枪”的本质——延伸,突刺,贯穿,抵达。” 微凉柔软的气息吹绕在耳廓,罗维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摩根嘴角微微上扬,同时指尖引导著罗维的手腕,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前“递出”的动作,同时,一股精纯而冰凉的魔力顺著接触点流入。 並非取代罗维的魔力,而是融入其中,像精准的导航,帮助他调整著那不稳定光枪內部混乱的能量流向。 “不是粗暴地释放,而是“赋予方向”,是“定义轨跡”。”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著独特的花香。“让它向前,让它成为贯穿的那一点。” 在魔女手把手的引导下,罗维掌心那迷你光枪的颤抖逐渐平息,光芒变得稳定而內敛,枪尖处一点极致的锐利感开始凝聚。 虽然威力可能还比不上他魔力全开放出的烈焰,但其“质”已经截然不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好。” 摩根低声称讚,却没有立刻鬆开手。两人维持著这个近乎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她的手掌依旧覆盖著他的手背,共同“握”著那柄散发著微光的小小圣枪。 工房內一时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光枪发出的微弱嗡鸣。空气莫名变得有些粘稠,微妙的气氛悄然攀升。 罗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属於摩根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颈侧似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流。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摩根似乎也意识到了姿势的微妙,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幽蓝色的眼眸凝视著两人共同“握持”的光枪。 “你在发什么呆?” “维持这个状態,感受整个过程中,你的意志是如何直接驱动现象,你的意志是如何一步步化为真实。”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只是语速似乎快了一丝。 罗维依言维持著掌心的光枪,心神却有些还停留在刚才那短暂而奇异的接触上。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专注於感受魔力与意志的流动。 [摩根对你的特训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她指出了你运用力量时诸多无意识的浪费与偏差,並以一种近乎严苛却极其高效的方式引导你进行修正。] [这过程並不轻鬆,对精神力还有......注意力都是严苛的考验,但收穫也同样惊人。] [你对自身“体质”的理解和运用,开始迈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当你终於能够较为稳定地构筑並维持那迷你圣枪超过十分钟后,摩根才叫停了练习。]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今天就到这里。” 魔女语气平淡,仿佛刚才贴贴了半天的人不是她。 她走向工房一侧的小厨房——那里通常只有她偶尔兴起才会使用。 “去做饭。我饿了。” [自从你第一次给摩根做饭后,她就没再亲自动过厨,不过你外出许久,厨房也有储备一些食材。] [这或许是魔女的庭院中,最具有“日常”气息的角落。] 罗维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也就是一些庭院旁他顺便种植的蔬菜,以及之前储存的燻肉。 摩根则倚在门口,抱著手臂看著,偶尔出言挑剔两句“刀工太差”或“火候不对”,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愿。 罗维释放的火焰此刻映照著两人的脸庞,锅里燉煮的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愜意声响,蒸汽带著食物温暖的香气瀰漫开来,驱散了工房的清冷和训练后的疲惫。 “下次再敢这么久不回来,” 摩根忽然开口,声音在炊烟的氤氳里少了几分冰冷。 “我就把你冻在庭院池塘里,泡足三天。” 罗维翻炒著蔬菜,闻言笑了笑:“那我下次出门,一有空一定多回来。” “哼。” 短暂的沉默后,摩根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锅里的沸腾声掩盖:“……我那个愚蠢的妹妹,她看起来怎么样?” 罗维动作一顿,隨即继续,语气自然:“她很努力,也很坚定。” 这个点,莉雅和凯应该也在吃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她也让我向你问好。” “嘖…虚情假意。” 魔女別过脸,不再言语。 晚餐简单却温馨。两人坐在庭院迴廊边,就著最后一缕天光进食。 没有太多交谈,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夜风拂过庭树的沙沙声。 [简直就像是一幅世界名画。] 解决完晚餐,魔女小姐当即站起,绝美的脸庞上掛起今天最高的弧度。 “走,跟我进屋。” [画的名字就叫作《阿尔托莉雅在吃饭》。] 第20章 无奖竞猜圣枪落点(笑) [一夜过去,你迷迷糊糊的被鸟鸣和穿过窗户的稀疏阳光唤醒。] [你依旧被当作抱枕勒了一晚上] 罗维推开房门时,晨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著清冽的草木气息。 他本以为按照摩根的性子,特训会一大早就开始,却意外地发现庭院中央的古树下,自家魔女正在悠閒地——额,餵鸟。 更准確地说,是几只羽毛泛著奇异金属光泽、体型小巧的使魔,正灵巧地在她伸出的手掌边缘跳跃,啄食著她指尖洒出的、仿佛星光碎屑般的细小魔力。 摩根微微侧著头,专注地看著这些小生灵,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柔和得不可思议,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极淡极淡的的笑意。 面前的画面太过安寧美好,以至於罗维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对方。 然而摩根似乎早已察觉,头也未回向刚睡醒的罗维吩咐。 “醒了?去把仓库角落那几盆快枯死的草搬到东边墙角,那里的灵脉节点今天比较活跃。” 魔女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好勒。” 罗维应下,转身去仓库。搬花盆不是什么重活,但摩根特意点明地脉节点,显然不止是照顾植物那么简单。 当他將几盆叶片蔫蔫、开著银色小花的魔术素材植株搬到指定位置时,能清晰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弱但纯净的魔力波动。 几乎在花盆落定的瞬间,那几株月光草蔫软的叶片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了些许,银色花瓣也似乎恢復了一点光泽。 “哦~反应这么明显,看来你出去一趟,对灵脉的感知倒是敏锐了不少。” 摩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罗维探头看来。 “算是……有一点点收穫。” 罗维看著她专注的侧影,现如今外人恐怕很难將眼前这位与传说中的灾厄魔女联繫在一起了。 摩根轻抚著花瓣,话语略带调侃。 “你要再晚几天回来,这些花草说不定就枯死了。” 魔女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罗维。 “上午不给你特训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把庭院后面那片被野猪拱乱了的药田收拾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成熟的素材,一併带回来。” [於是,你上午的“特训”变成了园艺劳作。] [这並非惩罚,魔女小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你猜想摩根大概只是想延长你待在庭院的时间罢了。] [顺带也有观察的意味。摩根似乎想看看你在日常中,对自身力量无意识的应用。] 后园的药田確实一片狼藉,显然是某头不速之客的杰作。 罗维挽起袖子开始整理,將被踩倒的植株小心扶正、加固,清除杂草,修补篱笆。 修补完野兽造成的破坏,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只需要照顾一下植株就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对魔力的细微控制在不自觉中提升了许多。 调动周围的风拂去整片区域草木叶片上的泥点而不伤其分毫。 用最微弱的土元素凝聚成细针,精准地挑出藏在根部的害虫。 隨后用雾状的水汽浇灌便完成了打理。 这期间摩根並没有一直盯著他,不过却从庭院那头晃过来,抱著一本厚重的魔术典籍,靠在不远处的林木上翻阅,仿佛只是来监工。 但每当罗维无意识地用出一些精巧的魔力技巧时,她翻书的指尖总会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 临近中午,药田恢復整齐,罗维也採摘了一篮素材。 阳光变得有些炽烈,罗维也没有刻意避免照射,额角难免沁出了些许汗珠。 “乾的还算可得过去,过来。”摩根合上书,朝他招了招手。 罗维走过去,只见魔女不知从哪拿出一个一条乾净的布巾。 “擦擦。” 她將布巾递过来,目光在罗维沾了些许尘土的脸颊和手臂上扫过,眉头微蹙。 “別在煮饭时把土掺进去了。” 语气嫌弃,但递东西的动作却没有犹豫。 罗维接过,道了声谢,简单擦拭。 摩根就站在一旁看著,等他擦完,忽然伸手,指尖掠过他额前被汗水浸湿后粘住的碎发,將其拨到一边。 她的指尖依旧微冷,碰触到皮肤时带来一丝清晰的冰凉。 “行了,笨手笨脚。” 她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转身往回走, “收拾完了就去做饭。下午……有新的东西要教你。” [午餐是在庭院下的阴凉处解决的。简单的肉排,还有你刚采来的,被摩根隨手处理过的沙拉,带著独特的清香。] [吃饭时,摩根难得没有挑剔,只是安静地进食,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你,又迅速移开。] 午后,摩根將罗维带到庭院边缘一处开阔的空地。这里地面平整,远处是茂密的山林,作为练习场地再合適不过。 “昨天的训练只是只是基础。” 摩根站定在一旁,看向罗维开口道。 “现在,你需要尝试凝聚一柄“真正的”圣枪——不需要达到神造兵装的规格,但至少要具备其“贯穿”与“止境”概念的核心特质,並且,威力要达到足以对城墙造成可观破坏。” 这要求比之前高得多。罗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回想与摩根圣枪对撞时感受到的一切。 那无可阻挡的推进感,那净化焚毁般的纯粹光辉,那仿佛连空间都要钉穿的锚之概念。 他將这些感知,回忆脑海中关於伦戈米尼亚德的认知,连同自己渴望“抵达”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注入幻想。 魔力开始奔涌。这一次,不只是从虚空中零星析出光点,连同罗维周身都荡漾起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 耀眼的黑蓝色光芒在他掌心上方剧烈匯聚,隨著意志的引导压缩,塑形。 一柄长约两米、通体流转著漆黑光影的长枪迅速成型。枪身不再虚幻,而是凝实如同金铁铸就,枪尖一点寒芒极致凝聚,散发著令人皮肤刺痛的锐利感。 虽然规模与威压远不及摩根所施展的,但其散发出的“圣枪”特质已然相当鲜明,甚至引动了周围大源魔力的轻微共鸣。 “不错。” 摩根眼中讚许之色更浓。“形態、概念、魔力凝聚度都合格了。现在,你只需要控制它的释放与轨跡。” 她抬起玉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如水波般荡漾、边缘流转著暗蓝色魔力的圆形“镜面”凭空出现,镜面內映照出的並非倒影,而是一片陌生的、灰濛的天空。 【水镜魔术】,即是时与空的转移魔术。 摩根解释道,“它连接著此处与百里外一处无人的荒野。对准它,用你的意志锁定镜面后的那片天空,然后將你的圣枪——投掷过去。” 这是最理想的练习方式——既能全力施展,又不会破坏庭院。 罗维调整呼吸,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光华流转的圣枪上,感受著那份“贯穿一切”的强烈衝动。他不再仅仅维持,而是將这股衝动与狂暴的魔力输出结合,化为推动力。 “奔驰吧——【闪耀於终焉之枪(rhongomyniad)】” 低喝声中,罗维手臂后引,隨即猛地向前掷出!圣枪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没入那荡漾的“水镜”之中。镜面泛起剧烈的涟漪,將圣枪完全吞没,隨即恢復了平静,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罗维微微喘息,这一掷消耗不小的精力,但成功完成的畅快感更甚。 第21章 缩影(一)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鸟儿从空中飞过,下方,某位刚刚完成一次与领主夫人的“友好访问”的宫廷魔术师,正心情愉悦地走在返回临时营地的林间小路上。 梅林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把玩著顺来的一瓶晶莹剔透的露水,思考著是拿来研究,还是当成下次哄阿尔托莉雅或凯的筹码。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林间静謐,正是適合回味恶作剧成果的美好时刻。 就在他路过一片林间空地时—— 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荡漾的、边缘流转著符文的水波状涟漪! “誒?!” ............ [在你完成第一次圣枪魔术后,摩根又留了你半月左右的时间。] [时间在魔女的庭院中流淌得似乎更加迅捷。] 当罗维能够稳定地连续凝聚並投射出威力达標並具有贯穿特性的圣枪,且每一次都能维持其魔力结构稳定不散时,庭院里的枫树已完全染上深秋的红色。 露水开始在草叶上凝结,空气里透著清冽的凉意。 [清晨,天光未明,你准备重新开始你的旅程。] 罗维在房间里穿戴鎧甲。黑色甲冑的每一片都仔细擦拭过,玫蓝色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光泽。 繫紧最后一个带扣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触感熟悉又令人心安。 推开房门,摩根已经站在庭院门口。 魔女的银髮披散在肩头,没有戴任何首饰。 阳光从地平线探出头,给她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寻常小事。 但罗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那是她思考或压抑情绪时下意识的动作。 “嗯。” 罗维点头。“梅林给了巡礼的大致路线图,我应该能赶上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摩根脸上。晨光之下,魔女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幽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情绪在轻轻颤动。 “別担心,我会时常回来的。” 他说得很郑重。 摩根沉默了很久。 庭院里陷入寂静,能听见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她的目光从罗维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魔女走上前一步,伸手整理起罗维肩甲的领口。 其实领口本就端正,但她依然细致地调整著皮革系带的鬆紧。 “行了,路上小心。” “好。” [你转身缓缓踏出了结界。脚步踩在结界边缘时,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如水波般盪开涟漪。] [你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你,直到你的脚步没入山林间的薄雾。] [魔女的身影在晨雾中缓缓模糊,只有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还残留在你呼吸间。] [你再次踏上旅途,在魔术加持下,速度极快。] 离开结界笼罩的山林后,罗维开始全速赶路。风元素在身周匯聚,推著他向前,每一步都踏出数丈距离。 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模糊成流动的色彩。 [你循著梅林提及的,看望艾克托之后阿尔托莉雅一行人的巡礼路线前行,途经的多是村庄与荒野。] [梅林给予的路线很粗略,只说明了几个必经的大型城市和关键地標。你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调整前进方向,大部分时间都在荒野中穿行。] [你经过许多村庄。有些村庄的房屋已被焚毁大半,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如同死者的骸骨。] [不列顛的深秋已颇具凉意,田野大多已收割,只留下整齐的麦茬,显得有些荒芜。] 秋风一日冷过一日。清晨的霜冻开始在低洼处凝结,草叶边缘镶上脆弱的白边。 铅灰的天空,云层低垂,偶尔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也带著冰冷的质感。 罗维在第三天的午后穿过一片毗邻森林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景色相对完整。丘陵起伏的线条舒缓优美,坡地上散落著金黄色的落叶松林,林间空地长满枯黄的野草。 一条溪流从谷底流过,流动水声传入罗维耳中。 他放慢速度,准备在溪边稍作休整。鎧甲在连续赶路下需要重新紧固,乾粮也需要补充——虽然以他的体质,几天不进食也无大碍,但习惯使然。 就在他蹲下身,准备暂时卸甲时。 “请、请等一下……尊敬的骑士老爷……。”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罗维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 声音的来源是一丛茂密的枯黄灌木,枝条交错,叶片凋零大半。透过缝隙,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后面。 罗维走近几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灌木丛后的身影齐平。 那是一个男孩。约莫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瘦得可怕。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服,单薄得根本挡不住秋风。衣服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男孩蹲在灌木后,双手紧紧拎著一把柴刀,身体因为寒冷或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罗维,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疲惫,深陷在眼窝里,瞳孔中交织著复杂的情绪。 疲惫、畏惧、一丝微弱的期许,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飢饿。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罗维腰间——那里掛著水囊和乾粮袋。 男孩的嘴唇乾裂起皮,边缘有细小的血口。 他舔了舔嘴唇,却因为动作让乾裂处更疼,他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破烂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孩子?” 罗维儘可能放柔声音。他见过这样的眼神——在此时的不列顛,飢饿是比战爭更常见的灾难。 男孩似乎被温和的態度鼓励了。他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枯枝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我...我想出来打猎,可我太笨了……我饿……” 声音细若蚊鸣,带著明显的颤抖。 “老爷,您……您有没有一点吃的,一点点就好……我妹妹们也好久没吃饱了……” 提起妹妹时,他的声音明显哽住了。眼圈迅速泛红,但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似乎早已经学会了忍耐。 第22章 缩影(二) 面对男孩的乞求,罗维没有犹豫,当即解下水囊和乾粮袋。 袋子里还剩三块麵包和最后一条燻肉乾,肉乾约莫巴掌长,用盐和香草醃製过,是长途跋涉时补充体力的好东西。 “给。” 他將食物都拿出来,递到男孩面前, “慢慢吃,先喝点水。”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孩子看到零食时的兴奋,而更像是濒死之人看到生机时的狂喜。 男孩几乎是扑过来抢过食物,动作快得让罗维心里一痛。 男孩先抓起一块麵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他吃得太急,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罗维连忙递过水囊,男孩接过,灌了一大口,勉强把食物衝下肚。 缓过气后,他没有继续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剩下两块麦饼和那条燻肉乾仔细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用破烂的衣服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男孩突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草地上。 “谢谢您!谢谢您仁慈的老爷!” 他的声音哽咽,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 罗维一把上前扶起他。发现男孩轻得惊人,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不用这样。” 罗维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稳。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家人呢?” [经过询问,你得知男孩名叫艾尔,今年九岁。] [艾尔的家就在山脚那个叫灰溪的小村子里。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大多靠几亩薄田和进山打猎为生。] [艾尔家有五口人,父亲爱德华,母亲艾琳,艾尔自己,还有两个妹妹——六岁的梅和四岁的汉娜。] “去年收成还好,虽然要交很多给领主,但勉强够吃。” 艾尔揪著衣角,“爸爸有时能打到兔子或山鸡,妈妈会采蘑菇和野菜。” “可就在今年秋天,灾难降临了。” “就在麦子快熟的时候……一天晚上,我听到外面好大的声音。” 艾尔的眼睛里浮现出恐惧,“爸爸拿著草叉出去看,回来的时候却断了腿。是流寇,好多好多的人,还有马,它们衝进田里……” 男孩缓缓讲述著。 马蹄將村子外围的田地践踏得一塌糊涂。艾丹家的三亩地首当其衝,即將成熟的麦子被连根踏碎,菜园被踩成烂泥。 “不止我们家,靠近林子的几户都遭了殃!” 艾尔的声音越来越低,“麦子没了…土豆也被糟蹋了大半。” 秋天颗粒无收,为了活命,爱德华咬牙向人借了高利贷,从行商手里买了些些许食物和越冬作物的种子补种。 但或许是因为时节已过,即使尚处於神代末期的土地更加肥沃,新种的麦苗和萝卜却也长得极其缓慢,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爸爸每天都在发愁……。” 艾尔揪著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听见他和妈妈晚上说话,说借的钱冬天前要还一半,可田里那点东西,根本不够。” 父亲断了腿,没办法上山打猎。母亲艾琳原本身体就不好,这场打击后更是病倒了。 两个年幼的妹妹还不懂事,但也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常常饿得半夜哭闹。 “妈妈偷偷哭——我看见了,她背对著我们,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帮忙,可我能做什么呢?” 於是他今天一早拎了一把柴刀,便偷偷溜出家门,想看看能不能在林子里找到点吃的,或者去镇上找找有没有什么零活可以干。 他在林里转了大半天,只採到几颗乾瘪的野果。就在他绝望时,看见了路上走过的罗维。 一个穿著完整鎧甲、看起来不像坏人的骑士。 实际上男孩无法分辨他的好坏,但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我…我想碰碰运气。” 艾尔低下头。“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可妹妹们昨晚又哭了……汉娜说肚子好痛……” 罗维沉默了。 他见过战爭造成的废墟,见过魔兽害人的惨状,但眼前这种被意外的灾祸推向绝境的普通家庭,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处著力的沉重。 这不是用剑或魔法可以解决的敌人,这是战爭洪流下隨时可能被碾碎的尘埃。 “带我去你家看看,好吗?” 艾尔抬起头,眼中闪过犹豫。让陌生人回家是危险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但看著罗维温和的眼睛,感受著怀里食物的实感,他还是点了点头。 [艾尔將你带到了他的村子。] 眼前的景象罗维想像中更加凋敝。 村子坐落在山脚缓坡上,二十几间房屋大多低矮破旧。 村民建不起瓦房,许多房屋的茅草屋顶已经稀疏,有些墙壁出现了裂缝,用泥巴粗糙地填补过。 村道是泥土地,因为前几日的秋雨而泥泞不堪,脚印混杂在一起。 艾尔家在村子最边缘,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垒成,缝隙间塞著苔蘚和凝固的污垢。唯一的一扇木窗用破麻布遮挡,在风里微微晃动。 推开门,气味扑面而来,伴隨著陈年灰尘、潮湿的霉味、草药的苦涩。 以及还有贫困人家特有的,食物匱乏导致的酸馁气息。 屋內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透进的光有限,勉强能看清轮廓。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尽全貌。 角落有个简陋的灶台,上面架著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里空空如也。靠墙铺著几张乾草垫,上面堆著破旧的麻布被褥,地上放著一张有些歪斜的木桌,两条瘸腿的凳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背对著门口,左腿耷拉著。他穿著打满补丁的粗麻上衣,头髮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即使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继续盯著空荡荡的灶台,仿佛能从那里看出食物来。 “爸爸……” 艾尔小声呼唤眼前的男人。 第23章 缩影(三) “爸爸……”艾尔小声唤著父亲。 男人——爱德华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被生活重担压垮的脸,不过四十岁上下,却已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疲惫。 他的鬍鬚很久没修剪,杂乱地贴在瘦削的下巴上。 看到艾尔带回来一个陌生的、身穿鎧甲的骑士,他的第一反应是紧张——猛地站起身,凳子因为动作太急而翻倒在地。 “老、老爷……”爱德华搓著手,局促不安。他的手指粗糙皸裂,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这孩子…他没给您添麻烦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罗维的鎧甲,以及腰间,却发现没有佩剑。最后落在罗维脸上,试图判断来意——是收税的?徵兵的?还是路过的大人物? “爸爸,这位好心的老爷给了我吃的!”艾尔急忙从怀里掏出麵包和肉乾,捧到父亲面前。 爱德华看到食物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按住艾尔的手,將食物推回去,目光转向罗维,声音沙哑而谨慎。 “谢谢您的好心,老爷……但孩子不懂事,我们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只是些乾粮。” 罗维平静地说,又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剩下的口粮——几块更精细些的麦饼,一小袋果乾。 “收下吧。孩子需要吃。” 看到罗维又拿出食物,爱德华的戒备终於鬆动了一些。他接过食物,手微微发抖,喉咙滚动,才挤出一句。 “谢…谢谢您……。” 直到这时,罗维才注意到房间更暗的角落里还有其他人。 一个瘦弱的妇人蜷缩在乾草垫上,身上盖著破旧的麻布。她怀里搂著两个小女孩,两个女孩都面黄肌瘦,头髮枯黄稀疏,睁著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这边。 大的那个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小的把拇指含在嘴里,安静得反常。 妇人挣扎著想坐起来,但动作虚弱。罗维摆手示意她不必起身。 “这是艾琳,我的妻子。” 爱德华声音更低。 “她身子一直不好,今年秋天又受了寒。” 艾琳虚弱地点头致意,她的脸苍白得像褪色的羊皮纸,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爱德华將食物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肩膀又耷拉下去。他看著空荡的灶台,良久,长长地嘆了口气。 “谢谢您,好心的老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可是…这日子…唉,田里补种的那点东西,怕是撑不到下次收成了,这到了冬天,唉......” 那声嘆息里包含著男人的太多情绪,对债务的恐惧,对家人温饱的焦虑,对未来的绝望,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罗维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一贫如洗却依然努力维持的家庭。 爱德华僵硬的腿,艾琳虚弱的喘息,三个孩子瘦小的身躯,屋內简陋到极点的陈设……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画面。 “或许,我有办法。” 这半个月在摩根庭院里的特训,让他对自身体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自己诞生时的气息外泄便能使周围的土地开出鲜花,那种高度亲和自然与神秘的特质,既然能影响现象,那么自己体內所充涌的纯净以太—— 是否也能……促进生命的生长?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自己体內所蕴含的魔力与生命力一旦外露,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看著艾尔深陷的眼睛,看著爱德华绝望的背影,看著两个小女孩因为飢饿而呆滯的目光 罗维嘆了口气。 “带我去你们的田地看看。”他开口道。 爱德华愣了愣,显然不明白这位陌生骑士为何突然对自家田地感兴趣,但他知道,对方提出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好、好的……就在屋后。” 爱德华领著罗维从后门走出。 屋后是一片约莫半亩大小的田地,紧挨著树林边缘。表层土壤夹杂著大量碎石。田地被粗糙地划分成几垄,但垄沟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沮丧中完成的。 田里的景象比罗维预想的更糟。 麦苗稀稀拉拉地长著,大多只有一掌高,叶片蔫黄捲曲,在秋风中发抖。 萝卜苗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瘦弱不堪,叶子又小又薄,几乎看不见底下膨大的根部。 整片田地透著一股半死不活的气息,与其说是庄稼,不如说是勉强维持生命的野草。 更刺眼的是田地边缘那些被践踏过的痕跡——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残留著马蹄蹄印。 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灾难的印记依然清晰可见。 “就,就这样了……。” 爱德华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补种得太晚,土也不肥了,秋天雨水又少……”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乾燥的土块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扬起细小的尘埃。 罗维也蹲下身,伸手探入土壤。触感粗糙,缺乏生命力。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土壤中的魔力稀薄得像稀释过百倍的淡水。 神代的衰退远比自己了解的更快,若將神代鼎盛时的作物比作地瓜生命力杂交水稻,现在就已经接近普通的作物了。 “你们先回去家里,別回头看。” 罗维开口吩咐,爱德华虽然疑惑,但想著现在的田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还是带著艾尔回屋。 確认四周无人后,罗维先尝试是將自身的气息外放,但却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魔力在这些年里已经收束在体內,与自身彻底同调,即使放出也无法造成刚诞生时的效果了么。” 思考片刻,罗维抬起右手,用左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 皮肤破开,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血珠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不仅仅是红色,边缘似乎泛著极淡的金色光泽,內部有细微的光点流转,仿佛浓缩的星光。 罗维摇摇头,將那滴血珠对准田地中央最贫瘠的一块土壤,轻轻一弹。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土面。 第24章 缩影(终) 起初的几秒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血珠渗入土壤,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秋风依旧吹过,蔫黄的麦苗依旧颤抖。 但就在罗维准备离开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以血滴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那是金色的涟漪。 紧接著,惊人的变化开始了。 距离血滴最近的几株麦苗,蔫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舒展。黄绿色迅速褪去,翡翠般的深绿爬上叶脉,叶片边缘泛起健康的油光。 茎秆开始拔高,从一掌高长到膝盖高,再到腰际高——整个过程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但这仅仅是开始。 涟漪继续扩散,所过之处,土壤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更多的麦苗从地下钻出,不是稀疏的几株,而是密集的、整齐的绿毯! 萝卜苗的叶片疯狂生长,变得又大又厚,底下的根茎迅速膨大,撑破土壤,露出鲜红的顶端! 整个过程如同被快进了千百倍的生长纪录。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片原本半死不活的半亩田地,已经变得了鬱鬱葱葱、生机勃勃。 空气里瀰漫著混合的香气。新翻泥土的清新,麦穗苗的甜香,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生命本源般的纯净气息。 “好了,你们过来吧。”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出后门的爱德华和和艾尔在目光触及田地时便完全僵住了。 中年男人张著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摸近旁一株麦穗,但在指尖即將碰触时又缩了回来,仿佛害怕这是个一碰就碎的幻梦。 艾尔则直接跪了下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穗麦。 他將麦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 並不是梦。一切都显得那样真实。 “神…神跡……” 爱德华的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您是森林的精灵?还是哪位降临的神明么?” 他双腿一软,拉著艾尔就要跪下磕头。 罗维及时扶住了他们。 “我不是神。”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 他看著爱德华激动到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艾尔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的模样。心里似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融化了一角。 “这些作物的生长会很快,收成应该足够你们度过冬天。” “但我依旧建议你们,现在就將部分麦苗以及萝卜刨出来,保留足够过冬的口粮便足够。” “我不想我的帮助反而为你们招来祸端,至於债务......” 罗维拿出几枚银幣,並用火焰將其重新溶解分为数块碎银。 “便当是我借给你们的,等艾尔长大,来给我做几日帮閒便是。” “记住,今天的事,千万別声张。” 他无法解释血液的特殊,只能如此叮嘱。奇蹟有时比灾难更危险,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 爱德华用力点头,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这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紧紧抓著罗维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著感谢的话,反覆保证会保守秘密。 罗维將身上大部分乾粮都留给了他们—。爱德华一家千恩万谢地挽留,但罗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停留了。 带著阿尔托莉雅快速成长,然后终结不列顛的战乱,才是现如今拯救更多人的办法。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焕发生机的田地。 麦穗在秋风中如金浪般起伏,萝卜鲜红的顶端从黑土中探出,像大地开出的花朵。这景象充满了神代特有的、近乎蛮横的丰饶感,与周围凋敝的村庄形成刺目的对比。 但那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比任何奇蹟都更珍贵。 [当你重新踏上旅途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的天空燃烧著赤红与金黄的晚霞,云层被镶上辉煌的边缘。] [秋风吹过原野,捲起枯草和落叶,发出簌簌声。远处的山林渐渐沉入暮色的阴影中,轮廓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墨色。] [你解决了这起意外的求助,心中对自己的体质有了更深的思索。] [指尖的伤口已经癒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你能感觉到,那滴血中蕴含的东西——不仅仅是魔力,更像是某种更本质,与这片土地的共鸣。] [这力量或许带来困扰,但若能用在正確的地方,或许也不错。] 秋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罗维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一线霞光。 远方的地平线隱没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阿尔托莉雅的巡礼队伍就在那个方向——那位刚刚拔出石中剑的少女王,此刻应该正带领著她的小队伍,行走在不列顛的土地上,亲眼见证这片大地的苦难与坚韧。 而他本身,作为这个时代未有的变数。也將继续成为那段旅程的一部分。 [你调整方向,加快速度,朝著阿尔托莉雅巡礼的路线方向继续追去。] 夜色彻底降临。天空从深蓝渐变为墨黑,星辰一颗颗点亮,如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月亮尚未升起,荒野沉浸在幽暗的静謐中。 只有风的声音,脚步声,还有远方隱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夜鸟啼鸣。 [秋日的风掠过原野,带著寒冷,也带著远方隱约传来的、属於这个时代变革的喧囂。] 罗维的身影在夜色中飞驰,如一道掠过地面的影子。鎧甲在星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玫蓝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血液。 前方路途尚远,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心中多了一份重量——不是负担,而是某种確切的、与这片土地產生了真实连接的感觉。 血液滴入土壤时引发的生命狂澜,那家人眼中重燃的希望,这些画面烙印在记忆里,成为他理解自身力量、理解这个时代、理解“为何而战”的又一个坐標。 夜色深沉,星辰满天。 外来者向著远方的灯火,继续前行。 第25章 是日常(確信) [你追寻著巡礼队伍的大致路线一路前进。] [第五天清晨,在一片被森林边缘,你终於捕捉到了熟悉的魔力波动。] [並不是明显的施法痕跡,而是一种微妙的共鸣。] [曾经感知到的属於石中剑的王者气息,混杂著梅林那难以捉摸的幻术余韵。] [气息交织在一起,在林间小道上留下清晰可辨的足跡。] 罗维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穿行於林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隨著身影的快速移动留下光影。 然后他便听见了熟悉的闹腾声响。 首先是凯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老东西,你確定这条路没错?我们都在这片破林子里转了两天了!” 梅林轻鬆愉快的回应,语气能让任何认真的人血压升高。 “啊嘞~,凯,不要这么急躁嘛~巡礼的意义就在於“巡”啊,每一条路都有它独特的风景和——惊喜?” 联想起刚刚感知到的幻术气息,你有些怀疑某只梦魘是故意让人迷路,好等待你的归队。 “惊喜?你管被毒藤缠住脚、被蚊子叮了满脸包叫惊喜?!” 凯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还有昨晚你那锅“特製野菜汤”——我差点以为你要毒杀不列顛未来的王了!” “那只是调味上的一点点创新嘛~” “创新?!我可是在汤里捞出了会发光的蘑菇!莉雅吃完后看东西都带重影了!” “那不是挺浪漫的嘛~像诗里写的那样,朦朧之美——” 阔剑剑身狠狠敲向梦魘。 “美你的头!” 罗维忍不住勾起嘴角。这熟悉的对白,与毫无变化的相处模式,让他竟有种海绵宝宝回到蟹堡王的亲切感。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一片不大的空地上,篝火的余烬还在冒著烟气。 阿尔托莉雅正蹲在小溪边清洗炊具——她依旧穿著那身便於行动的白色裙甲,金髮束成简单的马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 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满脸写著“我很不爽”,而对面的梅林则悠閒地靠在一棵橡树上,手里把玩著一根不知从哪摘来的杂草。 最先发现罗维的是阿尔托莉雅。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洗刷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起头望向罗维的方向。当视线交匯的剎那,那双碧绿的眼眸顿时一亮。 “维萨斯!” 少女几乎是原地跳起来的,手中的铁锅“哐当”一声掉进溪水里也顾不上了。 她快步跑过来,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让周围阴鬱的森林都仿佛亮了几分。 凯和梅林也转过头来。 凯先是一愣,隨即哼了一声,但紧皱的眉头明显鬆开。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深山老林里的魔女抓去捆住四肢绑在床上了。” 这话说得粗鲁,但熟悉凯性格的罗维还是听出了其中隱含的关切。 梅林则是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哎呀呀~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维萨斯君吗?半个月不见,魔力波动又凝实了不少呢~看来在摩根那里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知道你还问?』 [果然梅林这人还是一样的欠揍。] 不过某人並不知道自己前几天高空拋物砸到了梦魘先生。 阿尔托莉雅此时已经跑到罗维面前,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著他,仿佛在確认这不是幻觉。 “我回来了。”罗维微笑。 “欢迎回来。” 阿尔托莉雅郑重地点头,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跑回去捞起溪水里的铁锅。 “那个……我们正准备吃早餐,一起吗?” “加了发光的蘑菇吗?” [就这样,你重新加入了巡礼的队伍。] [重逢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寒暄,一切都自然得像你从未离开过。] [阿尔托莉雅悄悄在你那份麦粥里多放了一勺蜂蜜。] [凯嘴上抱怨著“又多一张吃饭的嘴”,却把最大块的麵包推到你面前。] [梅林则开始兴致勃勃地向你讲述三人这半个月的“冒险经歷”。] [森林的晨光里,篝火重新燃起,食物的香气混合著草木的清新,一切都显得平和而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巡礼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目標是沿海的港口。] 按照梅林的说法,阿尔托莉雅需要在各个主要城镇游歷成长,同时了解各地实际情况——这是“王者巡礼”的核心意义。 然而实际上的旅程,则更像是某种……额,灾难合集。 [归队后第一天的闹剧始於午后的十字路口。] 你们在一个三岔路口遇到了麻烦。路標早已损毁,三条道路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条向东,一条向西,一条向南,全都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 “所以,伟大的皇家宫廷魔术师先生。” 凯抱著手臂,语调充满讽刺。 “请问我们该走哪条路?” 梅林摸著下巴,一脸高深莫测。 “嗯……让我看看。东边那条路嘛,我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妖精气息,可能有有趣的邂逅;西边那条路地势平缓,走起来轻鬆;南边那条路嘛——” “说重点!”凯吼道。 “南边那条路。”梅林笑眯眯地继续说。 “通往下一个村庄,而且我听说那里的苹果派特別有名哦~” 阿尔托莉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苹果派?” “而且是加了蜂蜜和肉桂的、刚出炉热腾腾的苹果派哦~”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开始发光。她转向凯,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凯哥,我觉得南边这条路……很值得考虑。” 凯扶额:“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我们现在是在进行严肃的王者巡礼!不是美食之旅!” “可是……苹果派……”阿尔托莉雅小声嘀咕,那表情像极了被夺走糖果的孩子。 罗维忍著笑,走到路旁仔细观察。他注意到南边那条路的车辙印最新最密集,路旁的草丛也有近期被踩踏的痕跡。 “走南边吧。”他开口,“车辙很新,应该通往有人烟的地方。而且……”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说不定真有苹果派。”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凯发出一声长嘆:“完了,连你也开始惯著她了……” 最终队伍还是走向了南边。两个小时后,你们抵达了一个热闹的小村庄,村口的麵包房里確实飘出苹果派的香气。 虽然实际上只是普通的乡村点心,远没有梅林描述的那么夸张,但阿尔托莉雅依然吃得非常满足。” 第26章 欺与愚 [第二天,渡口。] 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横在前方,唯一的渡船是条破旧的小木船,最多只能载三人。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开价高得离谱。 “一人一个银幣?!你抢钱啊!”凯差点跳起来。 老头慢悠悠地抽著菸斗:“就这价,爱坐不坐。嫌贵可以游过去——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河里可有水鬼。” “水鬼?”阿尔托莉雅警觉地握住了剑柄。 “是啊,上个月隔壁村的小伙子不信邪,非要游过去,结果……” 老头做了个下沉的手势,“连尸体都没找到。” 气氛凝重起来。 梅林却突然凑到船边,对著河水看了半晌,然后直起身,笑容灿烂。 “哎呀,原来如此~” 他转向船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罗维隱约听见“三天前”、“下游三英里”之类的词。 船夫的脸色瞬间变了,菸斗差点掉进河里。他慌张地看了看梅林,又看了看河水,最后哆哆嗦嗦地说。 “那个,其实,一人五个铜幣就够了…刚才,刚才是我记错了……” 最后整支队伍只花了二十个铜幣就顺利过河。 渡河时,阿尔托莉雅小声问梅林。 “梅林,您跟船夫说了什么?” 梅林神秘地笑。 “只是告诉他,如果再乱涨价,他藏在床底下的那袋『额外收入』可能会长腿跑掉~” “你怎么知道他床底下——” “嘘~这是魔术师的秘密~” 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偷看了人家的隱私吧,老变態。” 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一个较大的镇子,准备找旅店投宿。 镇子广场上正在举办市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问题出在一处卖陶器的摊位。 摊主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汉子,正在向一位老妇人推销一只陶罐。 “……这可是用圣山之土烧制的,能保食物三日不腐!只要三个银幣!” 老妇人显然心动了,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 阿尔托莉雅路过时停下了脚步。她盯著那只陶罐看了几秒,眉头微皱,然后走上前,礼貌地对老妇人开口。 “抱歉打扰,但请不要买这个。” 老妇人和摊主都愣住了。 “为什么,小姑娘?”老妇人疑惑。 阿尔托莉雅拿起陶罐,轻轻敲了敲,又仔细看了看罐底的印记。 “这只罐子的陶土来自西边领上的粘土坑,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况且烧制温度也不够,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它不可能有保质的功效。” 罗维帮腔。 阿尔托莉雅顿了顿,看向摊主,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我三天前在另一个镇子见过你。当时你在卖『能治百病』的圣水。”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阿尔托莉雅直视著他。 “你的左眉上有一道疤,右手中指缺了半截指甲——这些特徵我记得很清楚。”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摊主恼羞成怒,一把抢回陶罐。 “不买就不买!多管閒事!”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梅林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用能让全场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 “哎呀呀~这么巧?我昨天在路上的时候,好像捡到了一个掉了的钱袋呀——里面有不少银幣呢~不知道是谁丟的?”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那款式还有磨损痕跡,和摊主腰间掛著的一模一样。 摊主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际,脸色刷地白了。 梅林恍然大悟。 “哦!莫非是这位摊主先生的?可是我记得摊主先生刚才说,他今天还没开张呢~这钱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人群譁然。 摊主急了,扑上来便要抢。 “那是我的!” 凯適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梅林面前。他没动手,只是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摊主,脸上掛著嘲讽。 摊主被凯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 凯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骗老人的钱,嗯?三个银幣——那可能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你把你家婆娘送去梅林房间好了。” 他的语调平静,但其中的讽刺和鄙夷浓得几乎能滴出来。 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收拾摊子跑了。 就在阿尔托莉雅转头想安慰夫人时。 “你...你这女娃——你怎么能把人赶走,你赔我的罐子。” “欸?” 纯白的骑士姬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罗维將她一把拉过,径直离开。 事情圆满解决——本该如此。 但半小时后,当队伍终於找到旅店准备入住时,五个彪形大汉堵在了旅店门口。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逃跑的摊主,此刻他脸上满是怨毒。 “就是他们!” 他指著梅林。“这傢伙坏了我的生意不说!还偷了我的钱,兄弟们,给我教训——” 话音未落。 罗维嘆了口气,上前一步。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炽热的火焰“轰”地燃起,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也映亮了那五个大汉瞬间惨白的脸色。 火焰在罗维手中变换形態,伴隨著温度的骤然升降,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这是纯粹的实力震慑,不需要任何言语。 五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直流。为首的那个摊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还有事吗?”罗维问,语气就像在问死人,但考虑到场合和眼角的一撮呆毛,没有直接动手。 “没、没事了!” 五人连滚爬爬地跑了,速度快得仿佛背后有魔兽在追。 罗维散去火焰,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旅店老板说。 “三间房,谢谢。” 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行啊,这手玩火的本事越来越溜了。” 阿尔托莉雅则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习惯了。” 罗维耸耸肩,“反正这一路都是这样。 梅林在一旁笑。 “这不是配合得很默契嘛~” [夜晚,旅店的房间里,阿尔托莉雅敲响了你的房门。] [她抱著枕头,看起来有些不安。] 第27章 两呆毛辩义 房门被轻轻叩响时,罗维正准备解下鎧甲休息 。透过门缝,能看见阿尔托莉雅抱著一个枕头站在外面,金髮在走廊昏暗的油灯光下泛著光泽。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阿尔托莉雅走进房间,动作有些迟疑。她穿著简单的亚麻睡袍。 那是在上一个镇子临时买的,尺寸稍大,衬得她身形更显单薄。她在床沿坐下,將枕头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枕套边缘的线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酒馆的喧闹声,像是隔著水传来的模糊迴响。 “我…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阿尔托莉雅终於开口,声音很轻,眼睛盯著地板上的木纹。 “我不该那么衝动地揭穿那个摊主……结果差点引来更大的麻烦。” 罗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到阿尔托莉雅的眉头微微蹙著,那是她认真思考或感到困惑时的表情。 “为什么觉得错了?”他问。 “因为……”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嘴唇。 “我本以为那位老妇人会感谢我。我替她避免了损失,揭穿了骗子——这应该是正確的事。可是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却怪我赶走了摊主,让我赔她的罐子。” 这句话似乎让她很困扰。她抬起头看向罗维。 “我不明白。她明明差点被骗走三个银幣,那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为什么她反而怪我?” 罗维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洒在地面,映亮他的侧脸。 “莉雅。” 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正確”和“被感谢”,这之间一定存在前后关联吗?”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那个老妇人想要罐子,不是因为相信它能保鲜,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份“希望”。” 罗维继续说。 “日子太苦的时候,人会愿意相信任何能带来一点点慰藉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是假的。” 他顿了顿,想起那片在血液滋润下重获生机的田地,想起爱德华接过银幣时颤抖的手。 “你揭穿真相,从道理上讲完全正確。但你也戳破了她那点微薄的希望。” “对她来说,损失三个银幣是未来的痛苦,但失去那个能保鲜的“圣罐”,是当下就发生的失望。” 阿尔托莉雅怔怔地听著,手指揪紧了枕头。 “所以……我做错了吗?”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没有。”罗维摇头,语气坚定。 “你做了正確的事。保护弱者不受欺骗,制止不公——这是骑士该做的,也是王者该做的。” 他向前倾身,让自己的目光与阿尔托莉雅平视。 “但你要明白,做好事不一定会被感谢,坚持正义不一定会被理解。那个老妇人责怪你,不是因为你错了,而是因为她的世界里,连一个虚假的希望都很珍贵。” “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问题只在於——现在的不列顛,无法让她活的安稳。”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微微睁大。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翻涌的释然,以及一丝沉重。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她轻声问。 “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我是该……” “该揭穿还是要揭穿。” 罗维打断了她。“但或许可以在揭穿之后,多走一步。” “多走一步?” “比如,告诉她哪里有真正物美价廉的陶器;比如,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助,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实际的建议。 “甚至……” 罗维笑了笑。 “比如像梅林那样,用更戏剧性的方式解决问题,至少让围观的人记住教训。” 实际上在罗维前世记忆中,即使在国泰民安的情况下,类似的欺诈老年人的產业也屡见不鲜。 但少女此时並不需要考虑那么复杂的问题,她只是需要肯定以及目標。 阿尔托莉雅若有所思地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 “今天那些人来报復的时候,我其实有点不安。”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是承认了什么不该承认的弱点,手指紧攥著枕头。 “不是因为战斗,是害怕——因为我一个人的决定,把大家都捲入危险。” “现在我们都有力量自保。凯哥、梅林老师、还有你。” “可如果,如果以后我的选择代表著更多的人,如果你们不在,如果那些人更多、更强……”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罗维看著她。这个正青春年少的少女,肩膀上已经压上了整个不列顛的未来。她努力挺直背脊,握紧圣剑,但在无人的深夜里,还是会抱著枕头敲开別人的房门,说出这样的话。 “莉雅。”他的声音很温和。 “你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会有很多人支持你,会有很多人帮助你,正因为你现在,正为了他们而思考。”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 “你有凯,他是你的义兄,会永远站在你身前。” “你有梅林,那个老不正经虽然总在搞事,但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保护你,至少是保护你的安全。” “你还有……” 罗维顿了顿。 “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会和你一起面对危险,一起收拾烂摊子,一起走这条路。这不是你把大家捲入危险,而是我们选择了和你同行。” “未来也会有更多的人与你同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鶯鸟的鸣声,悠长而清晰,在夜空中迴荡。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层迷茫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澄澈、更加坚定的光芒。她鬆开紧攥枕头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 她说。 “谢谢你,维萨斯。”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 “晚安。” “晚安,莉雅。” 房门轻轻关上。罗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著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旅店的寂静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带著凉意吹进来,远处镇子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这条路还很长,阿尔托莉雅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至少今晚,她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不是学会了如何处理骗局,而是开始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以及她自己作为王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困惑时提供答案,在她动摇时给予支撑,在她成长的道路上。 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呢?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罗维关上窗户,准备休息。 第28章 鬼故事 [第二天清晨,旅店一楼的大堂里瀰漫著烤麵包和煎培根的香气。] [楼下的木质长桌上铺著粗糙的亚麻桌布,几个早起的旅人正在安静地用餐。] [当你下楼时,凯已经坐在角落的桌边,面前摆著空了一半的麦粥碗和几片啃乾净的麵包皮。] [他正皱著眉头研究一张摊开在桌上的粗糙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著名路线。] “早。” 罗维在他对面坐下。 “早。” 凯头也不抬。“那丫头和梅林还没下来——估计一个在练剑,一个在睡懒觉。”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阿尔托莉雅从二楼走下,她已经换上了那身白色裙甲,金髮整齐地束在脑后,脸颊因为晨练泛著健康的红晕。 “凯哥早,维萨斯早。” 她在桌边坐下,眼睛立刻被桌上的食物吸引。 “有苹果酱吗?” “没有。” 凯没好气地说。 “只有麦粥、麵包和培根。將就著吃吧,我的大小姐。” 阿尔托莉雅略显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用餐。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大约五分钟后,梅林才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晃下来。 他换了一身新的旅行装,深蓝色的长袍,边缘绣著银色的图案,手里还拿著那根从不离手的木杖。 “大家早啊~” 他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仿佛昨晚差点被五个大汉围殴的不是他。 “你昨晚又干嘛去了?” 凯眯起眼睛。 “我半夜听见你房间有动静。” “只是去做了点小小的夜间研究~” 梅林在桌边坐下,隨手拿起一片麵包,“关於这个镇子的一些——有趣的歷史。” 阿尔伊莉雅擦了擦嘴,抬起头。 “什么歷史?” “比如……” 梅林咬了一口麵包,显得慢条斯理。 “镇子边的老磨坊,五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离奇的大火,磨坊主一家七口呢,全部遇难了呢!。” “据说至今每逢月圆之夜,还能听见磨坊里传来哭声哦~” 凯翻了个白眼。 “你又开始讲鬼故事了。” “这次可不是鬼故事~”梅林眨眨眼。 “是真实的事件。而且更巧的是,那位磨坊主的姓氏——和昨天那位卖陶罐的摊主一样哦。” 这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一变。 罗维看向梅林。“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姓氏一样嘛~” 梅林依旧掛著笑眯眯的笑脸。 “至於那位摊主是不是磨坊主的后代,他是不是因为家族遗產被领主霸占才沦落到行骗为生,他床底下那袋钱是不是他最后一点“復仇基金”——” “这些大哥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他说得轻鬆,但话里的信息量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尔托莉雅放下了勺子,眉头再次皱起。 “如果真是像梅林你说的那样…那我昨天是不是……” “打住。”罗维打断她。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骗人就是骗人。你用正確的方式制止了错误的行为,这就够了。至於他背后的故事——那是另一件事,与你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凯也开口了,声音罕见地严肃。 “莉雅,听好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苦衷。但如果因为对方有苦衷就纵容恶行,那正义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梅林也收起笑容,看向阿尔托莉雅。 “既然选择成为王,那么就要做到这一点微小的“冷血”。” “你闭嘴!”罗维打断梅林,紧接著开口。 “王可以怜悯,可以宽容,但首先必须公正。昨天那个人骗老人钱,你制止他,这没有任何问题。” “至於他为什么行骗——那是你成为王之后,可以去调查、去解决的系统性问题。但不是在事发当时的心软理由。” 这番话让阿尔托莉雅陷入了沉思。她低头看著碗里的麦粥,良久,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 “谢谢你们。” 早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结帐时,旅店老板是一个禿顶的胖老头,伸手笑眯眯地递过帐单:“谢谢惠顾,一共四十铜幣。” 凯正要掏钱,梅林忽然凑到老板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慌张地看了看梅林,又看了看楼梯方向,最后乾笑著说:“那个…其实,二十铜幣就够了…刚才,刚才是我算错了……” [你有些汗顏,『这老梦魘閒著没事大晚上就蹲在大连(阿瓦隆)到处看吗?』] 离开旅店后,阿尔托莉雅忍不住问。 “梅林,你这次又跟老板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告诉他,如果他敢宰我的肥羊,他藏在酒窖第三桶麦酒底下的那本特殊帐本,可能就会不小心出现在镇长老爷的办公桌上~” 凯扶额。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探查人家记忆了?” “魔术师的秘密~” 罗维看著梅林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摩根庭院里,自己投出的那柄圣枪穿越水镜后消失的方向。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梅林,你在我回来前的这半个月来,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意外惊喜”?” “比如天上突然掉下大礼包之类的?” 梅林的笑容僵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罗维捕捉到了。 “哈哈,说起来我记得我好像见过天上飞过来一根標枪呢。” 『还真是冲你去的啊』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阿尔托莉雅疑惑地看著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梅林拍拍她的肩膀,“只是大人之间无聊的对话罢了。走吧走吧,今天的目標是穿过西边的黑木林,傍晚前抵达下一个村庄。” [看来魔女小姐虽然打本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使魔耳目却也遍布在不列顛。] [总之,在经歷一段小插曲后,你们再次启程。] 第29章 这么堵,家里两位怎么办? [你们继续踏上了旅途。] [接下来的一年时光,在不列顛广袤的土地上悄然流逝。] [你们从春寒料峭的北境出发,穿过中部平原,踏过西部海岸,最终在来到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边缘。] [一年的巡礼,一路的旅程。] [在这期间你也曾回过三次魔女的庭院,所以有些时候,你也会在旅途中缺席一段时间。] [你们见过北境领主奢华城堡里夜夜笙歌的盛宴,也见过边境村庄茅草屋中一家五口分食一块黑麵包的沉默。] [在繁荣的港口城市目睹商船满载香料与丝绸靠岸,也在凋敝的矿镇听说矿坑坍塌掩埋了三十条人命却无人问责。] [你们帮助过被贵族欺压的农夫討回被强占的土地,也揭穿过假借神明之名敛財的祭司。] [在旷野中与魔兽搏斗,在城镇里与盗匪周旋,在乡间调解水源纠纷,在路边医治受伤的旅人……] [阿尔托莉雅的白色裙甲上添了新的划痕,凯的阔剑换过一次剑柄,而你的黑甲上,也在无数次战斗与奔波中,刻印了风霜与尘土的气息。] [变化最大的或许是巡礼的主角本人。] [她原本稍显稚嫩的脸庞轮廓更加清晰,碧绿眼眸中的光芒沉淀得更加深邃。] [少女依然会在看到美食时眼睛发亮,依然会在夜晚敲开罗维的房门倾诉困惑。] [但你知道,她握剑的手更稳,说话的语气更从容,面对复杂局面时的判断也更加果断。] [这半年里,你们四人行善除恶的足跡遍布大半个不列顛。“纯白的骑士姬”的名號不脛而走。] [人们传言,有一位金髮碧眼、身著白甲的少女骑士,身边跟隨著三位各具本领的伙伴。] [由於你以及凯和梅林有意无意的退让与扶持,阿尔托莉雅逐渐成为队伍中无可爭议的焦点。] [她会走在最前面接受民眾的致意,她首先与地方领主交涉,她需要在危难关头做出最终决断。] [而此刻,寒风中,你们站在了伦蒂尼姆城外。] 伦蒂尼姆。 在曾经的不列顛,尤瑟·潘德拉贡时代的政治与荣耀中心。如今,这座古老的城池被另一种气氛笼罩。 高耸的城墙依旧巍峨,但墙面上布满了烟燻火燎的痕跡和修补的疮疤。城门口悬掛的是一面底色深灰、绣著扭曲白龙纹章的陌生旗帜。 守门的士兵穿著杂乱的皮甲,眼神警惕而凶戾,盘查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 “这就是……伦蒂尼姆。” 阿尔托莉雅望著城门,轻声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罗维能感觉到她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半年的巡礼让她见识了不列顛各个角落的苦难,但眼前这座被“白龙”直接统治的城市,所散发出的压抑感是前所未有的。 梅林难得地收敛了笑容。他抬头看著城墙上那些面目全非的防御工事——原本设计用来抵御外敌的箭塔和投石机,如今炮口却对著不列顛自身。 “变化真大啊~”他低声感嘆,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 他没有说完。但罗维知道他想说什么。上一次梅林亲身来伦蒂尼姆,应该还是作为尤瑟王的宫廷魔术师,参与这座城池的规划与建设。 凯啐了一口。 “阴森森的,看著就不舒服。我们非要进去吗?” “要进去。” 阿尔托莉雅说著,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 “无论如何,这里也是不列顛的土地。既然走到了这里,就要亲眼看看伏提庚统治下的不列顛心臟是什么样子。” 她看向罗维,似乎在徵求同意。 “进去看看,但小心些。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 罗维点头,並要求梅林为他的容貌施加幻术,因为伏提庚曾经见过自己。 四人隨著人流通过城门。守门士兵对阿尔托莉雅的鎧甲多看了几眼,但或许是“骑士姬”的名声尚未传到这片被严格管控的区域。 又或许是她的外表看起来太过年轻,士兵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收了入城税便放行了。 [城內景象比你们在城外所见更加触目惊心。] [主街道还算整洁,但两侧的巷子里堆满垃圾,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 [商铺大多关著门,开门的几家叶门可罗雀。偶尔有马车驶过,车上坐著衣著华丽却神色紧张的贵族,车窗紧闭,仿佛生怕被人看见脸。] [空气里飘荡著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行人步履匆匆,避免眼神接触,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巡逻的士兵五人一队,却都是盎撒面孔。] [鎧甲上沾著污渍,佩剑出鞘半寸,眼神扫过街面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梅林说。 队伍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木石结构建筑前停下。招牌上画著一个褪色的橡木酒杯,下面用模糊的字跡写著“老橡树酒馆”。 推门进去,酒馆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木质桌椅擦得还算乾净,壁炉里燃著柴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空气里瀰漫著麦酒、燉菜和菸草的混合气味。 此刻是午后,酒馆里客人不多。角落里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旅人在低声交谈,吧檯边坐著两个喝闷酒的本地人,还有一个…… 罗维的目光瞬间凝固。 『不是吧...新手村还没出,关底boss就来堵门了?!』 [你看见,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一位白髮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长袍,布料磨损严重,袖口和肘部打著补丁。] [他头髮全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他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杯酒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落魄的老者。] [但你的直觉已经在疯狂报警。] [曾经感受过的——不是魔力波动,不是杀气,而是那种更深层的、仿佛与整座城池、整片土地同源共息的“存在感”。] [老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块嵌入空间的巨石,安静而沉重,不可动摇。] [又见面了——伏提庚。] 第30章 「药」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林也看到了老人。 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宫廷魔术师,第一次在罗维面前露出了明显的、近乎本能的反应——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然后,梅林做出了一个让罗维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后退一步,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模糊了一下。等罗维反应过来时,梅林已经消失,不是走出去,而是某种更高明的、近乎空间转移的遁走。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罗维捕捉到了。凯和阿尔托莉雅的注意力都还在打量酒馆內部,甚至没注意到梅林的突然消失。 阿尔托莉雅回头,发现少了一人,有些疑惑。 罗维来不及解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窗边的老人身上。 老人似乎这才注意到新进来的客人。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人。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头,或者任何不值得投入情绪的物体。 但当他看到阿尔托莉雅时,目光停顿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老人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没有任何温度。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老人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嘈杂背景音的清晰质感。 “如果不介意,可以来这里坐坐。这个位置能看到街景,还不错。” 他的语气像是普通老人好心的邀请。 但罗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阿尔托莉雅挡在身后半侧,同时用眼神示意凯警惕。 老白龙的容貌与初见时有些许不同,也就是这些许的不同,在不熟悉他的人看来,已经可以说是不同的人。 这也是凯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的原因。 阿尔托莉雅虽然从小便寄养在维克托家中,並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叔叔。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她看向罗维,眼神里带著询问。 罗维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別说话。 然后他转向老人,语气儘量平静。 “多谢好意,我们只是路过,很快就走。” 老人却仿佛没听见。他招了招手,对柜檯后一个正在擦杯子的中年酒保吩咐。 “四杯麦酒,一杯果汁——我记得年轻姑娘应该喜欢甜一点的。” 酒保动作顿了顿,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罗维三人,然后默默倒了四杯饮品端过来。 三杯深色的麦酒,一杯果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三杯麦酒分別对著罗维,凯——以及一处空无一人的方向。 果汁则递给了阿尔托莉雅。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坐,不用担心,我只是个喜欢听故事的老头子。听说最近外面有位“骑士姬”和三位同伴四处行侠仗义,便是你们吧?” 这话问得直接而突兀。 凯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罗维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忽然从罗维身后走了出来。 少女坦然坐下,眼眸不偏不倚直视著老者,语气平静而坦然。 “是我们。老人家,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看著她,眼中的笑意深了一分——但那笑意却依旧没有温度。 “呵呵,谈不上有什么问题。”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只是好奇。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年轻人不在家里好好待著,四处奔波做什么?寻宝?报仇?”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阿尔托莉雅腰间——在那里,石中剑被幻术掩盖了形態,看起来只是一柄普通的骑士长剑。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们在找药。” “药?” “是的。” “找药干什么?” “自然是治病。”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著少女,那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睛似有光芒流转。 “治病的药啊……”老人重复著这句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那你们找到了吗?” “还在找。” “但总会找到的。” “是吗。” “正巧,我也在找一味药。” “就是不知道,我们找的药,是不是同一样。” 老人不置可否。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越过阿尔托莉雅,看向她身后的罗维和凯,最后又落回阿尔托莉雅脸上。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我要提醒你们——有些病,不是靠几副药就能治好的。有些病根,已经深入骨髓。” 酒馆里的气氛凝固如冰。角落里那几个行商停止了交谈,吧檯边的酒客悄悄起身离开,连酒保都退到了柜檯最深处,低著头假装忙碌。 罗维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虽然他平时很少用实体剑,但此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老人似乎注意到了,但他毫不在意。他端起酒杯,將最后一口喝完,然后慢慢站起身。 “谢谢你们陪我聊天。” 他说,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酒钱我付了。祝你们……旅途顺利。” 他掏出一枚银幣放在桌上,转身朝酒馆后门走去。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罗维才缓缓鬆开握剑的手。掌心已儘是冷汗。 “走。” 他压低声音。 “马上离开这里。” 阿尔托莉雅和凯都没有异议。三人甚至没碰桌上的饮品,迅速转身离开酒馆,原路快步返回。 三人以最快速度穿过街道,朝城门方向赶去。一回到城外,便马不停蹄开始狂奔远离。 ......... 酒馆。 柜檯后的酒保待到几人离开后,他脸上的谦卑便消失无踪,快步走入后门內。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么。” 老者不做回答,酒保半跪在地,沉默持续良久。 而后,老白龙开口了,带著机械般的冷漠以及上位者的威严。 “多久了?” “回大人,大约十分钟了。” “我已经给过摩根面子了。” “追。” 第31章 对峙 三人衝出酒馆的瞬间,伦蒂尼姆城街道上那种压抑的静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罗维没有解释,阿尔托莉雅和凯也没有多问——刚才酒馆里那种近乎凝固的氛围,以及那种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线狂奔,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街道两旁的窗户迅速关闭,行人纷纷避让,巡逻的盎撒士兵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开始朝著某个方向集结。 三人如同三道疾风掠过街道,阿尔托莉雅的白色裙甲在昏暗的街景中格外醒目。 凯的阔剑在奔跑中撞击腿甲,发出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罗维跑在最前,黑甲上的玫蓝纹路在快速移动中几乎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城门就在前方两条街外。 但城门口的士兵已经增多了——从原来的四五个,增加到五十余人。 显然。即使伏提庚“仁慈”的给了几人十分钟时间,但很明显,手下的人会自己为他分忧。 “绕路!”凯吼道。 “南边有个侧门!” 三人转向,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里堆满杂物,污水横流,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 刚出巷道,还来不及喘口气。 身后的远处,已经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城內的卫兵开始行动了。 衝出巷道,重新回到主街。南侧门就在前方百米处,但那里也已经有了士兵把守。 “硬闯!”罗维做出决断。 “不能等他们完全封城!” 他双手虚握,魔力开始匯聚。但就在他准备施展魔术轰开路障时—— “哎呀呀~这么热闹?”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的屋檐上传来。 梅林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栋二层商铺的屋顶边缘,双腿悠閒地晃荡著,脸上又掛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手里甚至还拿著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梅林!”阿尔托莉雅又惊又喜。 “老傢伙你跑哪去了?!”凯则是一脸怒容。 梅林从屋顶轻飘飘地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笑眯眯地说。 “去办了点小事~顺便给追兵製造了点惊喜。不过看样子,惊喜的效果有限啊。” 他看向城门方向,那里已经有士兵发现了他们,正朝著这边过来。 “没时间解释了。” 梅林收起笑容,木杖在地面轻轻一点。留下一道障眼幻术。 “走这边。” 他领著三人钻进另一条小巷。这条巷子极其隱蔽,入口被一堆废弃的木桶遮挡,里面弯弯曲曲,如同迷宫。 梅林显然对路线非常熟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在岔路间穿行。 “这是,走私商的密道?”罗维问。 “准確说,是从前我帮尤瑟视察城市排水系统时,给自己留的后门~” 梅林眨眨眼,“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穿过一连串低矮的通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匍匐爬行。 阿尔托莉雅的裙甲在狭窄空间里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但她一声不吭,紧紧跟在梅林身后。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城门的光,而是自然的天光——他们从一个隱蔽的排水口钻了出来。这里位於城墙外约三百米处,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河滩,浑浊的护城河水从这里匯入更大的河流。 “出来了!”凯鬆了口气。 但罗维的神经依然紧绷。他抬头看向伦蒂尼姆城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士兵,弓弩手正在就位。 更远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从城內衝出。 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快走!” 梅林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匹马,此时就栓在一旁石上。 四人飞速动身上马,朝著远离城池的方向狂奔。但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追兵都是精锐骑兵,速度极快。 罗维回头看了一眼。 大约两百余骑,清一色的棕色战马,骑兵穿著统一的轻甲,手持长矛,背负长弓。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他挥舞著马鞭,大声吆喝著什么。 距离在缩短。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平原一望无际,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形。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梅林!”罗维喊道。 “带他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 阿尔托莉雅几乎是立刻反对。 “太危险了!” “两百骑兵,被拖住等到再来人我们谁都走不了。” 罗维的声音很冷静。 “我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相信我。” 他看向梅林。两人目光交匯,梅林最终点了点头。 “凯,带莉雅走。” 梅林说。 “往东边森林方向,我们在老地方匯合。” “可是——”阿尔托莉雅还想说什么。 “听话,走!” 罗维罕见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他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然后他调转马头,朝著追兵的方向,缓缓停下。 阿尔托莉雅被凯强行拉住韁绳,朝著东边继续奔去。她回头望去,罗维黑色的身影在的平原上显得那么孤独而又坚定。 梅林看了罗维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別死啊,维萨斯君。不然摩根一定会把我拆了的~” “放心吧,你们留著反而碍事。” 言罢,梅林也策马跟上凯和阿尔托莉雅,三人的身影迅速远去。 罗维跳下马,拍了拍战马的脖颈,让它自行离开。他独自站在平原中央,面向追兵来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战鼓敲击大地。两百骑兵捲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平原上翻滚、逼近。 罗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內奔涌的魔力。那源自不列顛大源的、浩瀚如海的力量,在这一年的巡礼与战斗中,已经与他融合得更加紧密。 摩根的教导在脑海中迴响。 “你的意志,便是最直接的模型”。 他不再需要复杂的咒文,不再需要精密的术式构筑。 他只需要幻想。 想像那一柄圣枪。想它的形態,它的重量,它的光芒,它的概念。 想那片被血液滋润后瞬间丰饶的田地,想旅途中见过的每一张苦难的脸,想阿尔托莉雅眼中那份清澈而沉重的理想。 然后,让这份“虚”——化为“实”。 罗维睁开双眼。 他的掌心向上摊开。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但下一秒,光芒骤然爆发! 磅礴的魔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疯狂扩散、凝聚、编织! 那不是圣枪原本的金色光辉,也不是摩根的黑色与蓝色光华。 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幽暗的色泽——黑色为底,边缘流转著暗红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燃烧的余烬。 魔力在空中激盪爆发,如同绽放的黑色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围大源魔力的共鸣。 平原上的风忽若停滯,荒草静止,连远处奔马的声音都仿佛被这诡异的寂静吞噬。 那柄枪在罗维手中成型。 长约三米,通体漆黑如夜,枪身布满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枪身没有散发神圣的光辉,反而透出一种更加內敛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压迫感。 这是罗维一年中自己构筑的圣枪——不再是摩根所展示的,纯粹而辉煌的“止境之星”,也非为伦戈米尼亚德本身的“锚定与维繫”。 而是融合了他自身特质、注入自身血液为庞大魔力根基所创造的。 【伦戈米尼亚德·偽】 马蹄声终於近在眼前。 两百骑兵在距离罗维百米处停下。战马嘶鸣,铁蹄刨地,烟尘缓缓沉降。 为首的刀疤军官勒住韁绳,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独自挡在路中央的黑甲骑士。 军官认出了罗维——前阵子声名远扬,还险些拔出选王之剑的“黑骑士”。 “就你一个?” 军官开口,声音粗糲如砂石摩擦。 “另外三个呢?” 罗维没有回答。他单手握著那柄黑色圣枪,枪尖斜指地面。 风吹动他额前的黑髮,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红色眼眸。 “让开。”军官失去了耐心。 “我们只要那个金髮女孩,其他人可以活命。別找死。” 罗维依然沉默。 他缓缓举起圣枪。枪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兽吼般的嗡鸣。暗红色的纹路亮起光芒,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与一年前只能投掷的圣枪不同,此刻的黑枪魔力凝实为实体,紧紧握在他手中。 隨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平原,穿透了战马的嘶鸣,穿透了铁甲的碰撞,如同冰冷的冈钉,钉进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踏前者——死。” 第32章 力摧敌阵,如视,天光破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平原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寒冷的下降,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寂静”。只有那柄黑色圣枪,在罗维手中散发著不祥的光芒。 骇人的气势彻底爆发,两百骑兵,竟无一人敢动。 刀疤军官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手心渗出冷汗。 作为伏提庚麾下的精锐,他见过血,杀过人,甚至参与过屠城。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压迫——不是气势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面对天灾般的无力感。 就如同,面对愤怒的伏提庚。 这个黑甲骑士,不像人。结论瞬间在脑中形成。 更像某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不应存在於世的怪物。 “弓箭手!” 军官咬牙吼道。 “放箭!给我射死他!” 骑兵阵列后方的弓弩手抬起武器。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划出死亡的弧线,朝著罗维笼罩而下。 罗维甚至没有移动。 他只是轻轻转动手腕,黑色圣枪在身前划过一个半圆。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箭矢撞上屏障的瞬间,不是被弹开,而是——消失了。 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连一丝烟尘都没有激起,就那么凭空消失无踪。 骑兵阵列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再来!他不过是肉体凡胎!” 军官的声音有些发颤。 “全体衝锋!踏过去!” 但士兵们犹豫了。战马不安地踱步,骑兵们互相张望,无人敢第一个衝出。 罗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这种对峙不会持续太久——要么军官强行下令衝锋,要么士兵的恐惧压倒命令。无论哪种,战斗都不可避免。 他握紧了圣枪。 黑色的光芒在枪身上流转,暗红的纹路越来越亮。平原上的大源魔力开始朝他匯聚,如同漩涡的中心。他的黑甲上,玫蓝色的纹路也在呼应般闪烁。 他在蓄力。 为了接下来的,真正的——杀戮。 刀疤军官的怒吼终於压倒了士兵们的犹豫。军令如山,尤其是伏提庚麾下——违令者不仅自己会死,家人也会被连坐。 “衝锋!违令者斩!” 军官拔刀在手,刀锋指向罗维。他身先士卒,猛夹马腹,战马嘶鸣著衝出阵列。 主將一动,士兵们终於被带动,两百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罗维汹涌而来。 马蹄踏碎荒草,践起漫天尘土。铁甲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士兵吶喊声匯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如同钢铁的洪流要碾碎前方一切障碍。 百米距离,对於全速衝锋的骑兵而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罗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看著高举的弯刀和长矛,看著马匹口中喷出的白沫。 然后,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 前冲! 黑色圣枪在他手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双腿微屈,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不是朝著侧面躲闪,而是笔直地、毫无畏惧地撞向骑兵洪流的正中央! “找死!”冲在最前面的刀疤军官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高举弯刀,准备在交错瞬间將这个狂妄的骑士斩於马下。 但罗维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两者即將接触的剎那,罗维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不是幻术,而是纯粹的、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爆发速度。 等级达到a的【直感】。 他侧身,以毫釐之差避开了军官的刀锋,同时黑色圣枪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撩起—— “噗!”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圣枪的枪尖精准地切入马匹的脖颈,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没有一丝阻碍。暗红的纹路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亮起妖异的光芒,內敛的魔力骤然外放切割。 战马甚至来不及哀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刀疤军官从马背上飞出,在空中翻滚,还未落地,罗维已经如影隨形般追上。 枪身横扫。 军官下意识举刀格挡,但弯刀在接触黑色圣枪的瞬间,如同朽木般断裂。 枪桿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上,鎧甲凹陷,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军官如同破布袋般飞出十几米,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从衝锋到军官毙命,不过两秒钟。 骑兵阵列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罗维已经杀入了阵中。 [你击杀了一名骑兵。] [你击杀了一名骑兵。] [你击杀了一名骑兵。] ...... 如同死神降临,在骑兵阵列中掀起腥风血雨。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 黑色圣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性命,每一次突刺都贯穿数具躯体。 枪身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散拋洒。 一个骑兵高举长矛刺来,罗维甚至没有回头。圣枪向后一撩,枪尖精准地点在矛尖上——长矛应声而断,枪势不减,顺势刺入骑兵咽喉。 三个骑兵从左右和后方同时围攻。罗维身形旋转,圣枪划出完美的圆形斩击。三匹战马的马腿齐膝而断,骑兵惨叫著跌落。还未落地,枪尖已经划过他们的脖颈。 五个骑兵试图用套索限制他的行动。罗维单手握住圣枪,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火焰凭空燃起,化作五道火蛇,沿著套索逆流而上。骑兵们瞬间变成火人,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他如同在舞蹈,一场死亡的舞蹈。 黑色鎧甲在鲜血与火焰中时隱时现,玫蓝纹路闪烁不息。圣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暗红的光芒,那些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在穿透敌人后会残留片刻,如同悬浮在空中的血雾。 骑兵们开始崩溃了。 他们见过战场,见过死亡,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人,一桿枪,正面硬撼两百骑兵,不仅没有陷入包围,反而在屠杀他们。 这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是传说中英雄与凡人的差距。 “怪物……他是怪物!” “撤!撤退!”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倖存的骑兵勒住战马,调转方向,四散奔逃。想要逃离这片地狱。但罗维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圣枪,枪尖朝下,狠狠插入地面。 “轰——!!!” 以枪尖为中心,黑色的魔力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地面龟裂,荒草枯萎,波纹所过之处,所有试图逃跑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震飞至半空。 罗维拔出圣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落点间穿梭。 枪尖每一次刺出,都贯穿一具躯体。枪身每一次横扫,都斩断数条生命。他在半空中製造了一场屠杀,那些被震飞的骑兵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终於,最后一个骑兵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不再动弹。 平原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和远处伦蒂尼姆城墙上隱约的惊呼。 罗维站在尸山血海中,黑色圣枪斜指地面。枪身上沾满鲜血,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血液的滋养下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城墙方向。 那里,无数双眼睛正惊恐地看著他。 罗维举起圣枪,枪尖指向城墙。 没有说话,没有威胁。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以传达一切。 然后他转身,朝著东方——阿尔托莉雅他们离开的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踏过血泊,溅起细小的血花。黑色鎧甲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与满地的尸体交织,构成一幅残酷而震撼的画面。 走了十几步,罗维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两百骑兵,无一倖免。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平原,断肢残骸隨处可见,鲜血浸透土地,將荒草染成暗红色。几匹倖存的战马在远处惊恐地嘶鸣,不敢靠近。 罗维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团纯净的火焰燃起,他將火焰轻轻拋向战场。 火焰在空中分裂,化作数百点火星,如同萤火虫般飘散,落在每一具尸体上。 不过一分钟,战场乾乾净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连战斗的痕跡都几乎消失。只有被践踏过的荒草,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罗维不再停留。他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平原尽头的暮色中。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血红色。 伦蒂尼姆城墙上,守军们久久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屠杀震慑了心神。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那是—— “那是……魔鬼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颤抖著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那些消失的生命哀悼。 而在城墙的阴影中,一个白髮老者的身影缓缓浮现。 伏提庚站在城垛边,望著东方罗维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完了整场战斗。 从罗维凝聚黑色圣枪,到一人屠尽两百骑兵。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在眼里。 良久,他缓缓开口,低声自语。 “摩根……你养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长,那影子在石阶上扭曲、变形,最终融入城墙深处的黑暗。 ... 当前面板。 筋力:b 敏捷:b 耐久:b 魔力:a+++ 幸运:b 对魔力:a+++ 技能: 【红顏美少年】【直感a】【无穷的武炼c】 第33章 匯合 [你在夜幕彻底降临前追上了队伍。] [东边森林边缘的一处隱蔽山洞里,篝火的光芒从洞口透出,在黑暗中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当你走近时,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放心吧,他一定会没事的。” 这是凯的声音,语气难得地带著不確定。 “可是两百骑兵……”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哎呀呀,要对维萨斯君有点信心嘛~” 梅林的声音依旧轻鬆。“ [你掀开洞口的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足够你们四人容身。篝火在中央燃烧,火光跳跃,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阿尔托莉雅正坐在火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碧绿的眼眸盯著火焰出神。 凯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抱著手臂。梅林则坐在洞口附近,手里悠閒把玩著几颗石子。 看到罗维进来,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阿尔托莉雅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衝过来,上下打量著罗维,確认他没有受伤后,才长长鬆了口气。 “你回来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这个在战场上果敢坚毅的少女,此刻终於露出了符合她年龄的脆弱。 凯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罗维的肩膀。 “干得漂亮。不过下次別这么玩命了。” 他的力道很大,但罗维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梅林则笑眯眯地扔过来一个水囊。“辛苦了~喝点水吧。顺便,城墙上那些人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罗维白了梅林一眼。 罗维接过水囊,在篝火边坐下。温暖的火光碟机散了夜间的寒意,也驱散了杀戮带来的冰冷余韵。 “追兵解决了。”他简单地说,“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 他没有描述战斗的过程,没有提及那场屠杀。 但阿尔托莉雅显然不满足於此。她在罗维身边坐下,犹豫了片刻,轻声说. “维萨斯……我,我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而且……我不喜欢这样。” 罗维看向她。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不喜欢凯哥和梅林老师强行把我带走。”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凯和梅林。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知道你们想保护我。但是……但是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 她站起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亮那双碧眸中的光芒。 “我是拔出选王之剑的人,我是要成为不列顛之王的人。如果连並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面对危险的觉悟都没有,那我有什么资格去领导这片土地?”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梅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著阿尔托莉雅,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丝愧疚? “莉雅说得对。” 罗维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是王,不是需要被藏在身后的公主。但凯和梅林也没有错——在那种情况下,保护你安全离开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 “你想要並肩作战,这很好。但你要明白,有时候撤退比战斗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今天如果我们四人都留下,或许能全歼那两百骑兵,但隨后呢? 伦蒂尼姆会派出更多的军队,伏提庚可能会亲自出手。到那时,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她重新坐下,抱著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 良久,她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没有人喜欢。”罗维轻声说,“但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学会在正確的时间做正確的事,学会权衡,学会取捨——这些,也是王必须掌握的。” 山洞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气氛不再沉重,而是一种经过坦诚交流后的、更加坚实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继续向东行进。们没有再进入大型城镇,而是沿著偏僻的小路,朝著巡礼的起点——艾克托骑士的领地前进。] [一路上,四人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伏提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梅林在一次休息时提起。 “伦蒂尼姆那一出,等於正式向他宣战。”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步伐。” “莉雅需要正式以『亚瑟』的身份公开露面,集结支持者,建立自己的势力。” “亚瑟……”阿尔托莉雅轻声重复著这个名字。那是梅林为她准备的化名,也是她將要以之行走於世的名字。 “回到艾克托爵士的领地后,我们会开始筹备。” 凯说。 “父亲在那里还有些影响力,可以联络一些对伏提庚不满的领主和骑士。” “我也会开始宣传工作~”梅林笑道。 “是时候让整片不列顛重新记起,一年前那个拔出选王之剑的少年了。” [你们的討论很平静,很务实,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 [经过一年的巡礼,所有人都明白——王者的道路,不是童话中的冒险,而是充满妥协与抉择的现实。] [七天后,你们抵达了艾克托骑士的领地。] [那是位於不列顛中部的一片肥沃平原,村庄散布在缓坡上,田野里麦苗青青,远处能看见艾克托家族的城堡轮廓。] [与伦蒂尼姆的压抑不同,这里的气氛平和而安寧,仿佛战爭与混乱尚未波及这片土地。] “快到了。”凯指著远处的田野。 “父亲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但就在他们准备进入领地范围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空气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那涟漪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一道椭圆形边缘流转著幽蓝光芒的门扉。 【水镜魔术】。 第34章 喜闻乐见修罗场。 待到水镜门扉稳定下来,一个身影从门中缓缓走出。 罗维大感不妙,姑奶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梅林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紧木杖,紫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是对敌人的警惕,而是对某种更复杂的诡异局面的预感。 银白如月华的长髮,冰冷而完美的面容,还有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色眼眸。 她踏出光之门扉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晚风停止,虫鸣沉寂,连夕阳的光都仿佛暗淡了些许。 摩根·勒·菲。 魔女踏出光之门扉,长裙的裙摆无风自动。她看都没看阿尔托莉雅、凯和梅林,目光直接锁定在罗维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罗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不满。 “玩够了?” 摩根开口,声音如同冬日冰泉,清冷而刺骨。 “一年的巡礼,就回来三次,现在连伏提庚的老巢都敢闯了。” 她朝罗维伸手拉去。 “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跟我回去。” 这命令式的口吻,以及完全无视其他人便要把罗维带走的態度,马上令阿尔托莉雅感到不满。 “王姐!” 她上前一步,挡在罗维身前,毫不退缩地直视摩根。 “你不能这样带走他!” 摩根的目光这才第一次落在阿尔托莉雅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姐妹重逢的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 摩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亲爱的“妹妹”,有什么意见吗?” 她刻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阿尔托莉雅的脸颊因羞恼而泛红,但她没有退缩。 “维萨斯是我们的同伴!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去留!” 不等罗维打圆场,魔女便针锋开口。 “同伴?” 摩根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真是温馨的称呼。不过……” 她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距离却仿佛被瞬间拉近。她与阿尔托莉雅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摩根比阿尔托莉雅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態看著自己的妹妹。 “——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尤瑟之女的身份?以拔出那把可笑石中剑的贗品之王的身份?还是……”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罗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以別的什么,更私人的身份?” 这话说得曖昧而尖锐,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最敏感的位置。 阿尔托莉雅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你——”她咬紧牙关。 “你不要胡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 摩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內容却冰冷如刀。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对抗。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与摩根相似的冰冷火焰。 “他是人,不是物品。” 阿尔托莉雅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你无权决定他属於谁。” “哦?” 摩根微微歪头,银髮滑落,这个动作本该显得俏皮,此刻却只让人觉得危险。 “那你的意思是,他选择你了?” “我——” “我亲爱的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他是我带回来的,是我养大的,是我教导的。在你出现之前,他就是我的。” “决定?”摩根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养大的人,我想带他回家,这与你何干?倒是你,我亲爱的妹妹——” 她上前一步,与阿尔托莉雅的距离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以什么立场,拦在我面前?” “以朋友的身份。” 阿尔托莉雅一字一句地说。“维萨斯是我们的同伴,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去留。你不能强迫他。”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罗维站在两人中间,感受著从左右两侧传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压力,感觉头大的要爆炸了。 左边是摩根——抚养他长大、教导他魔术、在他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魔女姐姐。他能感受到她的不满、她的担忧,还有那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右边是阿尔托莉雅——与他並肩作战一年、共同经歷风雨、正在成长为真正王者的少女。他能感受到她的坚持、她的勇气,还有那份不愿重要之人被夺走的决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阿尔托莉雅碧绿的眼眸中,燃烧著坚定的火焰。那火焰不是为了王位,不是为了理想,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 “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轻易放手”的执著。 夹在中间的罗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两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之间。 “那个......我说...” “你闭嘴!”x2 [咕...] 不等阿尔托莉雅反应,摩根突的一脚把罗维踹入水镜。 “喂!摩根——你” 魔女身形向空中后退,半个身子已没入水镜,却仍不忘嘲讽。 “哼~维萨斯我带走了,至於你——我愚蠢的妹妹。” “你就抱著那虚假的王位溺死吧。”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空中。 第35章 败犬的脑补罢了(笑) 水镜的涟漪在空气中消散,留下平原上一片死寂的空白,以及留在原地的三人。 阿尔托莉雅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指尖还残留著罗维衣角擦过的触感,但人已消失无踪。 隨著水镜的消散,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厚重的帷幕落下。 “摩根——” “她……她怎么能……”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发颤。 一旁凯的脸色也有些发青,他看向罗维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阿尔托莉雅,最终也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梅林难得地收敛了平日的笑容。他走到阿尔托莉雅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开口安慰道。 “冷静,阿尔托莉雅。” “要冷静。” 梅林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让阿尔托莉雅的气息逐渐平復。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生气没有用。摩根带走维萨斯,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闻言,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眼中带著询问。 “证明什么?” “证明她慌了。” 笑容在这时又重新掛回梦魘的脸庞,梅林重新笑嘻嘻开口。 “证明她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急急忙忙的把人带著。” 这话让阿尔托莉雅愣住了,还不等她说话,就看见面前的梅林脸色突然严肃。 “阿↑尔↘托↗莉→雅——” “为什么摩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为什么要在我们即將开始正式行动的关键时刻?” “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强行带走维萨斯?” “答案只有一个了——” “因为她害怕你真的把维萨斯抢走啊!” 空中翘起一撮高耸的呆毛。 “誒?” “这...这样吗?”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很久。不知是被梅林的话说愣了,还是在思考什么。 晚风吹过平原,拂动她的金髮和白色裙甲。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如同洒落在夜幕中的星辰。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如果维萨斯选择跟我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动摇了摩根对他的“所有权”。” “聪明。” 梅良心笑的很开心。 “所以摩根才会如此失態,才会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带人离开。这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 阿尔托莉雅眼中重新焕发光芒。 “败犬的哀鸣罢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和愤怒,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那就让她看看。” “看看她口中的『贗品之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转身,面向艾克托领地的方向,白色裙甲在夜色中闪著微光。 “我们回去。按原计划进行!” 那一夜的艾克托城堡,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接下来的三个月,不列顛的局势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变化。 梅林的“宣传工作”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进行。消息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开始传唱新的歌谣,歌词不再是模糊的传说,而是变成了具体的细节。 金髮少年如何在一年前的选王之日拔出石中剑,如何微服巡礼四方,如何在伦蒂尼姆城外一人逼退伏提庚的追兵。 集市上的行商在交易之余,会“不经意”地提起。 “天命之王已经归来,他年轻,正义,强大,而且愿意接受任何质疑。” “听说啊,那位『亚瑟』殿下说了,王位不是靠一把剑就能坐稳的。” 老行商在酒馆里压低声音向酒客低语。 “他要在选王之地公开接受挑战——任何对他有疑虑的人,都可以去试试。”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不列顛各地的城堡和训练场里,骑士们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又一个譁眾取宠的骗子。 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亲自验证传闻的真偽。 还有人保持观望,但眼神中已经燃起了好奇的火苗。 一个月后,梅林以宫廷魔术师的身份正式发布了公告。 公告用简洁而庄重的文字书写,被复製成数百份,由信使送往不列顛各个主要领地。 內容很简单: “致不列顛所有心存疑虑的骑士: 吾名亚瑟·潘德拉贡,尤瑟王之子。一年前於圣石拔出选王之剑者。深知剑可择主,然王需民心。 故於此宣告:三日后,於选王之地,吾將接受任何骑士之挑战。 规则如下: 一,挑战者需为受封骑士,不限出身。 二,点到为止,不得故意取人性命。 三,最终胜出之五人,將与吾一一对战。 四,若吾败於任何一人之手,当即放弃王位继承权。” 这则公告在不列顛引起了轩然大波。 质疑,嘲笑,期待,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与脚步都朝向了选王之地——那片一年前诞生了奇蹟的地方。 三日后的清晨,选王之地的丘陵脚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骑士,贵族,平民,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赶来,將那片丘陵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兴奋与怀疑的气息,人声鼎沸如同集市。 丘陵顶端,那块灰白色的石台依旧在那里。 石中剑早已被拔出,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剑痕,但巨石本身依然散发著某种庄严的气息。 阿尔托莉雅站在圣石旁。 白色裙甲换成了一套蓝纹银甲,身披棉...咳咳,披风。金髮用幻术遮盖,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少年骑士。 但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的光芒,以及挺拔如松的站姿,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时辰到了。”梅林轻声提醒。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她走到丘陵边缘,面向下方的人群。 没有华丽的演讲,没有冗长的宣告。她只是拔出腰间的石中剑。 “开始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四周。 第36章 挑战者 在短暂的寂静后,第一个挑战者走上了丘陵。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骑士,穿著厚重的板甲,手持一柄双手巨剑。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显然,他不相信这个看起来纤细的少年有资格成为不列顛的王。 “我来试试你的成色,小子。”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只是举剑行礼。 战斗在下一刻爆发。 骑士的巨剑带著呼啸的风声劈下,力量之大足以劈开盾牌。 但阿尔托莉雅没有硬接。她侧身,踏步,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巨剑的侧面。 “鐺!” 金属碰撞的脆响。骑士感到一股巧劲从剑身传来,巨剑的轨跡不由自主地偏斜。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阿尔托莉雅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骑士呆住了。下方的人群也呆住了。 “承让。” 阿尔托莉雅收剑,后退一步。 骑士脸色涨红,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下丘陵。 第二个挑战者上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上午的时间,阿尔托莉雅连续击败了二十七名挑战者。没有一场战斗超过一分钟,没有一次需要动用真正的实力。 她就像在完成一套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步都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下方的人群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为惊讶,再转为敬畏。隨后开始按照规则,先行决出挑战者中的代表。 太阳西斜时,最后五名胜者终於决出。 这五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来自北方边境的佣兵骑士,有南方贵族世家培养的剑术天才,有西部海岸经验丰富的海防骑士,有中部平原以勇武闻名的猛士,还有一位是退役的宫廷老將,虽然年纪大了,但经验丰富得可怕。 “现在,” 阿尔托莉雅看著眼前的五人,眼中闪烁著认真的光芒。 “轮到我了。” 第一场,对佣兵骑士。三十招,胜。 第二场,对剑术天才。十五招,胜。 第三场,对海防骑士。二十招,胜。 第四场,对平原猛士。二十五招,胜。 当阿尔托莉雅的剑尖抵在第四位挑战者胸口时,整个丘陵一片寂静。 人们屏住呼吸,看著那个站在夕阳下的金髮少年,无不感到震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汗水。连续击败三十余名骑士,其中包括四位顶尖好手,对她而言仿佛只是热身。 第五位挑战者——那位退役的老將——缓缓走上丘陵。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仔细打量著阿尔托莉雅,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 “年轻人,”老將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阿尔托莉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很多年前,我也见过这样的剑法。” 老將继续说,“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为了胜利,而不是为了炫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个人叫艾克托。听说他现在隱居在某个小领地,教出了个不得了的养子。”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老將笑了笑。 “別紧张,孩子。我没有恶意。只是……” 他嘆了口气,“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从前。” “没想到,有一天不列顛需要一个孩子来拯救。” 他举起剑,做了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来吧。让我这把老骨头,最后再燃烧一次。” 这场战斗持续得最久。 老將的经验丰富得可怕。他也许力量不如年轻人,速度也不占优势,但对时机的把握、对距离的控制、对对手心理的揣摩,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阿尔托莉雅第一次感到了压力——不是力量上的压力,而是技巧上的对抗。 回想起维萨斯教导的一招一式,她缓缓应对著。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丘陵上交错、分离、再交错。下方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场精彩的对决吸引了。 第一百二十招,阿尔托莉雅终於找到了破绽。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能算是破绽的破绽。 老將因为年龄关係,在连续高强度对抗后,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就这一瞬间,阿尔托莉雅的剑如同闪电般刺出。 剑尖停在老將咽喉前三寸处。 老將愣了一下,隨即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遗憾。 “我输了。” 他坦然说道,收剑入鞘。 “后生可畏啊。不列顛的未来,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准备走下丘陵,却又停住,回头说。 “对了,替我向艾克托问好。” 阿尔托莉雅郑重地点头。 老將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丘陵上一片寂静。 阿尔托莉雅站在石台旁,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宣布试炼结束。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年轻的骑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他有著一头灿烂的金髮。 不是阿尔托莉雅那种柔和的金色,而是更加耀眼、如同阳光般的金色。 碧蓝的眼眸如同晴空,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身材挺拔匀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他穿著简单的旅行装束,没有鎧甲,只佩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但当他走近,黄昏的些许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年轻骑士走到丘陵顶端,在阿尔托莉雅面前十步处停下。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体。 “抱歉打断您,殿下。”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不容忽视。 “我也想来试试。” 阿尔托莉雅眯起眼睛。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其他挑战者完全不同。 “你是?”她问。 年轻骑士微微一笑,那笑容阳光而真诚,足以让大多数人心生好感。 “高文。” “一个普通的旅行骑士。久仰殿下大名,特来请教。” 第37章 你的太阳落山了~(抹脂) 高文注意到阿尔托莉雅微喘起伏的呼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您觉得累了,我们可以改日再——” “不必。” 阿尔托莉雅打断他,举剑行礼。 “现在就可以。” 高文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也拔出剑,做了一个標准的骑士回礼。 两人的剑在夕阳下同时举起。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闪电,碰撞在一起! “鐺!!!” 金属碰撞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震撼。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爆发,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叶。 下方的人群发出惊呼——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之前所有战斗的总和! 阿尔托莉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能感觉到,从高文的剑上传来的力量——那不是技巧,不是经验。 而是纯粹的、近乎蛮横的力量。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一片海涌过来,太阳从天空中砸下来。 这力量……不对劲。 能与“红龙”对抗,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丘陵顶端,两道身影分开,又再次碰撞。 剑光在空中交错,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气的震颤。 夕阳的光辉中,两人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金色的残影和剑刃反射的寒光。 梅林的脸色变得有些玩味。他紧紧盯著高文,紫眸中闪过一丝愉悦。 “那个力量波动……”他低声自语。 “看来有人真急了……” 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隨时准备衝上去。 但战斗的激烈程度,已经不容旁人插手。 第不知多少次碰撞后,两人终於分开,各自后退数步。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她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那並不是害怕,而是手臂承受了太多衝击后的本能反应。 高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额角渗出汗珠,金髮有些凌乱,但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炽烈。 “不愧是拔出石中剑的人。” 高文笑著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讚嘆。 “我自诞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能与我正面对抗的对手。” 这確实是实话,毕竟...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你也不懂,你也別问,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你们没好处x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她在调整呼吸,调整状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自称高文的骑士,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剑术精湛得无可挑剔,而且……似乎还留有余力。 更重要的是,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压力,不过......。 看了一眼天边,周边也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提前布置好的火炬在照明,也就是说—— “你的太阳落山了。” “是吗,继续?” 高文从容不迫,笑问。 阿尔托莉雅点头。 两人再次举剑。 但这一次,阿尔托莉雅改变了策略。她不再硬碰硬,而是將速度和技巧发挥到极致。 剑光如同编织的网,从各个角度袭向高文,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每一剑都迅如闪电。 高文起初还能应对,但隨著战斗进行,他渐渐感到了压力。阿尔托莉雅的剑太快,太刁钻,太难以预测。就像在和自己的影子战斗,明明看到了剑光,却总是慢了一拍。 第二百招,阿尔托莉雅的剑终於突破了高文的防御。 剑尖抵在他的胸口。 高文愣住了。他低头看著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阿尔托莉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释然一笑。 “是我输了。” 阿尔托莉雅收剑,后退一步。 “承让。”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但阿尔托莉雅没有理会。她看著高文,碧眸中闪烁著探究的光。 而高文则忽的半跪在地。 “请容许我加入您的队伍,为您效力——吾王。” 第38章 葫芦妹送爷爷 [时间倒回三天前。] 摩根的水镜术將罗维直接“扔”回了庭院中央。 他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头顶上还沾著几片草叶。 “誒誒誒,摩根你——” 话音未落,摩根的身影已经从水镜中走出。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罗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 魔女对面前的少年既有不满,又有些担忧。 即为他能在白龙眼下全身而退而得意,却也知晓那头老白龙多多少少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有出手。 “我什么我?” 摩根冷哼了一声,转身朝主屋走去,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罗维麻溜爬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了进去。 主屋的客厅里,壁炉燃著温暖的火焰。摩根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却没有看罗维,只是盯著跳跃的火光。 罗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等待她开口。 漫长的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在摩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紧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並不像表面一般平静。 “维萨斯,我问你。” “你知道伏提庚是什么吗?” 摩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罗维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 “不列顛的白龙,这片土地毁灭意志的化身。” “那你知道,和他正面衝突意味著什么吗?” 摩根转过头,面色严肃,幽蓝色的眼眸直视著他。 “意味著你站到了不列顛自我毁灭的另一面。意味著你將面对的,不仅仅是军队和利剑,还有这片土地最深层的恶意。” 她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严肃。 “维萨斯,你的力量確实很强,这一年的成长连我都感到惊讶。但伏提庚……他不一样。” “他活了太久了,掌握了太多古老的秘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诅咒。” 罗维沉默了片刻,问。 “所以你把我带回来,是不想我去对抗伏提庚?” “是。”摩根坦然承认。 “不过也不全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里在夜风中摇曳的夜草。 “我不想你为了別人去冒著可能死的风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掩盖。 “更何况……是为了我那个作为“工具”的妹妹!” “她的人生都不过是台上的提线木偶罢了,维萨斯,那个贗品哪里值得你给她卖命?!” 魔女的语气越来越重,却又控制著不让自己太过失態。 罗维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摩根身边。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满庭院,那些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摩根姐姐。”他轻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跟阿尔托莉雅一起巡礼吗?” 摩根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不列顛的命定之王,不是因为她拔出石中剑,甚至不是因为她是民眾的希望。” 罗维缓缓说。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尤瑟与梅林製造的“工具”。” “因为她知晓了毁灭的必然却依然选择拔剑。”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无论如何,至少比冷漠无情的尤瑟以及那些宫廷人士......” “都更纯粹,她依然希望你能够原谅她,和你成为家人。” 魔女依旧不发一言,却將眼眸紧闭。 罗维顿了顿。 “就像你曾经教我的,一切的本质是“心想事成”。但心想什么,成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阿尔托莉雅心想的是人民的笑容,是村庄的炊烟,是孩子不再挨饿的明天。是让所有人,也包括摩根你——能够幸福的未来。” “而伏提庚所代表的是毁灭,是终结,是一切归於虚无。” 摩根转过身,看著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幽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所以你觉得她是对的?” 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 罗维诚实地说。 “但至少,她让我想试著相信——相信或许,或许多我一个变数,不列顛就还有另一种未来。” 摩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开始减弱,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动了位置。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傻子。” 她轻声说,伸手揉了揉罗维的头髮。 “你还真是天真。” 这一次,魔女没有生气,没有嘲讽,只是……有些无奈,有些感慨。 “不过,也许正是这份天真,才让你变得如此特別吧。” 摩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打算让我那个愚蠢的妹妹过的舒心,哼~”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要给你特训——既然你决定要走上那条路,那就得有足够的实力。”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没有回头。 “还有,不许你偷偷跑出去。至少在特训结束前,都不行。” “不然我就把你两手三脚都锁在床上,你这辈子都別想出去。” 罗维僵硬的扯出一个笑脸。 “知......知道了。” 那一夜,罗维睡得很沉。连日的奔波、战斗、对峙带来的疲惫,在熟悉的庭院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第二天清晨,特训开始。 摩根没有再教他新的魔术,而是开始打磨他已经掌握的东西。 圣枪的凝聚速度、魔力输出的精度、对地脉感应的敏锐度、在各种环境下的实战应变…… 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日出到日落,罗维不是在练习魔术,就是在与摩根对战,或者是在研读摩根提供的古老典籍。 切实做到高强度,高密度,高效率。全面落实有理论,有实践,有提升。 仅仅三天,罗维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不是力量上的增长,而是对力量掌控的精细化。 就像將一把粗糙的铁剑,反覆锻打,淬火打磨,最终变成一柄吹毛断髮的神兵。 第三天傍晚,训练结束后,两人坐在庭院里喝茶。 夕阳將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林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喂,维萨斯。” 摩根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愉悦。 “嗯?” “我造了个人造人,去给我那愚蠢的妹妹捣乱。” 摩根说得很隨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担心吗?不担心她的计划被我搅黄了?” 罗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不担心。”他说。 摩根挑了挑眉,幽蓝色的眼眸盯著他: “真的?一点不担心?” 『那当然不担心了,你送几个人造人过去都是给人送ssr啊~』 罗维放下茶杯,看向摩根,一脸认真地说。 “因为我相信她。” “?” “相信她能应对任何挑战。” 罗维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摩根愣了愣。 片刻,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带著温度的笑。 “哼,你倒是会说话。”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优美的曲线在暮色中展露无遗。 “不过你说得对——如果连我派去的小麻烦都解决不了,那她也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她转身朝主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用的是最顶级的魔术材料,最完美的设计。理论上,他应该能逼出阿尔托莉雅的全部实力。” 罗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但我没告诉他真正的目的。” 摩根继续说。 “我只是说,去试试那位所谓的“天命的王者”的成色。至於他会在试炼中做出什么选择,是死是活。……哼,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推开房门,最后说了一句。 “毕竟,不过是人造人罢了,跟你可比不了~” 门轻轻关上。 庭院里只剩下罗维一人,和满院的月光与星光。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选王之地的方向。 夜幕中,星辰闪烁。 而在那些星辰之下的远处,一场决定不列顛未来的试炼,即將展开。 不过,相信王者无论面对什么挑战,都不会输的吧。 因为她不仅是传说中拔出石中剑的王了。 她是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一年,亲眼见过苦难与希望,亲手握过剑,握过犁,在维萨斯的干扰下,更具人性,更加真正理解何为“王”的——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仅此而已。 便已足够。 第39章 病名は爱だった [庭院中的黄昏格外寧静。] [你独自坐在石凳上,望著天际的同辉日月。] [夜风渐起,带著远方森林的气息,透过窗户吹拂。] 罗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內。壁炉的余烬还在散发著微弱的热量,他添了几块木柴,看著火焰重新燃起。 火光跳跃中,他仿佛看到了选王之地的景象。 [你確信阿尔托莉雅能够获得胜利,不止是因为实力,还是源於你对圆桌骑士扭曲王厨们的自信。] [就算因为太阳掛在天上打不过,某人多半也会给自己找个理由然后跟隨“亚瑟王”吧。] [少女有少女的试炼,你也需要为你的目標而提升实力。] “你会贏的。” 罗维轻声说,不知是对远方的少女,还是对自己。 ...... [选王之地,战斗结束后的夜晚。] 人群已经散去,只有丘陵顶端的石台旁还亮著几支火炬。阿尔托莉雅独自站在石台边,手指轻轻抚过石中剑留下的痕跡。 今天的战斗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並非伏提庚那种深不见底的恶意,而是一种纯粹光明正大的,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 高文。若非看出他的力量隨著太阳的落下也隨之逐渐变弱,自己並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他。 那个金髮碧眼的年轻骑士,在最后时刻向她宣誓效忠时,眼中没有丝毫的不甘或虚偽,只有纯粹的认可与忠诚。 这反而让她更加不解,自己在战力上並不强於他,为何便对自己宣誓效忠了。 “王。” 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尔托莉雅转身,看到养兄和梅林一起走上丘陵。凯手里拿著一个水囊,梅林则依旧掛著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喝点水。”凯將水囊递过来。 “你今天战斗了太久。” 阿尔托莉雅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喝。她看向梅林。 “那个高文……你怎么看?” “嗯~”梅林歪了歪头,故作沉思状。 “哎呀呀,金髮碧眼,英俊强大,又忠诚——这简直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完美骑士呢。” “梅林——”阿尔托莉雅的声音沉了几分。 “好啦好啦。” 梦魘摆摆手,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的力量確实不寻常。那种太阳般炽热的气息,很显然,並非是寻常人类。” “那他......” “嗯。是摩根的造物吧,也就是所谓的人造人。” 凯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说,摩根製造了一个强大的人造人,然后让他来投靠我们?” “?”凯显然十分疑惑,无法理解魔女的操作。 “投靠?”梅林轻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摩根是让他来阻碍王的,但他自己被王的魅力折服反戈了呢,凯。” 凯与阿尔托莉雅都有些沉默,总感觉不太对,又不知如何回应。 “王姐......”阿尔托莉雅手托著下巴思考。 气氛沉默了一瞬。 夜风吹过丘陵,火炬的火焰摇曳不定,在三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尔托莉雅不解。 “这不合逻辑。” “逻辑?” 梅林笑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巨大的菜台班子,世界的逻辑从来就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也许她只是想看看你的器量,也许这是某种考验,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她是在为你铺路也说不定哦~。”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为我铺路?” “想想看,阿尔托莉雅。” 梅林的声音变得轻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你今天击败了所有挑战者,包括那个强大得不正常的高文。” “那么明天,人们会怎么议论?” 不等她回答,梅林继续说。 “他们会说——看啊,那位亚瑟殿下不仅通过了圣剑的选拔,更在眾目睽睽之下证明了实力。连那种怪物般的骑士都败在他手下,还心服口服地宣誓效忠。” “这会成为传奇,阿尔托莉雅。会成为你王权合法合理性的又一块基石。” “今天,摩根的人你都能够包容。” “明天,你就能包容並吸引整个不列顛的勇士跟隨你。” “听懂掌声!” 听了梅林莫名有些激昂的煽动演讲,凯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摩根其实是在帮她?” “帮?” 梅林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用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確。我更倾向於认为,她確实是在捣乱,但同时,也许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其实也是在“测试”。” “测试?” “对。” “承认一个可能性。”梅林看向阿尔托莉雅。 “承认你这个被她视为贗品的王,也许真的能创造奇蹟的可能性。” “测试不列顛是否真的能拥有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维萨斯亲,大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咯~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与摩根的相遇,想起那个夜晚魔女冰冷的话语,想起水镜魔术带走罗维时摩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不明白。” 最后,她轻声说。 “如果她真的哪怕有一点希望我成功,为什么要带走维萨斯?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梅林嘆了口气——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带偽装的表情。 “因为爱啊,阿尔托莉雅。” “爱?” “爱从来就不是纯粹的东西。” 梦魘的声音里带著千年时光沉淀下的洞见。 “它会夹杂著占有,恐惧,嫉妒,控制……尤其是当这份爱经歷过背叛和伤害之后。” “摩根爱你,也恨你。她希望你成功,又害怕你成功。她想要保护维萨斯,又不想让他站在你身边。” “所以她才如此矛盾,这就是魔女摩根·勒·菲的真实。” 阿尔托莉雅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梅林的脖颈旁突然伸来两只大手,死死掐住了梦魘的脖颈。 “咳...咳,喂喂,凯卿,你在干什么?!” “说的冠冕堂皇的,说到底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混蛋梦魘!” “要死了,要死了啦~” “那维萨斯呢?”阿尔托莉雅问,並没有关心某人的死活。 “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他当然好了,日子应该过得相当不错吧。” 梅林重新落地,恢復了轻快的语气。 “是吗?” 阿尔托莉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幽怨。 梅林凑到近前,俏皮的眨眨眼。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但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压力? 不,那是动力! 自己是不列顛的王,又与维萨斯亲密无间旅行了两年时间。 优势在我! 第40章 土豆泥,大馒头。 “我们回去吧。” 阿尔托莉雅转身,看向艾克托领地的方向。隨后朝著营地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凯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梅林留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又看了一眼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 几人返回了临时的营地,刚一进入,就看见高文端著一大盘不明糊状体兴冲冲的小跑过来。 “吾王,还有两位,旅途劳顿,刚刚王你与人比武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这是我做的土豆泥。” “別看它看起来不中看,这可是我最擅长的美味哦~” 阿尔托莉雅一回头,就发现梅林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顿时预感到不妙。 “麻烦你了...高文卿,不过我现在並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请您一定要试试!” 高文的眼中爆发出期许的闪光,一眨不眨的注视著阿尔托莉雅。 “好吧。凯卿,你也试试。” “土豆泥”入口的一瞬间,阿尔托莉雅的味蕾便宣告罢工。 该如何形容呢?它的味道就像是拌了四十二號混凝土的义大利面,撒了孜然辣椒麵的巧克力豆。 当糊状物进入胃中时,那带著土腥味的余韵在喉间迴转,令阿尔托莉雅脑中闪回起自己的童年过往。 凯本来板正英俊的脸拧成了麻花,似乎在极力忍受著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我敢说整个不列顛都找不到和我一样的土豆泥。” 高文说这话时,不自觉的挺起胸口,似乎十分骄傲。 『我明白了——高文卿,这就是摩根那个傢伙派你来的目的吧。』 『居然想通过先击败王者的胃来促成我的失败吗,这个卑鄙的女人!』 “还...还不错。” 即使心中不断吐槽,但想到自己身为王者,应该包容追隨者的微小不足,阿尔托莉雅还是违心的说出了讚词。 “太好了,王。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欣赏我的杰作,那么——就让我往后也为大家提供土豆泥吧!” 『要包容...阿尔托莉雅...你要包容。』 『你是要成为王的女人,眼下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露出让一旁的凯有些傻眼的微笑,阿尔托莉雅又吃了一口土豆泥,才提出去猎一只野味来充当晚餐。 梅林这才重新出现在一旁,毫不羞耻的等著其他人把晚餐处理好。 在黎明之后,將是全新的开始。 ...... [魔女庭院] 摩根看著面前鸟儿叼来的信件,脸色逐渐变差。 那是高文传回来的信,摩根看了一遍,信件要传达的意思十分明了,一句话就能够概括。 “摩根,我觉得跟亚瑟干更有前途,我叛变了。” 即使摩根原本就做好了些许失败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仅仅一天,就一天,让自己花费大把素材,还赔了一把太阳圣剑进去的高文就这么叛变了。 恼怒的魔女一边决定多派两个人造人过去,一边准备將有些不嘻嘻的心情化作“亲切指导”。 [摩根再次与你进行训练教导。] [依旧是身躯紧贴的手把手教学,但这次你並没有余力注意这些旖旎。] 罗维站在训练场的中央,浑身被汗水浸透。他喘著粗气,手中的圣枪投影已经变得模糊不定——这是精力即將耗尽的徵兆。 第三十七次凝聚。 与魔力的供应无关,单纯是身体以及神將的疲惫。 而按著他的手並进行同步施术的摩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差的太远了,空有魔力,身体强度还不够。” 摩根冷声道。“凝聚速度慢了0.3秒,魔力输出精度下降了12%,对灵脉的感应范围同时缩小了四分之一。” 隨后摩根缓缓靠近罗维耳边,吐气如兰,轻声戏謔的调笑道。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维萨斯,你不会不行了吧?” 罗维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內最后一丝魔力。圣枪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枪尖泛起黑红色的闪光。 “谁说我不行了?!” 长枪刺出,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穿刺迸射。 魔女眼中闪过讚许。 “技巧有进步。” “但对魔力的调度差得太远。如果你的对手是伏提庚,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如果將罗维体內庞大的魔力比作大海,那他自身对魔力的调度便是闸口,闸口越大,能够运用的魔力便越多。 而在摩根看来,比起他庞大的魔力而言,他对魔力的调度能力明显还不够格,一旦瞬间的消耗大於闸口的进量,依然可能造成短时间的魔力强度降低。 罗维有些脱力,当即便要控制不住重心倒地。 就在他向著地面跌落时,突然眼前一黑。隨即脸庞感受到了一阵柔软而温热的细腻触感。 摩根接住了他,任由汗水滴落在她肩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累了?那休息一会吧。”摩根就这么任由脱力的罗维埋在自己怀里。 “等你恢復好了再继续。” 半晌,罗维艰难的抬起头。 “摩根。”他忽然开口。 “嗯?” “你把高文派过去,是因为什么?” 与阿尔托莉雅询问梅林一样的问题,而这次,做出回答的对象,是魔女本人。 “我给她添乱,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需要——因为我想理解你。”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寂寥。 “维萨斯,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也不信。” “但我相信,命运有自己的偏好。” “这个世界,这片土地,这个时代……命运都倾向於让神代就此成为歷史,它倾向於创造英雄的传说。倾向於让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做出选择,改变歷史的走向。” “阿尔托莉雅就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圣剑选择了她,尤瑟选择了她,梅林选择了她——甚至连这片土地,都在冥冥之中选择了她。” 她的声音此刻很平静,如同讲述著与自己不相关的他人事。 “但我不甘心被选择。不甘心被安排。不甘心看著一切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上演。” 罗维再次感受到眼前一黑,被命运的大手狠狠按入深渊。 “阿尔托莉雅,她不过是作为命运运行的工具,作为尤瑟意志的工具,作为梅林取乐的工具而诞生的。” “没错,我嫉妒她,嫉妒她什么都不做便夺走了属於我的王位。” 是的,我可怜她,可怜她莫名诞生在世界上,便要承担不属於她的王位。 “所以,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她顺利的成为所谓的天命之王,维萨斯,这太可笑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愿她就此走上一条註定悲剧的死路,维萨斯,这太可悲了。 是恶意,还是怜悯。是敌人,还是亲人。 或许正如旁观者所言,这一切究竟是憎是爱,直到如今,魔女自己或许也无法分清了。 “我明白了。” 罗维没再试图在强力的束缚下抬头,只是如此回应。 “不,你不明白。” “更重要的是——” 罗维感到自己快要窒息。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会为她担心。” “我……” “你担心了,对吗?”摩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脖颈。 “即使在这里,即使知道这是试炼的一部分,你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她会不会受伤?她能不能贏?她需不需要帮助?” 罗维无法否认。 “这就是问题所在,维萨斯——”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心里装著別人!” [警报警报] [检测到严重窒息死亡风险,请宿主儘快採取行动。] 第41章 疑问 摩根的手停留在罗维的颈侧,指尖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张力。 许久,魔女轻嘆一声,鬆开了手。 “算了。” 她將罗维扶正,让他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凳上。 “今天就到这里。” 罗维喘著气,感受著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月光下,摩根的表情难以捉摸。 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 “你会怪我吗?” 罗维忽然问。 摩根愣了愣,隨即轻笑。 “怪你?为什么?” “因为我选择帮阿尔托莉雅成王。” 凉亭里陷入沉默。夜风穿过庭院,捲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许久,摩根才缓缓开口。 “我不怪你。我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 “只是害怕。” 罗维抬起头,月光照亮摩根的脸庞。那张向来高傲冷漠的脸上,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脆弱。 “害怕失去,害怕背叛,害怕一切再次重演。” 魔女的声音很轻。 “维萨斯,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见过多少人,多少事?” 她走到凉亭边缘,背对著罗维。 “每一次,当我以为可以信任一个人,可以拥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命运总会把它夺走。父亲是这样,王位是这样,一切都是如此,就连我创造的人造人也一样。” 摩根没有说下去,但罗维明白。 甚至连那个本该是她妹妹的阿尔托莉雅,也成了她无法拥有的存在。 “所以你想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罗维说。 “包括我。” “对。”摩根坦然承认。 “包括你。” 她转过身,幽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维萨斯。最讽刺的是,即使我如此努力地试图控制一切,试图把命运握在掌心——” “高文还是轻易的叛变了。” “仅仅一天。” 说到这里,魔女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简直就像个笑话。” “那你呢,维萨斯,你会离开我吗?” ... “你可以相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哼~”摩根挤出一声愉悦的声音。 “是么?不过我可不会放弃。” “我会继续派人过去。继续给我的好妹妹製造麻烦。” 她忽然蹲下身,与罗维平视。 “继续看著你,维萨斯。” “看著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高文一样,选择离开我,去到她身边。” “我……” “不用现在回答。”摩根打断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柔,与刚才的粗暴截然不同。 “我等著时间告诉我答案。” “现在,去洗澡上床。你一身汗臭味。” 罗维这才意识到,自己確实浑身湿透。 “顺便,明天早上我不想起床,我要吃煎蛋。你去做。” 罗维愣了愣,隨即笑了。 “好。” --- 第二天清晨,罗维在厨房里忙碌。 摩根领地的厨房不大,但设施齐全。壁炉旁堆放著新鲜的柴火,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香料和食材。其中大部分是罗维这一年里从各地带回来的。 他从篮子里取出两枚鸡蛋,敲开,打在锅里。蛋液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迅速凝固,泛起金黄色的焦边。 罗维小心地控制著火候。摩根对食物的要求很高,煎蛋必须外焦里嫩,蛋黄要保持在半凝固状態,撒盐的时机和分量都有讲究。 这大概也是某种控制欲的表现吧,大概x “你笑什么?” 摩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罗维手一抖,差点把锅甩出去。 “嚇我一跳。” 他回头,看到魔女倚在门框上,还穿著日常的深蓝色睡袍,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早餐马上好。” 摩根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挑剔地皱了皱眉。 “左边那个翻面晚了一秒,焦边不均匀。” “不过既然是维萨斯你做的,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罗维无奈:“你的眼睛是尺吗?” “是。”摩根理所当然地说。 “我的眼睛就是尺。” 她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盘子,摆在桌上。动作优雅而熟练,完全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魔女,倒像是个普通的...额,妻子?。 这个念头让罗维心头一跳,赶紧把它压下去。 煎蛋装盘,配上昨晚剩下的麵包和新鲜的浆果,简单的早餐就完成了。 两人对坐在餐桌旁。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光影。 “今天有什么安排?”罗维问。 “继续训练。” 摩根切下一块煎蛋,动作优雅。 “不过下午可以休息。我要去工坊准备人造人。” “额,这么快?” “素材是现成的,设计图早就准备好了。” 魔女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捡到你,估计会造好几个陪著我吧。” “不过还有点需要调整的地方。” “调整什么?” “我会把命令设得更明確一些。” “比如“无论如何都要给阿尔托莉雅製造麻烦”。” 摩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当然,具体方式我不限制。让他们自由发挥,也许会有更有趣的结果。” 罗维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为阿尔托莉雅感到一丝同情。 但同时,他也丝毫不担心。 因为传说中,圆桌骑士的成员一个个加入,正是在一次次试炼和磨合中逐渐成型的。 “他们叫什么名字?”罗维问。 摩根看了他一眼:“加雷斯。和阿格规文。” 罗维手中的叉子顿了顿。 接下来是小孩跟面瘫啊。 这两个人,现在居然要以“麻烦製造者”的身份登场了么。 “怎么了?”摩根注意到他的反应。 “没什么。”罗维摇头。 “额,只是觉得……这两个名字很有意思。” “隨便取的。”魔女若无其事地说。 “反正人造人不需要家族传承的名字,有个代號就行。” 早餐在閒聊中继续。阳光渐渐升高,將整个厨房照得明亮温暖。 这种日常的寧静让罗维有些恍惚。如果没有不列顛的危机,如果没有王位的爭夺,如果没有那些沉重的使命和责任…… 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但他知道,那只是幻想。 他们註定无法置身事外。 第42章 谈兵 [艾克托领地] 阿尔托莉雅刚结束晨练,正准备去吃早餐,就看见高文兴冲冲地端著一个大碗走来。 “吾王!早餐我准备好了!” 阿尔托莉雅的胃抽搐了一下。 昨天那盘“土豆泥”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看到高文手中的碗,她几乎能闻到那种健达奇趣蛋拌旺仔摇滚冻的味道。 “高文卿,”她儘量保持微笑。 “其实厨房已经准备了……” “那怎么行!” 高文眼睛发亮,“王的身体需要最好的营养!这是我特製的燕麦粥,加入了十三种草药和七种坚果,保证让您一天都精力充沛!” 阿尔托莉雅看著碗里那团灰绿色的、散发著奇异气味的糊状物,心中涌起一股悲壮。 这是王的试炼。她对自己说,连伏提庚都不怕,还怕一碗粥吗? “那就……谢谢高文卿了。” 她接过碗,拿起勺子,深吸一口气—— “王!等一下!” 凯的声音突然传来。阿尔托莉雅回头,看到养兄快步走来,手里拿著一个油纸包。 “我刚从集市回来,买了新鲜出炉的烤饼。”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凯把油纸包塞给阿尔托莉雅,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 “这粥就给我吧,我正好饿了。”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凯,连这个你都愿意为我背负吗? 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燕麦粥,咀嚼,吞咽,然后用力点头。 “味道……很独特,高文卿。” 高文大喜:“当然!我就知道凯卿你能欣赏我的厨艺!” 看著高文欢快地跑回厨房,阿尔托莉雅才小声问。 “凯,你没事吧?” 凯的脸色有些发青,但强撑著。 “没,没事。比起这个,王你趁热吃烤饼吧。” “可是那粥……” “没关係,我已经嘱咐佣人,以后全部端去给梅林了。” 阿尔托莉雅心中一暖。 “那就好。” 凯又喝了一口粥,这次他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 “不过王,我们得想个办法。长期这样下去,我的胃可能撑不住了。” 两人正低声商议,梅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情谊呢。” 梦魘笑嘻嘻地说。 “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阿尔托莉雅和凯同时问。 “很简单。” 梅林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 “《宫廷料理大全——从入门到精通》。只要让高文卿系统地学习烹飪,相信很快就能做出正常的食物了。” 凯怀疑地看著那本书。 “这有用吗?” “......额,总比没有强。” 梅林把书塞给阿尔托莉雅。 “而且,让高文专注於学习料理,也能减少他製造其他麻烦的时间,一举两得。” 阿尔托莉雅翻开书,里面果然详细记载了各种料理的製作方法,还有精美的插图。 “那就试试吧。” 她拿著书走向厨房,心里盘算著该怎么说服高文接受“烹飪培训”。 厨房里,高文正在准备第二碗粥——这次他往里面加了一些可疑的紫色粉末。 “高文卿。”阿尔托莉雅叫住他。 “是!吾王,您要来第二碗吗?” “不,我是想……” 阿尔托莉雅把料理书递过去。 “我觉得你的厨艺很有潜力,但可能需要一些系统的指导。这本书里有很多优秀的料理配方,你要不要试著学习一下?” 高文接过书,翻了几页,眼睛逐渐亮起来。 “原来如此,烤肉的香料配比应该是这样。汤的火候控制有这个讲究 酱汁的浓稠度要这样测试...” 他越看越入迷,整个人几乎要埋进书里。 “太棒了!”高文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著求知的光芒,“王,您说得对!我的厨艺確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从今天起,我会认真研读这本书,爭取早日做出配得上您身份的料理!” 阿尔托莉雅鬆了口气:“那就拜託你了,高文卿。” “不过在那之前——”高文端起那碗加了紫色粉末的粥,“这碗改良版燕麦粥我已经做好了,不能浪费。王您要尝尝吗?” 阿尔托莉雅的笑容僵住,隨后开口。 “呀,我记得刚刚梅林还没吃过呢,我给他端过去吧。” 最后,那碗粥被梅林“不小心”打翻了,梦魘的口供是这么说的—— “哎呀,手滑了。” 梅林看著洒了一地的灰绿色糊状物,毫无诚意地道歉。 “抱歉啊高文卿,下次一定小心。” 高文有些遗憾,但很快又被料理书吸引了注意力。 危机暂时解除。 阿尔托莉雅回到大厅,开始处理今天的政务。虽然她的“王国”现在还只有艾克托领地和周边几个城镇,但每天需要决定的事情已经不少。 粮食分配,治安巡逻,与邻村的关係,还有最重要的——对抗伏提庚的规划。 “根据派出去的斥候的报告,伏提庚的势力最近在向西部扩张。”凯指著地图,“这里,还有这里,已经出现了影从者的踪跡。” “影从者?”阿尔托莉雅皱眉。 “实际上是伏提庚用魔术召唤的傀儡。”梅林解释道。 “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执行简单的命令,但数量很多,而且不怕死。” “也就是说,他想用消耗战。” 梅林点头。 “不列顛的兵力本来就不足,如果被这些傀儡消耗掉有生力量,等到伏提庚亲自出手的时候,我们就无力抵抗了。” 阿尔托莉雅沉思片刻。 “那就不能让它们消耗我们。”她说,“必须主动出击,在它们形成规模之前清除掉。” “同意。”凯说,“但我们现在的人手......” “不需要大军。” 阿尔托莉雅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地形险要,適合小股精锐部队行动。高文卿的战斗力足以应对,再给他配一小队人,应该就够了。” “那王您呢?” “我去这里。”阿尔托莉雅指向地图的另一端,“根据情报,这里有一个村庄被影从者围困,但伏提庚的主力不在附近。我带一队人去解围,顺便测试一下新的战术。” “太危险了。”凯反对,“您应该坐镇后方……” “王如果只会坐在城堡里发號施令,那和尤瑟有什么区別?”阿尔托莉雅平静地说。 “我要亲临前线,亲眼看看伏提庚带来的威胁,亲身体验战斗的残酷。” “只有这样,我做出的决策才会是真实的,而不是纸上谈兵。” 凯还想说什么,但梅林拦住了他。 “让她去吧,凯。” “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那就这么定了。”阿尔托莉雅站起身,“凯,你去准备队伍。高文那边,等他从料理书中回过神来再通知他。” “遵命,吾王。” 会议结束,三人各自行动。 第43章 圆桌骑士get daze [摩根离开后,你站在厨房里,看著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心绪不寧。] [你知道原本的结局有多惨烈,知道多少人会死去,知道阿尔托莉雅会迎来怎样的终末。] [所以你想要改变,也包括摩根的命运,不计代价。] --- [西部边境] 阿尔托莉雅带领的小队已经接近目標村庄。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荒凉——田地荒芜,房屋破损,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气息。 “停。”阿尔托莉雅举起手。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警惕地观察四周。 森林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小心有埋伏。”凯低声说。 话音未落,阴影中突然衝出数十道黑影。 它们的外形像是穿著破烂盔甲的骷髏,眼眶中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手中握著生锈的刀剑。动作僵硬但迅速,沉默地扑向队伍。 “迎战!” 阿尔托莉雅率先冲了出去。石中剑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第一个影从者被拦腰斩断,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爆发。 骑兵们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阵型,与影从者交战。但这些傀儡確实如梅林所说——不怕死,不会痛,只会疯狂地进攻。 一个年轻骑兵被三个影从者围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这里交给我!”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树林里衝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简陋的皮甲,手持一柄几乎和她身高一样长的双手剑。 剑光闪过,三个影从者同时被斩碎。 少女落地,转身,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对著那个惊魂未定的骑兵咧嘴一笑。 “没事吧,大叔?” “你……” “我叫加雷斯!” 少女大声说,然后看向阿尔托莉雅。 “那边那位!你就是亚瑟王吗?” 阿尔托莉雅一剑劈开两个影从者,抽空回答: “我就是亚瑟王。你是谁?” “只是一个路过的骑士罢了!” 加雷斯一边回答,一边又砍翻了两个影从者。 “听说这里有热闹,就过来看看!” 她的剑法大开大合,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少女该有的水准。 阿尔托莉雅心中一动。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影从者的数量还在增加,从森林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阿尔托莉雅对加雷斯喊道。“你能找到它们的源头吗?” “源头?”加雷斯砍翻一个影从者,跳到高处张望。 “那边!森林深处有魔力波动!” “带路!”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森林深处。凯指挥骑兵在外围牵制影从者的大部队。 越往深处走,黑暗的气息越浓。树木开始枯萎,地面上覆盖著黑色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 终於,他们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站著一个穿著黑袍的身影。 他的脚旁是一个巨大的魔术阵,阵眼中不断地涌出傀儡骷髏。 “找到你了。”阿尔托莉雅举剑。 黑袍人缓缓转身。那是个面容阴鬱的青年,黑色的头髮,灰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亚瑟王。” “比预计的来得快。” “你是谁?” “阿格规文。”青年说。 “无论你信不信,这个阵法不是我做的” “先举手投降再说吧。” “那可不行。” 阿尔托莉雅心中闪过疑虑,但手上动作不停。她冲向阿格规文,石中剑直刺对方胸口。 阿格规文没有躲闪。他只是抬起手—— 地面突然升起黑色的墙壁,挡住了剑击。 “魔术师?”阿尔托莉雅皱眉。 “不止。” 阿格规文从黑袍中抽出一柄银色的长剑。 “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王。” 战斗再次爆发。 阿格规文的剑法精准而冷酷,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魔术配合剑术,形成完美的攻防体系。 更麻烦的是,他脚下的魔术阵还在持续运转,她还需要解决朝后方涌去的敌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阿尔托莉雅快速思考对策。 “喂!需要帮忙吗?”加雷斯在旁边喊道,她已经清理完了外围的影从者。 “加雷斯,优先攻击阵地!” “明白!” 加雷斯双手握剑,高高跃起,然后全力劈向地面。 剑刃砸在魔术阵的边缘,引发剧烈的魔力震盪。阵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道裂缝。 阿格规文脸色微变:“加雷斯,你……” “就是现在!” 阿尔托莉雅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石中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和技巧,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跡。 阿格规文仓促格挡,但剑上的力道远超预期。他被震得后退数步。 黑暗的魔力四处逸散,森林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我输了。”阿格规文平静地说,收起剑。 “如果您愿意,我会加入你的麾下。” 阿尔托莉雅喘著气,看著他:“你也是摩根派来的?” “是。” 阿格规文坦然承认。 “但我接到的指令是给亚瑟造成麻烦,虽然这阵法的確不是我所为,但结果一样。” “请荣幸我一路观察並协助您,是否有资格成王。” 加雷斯凑过来。 “我也是我也是!虽然我只是路过,但看你打架还挺帅的,我也要加入!” 阿尔托莉雅看著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冷酷的魔术剑士,一个热情的少女骑士。 “来者不拒,我接受了。”阿尔托莉雅说。 “欢迎,加雷斯,阿格规文。” “耶!”加雷斯欢呼。 阿格规文只是微微躬身:“我会尽我所,辅佐您成为合格的王。”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向村庄进发。 这一次,多了两个新成员。 --- 第44章 威震天宣言.jpg 村庄的情况比想像中更糟。 当阿尔托莉雅带领队伍抵达时,看到的是被破坏殆尽的柵栏、燃烧的房屋,以及遍地都是的村民尸体。 倖存者躲在村庄中央的教堂里,由几个还能战斗的年轻人守著大门。 “来晚了。”凯沉声说。 阿尔托莉雅握紧拳头。她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能看到那些尸体上狰狞的伤口——都是影从者的武器造成的。 “还有活口。”阿格规文突然说。 “地下室里。大约二十人。” “你怎么知道?”凯问。 “魔力感知。”阿格规文简单解释,“教堂下方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阿尔托莉雅立刻下令:“凯,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雷斯,你去教堂门口帮忙防守。阿格规文,带我去地下室。” “遵命。” 教堂的地下室入口被厚重的木板挡住,上面还压著几个沉重的木箱。阿尔托莉雅和阿格规文合力移开障碍,推开木门。 里面一片漆黑,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阿尔托莉雅说,“外面的怪物已经清理了,安全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颤抖的声音问:“你……你是谁?” “我是亚瑟。尤瑟王之子,不列顛的王。” 地下室亮起微弱的光。一个老人举著油灯走出来,看到阿尔托莉雅时,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王……王终於来了……” 他身后,陆续走出更多的人——老人,妇女,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惊恐和疲惫,但看到阿尔托莉雅时,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尔托莉雅单膝跪地,与老人平视,“但我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们。” 老人颤抖著握住她的手:“谢谢……谢谢您。” 倖存者们被带出地下室,与外面的队伍会合。凯已经组织人清理出几间完好的房屋,准备好食物和水。 阿尔托莉雅站在村庄中央,看著忙碌的士兵和逐渐平静下来的村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民。 这就是王的责任。 她来到一旁,找到凯。 “报告伤亡情况。”阿尔托莉雅对凯说。 “村民死亡四十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三人。我们的人轻伤五人,无人死亡。”凯匯报。 “另外,我们在村庄外围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光滑,內部有幽蓝色的光在流动。 “这是什么?”阿尔托莉雅问。 “里面储备著魔力。”阿格规文接过晶体,仔细观察。 “並且作为伏提庚用来召唤那些影从者的媒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製造这个影从者的人,实力远不如伏提庚。”阿格规文说,“可能是他的部下。” “我明白了。”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 “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整,帮助村民重建。” “是。” 夜幕降临。村庄里燃起篝火,士兵们帮助村民修补房屋,照顾伤员。 阿尔托莉雅也在帮忙搬运木材,她的白色盔甲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加雷斯凑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王,休息一下吧。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谢谢。” 阿尔托莉雅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你也去休息吧,加雷斯。今天多亏了你。” “嘿嘿,没什么啦。”加雷斯挠挠头,“不过王,你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呢。” “传闻?” “嗯。说亚瑟王很年轻,很强大,而且……很温柔。 ”加雷斯看著那些被救出的村民,“我以为王都是高高在上的,但你会为了平民下跪,会亲手帮他们盖房子。” 阿尔托莉雅沉默片刻:“王如果高高在上,那和伏提庚有什么区別?人民不是臣服的对象,是守护的对象。” “说得好!”加雷斯眼中散发著光芒。 待到夜深了。阿尔托莉雅斜靠在村庄外围的哨岗上,望著西方的夜空,怔怔出神。 星星很亮,但她的心情很沉重。 今天她救了二十多人,但也失去了四十七人。这就是战爭,这就是王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睡不著吗,王?” “是啊。” 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著一碗热汤,递给阿尔托莉雅。 “谢谢。”阿尔托莉雅接过汤。 “我在想,如果我早来一天,是不是就能救下所有人。” “也许能,也许不能。” 凯在她身边坐下。 “王,你不可能拯救每一个人。重要的是,你拯救了能拯救的人,並且会继续拯救更多人。” 阿尔托莉雅喝了口汤。汤很暖,让她冰冷的思绪稍微恢復了一些温度。 “我知道。”她说。 “儘管我这一路已经见了许多。” “但我还是会想“如果”。” “既然如此,那就把如果,变成下次吧。” 凯说。 “下次我们会更快一点,下次我们会更强一点,下次,救下更多人。” 阿尔托莉雅转头看著凯。火光中,义兄的脸庞坚毅而可靠。 “谢谢你,凯。一直在我身边。” “这是我应该做的。”凯微笑,“从小时候起,我就发誓要保护你。现在也一样。” “如果,维萨斯也在就好了。” 两人並肩坐著,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思念著某人。 ...... [而在远方的摩根领地,训练场上的灯火也还亮著。] 罗维深吸一口气,然后—— 双枪同时刺出! 左侧的枪击碎了百里外的靶心,但右侧的枪在最后一刻偏离了轨跡,只擦过靶子的边缘。 “右侧的注意力分散了。” “你的大脑还没有適应同时处理两个攻击指令。需要更多的练习。” 罗维放下枪,喘著气:“这比想像中难。” “当然难。”摩根说。 “寻常人类的大脑天生適合专注一件事。同时做两件事,而且两件事都要做好,需要大量的训练和天赋。” 她走到罗维面前,伸手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但你有这个天赋。我看得出来。” 罗维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哼~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罗维笑了。 “那我不能辜负你的期待。” “当然不能。” 魔女挑眉。 “不然我就把你一天八小时锁在地下室整理素材,每天只给你吃三顿饭,每顿饭后只有一点零食,一天只能睡九个小时,並且早晚都必须进行训练,直到你练成为止。” “那也太坏了。” “我是魔女,坏一点很正常。” 第45章 断剑 [距离你在巡礼结束后被摩根带回已经过了数月时间。] [摩根小姐成功將大半个圆桌骑士团打包送出,这令她时常恼怒。] [不过你对此早有预料,不如说如果几位人造人没有加入亚瑟王的阵营,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摩根告知了你一个消息。] [阿尔托莉雅的石中剑——断了。] [你向摩根询问了原因,她告诉你,阿尔托莉雅在一次行动中对多处同时爆发的战场选择了首先营救多数人的一方。] [即使是因考虑到兵力尚少,不应分散。] [即使她本人选择独自一人去往另一方战场。] [但,誓约黄金之剑却依旧在那场战斗中断裂。] “啊啦~怎么样,维萨斯。”摩根的脸上扬起戏謔的弧度。 摩根的手指从罗维汗湿的额头滑下,指腹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最终停在他的眉骨旁。 “剑断了……真是讽刺。那些缩在城堡里的领主,贵族老爷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王,而是一柄能替他们挡下伏提庚爪牙的利刃。” “而现在,刃断了,她那虚假的王者幻梦也该化作泡影了。” “我看未必,摩根。他们会明白的。” “阿尔托莉雅能成为王,从来不是因为石中剑选中了她,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成为王。剑只是工具,意志才是根本。” “意志?” 摩根轻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意志能抵挡伏提庚的铁蹄吗?能压下领主们的私心吗?能填饱饥民的肚子吗?维萨斯,你有时天真得可笑。” “……哼,不过鑑於你这份天真,我倒想看看,她的意志,到底能燃烧到几时。” 她忽然挥袖,长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道幽蓝色的传送门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展开,边缘流淌著星辰碎屑般的光点。 门对面传来浓郁的生命气息——湿润的泥土、夜露、百年古木的沉鬱,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魔力脉动,如同湖心最深处的涟漪。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虽然不太清楚摩根为何突然要带他出门,但罗维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询问。 “需要准备什么?” “不必,带上你的人就够了。” 摩根率先踏入传送门,身影被光芒吞没。 罗维紧隨其后。轻微的眩晕感过后,双脚已踏在鬆软潮湿的草地上。 这是一片位於森林腹地的湖泊,广阔得几乎望不到对岸。水面平滑如镜,完整地倒映著漫天星斗与那轮饱满的银月,静謐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滯。 “走吧。”摩根的声音在静謐中显得格外清晰。 “跟我进......” [魔女话音未落,你便注意到右侧的灌木丛忽然传来窸窣轻响。]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般窜出,轻盈地落在不远处一块覆著青苔的圆石上。] [那是一只小巧得惹人怜爱的生物,体態介於幼猫与狐狸之间,通体皮毛如初雪般洁白无瑕,耳尖和蓬鬆的尾巴,晕染著浅浅的淡粉色。] [它睁著一双翡翠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歪头打量著你,细长的鬍鬚轻轻颤动。] 罗维怔住,他下意识的开口。 “……芙芙?” 白色的小傢伙耳朵倏地竖起,翡翠眼眸明显亮了几分。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芙呜!”,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精准地跃上罗维的肩膀。 它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脸颊蹭著罗维的颈侧,尾巴欢快地摇晃,扫过他的耳廓。 “誒,你怎么在这里。” “芙~” 摩根微微挑眉。“你认识这只幻兽?我从未见过类似记载。” “算是吧......,在別的地方见过它。” “芙?” 罗维抬手,指尖轻轻梳理芙芙背脊柔软的绒毛。小傢伙发出满足的呼嚕声,身体蜷缩起来,似乎打算就此安家。 “它应该没有恶意。” “隨你喜欢好了。”摩根不再深究,目光转向平滑的湖面。 “总之,我们也该退场了,主演们很快就要登台。” 她握住罗维的手腕。她的手指修长冰凉,带著玉石般的质感。一段低沉、音节奇异的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每个音节都引动著周围魔力的微妙共鸣。 罗维感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自己的存在正被一层轻柔的纱幕包裹、淡化。 两人缓步走入湖中。 芙芙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好奇地“呜?”了一声,但並没有收到影响,也並未离开罗维的肩膀,反而趴得更安稳了。 ...... 大概一刻钟后,湖泊对岸的密林中传来了清晰的脚步,以及衣物摩擦枝叶的沙沙声。 [几天前,阿尔托莉雅军帐] 断裂的石中剑碎片被一块深蓝色天鹅绒布郑重託著,置於粗糙的木桌中央。曾经闪耀著淡金色光辉的剑身,此刻从中断裂。 断口处的金属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再无丝毫神圣之感。 营帐內只点著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在剑身碎片上跳动,反而更添几分淒冷。 阿格规文垂手侍立在桌旁,身形挺直如標枪。他的脸大半隱在阴影中,只有镜片后的灰眸反射著微弱的烛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王,截至日落前,已有三家边境领主派来使者,措辞询问——王剑断裂,是否为上天示警,或预示伏提庚气运未尽。” 阿尔托莉雅站在桌前,身披简单的行军斗篷,兜帽已摘下,露出稍显凌乱的金髮。她没有触碰那些碎片,只是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久久凝视著断口。 “他们並非询问天意,只是在试探我还剩几分力量。”她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维萨斯说的对,剑始终是外物,但我依然是我。” “回復他们——剑会折断,但卡美洛的王冠不会。石中剑完成了它的使命,而我的使命,还远未结束。” “没有那把剑,我照样能歼灭敌军!” “遵命。”阿格规文微微躬身,便要离开。一旁的兰斯洛特適时开口。 “吾王,军心需要具体的象徵来稳固。士兵之中已有流言滋生,虽不敢公然议论,但忧虑確实存在——他们担心王失去圣剑认可,是否意味著……前路將更为艰险。”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梅林轻巧地侧身钻了进来,仿佛没感觉到帐內凝重的气氛。 他依旧是那副悠閒的模样,银白色的长髮在烛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脸上带著惯有的、似乎能化解一切忧虑的柔和笑容。 “哎呀呀,所以我才常说——王者之威固然源於自身,但一柄配得上王者的剑,就像骏马需要鞍,雄鹰需要苍穹,就像是凭证呢。” 他用魔杖的尾端轻轻点了点地面。 阿尔托莉雅抬眼看向他。 “唉,直说吧,梅林。你又带来了哪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確切的“答案”。” 梅林走到桌边,目光扫过石中剑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在森林的更深处,越过古老橡木守卫的边界,存在一处圣洁的湖泊。湖中沉眠著一位与不列顛同寿的仙女,薇薇安。” “她守护著一柄剑——一柄在星辰铸造之初便註定为真王所用的剑,其名“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它並非从石头中选出国王,而是由湖中仙女亲手赠与值得託付的王者。” “你是要我去……求取这柄剑?” 阿尔托莉雅微微蹙眉。 “是取回。”梅林纠正道。 “那柄剑本就属於这片土地,属於能引领它走向未来的王。薇薇安只是保管者。只有真正的王,才能从她手中接过这份重量。” 阿尔托莉雅沉默。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思虑。 王不可无剑,这是现实。但依赖於另一柄传说之剑,是否只是重复石中剑的故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鎧甲叶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帐內的静默。 第46章 猫妖,妖精,湖中剑 高文率先踏入帐內,紧隨其后的是加荷里斯,他的气息稍显急促,面色凝重。 两人同时右手抚胸行礼。 “王,东侧河畔镇巡防队长紧急传讯。”高文语速比平时略快。 “有数名镇民声称,在镇外橡木林边缘,目睹了一只通体雪白、快如鬼魅的猫妖。” “具体描述不一,有的说形似大猫,有的说耳长如狐,共同点是速度极快,在树梢间纵跃,虽未曾袭击人或牲畜,但……引起了部分居民的恐慌。” 加荷里斯接口道。 “巡防队简单搜索后未发现踪跡,但林中有微弱魔力残留,性质未知,难以判断是野生幻兽、迷途妖精,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镇民议论纷纷,猜测可能是某种未曾记载的魔兽,或是灾厄的前兆。” 阿尔托莉雅碧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伏提庚的威胁无处不在,任何非常现象都需警惕,但也不能因杯弓蛇影而浪费兵力。 她略一沉吟,目光转向帐內另一位可靠的骑士。 “凯卿。” 一直沉默守在帐边阴影里的义兄上前一步。 “在。” “你带一小队熟悉林地作战的轻骑,即刻前往河畔镇。首要任务是查明该生物究竟是什么,评估威胁。 如果无害,设法引导其远离人居;若具攻击性或与伏提庚有染” 她停顿半秒。 “你临机决断。记住,优先確保民眾与士兵安全,情报其次。” “明白。” 凯没有任何废话,抓起靠在帐边的佩剑和头盔,朝阿尔托莉雅及眾人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鎧甲鏗鏘声迅速远去。 梅林適时地上前半步,魔杖在空中划出淡淡的光弧。 “那么,王,我们是否也该动身了?圣湖的通道在月华最盛时最为清晰,湖中仙女的眷顾,也往往青睞於夜之静謐。” 阿尔托莉雅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石中剑的残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沉淀下去,化为坚定的决心。 她看向阿格规文。 “阿格规文卿,营地与后续军务,暂由你统辖。” 阿格规文深深躬身:“必不负所托。愿王此行,得偿所愿。” 阿尔托莉雅抓起一旁的斗篷重新系好,对梅林点了点头。 魔术师微笑著,魔杖轻挥,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了两人。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得朦朧。 隨即如同融入夜色般,从军帐中消失,只留下烛火微微摇曳。 [圣湖畔] 时间在绝对的静謐中缓慢流逝。芙芙在罗维肩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打起了盹。 摩根始终维持著气息遮盖术式,一动不动地凝望著上方的湖面,侧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终於,对岸的林木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 梅林依旧是那副轻鬆引领的姿態,阿尔托莉雅则跟在他身后半步。她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最终定格在广阔无波的湖面上。 “我们到了,王。就是这里。” 梅林在距离湖岸数步之遥处停下,面向湖泊,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 他平日轻浮的语调收敛了许多,声音在湖面上盪开清晰的回音。 “尊贵的湖中仙女,薇薇安阁下。不列顛的王者,遵循古老的星辰指引与大地呼唤,今夜前来拜访,祈求您的眷顾与见证。” 湖水依旧平静。 片刻,仿佛响应他的呼唤,湖心深处,一点光芒悄然亮起。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隨即迅速扩大变亮,如同水底升起了一轮小小的明月。 银光所及之处,湖水变得越发澄澈透明,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 接著,在荡漾的银辉中央,一只手臂缓缓从水面之下升起。 那手臂纤细优美,毫无瑕疵。手指修长,指甲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泽,它正握著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金色,刻印著古老的符文,却没有带著金属的锐利反光,而如同是吸收了湖水的內敛辉光。 剑格护手处镶嵌著一湖水般深邃湛蓝的宝石,其中仿佛有星云流转。剑鍔由黄金所铸,剑柄缠绕著金色的线条,古老而精美。 整柄剑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圣洁,它静静地躺在仙女的手中,却仿佛牵动著整个湖泊的呼吸。 梅林轻轻碰了碰阿尔托莉雅的手臂,低声示意。 “去吧,王。” “走向她,接过属於你的剑。无需多言,你的心意与资格,湖中之主自有衡量。”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浅水。冰凉的湖水浸湿了她的靴子和斗篷下摆。 她走得很稳,目光始终与那只握剑的手臂平视。水波隨著她的行进一圈圈盪开,打碎了月影。 不知怎的,那支手令她有种亲切的熟悉感。 她来到手臂前停下。湖水仅到她的小腿。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在月光和剑光的映照下,清澈而坚定。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承接的姿態。 那只月光凝成的手臂,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將剑柄的一端,轻轻递向阿尔托莉雅的手。 阿尔托莉雅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剑柄。 触感微凉,却並不冰冷,反而有种奇异的温和感。剑身传来轻微的低鸣,仿佛与她体內的某种东西產生了共鸣。 湖中妖精的手臂缓缓鬆开,五指轻柔地拂过剑身,如同最后的祝福与託付,隨即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湖心的银光也隨之渐渐暗淡,最终恢復成普通的、倒映著星月的深邃水面。 阿尔托莉雅双手將剑举至胸前,仔细端详。剑身映出她肃穆的脸庞。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这柄剑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魔力的流动畅通无阻。 她没有高声宣誓,只是对著湖泊,用唯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我以王之名义立誓,此剑不为征服,不为权柄,只为守护脚下之土与身后之人。胜利之誓约,將与守护之志同行。” 她转身,持剑踏於水面,却不再下沉。每走一步,气势便凝聚一分。 当她重新踏上湖岸草地时,湿漉的斗篷也掩盖不住那股更加內敛沉稳的王者气度。 梅林看著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看来,薇薇安阁下做出了她的判断。恭喜你,王。” 阿尔托莉雅微微頷首,再次看向手中的湖中剑,眼神复杂。 “但愿……我不会辜负这份期待吧。” 两人没有久留,很快便沿著来路,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之中。 第47章 交易 [又在湖中驻留了许久,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离,你们才缓缓走出。] 摩根解除了隱身术式,身形逐渐凝实。罗维肩上的芙芙也醒了过来,好奇地张望著恢復平静的湖泊。 “那把剑……” 罗维望向湖心,刚才的一幕仍歷歷在目。 所以,湖中妖精薇薇安,即是摩根本人? “別会错意了,维萨斯。” 摩根抱起手臂,月光为她镀上银边,语气平淡。 “excalibur是真实存在於圣湖的至宝,薇。而我不过是完成与梅林的交易罢了。。” 她说完,不再看湖面,转身朝森林更幽深处走去,长袍拂过沾著露水的草叶。 罗维默然跟上,芙芙趴在肩头,一路跟隨。 [你们走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湖泊那种纯净的自然魔力场。] [摩根在此时忽然再次开口。] “石中剑断裂后的第三天,梅林来找过我。” 罗维脚步微顿。 摩根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当时正在考虑,要不要用新调配的魔药给附近的领主下毒,然后要点零花钱。” “然后呢?” “然后?” “然后那张討人厌的笑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能看见她手指紧握。] “呵,我跟他打了一架,没逮住。” “然后他对我说。『我是来谈交易的,摩根。” 摩根模仿著梅林那种轻快又带著几分縹緲的语调,惟妙惟肖,却让话语里的寒意更甚。 “原本,我和他之间唯一可能的交易,就是用他的命,来换取我片刻的愉悦。” “可你还是答应了,交易的內容是?” 摩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回忆当时那一刻自己指尖的轻微颤动。 “他告诉我,石中剑已毁,阿尔托莉雅需要一柄新的、足够强大的剑来维繫权威、凝聚人心、对抗伏提庚。而湖中剑excalibur,我知道它在哪儿,也知道如何让它在正確的时间,出现在“薇薇安”的手中,再赠予阿尔托莉雅。” “条件呢?”罗维依旧好奇,什么条件能说服摩根给阿尔托莉雅送剑。 “作为交换,他可以立下契约——从今往后,他將不再给予阿尔托莉雅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所有的指引,建议,都將仅限於信息层面。” “真正的战爭以及抉择,全部交还给她自己。他不会再用他的梦魔术干预她的判断,不会为她铺平道路,也不会在她面临绝境时提供捷径。” 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芙芙在草丛中窸窣跑动的声音。 摩根转回身,继续向前走,背影挺直。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明明有能力自己去取剑,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我?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如何回答?” “他说……”摩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说——摩根,你恨她,却又比任何人都更长久、更深刻地注视著她。由你——她最想否定、也最可能带给她痛苦的姐姐——经手递出的,支撑她王者之路的最强之剑。你不觉得,这是命运最辛辣,也最公平的讽刺吗?』” 罗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个背影所散发的、冰冷外壳下剧烈的波动。 “所以……你答应了。” “是。”摩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平静。 “但我追加了条件。我要他以梦魔与人类的双重本质立下最严苛的契约——若他违背承诺,擅自以任何形式实质性干涉阿尔托莉雅的命运轨跡,他的肉体將永世囚禁於无形之塔,意识沉沦於无止境的虚幻迴廊,不得甦醒,直至不列顛的星辰全部熄灭。” 讲述完毕,摩根在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林间小径上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处,城堡尖塔的轮廓已在树影间若隱若现。 “所以,湖中剑是你作为薇薇安交给她的“认可”。”罗维总结道。 “摩根·勒·菲从未说过认可了阿尔托莉雅!”摩根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頜线,“ “你觉得我很矛盾?可笑?一边恨著她王的身份,一边又亲手递给她王的剑刃?” “不,我想这並不矛盾。” 摩根猛地转身!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伸手一把拽过罗维,將他拉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是啊!维萨斯,我承认,我的確还有那么一点点“爱”著我那个妹妹。” “怎么样?你现在开心了吧。” “不要自以为看透了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在谋划什么,又打算做到哪一步。” 罗维没有挣扎,任由她拽著,目光平静地回视著她眼中激烈的波澜,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从未声称看透你,摩根。人心如渊,何况是你。我只是——看见你会为了测试我的极限而制定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也会在我脱力时递来温热的魔药。” “看见你提起阿尔托莉雅时冰冷的恨意,也会在无人深夜,对著西方久久出神” “看见你此刻的愤怒,也看见你刚才讲述时,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摩根的手指收紧,布料发出细微的呻吟。她瞪著他,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將所有的情绪重新冰封,缓缓鬆开了手,甚至略微帮他抚平了被抓皱的衣领。然后,她別过脸去,不再看他。 “……回去吧。”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冷淡,却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明天开始,你要尝试同时驾驭一百柄投影。” “百柄?”罗维挑眉。 “你有意见?” “没有。魔女大人,行事风格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哼,知道就好。” 摩根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著城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要急切地回归她所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控的领域。 芙芙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小跑著跟上摩根,居然大著胆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垂在身侧的手。 摩根的步伐微微一顿,低下头,看著那个雪白的小东西。 月光下,她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剎那。她没有踢开它,任由它蹭了两下,然后继续向前。 [你知道,石中剑的断裂並非终结,湖中剑的获得也非救赎。这只是漫长黑夜中,又一个转折的节点。] [不过,既然带来世界之外的力量,那便会迎来不同的道路。] 第48章 风雨欲来 [一个月后,沦陷的卡美洛王城。] 伏提庚站在尤瑟王的王座厅中央,脚下是碎裂的蓝底白龙纹章地毯。 他身披厚重的黑铁重甲,肩甲雕刻成咆哮的龙首,暗红色的披风如同凝固的鲜血垂落至地。 王座已被他亲手砸毁,碎片散落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整块巨岩雕成的座椅,椅背高耸,形似展开的龙翼。 厅內聚集著十几位领主与將军,他们大多低垂著头,不敢直视王座上的身影。空气冰冷,唯有壁炉中燃烧的魔焰偶尔发出噼啪爆响。 “东线军团已抵达塞文河沿岸,陛下。” 一名面容阴鷙的將领单膝跪地报告。 “阿尔托莉雅的防线收缩至河岸以西三十里,据探子回报,她麾下可战之兵不足八千。” “西境丘陵地带的三处堡垒已在三日前陷落。” 另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展开羊皮地图。 “我军伤亡约五百人,俘获粮草可供五千人食用半月。” 伏提庚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缓慢敲击,每一声都让厅內眾人的心跳跟著一滯。他的脸藏在全覆式头盔的阴影中,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眼缝处闪烁。 “太慢。”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月了,你们还在和那小女孩玩边境拉锯的游戏。” “陛下恕罪!”眾人齐齐跪下。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膝盖,”伏提庚缓缓起身,重甲摩擦发出金属的哀鸣。 “我要的是整个不列顛的臣服。从明天开始,全线压境。我不要据点,不要俘虏——我要碾碎她每一寸防线,让她的士兵血流成河,让她的子民在绝望中哀嚎。” 他走下台阶,厚重的铁靴踏碎了一块王座碎片。 “至於我……”伏提庚望向大厅北侧高窗,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压,预示著一场风暴,“我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陛下?”一名心腹將领抬头。 “去確认一件东西是否还在原地。” 伏提庚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一件……足以让这片土地彻底安静下来的礼物。”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空气中浮现出复杂的魔术符文,符文旋转、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內部封存著一缕不断扭动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威严,让厅內所有具备魔力感知能力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伏提庚握紧水晶,银光透过他铁手套的缝隙渗出,“支撑这片土地的『锚』。如果把它拔出来……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回答。 伏提庚也不需要回答。他大步走向厅外,暗红披风在身后翻卷如血浪。 “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亚瑟的头颅掛在卡美洛的城门上。做不到的话——” 他停在门口,侧过头,猩红的眼眸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就用自己的头颅来填。” [同日傍晚,摩根领地] 罗维站在训练场中央,周身悬浮著上百柄刀剑投影。它们並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压缩的魔力构筑而成,剑身流淌著红色的能量纹路。 他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精神如同蛛网般延展,与每一柄武器建立著独立而稳固的连接。 这是过去日子地狱式训练的成果,摩根的要求永远比他当下的极限多出那么“一点点”。 每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又重新拼凑起来,但每一次重组,都让他对这份来自世界之外的“体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左侧第三柄,能量输出不稳定。另外,不要停,继续投影。” 摩根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她斜倚在一张铺著暗紫色天鹅绒的长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只蓝玫瑰。 芙芙蜷缩在她腿边,正抱著一条风乾的肉乾啃得津津有味。 罗维没有睁眼,只是意念微动。左侧第三柄枪的能量立刻稳定下来,同时数量又再次增加。 “勉强及格。但实战中,敌人不会给你调整的时间。” 摩根站起身,芙芙立刻叼著肉乾跳开。摩根走到训练场边缘,长袍下摆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丝毫灰尘。 “伏提庚有新的动作了。”她突然说。 罗维睁开眼,投影同时消散为光点。 “全线进攻?” “哼,没那么仁慈。”摩根玉手在空中一扫,空中浮现出动態的画面——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过平原,所过之处村庄燃烧、农田化为焦土。 “他本人离开了卡美洛,目的地是『锚』的所在地。” “圣枪的线索......是我告诉他的。在你第一次遇到他的那时。他恐怕已经確定了位置。” 罗维瞳孔微缩。维繫不列顛与星球表里世界的锚点,一旦被破坏,抑制力便会將整个不列顛裁定。 “......” “阿尔托莉雅正在塞文河组织防线,但兵力悬殊。伏提庚的军队里有三分之二是被狂化的士兵。 不知痛苦,不会恐惧。人类的士兵面对它们,胜算渺茫。” 摩根看向罗维,“你想去?” “我必须去。” 罗维说得很平静,“不是为了阿尔托莉雅,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还活著的人。” 摩根盯著他看了很久。月光开始爬上训练场的石阶,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芙芙吃完了肉乾,舔了舔爪子,跳到摩根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边。 “芙~” “......哼。” 摩根最终別过脸。 “隨便你。死了的话,我就把你的尸体捡回来做成標本,放在书房里当装饰。” “谢谢。” “別误会,我只是不想你之后摆著一张死人脸在我身边。”摩根转身走向城堡。 “天亮之前出发。別吵醒我,不然我怕我后悔。” 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活著回来,维萨斯。这是命令。” 罗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堡大门后,轻轻笑了笑。 “遵命,魔女大人。” [五天后,塞文河防线·临时指挥所]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帐篷外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远处战线沉闷的爆炸声。 阿尔托莉雅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木桌前,盔甲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与泥泞。她的眼瞼下有著浓重的阴影,但碧绿的眼眸依旧明亮而锐利。 凯的左臂缠著绷带,高文的银甲有多处破损。加雷斯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她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阿格规文站在阴影里,正在快速书写著什么,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东侧第三防线在两个小时前失守,守军三百人,倖存者不足五十。”凯的声音沙哑。 “敌军的数量太多了,没有理智,不怕死,还有大量影从者傀儡。” “西侧丘陵地带还在拉锯,但我们的补给线被切断了三次。”高文一拳砸在桌面上。 “如果没有昨天维萨斯卿的支援,我们可能已经全线崩溃了。” “慢著,把卿字去掉,我没有进骑士团的打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帐篷角落。 罗维靠在墙上,他的衣袍有多处破损,脸上沾著烟尘,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从三天前突然出现在战场边缘开始,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切入影从者最密集的区域,所过之处,那些不死的傀儡成片地化为血雾。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现如今战斗方式——数以百计的刀剑投影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跡。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触及便立刻崩坏爆炸,如同绞肉机般讲敌人轰成血雾。 “维萨斯。”阿尔托莉雅转向他,语气不再是对其他人敬称,而是带著旧日的熟稔与担忧。 “你的伤势……” 三天前罗维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场巡礼结束后,摩根强硬地带走了维萨斯,从此音信全无。她曾向梅林打听过,得到的只是含糊其辞的回应。 “皮外伤。”罗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笑容与一年前巡礼途中的某个篝火夜的击剑后如出一辙。 “倒是你,已经成为合格的王者了啊——” 凯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记得这一年来,阿尔托莉雅偶尔会在深夜的军帐中,对著地图发呆,然后轻声问。 “凯,你说维萨斯现在在做什么?” “过得开心吗,摩根有没有欺负他?”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他总是不知如何回答,现在两人再次相见,阿尔托莉雅的情感难免有些难以自禁。 不待两人敘旧。帐篷帘被猛地掀开,加荷里斯冲了进来,脸色苍白。 “王!我们抓到了一个俘虏——是个有理智的活人,不是影从者!他说有重要情报必须当面告诉您!” 第49章 王冠之下,皆是骸骨 很快,两名士兵押著一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著伏提庚军队的低级军官制服,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著。 “说,你知道什么?”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陛下……不,伏提庚他……他去了北方的山谷!”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偷听到將军们的谈话……伏提庚说,他要去找支撑世界的锚,要把它拔出来。” “柱子被拔出来会怎样?”高文上前一步。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男人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求求你们,別杀我!我什么都说了!” 帐篷內陷入死寂。 阿尔托莉雅看向罗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支撑世界的锚”指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军队行进的那种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震颤——仿佛整片大地的心臟在抽搐。帐篷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地图的边缘微微捲曲。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北方瀰漫开来。那气息古老苍凉,带著某种决绝的告別意味。所有具备魔力感知能力的人——阿尔托莉雅、罗维,乃至帐篷外的观望的梅林——都感到一阵心悸。 灵脉在哀鸣。 “他找到了。”罗维低声说。 “而且已经开始动手了。”梅林的表情难得严肃,“我能感觉到——“锚”正在鬆动。” 阿尔托莉雅握紧了腰间的excalibur。剑鞘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在回应大地的悲鸣。 “我们必须去阻止他。”她说。 “王,这太危险了!”凯立刻反对。 “您是我们的统帅,不能——” “正因我是王,我才必须去。” 阿尔托莉雅打断他,目光扫过帐篷內的每一个人。“如果我连脚下的土地都无法守护,那我还有什么资格称王?” 她看向罗维:“维萨斯,你……” “我和你一起去。”罗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付那种东西,人多反而碍事。” “我也——” 阿尔托莉雅转向凯、高文、兰斯洛特等人。 “在我回来之前,防线交给你们。不要强攻,以防守为主,保存兵力。如果……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带领剩下的人,儘可能往南撤离。” “王!”加雷斯的眼眶红了。 “这是命令。”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她走到帐篷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她的骑士们,目光在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凯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坚毅——就像一年前巡礼途中,每次她在最后做出决定时那样。 然后她掀开帘布,走入外面阴沉的天空下。 罗维跟在她身后。向著北方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来源——纵马疾驰。 凯走到帐篷口,望著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梅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你不担心?”梦魔轻声问。 “你的嘴里只会吐出废话吗?当然担心。” 凯握紧了拳头,“但那是她,也是维萨斯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等他们回来。” [北地] 这里是不列顛最北端的绝地。天空被扭曲的魔力场染成诡异的紫红色,闪电如同垂死的巨蛇在云层中扭动。 山谷最深处,一座纯白的、仿佛由光辉凝结而成的“高塔”从虚空中显现,直刺天际。 塔身表面流动著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足以让现代魔术师疯狂的知识与力量。这就是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正体——维繫世界表层与星之內海的圣枪。 伦戈米尼亚德——锁系星辰的风暴之锚。 而此刻,一个身影正站在塔基旁。 伏提庚已经卸去了沉重的黑甲,露出真容,银白色的长髮在狂暴的魔力乱流中狂舞。 额头上生著一对扭曲的龙角,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圣枪的光辉。他的双手按在塔身上,手臂的皮肤下,血管正如同蚯蚓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圣枪的光芒黯淡一分。 “找到了……”他的声音因狂喜而颤抖。 “终於找到了,这该死的,虚偽的『秩序』象徵……只要拔掉它,只要拔掉它——” “从前的不列顛就能够回来!” 他身后的地面已经龟裂,漆黑的裂缝中涌出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阴影。 那些阴影缠绕上圣枪的塔身,如同无数只手,配合著伏提庚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將这支撑天地的“高塔”从虚空的连接处拔出。 大地在哀嚎。以山谷为中心,恐怖的震动正在向整个不列顛蔓延。山脉崩塌,河流改道。 沿海地区开始出现异常的海啸。天空中的云层旋转成巨大的漩涡,雷暴如同神罚般降临。 就在圣枪被拔出近三分之一时,两道身影衝破山谷入口的魔力乱流,落在了伏提庚身后百米处。 阿尔托莉雅举起excalibur,剑身在圣枪的光辉下反射出坚定的光芒。 罗维展开双臂,身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投影。 长剑、长刀、长矛,每一柄都流淌著淡蓝色的魔力光焰,锋刃齐齐对准伏提庚。 “伏提庚!”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压过风雷。 “停下!!” 伏提庚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带著扭曲的笑容。 “哈,我亲爱的侄女。还有你——维萨斯。” 他的目光落在罗维身上,竖瞳微微收缩。 “你跟我本该是同类,神代的回归对我,对摩根和你,对整个不列顛都只有好处。” “你又为什么来阻止我?!” “一旦你拔出它,不列顛便会被星球抑制力裁定。伏提庚,你只是在让这片大地走向灭亡。” “哼,结果怎样,我一试便知!” “我说,停下。” 阿尔托莉雅踏前一步,剑刃上开始流淌金色的光芒。 “停下?为什么?” 伏提庚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崩塌的世界。 “尤瑟的国家从根子上就腐烂了!人类互相廝杀,妖精苟延残喘,神灵早已拋弃这片土地!” “你们说拔出锚便是毁灭——” “既然如此,与其让它苟延残喘,不如让我来给它一个痛快的终结——归於虚无,归於永恆的寧静!” “那不是寧静,那是谋杀!” 阿尔托莉雅厉声道。 “还有无数人在努力活著,在期待著明天!你没有资格夺走他们的未来!” “未来?” 伏提庚大笑,笑声癲狂。 “未来只会重复过去的悲剧!看看你,“亚瑟王”——你握著那把剑,扮演著『明君』的角色,但最终你会变成什么?另一个尤瑟?还是另一个我?” “王冠之下,皆是骸骨!” “看著吧,待到神代的光辉重临,这片大地就会重新迎来繁荣。” 第50章 卑王之死 伏提庚猛地握拳,缠绕圣枪的阴影骤然收紧。圣枪发出刺耳的嗡鸣,塔身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痕。 “没时间辩论了。” “莉雅,我牵制他,你找机会攻击圣枪的根基——必须把它重新固定回去。” “明白。”阿尔托莉雅简短回应。无需多言,即使许久不曾一同作战,他们也依旧保持著默契。 罗维不再保留。数百枚投影武器同时发动攻击。 投影如雨点般投掷。光芒轨跡编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笼罩向伏提庚。 罗维本人也同时启动,双手握剑,身缠绕著螺旋状的魔力气流,身形化作残影突击。 伏提庚甚至没有移动。他身前的空间自动扭曲,形成一层层魔力屏障。武器与箭矢撞击在屏障上,炸开绚烂的能量火花,却难以突破。 “雕虫小技!”伏提庚狞笑,抬手一挥。地面裂开的阴影中,无数漆黑的触手爆射而出,每一根都带著腐蚀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卷向罗维。 罗维的身影在空中急速变向,同时操控著投影武器构建出立体的拦截网。 触手与武器在空中不断碰撞、湮灭,爆炸的闪光將山谷映得如同白昼。 但触手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伏提庚的魔力仿佛无穷无尽,阴影不断从地缝中涌出。 “必须近身……” 罗维咬牙,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爆发,瞬间覆盖了所有投影武器,自身也因瞬间的消耗微微喘气。 【幻想具现·贯穿死棘之枪(偽)】 下一轮攻击时,武器的表面都镀上了一层暗红光泽,它们轻易地穿透了伏提庚的魔力屏障,直接轰击在他的身体上。 伏提庚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怒吼。携带了死棘枪概念的武器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伤口,刺穿他的肢体,阴影的触手也出现了短暂的溃散。 机会! 阿尔托莉雅动了,拖拽著金色的尾焰,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绕过触手的拦截,直刺伏提庚的胸口。 但伏提庚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他在最后一刻侧身,用左手抓住了excalibur的剑刃。 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暗金色的血液滴落,砸在地面,但他死死抓住,不让剑刃前进分毫。 “不错的剑,小红龙。” 伏提庚盯著阿尔托莉雅,竖瞳中倒映著她坚定的脸庞。 “但还不够!”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抓向阿尔托莉雅的头颅。手指的指甲瞬间伸长,化作锋利的龙爪。 就在这时,罗维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他双剑交叉格挡,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魔力光芒,硬生生將伏提庚的右手架住。 龙爪与剑刃摩擦出刺耳的火花,罗维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 “碍事!”伏提庚暴怒,左臂猛然发力,將阿尔托莉雅连人带剑甩飞出去,同时右手化爪为拳,重重砸在罗维交叉的双剑上。 咔嚓。 剑刃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罗维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巨大的黑岩,被埋在了碎石堆中。 “咳......还真是,对魔力再高也得吃体术的亏。” “哼,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阿尔托莉雅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维萨斯!” 碎石炸开。罗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的双剑磨损消散,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流淌。但他眼中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烈。 “还没完……”他嘶哑著说,双手在胸前合拢。 魔力化作光点,向他匯聚。光点重新组合,凝聚,最终在他手中形成了一柄枪。 不是伏提庚曾在城墙上所见的黑红色大枪,而是——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银白、枪身缠绕著十三道螺旋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 “什么?!” 伏提庚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 “我不需要理解它的全部。”罗维双手握紧枪柄,枪尖对准伏提庚,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需要先通过我的所知,投影出仿品,然后——由虚化实。” “相信它即是真实,相信它能贯穿你,这就够了——十三约束·解放!!!” 【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 罗维踏步。 突刺。 银白的枪身化作魔力洪流,撕裂空气,十三道金色圆环在圣枪之上依次亮起。 每亮起一道,枪的速度就提升一倍,枪尖凝聚的能量就疯狂膨胀。当第十三道圆环亮起时,整个山谷都被金色的光芒淹没。 这是罗维以自身全部魔力、全部意志、全部“可能性”构筑的一击。 它並非真正的圣枪——它只是“相信”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相信你的想像力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没有贗品就不如真品的道理,概念的重量,也可能触及正体。 伏提庚终於感到了威胁。他放弃了继续拔出“锚”,右手伸入“塔”內,隨著阴影的缠绕,伏提庚拔出了圣枪。 作为星球之锚的影子的圣枪,真品的——伦戈米尼亚德。 隨后庞大的魔力以伏提庚为中心爆发,他的身形光速巨大变化—— 白龙,屹立於大地上。 紧接著,化作巨龙的伏提庚手中喷吐出庞大的魔力,强行驾驭著圣枪爆发出光芒回击! 偽·圣枪德撞上了真·圣枪。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魔力在空中炸开,衝击力將罗维与阿尔托莉雅一同掀飞。两股魔力在空中碰撞。 然后——真圣枪的魔力洪流表面出现了停滯。接著偽圣枪的威势迅速蔓延! “不……可能……” 伏提庚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偽圣枪的枪尖,刺穿了对方,去势不减,与白龙垂死挣扎的吐息在空中相撞! 轰!!! 罗维被掀飞在地,大口咳血。他的魔力因短时间强行调动,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咳咳,呵...哈……哈哈……哈哈哈!”巨龙的左肩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贯穿血洞,但终將不致命。 它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终究是假的!贗品终究是贗品!你输了,虫子!” 他抬起手,圣枪重新在他掌心凝聚出一股螺旋。 “现在,去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尔托莉雅已经站在了罗维身前。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圣枪塔基的另一侧,excalibur高举过头顶,剑身流淌的金色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握著一颗小型太阳。 她闭著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倾听风的呜咽,倾听大地的悲鸣,倾听那些还在远方战斗,期盼著明天的人们的呼唤。 以及,身后之人虚弱的喘息。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中,倒映著炽热的战意。 “ex——” 剑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那不是魔术的符文,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誓约。 “——calibur!!!” 金色的光洪奔涌而出。 光洪所过之处,阴影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魔力一路高涨奔流。 伏提庚发出了疯狂的咆哮。他將手中的圣枪全力掷向光洪。 枪与金色光洪对撞,爆发出的衝击波將山谷两侧的岩壁都削平了数米。白龙伏提庚双翼怒张,喷吐出漆黑的龙息,与光洪死死抗衡。 但光洪还在推进。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伏提庚的眼中终於出现了绝望。他知道,一旦被这道光洪彻底吞没,他將连存在的概念都会被抹除。 “不!!!”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还不能死!” 他疯狂地催动魔力,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白龙的身躯进一步膨胀,鳞片间渗出暗金色的血液,但他顶住了。光炮的推进停止了,甚至开始被他一点点反推回去。 阿尔托莉雅咬紧牙关,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她已经倾尽了一切,但还不够——要彻底击溃完全现出真身的伏提庚,还差一点点。 就在这僵持的剎那—— 白龙伏提庚头顶的空中,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面平滑如湖,倒映著下方惨烈的战场。然后,镜面泛起了涟漪。 一柄漆黑的、由光凝聚而成的枪尖,从镜面中缓缓探出。 枪尖对准了白龙伏提庚的眉心。 伏提庚的竖瞳骤然收缩。他认出了那柄枪的气息——与身后圣枪同源,却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摩根!!!” “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水镜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女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爆炸与轰鸣。 “要怪就怪——你打伤了他。” 漆黑的光枪,无声坠落。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没有破空的声音。它只是就这么落下。 白龙伏提庚的咆哮戛然而止。 光枪从它的眉心没入,从后脑穿出,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空洞。空洞中没有血液,只有不断逸散的光点。 伏提庚的动作僵住了。他巨大的龙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张了张嘴,鲜血这次涌出。 將死的白龙死死注视著面前的新王。 “亚瑟,你终將无法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你註定在悔恨中死去。” “呵呵呵——何等的......可悲......” 金色光洪终於吞没了他的身躯。 白龙的形体在光芒中崩解,消散。当光芒终於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坑底掉落在地的圣枪。 星球之锚的震动停止了。塔身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银色的符文重新流转起温润的光辉。天空中的漩涡逐渐平復,大地的震颤也慢慢停歇。 第51章 唉,金毛 光芒散尽后的山谷,显得一片死寂。 星球之“锚”已经重新稳固,银白的光辉温润地流淌在修復的塔身上,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毁灭不列顛的激战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崩碎的山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力余烬,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 阿尔托莉雅拄著剑,单膝跪在焦黑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记全力的excalibur几乎抽乾了她所有的魔力,此刻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前方十米处,罗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的衣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伤口,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里有一道被伏提庚的圣枪余波擦过的焦黑痕跡,深可见骨。 “维萨斯……” 阿尔托莉雅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咬紧牙关,用剑顶地支撑著身体,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她身前的空气泛起了涟漪。 水面般光滑的镜面凭空浮现,紧接著,一只穿著深蓝色长袍、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从镜中伸出。手指修长优雅,指甲呈现著幽蓝的眼色。 那只手轻轻一挥。 阿尔托莉雅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她的全身,如同被千万条丝线缠绕的精妙,冷酷的魔术禁錮。 她的每一块肌肉都被固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维持著跪地前倾的姿势,如同被时间停滯的雕塑。 “唔……!” 她发出压抑的闷哼,瞳孔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水镜完全展开,摩根·勒·菲从镜中缓缓走出。 魔女的长袍纤尘不染,银白的长髮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看阿尔托莉雅,甚至没有在意远处的伏提庚残骸。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昏迷的罗维身上。 摩根走到罗维身边,蹲下身。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罗维胸口的伤口,动作轻柔而谨慎。 “伤成这样……”魔女低声自语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冰冷的情绪正在凝结。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拔开瓶塞,將其中淡金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罗维的伤口上。 液体触及血肉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出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停止。 做完这一切,摩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被禁錮在原地的阿尔托莉雅。 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无声碰撞。 摩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尔托莉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被迫跪在自己面前的“妹妹”。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我亲爱的『王』。” 摩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谈什么守护不列顛?” 阿尔托莉雅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但她说不出一句话——摩根的禁錮术式连她的声带都一併封锁了。 “怎么?” “生气了?委屈了?” 摩根微微歪头,故作疑惑。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不够强,才让他伤成这样的,不是吗?” 她蹲下身,与阿尔托莉雅平视,伸出手,轻轻挑起阿尔托莉雅的下巴——就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握著那把剑,摆出那副“我要拯救所有人”的姿態,我都觉得可笑。” 摩根的声音如同耳语。 “你连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都抓不住,连一个在你眼前的人都护不住。” “你根本不配拥有他。” 说完这句话,摩根站起身,转身走回罗维身边。 下一刻,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重击。 因为她看到,摩根在罗维身边重新蹲下,然后—— 俯身,吻上了罗维的唇。 那不是一个浅尝輒止的吻。摩根一手托著罗维的后颈,一手按在他的胸口,吻得深入而漫长。 银白的长髮垂落,遮住了两人的侧脸,但那个姿態的占有意味,强烈到几乎要刺穿阿尔托莉雅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於,摩根缓缓抬起头。她的唇上还沾著一点血跡——那是罗维的血。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那点殷红,动作带著一种妖异的诱惑。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阿尔托莉雅。 魔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充满挑衅的笑容。 “呵呵呵~” “我就是想看到你这幅嫉妒我的表情。”摩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愉悦的恶意。 “这种……嫉妒到快要发疯,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阿尔托莉雅的胸膛剧烈起伏,儘管身体被禁錮,但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摩根此刻恐怕已经被刀成了奥尔加玛丽。 摩根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应。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外派时间结束了。”她宣布道,语气轻鬆而愉悦。 “我要带他回去了。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就像这一年多来一样。” 她走到阿尔托莉雅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你,我亲爱的妹妹,就守著你的王位,守著你的子民,守著你的“责任”——” “孤独终老吧。” 直起身,摩根打了个响指。阿尔托莉雅腰间的excalibur剑鞘——突然自动脱离,飞到了摩根手中。 “这个我就带走了。” 摩根把玩著金色的剑鞘,语气隨意。 “刚好可以给他疗伤,就当是——我帮助你们击败伏提庚的报酬吧。不用谢。” “唔……!!!” 阿尔托莉雅终於衝破了一部分声带的禁錮,发出了嘶哑的低吼。她的眼中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摩根慢慢欣赏了一会儿她挣扎的表情,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再见了,亚瑟王~” 她转身,水镜再次在她面前展开。她抱起昏迷的罗维,最后回头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变得稍微……有趣一点。” 魔女踏入水镜,镜面泛起涟漪,隨即与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禁錮术式同时解除。 阿尔托莉雅猛地向前扑倒,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她抬起头,看向摩根消失的地方,眼中翻涌著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愤怒,不甘,委屈。 许久,她慢慢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excalibur。剑身依旧闪耀,但失去了剑鞘。 她望向北方——那是摩根领地的方向。 “摩根……”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你给我等著!。” --- 第52章 亚瑟是谁?反正不是我。 [卡美洛,临时王庭] 大厅里气氛凝重。凯、高文、兰斯洛特、加雷斯、贝狄威尔、崔斯特以及阿格规文等主要骑士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阿尔托莉雅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上了正式衣服——银甲,蓝披风,头戴王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坐姿笔挺,神情肃穆。 “伏提庚已死,但其残部仍在各地负隅顽抗。”阿格规文正在匯报战况。 “东线、西线的敌军开始溃散,但还有不少狂化士兵失去控制,在乡野间流窜作恶。清理工作需要时间。” “阵亡將士的抚恤名单已经初步整理完成。”高文的声音低沉。 “平民的伤亡和財產损失还在统计,但……情况不容乐观。” “各地领主陆续派来使者,一方面表示祝贺,另一方面……”凯顿了顿。 “也在试探王您接下来的打算。不少人提议应该趁势彻底肃清伏提庚的余党,巩固王权。”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王的决断。 然后,他们听到他们的王,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 “出兵。” 眾人一愣。 “王,您的意思是——继续清剿伏提庚残部?”兰斯洛特问。 “不。”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出兵,攻打摩根领地奥雷克郡。” “?x n” “……什么?”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向来冷静的阿格规文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王,您……您是认真的?”加雷斯结结巴巴地问。 “摩根她虽然…...额,性格有些问题,但她毕竟在关键时刻帮助了我们。”高文试图劝说。 “而且,她现在持有阿瓦隆,维萨斯卿也在她那里养伤,如果贸然出兵……” “正因如此,才要出兵!” 阿尔托莉雅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摩根领地的位置。 “阿瓦隆是维繫王权的圣物,不容有失。维萨斯卿是我......是我们的重要战力。” “可是,王。维萨斯从未正面表態过加入我们。”崔斯坦插嘴道。 “......” “摩根以疗伤为名强行带走他和阿瓦隆,这是对王权的公然挑衅。” 思考了片刻,阿尔托莉雅再次开口。说得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但站在她身后的梅林,偏开脑袋,肩膀正一抖一抖的。 梦魔靠在墙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哎呀呀,这醋味隔著十里地都能闻到了呢……” 凯看著阿尔托莉雅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 当她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明显带著私人情绪的话时,往往意味著…… “王,请三思。”凯上前一步,配合地演起了劝阻的角色。 “摩根实力深不可测,领地防御坚固,贸然进攻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而且现在王国初定,急需休养生息……” “我意已决。”阿尔托莉雅打断他,转身面向眾骑士。 “王!”眾骑士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威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环视一周,看著骑士们复杂的神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攻打摩根的时候。她当然知道王国百废待兴,急需稳定。她当然知道…… 但每当她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摩根亲吻罗维的那一幕,看到摩根挑衅的笑容,听到那句“孤独终老吧”。 理智告诉她应该以国事为重。 但情感,那份被压抑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感——却在疯狂叫囂。 “散会。” 她挥了挥手。 “去做准备。” 骑士们面面相覷,最终只能行礼退下。 大厅里只剩下阿尔托莉雅和梅林。 “你真的要去?”梅林笑眯眯地问。 良久的沉默 阿尔托莉雅呆立了片刻,肩膀忽然垮了下来,连带著呆毛也塌在发间。 “……不。” 她低声说,揉了揉眉心。 “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 梅林毫不意外地笑了。 “但你还是想去,对吧?”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著摩根领地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 “梅林,帮我一个忙。” “嗯?” “你知道摩根的庭院藏在哪,对吧?” “对。” “带我去!” “顺便,帮我重新打一套白色的鎧甲,就像巡礼时的那件。” 梅林眼睛一亮,饶有兴致。 “哦?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拜访”我亲爱的王姐。”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以私人的身份。” --- 两日后的傍晚,摩根城堡外。 夕阳將天空染成金红色,城堡的尖塔在晚霞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护城河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逐渐亮起的灯火。 城堡大门紧闭,守卫的魔像如同雕塑般立在两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那是个穿著纯白鎧甲、外罩深灰色兜帽斗篷的“骑士”。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抹金色的发梢。 “骑士”走到城堡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然后—— 抬起脚,用力踢了一下厚重的橡木门板。 “咚!” 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魔像守卫的眼睛亮起红光,但没有动作——因为它们没有从这个“骑士”身上感受到实质性的敌意。 门內传来懒洋洋的女声,通过魔术放大,清晰地传到门外: “谁啊?这个时间拜访,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咚——!” “摩根,开门!。” “哎呀~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门內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戏謔。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某个刚刚打完胜仗,忙著处理国事的『亚瑟王』陛下,百忙之中抽空来探望她亲爱的姐姐了吧?” “我不是亚瑟。” “骑士”冷声道。 “开门,摩根。” “你不是亚瑟?那你是谁?” “纯白的骑士姬——阿尔托莉雅!” “.........” 第53章 嘿,摩根,把阿瓦隆给我!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呵~哈哈哈。” 隨后,城堡大门缓缓向內打开。 摩根站在门內。她没有穿平日那身华丽的长袍,而是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专门穿著一套居家的黑色丝绒睡裙。 银白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颊旁。她的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上带著玩味的表情。 “阿尔托莉雅?” 她上下打量著阿尔托莉雅这一身打扮。 “不记得了呀~你是哪个莉雅?我有点没印象了呢?” 阿尔托莉雅拉下兜帽,露出完整的脸庞。金色的长髮披散下来,碧绿的眼眸直直盯著摩根。 “现在认识了。” “哦——原来是我那个十多年都不知道来拜访自己“姐姐”的不孝妹妹呀~。“” 摩根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红酒,侧身让开道路。 “呵~进来吧。不过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招待“王”的规格。” 阿尔托莉雅走进城堡。大厅里的布置与她猜想中一样——奢华,阴鬱,充满各种危险的魔术物品。 但与阴冷的布置不同的,是壁炉里燃著温暖的火焰,以及阳台鬱鬱葱葱的花草。 长桌上摆著简单的晚餐。烤麵包,蔬菜汤,还有一盘看起来,额——勉强能吃的煎肉。 整个庭院只有两个人,排除厨艺精湛的维萨斯,那么这坨半焦的肉是谁下的厨呢?呵呵,好难猜呢。 “王姐,维萨斯呢?” 阿尔托莉雅四处张望,没有找到目標,於是直接问。 “在楼上休息。”摩根走到长桌旁坐下,示意阿尔托莉雅也坐。 阿瓦隆的效果很好,他的伤已经基本痊癒了,但身体的透支需要时间恢復。” 阿尔托莉雅在摩根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方向。 “哼~想看就去看啊。”摩根托著下巴,饶有兴致。 “怎么?我又没拦著你。” 阿尔托莉雅站起身,正要往楼梯走,摩根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你確定要去打扰他?” 阿尔托莉雅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瞪了摩根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摩根偶尔吮饮红酒的声音。 “喂,摩根。” 阿尔托莉雅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朝著摩根伸出手掌。“ “你动不动就开水镜的日子到头了,把阿瓦隆给我!” “如果你想要,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应该懂才对~” 魔女取出剑鞘,悬浮在手中把玩。 阿尔托莉雅见到被梅林特意嘱咐过不能丟失的剑鞘被摩根如此隨意的把玩,顿时不忿,一把扑上去。 摩根灵活躲开,又將剑鞘丟入水镜。 “哎呀,別这么暴躁嘛,你难道想跟自己亲爱的姐姐大打出手,还吵到受伤的维萨斯吗?” “那你就把剑鞘还给我。” “哦?那是我帮忙的报酬,为什么要还你?” “那是王的象徵,不能流落在外。” “王的象徵?”摩根嗤笑。 “那你现在是以王的身份在命令我咯?” “不......我......。” “那是以什么身份?”摩根身体前倾,凑到阿尔托莉雅耳边。 “以我『妹妹』的身份?还是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以『情敌』的身份?”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阿尔托莉雅的手猛地握紧,双颊立马变得緋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摩根放下酒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阿尔托莉雅身边,俯下身,双手撑在阿尔托莉雅座椅的扶手上,將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两人的脸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你真的不知道吗~莉雅?”摩根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不知道的话,你为什么听到我要带他走时会那么愤怒?” “为什么看到他受伤时会那么慌张?” “又为什么——会穿著这身可笑的打扮,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 阿尔托莉雅別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只是……来要回阿瓦隆。”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我的好“妹妹”~你要知道,我討厌欺骗。” 摩根轻笑,伸手捏住阿尔托莉雅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看著自己。 “你的眼睛不会说谎。它们告诉我,你在嫉妒——嫉妒我能吻他,嫉妒我能带他走,嫉妒我能和他住在一起。” “我没有——” “你就是有。” 摩根打断她,拇指轻轻摩挲著阿尔托莉雅的下唇。 “而且你很害怕——害怕他真的会选择留在我身边,害怕你真的会像我说的一样,孤独终老。”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推开摩根,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僵硬。 不是禁錮,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无法抗拒的东西。 “承认吧。”摩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承认你对他不只是朋友的感情。承认你也想吻他,想拥抱他,想把他留在身边——就和我一样。” “我……” 阿尔托莉雅的嘴唇颤抖著,碧绿的眸子里翻涌著混乱的情绪。 长久以来被压抑、被忽视、被“身为王的责任”所掩盖的情感,此刻被摩根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无法否认,因为摩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魔女的话语却在此时张开獠牙。 “可是,我亲爱的妹妹~你是“王”啊。是尤瑟之子,是身为男人的亚瑟王——” “你跟他永远......” 魔女的耳语尚未落下,楼梯处便传来一道两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54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在与伏提庚对战时受伤昏迷了过去。] [无论是摩根还是阿尔托莉雅,都认为是因为过度的消耗所导致的。] [但实际上,在你被摩根带回修养的隔日醒来时,你就意识到,事实並非如此。] [“自己准確的昏迷时间,是在伏提庚死亡的那一刻”你有著这样的清晰的认知。] [就从伏提庚死亡的那刻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就如同达成了某种命运分岔的抉择,就好像原本模糊的未来成为定局。] [在“红龙”击败“白龙”的结果达成后,你便能够察觉到——] [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是为什么呢?] [在经过思考后,你得出了猜测。] [在亚瑟王击败伏提庚后,神代便到了完全从泛人类史中退场的时候了。] [原本是盖亚与阿赖耶的“理念”抉择,在阿赖耶代行者取得了“胜利”后——] [神代,神明,大源,便是不应存在之物。] [这自然,也將你这个“神代的宠儿”,体內充满大源魔力的“初生之神”包括在內。] [当神代的一切痕跡彻底终结,身为“神代”的代表的你是无法在抑制力所固定的世界中存在的。] [神代终结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 [因为楼下的动静,你从睡眠中醒来。] [越来越近了......你体內的大源魔力正以一个略显缓慢的速度枯竭。] [但你知道,即使再慢,这也是不可逆的。] [自己的选择做错了么?] [不,若是让圣枪被拔起,星之內海的神秘回归,这个世界本身都会作为错误被裁定。] 將脑子纷乱繁杂的思绪甩去一旁,罗维快速整理了片刻仪表,便准备下楼。 ......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阿尔托莉雅和摩根同时转头。 罗维站在楼梯上,身上穿著简单的居家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他看看被摩根困在椅子里的阿尔托莉雅,又看看姿势曖昧的摩根,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你们姐妹聊天,需要我迴避吗?”他问。 “不需要!” 阿尔托莉雅猛地推开摩根,这次她成功了,她站起身,脸颊通红。 摩根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愉悦了。她直起身,走到罗维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你来得正好,维萨斯。” “我们有客人造访。是你的旧友,我的妹妹——骑士姬莉雅小姐哦。” 罗维看著阿尔托莉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 “好久没见你穿这身鎧甲了,莉雅。”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一个称呼,却让阿尔托莉雅的心臟狠狠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摩根將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她鬆开罗维的手臂,走到长桌旁,重新端起那杯红酒。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好了。”摩根宣布道。 “不过事先声明,家里只有两人份的食物。如果某人要留下,可能就得……” 她故意停顿,看向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直接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不饿。” “但我可以……坐一会儿。” “哦?”摩根挑眉。 “只是坐一会儿?不打算要回你的阿瓦隆了?” “阿瓦隆可以暂时放在你这里。”阿尔托莉雅直视摩根。 “但维萨斯……我想和他谈谈。” “谈什么?”摩根也坐下,托著下巴,开口调笑。 “谈你怎么把他丟在战场上,害他伤成这样?” “额......摩根姐。”罗维訕笑著正要打圆场。 “怎么,我说错了吗?”摩根看向罗维,眼神委屈。 “如果不是她实力不够,你也不用拼命到那种地步。”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罗维平静地开口。 “而且,最后是莉雅击败了伏提庚。” “可如果没有我帮忙,她能贏?” “但你也拿走了我的阿瓦隆!” “那是你该付的!” “停停停,大晚上的不要吵架,会打扰到邻居的。。”罗维插入两人中间开口。 “这里哪来的邻居?” 两人同时看向他。 摩根別过头去,阿尔托莉雅站起身,走到罗维面前,仰头看著他。眼神认真而坚定。 “维萨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认真的回答我。” “你问。”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 “如果......” “如果我现在不是作为王,如果我只是阿尔托莉雅——你愿意跟我走吗?” 大厅里一片寂静。 摩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酒杯,紧紧皱著眉头,指尖已有魔力流转。 罗维看著阿尔托莉雅,良久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愿意。” [抱歉,我快死了。] 阿尔托莉雅的脸瞬间苍白。摩根则放下了手,重新拿起酒杯,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但罗维接著说道。 “因为你就是王,莉雅。这是你选择的路,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我不会,也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但只要我还在这片大地一日,我便会支持你,在你需要的时候也会不吝帮助你。。” 阿尔托莉雅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摩根打断了。 “说得真好听。”摩根冷笑。 “但实际行动呢?你现在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伤也是我治的——这就是你所谓的站在她身边?” 罗维转头看向摩根,眼神复杂。 “摩根,我……” “不用解释。” 摩根站起身,走到罗维身边,再次挽住他的手臂,这次挽得很紧。 “事实就是,你现在是我的人。她想要你回去?可以啊——拿出足够的代价来换。” 她看向阿尔托莉雅,眼中闪烁著挑衅的光。 “比如……用你的王位来换,怎么样?把不列顛的王冠给我,我就把他还给你。” 阿尔托莉雅握紧拳头。 “王位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你看,比起维萨斯,你还是更在意你王位。” “那他就继续归我。”摩根耸肩。 “这很公平,不是吗?”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芙芙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轻巧地跳到长桌上。它看看阿尔托莉雅,又看看摩根和罗维,然后—— “芙呜!” 它叼起盘子里的一块煎肉,跳到阿尔托莉雅面前,把肉放在她手边,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阿尔托莉雅愣了愣,低头看著这个雪白的小傢伙。 芙芙抬头看著她,翡翠般的眼眸清澈透亮。 “芙~” 【嘰嘰歪歪的吵死了,不如先吃饭。】 阿尔托莉雅紧绷的神经忽然鬆懈了一些。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芙芙的脑袋。 “谢谢。” 摩根看著这一幕,冷哼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罗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阿尔托莉雅看著罗维,又看看摩根,最后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三人一兽,围坐在长桌旁,开始了这顿气氛诡异的晚餐。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第55章 绑架王——我当定了 晚餐在沉默中艰难地进行。摩根优雅的小口喝著蔬菜汤,目光时不时扫过罗维。 阿尔托莉雅一刀一刀切著盘中的肉块,动作看似正常,却带著一种“这肉就是某人”的意味。 罗维则专心进食,努力承担著“我只是个无辜伤员”的角色。 芙芙是餐桌上唯一正常的。它蹲在罗维身边,心安理得地接受三人投餵的麵包。 偶尔抬起头,头在三人之间来迴转动,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说起来~”摩根忽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王城那边积压的政务,亲爱的骑士姬殿下就这么丟下不管,真的可以吗?” “那些翘首以盼的臣民,盎撒的残军...” “梅林在帮忙代理。”阿尔托莉雅简短地回答。 “而且我离开前交代了凯和阿格规文。” “哦?把国事交给梅林?” “真的靠谱吗?” “.........” “总比某个隨时可能给领主下毒索要零花钱的魔女强。” “那叫资源再分配。” “我不好说。” “你什么意思?” 眼看火药味又浓了起来,罗维適时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这个汤的味道很特別呀。” “是摩根你做的?” “当然了。怎么?不好喝吗?” “不,很不错。” “因为今天心情好。” 摩根托著下巴,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阿尔托莉雅。 “不像某些时候,心情糟糕得只想在汤里下毒。” 阿尔托莉雅的汤勺在碗沿敲出清脆的声响。 “你確实应该开心,毕竟这可是我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你呢~” “呵呵~只有乞丐才会敲碗筷。” 罗维再次扶额。他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晚餐桌旁,而是坐在两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魔术工坊之间。 “说起来。”阿尔托莉雅转换话题。 “维萨斯,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阿瓦隆的效果很好,加上摩根调配的魔药,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復。” “那就好。”阿尔托莉雅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 “不过你透支得太严重了,那种级別的投影……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他爱用就用。”摩根插话。 “反正有我在,死不了。” “就是因为你这种纵容的態度,维萨斯才会那么乱来!” “总比某些人把他带在战场还保护不了要强!” “我没有——” “两位......姑奶奶。”罗维放下刀叉,面如死灰。 “先吃饭好不好。” 摩根和阿尔托莉雅同时闭嘴,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依旧火花四溅。 芙芙“芙呜”了一声,跳下桌子,跑到壁炉边蜷缩起来准备远离吵闹。 [晚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真无趣。”摩根给自己倒了一杯,晃动著酒杯。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 她看向阿尔托莉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深入交流』?” 阿尔托莉雅站起身。 “我想和维萨斯单独谈谈。”她说。 “就我们两个。” 摩根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 “在我的城堡里,要求和我的人单独相处,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分吗?” 摩根放下酒杯,走到罗维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胳膊。 “而且,你有什么话不能当著我的面说?” 阿尔托莉雅看著摩根紧挨著罗维的样子,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隱忍的怒意。 “我只是想和他敘敘旧。” “敘旧?”摩根轻笑。 “是啊你们分开这么久,怕是生分了吧?不像我~天天在一起,该聊的,该做的,都达成了呢。” 这话里的暗示让阿尔托莉雅脸色更冷。 罗维嘆了口气,轻轻挣开摩根的手。 “摩根。”他轻声说。 “干嘛?”魔女不满地撇嘴。 “你要向著她?” “不是向著谁。”罗维说。 “我只是觉得,有些话確实需要说清楚。” 摩根盯著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 “给你们十分钟。” 她走上楼梯,但在拐角处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顺便,我和他平时都是睡一间房的哦~二楼另外的房间是空的。如果某人想留宿的话……。” “如果晚上睡不著,也可以来我们房门口“听—音—乐”哦。” 说完,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大厅里只剩下罗维和阿尔托莉雅。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尷尬。 “坐吧。”罗维指了指沙发。 阿尔托莉雅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在接受覲见。罗维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矮桌。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你的伤……”阿尔托莉雅先开口。 “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罗维微笑。 “摩根虽然说话刻薄,但照顾人很细心。” “看得出来。”阿尔托莉雅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对你……很好。” “她对我確实很好。”罗维坦然承认。 阿尔托莉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你喜欢这里吗?”她问,“喜欢和王姐一起生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但罗维听出了其中的忐忑。 他想了想,还是诚实回答。 “儘管有时会有些无聊,但我並不排斥。” “摩根虽然性格有点……额,特別,但她现在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特別?”阿尔托莉雅苦笑。 “她刚才差点和我打起来。” “你们姐妹之间……关係一直很复杂。” “她不是我姐姐。”阿尔托莉雅低声说,“至少,她不承认。” “但她其实也会关心你。”罗维说,“虽然方式可能——比较特別。” 阿尔托莉雅垂下眼帘。 是的,她知道。她知道摩根被夺走的一切,知道她心中的怨恨与不甘,知道她冰冷外表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也知道——那藏在恨之中的,摩根自己也无法看清的情感。 “而且。”罗维继续说。 “我在摩根这里,也能成为你和她的桥樑。你们不应该一直这样敌对下去。” “她不会听我的。” “但她也许会听我的。虽然经常装作不听。” 阿尔托莉雅看著罗维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 “但是,”她想起摩根亲吻罗维的那一幕,声音又冷了下来。 “她对你……不止是需要陪伴的亲人角色吧?” 罗维的笑容僵了一下。 “摩根她……” “她喜欢你。”阿尔托莉雅直白开口。 “不,不止喜欢——她爱你。占有你,控制你,把你当作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纯白的骑士姬深吸口气,目光直视眼前之人。 “而我也是。” 罗维抬起头,看著阿尔托莉雅。烛光下,她的脸庞美丽而坚定,碧绿的眸子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也喜欢你,维萨斯。”阿尔托莉雅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是王对臣子的赏识,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我想和你並肩而行,想在你受伤时照顾你,想在你迷茫时支持你,也想……在你看向我时,看到你眼中只有我。” 她蹲下身,与罗维平视。 “所以,即使你现在不愿意跟我离开,也没有关係。” “等我处理完外敌的入侵,等我坐稳王位,等我打遍整个不列顛,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我的王位——无论我是男是女。” “我再来接你,绑也把你绑回王宫!” 第56章 梅林必须死 “时间到了。” [摩根的声音从楼梯上方的方向传来,打断了你们二人的谈话。] [大厅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你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感,而阿尔托莉雅则因为说出了告白而羞红著脸僵在原地。] [壁炉里的火发出噼啪的爆响,芙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神代的终结是不可逆转的潮流,而你作为神代的遗民,註定要被这股潮流吞噬。] [摩根和阿尔托莉雅之间的矛盾可以慢慢弥合,但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如今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但至少不再像吃饭时那样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城堡外传来一阵脚步。 摩根挑了挑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堡外的空地上,凯和梅林正站在那儿。凯全副武装,手握长剑。梅林则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著一根魔杖。 “看来你的骑士找上门了。”摩根回头看向阿尔托莉雅。 “要回去守著你的王位吗?,“亚瑟王”?” 阿尔托莉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 “我该回去了。”她无视了摩根的话外之音。 “国事不能一直丟给梅林。” “呵,明智的选择。”摩根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 她打了个响指,阿瓦隆从虚空中浮现,飞回阿尔托莉雅手中。 “还你了。” 阿尔托莉雅接过阿瓦隆,眼神复杂地看著摩根。 “谢谢你,王姐。” 摩根的身形一僵,却又在下一刻又出言嘲讽 “嘖,別误会,我只是不想你亡国的时候找藉口说因为我拿走了你的剑鞘。” “行了,快滚。”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转身看向罗维。 “维萨斯,我……” “去吧,我相信你会成为合格的王者。” 阿尔托莉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摩根跟在她身后,打开了城堡大门。 凯看到阿尔托莉雅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明显鬆了口气。 “王!您没事吧?” “我没事,凯。” “我们回去吧。” 梅林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然后目光越过阿尔托莉雅,落在城堡门口的摩根身上。 “哎呀,摩根女士,好久不......”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城堡里躥出来,快如闪电,一脚踹在梅林脸上。 “芙——噠!”(梅林必须死!) 梅林被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芙芙落在地上,对著梅林的方向“芙!”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城堡,跳到罗维肩上。 摩根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活该。” 梅林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被踹的脸,苦笑道。 “哎呀呀,看来小可爱还是这么討厌我呢。” “芙——芙芙!”(扫码梦魘去死吧) 凯扶额。 “梅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梅林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么,摩根女士,维萨斯君,我们就先告辞了。 [三人离开了,不过在他们临走前,你向梅林留下了一道讯息。] [“梅林,帮我一个忙。”]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摩根给芙芙梳著毛髮,一边开口说。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罗维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一个月后。] [庭院里的日子平静地流逝。你的伤早就已经完全好了。] [你又陪伴了魔女一个月的时间。] [你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来自神代的大源魔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流失。] [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地减少,无法补充,无法阻止。] 摩根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一本古老的魔术书,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看著罗维的背影。 “你今天有心事。”摩根突然说。 罗维切麵包的手顿了顿。 “很明显吗?” “因为我了解你。” 罗维苦笑。“你的眼睛真是尺。” “所以,什么事?”摩根问。 “该不会是在想我的“好妹妹”吧?” “不是。”罗维摇头。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摩根挑眉。 “又要出去?去哪里?” “不是去找阿尔托莉雅。”罗维强调。 “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到处看看。” 摩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罗维身边。她看著他,幽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复杂的光。 “你是在逃避吗?”她问。 “逃避我和阿尔托莉雅之间的问题?” “不。” “我只是……想多看看这片土地。” 他看著摩根,眼神平静而深邃。 “摩根,你知道神代正在终结,对吗?” “我能感觉到,以太正在流失,大源魔力在衰退。这片土地从此將向神明久別。” 他望向窗外,庭院里的花草依然茂盛,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我想去看看,现在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再走一遍我曾经走过的路。” 摩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转身走回餐桌旁,重新拿起那本魔术书。 “快去快回。” 罗维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但这一次,他做不出保证。 早餐后,罗维简单收拾了一个行囊——几件换洗的衣服,许多的乾粮,还有摩根硬塞给他的几瓶魔药。 “带这么多乾粮干什么?” “伤刚好,胃口大了些。” [此乃谎言。] “......” “这个橙红色的是治疗药剂,蓝色的是魔力补充剂,绿色的是解毒剂。”摩根一一交代。 『你月这么早就有果粒橙了吗』 “嗯,我会小心的。” 罗维接过行囊。 摩根看著他,忽然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早点回来。”她说。 “不然我就去找你。” “......好。” [你出了城堡,重新踏上你来到这世上的,第一段旅途。] [重走来时路。] 第57章 孤独な巡礼 (孤独的巡礼) [在你出门时,芙芙也跑来一跃到你的肩头。] [刚走出摩根领地的范围,你便能立刻感觉到变化。] [首先是森林。曾经葱鬱茂盛、充满生机的林木,如今虽然依然挺立,但枝叶间已经透出一股衰败的气息。] [树叶不再那么翠绿,树皮变得粗糙乾裂,连林间的鸟鸣都稀少了许多。] [继续向前,山林里一片死寂。曾经游荡的魔兽不见了踪影。] [占山为王的匪寇也消失了。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营地,篝火的灰烬早已冷却,帐篷破败不堪。] [你来到一个熟悉的村庄——那是一年前和阿尔托莉雅巡礼时经过的地方。] [当时这个村庄虽然贫穷,但充满活力。] [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妇女在井边打水说笑,男人们在田里劳作,虽然辛苦,但脸上带著希望。] [而现在,村庄还在,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田地里的庄稼稀疏枯黄,即使没有野兽和匪寇的侵扰,收成也明显大不如前。] [村民们脸上带著疲惫和迷茫。] [刚刚走进,便有人认出了你。] “是……是黑骑士大人?”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询问?” [你曾帮他寻回被小偷夺走的財物。] “路过,来看看。” “村子里……还好吗?” 老人脸上掛出些许苦笑。 ”唉......战乱结束了,应该是喜事才对,可这日子,却也没见好。” 他指著田地。 “你看这些庄稼,今年收成连去年的一半都不到。种子是一样的,肥料是一样的,可就是长不好。” 他又指著村庄。 “还有那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以前还能打猎补贴家用,可现在森林里的猎物越来越少。” 老人嘆息著摇头。 “我活的久,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明明天下太平了,可这一切都好像在枯萎。” [你陷入了沉默。] [你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神代在终结,真以太在流失,这片土地正在失去魔力的滋养。] [庄稼减產,猎物减少,连人的精力都在衰退——这些都是神代退场所带来的阵痛。] [而这只是开始。] [告別老人,你继续前行。走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领地、村镇,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战乱虽然结束了,但和平並没有带来属於平民百姓的繁荣。] [领主们没了伏提庚带来的恐惧,继续作威作福。] [虽在亚瑟王的政策要求下降税讲贡,但政策落到乡下效力便难说了。] [一种更深层次的衰败正在蔓延。农田荒芜,市集冷清,人们的脸上写著对未来的迷茫。] [这就是神代终结的代价。] [必须有人作为时代变迁的祭品。] 罗维独自走在道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和阿尔托莉雅一起巡礼的日子。那时候虽然也看到苦难,但至少还有希望。 人们相信只要打败伏提庚,好日子就会到来。 可现在,伏提庚死了,人们日子却更加艰难了。 [当你走到一处城镇告示牌旁时,你看见了在一旁有个盖著斗篷的人。] “芙芙——!” 好了,现在知道是谁了。 “梅林,我快死了。” ......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维萨斯你又需要我做什么呢?” “幻术易容。帮我遮掩住摩根的使魔以及別让你那边的人碰到我。” “......你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 “......嘛~造成这样的情况也有我的原因呢,那我就承担一点责任吧~” “事先说好,我可是为你承担了被摩根和莉雅打死的风险哦~这很够意思了吧。” [你告別了梅林,继续向前。] [这一次,不再有同伴,只有你一人。] [这是属於外来者的——“孤独的巡礼”] 在一处酒馆停下脚步,你感受著体內正在缓缓流失的大源魔力。 耳边传来周围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老在集市忽悠人的骗子,前几天说是去找领主报仇了?” “报仇?他跟领主有什么仇怨?” “人已经死了,这我上哪知道去。” [几分钟的休息后,你继续上路。] [沼泽地的方圆百里都不再有魔兽的踪跡,卑王领地城墙上的弓弩也撤下了。] [在邻近卡美洛时,你听见城內的传闻。] [不久后,盎撒人又要再次入侵了。] [你继续往前,漫无目的的走著,希望在彻底消失之前,儘可能地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多看几眼这片你曾经想要守护的土地。] [多看几眼那些你曾经想要拯救的人们。] [模擬,模擬,听著像是虚假的世界。] [但在这里的十多年,有时你自己竟然也忘了。] [十几年的人生,如梦似幻。] 罗维偏头看著安静待在自己肩头的芙芙,不知是在问它还是问自己。 “芙芙,你说,还有没有我能做的事。” “芙呜~” “是啊,还有一个办法。” “现在的一切,其根源都来自神代与现世的规则无法共存所引发的。” “那如果有一样东西,能够在神代与现世的规则相斥中令两者调和,令两者结合呢?” 夜幕降临,罗维在路边升起篝火。他闭眼坐在火堆旁,听著篝火的噼啪声,心中一片平静。 已经做好决定了,自己的猜测究竟是否成立,试试便知。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模擬,为什么不给它一个更完美的结局呢? 他睁开眼,不再带著迷茫,朝空旷的身旁开口。 “梅林,再拜託你一件事。” [一刻钟后,梦魘重新来到了你的视线內。] “还真是会使唤人呢,维萨斯君。” 罗维没有废话,直入正题。 “你知道的吧,我的血。” “知道哦,毕竟我可是很关注维萨斯你的。” “有用吗?” “啊嘞,什么有用吗?”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 “值得吗?” “有用就好。” [之后的几天內,一条消息传播的整个不列顛的大街小巷。] 宫廷魔术师梅林,为了解决日渐严重的粮食危机,开始在王城附近的城镇农田里施展“秘术”。 並且大家听说,这只是试点,之后会在整个不列顛广泛使用。 因为事先会疏散所以民眾,没有人知道秘术是如何施展,又是如何完成的,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梅林大人施展秘术之后,以前的庄稼,几十年前的丰饶——又回来了。 第58章 诀別之时已至 [几天后,梅林重新找上了你。] “你的血液中蕴含的神代规则,確实能与现世土地產生短暂的嫁接。”梅林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轻浮。 “我在卡美洛郊外做了实验,效果——很惊人。” “但是,维萨斯,我必须告诉你,这不是长久之计。” 罗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短暂的改变某一片土地的规则,无法让整片不列顛大地都发生改变。” 梅林走到篝火旁坐下,魔杖在地上轻轻画著复杂的图案。 “你的血不可能灌溉到每一片土地,而且经过我的测试,这样短暂的令神代的规则与现世结合,也只能维持两年时间,血液中的力量就会耗尽。” 图案在火光中微微发光,显示出复杂的魔力流动模型。 “更重要的是——”梅林抬起头,直视罗维的眼睛 “这样做只会令民眾对王抱有过多的期待。伏提庚引来战乱,王就打败了伏提庚;现在伏提庚解决了,资源短缺,王的魔术师又带来了丰饶。”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死后,人们发现无法再次出现奇蹟的落差,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 “依赖奇蹟的民族,是走不远的。” 罗维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作响,芙芙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两年么……” 终於,他轻声开口。 “太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站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没有犹豫,他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臂——更靠近心臟的上臂,那里的血液蕴含的神代魔力最为浓郁。 血液缓缓流出,滴入瓶中。 每一滴血液离开身体,罗维都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不是失血过多的那种虚弱,而是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消减。 就像一幅画,顏料正在被一点一点刮去。 “不必停止。” “先继续推广这个秘术吧……我会再想想办法。” 梅林看著他,看著那不断流入瓶中的血液,看著罗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接过装满血液的水晶瓶,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 梦魘的身影在火光中缓缓消散,看了一眼愤愤盯著自己的芙芙,只留下一句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的低语。 “凯茜帕鲁格,我做错了么......” 梅林离开后,罗维在篝火边坐了很久。 他体內的魔力依旧充沛,但生命力却正在加速流失——那不是因为放血,而是因为神代终结的进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就像是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即將流尽。但他却没有另一部分了。 两年的时间……太短了。 即使他的血液能暂时缓解不列顛的阵痛,两年后,一切还是会回到原点。 甚至可能更糟,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奇蹟,当奇蹟不再发生时,怨言会四处升起,绝望只会加倍。 必须要有一个更彻底的办法。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能够做到的?” 罗维闭上眼睛,开始深入思考自己的本质,思考那个从诞生起就伴隨著他的能力——“心想事成”。 而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罗玛尼·阿其曼——所罗门。自 己是神代的宠儿,体內蕴含的是庞大到惊人的真以太大源魔力。是初生的“神”——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拥有神格的存在,但他的本质確实更接近神代的神秘,而非人代的现实。 那么,既然他的血液能暂时改变土地的规则,让神代与现世短暂融合…… 如果,不再是一部分血液,而是他整个存在呢? 就像作为人的所罗门,依旧能够施展出的“告別之诗”。 如果以“幻想”代替术,以自身作为价码。 如果他將自己彻底“归还”给这片大地,以自身为祭品,以“初生之神”的消亡为代价,换取神代规则的短暂回归,为不列顛换得一个温和的过渡期呢? 不是永久的逆转——那不可能,神代退场是不可违逆的歷史潮流。 让真以太的流失变得缓慢,让土地和生灵有足够的时间適应新的规则,让不列顛能在不经歷剧烈阵痛的情况下,平稳地从神代走向人代。 一个缓衝,一个让土地和生灵逐渐適应的过程。 就像在急流中投下一块巨石,虽然不能改变河流的走向,但能暂时减缓流速,让岸边的生灵有机会调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罗维心中迅速生根。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彻底消失,连存在的痕跡都可能被抹去,化作“无”。 不存在於世界,不刻印在“座”上,彻彻底底的死亡。 “系统,如果这么做了,我还能回去吗?” ...... 没有回答。这也是自然的,除了自己差点被憋死的那次,系统在模擬开始后从没开过口。 但这並不让罗维感到恐惧。 或者说,相比恐惧,他心中更多的是平静,甚至是期待。 如果他的消失能换来不列顛的平稳过渡,能换来摩根和阿尔托莉雅更好的未来,那这就是值得的。 “好了,时间不多了。”罗维轻声说,睁开眼睛。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眼中,那里面没有迷茫,没有犹豫,只有清澈的决心。 肩头的芙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抬起头,眼眸注视著他,轻轻“芙”了一声。 “抱歉,芙芙。”罗维摸了摸它柔软的毛髮。 “最后一段路,可能要辛苦你了。” “你决定了?” 它突兀开口,令罗维都愣住了一瞬。但隨后,他微笑回答。 “嗯。” “久別之时已至。” 第59章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你重新迈开步伐。] [向这片大地,致以最后的告白。] [你选择了一个看似隨意的方向——向西,朝著日落的方向。] [来吧,当一切回归原点,明日的太阳將照常升起。] [你从残阳扯下一片光华,披肩踏步。] [这一次,从你的脚步踏出起,一切都不同了。] [初生之神啊,与世界签下死契。] [当你的第一步踏出时,你感受到你的身体放开了对自身存在的全部压制。] [不再控制,不再收敛,任由体內那庞大到惊人的神代魔力自然流淌,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奇蹟,在大地上闪耀。] [你的脚步变得轻盈,如同存在层面的“淡化”。每一步踏出,身形都会微微闪烁,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扰动。] [你所经之处,大地在瞬间改变。] [枯萎的草重新泛绿,乾裂的土壤恢復湿润,凋零的野花在秋日的寒风中倔强绽放。] [就像太阳发光发热是它的本质一样,作为神代的宠儿,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向周围播撒神代的规则。] [你的脚步每一次踏出,都会瞬间跨过百里。] [那不是瞬移,不是迁跃,你的每一步都跨越数公里的距离,但每一步都真切地印在大地上。] [若有人在此时从高空俯瞰不列顛,便会看到这样一幅奇景。] [一道淡金色的光痕,以惊人的速度在大地上蜿蜒穿梭。]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过之处,枯萎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衰败的森林重获活力,连天空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澈。] [你正在燃烧,以存在本身作为薪柴。] [隨著你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魔力转化为温和的规则辐射,渗入不列顛的每一寸土地。] [你不曾回头,但你的身后,你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早已化作花海。] [一如你来时那样。] [你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绽放”。] [就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將所有的美丽在瞬间释放。] [你的身形越来越虚幻,存在感越来越稀薄,但每一步踏出,留下的印记却越来越深。] [一切都在改变。] [农夫们惊讶地看著田里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穗、成熟。] [他们跪倒在地,高呼神跡,却不知那个带来奇蹟的身影,刚刚从田埂边一闪而过。] [乾涸的溪流重新响起水声,枯萎的果树掛上果实。] [村民们涌出家门,看著这不可思议的变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被战火和黑暗魔力摧残的土地,在金色光痕掠过后,焦土恢復成沃土,废墟上长出青草。] [海岸线上,近海的水域变得清澈,稀少的鱼群重新聚集,枯萎的海床恢復繁茂。] “骑士大人?” [一道声音叫住了你,你转过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的怀中还抱著一个女婴。] “是你啊,艾尔。” “是我,骑士大人。” “那是你妹妹吗?” “嗯,她叫霍普。是爸爸取的名字。” “爸爸说——等到战爭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霍普么......好名字。” “骑士大人,您要去哪?” “去走一段路。” [不再停留,不再回头,一路向前。] [你的意识在高速移动中逐渐变得空明,就像褪去了所有杂质的清水,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念头。] [走下去。]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是剎那的一瞬,还是瞬间的永恆?] [你成功了。] [从最南端的海岸到最北端的山脉,从最西端的悬崖到最东端的平原,每一片重要的土地都留下了你的足跡。] [体內的魔力几乎耗尽,存在感稀薄到如同晨雾,阳光穿透你的身体,却只能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当你回过神来,你已经踏遍了整片不列顛的土地。] [你的身形如同虚幻,忽明忽灭,可依旧维持著一个限度。] [你还不能就此离开,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还有,一份约定。] [你深吸一口气——儘管这个动作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空气进入肺部的实感。] [然后,迈出了最后一步。] [你沿著熟悉的小径走向城堡。脚步很轻,轻到连落叶都没有惊动。] [终於,你停在了门前。] [朝阳照射在漆黑的鎧甲之上,在,映射著虚幻的光芒。] [手指轻轻敲在门上,却没有声响,你的手早已几近虚无。] [门从里面打开了。] 魔女站在门口。 她上下打量著罗维几乎透明的身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回来了,摩根。” 罗维微笑著说,声音很轻,似风吹过风铃。 摩根手中的魔杖掉落在地上。 魔女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罗维,但在指尖即將碰到他脸颊时,又停住了。那双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你……”魔女的声音沙哑。 “你去做了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了,从伏提庚死亡之后开始,我就一直在想。” “有没有什么是我还能做的?” “摩根......不列顛会好起来的,庄稼会重新生长,河流会重新流淌,土地会重新肥沃。”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不需要这些!” 魔女的声音拔高,眼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恐慌。 “你去做了什么?!” “让此身......回归大地。”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高傲,孤独,用尖刺包裹自己的魔女,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温柔的歉意。 “对不起,摩根。” “你答应过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 “我回来了。” “只是……可能不能待太久。” 摩根终於伸出手,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触感冰凉,虚幻,如同触碰雾气。她的手指穿过他的脸庞,只留下一阵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不要……” 摩根的声音颤抖。 “维萨斯,不要……” “为什么?!我已经放弃王位了,我只要你陪著我!” “別走......別走......” “你不会死——我现在就去把圣枪毁掉!” 看著眼前失態的摩根,罗维带著强撑七的笑容,给予魔女最后的,连自己也不知真假的承诺。 一个猜测,一个可能。 “不要难过,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我的死亡不是结束,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还有——我爱你。”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更加虚幻,边缘开始散逸出金色的光点,如同晨曦中的薄雾正在被阳光碟机散。 魔女猛的將他抱在怀里,泪水终於决堤,但心中却重新升起一丝希望。 因为——【妖精眼】鑑別出了话语的真实。 一如既往。 从她將他带回的那天起,怀中的少年便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 正因如此,她才会让他外出旅行。 正因如此,她才轻易相信他对伏提庚的说法。 正因如此,她总不会担心他一走了之。 因为,他答应过会回来。 即使看出了他话语中的不確定,即使可能没有结果。 但魔女依然愿意相信,愿意等待——重逢的那天。 罗维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悲伤。 “抱歉,摩根。” “这次……真的要先说再见了。” 他的身形彻底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摩根面前缓缓升腾、飘散。 光点在空中盘旋,最后匯聚成一道温暖的光芒,轻柔地包裹住摩根,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然后缓缓渗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摩根站在原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双手怔怔出神。 芙芙轻轻走到摩根的身测,轻蹭安抚著悲伤的魔女。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直到我找到你。” 庭院里恢復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花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整个不列顛大地都在发生的,缓慢而坚定的復甦之声。 ...... 卡美洛的王座上,阿尔托莉雅突然惊醒。 她从政务文件中抬起头,手按在胸口,心臟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花海。 第60章 回头看,不曾走远 【本次模擬结束】 【关键节点达成:神代平稳退场/圆桌骑士团完整建立/亚瑟王传说完整流传/不列顛黄金时代奠基】 【结局判定:救世之旅】 【叮——有新的模擬天赋可继承】 【叮——有新的模擬技能可继承】 【请宿主注意后续查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如同从深水中猛然上浮,罗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抽离感。 眼前的景象——魔女庭院前最后的告別,魔女怀中那份真实的温度,芙芙悲伤的低鸣。 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化作无数飞散的流光碎片。那些碎片旋转著,消逝著,最终沉入无边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视线里是熟悉又陌生的瓷砖。 自己又回到了模擬前所在的浴室。 脸上有些异样,他抬手一摸,才猛然发现,那是泪水。 心臟还在剧烈跳动,胸腔里堵著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记忆,巡礼,战斗,阿尔托莉雅的告白,魔女最后的眼泪——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强撑著脑袋传来的痛苦,他站起身,连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衝出浴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內的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桌角的电子钟显示著日期和时间。 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时辰进入模擬的了,但日期却是没有变化,窗外依旧是夜晚。 或许只是过了一瞬,还是几分钟? 但对罗维来说,却是整整十几年的人生。 不,那不是模擬,我不会相信。 罗维用力摇头。那些经歷太真实了,那些情感太沉重了,那些人的面孔太清晰了。 必须要確认,因为——还有人在等自己。 “系统,说话!” 罗维在脑中呼唤。 “我经歷的……到底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飞舞东西,你是猫来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心情去查看所谓的模擬继承。 罗维衝出屋外,夜已经很深了,街上人影稀稀。跑到街上,打来一辆计程车。 不顾司机对自己脸上的泪痕以及不整的衣冠投来的奇怪视线,罗维只是忙不迭开口。 “师傅,去图书馆。” 计程车在图书馆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玻璃幕墙透出温暖的灯光,幸好,灯还亮著。 罗维几乎是跑著衝进大厅的。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是害怕歷史没有改变,一切行为都是徒劳? 还是期待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跡,確认那些情感的真实? “先生,我们已经休馆了。” “求你了,让我进去!” 在前台拍下一大沓的福泽諭吉,罗维向馆內狂奔。 穿过大厅,瞥了一眼导航图,径直衝向外国文学区。 脚步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馆內迴荡。 英国文学区,歷史传记类。 罗维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在书架前站定,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书脊。 《英格兰史》《英国王室谱系》《中世纪不列顛研究》……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精装书上—— 《亚瑟王传说:基於新发现资料的重构》 之见作者栏印著——【英】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及其学生。 找对了! 罗维深吸一口气,將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很厚,至少有五六百页。封面是烫金的標题和一幅插画——插画中,金髮的王者举著闪耀的圣剑,身边环绕著数名骑士以及一名魔术师。 而在王者的另一侧,稍远的位置,画著一个身穿黑色鎧甲、身形略显虚幻的身影。 那个身影没有画脸,但罗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那是“黑骑士维萨斯”。 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他才翻开了封面。 扉页是一段简短的编者按。 “本书基於二十世纪末在威尔斯发现的湖中城堡文献及卡美洛王室秘档编纂而成。 这些文献的发现,彻底改写了我们对亚瑟王传说及相关歷史的认知。 传说中的许多人物被证实真实存在,许多事件有了全新解读,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个在传统传说中几乎未被提及的名字——维萨斯。” 罗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继续翻页。 目录显示著全书的章节结构。 第一章:传说中的王者:亚瑟·潘德拉贡生平考据 第二章:圆桌骑士团:真实成员与歷史贡献 第三章:战后天灾与“迴响之日”:维萨斯的牺牲与影响 第四章:不列顛黄金时代的奠基 第五章:亚瑟王的退隱与传说成形 第六章:后世影响与学术爭议 附录一:湖中城堡文献精选 附录二:卡美洛秘档影印件 附录三:年代对照表与谱系图 罗维直接翻到了第三章。 文字密密麻麻,配著数幅插图——有古代手稿的影印,有考古发现的文物照片。 甚至还有一幅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更古老的书上临摹下来的插画。 一个黑衣青年站在山坡上,脚下是绽放的鲜花,远处是炊烟裊裊的村庄。 插画下方標註:“19世纪法国画家根据传说创作的《巡礼者维萨斯》,现藏於罗浮宫。” 罗维开始阅读正文。 “……根据『湖中城堡文献』记载,伏提庚被击败后,不列顛並未迎来预期中的和平。相反,由於不明原因,土地肥力急剧下降,作物减產,魔物绝跡导致部分依赖狩猎的社区陷入困境。” “就在此时,被称为亚瑟王『半身之友』的维萨斯,与梅林提出並实施了一个惊人的计划。文献中记录了他与宫廷魔术师梅林的一段对话......” 继续往下读。 “文献详细记录了“迴响之日”的经过。维萨斯在一日之內踏遍整个不列顛,所过之处,枯萎的大地重获生机。 有多个地方文献佐证了这一奇蹟,如《东境编年史》记载:枯田復绿,涸泉復涌,病者愈,飢者饱,民皆呼神跡。』《北地日誌》则写道:黑衣骑士过处,焦土生花,若春回大地。” 他颤抖著翻到第四章,快速瀏览著后续的內容。 宫廷魔术师梅林在此后失踪,圆桌骑士团在建设时期大放异彩;盎撒入侵被彻底击溃;不列顛迎来黄金时代...... 然后,他看见另一段令他在意的记载。 “战后,王国迎来真正的黄金时代。但臣民们开始担忧王位继承问题——亚瑟王始终未婚,亦无子嗣。” “面对朝野上下的劝諫,亚瑟王公开宣称自己早已有所属,此生不会再娶。” 后来,在臣民不断的劝告下,亚瑟王最终收养了一名少年,其名莫德雷德。 关於这位名叫莫德雷德的少年,没有详细记载。 亚瑟王將其立为其子兼王储。此举暂时平息了继承权爭议。 莫德雷德成年后,亚瑟王在卡美洛举行盛大仪式,正式传位於他。 自己则宣称“圣剑当归还圣湖”,於一个清晨独自离开王城,从此再无人见过他的踪跡。 ...... 罗维合上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脸上还掛著泪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 太好了。 不列顛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歷史走向了更美好的方向。 那么摩根...... “小朋友,这里不让哭哦。” 声音,从身后响起。罗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清冷,慵懒,优雅,却在此刻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转过身。 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女人站在身后。现代休閒的装束,细边眼镜,以及—— 那一头银白的长髮。 第61章 他们待会要干吗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罗维的呼吸停滯了。 他缓缓转过身,图书馆的灯光在眼前模糊又清晰,而站在灯光下的那个身影—— 银白色的长髮垂落肩头,在图书馆的白色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她穿著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书。 那张脸,以及那双隔著镜片依然能清晰辨认的、幽蓝色的眼眸—— 摩根·勒·菲。 跨越了一千五百年时光,从传说中走出的魔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罗维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思考,都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吞噬。 他只能怔怔地看著她,看著这个在他记忆的最后一刻、在他化作光点消散前,紧紧抱住他的女人。 摩根也在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未乾涸的泪痕上,落在他手中那本《亚瑟王传说》上。 然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复杂的弧度。 “找到你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像是千年的疲惫终於得到缓解,又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刻真的到来。 罗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口的只有一个破碎的音节。 “摩……摩根?” “嗯,我在。” 她回答,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的双颊相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你在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魔女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罗维的脸颊。 “现在信了吗?” 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 罗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那只触感冰凉,却在微微颤抖的手。 “你怎么……”罗维的声音在颤抖。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从属於维萨斯气息在这个世界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找到你了。” “因为你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摩根幽蓝的眼眸在镜片后深深注视著他。 “也许你自己都不確定……但我会相信,一如既往。”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摘下了眼镜。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现代都市人的疏离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 属於摩根的气息。 “我信了一千五百年......维萨斯。” 她说,声音很轻,却又如此沉重。 一千五百年。 罗维无法想像那是多长的时间。无法想像她是如何从神代走到现代。 如何在漫长的时光中寻找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兑现的承诺。 又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坚持下来。 “对不起。”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语言系统几近崩溃,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摩根打断他,忽然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收紧,力道控制不住的加大,似乎是在確认著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都害怕这是一场幻梦吧。 “跟我来。” 她拉著罗维,快步走向图书馆的角落——那里有一间閒置的研討室。 门锁在她指尖轻触的瞬间无声开启,她將罗维拉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罗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种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房间,將內外彻底隔绝——是结界,而且是相当高明的魔术结界,强度高到足以隔绝一切窥探和干扰。 “摩根?”罗维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摩根没有回答。她只是背靠著门,静静地看著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某种过於妖异的光。 然后,她鬆开了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维萨斯~”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这一千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罗维征徵发愣,喉咙发紧。 “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你真的回来了,我该说什么。” 摩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涌动著某种激烈的情绪。 “我准备了无数种开场白,设计了无数种重逢的场景,练习了无数次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但现在我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指尖冰凉,但罗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下,是她压抑了千年的、几乎要沸腾的情感。 “重要的是,”摩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近乎危险的温柔。 “你在这里。你真的在这里。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我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像是要確认每一个细节,將这张与千年前既相似又带著些许不同的脸庞刻进灵魂深处。 “摩根,我——”罗维想说什么,但话语被一根抵在唇上的手指打断了。 “別说话。”摩根轻声说。 “现在,什么都別说。”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 然后,她缓缓贴近,银白的长髮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著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这一千五百年,”她在极近的距离低语,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我学会了耐心,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如何在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里保持清醒。” “但我没能学会。”她的声音里终於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在看到你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下一秒,罗维感到一个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印上了自己的唇。 魔女的唇与少年紧贴。 那吻带著有千年的思念,重逢的狂喜。 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確认他真实存在的迫切。 罗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本能地回应,手臂环上她的腰,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摩根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將这一千五百年的等待、孤独、以及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全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时间在此刻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当摩根终於稍稍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她的脸颊泛著罕见的红晕,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罗维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这一次,”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別想再逃了。” 罗维还没来得及回答,摩根已经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魔女不再克制,所有的矜持和偽装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颈后,將他拉得更近,吻得激烈而深入,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 罗维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在他颈后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胸前的身体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 能感觉到她银白的长髮扫过他脸颊时带来的、细微而真实的触感。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那不是虚假的模擬,摩根真的在这里,真的找到了他,真的跨越了一千五百年的时光,来到了他面前。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应她。 罗维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没入那银白的长髮。 他回应著她的吻,用同样激烈的、带著歉意和思念的方式。 摩根的手从他的颈后滑到胸前,指尖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碎布料。 罗维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颤抖,能感觉到她压抑了千年的情感正如火山般喷发。 “摩根……”他在亲吻的间隙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別说话。”摩根再次打断他,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问。现在,你只需要感受。” 她的手轻轻一挥。 研討室中央的长桌无声地滑向墙边,桌面的书籍和纸张整齐地堆叠在角落。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魔术符文,光芒流转间,一张柔软的法术垫在两人脚下铺展开来。 罗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摩根推倒在垫子上。 她跪坐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银白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此刻深沉如夜,里面翻涌著的情感太过复杂,罗维只能读懂其中几种——思念,渴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这一千五百年,”摩根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找到你,我要做什么。” 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脖颈,再到锁骨,最后停在胸口,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 “我想过要质问你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想过要惩罚你的食言,想过要让你也体会一下等待的滋味——”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他的心口。 “但现在,”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我只想確认,你真的在这里。” 下一秒,摩根的手探入他的衣襟,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她的动作不再温柔,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粗暴的急切。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两人都无暇顾及。 罗维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身上的身体传来的、越来越高的温度。 “等...等等,这是图书馆。”他再次开口,但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放心,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维萨斯,现在,用行动证明。证明你真的回来了,证明你不会再消失,证明这一千五百年的等待不是一场空——”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罗维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翻身將她压在身下,动作不再犹豫,不再克制。 重逢的喜悦,以及对她的愧疚和怜惜,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衝动。 摩根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主动。但很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微笑。 “这才对。” 她低声说,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將他拉近,“让我感受你。全部的你。” 结界內的温度在升高。 衣物一件件散落在地,肌肤相贴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 摩根的身体比记忆中更凉一些,但很快就变得温热,甚至滚烫。她的指尖在他背上留下细密的划痕,她的唇在他肩颈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她的低语和喘息在他耳边交织成最动人的乐章。 罗维能感觉到她的每一丝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呜咽,能看见她眼中泛起的、罕见的水光。 这个高傲的,孤独的的魔女,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装,露出了最真实、最脆弱、也最美丽的一面。 而她只在他面前这样。 只在他面前。 这个认知让罗维的心臟狠狠一颤。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 “我回来了,摩根。真的回来了。不会再走了,我保证。” “骗子。” 摩根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手臂却將他抱得更紧。 “这次是真的。”罗维吻了吻她的唇,“我发誓。” “如果你再骗我,”摩根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我就把你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好。”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她。 摩根鬆开牙齿,轻轻舔了舔那个牙印,然后抬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激烈,而是变得温柔而缠绵,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珍惜。 接下来的时间里,语言变得多余。 两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认彼此的存在,用肌肤的温度驱散千年的孤独,用交缠的呼吸诉说未尽的情话。 ...... 第62章 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终於平息时,两人相拥躺在法术垫上,呼吸渐渐平復。 摩根侧躺在罗维怀中,银白的长髮铺散开来,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她的脸颊还泛著红晕,幽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里面翻涌的情感终於平静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慵懒的满足。 罗维的手臂环著她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她的长髮。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渐渐平稳,身体的温度正在恢復正常。 也能感觉到她靠在他怀里的全然放鬆的姿態。 “摩根。”罗维轻声唤倒。 “嗯?” 摩根懒懒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你……真的等了一千五百年?” 摩根沉默了片刻。 “准確地说,是一千五百二十七年又四个月零三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孤独。 “从你消散的那天算起。” 罗维的心臟狠狠一抽。 “对不起。” 他只能再次说出这三个字,手臂收紧,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现在道歉已经晚了。” 摩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但笑声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释然。 “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用你余生的所有时间满足我~。”摩根抬起头,看著他。 “这一次,你要陪我走完剩下的所有路。直到我厌倦你,或者你再次食言——不过如果是后者......哼~。” “嗯,我答应你。” 摩根看了他很久,轻轻嘆了口气,重新靠回他怀里。 “嗯,我相信你。”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在结界內的静謐中享受著重逢后的第一份安寧。 图书馆外,冬木市的夜晚依旧寧静,只有赶著下班的前台管理员,在焦急的等待某人。 相拥许久,罗维才再次开口。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结界虽然隔绝了內外,但维持太久会引起注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尷尬。 “而且我们这样子,也不適合一直待在这里。” 摩根这才意识到两人还衣不蔽体。脸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对,得先回去。” 摩根轻轻挥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自动飞回两人手中。 穿戴整齐的过程有些尷尬,也有些亲密。摩根坚持要帮罗维穿衣服,而罗维也下意识地为她梳理凌乱的长髮。 当两人终於收拾妥当,摩根撤去结界时,研討室恢復了原状。长桌回到中央,书籍整齐摆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罗维颈侧的吻痕,摩根锁骨上的印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曖昧气息,都在诉说著此刻的真实。 摩根重新戴上眼镜,恢復了那副冷静优雅的模样,但眉眼间以及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態。 “走吧。回我家,十几年前我就来过这里了,也有一栋房子。” 她自然地牵起罗维的手。 “还有,我家的猫会后空翻哦~” “你养了猫?” “是芙芙啦~” “芙芙也……”罗维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摩根嘴角微扬。 “它陪我度过了这些年的时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但每次我寂寞失落时,它都会用那种你再坚持一下的眼神看著我。” “我过来之前把她扔家里了,希望没有乱跑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它知道你活了,一定很高兴。” 两人手牵手走出研討室,穿过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大厅。前台一脸震惊的看著两人。 怎么进去一个,出来两个? 不过看在罗维先前拍在自己手中的一大沓钞票的面子上,这位前台小姐也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走出图书馆时,冬木市的夜风迎面吹来,罗维下意识地握紧了摩根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被他握著的地方,正在慢慢变暖。 “怎么不用水镜?” “你这块木头,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夫妻之间办完事散散步不是很好么?” “夫......夫妻!” “怎么?你不乐意吗——夫~君~” “没有!” “哼,这还差不多。” 魔女踮起脚尖,在身边人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这是作为你回答的奖励预付款。”她微笑著。 “剩下的,等回家再慢慢算。” 罗维也笑了。 “好。” 第63章 关於离开之后 在去往摩根住处之前,罗维打算先回自己家里收拾好东西带走,找个时间退掉房租,往后直接住在摩根那里。 罗维用钥匙打开自家公寓门时,屋內一片漆黑,他也没有开灯,就借著窗外的月光进屋把爷爷的遗物以及几件换洗衣物装在袋子里带出来。 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 关门,下楼。冬木市春日的夜晚空气清冷,街灯在路面投下橘黄色的光晕。 罗维站在自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十几年里,除了爷爷以外,他一直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不过,现在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清晰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摩根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提著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袋子。 她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银白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优雅的现代女性,任谁也不会將她与一千五百年前的魔女联繫起来。 “你买的什么?”罗维问。 “哦,没什么,一盒茶包而已。” “你处理好了?” “嗯。”罗维点头。 “我这边……没有需要交代的人。” 摩根看了他一眼,幽蓝的眼眸在镜片后闪过一丝瞭然,但没有追问。 她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挽过罗维的手臂。 “走吧。” 罗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微凉,但这一次,他感到一种安心感。 就如漂泊不定的浮萍,有了归处。 ...... 望著面前的巨型洋房別墅建筑,罗维虽然有些猜想,但还是感到惊讶。 “你家......这么大,你哪来的钱买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前些年,打劫本地帮派弄来的。” “哈,还真是,很有你的风格。” 洋房还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里种著花草,在月光下显得静謐而雅致,一如当年。 推开房门时,一道白影快如闪电地扑了过来。 “芙呜——!” 芙芙精准地落在罗维肩上,用它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他的脸颊。 罗维笑著摸了摸它,心中也涌起一阵温暖。 “它很想你。” 摩根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每次醒来都会在房子里转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我知道它在找你。” “芙芙——芙呜~”(你想多了,我只是总感觉有梅林的视线。) 罗维將芙芙抱在怀里,跟著摩根走进客厅。 房间的布置简洁而舒適,现代家具中点缀著一些古老的小物件,看来魔女的审美也还保留著从前的习惯。 墙上的一幅油画则引起了罗维的注意。 画中是夜色下的庭院,银髮的魔女坐在长椅上,膝上蜷缩著一只白色小兽。身边则是一个背对她的少年。 虽然未见脸庞,但罗维知道那是自己。 画风古典,笔触细腻,右下角的署名是——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莱昂纳多·达文西) “我在义大利的时候,僱人画的。” 摩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在烧水泡茶。 罗维看著那幅画,仿佛能透过画面看到那个夜晚——摩根独自坐在庭院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 “摩根……” “茶泡好了。”摩根端著托盘走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先坐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芙芙跳到两人中间,舒服地蜷成一团。 摩根递过来一杯红茶。 嗯,是红茶。(笑) 短暂的沉默后,罗维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疑问。 “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摩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许久,才轻声开口。 “你离开的那天,不列顛全境化作花海。” “民眾欢庆,以为是神跡。” “阿尔托莉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那天她从王座上惊醒,一路赶到了我的城堡。” 摩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们打了一架。她怪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我怪她为什么让你走上那条路。” “最后——我们都打不动了,坐在庭院里,看著你消失的地方,一直到天亮。” 罗维听著魔女的话语,自己的心也揪紧。 “然后在那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梅林去哪了?他肯定知道一切。” 摩根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个死梦魔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被我们找到时,他正在某个领主夫人的闺房里!” “他说我们应该尊重你的选择,说这是最好的结局,让我们也也节哀顺变。——想起来就令人作呕。” 她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我的好妹妹当时可是出奇的愤怒呢~梅林被她用湖中剑直接灌进地里。”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是没有下死手。我给他下了咒。虽然杀不死他,但也足够让他痛上数百年。” “那之后,梅林把自己放逐到了阿瓦隆。他说要在那里反省。” “呵呵,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再面对我们罢了。” 罗维沉默著,他能想像那个场景。 愤怒的阿尔托莉雅以及摩根,还有梅林。 那傢伙,居然没有反抗...... 阿尔托莉雅说你希望她成为合格的王,就又回去守著她那个王座了。 “呵呵,当时还真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再然后……” 魔女抬起头,看著罗维。 “我觉得如果不是她非要当什么王,如果不是她把你卷进那些事里,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用和她打架时拿到的血和头髮,解析了基因,製造了一个新的人造人。” 摩根的语气有些复杂。 “我把她送到了卡美洛,给她取名莫德雷德,让他带著顛覆王位的指令去报復阿尔托莉雅。” 罗维有些讶异——小莫这次居然是因为他而诞生的。 “不过,我又一次失败了……” “该死的,人造人都是成事不足的傢伙。” 摩根苦笑。 “在莫德雷德向阿尔托莉雅说明自己的身份后,我的好妹妹接受了她。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威胁,而是作为家人。” “她当著所有朝臣的面宣布,莫德雷德是她的养子,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她教她剑术,教她治国,教她一切王者该学的东西。” 摩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我很愤怒,也很困惑。我去卡美洛质问她,为什么要接受我送去的恶意。” “......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吗?” 罗维摇头。 “她说——“王姐,那不是恶意,而是礼物。』” “她说她一直忧虑不列顛后继无人,没有一个能继承她理想的人。” “而莫德雷德,虽然诞生的方式特殊,但他的体內流著她的血,承载著她的部分理想。所以她会接受她,教导她让她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就当是为了你。” “哼,说什么就当是为了你?呵,等你死了才知道要献殷勤了。” 摩根沉默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在那之后,我也放弃了。” “她可以为了你接受一个对手送去的人造人。我又怎么能没有为了你成全不列顛王国繁荣的肚量。” “我离开了。回到领地,不再过问世事。偶尔会听到不列顛的消息——盎撒人被击溃,王国迎来黄金时代,圆桌骑士团名扬四海......”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有关係。”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就在我决定离开不列顛,去其他地方寻找你可能存在的痕跡时,阿尔托莉雅独自一人来到我的城堡。” “那个傢伙,穿著当初跟你旅行时装束,手里拿著excalibur和剑鞘,对我说——” “『王姐,物归原主了。』” “她说她一直有猜测,湖中仙女的手和我的手很相似,並且我能够熟练使用剑鞘的能力。” “所以她知道,当年给她excalibur的湖中仙女薇薇安,就是我。” 摩根的眼神变得遥远。 “她问我,“王姐,我成为了合格的王了么?』” “我看著她,看著那个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妹妹,看著她眼中深藏的疲惫和孤独。” “我就稍微承认一点好了。可怜可怜她一脸要去死的样子。” “更何况,我没有告诉过她你的承诺。” “结果在我承认她作为王还算及格的时候,那个傢伙居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在我面前笑的那么灿烂。” “最后,她说。如果能再次见到你,她不做王了,只愿跟你白首偕老。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壁钟的滴答声,和芙芙轻微的呼吸声。 罗维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想像那个场景——完成了所有责任的阿尔托莉雅,卸下王冠的阿尔托莉雅,终於能说出內心真实想法的阿尔托莉雅。 而她的愿望,竟然如此。 “然后呢?”罗维的声音沙哑。 “谁知道呢,大概是死了吧。在那之后,“亚瑟王”就消失在世上了。” “我也曾经因为实在太无聊了,尝试过復活她,不过还是不了了之了。” 她转过头,看著罗维。 罗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许久,他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你呢?”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摩根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明,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我?”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 “不用你担心,我好得很。” “我只是……有些寂寞。” “我见证了不列顛的繁荣与衰落,见证了王朝更替,见证了神秘彻底消退,见证了人类进入现代——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尝试过许多方法,试图在世界中找到你的踪跡。我研究过轮迴转世的理论,搜寻过所有可能与你相关的传说,甚至用大魔术扫描过整个星球的灵魂波动……但都失败了。” “之后又去了一趟止境。” 她放下茶杯,看向罗维,幽蓝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著复杂的光。 “所以啊,维萨斯。你看,这一千五百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等待,寻找,失败,再等待……周而復始,直到几乎要放弃希望。” “直到今天,我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坚信这次不会错了。” “我顺著气息找过来,就看到你站在书架前,捧著一本书,哭得像个小孩子。” 摩根伸出手,轻轻拂去罗维眼角不知何时又泛起的泪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到了。” 罗维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抱歉……” “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找了这么久,让你......独自一人孤独了这么久。” “行了,都过去了,给你的茶再不喝都凉了。” “额......好。” 罗维不加思索,便將茶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而后,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在茶水入喉的那一瞬间起,自己浑身便开始燥热,头脑变得昏沉,意识有些迷乱。 摩根静静地看著他,看了许久。 然后,魔女忽的笑了,一个带著兴奋和某种危险意味的笑容。 “事到如今~” “你还想用一句“抱歉”了事吗?” “我看你刚刚很关心我那个討人厌的妹妹呀~” “芙芙,翻一个。” 芙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闻言配合的在空中旋转两周落地。 隨即,还没等罗维反应过来,摩根已经站起身,拉著他走向臥室。 “誒......摩根?” “闭嘴。” 摩根头也不回。 “走,跟我进屋。” “这一千五百年的等待,这一千五百年的孤独。” 她推开臥室门,將罗维拉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你要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补偿。” 魔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现在就开始吧,今夜还很漫长呢——夫君。” 第64章 夜航船 臥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摩根轻轻一推,罗维便倒在柔软的床上。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他的意识在清醒与迷乱之间摇摆,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而灼热的力量。 “摩根……”他的声音带著不自觉的沙哑。 “你……茶里……” “一点点助兴的东西而已。” 魔女俯身,银白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扫过他的脸颊,“不会伤身,只不过是会让你——更诚实一点。”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纽扣应声而开。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灼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慄。 罗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下一个吻吞噬。 这一次的吻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克制,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强势。 摩根的手掌贴著他的胸膛向下滑去,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火焰。 衣物在无声的魔术下悄然消散。 罗维感到一阵凉意,隨即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摩根的身体贴了上来,肌肤相亲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慄。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於找到了出口。 “这一千五百年,”摩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著细微的喘息。 “我每一天都在想这个场景。” 她的指尖在他背上划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想你的温度,想你的心跳,想你说我爱你时的声音……” 罗维艰难地转过头,在昏暗中寻找她的眼睛,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夜。 像是星空,似跨越了千年时光终於匯聚成河的思念。 “摩根……”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我也……” 话未说完,便被她的动作打断。 摩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俯身吻上,在那个敏感的位置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然后一路向下。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是在確认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真实存在,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千年的空白。 罗维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她的髮丝扫过皮肤带来的微痒,能感觉到她的唇舌带来的灼热,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在他身上游走时点燃的火焰。 药效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每一个触碰都被放大数倍,每一丝温度都被清晰感知。 “摩根……”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破碎。 “嘘。”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他露出一个近乎妖异的微笑,“现在,感受就好。” 她重新吻上他的唇。魔女眼中泛起水光。 罗维伸出手,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颈侧,能感觉到那份跨越了千年时光终於得以宣泄的孤独与思念。 “我在这里。”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我在这里,摩根。” 有道是:罗帷绣被臥春风,玉体横陈月影中。 被翻红浪效於飞,枕上云收雨亦稀。 罗维回应著她。 手掌抚过她的背脊,指尖陷入长发。 魔女在昏暗中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同天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两人交缠的身体上投下光影。 时间失去了意义。 摩根伏在罗维胸前,银白的长髮铺散开来,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脸颊泛著诱人的红晕,幽蓝的眼眸半睁半闭,里面翻涌的情感终於平静下来。笑容中带著一丝慵懒。 “这才……” “……只是开始。” 罗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翻身压在身下。 “一千五百年的份,”摩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要慢慢还。”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带起一阵战慄。 “今晚……还很长。” 就在夜航船要再度出海时,臥室中央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粉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亮起,迅速扩张成一道门户。 门户对面是朦朧的粉色花海,仿佛笼罩在永恆晨雾中的景象——阿瓦隆。 一道身影踉蹌著从门户中跌出。 金髮碧眼,熟悉的容顏,罗维一眼认出了她。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金毛少女站稳身形,急切地环顾四周。 “维萨斯!梅林说你——” 话音戛然而止。 第65章 老公你说话啊! [在此之前——阿瓦隆。] 纯白的高塔之上,金髮的王者猛然起身,用力摇晃面前梦魘的肩膀。 “你说你感知到维萨斯回来了?!” “他现在哪里?快送我过去!” 是的,在归还圣剑之后,梅林偷偷將阿尔托莉雅带到了阿瓦隆。並告知了维萨斯口述自己可能会在未来回归。 原本梅林並不相信,毕竟当时维萨斯的存在確確实实的消失在世界上。 虽然在冬木看到了跟维萨斯长得几乎一样的罗维,但当时只当是时间带来的相似之人罢了。 不过就在昨天,他又清晰的感受到了维萨斯的回归,並且毫无疑问,罗维就是维萨斯。二者的灵魂別无二致。 而此时的阿尔托莉雅,因为归还了圣剑,她的身体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发育,也就是说。 现在,亚瑟王很懂人心。 梦魔被摇来晃去,脸上却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窘迫的复杂表情。 “等等莉雅,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 梅林试图劝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他的视线在摩根关上房门后便被彻底屏蔽,仅仅只能感受到气息。 但,丰富的经验能够告诉梅林,他们大概率在干什么。 “现在时机不对莉雅,真的,我以我的名誉以及直觉保证,你现在出去绝对会后悔——” “宫廷魔术师梅林!” “我以王的名义命令你,打开通往现世的通道。” “不是,你听我说——” “打开。” 梅林苦笑,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传送门在两人面前展开。门外散发出一股阿尔托莉雅熟悉的气息。 维萨斯的气息。 梅林嘆了口气,“莉雅啊,大哥哥我真的建议你——” 阿尔托莉雅没有听完他的话。 她一步踏入传送门,身形消失在波动的镜面中。 梅林站在原地,揉了揉额角,低声自语。 “唉,这下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齣戏应该会很有趣吧?” ...... [现世]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出床上的景象。 衣衫不整的两人,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曖昧气息,摩根颈侧的吻痕,罗维肩上的牙印,以及两人此刻紧紧相拥的姿態。 阿尔托莉雅的表情从急切转为茫然。 再从茫然转为震惊,从震惊又转为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维此时本能地想要起身,但摩根的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腰,將他固定在原地。 “哎呀~。” 魔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看看这是谁来了?我亲爱的妹妹,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懂礼貌,擅闯別人臥室?”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罗维,那双碧绿的眼眸变得空洞。 重逢的喜悦被打碎,原本的期待落空,整个人散发出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为......什么?”她终於找回了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画面......?” 摩根轻轻笑了。那笑声在此刻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为什么?” 她重复著阿尔托莉雅的话,幽蓝的眼眸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当然是因为,是我先来的。” 她故意將罗维搂得更紧,在他颈侧印下一个新的吻痕。 “从一千五百年前就是,现在也是,以后永远都是。”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脸上却强撑著平静。 那是她作为王者的本能,即使內心已经天翻地覆,外表也要维持尊严。 “维萨斯……”她看向他,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期待。 “你......你说话啊......” 罗维张了张嘴。 “莉雅,你......” 话还未说出口,嘴里就多了一团罗袜。 摩根隨即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他没什么好说的。”魔女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尔托莉雅,你应该很清楚——在你选择成为王的那一刻,在你让他为了你的理想牺牲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了拥有他的资格。” 这句话如同利剑,狠狠刺入阿尔托莉雅的心臟。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眸中涌起剧烈的波动,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她的声音颤抖。 “我当时,我不知道他会......” “不知道?”摩根嗤笑。 “你当然不知道。你眼里只有你的王位,你的理想,你的不列顛。” “他的感受,他的意愿,他的生命——对你来说,都只是可以牺牲的代价,不是吗?” “不是!” 阿尔托莉雅终於失控地喊了出来。 “不是那样的!我后悔了!这一千五百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寧愿——” “寧愿什么?”摩根打断她。 “寧愿不当王?寧愿让不列顛毁灭?阿尔托莉雅,別说这种虚偽的话了,你我都清楚,你做不到。”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目光从摩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罗维。 悔恨,悲伤。以及近乎绝望的爱意。 “维萨斯——”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终於衝破防线,大颗大颗地滑落。 不再作为是威严的王或是骑士,只是一个在千年孤独与悔恨后终於找到归宿与救赎的少女。 罗维的心狠狠一抽。 “莉雅……”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这个动作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阿尔托莉雅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紧紧抱著罗维的摩根,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於崩断。 她抬起头,眼眸中翻涌起决绝而疯狂的情绪。 “摩根,你能上,我亦能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阿尔托莉雅猛的朝罗维扑了上来。 摩根眼神一冷,本能地想要阻拦,但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於是阿尔托莉雅成功地抱住了罗维的另一边手臂。 “莉雅?!”罗维彻底懵了。 “不许推开我!”阿尔托莉雅將脸埋在他颈侧,带著哭腔。 摩根的眼神变得危险。 “潘德拉贡——”她的声音冷如冰霜。 “放手。” “不放。”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碧眸直视摩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 “现在我知道了——我会抓住他,绝不放手。” 两人隔著罗维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噼啪作响。 罗维像小孩爭夺布偶熊一样被两人一人扯著一只手,本就因为红茶而恍惚的大脑彻底宕机。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刻。 摩根忽然笑了,露出挑衅的笑容。 “哼~好啊。”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 摩根鬆开手,向后退开一段距离。 “那就让你明白。”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 “你永远贏不了我。” 在罗维和阿尔托莉雅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摩根伸出手,握住了阿尔托莉雅的手腕。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摩根拉著她的手,放在罗维的胸口,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 “感受到了吗?”摩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蛊惑的磁性。 “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阿尔托莉雅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千五百年,”摩根继续说著,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罗维的脸颊,“我每一天都在想像这个场景——他回来了,就在我身边,触手可及。” 摩根的目光转向阿尔托莉雅,幽蓝的眼眸深不见底。 “那么莉雅,现在,我就作为“姐姐”给予你慈悲好了~”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目光在摩根和罗维之间来回移动,眼中闪过挣扎和渴望。 竭力保护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王姐——”她的声音颤抖。 “你到底想......”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亲爱的妹妹。” “有些东西,不是靠王者的威严或骑士的荣耀就能得到的。” 她俯身,在罗维唇上印下,然后转向阿尔托莉雅。手指拂过嘴唇。 “要靠这里。” “还有......这里↓。” 第66章 你我兄弟二人齐上,焉有一合之將。 (记得看作者有话说评论) 番外·芙芙观察日记 摩根领地·城堡书房 芙芙蹲在窗台上,用后爪挠了挠耳朵。 下面那张大得能躺下三个人的书桌上,摩根正对著一堆羊皮纸皱眉。她的羽毛笔悬在半空,墨水在笔尖凝成一滴,迟迟没有落下。 芙芙歪了歪头。 它认识那个表情——每当魔女对著某个方向(通常是西方)发呆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出现这种表情。上一个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她往北边扔了一发圣枪,把一座小山削平了。 不过今天情况不太一样。 书房另一侧的软榻上,躺著那个被它选中的两脚兽。他胸口缠满了绷带,脸上还有几块淤青,呼吸倒是平稳。医师说肋骨断了三根,魔力枯竭,需要静养半个月。 芙芙轻盈地跳下窗台,踩著优雅的小碎步走到软榻边,用脑袋蹭了蹭罗维垂在榻边的手。 没反应。 它又蹭了蹭,这次用上了耳朵尖。 “……芙芙?”罗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芙呜~” 它满意地跳上软榻,在罗维胸口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蜷缩起来。心跳声透过绷带传来,规律而有力,是个很好的枕头。 “你倒是会挑地方……”罗维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哼。”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芙芙竖起耳朵,看见摩根放下羽毛笔,起身走了过来。她站在软榻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人一兽。 “它在你胸口趴了三天。”摩根面无表情地说,“每次医师换药都要把它拎下来,然后它又跳回去。” “三天?”罗维愣了愣,“我睡了三天?” “不然呢?”摩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算你命大。” 她的手在罗维额头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芙芙眯起眼睛。 它看见魔女的耳尖——藏在紫色长髮里的那一小截——微微红了。 “看什么?”摩根突然低头瞪它。 芙芙无辜地眨眨眼,把脸埋进罗维胸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摩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书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厨房燉了汤。等会儿我让人送上来。” “谢谢。”罗维轻声说。 摩根没回答,只是耳尖又红了一点。 芙芙从罗维胸口抬起头,看著魔女的背影,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这个家,有它看著,稳了。 [完] ......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於崩断,被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深沉的情感取代。 “我不会输给你的,摩根。” 呆毛泪水在他的脸上,能感觉到她的唇颤抖却坚定。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脖颈,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而另一边,摩根俯身,金银两色形成一幅奇异而美丽的画面。 “这才对,” “感受他。” “用你的手,你的唇,你的全部,去感受他。” ...... 罗维的呼吸紊乱。身边是摩根熟悉而强势的气息,......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 “等,等等......” 他的抗议被吻堵了回去。 ...... “现在。” “来好好確认一下……”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带来一阵战慄。 有道是,今夜里月嬋娟,小溪鸥鷺静联拳。 罗维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她勇气。她抬起头,眼眸中闪烁著灿烂的光。 与此同时,摩根也没有閒著。 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让人无法思考的漩涡。 宝可梦摩根使用往返天手力。 她俯身,银白的长髮垂落,两人都在看著他,眼中翻涌著同样的情感——跨越了千年时光终於得以宣泄的思念。 “现在。” “第二回合开始了。” 有道是各异涧谷居,絳綃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爱你。” 仿佛要將这一千五百年的情感传递给他,也从他那里获得存在的证明。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撒在身影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摩根伏在他面前,银白的长髮铺散开来。如同飞洒而下的银丝。 ...... 那双碧绿瞳孔中还残留著一丝泪水,但脸上却带著一种罗维所前所未见的笑容。 “维萨斯,我终於......” 她轻声说道,唤著他的名字,带著喜悦与满足。 “终於不再是......一个人了......。” 摩根在旁,带著莫名的笑意开口。 “还真是讽刺啊,” “这似乎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与“亲人”这个概念最接近的一次——我愚蠢的妹妹。” 碧眸一眨,然后露出笑容。那笑容不再带著王者的威严,只是一个普通的,终於找到了归宿的。 幸福的笑容。 “別太得意了,王姐。” 眼中不再有恶意以及仇恨,只有一种共同的,跨越了千年时光终於得以圆满的情感。 稍微恢復一些清醒的罗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是怜惜,又带著难以言喻的温暖的,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將人都入怀中。 ...... 相拥而眠。 带著喜悦与安心,在爱人的怀中,眼眸在昏暗中静静闭合。 窗外,庭院之內冬木市的夜空清澈,星光闪烁。 这样的日子,似乎还需要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这跨越时空的相见后。 第67章 一天没通算炸单 晨光透过纱帘洒入臥室,在地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金色。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杂著街道远处早班火车的鸣笛声。 艷阳一如往常的在这座城市升起,市民们也开始了平凡的生活工作。 不过某间臥室里的景象,与“平凡”二字相去甚远。 罗维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白与金黄两片铺散在枕上的长髮。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旁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显然还沉浸在沉睡中。 罗维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天花板。 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回记忆,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不是梦,而是真实。 她们真的在这里。 说起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来著? “系统。” 他在心中呼唤。 【我在。】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是否领取模擬结束奖励?】 “领取。” 【正在发放模擬继承属性及技能……】 【技能继承完成】 【属性继承完成】 下一瞬,罗维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臟涌出,如同血脉中点燃了无数细小的火焰。 它们沿著血管蔓延,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种內敛而本质的提升。没有根基不稳,没有外强中乾。 就仿佛模擬中的身体能力丝滑的传递到他的本体中。 如同粗铁经过了千锤百炼,锻造成锋利的剑胚。 【当前属性面板更新】 【筋力:e- → d】 【敏捷:e- → d】 【耐久:e- → d】 【魔力:a+(不变)】 【幸运:ex(不变)】 【对魔力:e- → c】 ...... 【获得技能:直感b】 【技能描述:战斗时对危险的第六感。源自无数战斗的经验积累。可在一定程度上预判攻击轨跡及最佳应对路径。】 【获得技能:无穷的武炼c】 【技能描述:在漫长的巡礼与征战中,將身心磨练至极致所获得的武技境界。精神专注时,可发挥出远超肉体极限的战斗能力。(自身除幸运以外属性翻倍)】 【当前面板:】 筋力:d 敏捷:d 耐久:d魔力:a+ 幸运:ex 对魔力:c 固有技能: 【红顏美少年a】,【直感b】,【无穷的武炼c】 —————— 罗维握了握拳,感受掌心传来的已然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筋力,敏捷以及耐久——从e-到d的提升,便已经达到了三流从者的水平。 而对魔力从e-到c,则意味著他面对低阶魔术师的攻击,有了基本的抵抗能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两个技能。 直感,以及无穷的武炼。 罗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圣枪,曾经歷数次战斗,曾在一天之內踏遍不列顛全境。 那是模擬中的经歷。 但现在,他已经確认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歷史。 他的武艺,他的战斗本能,他刻入骨髓的剑术——这些都隨著技能继承,成为了他真正的,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音消失,意识恢復平静,罗维睁开眼睛。 晨光已经更加明亮,阿尔托莉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半撑著身体,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安。”罗维轻声说。 阿尔托莉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僵硬。 “早……早安。” 即使身体重新发育,深得人心,但她此刻却还像情竇初开的少女般不知所措。昨夜的大胆和坦诚仿佛被晨光蒸发,只剩下满溢的羞涩。 罗维心中涌起一阵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尔托莉雅的手。 “莉雅,我向你抱歉我的不辞而別。”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轻轻一颤。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碧绿的眼眸中泛起水光。 “不...没关係的,你现在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阿尔托莉雅用力摇头,长发在晨光中晃动,几缕髮丝晃荡在胸口。 “大清早就开始调情……当我是空气吗?” 声音从一侧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为了惩罚你们——维萨斯,你的银行卡號多少?” “额......797199017。” “行了,既然都醒了。” “那么——来~晨~练吧。” “早上锻炼可是有益健康的哦~” ....... 在晨练结束后,罗维先是思考了片刻,隨后开口。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罗维说。 “关於我是谁,我诞生在不列顛的缘由,以及一些我所掌握的力量。” ...... 早餐在客厅进行。 芙芙蹲在餐桌一角,面前摆著特製的小盘子,里面是摩根今早特意准备的鱼肉。 它吃得专心致志,偶尔抬头看看三个各怀心事的人类,翡翠眼眸中闪烁著某种看透一切的光芒。 桌旁,摩根率先开口。 “所以,你无意中觉醒了接触特殊的圣遗物从而穿梭时空的力量。” “但你恐怕不知道,你所描述的那块石板,原本有一整套,分別刻著你的各种事跡。” “那是阿尔托莉雅后来聘请工匠製作的。” “维萨斯,这一切的因果在你拿起那块石板时就相互连接註定。” “也就是说,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哦~” “对了,还有一件事。” 罗维抬起手,將袖子向上捋起,露出手背。 那里,三道红色的纹路清晰可见,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成奇异的图案。 “这是令咒。”罗维说。 “圣杯战爭参与者的证明。” “誒?我还以为是维萨斯你的纹身呢,原来不是吗。” 阿尔托莉雅停下暴风吸入的嘴上动作,惊讶道。 摩根擦擦嘴,丝毫不在意。 “令咒罢了,我自然知道。” “冬木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圣杯战爭。七名魔术师召唤七位英灵,相互廝杀,最终胜者可以获得圣杯——一个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许愿机。” “维萨斯你被选中了?”阿尔托莉雅皱眉。 “还没有。”罗维摇头。 “这场圣杯战爭正式开始是在三天后,2月2日。届时,七名御主会陆续召唤各自的从者。” “我不是正统的魔术师,也没有参加过圣杯战爭的意愿。但令咒既然出现在我手上,就意味著我已经被捲入了这场战爭。” “战爭还没开始,维萨斯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时间的。”阿尔托莉雅疑惑。 “这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另一件事——关於我的“过去未来视”。” “统合过去视以及未来视的全知?”摩根讶异道。 “你从前能够知晓一些关於不列顛的情报,能够做出那些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推断——是因为这个?” “是。”罗维点头。 这是他选择的解释,比“我是从敘事者纬度的世界穿越来的”这种说法更容易被接受。 “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只能看到一些碎片以及可能性。” “不过,它足以让我知道——圣杯战爭並非简单的许愿机爭夺战,圣杯本身已经被污染,许下的愿望会以最扭曲的方式实现。” 摩根和阿尔托莉雅对视一眼。 “那么,”摩根开口,声音平静。 “不过是一场圣杯战爭罢了,就当是观光旅游了。” 罗维微微一怔。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这些么?” 摩根挑眉。 “我问了,你会回答吗?” “……会。” 【没用的宿主,在模擬中你无法说出关於你本体的信息。】 【闭嘴,谁问你了。】 “那我问了。”摩根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因为我害怕。”他说。 “害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会把我当成未来的穿越者而不是维萨斯。” 他顿了顿。 “害怕你们觉得,这一千五百年的等待,是我所“设计”的结果。” 阿尔托莉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罗维的手。 “笨蛋。” “就算你来自任何过去未来又如何?就算你改变了歷史又如何?你依然是那个在巡礼路上教我剑术,在篝火旁听我倾诉理想、在最后关头独自承担一切的维萨斯。” 她碧绿的眼眸直视著他。 “那才是真实的你。与来自哪个时代无关。” 摩根轻轻哼了一声。 “我没意见。” “既然等了这么久,也不差再陪你打一场过家家游戏。” 第68章 摩根伟大,无需多言 早餐后,三人移步客厅。 芙芙跳上窗台,蜷缩在午后阳光下打盹,时不时发出满足的“芙呜”声。 庭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透过玻璃窗渗入室內,与壁炉中木柴的噼啪声交织成奇特的和谐。 摩根靠在沙发扶手上,银白的长髮隨意披散,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红茶,哈哈。 阿尔托莉雅坐在她对面,脊背挺直,姿態端正,还保持著作为王的习惯。 罗维坐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这个物理上的居中,如今也成了某种微妙的象徵。 “我想,我可能需要告诉你,在十多年前我做过的一些事。” 摩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曾经在某个神父手上拐走了一个女孩,叫做卡莲·奥尔黛西亚。” “在那之后由於我实在太无聊了,就打算把她带回去寻亲。” “那也是我第一次来冬木的原因。顺便,我当时顺手解决了一只虫子。” 她放下茶杯,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买这栋房子的钱也是那时候弄来的。” “虫子?你是说间桐脏砚?” 罗维带著些许讶异发问。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没有记死人名字的习惯。” “我刚到日本,没钱能用,就隨便找了块灵脉波动强的魔术师领地了。” “不过没想到还能碰到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虫子。” “以吞噬他人延续寿命,还保留著魔术师最恶劣的习性——將后代当做实验品。” “哼,连我都不会这么干。” 阿尔托莉雅发出提问。 “他死了没?” “当然。”摩根接著说。 “他的工房里囚禁著一个女孩,刚从其他家族过继过来,不过那只虫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我也顺手把她救了出来,送回去了远坂家。” “卡莲在那之后,也跟我说不想回去找他父亲了,我也就让她一块待在那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刚好,远坂家的当家远坂时臣还欠我一个救女儿的人情,正好用这次还了。” 听到摩根的讲述,罗维的心绪有些波动。 卡莲,间桐樱。 这两个在原来的世界线中拥有相似悲惨命运的女孩,因为摩根的到来而阴差阳错改变了命运。 卡莲没有因体质的特殊被教会作为备品,也不会再因此而失去身体机能与精神创伤。 间桐樱没有被送入间桐家的虫窖,没有承受那十一年的地狱。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被过继后又被救出的孩子。 得知脏砚所为的时臣也会更加慎重保护她与远坂凛。 等等,远坂时臣? 你怎么还在? “远坂时臣,他没有死么?”罗维喃喃道。 “怎么?”摩根挑眉。 “在你的过去视看到的片段里,他会死?” “嗯。”罗维点头。 “在第四次圣杯战爭中,他会被自己的弟子言峰綺礼,也就是卡莲的父亲杀害。” “看来因为我的原因,你看到的过去发生了不少的改变,那我们就来核对一下好了。” ...... “你是说,第四次圣杯战爭的获胜者,是卫宫切嗣以及亚瑟王?” “啊?我?”阿尔托莉雅睁大眼睛。 “是啊妹妹,你什么时候变成男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誒?!” “不是你。”罗维摇头。 “是另一个亚瑟王。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以男性形象被召唤的亚瑟王。” 摩根的看向阿尔托莉雅,表情变得玩味。 “我当年旁观第四次圣杯战爭时,確实看到了那个亚瑟。” 她看向阿尔托莉雅。 “那简直就是男性版的你,或者说,就是你作为王男装的形象,几乎没有太大差別。” 阿尔托莉雅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男性的......我?” “嗯。”摩根点头,眼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长相几乎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 “那么。”她开口。 “那个亚瑟......取得了圣杯吗?” “没有。” “第四次圣杯战爭以圣杯被毁告终。 阿尔托莉雅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罗维看著她的表情,仿佛知道了她在想什么,隨即开口。 “莉雅。”他轻声说 “那个世界的你,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 阿尔托莉雅看著他,绿眸中泛起光华。 “嗯。”她轻声说。 “我知道。” 摩根轻轻嘖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透过玻璃渗入室內,將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红。 罗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现在是下午五点。 距离圣杯战爭正式打响,还有三天的时间,倒是不急。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口。 “我觉得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摩根挑眉。 “什么准备?” “首先是情报。” “我觉得我们需要知道这次圣杯战爭的参赛者——御主和从者分別是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我的“未来视”中,可以看到一些碎片。但那些碎片是基於原本歷史轨跡的预测,现在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 比如樱没有被送进间桐家。 比如摩根提前十多年介入冬木市。 比如阿尔托莉雅在阿瓦隆沉睡千年后,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 这些改变,足以让原本“第五次圣杯战爭”的情报变得不再完全可靠。 “这些简单,等到正式开幕那天,所有召唤从者的波动我都有办法感知得到。” 摩根依旧漫不经心。 罗维表示他没意见() 阿尔托莉雅在一旁开口。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罗维看向她。 “莉雅。”他认真地说。 “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 “最...最重要的!” 阿尔托莉雅神色板正认真。 “请说吧,我一定全力去完成。” “你当务之急的任务是——学会用现代电器。” “?” “尤其是微波炉。” 罗维补充。 “早上你差点把厨房炸了。” 阿尔托莉雅的脸瞬间涨红。 摩根笑出了声,倒不像是冷嘲热讽,而是纯粹的带著愉悦的笑。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还是交给我吧。” “那是我不熟悉操作界面!” 阿尔托莉雅辩解。 “操作界面是旋钮式的。”摩根面无表情。 “只有两个刻度。” 阿尔托莉雅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反驳。 罗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奇特的、温暖的平静。 窗外暮色渐深,壁炉的火光在三人脸上跳跃。 芙芙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第69章 结盟 隔天清晨,罗维神情恍惚的起床,只觉d的耐力还是太弱了,即使是用无穷的武炼翻倍也顶不住一对二啊。 此时的摩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银白的长髮整齐地盘在脑后,鼻樑上架著那副细边眼镜。 这副装扮让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位优雅知性的都市精英,与昨日慵懒的居家模样判若两人。 罗维站在玄关,看著摩根对著镜子调整领口的姿態,心中涌起一阵奇妙的违和感。 “看什么?”摩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罗维收回目光。 “只是觉得,还挺新鲜的。” “呵~”摩根嘴角微扬,转过身来。 “怎么,你更喜欢我穿魔女袍的样子?” “......都好看。” “哼~敷衍。” 摩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轻柔而仔细。 “远坂家是冬木市的管理者,也是这场圣杯战爭的核心家族之一。这些你应该也知道。”摩根一边整理一边说。 “远坂时臣这个人,虽然迂腐固执,但至少懂规矩。欠我的人情就在这次要回来好了,刚好,我也去看看卡莲那孩子。” 罗维点点头。 “远坂家现在人还真多啊。”他感嘆道。 摩根挑眉,“怎么,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閒事吗?” “当然没有。” “准备好了吗?” “嗯。” 摩根伸手推开房门。 屋外,阿尔托莉雅正站在庭院中央,手握excalibur,摩根昨天就重新给她了。 她在在庭院里练剑,理由是睡了这么久,也应该活动活动。 晨光洒在她金色的长髮上,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如果旁边草坪上没有被炸出一个大坑的微波炉的话。 “莉雅。”罗维叫住她。 “我们出门一趟。” 阿尔托莉雅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摩根和罗维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摩根挽著罗维的手臂上,眼眸微微眯起。 “去哪?” “远坂家。”摩根替罗维回答。 “谈正事。” “我也去。” “你又不认识他们家的人,去暴露我们的情报吗?还是留下看家吧。” 摩根的语气不容置疑。“微波炉已经炸了一个了,你想把別人家房子也拆了吗?” 阿尔托莉雅的嘴角抽了抽,但最终还是收起了剑。 “早去早回。” 她看著罗维,认真地说。 “嗯,很快回来。” 罗维点点头,跟著摩根走出庭院。 —————— [远坂家的宅邸] 摩根走到门前,抬手带起微风轻轻叩了叩门。 片刻后,门內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哪位?” “摩根·勒·菲。” 短暂的沉默。 大门无声地打开。 一个穿著深红色西装、留著整齐鬍鬚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內。他的姿態优雅得体,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资深贵族”的矜持气场。 远坂时臣。 “摩根女士。”时臣微微欠身。 “多年未见,您依然风采依旧。” “你还是老样子。”摩根的语气淡淡的,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今天有事和你商量。” 时臣的目光越过摩根,落在她身后的罗维身上。 他打量了罗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也没有多问。 “请进。” 远坂家的客厅布置得典雅而庄重。墙上掛著几幅油画,角落里的展示柜中陈列著各种古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摩根和罗维在沙发上落座,时臣坐在对面。女佣端上红茶和点心,悄然退下。 “摩根女士此次来访,不知道所为何事?”时臣开门见山询问。 摩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圣杯战爭要开始了。”她说,“我知道凛那孩子会是御主之一。” 时臣的眼神微微一凝。 “摩根女士的消息果然灵通。”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確实,凛已经准备好了。作为远坂家的继承人,这是她需要面对的试炼。” “试炼?”摩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时臣家主,你知道这场战爭的本质是什么吗?” 时臣沉默了片刻。 “圣杯战爭是魔术师之间的竞爭,胜者获得圣杯,实现愿望——” “你信吗?” 摩根打断了他,幽蓝的眼眸直视著时臣。 “你真的相信,那个从第三次战爭后就出问题的圣杯,能够实现什么愿望?” 时臣的脸色微微变了。 “摩根女士,您这话……” “如果不是我不想卡莲没有託儿所,你在四战时就已经死了。” “......”时臣陷入沉默。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像的多。”摩根靠回沙发。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次圣杯战爭,我会介入。但不是为了爭夺圣杯,而是为了確保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的目光落在罗维身上。 “这位是我的丈夫,也是这次战爭的御主之一。” 时臣的眉头皱起,看向罗维的目光变得惊奇而复杂起来。 “您是......御主?” “算是吧。”罗维点头。 “虽然我本人並没有参加圣杯战爭的意愿,但令咒既然出现了,就由不得我选择。” 他伸出手,露出左手手背上的三道红色纹路。 时臣的目光落在令咒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可以承诺,如果圣杯没有问题,就把冠军让给你们,不用担心圣杯的魔力问题,你清楚我的手段。” “作为交换,远坂家需要在这次的圣杯战爭中与我们结盟。” “这可是难得的恩赐,时臣。” 时臣沉默了良久。 他的目光在摩根和罗维之间游移,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显然在进行著思考。 “摩根女士。”他终於开口。 “您的要求,我可以接受。毕竟您对远坂家有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维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罗维君,我有一事相求。” “请说。” “凛那孩子……虽然是远坂家的继承人,但毕竟还年轻。这次圣杯战爭,她必然会面对各种危险。我希望——如果情况危急,您和摩根女士能够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作为交换,远坂家会在战爭中全力配合你们。情报,资源,魔术支援,只要远坂家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罗维看向摩根。 摩根微微点头。 “可以。” “我答应你。” 时臣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多谢理解。” 摩根先去看望了卡莲以及樱,远坂凛也对摩根表达感谢,同时对罗维的同行有些惊奇。 等到离开远坂家时,已是正午。 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罗维走在摩根身边,两人的手自然的挽在一起。 “时臣这人,其实还挺通人性的,相对魔术师这个群体而言。” “嗯。”摩根点头。 “迂腐是迂腐了点,但至少守规矩。这种人在现世魔术世界里已经算好的了。”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罗维。 “接下来,去哪?” “回家?” “回家?”摩根挑眉。 “难得出来一趟,你就想回家?” 罗维愣了愣。 “那......你想去哪?” 摩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约会。” 第70章 情人节只能码字,悲 “这家店看著不错。” 摩根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 “陪我进去看看?” 罗维自然没有意见。 店內,各种衣装琳琅满目。摩根穿梭在衣架之间,手指轻轻滑过布料,偶尔拿起一件比在身前,朝罗维询问。 “这件怎么样?” “好看。” “这件呢?” “也好看。” 摩根挑眉,放下衣服,走到他面前。 “维萨斯,”她的声音压低。 “你是真的觉得好看,还是在敷衍我?” 罗维认真地想了想。 “真的好看。” “怎么说?” “因为是你穿的。” 摩根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啊......”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了。” “哼~” 摩根转身继续挑选衣服,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从店里出来时,摩根手里多了几个购物袋。她將它们隨手收入水镜空间,继续挽著罗维往前走。 (是的,作者给水镜魔术叠了神威空间)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摩根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是什么?”她指著店门口排著长队的窗口。 “奶茶。”罗维说。 “你在现世这么多年,没喝过奶茶吗?” “没有。”摩根摇头 “我喝咖啡和茶,这个叫奶茶的东西,看著太甜了,以前没什么兴趣。” 罗维看著她眼中那抹好奇,微微一笑。 “等我一下。” 他走到队尾,排了將近十分钟,端著两杯奶茶回来。 二十一世纪初的奶茶还没有后世的那么多花样,不过也有不少的品类。 罗维买了一杯珍珠,一杯椰果。 “你尝尝。”他把珍珠那杯递给摩根。 摩根接过奶茶,撕下吸管的包装,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而后,她的眼睛微微的睁大。 “怎么样?”罗维问。 摩根沉默了几秒。 “......还不错。”她这么说著,然后又喝了一口。 罗维忍不住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摩根手里捧著那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著,偶尔看看周围的店铺。 路过一家电玩店时,摩根又停下了脚步。 “那个又是什么?” “抓娃娃机。”罗维说 “用游戏幣操控爪子抓里面的玩偶。” 摩根看著店里那些专注地盯著机器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试试。” 换好游戏幣,摩根站在一台装满可爱玩偶的机器前。 “就这样......”摩根喃喃自语,“移动,对准,然后——” 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抓住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慢慢悠悠升空。 然后在升到顶的时候,爪子一抖,鬆开了。 “?” 摩根挑眉。 “再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依然失败。 摩根的脸颊微微鼓起,带著些许红晕。盯著那台机器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果然,让人代到来是错误的,你们人类只会用这种机械仪器骗人吗?” 罗维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没想到,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魔女,一个能够手撕英灵的强者,居然会被一台抓娃娃机难住。 “你想笑就笑吧。” 摩根头也不回,语气里带著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 罗维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来试试。”他接过摩根手里的操作杆。 观察了一下爪子的力度和角度,罗维甩动爪子,对准那只小熊,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抓住小熊缓缓升起,爪子有节奏的晃动,在抖动鬆开时將小熊成功甩掉进了取物口。 罗维取出小熊,递给摩根。 摩根看著那只毛茸茸的小熊,又看看罗维,表情复杂。 “这样也行,你以前抓过?” “很少。”罗维实话实说。 “可能是运气好。” [唉,宿主的幸运ex发力了。] 两人走出抓娃娃机店时,摩根怀里多了那只小熊。她试图把它收入空间,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就这么抱著走在街上。 “不怕被人看到?”罗维问。 “看到又怎样?” “我抱自己的东西,碍著谁了?” 之后,摩根又买了一份芭乐口味的冰淇淋。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周末出来逛街的情侣和家庭。 “坐一会儿吧。”摩根指了指路边的长椅。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夕阳的余暉洒在身上,温暖而柔和。摩根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 “不错,以前在不列顛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她评价道。 罗维暗自腹誹。“带英到现在还在炸鱼薯条土豆泥,能有什么好吃的。”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难得卸下所有防备放鬆的姿態,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摩根。” “嗯?” “谢谢你。” 摩根转过头,看著他。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罗维轻声说,“谢谢你找了我一千五百年。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摩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放下冰淇淋,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维萨斯。”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你知道吗,这一千五百年,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找到你,我一定要狠狠地骂你一顿,骂你让我等这么久,把我一个人丟下。”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但每次真的见到你,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有跨越千年的深情。 “所以,不需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谢你遵守了约定回到了我身边。” “嗯。”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过。 远处,商业街的灯火渐次亮起,夜晚即將来临。 “好了,回去吧,不然家里的某人要炸毛了。” 吃完了手上的冰淇淋,摩根开口。 罗维自然欣然接受,不如说如果两人夜不归宿的话,就不知道莉雅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了。 第71章 上阵父子兵 一天后,深夜。 摩根宅邸的地下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召唤阵室。地面上绘製著复杂的魔术迴路,在烛光的映照下流转著淡淡的微光。 摩根站在召唤阵的边缘,双手抱臂,幽蓝的眼眸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阿尔托莉雅则靠在墙边,excalibur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碧绿的眼眸紧紧盯著站在阵心的罗维。 “准备好了吗?”摩根问。 罗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召唤从者的仪式,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圣遗物,不过己方的战力已经非常足够,相性召唤也好,不会出现与从者不合的情况。 其实他並没有什么特別想召唤的从者。当然,是常规范围之內。只要能在后面的战斗中帮上忙就行。 “那就开始吧。” 摩根退后几步,与阿尔托莉雅並肩而立。 罗维站在召唤阵中央,举起左手,手背上的令咒在烛光下泛著猩红的光芒。他闭上眼睛,开始咏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宣告——”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召唤阵开始发光。银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魔力在空气中激盪,掀起一阵微风。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魔力更加狂暴了。罗维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力正在被飞速抽取,但这对於a+级的魔力来说无非洒洒水。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一切恶业者——”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 召唤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空气中开始出现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成形。 罗维睁开眼睛,直视著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影。 “——来自於抑止之轮,天平的守护者啊——!” 光芒炸裂。 下一秒,一切归於平静。 召唤阵的光芒渐渐散去,空气中残留的魔力余波还在微微震颤。而召唤阵中央,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她穿著宽鬆的外套和超短裤,一头杂乱的金髮在脑后扎成马尾,脸上还带著一种桀驁不驯的痞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背著的—— 滑板? “从者,rider。莫德雷德,试问你就是我的——”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罗维身上,然后......越过罗维,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人。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誒誒誒誒——!!” 莫德雷德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她指著摩根,又指著阿尔托莉雅。手指颤抖,嘴唇哆嗦,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母...母后?!父王?!!!” 摩根挑眉,没有说话。 阿尔托莉雅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莫德雷德......”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作为她的养子,是她教导过的孩子,是承载了她部分理想的后继者。不列顛的正统继承人。 虽然此刻这个“孩子”看起来完全是个叛逆期少女,而且背上还背著一块滑板。 不对,那是普利多温(prydwen)吧。 “为什么父王母后你们都在这儿?!”莫德雷德的声音都破音了。 “这不是圣杯战爭吗?!这不是现代吗?!” “圣杯给的信息里不是这样的啊——” “唉。冷静点,莫德雷德。”摩根终於开口,语气带著冷意。 “怎么可能冷静啊!!!”莫德雷德指著摩根。” “虽然你製造我只是为了给父王添乱,但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妈——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她又指向阿尔托莉雅。 “父...父王,你没死啊?”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开口。 “你很希望我死吗,小莫?” 莫德雷德打断她,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罗维。 “等等,御主,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 罗维看著小莫,她那张与阿尔托莉雅极其相似的脸上写满的震惊和混乱,令罗维忽然有些想笑。 “我叫罗维。”他说。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我在不列顛的时候,叫维萨斯。” 莫德雷德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啊,好耳熟。” 她忽然瞪大眼睛。 “等等,你是维萨斯?!” “是我。” “那个黑骑士维萨斯?!” “额......应该是我。” 莫德雷德的目光在罗维,摩根以及阿尔托莉雅三人之间来迴转动,表情逐渐变得呆滯。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摩根身上,又落在阿尔托莉雅身上,最后落在罗维身上,眼中忽然亮起一种诡异的光。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带著一丝试探 “你就是我......爸爸?”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摩根偏开头,不说话。 阿尔托莉雅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严肃。 莫德雷德看著三人的反应,嘴角逐渐上扬,形成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哇哦~”她拖长了语调。 “原来如此~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罗维无奈地问。 “当然是你们三个的关係啊~”莫德雷德挤眉弄眼。 “母后和父王共同拥有一个男人——嘖嘖嘖,真不愧是你们,一千多年前就这么前卫了吗?” “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在!” 小莫立正了。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塞回召唤阵。” 莫德雷德立刻捂住嘴。 阿尔托莉雅嘆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罗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奇特的,哭笑不得的情绪。 莫德雷德。 叛逆的骑士,圆桌的终结者。 在原本的歷史中,她应该是阿尔托莉雅的悲剧,是导致王国分裂的导火索。 但在他介入后的歷史里,她被阿尔托莉雅接受並教导,成为了合格的继承者,见证了不列顛的黄金时代。 阿尔托莉雅这时才对莫德雷德发出疑问。 “所以说,小莫。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为什么背著我的普利多温?” 莫德雷德左右扭头张望,就像闹事被家长逮住的小孩,恨不得马上溜回英灵座。 “誒......父王,这是夏天的衝浪装啦。” “现在不是春天吗?” “......” 总之,在被摩根与阿尔托莉雅双人混打了一顿过后。 rider莫德雷德,正式加入。 回到屋內前,小莫忽然向罗维开口。 “喂,维萨斯。” “叫爸爸。”摩根敲了敲她的脑袋。 “爸...爸爸。” “怎么了?” “谢谢你。” 罗维一愣。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牺牲自己,救了不列顛。” 莫德雷德说,声音难得的正经。 “如果没有你,不列顛可能撑不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她看了一眼阿尔托莉雅和摩根。 “父王和母后,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同时站在这里。” “所以,谢谢你。” 罗维看著她,看著这个在原本的传说中背负著“叛逆”之名的骑士,看著她眼中那份真诚的谢意,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不用谢。”他笑了。 “这也是我所期望的结局。” 莫德雷德点点头,然后她再次恢復了那副痞里痞气的表情,踩著滑板从楼梯上方滑下。 “不过话说回来,现代真有意思!还有母后带回来的那个叫奶茶的饮品,比土豆汁好喝多了。” 摩根扶额。 阿尔托莉雅嘆气。 第72章 圣杯战爭,开幕 二月二日,清晨。 冬木市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预示著什么。 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紧绷感,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对於魔术师而言,这分明是灵脉开始活跃的徵兆。 圣杯战爭,即將开幕了。 罗维站在穗群原学园的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心中涌起一阵奇妙的违和感。 这些少男少女们穿著统一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谈论著假期里的见闻、新学期的期待、某个偶像的新歌。 他们完全不知道,一场关乎生死的战爭已经在他们身边悄然拉开帷幕。 说起来,自己一开始穿越来的愿望是什么来著? 哦,想起来了,是体验青春恋爱喜剧物语。以及靠著老爷子的遗產舒舒服服的摆烂到死。 真是抱歉啊,已经...回不去了呢...... “真是和平啊。”他站在校门口低声自语。 “同学,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老师从他身边经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罗维回过神来,连忙走进校门。进入校园后,却没有发现原世界线中的魔术界结,caster组出现什么变故了么? 请假的这几天,罗维用的理由是“身体不適”。班主任看了看他。发现罗维的气色確实不太好,眼底有些青黑,面色又有点蜡黄。於是也没多问,爽快地批了假。 罗维揉了揉腰,心中默默嘆气。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不过罗维今天来学校主要是为了找一个人。 罗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位置上。 远坂凛。 她今天依旧扎著標誌性的双马尾,精致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优雅。 她正低头看著什么,眉头微微皱著,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宝石还是丟了吗?” 罗维心中暗嘆。摩根对间桐家的介入,確实改变了许多事情——脏砚早死,樱没有被送进虫窖,慎二的性格也没有变得那么扭曲。但有些事情,似乎依然沿著既定的轨道前行。 比如远坂凛的粗心大意。 向对自己发出问候的士郎点点头,罗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位置正好在远坂凛斜后方。他开口打招呼。 “早上好,远坂。” 远坂凛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傢伙,居然还来上学吗。” “啊,罗维君。”她的语气淡淡的,带著远坂家一贯的矜持。 “听说你请假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罗维顿了顿,轻声开口。 “远坂,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远坂凛微微挑眉。她的目光在罗维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轻轻点头。 “午休时间,天台。” 罗维点头。 —————— 天台。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著一丝微弱的暖意。远坂凛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臂,看著走上天台的罗维。 “说吧,什么事?”她开门见山。“神神秘秘的。” 罗维走到她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轮廓。 “你的宝石,是不是丟了?” 远坂凛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 罗维没有立刻答覆,而是继续说。 “而且我还知道,你今早在卫宫士郎手上看到了它。” 远坂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罗维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维转过头,直视著她的眼睛。 “远坂,我们是同盟,对吧?摩根和时臣家主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我会对你开诚布公。” 他顿了顿,说道。 “那颗宝石,只是卫宫士郎捡到了而已。” “你仔细想想,这几天你有没有被人推倒或自己摔倒个” 远坂凛的表情瞬间尷尬。 確实,自己昨天下楼梯的时候因为鞋带鬆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你究竟是怎么確定这些事的?你当时又不在场。” “因为我有“过去未来视”。”罗维平静地说。 “能够看到过去的碎片,以及未来的可能性。” 远坂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过去未来视?那可是相当罕见的能力,是某种魔眼吗? 她盯著罗维,提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摩根女士可以作证。”罗维说。 “而且,很快你就能验证我说的话。” 他看向远坂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远坂,今晚你会遭遇lancer的袭击。” 远坂凛的表情凝重。 “lancer?你是说,今晚就会有从者行动?” “嗯。”罗维点头。 “而且卫宫士郎会作为目击者捲入其中,被lancer追杀至濒死。” “什么?”远坂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 罗维打断她。“这本就是他命运的开端,我並不打算干涉而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他看著远坂凛,一字一句地说。 “我需要你用时臣家主给你的宝石项炼,去救濒死的卫宫士郎。” “时臣家主已经同意了。”罗维说。 “昨日我和摩根女士去你家时,就已经和他商量好了。” 远坂凛沉默了片刻。 “如果情况真的如你所说,不用你提醒,我也会救他。”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咬著嘴唇,似乎在消化罗维给出的一大堆信息。 “然后呢?”她问。 “救了卫宫士郎之后呢?” “lancer会发现他没有死,会再次追杀。”罗维说。 “但在那之前,卫宫士郎会阴差阳错地召唤出从者——saber。” 远坂凛睁大眼睛。 “你是说,我耗费了大半身家,希望召出来的saber职阶,会被他误打误撞召唤?!” 咕,我浪费的宝石啊...... “嗯。”罗维点头。 “並且,不是普通的saber,而大概率是男性的亚瑟王。” “男性的亚瑟王?难道亚瑟王还能是女性?” 远坂凛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解了。 “额...事情很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解释。” “现在重要的是,你需要和archer以及卫宫士郎的saber配合,拖住lancer。” “如果lancer撤退了,就立刻带著卫宫赶到教会。” “教会?”远坂凛皱眉。 “言峰綺礼那里?” 罗维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远坂,有件事你须要知道。” “言峰綺礼,时臣家主的弟子,已经背叛了你们的信任。虽然时臣家主因为摩根的要求退出了圣杯战爭。” “但言峰綺礼並没有放弃。他和原本远坂时臣的从者——archer吉尔伽美什。勾结在了一起。” 远坂凛的脸色变了。 “英雄王?可是父亲说——” “时臣家主原本是吉尔伽美什的御主。”罗维打断她。 “但他退出后,言峰綺礼接手了契约。而且,他还用了另一种方式维持从者的存在——用十年前火灾的倖存者作为魔力电池。” 这是阿尔托莉雅带著芙芙逼问梅林得到的情报,虽然梅林抗议他们这是在圣杯战爭中作弊,但芙芙可不会管这些。 远坂凛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罗维放缓语气。 “但你很快就能验证我说的话——今晚lancer的袭击就是证明。如果lancer真的来了,就说明我的“未来视”是可信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言峰綺礼那边,我们需要用情报差距在今晚直接解决,避免金皮卡又搞出什么么蛾子。” 远坂凛沉默思考了片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罗维。 “我明白了。” “我会按你说的做。但如果你的情报有误——” “那你可以隨时解除同盟。顺带我会赔偿你价值两千万的宝石。”罗维说。 远坂凛看著他,爽快的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 “罗维君。”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很轻。 “还有,谢谢你告诉我关於卫宫那个笨蛋的事。” 罗维笑了笑。 “不用谢我。毕竟,就算没有我的介入,你也会救他的。” 远坂凛微微点头,推门离开了天台。 罗维站在原地,望著远处的天空。 今夜,註定不会平静。 第73章 麻婆:孩子们你们觉得我会坠机吗? 放学前,罗维以“家中有事”为由提前离校。 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透过窗户,隱约能看到远坂凛正坐在教室里,似乎在整理书包。 卫宫士郎坐在她斜前方,正和同学说著什么,完全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是什么。 祝你好运~士郎。 罗维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 是夜。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连星星都显得黯淡。 冬木市郊外的圣堂教会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十字的尖顶刺向夜空,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教堂里隱约透出微弱的烛光,但在这片死寂中,那点光芒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教会百米外的树林中,四道身影静静佇立。 摩根换回了她標誌性的魔女袍,银白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魔女双手抱臂,幽蓝的眼眸望向教堂的方向,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尔托莉雅身著银蓝色的战甲,金色长髮披散在肩头,excalibur已经出鞘,阿瓦隆佩戴在腰间。 excalibur剑身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辉。她站姿笔挺,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属於王者的从容。 莫德雷德则是换回了骑士的装扮——银色的鎧甲,红色的披风,以及被她扛在肩上的那柄著名的“坑爹剑”克拉伦特。 这次好歹是带来了。 她脚边放著则那块被当作滑板的普利多温——此刻已经变回了真正的姿態,作为盾牌,散发著古老的光辉。 罗维站在三人中间,看著眼前的阵容,心中涌起一阵奇特的感慨。 坏了,我成大运了。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魔女,破格级別的带鞘带圣枪亚瑟王。还有一位顶尖级別的从者莫德雷德。 这场圣杯战爭,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平衡。 “夫君~” “准备怎么打呀~” 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调笑。似乎毫不担心战斗的结果。 罗维想了想,自己確实不是什么战术专家,好像也想不出来什么有理有据的规划。 於是,他看向莫德雷德。 “小莫,你怎么看?” 莫德雷德立刻兴奋起来。 “老爸,要我说!直接用宝具轰过去吧!” “......” 感觉不太靠谱。 罗维又看向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却微微点头。“敌人只有言峰綺礼和吉尔伽美什,而且吉尔伽美什尚未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集中火力一击必杀,是最有效的战术。” 罗维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点头同意。 “好,那就轰他娘的。” 莫德雷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一把抓起脚边的普利多温瞬间展开,化作一面巨大的盾墙。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纹路,那是圆桌骑士团曾经立下的誓言,是不列顛黄金时代的象徵。 “普利多温——展开!” 阿尔托莉雅举起excalibur,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开始匯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將整片黑夜都点燃。 摩根抬起手,幽蓝的魔力在她身后涌动,將身边两人的宝具波动掩盖与无形。 隨后魔力凝聚成一柄又一柄漆黑如墨的圣枪。十二柄圣枪浮於教堂上空,枪尖对准了下方那孤零的建筑。 摩根看了罗维一眼,幽蓝的眼眸中带著笑意。 “下令吧,夫君。” 罗维深吸一口气——抬手,下落。 “动手。” 下一瞬—— 【业已无法抵达的理想乡(roadless camelot)】 十二柄圣枪同时坠落! 它们撕裂空气,划出幽蓝色的轨跡,如同流星雨般砸向教堂。每一柄圣枪落下,都在建筑上炸开巨大的缺口,石块飞溅,烟尘瀰漫,整个教堂如同纸糊的一般分崩离析。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金色的光炮奔涌而出,直径超过十米的光柱直接吞没了整个教堂。在圣枪轰炸后已经残破不堪的建筑,在这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炮面前,连残骸都没有留下——直接蒸发了。 莫德雷德踩在普利多温上,盾牌载著她如衝浪般冲向教堂废墟,手中克拉伦特高举,剑身上涌起血红色的雷光。 【掌控翻涌波涛王者心境!(prydwen tube riding)】 血红色的光炮从克拉伦特上激射而出,与阿尔托莉雅的金色光炮形成鲜明对比。 两道宝具之光交织在一起,將教堂的废墟彻底捲入魔力的风暴! “麻婆——我来找你报奸商的仇了!” 第74章 激战(除夕快乐!) 光芒散尽,烟尘尚未平息。 废墟之中,两道身影摇摇欲坠。 言峰綺礼半跪在破碎的瓦砾上,黑色的法衣早已破烂不堪,鲜血从额头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 他的表情却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狂喜的笑容——那是只有在痛苦中才能感受到的,扭曲的愉悦。 “呵呵……哈哈……”他低低地笑著,任由血液滴落。 下一瞬—— 一柄漆黑的圣枪从虚空中浮现,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言峰綺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看著从胸前贯穿而出的枪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言峰綺礼,退场。 吉尔伽美什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金闪闪的状態比言峰綺礼好不了多少。那身原本璀璨夺目的金色鎧甲此刻布满了裂纹和焦痕,几处甲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狼狈的身躯。金色的髮丝散乱地披散在肩头,猩红的眼眸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杂种……”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居然敢……居然敢让本王如此狼狈……”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看向缓步走近的四道身影。 摩根走在最前面,魔女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幽蓝的眼眸中带著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阿尔托莉雅与莫德雷德紧隨其后,excalibur的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 最后面,罗维远远站著,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身后,芙芙不知何时出现,蹲在他的肩头,眼眸望著战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芙呜”。 “狼狈?”摩根轻笑,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小半神,这还只是开始呢。” 她抬起手,身后的空间瞬间扭曲。 整整三十道水镜的波纹同时张开。 每一道波纹中,都浮现出一柄漆黑的圣枪。 这些圣枪与之前的不同。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魔力凝聚体,而是带著某种古老的、来自星之內海的威严气息。 枪身上流转著幽蓝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诉说著一个古老的故事——那是妖精乡的记忆,是不列顛的传说,是摩根作为湖之魔女的本质具现。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摩根抬手,轻轻向前一指。 三十柄圣枪同时激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三十道不同的轨跡,每一柄圣枪的攻击路线都经过精心计算,封死了吉尔伽美什所有的闪避可能,逼得他只能正面迎击。 吉尔伽美什咬牙,抬手。 身后的空间同样扭曲,金色的涟漪密密麻麻地张开。 【王之財宝!】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钟鼎镜盾,无数宝具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与摩根的圣枪在空中展开惨烈的对轰。 一时间,整个夜空都被宝具碰撞的光芒照亮。 圣枪与宝具碰撞,炸开一朵朵魔力烟花。幽蓝的碎屑与金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如同雨点般洒落。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柄圣枪消散,但同时也有数件宝具被击碎,化为虚无。 但摩根似乎完全不在意消耗。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的光雨,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三十柄圣枪刚刚消散,她抬手又是五十柄浮现。 再消散,再浮现。 仿佛她的魔力是无穷无尽的。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宝具都是他的珍藏,是他身为英雄王的骄傲。每一件宝具都记载著一个传说,每一件都足以杀死传说中的怪物。 可现在,它们却像廉价的消耗品一样被那个魔女隨意击碎,化作漫天的光点飘散。 “不过如此。”摩根淡淡地嘲讽。 “堂堂英雄王,就只有这点家底吗?” “住口——!” 吉尔伽美什暴怒,王之財宝的涟漪扩张到最大规模——数百道金色的波纹同时张开! 那景象太过壮观。一百道涟漪如同百轮金色的太阳,悬掛在夜空之中,將整片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道涟漪中都浮现出一件宝具,每一件宝具都在微微震颤,等待著被主人投出的那一刻。 “感受绝望吧,杂种们——!” 百件宝具同时激射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宝具洪流,而是吉尔伽美什作为英雄王的骄傲的具现。 每一件宝具都有自己的特性,每一件都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应对。 不过...... “ex——calibur!!” 庞大的金色光芒从摩根后方射来,朝著王財的射击对撞。 两股宝具洪流在空中轰然相撞! 天空中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绽放。 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夜空。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衝击波,將周围的云层全部撕碎。地面上的废墟被衝击波一层层掀飞,碎石和瓦砾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 莫德雷德站在摩根身后,看著这场宝具对轰,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哇哦——父王真厉害啊!” 望著面前爆发的衝击,摩根的表情依然从容,不动分毫。 她甚至还有余力转过头,对莫德雷德催促。 “愣著干什么?上啊。” 莫德雷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嘞!”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直接衝进了那片宝具对轰的区域。 莫德雷德的战斗方式与摩根完全不同。摩根是远程的魔术炮台,用无穷无尽的圣枪压制对手。而莫德雷德——她就像是纯粹的疯子。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迎面飞来的宝具。手中的克拉伦特疯狂挥舞,剑身上的血红雷光越来越炽烈。任何靠近她的宝具,都被她一记劈开。 任何从侧面袭来的暗器,都会被悬浮护主的普利多温襠下。 “给老子——破!” 她狂笑著,一剑劈开面前激射来的宝具。那些足以杀死传说中怪物的宝具,在她的剑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吉尔伽美什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旺財来应付她。 但这样一来,对摩根的压制就减弱了。 摩根抓住这个机会,圣枪的攻势骤然加强。数十柄圣枪同时突破宝具洪流的封锁,直取吉尔伽美什的本体。 吉尔伽美什咬牙,只能召回更多的宝具防御。 但莫德雷德又趁机突进。 她就像一头疯狗——不,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只是疯狂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克拉伦特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血红的残影,任何挡在面前的宝具都被她撕成碎片。 十步。 五步。 三步—— 手中克拉伦特狠狠劈下! 吉尔伽美什仓促间召回一件宝具。那是一面传说中的神盾,足以抵挡任何物理攻击——埃癸斯。 剑与盾碰撞的瞬间——神盾的盾面出现了裂纹。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没有御主供能,而我有!” 话音未落,神盾轰然碎裂。 克拉伦特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继续劈下,直取吉尔伽美什的头颅。 英雄王狼狈地向后跃起,堪堪避过这一剑。但剑风还是扫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液从伤口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他落在废墟的另一端,大口喘息。 摩根、阿尔托莉雅、莫德雷德已经呈三角形將他包围。 第75章 我的王之力啊—— 三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给吉尔伽美什逐个击破的机会,也不会因为太过密集而被宝具同时覆盖。 “英雄王,就这点本事吗?”摩根轻笑,幽蓝的眼眸中满是戏謔。 “传说中半神的美索不达米亚英雄,也不过如此?”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愤怒。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作为乌鲁克的王,作为最古的英雄,从来只有他俯视眾生,哪有被杂种们围攻嘲笑的时候? “杂修......找死!” 他抬手,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激射而出。 【天之锁】 这是他唯一承认的朋友、那个与他比肩的存在的化身。这锁链对神性者有著绝对的束缚力,只要对方拥有神性,就绝无挣脱的可能。 然而—— 阿尔托莉雅魔力放出,身上的锁链瞬间崩开四散。 莫德雷德隨手一挥,克拉伦特將锁链盪开。 “什么破链子,还挺硬的——不过也就那样!” 摩根甚至没有闪避。天之锁从她身边掠过,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哦?这就是天之锁?”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金色的锁链。 “確实是个不错的宝物。可惜——” 她看向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在场的各位,都跟神不沾边啊~”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神性?这三个如此强大的傢伙,竟然都没有神性? “而且,”摩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玩味。 “你以为我会让你用这种东西对付我吗?” 她抬手,一面水镜在身前浮现。 镜中倒映出吉尔伽美什的身影,然后—— 水镜投射处,他脖颈间的空间骤然扭曲,便要將他脖颈绞断。 吉尔伽美什瞳孔收缩,身形瞬间后退。 摩根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抬手,又是数十柄圣枪浮现。但这一次,圣枪的攻击方式更加诡异——它们不是直接射向吉尔伽美什,而是射向战场各处,然后通过摩根不知何时布置好的水镜,从各个角度折射而出,在空中反弹,变向。 一时间,吉尔伽美什仿佛置身於一场由圣枪组成的立体迷宫中。 那些圣枪从四面八方袭来,正面突刺,侧面迂迴,从天而降! 他只能全力开启王之財宝,用无数宝具构建一个全方位的防御圈。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漏网之鱼。 一柄枪突破了防御,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金色的血雾。 又一柄,划破了他的小腿。 再一柄,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吉尔伽美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用那个了—— 他猛地后退数步,从身边荡漾的王之財宝中抽出了一柄形状奇异的剑。 那柄剑没有剑身,只有三段旋转的圆柱状剑刃,剑鍔处镶嵌著鲜红的宝石。当它被握在手中时,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颤抖。 空间的构造开始鬆动,大气的法则开始扭曲,连光线都在那柄剑面前弯曲、破碎、湮灭。 乖离剑ea——天地开闢的象徵,足以撕裂世界的创世神器。 “杂种们,感受绝望吧——”吉尔伽美什高举ea,三段剑刃开始疯狂旋转。 红色的魔力如同风暴般在他周围凝聚,隨后猛然爆发! 【天地乖离开闢之星!】 空间开始崩裂。 那股魔力太强大了,强大到连空气都开始哀鸣,连光线都开始弯曲。一道道红色的裂缝在虚空中蔓延,那是世界本身在即將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裂缝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废墟、尘土、甚至空气本身,都被那撕裂一切的力量吞噬。 摩根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看向阿尔托莉雅,而此时阿尔托莉雅已经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剑鞘阿瓦隆被她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从鞘中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四人全部笼罩在內。 【永世隔绝的阿瓦隆】 传说中的妖精乡,绝对极致的对肃正防御。 ea的红色洪流轰然撞上那道纯白色的屏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边是足以撕裂世界的风暴,一边是隔绝一切伤害的绝对防御。 两种极致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產生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废墟直接夷为平地。地面龟裂,空气爆炸,甚至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后面漆黑的宇宙星空。 红色的魔力与屏障疯狂撕咬、碰撞、纠缠。 方圆数里之內,所有的一切都被衝击波掀飞。远处的小山丘被削平了山头,森林中的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连地面都被削去了整整一层,露出下面坚硬的岩盘。 但阿瓦隆纹丝不动。 纯白的屏障坚如磐石,任由ea如何轰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这不可能……区区剑鞘……怎么可能挡住本王的ea?!” “区区剑鞘?”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冰冷而平静。 “妖精乡的具现,星球的內海。你的ea或许能撕裂世界,但你能撕裂星球本身吗?” 吉尔伽美什恨恨咬牙,隨著ea的威力渐渐减弱,就在这时——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屏障侧方冲了出来。 莫德雷德! 她趁著吉尔伽美什和阿瓦隆僵持的瞬间,绕到了吉尔伽美什的侧面,手中的克拉伦特已经蓄满了所有的力量。 剑身上的血红雷光炽烈到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那是在刚才整场战斗中积累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喂,金闪闪的——吃老子这一剑!!!” 血色雷霆狠狠劈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两半,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这一剑斩开了一道裂缝。 吉尔伽美什仓促间召回天之锁格挡。並有数面盾牌宝具立於身前。 碎。 碎。 碎! 莫德雷德的攻势迅猛。那些宝具在她的疯狂劈斩下一件件碎裂,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终於——剑光闪过。 血液飞溅。 吉尔伽美什的左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滚落在废墟之中。 “啊——!!!” 第76章 新年快乐! 金闪闪发出了愤怒的惨叫。他踉蹌后退,左手捂著断臂处,血液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和脚下的大地。 莫德雷德落在他面前,克拉伦特抵在地上,脸上全是意犹未尽的笑容。 “哈哈哈!” “怎么样?厉害吧?”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极致的屈辱。 他,乌鲁克的王,眾神选定的英雄,此刻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砍断手臂,像条狗一样被人用剑指著。 “你们......你们这些杂种......” 他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但他的眼中,还有最后一丝光芒。 “杂种们......过家家到此为止了!” 【全知全能之星。】 这是他作为英雄王的权能之一,能够看穿世间一切的真实。 (这个东西有非常多的爭议,我这里贴一个官设,以此为准。) 全知なるや全能の星(シャ?ナクパ?イルム) 等级:ex种类:对人宝具范围:-最大捕捉:1人 如星辰光辉般遍览地上所有角落,通晓万象,英雄王精神性升华为宝具的存在。 金色的光芒在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烁。 然后——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面前几人的真名。 摩根,那个在不列顛诞生的魔女,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公主,那个等待了千年、孤独了千年的女人。她的过去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歷歷在目。 但他看不到她的未来。 一片空白。 仿佛......她根本没有“未来”这个概念,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 他又看向阿尔托莉雅。那个被製造出来的红龙,那个在巡礼中成长、在战斗中蜕变的王者。 她的过去同样清晰,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在篝火旁的沉思——全都映入吉尔伽美什的眼中。 但,她的未来,同样是一片空白。 但是,不对! 缺少了什么......魔女的等待谁?王者又在与谁倾诉? 为什么,看不见? 就连一旁的莫德雷德也是如此。 吉尔伽美什的心沉了下去。 “是谁......主神的遮掩,还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战场之外,那个始终静静站著的少年。 全知全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什......” 他什么都看不到。 不光是过去未来一片空白,而是——根本看不透。 那少年的存在就像一团迷雾,笼罩著某种超越时空的幻景。过去是一片混沌,未来是一片虚无,甚至连“现在”都模糊不清。 仿佛他不属於这个世界,不属於这束时间,不属於任何可以被观测的存在。 更令他骇然的是—— 当全知全能之星试图穿透那团迷雾时,吉尔伽美什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任何正常的恐惧情绪,而是对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本能畏惧。 毫无疑问 那个人的存在,超越了全知全能之星的认知极限。 “这......这到底......” 吉尔伽美什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无措。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超越他认知的事物的恐惧。 还来不及他多加思考,就在这时,隨著庞大的魔力匯聚——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誓约——胜利之剑!!!” 吉尔伽美什猛地回头,映入眼中的,是光辉璀璨的圣剑——以及一个金髮银甲的男人。 金色的光炮从另一个方向奔涌而来,直取他的后背。 “可恶!又是你啊——亚瑟!” 那是saber——男性的亚瑟王,也是他在上一场圣杯战爭中的对手。 第四次圣杯战爭的胜者,亚瑟·潘德拉贡。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战场边缘,手中的圣剑高举,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光芒炽烈,仿佛要將黑夜都就此点燃。 吉尔伽美什咬牙,召回ea,用仅剩的左手握住,转身轰出赤红的魔力风暴。 两道庞大的光柱在空中碰撞,所解触之处炸开漫天光雨,如同极天坠落的流星。 亚瑟的excalibur与吉尔伽美什的ea,两位王者的力量在这一刻正面交锋。 金色的光与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魔力碰撞的烟火。 魔力每一次碰撞,都会產生一圈足以摧毁山峦的衝击波。 “可恶——!” 吉尔伽美什一边用ea对抗saber的excalibur,一边观察著周围的局势。 摩根依然站在原地,幽蓝的眼眸中带著玩味。她抬手,又是一柄黑枪浮现,在夜空中静静悬浮,隨时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 阿尔托莉雅收起阿瓦隆,举起excalibur,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开始重新凝聚。 “开什么玩笑?!两个亚瑟王!” 莫德雷德已经退到了稍远处,但克拉伦特上的血红雷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炽烈。赤色的雷霆飘忽不定的闪耀,她在积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必杀的机会。 四人將他团团包围,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要死了吗,如此丟脸的被虐杀,开什么玩笑! 不!还有一个机会! 他悄悄调动天之锁,让它潜入地底。 金色的锁链无声地钻入废墟,从地下向远处延伸。 直取罗维! —————— 感谢【陆南的水手金星】送来的礼物之王以及大神认证!!! 目前加更欠债:13 第77章 英雄王——退场 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让自己看不透的少年,只要抓住他,就能用他做人质! 吉尔伽美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虽然他不知道那少年是谁,但从在场的那三个女人对他的態度来看,他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天之锁的速度极快,在废墟下穿行,转眼间已经逼近罗维所在的位置——隨后破土而出! 锁链向罗维面庞激射而来,迅若惊雷! 就在它破土而出,现於半空中的瞬间——一支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天之锁的末端。 箭矢上附著著强大的魔力,直接將天之锁的尖端击偏,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劲风爆裂开来,吹拂过罗维的面庞,扬起额前的头髮。 之见锁链猛地一颤,隨著炸裂开来的火星熄灭,同时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吉尔伽美什猛地抬头。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著神秘红色紧身衣、披著斗篷的白毛弓兵正收回手中的弓。他的脸上带著嘲讽的笑容,朝吉尔伽美什挥了挥手。 別怕,男神来了。 archer——英灵卫宫。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愤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看到这个傢伙就十分火大。 “杂种——!!”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亚瑟的excalibur还在和ea对抗,摩根的圣枪已经蓄势待发,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已经重新调整好位置,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了。 逃。 现在只能逃。 他咬牙,降低了ea的输出,趁著ea与圣剑对撞的魔力让自己向空中弹飞,同时召唤出维摩耶——“最古的黄金辉舟”。 维摩耶从虚空中浮现,金碧辉煌的船身在夜空中闪耀著璀璨的光芒。那是吉尔伽美什的座驾,足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宝具。 隨著吉尔伽美什落在船头,维摩耶开始极速升空。 “给我等著,杂种们——本王一定会回来取你们的性命!” 维摩耶启动,金色的光芒笼罩整艘飞船,开始加速逃离。 然而—— “还真是被小瞧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吉尔伽美什低头,是那个看不透的少年。 而地面上,罗维已经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手中,一柄银白色的圣枪正在缓缓散发出螺旋状的光芒。 那柄枪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宝具都不同——它的光芒不是魔力凝聚的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圣辉。 枪身上缠绕著十三道金色的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缓缓解开。每一道封印解开时,都会释放出一圈足以扭曲空间的衝击。 【seal thirteen“十三封印解除”】 【decision start“圆桌表决开始”】 “此战,即为生存而战” “———承认,凯” “此战,即为抗爭强於自身之人之战” “————承认,贝狄威尔” “此战,非背离人道之战” “————承认,加赫雷斯” “此战,即为追求真实之战” “————承认,阿格规文” “此战,非抗爭精灵之战” “————承认,兰斯洛特” “此战,即为公平之战” “————承认,帕拉米迪斯” “此战,乃討伐邪恶之战” “————承认,莫德雷德” “此战,非为私慾而战” “————承认,加拉哈德” “此战,即拯救世界之战” “————承认,亚瑟” “此战,即高贵荣誉之战” “————承认,高文” “此战,即勇者同行之战” “————承认,崔斯坦” “此战,非向善者挥剑之战” “————承认,加雷斯” “其为撕裂天空——连接大地的风暴之锚!” 圣枪——拔锚! “rhongo————myniad!!!”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罗维抬起头,看著正在升空的维摩耶,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金闪闪——既来之,休走之!” 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那光芒如同爆发的耀斑,亮到连月光和星光都被覆盖,只剩下纯粹的,刺目的金色。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开一道道破碎的扭曲,那是世界本身在圣枪的力量面前发出的悲鸣。 与此同时,摩根也动了。 她抬手,十二柄漆黑的圣枪在维摩耶的四方同时浮现,封死了所有逃逸路线。 “垂下头来——这是慈悲。” “roadless——camelot!” 十二柄黑枪同时落下。 如同计算精確的穿刺机器,每一柄圣枪的攻击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让维摩耶无处可逃。 金色的辉舟在黑白两道圣枪的围攻下剧烈震颤。 吉尔伽美什站在船头,疯狂地操控著王之財宝,试图用无数宝具构建一个防御圈。 但那些宝具刚刚飞出,就被摩根的圣枪凌空击碎。金色的碎屑如雨般洒落,照亮了他绝望的脸庞。 伦戈米尼亚德的光芒已经逼近。 那耀眼的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直到將整艘维摩耶都笼罩其中。 吉尔伽美什最后看了一眼那柄贯穿而来的圣枪...... 黄金的英雄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嘖,还真是......狼狈。” 光芒在空中炸裂。 维摩耶在圣枪的轰击下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散。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被光芒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金光之中。 天地间,归於寂静。 金色的碎屑缓缓飘落,照亮了整片战场。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化作点点光斑,隨著吹拂的夜风消散。 摩根收回圣枪,轻轻落到罗维身边。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也靠了过来。 亚瑟也从远处走近,同时目光在摩根和阿尔托莉雅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带著十足的懵逼。 山坡上,红a收起弓,他的身影灵子化消失在黑暗中。 不远处,远坂凛正带著卫宫士郎向这边赶来。准確的说,是用强化魔术在大楼间来回跳跃。 “餵...远坂!” “慢......慢点!” 罗维站在原地,望著吉尔伽美什消散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难搞的傢伙就这么结束了,还真是......” 摩根挽住他的手臂,幽蓝的眼眸中带著笑意。 “这不是还有几个吗,春日郊游才刚刚开始哦~夫君。” 阿尔托莉雅走到他另一边。 “辛苦了。” 莫德雷德凑过来,一脸兴奋。 “老爸,我表现得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帅的?” 罗维无奈地笑笑。 “嗯,乾的很棒。特別是最后那一剑,帅呆了。” “父王怎么看?”莫德雷德朝著阿尔托莉雅投去期待的目光。 “......还不错。” “嘿嘿~那是当然!” 亚瑟將士郎接了过来,红a也將从高楼上信仰之跃俯衝下来的远坂凛稳稳接住。 同盟聚首。 第78章 狂野,震撼亚瑟 金色的光华碎屑还在夜空中缓缓飘落,如同梦幻的星雨。 废墟边缘,三方人马终於聚首。 远坂凛从archer怀中跳下来,落地时微微踉蹌了一下——毕竟刚才那种在高楼间跳跃的移动方式,对於少女来说还是有些刺激。 但她隨后立刻挺直腰背,维持著作为远坂家继承人应有的优雅姿態。 卫宫士郎被saber接来,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跡和灰尘,但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胸前衣物上那个被贯穿的破洞,无声诉说著几个小时前的致命一击。 罗维率先开口。 “远坂。” “你们那边怎么样?” 远坂凛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马尾,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卫宫士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金髮银甲的亚瑟。 “如你所料,lancer確实出现了。” “卫宫这个蠢货,居然旁观从者对战,lancer把他捅了个对穿。我当时赶到的时候,这傢伙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远坂凛说著,瞥了士郎一眼。 “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我可能真的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然后呢?”罗维问。 “然后我按照你说的,用宝石救了他。”远坂凛的声音里带著破財的心疼——那颗宝石可是价值不菲。 卫宫士郎这时终於回过神来,插嘴道。 “那个傢伙,他以为我死了,结果发现我还活著,就......” “就想补刀?”罗维打断他。 “是,你怎么知道。” “嘛......这不重要。” 他看向那个金髮银甲的男性从者。 “saber,亚瑟·潘德拉贡。”亚瑟微微頷首,目光在摩根和阿尔托莉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个少年召唤——但既然来了,就会履行从者的职责。” 当然是因为你的剑鞘大概率在他体內。 罗维心想,刚刚亚瑟释放宝具时也不见剑鞘的踪影。 “然后呢?lancer怎么样了?” 虽然lancer一般没有单独显现的能力,在御主死后没找到新的御主就会很快消失。但以防万一,罗维还是开口询问。 远坂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个倒霉的lancer啊。他想跑,但没跑掉。” “archer在高处狙击,封锁了他的退路。saber正面和他对砍。我本来想帮忙的,结果发现根本没我出手的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最后他被archer一箭射穿了灵核,被saber补了一剑——直接退场了。” 罗维微微挑眉。 lancer又死了,这次还死的更隨意了。难道是因为刚好御主死亡,魔力供给不过来,被秒了? 不过想想也对,二打一,还击杀了对方的御主,这也能输才是见鬼了。 这时,亚瑟走上前来。他的目光在摩根和阿尔托莉雅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罗维。 “请问你是......?”他的声音明亮而稳重,却带著不解。 “这里不太方便解释,你可以就简单的当作我是她们的御主。”罗维点头。 亚瑟沉默了片刻,又摇摇头。 “不,也许我认识你。” “我听梅莉说过你的故事。”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的不列顛,会有与我不同的传说与结局,之类的。” 亚瑟笑了笑,不再多言。但话语至此,几人都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又看向摩根,最后目光落在莫德雷德身上。 莫德雷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不列顛正统继承人啊?” 亚瑟有些窘迫的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 罗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亚瑟,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关於圣杯。”罗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圣杯——已经被污染了。” “如果你现界是因为有希望实现愿望,恐怕要请你放弃了。” 亚瑟的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污染?” “第三次圣杯战爭的时候,某个人的力量渗入了圣杯,將其彻底扭曲。”罗维说。 “现在的圣杯,无法实现任何正常的愿望。如果用它来许愿,只会以最扭曲、最恶毒的方式实现。” 亚瑟思考许久。 “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的“未来视”?” “是。”罗维点头。 亚瑟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罗维坦然道。 “只是告诉你真相。至於之后的路怎么选择,由你自己决定。”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卫宫士郎。 “这个少年,心地善良。既然被他召唤了,我就会保护他直到最后。至於圣杯——” 他顿了顿。 “如果它真的被污染了,我也会毁掉它。” 罗维点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时,摩根忽然打了个哈欠。魔女看这个男性的亚瑟王可是哪看哪不爽,简直浑身莫名其妙的膈应。 “好了好了,敘旧到此为止。”她挽住罗维的手臂。 “走吧,回家睡觉。” 罗维一愣。 “誒?现在不是还在圣杯战爭期间吗,万一今晚其他组有什么动作......”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摩根拉著他直接就走。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跟我回家——“睡觉”。” 罗维被拉著直接悬空,回头看向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轻轻嘆了口气,跟了上来。 莫德雷德也连忙踩上滑板追过去。 “等等我啊——老爸母后父王!” 亚瑟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某只纯种梦魘可没有告诉他,这三个人是这么个关係。 狂野,震撼亚瑟。 远坂凛扶额。 卫宫士郎一脸懵逼。 “那个......远坂?”他小心翼翼地问,“罗维同学和那些人是......?”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 “別问。问就是很复杂。” 她转身离开。 “走了,笨蛋。今晚的事够多了,我要先回去陪樱了。你自求多福吧,再不袭击我不会管的。” 废墟之上,亚瑟站在原地回望罗维几人离开的方向。 他看著那些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圣剑。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照亮了他脸上的笑容。 “这也算是,足够圆满的结局吧。” 第79章 圣杯战爭[马年限定] 次日,午后,赛马场。 人声鼎沸。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台上座无虚席,上千名观眾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有的人举著望远镜盯著赛道,有的人挥舞著手中的彩票,还有的人正兴奋地和身边的同伴討论著今天的比赛。 “今天第5场,我可是押了3號马的!” “3號?不行不行,我看好7號,那匹马最近状態特別好。” “你们都不懂,要我说,今天的大热门绝对是那匹新来的马——听说血统特別纯正,训练成绩惊人!” 空气中瀰漫著爆米花的香气,夹杂著人群的喧囂和偶尔传来的广播声。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赛马日,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即將开始的比赛。 而在人群中,有四个人。 或者说,三个人和一个灵体化的从者——正神情便秘地站在看台的角落里。 早上,罗维请摩根探查了整个冬木的魔力气息,试图找到可能由caster建立的魔术阵地。 阵地没找到,倒是感知到从者大白天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市区。 摩根闭著眼睛。无形的气流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在用自己的魔术探查整个赛马场的魔力波动。那魔力纯粹而无形无色,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找到了,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魔女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古怪。 “奇怪?”阿尔托莉雅发出疑问。 她此时穿著一身简洁的便服,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嗯。”摩根点头,眉头微蹙。 “魔力波动不太稳定,忽强忽弱,而且......带著一种诡异的......马味儿?” 罗维。“?” 马味儿是什么鬼? 他还没来得及问,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来了来了!比赛开始了!” “冲啊冲啊!” “小红!小红!小红!” 那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上万人的吶喊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人们纷纷站起身,挥舞著手中的彩票和帽子,目光死死盯著赛道。 罗维顺著声音看去,然后——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赛道上,一群骏马正在狂奔。领先的几匹马实力相当,爭夺激烈,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骑手们伏低身体,拼命催动坐骑,每一匹马都在用尽全力衝刺。 但真正让罗维懵住的,是其中一匹—— 那是一匹通体赤红、鬃毛如火焰般飘舞的骏马。 它的体型比其他马大了整整一圈,奔跑的姿態雄壮而矫健,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肌肉在阳光下起伏,如同流动的火焰,那速度简直不像是马,更像是某种神话中的生物。 最诡异的是。 马在笑。 是的,在笑。 那张马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而且这个傢伙一边跑一边还在喊。 “哈哈哈!杂鱼杂鱼!一群杂鱼!就这点速度也敢跟本大爷比?老子可是吕布!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罗维:“?” 那声音粗獷洪亮,穿透了全场的喧囂,但看台上的观眾却听不到,显然那马是被下了某种魔术。 隨著那匹马不断的超越前方的对手,一骑绝尘。看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叫,有人欢呼,有人揉眼睛怀疑人生,还有买了它贏的某侦探事务所侦探在狂笑。 那马似乎很享受这种关注,它一边跑一边还朝看台挥手。 是的,挥蹄子。 “嗨!大家好!本大爷今天心情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速度!” 观眾们彻底疯了。 “它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 “灵马,这不是一般的马了,这是有灵性的马呀!” “哈哈哈,我的一百万円到手了!我要给它生小马!” 罗维:“.........” 阿尔托莉雅:“.........” 摩根:“.........” 灵体化的小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噗”。 罗维感到一阵头疼。 “这头孽畜,怎么会在第五次圣杯战爭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毫无疑问,那头正在哈哈狂奔的马无疑就是——“赤兔马”。 看台上,一个留著短髮、穿著居家款运动服的女性正兴奋得跳起来,挥舞著手中的彩票,脸都涨红了。 “干得漂亮啊小红!就是这样!冲啊!再快点!赏金到手啦!” 那声音......罗维很熟悉。 因为昨天早上上学时还听到过。 啊——藤村大河。 穗群原学园的英语老师,卫宫士郎的监护人,本地黑帮以及大地主家的大小姐,人称“冬木之虎”。 罗维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背上,三道红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 罗维的大脑宕机了一下。 这给我干哪来了?藤村大河是御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逆天信息,赛道上又发生了新的变故。 那个自称“吕布”的红色骏马,在即將衝过终点的时候,突然猛地一甩身子—— 它背上的骑手差点直接被甩飞了出去,他单手揪著鬃毛,在空中飘飘荡荡,这才又落回马背。 观眾们又是一片惊呼。 “臥槽!骑手差点被甩了!” “那马疯了吧!骑士掉了可不记分的。” “不,它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但赤兔马毫不在意。它第一个衝过终点线,然后得意洋洋地人立而起,彻底把骑手掀翻。两只前蹄在空中挥舞,如同胜利的將军。 “胜利!本大爷的胜利!哈哈哈!” 阳光下,那匹赤红色的骏马如同火焰般耀眼,人立而起的姿態霸气十足,鬃毛在风中飘扬。 “唉~我们的...圣杯战爭...会变成——什么样子?” (祝大家马年快乐,前程似锦。) 第80章 马中吕布 隨著赤兔马的夺魁。看台上,藤村大河欢呼得更起劲了。 “太棒了小红!爱死你了!” 虽然自己並不缺钱,但这样贏得的钱更加有趣。利用关係把赤兔马塞进赛马比赛的冬木地头蛇藤村大河小姐如是认为。 “你看到了吗?!我的小红贏了誒!好厉害!” 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大叔虽然一脸懵逼,但也不由自主被她的情绪感染,跟著欢呼起来。 “贏了!贏了!” 全场都疯狂了。 “那匹马!那匹马真的贏了!” “而且它还会打招呼!还会人立而起!” “这是什么品种?!我要买!多少钱都买!” “买不起吧,这种马肯定是非卖品啦!” “太帅了!太帅了!” 有记者模样的人疯狂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大新闻!大新闻!赛马场惊现神马!还会站立!” “明天的头条有了!” “快!快联繫总部!这匹马绝对能火遍全国!” 还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 “喂喂餵?是电视台吗?我这里有独家新闻!一匹马贏得了赛马冠军,它还会挥蹄子打招呼!真的会打招呼,还在两腿站立!你们快来!” 罗维:“......说好的神秘不外泄原则呢?” 哦,老虎不是正统魔术师啊,那没事了。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摩根。 “......这就是你说的『奇怪的从者』?” 摩根的表情也很微妙。 “不管怎么说,我探测到的魔力波动......就是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体化的小莫终於忍不住显出身形,一脸震惊地盯著赛道上那匹正在撒欢的马。 “那个……老爸?”她艰难地开口,眼睛瞪得老大。 “那匹马……是从者?” 罗维深吸一口气。 “是。” —————— 几分钟后,罗维在赛马场出口附近堵住了正准备去兑奖的藤村大河。 周围还围著不少狂热的人群,有人想拍照,有人想採访,还有人试图伸手摸赤兔马。但赤兔马蹄子一挥,就把那些人嚇得连连后退。 “別碰本大爷!本大爷只给御主摸!” “誒嘿,这马脾气还挺烈啊。” “你懂什么,好马都是这样的,特例独群!” “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人群议论纷纷,但摄於赤兔马的气势,倒也不敢太过靠近。 藤村大河一脸春风得意,手里攥著彩票,嘴里哼著小曲,走路都带风。 “藤村老师。” 罗维走上前,叫住了她。 大河转过头,看到是罗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罗维君!你怎么在这儿?也来看赛马吗?” 她的目光扫过罗维身边的摩根和阿尔托莉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几乎要发光。 “哇!这两位美女是谁?你女朋友?还是姐姐?好漂亮啊!” 她凑近摩根,仔细端详。 “这皮肤!这气质!这头髮!天吶,不像染的誒。罗维君你从哪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介绍介绍唄!” 摩根微微挑眉,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我是他妻子。” 大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妻子!罗维君你结婚了,这么年轻?!这是犯法的吧餵?!” 她又看向阿尔托莉雅。 “那这位呢?是姐姐吗?” “不,我是他......女朋友。” 阿尔托莉雅的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咬了咬牙说出口。 大河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罗维君你......你......你真是——” 她竖起大拇指。 “厉害!” 罗维突然开始用力咳嗽。 “其实......藤村老师,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什么事?”大河注意力被拉回来。 罗维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个……你手上的那个纹路,是什么时候弄的?” 大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然后大大咧咧地回答。 “啊,这个啊?就前几天,突然就出现在手上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皮肤病呢,去医院看了也没用。” 她挠了挠头。 “大概是前天吧,我在帮士郎那小子整理仓库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箱子,里面掉出来一个奇怪的......额。好像是古代的什么东西?反正我也不认识。结果我一碰那个东西,整个地板就亮了,然后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人?”阿尔托莉雅问。 “对啊对啊!”大河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穿著古装的紫毛帅哥!长得可帅了!他说他叫陈宫,是什么......三国时期的军师?反正我也不太懂。”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他是我召唤出来的从者,要辅佐我取得圣杯什么的。” 罗维:“……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圣杯什么的,我倒是不需要那种东西啦。” 大河理所当然地说,双手一摊。 “我又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能吃能喝能看赛马,生活就很幸福了。” 摩根挑眉。 “那那匹马?” 大河的眼睛更亮了。 “我问他!你是三国时期的军师对吧?那你认不认识吕布?能不能把吕布叫过来?我可是很想见见那个武力盖世的武將呢!” 她说著,双手合十,一脸憧憬。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可是书上写的!我一直想知道,吕布到底有多厉害!” 罗维:“......” 不愧是你啊。 “然后呢?” 罗维艰难地问。 “然后在下便告诉主公,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一道身影从灵子化中现身,束冠戴帽,紫发飘飘。 caster陈宫。 大河接话道:“他说他生前和吕布关係不错,说不定能用某种方法召唤过来。” 陈宫有些无奈的摊摊手。 “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最后召出来的不是吕布,而是——” “是我!”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匹红色的骏马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正用两条后腿站立,两只前蹄叉腰,一脸得意地看著眾人。 “本大爷!赤兔吕布合二为一,已经天下无双是也!” 阳光下,那匹马人立而起的姿態简直霸气侧漏,鬃毛隨风飘扬,肌肉线条分明,简直就像是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兽。 那气势,简直比真正的吕布还要囂张。 第81章 赤兔暗杀者论 “你说你是赤兔马?”阿尔托莉雅皱眉,努力维持著冷静。 “那你为什么会是从者,还自称和吕布合二为一?” “因为本大爷也很有名啊!”赤兔马理所当然地说,用蹄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至於为什么说和吕布合二为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听过没有?” “本大爷就是以吕布和赤兔的融合灵基现界的哈哈!”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本大爷在英灵座也是有编制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大英雄,但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存在!” 莫德雷德:“......一匹马在说话。” 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罗维揉了揉太阳穴。 “等等。” “caster毫无疑问是陈宫了,那你的职阶是什么?” “assassin啊。” 赤兔马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x4” 罗维深吸一口气。 “assassin?”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告诉我,你一匹马,是assassin?” “对啊对啊。”赤兔马点头,一脸认真。 “吕布大人当年暗杀董卓,本大爷作为他的坐骑,也算是参与了暗杀行动吧?吕布大人衝进去的时候,本大爷就在外面等著呢!这不算参与暗杀吗?” “吕布刺董卓,那叫暗杀吗?” “怎么不是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顿了顿,继续振振有词。 “而且暗杀者职阶需要隱蔽性,本大爷跑得快,谁能追上?隱蔽性max!” “需要一击必杀,本大爷一蹄子下去,谁能扛住?杀伤力max!有暗杀者职阶很合理啊!” “?” “这道理哪里合理了啊喂?!”他终於忍不住吐槽,“更別说你根本不是吕布吧!你只是他的马啊!更別说后面还被曹操送给关羽了把。” “马怎么了?” “马也有马的尊严!马也有马的歷史!本大爷在英灵座也是有名有姓的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召唤本大爷召唤不出来吗?” 它越说越激动,两只前蹄在空中挥舞。 “本大爷可是赤兔马!三国第一神驹!多少英雄豪杰想骑本大爷都骑不上!” 大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哇,罗维君你和我的小红聊得真开心呢。” 开心在哪。 “小红是......” “我给它取的名字。”大河说,拍了拍赤兔马的红脖子。 “赤兔马,小红,多配!又好记又亲切!” 赤兔昂起头。 “本大爷很喜欢这个名字! 它转头看向大河,马脸上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 “还是御主有品位!” 大河被它夸得心花怒放,又拍了拍它的脖子。 “小红真乖!” 罗维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摩根。 摩根的表情很微妙,但眼中分明带著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我在努力理解但实在理解不了”的表情。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迷茫。 他看向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扶著旁边的柱子,整个人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assassin赤兔马......哈哈哈哈!” “这什么鬼?太好笑了——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哈哈哈哈!” 罗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额,藤村老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御主,你的从者是陈宫,而陈宫又召唤出了赤兔?” “对啊对啊!”大河点头。 “虽然和我想像中的吕布不太一样,但小红也很可爱啊!而且它跑得可快了!今天还帮我贏了赛马呢!” 她掏出那张彩票,在罗维面前晃了晃。 “今晚可以请你们吃大餐哦,顺带把士郎也叫来好了!” 赤兔马也凑过来,马脸上满是得意。 “本大爷厉害吧?不仅跑得快,还能帮御主赚钱!这样的从者哪里找?” 罗维:“what can i say。” 摩根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灵而愉悦,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她说著,眼眸中满是笑意,“这个圣杯战爭,开始有点意思了。”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虽然理解上有些困难......但如果这就是圣杯战爭的常態,那也无可厚非。” 不,莉雅,这並非常態。 大河看了看罗维的手背,又看了看摩根和阿尔托莉雅,忽然板起脸,语气严肃问。 “罗维君,你们也圣杯战爭的参与者吧?如果你要动手的话,我就认输好了。” 这就是冬木之虎的变脸不扣豆吗,不愧是曾三度拯救世界的人呢x “不,你误会了。在確认御主是藤村老师你之后,我就没有动手的意思了。” 隨后罗维又向藤村大河解释了一般目前圣杯的状態。 理解了现状,大河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態,並兴冲冲询问。 “那,罗维君,你的从者是......” 罗维沉默了一秒,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三人。 “可以说是——她们。” 大河看了看摩根,又看了看阿尔托莉雅,最后看了看刚收敛起笑容的莫德雷德。 “哇!三个都是?!罗维君你太厉害了!” 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有两个女朋友的人!” 罗维:“……这个因果关係不太对吧。” 但大河已经不在意了。她拍了拍赤兔马的脖子。 “小红,我们要去兑奖了!晚上加餐!” “好嘞!”赤兔马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本大爷要吃最好的草料!要加蜂蜜的那种!” “没问题!包在老师身上!” 一人一马以及灵子化的陈宫转身离开,留下罗维四人站在原地。 莫德雷德终於笑够了,直起腰来,脸上还带著残留的笑意。 “老爸。” “我现在觉得,圣杯战爭好像也没那么严肃了。” 罗维望著藤村大河和赤兔马远去的背影,看著那匹红色的骏马用两条后腿走路,一边走还一边和路人打招呼的囂张样子,听著周围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嘆和欢呼,忽然笑了。 “只要藤村老师出现,就代表了“日常”的概念到来了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第82章 这恐怕是( ) 当晚,摩根宅邸。 客厅里灯火通明,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將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舒適。 芙芙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偶尔发出轻微的“芙呜”声。 罗维正端著一杯红茶,回味著今天下午赛马场的奇遇。摩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阿尔托莉雅坐在另一侧,excalibur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即使在家中也不曾放鬆警惕。 莫德雷德则趴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玩著——一台街机。 那是罗维给她买的,这傢伙就沉迷了进去。 “老爸老爸!”莫德雷德忽然抬起头。 “这个叫三国无双的游戏太有意思了!里面有个骑红马的傢伙,他胯下那匹马和今天那匹马好像啊!” 罗维嘴角抽了抽。 “……那个就是吕布。” “誒?!真的假的?!”莫德雷德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吕布这么厉害?一个人打几百个?!” “差不多吧。” “那赤兔马还真是他的坐骑啊……”莫德雷德若有所思。 “难怪那么囂张。”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摩根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书。阿尔托莉雅站起身,只有莫德雷德像无事发生一样还在爽爽操纵著摇杆。 罗维摆摆手。 “我去开门。”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一脸严肃的远坂凛。 她的马尾辫显得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身后跟著灵体化的archer,从空气中微微扭曲的波动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远坂?”罗维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卫宫那个傢伙,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罗维微微一怔。 “没来学校?你联繫过他吗?” “当然联繫过!”远坂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躁。 “他家的电话打不通,去他家敲门也没人应。” “藤村老师不在吗?” “她今天出去约会了。” (ps·其实是去扫墓) “我让archer用魔力感知探查过,他家的魔力残留很混乱。” 她顿了顿,补充道。 “saber的气息也消失了。” 罗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著关於原本世界线中的记忆。 卫宫士郎失踪,saber消失,有战斗痕跡…… 对了。 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那个银髮的少女,卫宫切嗣的女儿,士郎名义上的妹妹。在原本的圣杯战爭中,她会在第二天就將士郎“请”到爱因兹贝伦的城堡。 “我知道了。”罗维点点头。 “士郎大概是被伊莉雅带走了。” “伊莉雅?”远坂凛皱眉。 “那个爱因兹贝伦家的?” “嗯。”罗维转身走回客厅。 “进来坐吧,我们马上出发。” —————— 十分钟后,一行人已经出发。 为了方便赶路,摩根施展了群体隱身术式,六道身影在夜色中疾驰。 摩根、罗维、阿尔托莉雅、莫德雷德、远坂凛、红a。 月光下,眾人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掠过冬木市的街道,很快进入了郊外的森林。 爱因兹贝伦的城堡坐落在森林深处,是一座典型的德国风格建筑,尖顶高耸。城堡周围笼罩著的结界,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摩根在城堡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將探查的魔力向四周扩散。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卫宫士郎在里面。”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远坂凛皱眉。 “那伊莉雅抓他干什么?” 罗维想了想,解释道。 “伊莉雅是卫宫切嗣的女儿,士郎名义上的姐姐。但她从小在爱因兹贝伦长大,被当作圣杯战爭的工具培养。她邀请士郎来城堡,大概是想……看看这个抢走她父亲的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抢走她父亲?”远坂凛一愣。 “切嗣在四战之后收养了士郎,但没有回去找伊莉雅。”罗维的声音有些低沉。 “对伊莉雅来说,这大概是一种背叛吧。” 眾人沉默了片刻。 “而且,”罗维继续说。 “根据我“看到”的信息,伊莉雅大概率可能並没有真的想杀士郎。她只是……太孤独了。” 阿尔托莉雅开口:“那我们现在进去?” “嗯。”罗维点头。 “但要小心。城堡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海无——” 话音未落,城堡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银髮红瞳的少女站在门內,穿著紫色的洋装,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但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哎呀呀,来了好多客人呢~”伊莉雅歪著头,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 “咦,那个白头髮的姐姐怎么有点眼熟?” 她的目光在摩根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疑惑。 “算了,不管了~”她笑著说,“既然擅闯魔术师的领地——”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 “我家berserker,可是很好客的哦。”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层楼的巨人,肌肉虬结,皮肤呈黑灰色。他赤裸著上身,只手握著一柄巨大的石斧。 不,与其说是石斧,那根本就是一块被削尖的巨石,被他单手轻鬆地拎著。 赫拉克勒斯。 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完成了十二项不可能之功的宙斯之子。此刻以berserker的职阶现界,虽然失去了理智,却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狂化战力。 (骗你的,狂化纯削弱) 他的眼睛空洞而血红,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缠绕著漆黑与血红交织的魔力。 “berserker,好好招待他们哦~”伊莉雅笑著说完,转身走进了城堡。 赫拉克勒斯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就剧烈震颤,碎石飞溅。那柄巨大的石斧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来! 然后—— 一柄漆黑的圣枪从侧面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石斧的侧面,將其轨跡撞偏。 摩根收回手,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就是希腊的大英雄?有意思。” 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从左右两侧包抄,两柄剑同时出鞘,剑光交错,直取赫拉克勒斯的咽喉! 赫拉克勒斯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他猛地转身,石斧横扫,与两柄圣剑同时碰撞! “鐺——!!” 金属轰鸣的巨响炸开,衝击波將周围的树木都掀飞了数棵。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同时被震退数步,但赫拉克勒斯也踉蹌了一下。 “好大的力气!”阿尔托莉雅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闪光从侧面袭来! 亚瑟从城堡上方一悦而下,手中圣剑带著劈山断海的气势,狠狠劈在赫拉克勒斯的后背上! 鲜血飞溅。 赫拉克勒斯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巨大的身躯向前扑倒,但又在瞬间稳住。他转过身,石斧再次横扫,逼退了上前追击的莫德雷德。 但他的后背,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 那道伤口,在眾人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十二试炼。”摩根开口,声音平静,“希腊大英雄的宝具,让他拥有十二条生命。每杀死一次,就会获得对同一种攻击的抗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不过——十二条,够杀吗?” 下一瞬,她抬手。 数柄漆黑的圣枪在空中浮现,枪尖同时对准了赫拉克勒斯。 下一刻,圣枪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个金闪闪的傢伙的战斗方式还挺省事的。正好,拿你试试。” 赫拉克勒斯咆哮著挥舞石斧,一柄柄圣枪被他击碎。但圣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的动作再快,也无法完全防御。 一柄圣枪贯穿了他的左肩。 又一柄,刺穿了他的右腿。 再一柄,在他腹部炸开一个血洞。 赫拉克勒斯的怒吼变成了痛苦的咆哮。他的身体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很快又消耗掉一条生命。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再次上前。 两柄excalibur同时高举,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到极致。 “誓约——” “——胜利之剑!” 两道金色的光炮同时轰出,从左右两侧夹击,狠狠撞在赫拉克勒斯的身上! 光芒炸裂,血肉横飞。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被光炮贯穿,留下两个巨大的血洞。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倒下。 两道圣剑的解放一次性带走了他八条命。 但他已经付出了四条生命的代价。 莫德雷德再次衝上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真正的宝具解放。克拉伦特上的血红雷光炽烈到极致,在她手中疯狂颤动。 “吃本小姐——这一剑!” 克拉伦特轰然斩下,血红色的雷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將赫拉克勒斯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又一条生命,消逝。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重新聚合,但他的气息已经明显衰弱了。十一条生命,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剥夺。 摩根再次抬手。 “还没完呢。”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 赫拉克勒斯发出震天的怒吼,但那怒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声音从城堡內传来。 伊莉雅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赫拉克勒斯,又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摩根、阿尔托莉雅、亚瑟和莫德雷德,眼中闪过无数情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罗维走上前。 “罗维,也是这场圣杯战爭的参与者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来这里,並不是为了杀你的berserker,也不是为了伤害你。” 伊莉雅沉默了片刻。 “那你们来干什么?” “来找失踪的卫宫,顺带来谈一个交易。”罗维说著。 “关於圣杯,以及你的命运。” —————— 第83章 解术 半小时后,城堡大厅。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著,將整个大厅映照得温暖而明亮。赫拉克勒斯恢復了灵体化,但伊莉雅能感觉到,他的状態已经大不如前。 卫宫士郎坐在沙发上,一脸懵逼地看著周围的人。他的衣服有些凌乱,但没有受伤。看到远坂凛时,他明显鬆了口气。 “远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闭嘴。”远坂凛简洁地回了一句。 罗维坐在伊莉雅对面,摩根站在他身后,幽蓝的眼眸中带著审视。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站在两侧,莫德雷德则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玩著翻盖手机的內置贪吃蛇——这种场合她实在插不上嘴。 “首先,”罗维开口。 “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伊莉雅静静地看著他。 “这个圣杯,已经被污染了。” 伊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污染?” “第三次圣杯战爭的时候,某个从者的力量渗入了圣杯,將其彻底扭曲。” “现在的圣杯,无法实现任何正常的愿望。如果用它来许愿,只会以最扭曲、最恶毒的方式实现——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你怎么知道?” 略。 解释完自己为何知晓的原因后,罗维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爱因兹贝伦家族製造的小圣杯,是用於在大圣杯召唤时容纳从者灵魂的容器。” 伊莉雅的身体微微一颤。 “在我所看见的命运中。” 罗维继续说。 “你会在这场战爭中死去。你的身体会逐渐被从者的灵魂填满,最终失去自我,成为一个单纯的容器。” 伊莉雅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个命运。”罗维说。 伊莉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怎么改变?” 罗维看向摩根。 摩根上前一步,幽蓝的眼眸直视著伊莉雅。 “让我解析你体內的圣杯构造。”她说,“然后用我的丈夫的魔力,代替你作为供能。” 伊莉雅愣住了。不是因为丈夫的问题。而是因为对摩根话语的讶异。 “代替我,你能够做到?” “而且,你就不怕他死吗?” “你的身体被设计成小圣杯,是因为爱因兹贝伦需要一个人形容器来容纳从者的灵魂。” 摩根说道。 “但本质上,圣杯需要的只是足够其现界的魔力。只要有足够强大的魔力源,就不需要你这个人形载体。” “我会將献祭的仪式解除,而单纯通过魔力供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丈夫的魔力,足够支撑三四圣杯的运作。” 伊莉雅看向罗维,眼神复杂。 “你......愿意用你的魔力来救我?” 罗维点头。 “这对我来说跟抽点血没有区別,何乐而不为。” 伊莉雅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危险气息,只有外表八岁少女的单纯的释然。 “你们还真是奇怪的人。” “明明是魔术师,结果却要救我。”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杀你的。”罗维解释。 “我们是来带士郎回去的,顺便......帮你一把。” 伊莉雅看向卫宫士郎。 士郎正一脸懵逼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这个银髮少女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大哥哥~”伊莉雅轻声说。 “你真的是切嗣的儿子吗?怎么这么笨?” 士郎:“???” 伊莉雅站起身,走到罗维面前。 “我答应你。”她说。 “如果你真的能救我,我就退出这场圣杯战爭。berserker已经输给你们了,我本来也没有胜算。”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直困在这个城堡里,太无聊了。” 罗维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摩根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伊莉雅的胸口。幽蓝的魔力在她掌心流转,缓缓渗入伊莉雅的身体。 伊莉雅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片刻后,摩根收回手。 “可以了。”她说,“我已经解析了构造。等回到家里,我就可以开始布置转移术式。” 伊莉雅睁开眼睛,看著摩根,又看向罗维。 “谢谢。”她轻声说。 罗维摇摇头。 “不用谢。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作为小圣杯而成为容器了,伊莉雅。” 伊莉雅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温暖。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落,照亮了这座古老的城堡。 而在这光芒中,一切都有截然不同的开始。 第84章 AAA黑泥批发安总的陨落 次日,午后。 冬木市西南,圆藏山。 这座山在冬木市並不起眼,甚至很多本地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但对於魔术师而言,这里却是整个冬木市灵脉的核心,是大圣杯阵法的真正所在。 山腹深处,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曾经承载过无数悲剧与诅咒的仪式场,此刻正静静等待著最后的终结。 罗维一行人沿著蜿蜒的阶梯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迴荡。 摩根走在最前面,幽蓝的眼眸中倒映著前方越来越亮的光芒。阿尔托莉雅紧隨其后,excalibur已经出鞘,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莫德雷德扛著克拉伦特,脸上难得没有嬉笑,而是一种奇特的肃穆——她知道,很快就是是与家人重逢的告別时刻了。 亚瑟走在卫宫士郎身边,鎧甲在昏暗的通道中依然熠熠生辉。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握著圣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远坂凛和伊莉雅並肩而行。这对年龄相差悬殊、命运截然不同的少女,此刻却因为共同的立场而走到了一起。 赫拉克勒斯灵体化跟在伊莉雅身后。这位希腊的大英雄,虽然失去了理智,却依然本能地守护著自己的御主。即使战败,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最后面,archer静静地跟著。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眾人,以及卫宫士郎的背影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终於,要结束了。 这一次,多了许多的变数。 不过,这样的发展,似乎没有必要干预。 空洞到了尽头。 巨大的仪式场展现在眾人面前。地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术迴路,那是两百年前爱因兹贝伦,远坂,玛奇里三家联手布置的大圣杯阵法。 而在阵法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正等待著被填满——那是圣杯即將显现的位置。 摩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无形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些魔力渗入地面的魔术迴路,沿著刻痕流转,一点一点地激活这个沉睡了两百年的巨大阵法。 “开始了。”摩根轻声说。 她转过身,看向罗维。 罗维点点头,走上前,站在阵法中央。 摩根抬起手,指尖点在罗维的胸口。幽蓝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入,沿著某种奇特的通道,与罗维体內庞大的魔力相连。 “放鬆。” “让魔力自然流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摩根说著。 罗维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向外流淌。 那感觉並不痛苦,甚至有些温暖——就像泡在温泉中,任由水流带走身体的疲惫。 魔力从罗维体內涌出,沿著摩根的引导,注入大圣杯的阵法。 那些魔力太过庞大,太过精纯,以至於阵法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就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幽蓝的光沿著魔术迴路蔓延,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將每一个角落都映得如同白昼。 远坂凛睁大眼睛,“好强的魔力!” 伊莉雅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那个代替自己成为“容器”的少年,体內蕴含的魔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连作为小圣杯的自己都无法企及,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魔力质量,甚至不是魔术师应有的。 摩根告知了伊莉雅答案。 “我丈夫的魔力,足够支撑三到四个常规圣杯的运作。用他来代替你,绰绰有余。” 光芒越来越亮。 阵法中央,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虚无中浮现,缓缓凝聚成形。纯粹的光明,纯粹到几乎透明,纯粹到让人不敢直视。 圣杯,正在显现。 光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最终,当光芒散去时,一个硕大的金色圣杯悬浮在阵法中央,散发著温暖而神圣的光辉。 那景象太过庄严,太过美丽,以至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罗维知道,那只是表象。 “果然……” 摩根轻声说。“圣杯已经被污染了。” 她的眼眸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那金色的光辉之下,在那神圣的外表之中,有某种漆黑的东西正在蠕动,正在挣扎,正在等待著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现在就动手么?”远坂凛问道。 罗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向周围的从者们。 亚瑟第一个上前。 他举起excalibur,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要將整个空洞都点燃。 感受著星之圣剑传来的共鸣,他也確定了眼前之物所代表的扭曲与黑暗。 “卫宫士郎。”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庄重。 “作为御主,下令吧。” 卫宫士郎愣了一下。 “解放宝具,摧毁圣杯。”亚瑟说。 “你说过的吧,御主。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那么,下令吧!” 卫宫士郎看向那个金色的圣杯。其实这短短几天內。他还未能了解什么污染,什么诅咒,什么此世之恶。 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如果留下来,一定会伤害很多人。 那就够了。 少年开口,声音虽然年轻,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saber,摧毁它!” 亚瑟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你所愿。” 莫德雷德也走上前,克拉伦特上的血红雷光开始凝聚。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尔托莉雅,又看了一眼摩根,最后目光落在罗维身上。 “老爸,我也上了!” 罗维点头。 赫拉克勒斯从灵体化中显现。他站在伊莉雅身前,那柄巨大的石斧高高举起,漆黑的魔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九道蛇形的虚影——那是他生前的宝具,射杀百头的真正姿態。 伊莉雅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berserker……”她轻声说。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诉说著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而战。 archer抬起手,一柄螺旋状的剑在他手中成形。 【偽·螺旋剑】,在不便使用无限剑制的情况下,他最强的投影宝具之一。 他看向卫宫士郎,那个年轻的、还抱著天真梦想的自己。 ——算了,至少这一次,让我看看你能走出怎样的道路。 赤兔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挥舞,周身缠绕著奇特的魔力。 “本大爷也要上了!”赤兔马兴奋地喊道,“就承认好了,虽然本大爷不是真正吕布,但这一击,绝对够劲!” 陈宫与大河站在它身后,紫发的军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意。 五道身影,五位从者。 五种宝具,五种光辉。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金色的光炮轰然奔涌,直取圣杯! 【掌控翻涌波涛王者心境!prydwen tube riding】 血红色的雷光化作巨大的光刃,与金色的光炮並肩而行! 赫拉克勒斯咆哮一声,九道蛇形虚影同时轰出,那是足以杀死九头蛇的绝技——射杀百头! 【射杀百头!nine lives】 archer鬆开手,螺旋剑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跡,直取圣杯核心! 【偽·螺旋剑!caladbolg】 赤兔马踏空而起,手中大戟化作一道五彩的光柱,轰然落下! 【偽·军神五兵!imitation god force】 五种宝具,五种光芒,匯聚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狠狠撞在圣杯之上! 轰鸣炸裂! 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坠落,地面龟裂,空气爆炸。宝具同时解放的威力太过强大,强大到连大圣杯的阵法都开始崩解。 圣杯表面的金色光芒剧烈颤动。 然后——彻底破裂。 一道裂缝,两道裂缝,无数道裂缝。 金色的外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漆黑。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漆黑。比暗夜更纯粹,比深渊更沉中,比死亡更绝望。 那漆黑中涌动著无数扭曲的面孔、无数痛苦的哀嚎、无数恶毒的诅咒。 【此世一切之恶】 那个在第三次圣杯战爭中被召唤、被击败、被吸入圣杯的少年,他的愿望被扭曲,他的存在被污染,最终成为了圣杯的核心,成为了所有人类之恶的集合体。 黑泥如同潮水般从破碎的圣杯中涌出,铺天盖地,要將一切都吞没。 “果然是真的……”远坂凛喃喃道,“圣杯真的被污染了……” 伊莉雅睁大眼睛,看著那些黑泥。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如果扩散出去,整个冬木市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地狱。 卫宫士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个东西……”他的声音颤抖。 “那个东西,就是那场大火的真相?” 就在这时—— “莉雅!” 罗维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洞中炸响! 阿尔托莉雅已经动了。 她踏前一步,剑鞘阿瓦隆被她高高举起。金色的光芒从鞘中涌出,化作一道纯白的屏障,光芒猛然绽放! 那是妖精乡的具现,是星球的內海,是隔绝一切之恶的绝对理想乡。 【永世隔绝的阿瓦隆!(garden of avalon)】 光芒如同旭日般绽放,將所有黑泥全部笼罩其中。 那些黑泥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地消解、净化。 它们疯狂地挣扎,疯狂地蠕动,想要突破这道纯白的屏障。 但阿瓦隆纹丝不动。 那光芒太纯粹了,纯粹到连此世一切之恶都无法侵蚀。黑泥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一点点消解,最终化作虚无。 当最后一缕黑泥消失时,地下空洞重归寂静。 只有阿瓦隆的光芒,还在静静地照耀著。 阿尔托莉雅收回剑鞘,微微喘息。 圣杯已然破碎,只留下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第85章 圣杯战爭,谢幕 隨著圣杯的消散,从者们的现界也將结束。 亚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卫宫士郎。 “士郎。”他说。 卫宫士郎怔怔地看著他。 “你的路,还很漫长。” 亚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但你已经选择了正確的方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不要放弃那个理想。虽然它很遥远,虽然它很艰难——但正因如此,才值得坚持。” “saber……” “再见了。”亚瑟轻声说,身影逐渐消散,“愿你的剑,永远指向光明。” 金色的光点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莫德雷德的身影也开始透明化。她回头看向阿尔托莉雅,看向摩根,最后看向罗维。 “老爸。”她叫了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罗维看著她。 “我……表现得怎么样?” 罗维朝她微笑。 “很棒。特別棒。” 莫德雷德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叛逆和囂张,只有一个孩子得到认可时的、单纯的喜悦。 “那就好。”她轻声说著“那就好......” 她看向阿尔托莉雅以及摩根。 “父王,母后。” 阿尔托莉雅微微点头,摩根也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做得很好,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从摩根口中得到这样的认可。 “谢谢......”她喃喃道,身形彻底消散。 赫拉克勒斯站在伊莉雅身前,巨大的身躯也开始透明化。他低下头,看向这个小小的,孤独的御主。 那双空洞的、血红的眼眸中,此刻竟然闪过一丝类似温柔是情绪。 伊莉雅的眼眶红了。 “berserker……”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摸了摸伊莉雅的头。 隨后,化作光消散。 archer站在原地,看著卫宫士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卫宫士郎也看著他。那个与自己相似的男人,那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男人。 “你……”卫宫士郎开口。 archer打断他,“卫宫士郎,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记住——” 他顿了顿。 “別走我的路。” “后会有期,凛。” 然后,男人转身,头也不回地消散在光芒中。 最后是赤兔马以及陈宫。 那匹红色的骏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挥舞。 “本大爷要走了!”它喊道,声音依然洪亮,“虽然时间不长,但本大爷很开心!御主,谢谢你!” “主公,这几天,赤兔给你添麻烦了。” 藤村大河笑著挥了挥手。 “不,我很开心哦,有陈宫你和小红的陪伴。” 赤兔马看向罗维,看向阿尔托莉雅,看向摩根,最后看向莫德雷德消散的方向。 “那个丫头,本大爷挺喜欢的!告诉她要是有机会,再一起打架啊!” 罗维失笑。 “好,有机会,我会告诉她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赤兔马大笑“本大爷去也!” 地下空洞重归寂静。 罗维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摩根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结束了。”她轻声说。 阿尔托莉雅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侧。 “嗯。”罗维点头。 “结束了。”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圣杯战爭,就这么结束了?” “是的,虽然好像有些仓促。”罗维说。 “那接下来呢?” 罗维想了想,笑了。 “接下来,各回各家就是了。” “说的也是,老爸还在担心,卡莲和樱也很好奇这几天的事情呢。” 凛看向伊莉雅。 “你也是哦,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想去哪都可以了。” 伊莉雅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无比灿烂。 窗外,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落大地。 冬木市迎来了又一个平凡的傍晚。 第86章 战后日常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臥室,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杂著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响——冬木市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平凡而寧静。 罗维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確认自己还活著。 是的,醒来第一件事是確认自己是否变成乾尸。 这是一个好习惯。自从圣杯战爭结束后,他每天早上都会花几秒钟確认这一点——毕竟,閒著也是閒著,人没事干总会饱暖思淫慾的。 虽然,这种生活偶尔会让人產生“这一切都是梦吗”的错觉。 但今天,错觉很快被现实取代。 他的左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准確地说,是被一个人压住了。银白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几缕髮丝调皮地缠在他的手臂上,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摩根睡得很沉,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的右臂也被压住了。 金色的长髮同样铺散在枕头上,与银白的髮丝交织在一起,仿佛命运刻意缠绕的丝线。 罗维保持著这个姿势,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如何在不吵醒两个人的情况下起床? 答案是无解。 他稍微动了动左臂,摩根立刻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试探性地抽了抽右臂,阿尔托莉雅虽然没有醒,但抓著他衣摆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於是,他放弃了挣扎。 三个月前,圣杯战爭结束。 三个月前,他站在圆藏山的地下空洞里,看著那些从者一个个消散,看著圣杯的残骸在阿瓦隆的光芒中归於虚无。 然后,平凡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很普通的,很日常的,很不可思议的生活。 总之,从那一天起,私立穗群原学园来了两位转校生,一个白毛一个金毛。 嘛,这何尝不是一种校园青春恋爱喜剧。 “唔……” 身旁传来一声慵懒的呻吟。摩根翻了个身,银白的长髮扫过罗维的胸口,痒痒的。 她睁开眼睛,幽蓝的眼眸在晨光中如同两汪深潭,倒映著罗维无奈的脸。 “早啊,夫君。”她的声音还带著睡意,沙沙的,却莫名撩人。 “早。”罗维苦笑,“你能先鬆开手吗?我左臂麻了。” 摩根眨眨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不要。” “……” 她不仅没有鬆开,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微凉的身体贴上罗维的侧腰,带著特殊的香气。 “摩根……” “別动~” 罗维认命地嘆了口气。 ......... 摩根终於心满意足地鬆开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衣的领口隨著动作滑开,露出一片白皙。 她打了个哈欠,银白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起床吧。” 摩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今天天气不错,该做早饭了。” 阿尔托莉雅如获大赦,立刻坐起来,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金髮。她的脸颊还残留著红晕。 罗维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 “早饭想吃什么?” 摩根歪著头想了想。 “煎蛋配牛奶吧。上次你做的那种。” “好。” 阿尔托莉雅也开口:“我也一样。” “行。” 罗维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气色不错。 他漱了口水,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凡的,温馨的,每天早晨有人赖床有人害羞有人点单有人做饭的生活。 .........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混合著烤麵包的焦甜。 罗维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动著平底锅里的煎蛋。三个锅同时开工,一个煎蛋,一个煎培根,还有一个热著昨天汤。 这是他最近练出的技能 ,做三个人的早饭,需要精准的时间控制和多线程操作能力。 “需要帮忙吗?”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金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干练。 只是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这是摩根昨晚“帮忙”挑选的结果。 理由是。 “穿得太严实太浪费了”。 “不用。”罗维头也不回。 “你去摆碗筷就行。” “好。” 阿尔托莉雅走向碗柜,动作熟练地取出三套餐具。 当然,微波炉依然是她的天敌。 上周她试图热牛奶,结果按成了把装在玻璃杯里的牛奶直接放进去微博,给罗维搓了个玻璃纤维炸弹。 “摆好了。”阿尔托莉雅走回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那姿態有几分成熟女人的慵懒,与她在从前战场上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不同。 “嗯。” 罗维將煎蛋和培根装盘,盛了三碗味噌汤,又切了几片麵包。一切准备就绪,他端著托盘走向餐厅。 餐桌上,摩根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居家服,银白的长髮隨意披散,手里端著一杯红茶,正悠閒地翻阅著今天的报纸。 是的,报纸。这个活了上千年的魔女,最近迷上了看报纸,说是“了解这个时代最好的方式”。 “早报有什么新闻?”罗维放下托盘,隨口问。 摩根翻了一页,语气平淡。 “没什么新鲜的。某议员贪污,某明星出轨,隔壁市又发生了瓦斯爆炸——和上周也没什么区別。” “人类就是这样。”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始终不变。”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阿尔托莉雅瞥了她一眼。 “別搞错了。” “我当然不是人,你也不是。” “人造人也是人,差不多。” “差很多。” “你要找茬吗,王姐。” 罗维在两人中间坐下,开始分配早餐。 “吃饭。” 摩根合上报纸,接过盘子。她看了看盘中的煎蛋。 “嗯~夫君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谢谢夸奖。” 阿尔托莉雅默默吃著早餐,目光在罗维和摩根之间游移。三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摩根总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对罗维的占有欲,而她则保持著某种微妙的矜持,当然,只限早上。 但今天,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那个……”她开口。 摩根和罗维同时看向她。 “今天下午,我想去买些东西。” “买东西?”罗维有些意外。 “买什么?” “书。”阿尔托莉雅说。 “这三个月我看完了家里所有的书,想买些新的。” 罗维恍然。 確实,阿尔托莉雅这三个月几乎把摩根书房里的书都看了一遍。 从现代魔术典籍到歷史著作,从哲学理论到文学作品,甚至包括几本罗维买的轻小说。 那我陪你去。”罗维说。 “我也去。”摩根放下叉子。 “正好想买几本新出的魔术杂誌。” (其实是看不得两人独处罢了) 阿尔托莉雅看向她,眼神闪烁不满。 摩根回以微笑。 “怎么,不欢迎?” “不,很欢迎。” 罗维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感嘆。 三个月前,这两个人还在为谁更重要爭得面红耳赤。 现在虽然偶尔还是会拌嘴,但至少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甚至主动提出一起出门。 这就是进步啊! 第87章 日常2 下午三点,冬木市中心的商业街人来人往。 商店的橱窗里摆著最新的商品,招揽顾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可丽饼和章鱼烧的香气。 摩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外罩浅灰色开衫,银白的长髮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侧。 鼻樑上架著那副细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优雅知性的都市女性——如果忽略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外表不符的锐利光芒的话。 阿尔托莉雅穿著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蓝长裙,金髮披散,碧绿的眼眸清澈明亮,气质与摩根截然不同。 罗维走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摩根,右边是阿尔托莉雅。这个位置他已经很习惯了,但每次走在一起,还是会引来路人侧目。 “那男的是谁啊?” “不知道,但左边那个银髮美女好漂亮!” “右边那个金髮的也超正!” “两个都是他女朋友?开玩笑吧……” “说不定是姐妹呢?姐姐和妹妹一起逛街?” “我去,他两只手都被挽上了!” “看那样子,明显是男朋友啊!” 罗维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些议论,心中默默嘆气。 摩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阿尔托莉雅则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罗维身边靠了靠。 三人走进书店。这是一家老字號的书店,店面不大,但藏书丰富,从畅销小说到专业典籍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和油墨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咖啡香气,书店的角落还设了一个小小的咖啡厅。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向歷史区,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罗维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那专注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慢慢挑,不著急。”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已经开始抽书翻阅。 摩根则走向另一边的杂誌区。她对这些通俗读物兴趣不大。 罗维站在两区之间,一时不知道该跟谁。 最后他决定,哪儿都不去,就站在中间,隨时准备提供意见。 十分钟后,阿尔托莉雅怀里已经抱了五本书。从《欧洲中世纪史》到《近代西方哲学简史》,从《莎士比亚全集》到《源氏物语》,涉猎之广令人咋舌。 “还要挑吗?”罗维问。 阿尔托莉雅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书架顶层的一本厚书上。 “那本……” 罗维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本《不列顛考古发现与研究》,封面印著几张古代遗址的照片。 他伸手替她拿下来。 阿尔托莉雅接过书,翻开扉页,目光落在一段文字上。那是关於不列顛某处遗址的发掘报告,提到了“亚瑟王传说相关文物”。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罗维轻声问。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书,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 罗维明白她的意思。 对於阿尔托莉雅来说,那个她曾经守护的国家,那个她曾经战斗过的时代,如今已经变成了“传说”和“考古发现”。这种落差,不是那么容易適应的。 阿尔托莉雅看著他,碧绿的眼眸中泛起温柔的光芒。 就在这时,摩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挑好了吗?” 两人回头,看到摩根手里拿著几本杂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挑好了。”阿尔托莉雅说。 摩根走过来,看了看她怀里的书,挑了挑眉。 “这么多?看得完吗?” “看得完。”阿尔托莉雅的语气篤定。 摩根耸耸肩,没有反驳。她知道这个妹妹的阅读速度。 毕竟,那满满一书架的书,已经被她扫荡了一大半。 三人走向收银台。路过咖啡座时,摩根忽然停下脚步。 “喝杯咖啡再走吧。” “那里的红茶应该不错。” “?” “你为什么会想在咖啡厅喝红茶。” “美少女的事你別管。” 罗维看向阿尔托莉雅。 “我没意见。” 罗维点头。 “好。” 咖啡厅不大,只有四五张小圆桌,但布置得很温馨。 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温暖而愜意。 摩根专门要了红茶,还真有。阿尔托莉雅要了冷萃,罗维隨便点了杯美式。 等待的时候,摩根翻开刚买的杂誌,隨意瀏览著。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一页上,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罗维问。 摩根把杂誌转过来,指著其中一篇文章。 “看这个。” 文章標题上写著。 《震惊!赛马场神秘“红马”失踪,专家称可能是ufo事件》。 內容大致是说,那匹在赛马比赛中夺冠的红色骏马,在赛后突然消失,驯马师和工作人员都说不清它去了哪里。 有人说是被外星人带走了,有人说是神明显灵,还有人坚信那根本不是马,而是某种超自然生物。 配图正是赤兔马人立而起、挥舞前蹄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那囂张的姿態,一眼就能认出来。 “……” 摩根笑出了声。那笑声轻灵而愉悦,引得旁边的客人纷纷侧目。 “这杂誌还真敢写。”她合上杂誌,“ufo事件……亏他们想得出来。” 罗维也忍不住笑了。 “藤村老师那边怎么说?” “她昨天还打电话来抱怨。” “请我们去给赛方都上一遍催眠暗示魔术消除记忆。” “她这几天已经被记者烦到动用帮派家底了。”摩根乐道。 罗维扶额。 “陈宫和赤兔都回归英灵座了,但藤村老师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继续上课,继续在夜晚出门“维护正义”当她的冬木之虎。” “这样也挺好。”阿尔托莉雅发表看法。 “毕竟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卷进魔术界的爭端。” 摩根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是啊。”她说,“有时候,平凡才是最大的幸福。” 咖啡跟茶端上来了。 摩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皱眉。 “比我自己泡的差远了。” “咳咳......”罗维无言。 某人的红茶什么成分自己清楚x 窗外的阳光洒落,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爭端,没有使命和等待,没有什么命运的纠葛。 只有他们,只有此刻。 不过,平凡的日常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88章 到达型月最高城,伦敦! 一年后,周末。 清晨的阳光透过飞机舷窗洒进舱內,將整个机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罗维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逐渐接近的陆地轮廓。 近十个小时的飞行,从东京到伦敦。 “在想什么?”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没什么。” 罗维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摩根银白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头,鼻樑上架著那副细边眼镜。她手里捧著一本航空杂誌,但目光显然没在那些无聊的gg上。 “在想。”罗维说。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来伦敦?” 摩根合上杂誌,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怎么,我就不能回家看看吗?。” “而且,我们这次不是出门旅游吗?” “旅游?”罗维挑眉。 在英国旅游的话,会饿死在街头的吧? “有些地方,和不同的人去,感觉不一样。” 摩根的语气淡淡的,但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而且,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阿尔托莉雅坐在摩根外侧,闻言也转过头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裙,金髮披散。 “什么东西?” 摩根摇摇头。 “到了就知道了。” 罗维和阿尔托莉雅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魔女卖关子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伦敦的轮廓逐渐清晰——泰晤士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穿城而过,大本钟,伦敦眼,碎片大厦等地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需要提一下,关於时钟塔地址,这几年一直在郊外和市內左右脑互博,你月神了。本书以郊外为准。) “到了。”摩根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片她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千年之前,她是这里的公主,是魔女,是孤独的等待者。 千年之后,她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游客,带著她爱的人,回到这片早已物是人非的,陌生的故土。 罗维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握住她的手。 摩根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下了飞机,稍作准备,三人便先前往了第一次目的地。 大英博物馆坐落於伦敦市中心,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巨大的石柱浮雕,宽阔的台阶,无不诉说著这座博物馆的悠久歷史和深厚底蕴。(个屁) 门口的游客络绎不绝,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有举彩旗子的旅行团,背著画板的学生,有拿著导览手册的背包客,也有像他们这样漫无目的閒逛的人。 罗维站在广场上,抬头望著那巨大的穹顶,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座博物馆里,收藏著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其中也包括抢来的。 不列顛土地上的人类,早已更新换代数次,由前年前的抗击侵略者,变为傲慢的土豆泥享受者。 “走吧。”摩根挽住他的手臂。 “里面有很多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阿尔托莉雅走在另一边,目光扫过那些络绎不绝的人群,眉头微蹙。 “人真多。” “习惯就好。”罗维安抚著她。 “大英博物馆是全球最受欢迎的博物馆之一,每天都有几万人参观。” 阿尔托莉雅望了望那古典的厅堂,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隨著人流走进博物馆。 大厅宽敞明亮,巨大的玻璃穹顶將自然光引入室內,整个空间都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諮询台,周围分布著通往各个展厅的通道。 罗维抬起头,看著那些悬掛在空中的巨幅海报——埃及法老的黄金面具,希腊帕特农神庙的浮雕,中国的瓷器三彩,以及...... 不列顛的萨顿胡头盔。 那顶铁质的头盔,出土於萨福克郡的萨顿胡船葬,距今约一千四百年。 头盔的面罩上刻著精美的图案,眉、鼻、嘴形成一只展翅的鹰隼,威武而神秘。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也落在那顶头盔上,眼神复杂。 “那是……” “萨顿胡头盔。” “出土於一个国王的船葬。年代大概在你……在那个时期之后不久。”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 “不列顛……”她轻声说,“变成了这样。” 摩根拍了拍她的肩。 “时代变了。”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但至少,人还在,不是吗?”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 三人开始在博物馆里漫无目的地閒逛。埃及馆的木乃伊,罗马馆的大理石雕像,中东馆的楔形文字泥板。 每一件文物都诉说著一个古老的故事,每一段歷史都在玻璃展柜后静静沉睡。 摩根偶尔会在一件文物前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片刻,然后说出一些让罗维惊讶的话。 “这件是假的。”她指著一件埃及的黄金面具。 “真品我见过,做工比这个精细多了。” “你见过?” “嗯。”摩根点头,语气平淡。 “顺手帮法老解决了点麻烦,他送了我几件作为谢礼。后来都扔进水镜空间里了。” 罗维。“……你的水镜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摩根想了想。 “没数过。大概够开个小博物馆吧。”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第89章 项炼,第二次模擬 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展厅,门口掛著“文物鑑定活动”的牌子。里面人头攒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看完了就出去,下一个!” “这件不错,原大头,保存得挺好!” “哎呀可惜了,这是仿品……” “专家您再给看看,这是我奶奶留下的……” 摩根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个展厅。 “鑑定活动?”魔女挑挑眉。 “倒是有点意思。” 阿尔托莉雅也看向那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作为曾经的王,她见过无数珍宝,但还从未见过这种热闹的“鑑定”场景。 罗维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 “摩根女士?!” 三人转过头。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惊喜的笑容。他的胸前別著大英博物馆的工作牌,上面写著。 “高级策展人·理察·威廉士”。 摩根微微挑眉,显然在回忆这人是谁。 嘖,想不起来。 “您还记得我吗?”男子走到近前,语气恭敬而热络。 “五年前,您曾向博物馆捐赠了一批文物——那可是轰动整个考古界的大事件!当时是我负责接收的。” “哦,是你啊。” 其实並没有记得。 就像没有人会记得五年前自己家仓库清理堆积垃圾的日期。 “是的是的!”理察连连点头,目光扫过摩根身边的罗维和阿尔托莉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但很快恢復专业。 “这两位是……” “我丈夫。”摩根挽住罗维的手臂,然后又指了指阿尔托莉雅。 “还有这位,是我……妹妹。” 阿尔托莉雅嘴角微抽,但没有反驳。 理察的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被职业素养压下去。 “幸会幸会!”他热情地说。 “摩根女士,您能再次光临,真是我们博物馆的荣幸!当年您捐赠的那批文物,现在可是我们不列顛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啊!” 摩根淡淡地笑了笑。 “顺手而已。” 只是因为水镜空间里堆的太挤罢了。 理察显然很懂得把握任何能够进步的机会,立刻说。 “您今天来是参观吗?需要我安排专人导览吗?” “不用。”摩根淡淡回应。 “我们自己逛就行。” “那至少让我带你们看看今天的鑑定活动?”理察热情地邀请。 “这是我们博物馆举办一次的公益活动,邀请各国文物鑑定专家坐镇,帮市民鑑定自家收藏的古物。 虽然不是每一件都有价值,但偶尔也能发现惊喜!” 摩根看向罗维。 罗维耸耸肩。 “隨便看看也行。” 於是,三人在理察的带领下走进展厅。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专业。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后都坐著一位专家,正在认真鑑定市民带来的物品。 桌前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捧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锈跡斑斑的铜器,有发黄的画作,有造型奇特的饰品,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像石头的——石头。 “那边是瓷器区,那边是书画区,那边是杂项区。”理察热情地介绍。 “今天坐镇的是我们馆里最资深的几位专家,经验都很丰富。” 摩根的目光扫过那些长桌,最后落在“杂项区”的方向。 如同被什么所吸引,他注意到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一件刚刚鑑定完的物品。 那是一条项炼。 银质的链身,已经严重发黑,显然年代久远。 坠子是一枚圆形的徽章,上面刻著一些模糊的图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工作人员正准备把它包装放进一旁的箱子里——那里已经堆了不少被鑑定为“无价值”的物件。 罗维的目光落在那条项炼上。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那项炼的一瞬间便定格。 那条项炼静静地躺在工作人员手中,链身微微晃动,坠子在灯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与周围那些精美的文物相比毫不起眼。 但罗维就是移不开眼。 心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摩根和阿尔托莉雅同时看向他。 罗维走向那个工作人员,指著她手中的项炼。 “这条项炼,可以让我看看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是一个年轻帅气的东方游客,微微一愣,但很快露出了微笑。 “啊,当然可以。”她把项炼递过来。“这是今天早上从郊外寄来的,刚刚鑑定完——专家说没有太大价值,只是普通的近代仿古饰品。” “等活动结束,就要一个个发邮件询问寄件人是否需要回收。” 罗维接过项炼。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著金属特有的沉甸。他將项炼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枚坠子。 银质的表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图案,又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纹路。 然后—— 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了特殊圣遗物] [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模擬即將开启,请抽取您的初始天赋] 罗维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哥们,又来零帧起手?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那一片空白的空间,只剩下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迴荡。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摩根的声音,阿尔托莉雅的声音,理察的介绍声,围观者的议论。 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只有那条项炼,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夫君?” 摩根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水幕,带著一丝担忧。 罗维回过神,暂时从纯白的空间退出,转头看向她。 摩根走到他身边,幽蓝的眼眸直视著他的眼睛。 “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著只有他能听出的关切。 “你脸色不太好。” 阿尔托莉雅也走过来,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罗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紧接著释放了一道隔音魔术。 “又来了,我的“时间迁跃”。” 罗维暂时將模擬如此命名。 “你的那个能力,居然还有第二次?!” 摩根试图用魔力探查阻止,却什么都没感知到。 隨即摩根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项炼,目光微微一凝。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条项炼的不同寻常。 那不是什么“近代仿古饰品”,那上面附著著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是……” 她正要开口,罗维握住了她的手。 “时间不多了,等我回来再说。”他轻声说道。 摩根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阿尔托莉雅站在一旁,虽然有些担心,却也没有多问。 罗维来不及慢慢解释了。 他只是紧紧握著那条项炼,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 [模擬即將在一分钟后开始开启,请宿主儘快抽取您的初始天赋] 窗外。 伦敦的天空,云层翻涌。 而命运,正在悄然转动它的齿轮。 第90章 踏马的张麻子,敢杀我的马 [请儘快抽取您的初始天赋] “抽取!” 隨著面前浮现的召唤阵开始转动,在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后,几道信息出现了罗维的眼前。 [已获得以下天赋] 【我还没有输,凭什么说我是战犯?】:复合型天赋。你获得了如同即时战略游戏中的俯瞰视角/你获得了“虚空爆兵”的能力/你获得了能够在俯瞰视角中精细操作友方单位的能力。 【■■■,■■■■】:??? 【■■■■】:??? 罗维“?” “系统,你告诉我这两黑方块是个什么东西?” “宿主,这是特殊天赋,需要在模擬中达成一定条件才能够解封。” “因此,为了防止天赋直到模擬结束也无法激活,系统为您增强了第一个天赋的强度。” 罗维:“what can i say。” [倒计时结束,模擬即將开启] [正在载入世界......] [天赋导入成功] [正在载入地图:神代希腊] [祝您好运] ......... [你出生了,是的,依然是灌木丛。] 婴儿的啼哭声在灌木丛中响起。 那声音嘹亮而有力,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几只鸟雀。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一个皱巴巴的、刚刚降生的小小身体上。 “呜哇——呜哇——” 罗维拼命想喊出点什么,但张开嘴,发出的只有婴儿本能的啼哭。 ——不是,我怎么这次成婴儿了?! 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试图挥动四肢,却发现那软绵绵的小胳膊小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试图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却发现婴儿的视力模糊得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 罗维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確充斥著某种极其浓郁的能量。 那是真以太,比不列顛时代还要纯粹、还要狂暴的真以太。 神代希腊。 比不列顛更古老的时代,比不列顛更强大的神秘。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 就在这时,灌木丛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柔,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罗维努力转动脑袋,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蹲下身,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罗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將他轻轻抱起。 那双手很柔软,带著淡淡的香气,是某种花的香味。罗维努力想看清她的脸,但婴儿的视力实在太模糊,只能看到一头深色的长髮,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柔,带著一丝心疼。 “怎么会被人丟在这种地方?” 她將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罗维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暖而舒適。 然后,他听到她说。 “既然没有人要你,那……跟妈妈回家吧。” [两个月后。] 阳光透过大理石窗格洒进宫殿,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斑。柔软的床榻上,一个小小的婴儿正仰面躺著,盯著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罗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两个月来,他被那位捡到他的女人悉心抚养。她给他餵奶,给他洗澡,抱著他在宫殿里走来走去,轻声细语地给他讲各种故事。 从僕人们的交谈中,他得知这座宫殿属於一位身份尊贵的女人——她是这片领地的统治者,独自居住在临海的城堡中。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歷,只知道她美丽而神秘,对待僕从温和,却从不与外人过多往来。 “宝宝~”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罗维的思绪。 她快步走到摇篮边,俯身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两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这样看著他,眼中带著幸福的喜悦。 “妈妈的小宝贝~今天乖不乖呀?” 罗维张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两声。 女人露出笑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真乖。” 她在摇篮边坐下,將他抱起来,轻轻摇晃。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罗维看著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真的对他很好。 好到让他几乎忘记了,她只是“捡到”他的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每天给他讲故事,唱摇篮曲,抱著他在宫殿的花园里散步。僕人们都说,自从捡到这个孩子,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 母亲啊......在他穿越到型月世界之前,母亲在他还在上小学时就去世了。 “宝宝,”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涩。 “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罗维抬起小脑袋,看著她。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著幸福的光芒。 “你的父亲,明天就要来了哦~” 罗维:“?” 父亲? 我还有便宜老爹?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释道: “妈妈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太小了,说了也不懂。”她將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要真是婴儿,你现在说我也不懂的x “你的父亲,是妈妈最爱的人哦。他答应过妈妈,等他忙完外面的事务,就会来看我的。” 罗维小小的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这个便宜老妈的爱人,长期在外出差吗,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呢? “他可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哦!”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答应过妈妈,等他忙完,就会来看我。” 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了。” 罗维看著她,感受著她眼中那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幸福。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 但两个月来的养育之恩,让他无法对这个女人无动於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婴儿的“啊啊”声。 她低头看著他,眼中满是柔情。 “宝宝也期待见到爸爸吗?” 谁知道呢,万一那是个渣男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次日午后。]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浓密的乌云从海平面涌来,层层叠叠,將整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 压抑的闷雷声不时从云层深处传来,如同巨兽的低吼。 狂风骤起,捲起漫天的沙尘。海浪疯狂地拍打著海岸,溅起数丈高的水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宫殿內,罗维躺在摇篮里,透过窗户望著外面的景象。 ——气候变化这么大?要下雨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婴儿的身体就是这样,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 但就在这时,窗前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欢喜。 “他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快步冲向门外,长裙在身后翻飞如蝶。 罗维虽然面朝天花板,但他能在脑子开启“俯瞰视角”。 女人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青年。 他有著一头银白色的披肩长发,在狂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眼眸如同星辰般璀璨,闪烁著某种超越人类的光芒。 他的身形高大而健美,每一个线条都仿佛是神明精心雕刻而成。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但穿在他身上,却仿佛披著整片天空。 “我的挚爱,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克洛尼德斯大人!”她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甚至带著一丝哭腔。 “您终於回来了!我好想您!” 青年轻轻抚著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抱歉,我的挚爱。”他轻声说。 “我近来的事务实在太多,刚刚一处理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来见你。” 罗维躺在摇篮里,面朝天花板,听著外面的对话。 克洛尼德斯? 他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嘖,好像有点印象,又想不太起来。 就在这时,青年继续说著甜蜜的情话,她依偎在他怀里,满脸幸福。 “我每天都梦到您……”她轻声说。 “梦到您回来接我,梦到我们一家三口……” 克洛尼德斯微微一愣。 “一家三口?” “啊,刚才见到您太高兴了,我都忘了说孩子的事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我们有孩子了,克洛尼德斯大人!” 她拉著青年的手,走向摇篮。 “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哦~”她的声音充满骄傲和喜悦。 “他的眼睛和鼻子,也跟您很像呢!” 罗维躺在摇篮里,与那个被称为“克洛尼德斯”的男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僵硬。 “嗯!”她点头,“虽然您不在身边,但有这孩子陪著我,我真的很幸福。” 女人还沉浸在与爱人重逢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青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温柔而宠溺。 “没想到我们居然有了孩子,亲爱的。”他俯身,轻轻摸了摸罗维的小脸。 他的手指冰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对了,亲爱的。”青年忽然直起身,转向她。 “这次远行归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誒?”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亲爱的,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吾爱,你先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乖巧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幸福的笑意。 克洛尼德斯抬起手。 下一瞬,刺目的雷光在他的掌心炸裂! 那雷光太过炽烈,太过狂暴,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罗维的视线以及俯瞰中內,只看到一片耀眼刺目的惨白。 视线被遮蔽,在再次恢復时。 她消失了。 仿佛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跡,彻彻底底地消失。她站著的位置,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罗维的大脑一片空白。 雷光......克洛尼德斯...... 克洛尼德斯? 克洛诺斯之子! ——宙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个男人是宙斯!是奥林匹斯的主神!是掌控雷霆的眾神之王!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两个月来悉心抚养他、给他温暖、叫他“宝宝”的女人。 就在他的眼前,被雷霆化作了虚无! “他妈的宙斯——敢杀我的妈!” 他想喊,想骂,想用尽一切语言诅咒眼前的神明。但张开嘴,发出的只有婴儿无力的“啊啊”声。 宙斯转过身,低头看向他。 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冰冷。 “你不该存在。”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伸出手,掐住了罗维幼小的脖颈。 手指收紧。 窒息感汹涌而来。 罗维拼命挣扎,但那小小的四肢根本无力反抗。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看到的,是宙斯那张冷漠的脸。 然后—— 脖颈处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一切归於黑暗。 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不是窒息感。是海水。 罗维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能感觉到自己幼小的身体正在海水中下沉。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海水包裹著他。 啊,我又死了。 他想。 这次,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还真是不甘啊......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 最后彻底失去意识。任由翻滚的大海將他的身形带走。 ...... 黑暗深处,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萤火。但转瞬之间,便扩张成一片炽烈的光海,將整个黑暗空间照得通亮。 [检测到特殊天赋前置条件触发] [天赋:■■■,■■■■——真名解封] 【逆转吧,伊耶那岐!】 光芒炸裂。 下一瞬,罗维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从黑暗中急速上升。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將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他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天空,但此时,却失去了半边的光明。 他躺在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著他的脚丫。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海水的冰凉。 他还活著。 不,不是活著。 是“重新”活著。 在重新睁开眼的瞬间罗维的脑子也明白了自己重生的原因。 【天赋:逆转吧,伊耶那岐——效果说明:】 【当宿主遭遇致命伤害时,可发动此天赋逆转死亡的事实。发动后,宿主將在一段时间后以丧失一只眼睛的代价“重生”】 罗维躺在沙滩上,大口喘著气。 伊耶那岐…… 踏马的系统,天赋来自我的记忆与可能性,结果原来还能把地球的记忆作为天赋素材吗? 逆转死亡。 逆转命运。 否认世界。 ——我还活著。 罗维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宙斯,你给老子等著! [似乎因为婴儿的体质实在太差了,你又昏了过去。] ......... (饱饱们別喷,作者最喜欢大团圆包饺子了) 第001章 关於希腊设定 首先,饱饱么,我们明確一点。 型月机神在泛人类史和异闻带是不同的世界线。 首先机神作为外星机械舰队来到亚特兰蒂斯文明,在亚特兰蒂斯文明人类的影响下诞生知性。 隨后泛人类史12机神,在合体跟摧毁地球表面所有文明游星尖兵赛法卢干仗之后,机神的机体都被干碎了。 机神们的残骸漂流到希腊,重建神系。但机体损坏的机神,只能通过有机体人身终端在世间行走。 然后机神与本土神系规则融合,成为信仰神。不做信仰神就等著摇圣剑使砍你x(fgo塞勒姆那篇劳姆和杰派的对话也有提到) 虽然机体被打爆了,但还有零零碎碎的外星黑科技装备碎片。 幻想嘉年华里赫拉克勒斯的“真体机神降临”成bersercar虽然是搞笑性质但能反映一些设定。 这些机体装备碎片,带著各种当时人类所无法理解的黑科技。 操纵海水,令庄稼丰收,操纵雷霆...... 你月信仰神的本质,就是强大存在在接受人类信仰之后改变自身的存在性质。 希腊人类將科技视作神跡,同时影响机神的神权分配。 就此机神在希腊与本土体系融合成为信仰神。一部分成为自然人格的具象化。 同时人类的信仰也会影响机神。 根据fgo欧罗巴资料。 牢宙斯真的变成白公牛拐过欧罗巴。 日服新出的农神,哈迪斯也真的强娶过她的女儿。 此外还有很多例子。 也就是说机神在希腊时期,在原典里的抽象逆天操作。他们是真能干的出来。 此外还有更主要的一点。 你月泛人类希腊史,存在很多空白,也就是说,在我写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需要大量参考神话原典。 就是这样,感谢理解,爱你们。 (设定內容不会算在更新字数內)1000字才能发布,下面不用看。 fate是type-moon原作的系列作品,最早於2004年1月30日发售的pc平台18禁文字冒险游戏《fate/stay night》,同时也是type-moon商业化后初次亮相的作品。由於广受欢迎,吸引了一些作家参与製作,由本篇衍生了其他类型的诸多作品。圣杯是能实现持有者心愿的愿望机器,而围绕著圣杯的爭夺战就是广义上的圣杯战爭。1 根据圣杯战爭的规模,参与的从者数目也会变化。 圣杯战爭可召唤从者数目7 偽圣杯战爭可召唤从者数目6 亚种圣杯战爭可召唤从者数目3~5 当圣杯战爭可召唤7主从为同一阵营时,將增加7位参与者,进行7 vs 7的团体战。英灵是丰功伟绩在死后留为传说、已成信仰对象的英雄所变成的存在。通常,英灵作为保护人类的力量,被“世界”所召唤。而“人类”所召唤的就是从者(servant)了。英灵在现界之际,首先会得到灵核,那个灵核被以魔力形成的肉体裹住,英灵藉此而实体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2章 你说的对,但是双足飞龙来了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罗维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包裹著,那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浮在云端,又像是躺在母亲怀抱中的婴儿。 儘管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了。 我死了吗? 不对,我重生了。用一只眼睛换来的重生。 左眼的位置传来隱隱的刺痛,那是失去的代价,是逆转命运必须支付的筹码。 那种痛不剧烈,却像一根细针,始终悬在那里,提醒著他发生过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 至少,他还活著。 他试图睁开眼睛。 右眼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白,金,蓝色彩在眼中荡漾。 那是什么?是天空吗?还是什么人的裙摆?他想看清,但意识太过疲惫,眼皮很快又沉了下去。 朦朧中,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两个女孩的交谈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在微风中轻轻碰撞。那声音里带著好奇。 “吶,姐姐,这里有个人类婴儿哦~” 稍显愉悦的声音。 “真的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漂流到这里?” 要温柔一些的声音。 “会不会是海难?还是被什么人丟掉的?” “都有可能呢。你看他的眼睛……有一只好像……” “是伤吗?可是不像,天生的吗?” “不知道呢。不过,真可怜呢~被拋弃了海里,居然还有气息。”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雀跃的提议。 “要不带回去吧?反正我们这也没有其他的生灵来过,怪无聊的呢。” “嗯……说得也是。这座岛太安静了,多个小东西,也许会热闹些。” “对吧对吧?而且你看他的样子,多可爱呀!” “可爱?尤瑞艾莉,你还真是......” “什么嘛!难道姐姐你不觉得可爱吗?” “唔……倒也不是。” 又是一阵轻笑。 然后,罗维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抱起。那双手很轻,很小心,仿佛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有淡淡的香气縈绕在鼻尖,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雅而悠远。 “好轻……”那个被称为尤瑞艾莉的声音说。 “像一片羽毛一样。” “婴儿都是这样的。”另一个声音回答。 “走吧,带他回去。” 罗维想睁开眼睛看看她们的脸,但意识实在太过疲惫。 他只能任由那温暖的感觉包裹著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隱约听到最后一句对话。 “姐姐,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嗯……叫什么好呢?” “叫……维洛伊?怎么样?” “维洛伊?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顺口嘛。” “……隨你吧。” 隨后。 只有海浪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迴响。 ...... [你被戈尔贡三姐妹中的大姐以及二姐带回了岛內。]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八年的时间转眼而过。] [十八年后。]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海岛上铺开一片金绿色的光毯。 那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盪向远方。 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气息穿过森林,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如同这座岛的呼吸。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轰隆,轰隆,恆定如同岁月的脉搏。 无形之岛。 或者说是极西的尽头,俄刻阿诺斯的彼岸。 这座位於某处的神秘岛屿,被隱藏於世外,不为凡人所知。岛上没有什么財宝,神兽,只有终年不散的薄雾,和一片仿佛凝固在时间中的寧静。 岛上居住著三位因奥林匹斯诸神的策略,被逼迫逃亡到此的三位女神——戈尔贡三姐妹。 长姐斯忒诺,二姐尤瑞艾莉,最小的妹妹美杜莎。 以及,一个十八年前被海浪衝上岸的人类少年。 维洛伊。 这是尤瑞艾莉为他取的名字。没有特別的意义,只是觉得“听起来顺口”。於是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此刻,这位少年正站在森林深处的空地上。 他的身形修长而匀称,十八年的生活间,他没有放弃对自身的锻炼。 黑色的短髮在海风中微微飘动,被汗水濡湿的几缕贴在额角。 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那是常年狩猎留下的痕跡。 右眼深邃而明亮,映著穿透树冠的斑驳日光。 左眼的位置却是紧闭的一片空洞——那是十八年前,他以一只眼睛为代价换来的重生。那片空洞被垂落的额发半遮著,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而那只眼睛——仅剩的那只右眼中,此刻正闪烁著某种奇特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视觉,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俯瞰一切的视角。 【俯瞰视角】 下一瞬,罗维的视野骤然拔高。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体验——就像灵魂脱离了肉体,从高空俯瞰整个世界。 他“看到”了整个森林的布局,如同展开一张活生生的地图。 通过对“地图”的放大,他能够看到了每一棵树的每一根枝条,看到了每一片叶子的每一道脉 同时,他也看到了敌人。 森林深处,约三百米外,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一头双足飞龙。 (你说的对,但是双足飞龙来了) 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四肢粗壮有力,利爪深深嵌入泥土。 背后的双翼收拢著,但隨时可以展开。它的口中,正滴落著腐蚀性的毒涎,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冒起一缕青烟,將草木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它正在逼近。 罗维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程度的偷袭,在全图掛麵前毫无意义。 他心念一动,脑海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那光屏悬浮在空气中,边缘泛著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只有他能看见。 光屏上显示著几行简洁的文字: 【当前可用点数:1270】 【可招募兵种:龙牙兵】 【龙牙兵面板】 【筋力:e 敏捷:e 耐久:e】 【特殊能力:无】 【招募消耗:100点数/个】 1270点。这是自他开始外出狩猎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底——用收集的龙鳞、魔兽骨骼、稀有草药兑换而来。 罗维心念微动。 光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270→1170→1070→970 隨著每一次数字跳动,他身周的空地上就会出现一道扭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小团,如同夏夜的萤火,但转瞬之间就膨胀扩张,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光芒散去后,一个个手持骨剑、身披简易甲冑的骷髏战士悄然出现。 龙牙兵。 怎么来的,不知道,系统也不会在模擬中回復他。 反正,好用就行。 十名龙牙兵在他身周列成阵型。它们的骨剑不加打磨,甲冑简陋。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解锁其他兵种。 罗维举起手中的铜剑。 別怕,不是只能戳的铜短剑。 剑身修长,刃口锋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很顺手。剑柄上缠著美杜莎亲手编的麻绳。 本人的说法是:“这样就不会打滑了”。 “散开,包围它。” 在脑中下令,十名龙牙兵同时动了。 (关於主要设定参考,以及大家一些问题,我在章评里详细说下。) 第3章 美杜莎(Lily) 龙牙兵们无声地散开,如同融化的影子,隱没在树丛之中。 从【俯瞰视角】中,罗维能清晰地看到它们各自找到了隱蔽的位置,形成一道鬆散的包围圈。 森林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然后—— 双足飞龙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那种庞大身躯给人的笨重印象。 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直奔罗维的面门! 那血盆大口中喷出的毒涎在空中划出刺鼻的轨跡,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焦臭的味道。 罗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眼中倒映著那越来越近的巨兽。 他甚至能看清飞龙鳞片上细密的纹路,看清它口中森白的獠牙。 就在飞龙的利爪即將触及他的瞬间—— 六道身影从两侧同时衝出! 那是埋伏在最近的六名龙牙兵。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三柄骨剑从左侧狠狠刺入飞龙的侧腹,另外三柄从右侧斩向它的后腿。 红色的血液飞溅! 飞龙发出痛苦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然扭转,利爪横扫,將两名龙牙兵拍成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散开,化作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但更多的龙牙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就是罗维的战术——用龙牙兵消耗飞龙的力量,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从来不指望龙牙兵能正面击败这种级別的魔兽。 它们太弱了,弱到飞龙一爪就能拍碎好几个。但它们有一个无法比擬的优势 只要有积分就能无限补充。 飞龙疯狂地撕咬著,利爪挥舞著,尾巴横扫著。 从【俯瞰视角】中,罗维能看到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三名龙牙兵从后方偷袭,骨剑刺入飞龙的后腿肌腱。他看到飞龙愤怒地转身,一口咬碎了它们的头骨。 但他也看到,就在飞龙转身的瞬间,它的侧腹暴露出了一个新的破绽。 又有龙牙兵一剑捅去。 飞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潮湿的血液从数十道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在落叶间匯成溪流。 它的动作开始变慢,喘息开始加重,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开始出现对死亡的恐惧。 但罗维始终没有动。 他在等。 终於——在飞龙甩头撕碎又一名龙牙兵的瞬间,它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是因为连续作战导致的体力不支,是肌肉痉挛前那个微妙的瞬间,是任何生物都无法避免的生理极限。 它的腹部,在那一瞬间,完全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罗维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的身体拥有远超常人的爆发力。脚下用力一蹬,地面都被踏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青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剑尖精准地刺入飞龙心臟的位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剑身完全没入血肉,从鳞片的缝隙中穿透,刺穿肌肉,刺穿血管,刺穿那层保护著心臟的薄膜,而后直直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飞龙的眼睛猛然睁大。 它低下头,看著那个刺入自己胸口的人类少年,看著那柄贯穿了自己心臟的剑。 那张丑陋的蜥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然后,瞳孔开始涣散。 飞龙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怒吼——那声音与其说是怒吼,不如说是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颤抖了一下,扬起漫天的落叶和尘土。 罗维拔出剑,退后几步。 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地上蔓延成一滩。飞龙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完成成就:击杀双足飞龙,获得点数:500] “就给这点,入不敷出啊。”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罗维甩了甩剑上的血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十八头了。”他喃喃道,目光扫过飞龙庞大的尸体。 “龙爪应该够了吧?” 他环顾四周。 倖存的龙牙兵还有四个。它们站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命令。其余的都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收集材料。” 罗维下令。 龙牙兵们无声地走向飞龙的尸体,开始用骨剑切割那些坚硬的龙牙並砍掉龙爪。龙牙必须从根部完整取下,龙爪则需要把多余的血肉剔除。 罗维站在原地,调整著呼吸。 战斗时的肾上腺素正在慢慢消退,身体各处的疲惫感开始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是刚才衝刺时被飞龙尾尖扫到的。不深,只是擦破了点皮,但在战斗中完全没注意到。 这具身体还差的远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快,带著慌乱的感觉。带著落叶被踩碎的脆响,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还有奔跑时的轻微喘息。 罗维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娇小的身影就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紫色的长髮在身后飞扬,如同一条流动的紫色丝带。玲瓏的眼眸中满是焦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焦急又变成了担忧。 美杜莎。 戈尔贡三姐妹中最小的妹妹。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长裙,裙摆上沾著几片落叶和草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紫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粘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头上那个小巧的花环头饰歪了,但她完全顾不上扶正。 她在罗维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瞪著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责备。 “维诺伊,你……你又一个人跑出来打飞龙了!” 第4章 拉鉤 美杜莎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责备。 “你……你又一个人跑出来打飞龙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但那不满之下,更多的是担忧。 那种小女孩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罗维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乐呵呵笑。 “没事,我有龙牙兵帮忙。” “龙牙兵有什么用!”美杜莎鼓起腮帮子。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別想糊弄我”。 “它们那么脆,一下就被拍碎了!你每次都是拿它们当炮灰!” “碎了我可以再招嘛。” 美杜莎更生气了,“万一你来不及招呢?万一你被飞龙咬到了呢?万一你……”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罗维的左臂上,落在那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上。 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了。 “你受伤了!”她几乎是衝过来的,一把抓住罗维的手臂,仔细端详著那道伤口。 她的手指用力很轻,很小心。 “小伤而已。”罗维想抽回手。 “你別动!” 美杜莎的声音里带著固执的严厉。她抬起头,瞪著他。 “你每次都这样。”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每次都说小伤而已,每次都不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每次发现你不见了,跑来找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锻炼和狩猎,我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和姐姐们。” 罗维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小萝莉美杜莎解释。 美杜莎低著头,看著那道伤口,紫色的长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美杜莎......” “你要答应我。”她的声音很轻。 “你答应我,下次会带上我一起,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罗维失笑。 “好,我答应你。” 隨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旁边还在传来龙牙兵们切割龙鳞的声音,在远处沙沙作响。 美杜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淡淡的泪光还在闪烁,但已经被她努力压了下去。 她的表情恢復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回去。” “让姐姐给你包扎。” “真的只是小伤——” “小伤也要包扎。” 美杜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带著淡淡的温度,却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那些鳞片让龙牙兵收拾就行了。你不用再看著了。”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倔强的侧脸,看著少女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以及她紧紧握著自己的那只小手。 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好。”他说。 两人並肩走进森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脚下的小路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身后,龙牙兵们扛著收集好的龙牙,排成一列默默跟隨。 它们幽蓝的眼眶在阴影中微微闪烁,如同黑暗中漂浮的萤火。 美杜莎一直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维洛伊。” “嗯?” “这次那头飞龙……大吗?” “挺大的。比上次那头大一圈。” “那你打它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罗维想了想。 “不害怕。”他说。 “习惯了。”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就早已习惯了战斗。 美杜莎沉默了片刻。 “可是我害怕。”她轻声说。 “每次你出去打猎,我都害怕。害怕你受伤,害怕你遇到打不过的怪物。” “无论是姐姐们,还是你。” “你知道吗,维诺伊?” 罗维转头看著她。 美杜莎低著头,看著脚下的路,紫色的长髮遮住了半边脸。 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紧抿著的嘴唇。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罗维说。 美杜莎抬起头,看著他。 “你怎么能肯定?” “因为……”罗维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如今,有人在家里等我回去。所以我一定会回去。” 美杜莎愣住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红到脖颈。 她猛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快……快走啦!” 她的声音变得慌乱。 “姐姐们该等急了!” 罗维被她拉著,踉蹌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的意思是家人啊,小傢伙好像误会了什么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 美杜莎没有再说话,但握著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前方,透过树林的缝隙,已经能看到那座熟悉的白色宫殿。 那宫殿坐落在山坡上,白色的石柱在阳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无形之岛,戈尔贡神殿。 他们的家。 罗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十八年。 十八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见过其他的人类,没有离开过这片被眾神遗忘的土地。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孤独。 因为有她们在。 有斯忒诺,有尤瑞艾莉,有美杜莎。 三位与眾不同的,被诅咒的,却也无比温柔的女神。 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呢? 那个用雷霆杀死他养母的男人,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不知道这座岛还能庇护他多久。 神话中那个討伐美杜莎的珀尔修斯,又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即使脑中思绪翻飞,但此刻,罗维也暂且压下。 至少此刻,能够看见她们的笑容,就够了。 “维洛伊。”美杜莎忽然又开口。 “嗯?” “你下次,下下次,以后你要出去冒险的时候——” “都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罗维看著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好。”他说。 “下次一定。” 美杜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穿透树叶的阳光还要灿烂。 “那......拉鉤?” 她伸出小指。 罗维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嘻嘻~” 第5章 戈尔贡別动队四人组 阳光透过白色石柱的缝隙洒进神殿,在地面上铺开。 海风穿过敞开的廊柱,带来远处海浪的咸湿气息,轻轻吹动著悬掛在廊下的白色纱幔。 戈尔贡神殿坐落在山坡之上,背靠葱鬱的森林,面朝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它的规模不大,却精致而典雅——白色的石墙,白色的石柱,白色的台阶,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如同一枚遗落在山海之间的贝壳。 罗维和美杜莎沿著石阶走上来时,神殿前的庭院里已经摆好了午餐。 那是一座小小的石桌,铺著一块手工编织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著几个陶罐和木盘。 烤鱼的香气混著新鲜橄欖的清甜,隨著海风飘散开来。 石桌旁坐著两个身影。 她们有著近乎相同的面容——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以及那双深邃而清澈的眼眸。她们的长髮都是淡淡的紫色,如同被阳光洗过千万次的薰衣草,在光线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同一个人。 但倘若细看之下,区別就在细节里。 二人的髮饰略有不同,並且神色温柔的是大姐,比较活泼的则是二姐。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哎呀呀——”尤瑞艾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看看这是谁回来了?我们的小猎人,还有……我们的小妹妹~” 尤瑞艾莉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罗维和美杜莎牵著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美杜莎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鬆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罗维轻轻握著。 其实是罗维还没来得及鬆开,但在尤瑞艾莉眼中,这显然別有深意。 “嘖嘖嘖。”尤瑞艾莉站起身,围著两人转了一圈,淡紫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怎么出去打个猎,手就牵上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情节?” “艾...艾莉姐!”美杜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浆果。 “你......你別胡说!维洛伊受伤了,我......我只是扶著他!” “哦~原来是扶他~”尤瑞艾莉拖长了调子,凑近美杜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美杜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几乎要冒烟,差点让世界在古希腊时期就诞生出了第一台蒸汽姬。 “好了艾莉。”斯忒诺终於开口,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无奈。 “別欺负小美杜莎了。” “我才没有欺负她呢~”尤瑞艾莉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 只是那双眼睛还在罗维和美杜莎之间滴溜溜地转,显然还在琢磨什么新的点子。 斯忒诺站起身,走到罗维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上,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怎么又受伤了。”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关切。 “坐下吧,我帮你包扎。” “不用麻烦,小伤——” “乖,坐下。” 斯忒诺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著一种令人顺从的魔力。 那是女神作为男性幻想的极致之美的具现化,也就是所谓【女神的魅力】。是具有极高魅惑的能力。 罗维依言乖乖坐下。 不过说起来,罗维本人也有等级为a的【红顏美少年】,也就是说,这岛上三女一男,都有极高的魅惑能力呢。(笑) 斯忒诺转身走进神殿,片刻后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陶罐和一叠乾净的亚麻布。 她在罗维身边坐下,打开陶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著清冽的草药香气。 她用手指蘸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罗维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带著有些微凉的触感。 罗维低头看著那道抓痕,又抬头看了看斯忒诺。 阳光下,她淡紫色的长髮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 斯忒诺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其弧度。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我们有这么生分吗?” “下次小心些。”她轻声说。 “飞龙的爪子上有毒,虽然不致命,但拖久了会发热。” “知道。” “知道还受伤?” “额......” 斯忒诺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专注地处理著伤口。 而在另一旁,尤瑞艾莉已经拉著美杜莎坐回了桌边。 她一边往美杜莎盘子里夹烤鱼,一边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打量著妹妹。 “小美杜莎啊,”她拖长调子说,“姐姐问你个问题。” “什......什么?”美杜莎低著头,用叉子戳著盘中的烤鱼。 “你刚才跑去找维洛伊的时候,是不是特別担心?” “......嗯。” “看到他受伤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心疼?” “......嗯。” “然后握著他的手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开心?” “嗯......不对!” 美杜莎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尤瑞艾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哎呀呀,我们家的小妹妹长大了呢~” “尤瑞艾莉!” 尤瑞艾莉笑得更开心了。 斯忒诺处理完伤口,抬起头看了尤瑞艾莉和美杜莎一眼,也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別逗她了。” “我没有逗她呀,我是在关心妹妹的情感生活~” 斯忒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站起身,將陶罐和布收好,然后走回桌边坐下。 “吃饭吧。”她说。 “再不吃饭,鱼都要凉了。” 罗维也重新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 斯忒诺的手艺很好,心灵手巧。布条缠得整齐而服帖,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嘛,明天就不出去打猎了,偶尔也休息一下,带美杜莎去捕鱼好了。 第6章 家人 “维洛伊。”尤瑞艾莉忽然开口。 罗维抬起头。 尤瑞艾莉托著下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你每天这么拼命地打猎,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岛上的食物明明够吃,我们又不缺什么。你非要天天往森林里跑,跟那些飞龙过不去。” 罗维沉默了一瞬。 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再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 但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 至少现在还不能。 “锻炼身体。” “顺便收集些材料。” “材料?”尤瑞艾莉歪著头。 “那些龙牙龙爪能做什么,这里也没有市场。” “可以换东西。” “换东西?”尤瑞艾莉更好奇了。 “跟谁换?” “......跟一个看不见的商人。”罗维含糊地说。 “你的那些龙牙兵,就是这么换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尤瑞艾莉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无论怎样都行。”她摆摆手。 “不过小维洛伊,你要记住,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哦。毕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人类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谁陪我们玩呀?”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关切,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嗯,我知道。”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尤瑞艾莉挥了挥手。 “来来来,吃鱼!今天这条可是我亲自挑的,绝对新鲜!” 她夹起一大块烤鱼肉,放进罗维的盘子里。 罗维低头看著那块鱼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堆得满满的盘子。 美杜莎刚才悄悄给他加了两颗果乾,斯忒诺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盘子里又放了些吃食。 这座岛上的生活,真的,非常温馨。 正因如此,自己必须守住这片寧静,保护他们。 午餐后,阳光更加温暖,海风也轻柔了几分。 斯忒诺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淡紫色的长髮编成的髮辫垂在肩侧,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如同画中的女神。 虽然她本就是女神。 尤瑞艾莉拉著美杜莎和罗维,说是要“玩个游戏”。 “玩什么?”美杜莎警惕地看著她。 “猜谜啦,猜谜!”尤瑞艾莉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出谜面,你们猜答案。猜错的人要给我捶肩!” 美杜莎的脸垮了下来。 “你又来……” “怎么?怕输?”尤瑞艾莉挑眉。 “谁怕了!”美杜莎鼓起腮帮子,“来就来!” 罗维:“我也要猜吗?” 尤瑞艾莉:“又寸。” 罗维无奈地看著这对姐妹,只好也坐下来陪她们。 尤瑞艾莉清了清嗓子,开始出题: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美杜莎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四条腿,两条腿,三条腿......”她喃喃自语。 “是......是虫子吗?” “不对不对。” “是鸟?” “也不对。” 美杜莎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知道。” 尤瑞艾莉得意地笑了,目光转向罗维。 “维洛伊,你呢?” 罗维看著尤瑞艾莉那张“快问我快问我”的脸,忍不住笑了。 “人。”他说。 尤瑞艾莉愣了一下。 “誒?” “早上四条腿,是婴儿在地上爬。中午两条腿,是成年人直立行走。晚上三条腿,是老人拄著拐杖。”罗维解释道。 “这是斯芬克斯的谜语,对吗?” 尤瑞艾莉的表情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坏了,难道说自己在娘胎里听说过吗? 尤瑞艾莉鼓起了腮帮子。 “不算不算!这个太简单了!换一个!” 她想了想,又出了一个。 “什么东西,你越用力打它,它越结实?” 美杜莎眨眨眼,“……墙?” “不对。” “石头?” “也不对。” 尤瑞艾莉看向罗维。 优质回答“我不知道。” 尤瑞艾莉更得意了,“猜不出来了吧?” 美杜莎和罗维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尤瑞艾莉“噗嗤”笑了出来,揭晓答案。 “是泥土!你用力打泥土,它会变成泥砖,泥砖晒乾了就更结实啦!” “......这也算?” “当然算!”尤瑞艾莉理直气壮。 “快,给我捶肩!” 美杜莎嘟著嘴,走到尤瑞艾莉身后,开始给她捶肩。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尤瑞艾莉舒服得眯起眼睛。 “我也要锤吗?” “又寸。” 廊下,斯忒诺半睁开一只眼睛,头也不抬地调侃道。 “尤瑞艾莉,你又欺负妹妹。” “我没有欺负她,我这是在培养她的思维能力~” “……”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 阳光渐渐西斜,在庭院里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海风变得轻柔,带著一丝凉意,吹动著廊下的白色纱幔。 尤瑞艾莉终於玩够了猜谜游戏,拉著美杜莎去海边捡贝壳。 两人赤著脚走在沙滩上,淡紫色的长髮一个高高束起,一个鬆散披散——在海风中飘扬,笑声隨著海浪声飘散开来。 罗维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著远处的海面发呆。 斯忒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罗维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女神。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没什么。”他说。 “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斯忒诺沉默了片刻。 “你不会想离开吗?”她问。 罗维微微一怔。 “离开?” “这座岛。”斯忒诺看著远处的海平线,声音轻柔。 “我们是被放逐的神,但你不一样,你不应该永远被困在这里。” 罗维有些沉默。 但现在…… “还早。”他说。 “至少现在,我不想离开。” 斯忒诺转过头,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美杜莎?”她问。 罗维愣了一下。 “什么?” “还有尤瑞艾莉。”斯忒诺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可能也有我一点点。” 罗维的脸微微发热。 “......我只是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 斯忒诺看著他,扬起轻笑。 那笑容很淡,很柔,如同夕阳下悄然绽放的白色花朵。 “那就暂时留下来吧。” “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远处,尤瑞艾莉和美杜莎的笑声隨著海风飘来。两人在海边追逐著浪花,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也毫不在意。 尤瑞艾莉不知捡到了什么漂亮的贝壳,正举著向这边挥舞,高高束起的淡紫色长髮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美杜莎跟在她身后,同样的长髮披散著,被海风吹起,与夕阳的红色映照在一起,如同奼紫嫣红的晚霞。 罗维看著她们,又看了看身边的斯忒诺。 “斯忒诺姐。”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们。” 斯忒诺微微一怔。 “都说了,不要那么生分嘛。”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罗维的头。 动作很温柔,很小心,如同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不需要感谢。” “你也早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罗维抬起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中,斯忒诺的长髮微微晃动。 虽然被诅咒,被放逐,作为地母神的神职被世人遗忘。 但对罗维来说,她就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走吧。”斯忒诺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我们该回去准备晚餐了。尤瑞艾莉和美杜莎应该也快回来了。” 罗维站起身。 两人並肩走回神殿。 身后,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將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海风轻轻吹过,带著海浪的声音,和远处两个女孩的笑声。 第7章 钓鱼 次日清晨,罗维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格的缝隙洒进房间。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斯忒诺的药膏效果很好,那道抓痕已经结痂,动起来也不再隱隱作痛。 今天不打猎。 昨晚吃饭时他就决定了,带美杜莎一起去捕鱼。 他简单洗漱后走出房间,穿过神殿的走廊,来到庭院里。 斯忒诺已经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照例拿著一卷莎草纸。看到罗维出来,她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笑意。 “今天起得比平时晚。”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罗维活动了一下手臂 “药很有效。” 斯忒诺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什么。 罗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美杜莎的身影。 “美杜莎呢?” “还在睡呢。” 斯忒诺的目光飘向神殿另一侧的走廊。“昨天被尤瑞艾莉拉著玩了那么久,大概累了吧。” 正说著,一道身影从那条走廊里冲了出来。 “维洛伊——!” 美杜莎穿著那件简单的白色长裙,淡紫色的长髮还有些凌乱,显然刚醒没多久。 她跑到罗维面前,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昨天说的,今天带我去捕鱼,是真的吗?” 罗维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真的。” “耶!”美杜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隨即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斯忒诺。 “姐姐,我可以去吧?” 斯忒诺微微点头。 “去吧。不过小心些,別掉进海里。” “才不会呢!” 美杜莎拉著罗维的手就往神殿外跑。 [你和美杜莎一同来到海边。] 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海浪轻轻拍打著沙滩,发出温柔而有节奏的“哗哗”声。 远处,几只海鸟在礁石上空盘旋,偶尔俯衝下来,叼起走霉运的小鱼。 沙滩上,美杜莎赤著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她弯下腰,用手指在沙地上画著圈圈,看著海水涌上来,將那些痕跡一点点抹平。 “维洛伊,快来这里!”她回头喊道。 “海水好凉,好舒服!” 罗维提著两个自製的鱼竿和一个小陶罐走过来。 鱼竿是用岛上韧性很好的树枝做的,鱼线是用麻绳搓成的,鱼鉤则是他用龙牙磨成的小弯鉤。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能用。 “来,给你。”他把一根鱼竿递给美杜莎。 美杜莎接过鱼竿,好奇地打量著。 “这个......怎么用?” “把鱼饵掛在鉤上,然后甩进海里,等著鱼上鉤就行了。” 罗维一边说,一边从陶罐里捏出一小块准备好的鱼饵,穿在鱼鉤上。 他用力一甩,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落进海里。 美杜莎学著他的样子,也掛好鱼饵,用力甩出去。 而后,两人並肩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等著鱼上鉤。 阳光暖暖地照著,海风轻轻地吹著,海浪在脚下轻轻拍打。 美杜莎双手握著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 “维洛伊。” “嗯?” “鱼什么时候会上鉤啊?” “不知道。等吧。” “哦。” 沉默了片刻。 “维洛伊。” “嗯?” “鱼真的会上鉤吗?” “会的。只要它们饿了,就会咬鉤。” “哦。” 又沉默了片刻。 “维洛伊。” “嗯?” “我觉得我的鱼竿好像动了一下!” 罗维转头看去。美杜莎的鱼竿確实在微微晃动,但幅度很小,更像是海浪带动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美杜莎已经猛地一提鱼竿。 鱼线从水中飞起,而鱼鉤上的是...... [美杜莎获得了:海草] 美杜莎愣住了。 “鱼......鱼呢?” 別说是鱼了,鉤子上的鱼饵也早就消失。 罗维忍住笑。 “我想,应该是鱼把饵吃了,然后跑了。” 美杜莎:垮起个小猫批脸。 “为什么?我明明感觉它动了......” “提竿太快了。”罗维说。 “要等鱼完全咬住鉤再提,不然就会像这样。” 美杜莎嘟著嘴,重新掛上鱼饵,又甩了出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一直盯著鱼竿,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美杜莎的鱼竿一动不动。 而罗维那边,已经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鱼,正放在旁边的水洼里游著。 美杜莎看看罗维的鱼,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鱼鉤,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委屈。 “呜......为什么你的有鱼,我的没有?” 罗维看著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可能......这边的鱼比较笨?” “那我换到你那边去!” 美杜莎站起身,提著鱼竿走到罗维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罗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像是花香的味道。 又过了十分钟。 美杜莎的鱼竿依然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越来越委屈,最后乾脆把鱼竿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盯著海面发呆。 “我不钓了。”她闷闷地说。 “鱼都討厌我。”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腮帮。 “不是鱼討厌你。” “可能是这个地方的鱼不饿。” “那为什么你的鱼会咬鉤?” “额,因为......” “喂喂喂,摩西摩西,波塞冬吗?给个面子。” 话音刚落,又有一条鱼上鉤。 美杜莎转头瞪著他,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何意味。 罗维忍不住笑了。 “好吧,我承认,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他放下自己的鱼竿。 “要不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下海抓。” 美杜莎愣住了。 “下......下海?” 第8章 捕鱼,白鯨 “嗯。” 罗维站起身,开始脱外衣。 “钓鱼靠运气,下海抓就靠自己了。美杜莎你,会游泳吗?” 美杜莎点点头,又摇摇头。 “会......但又不是很会。” “没关係,浅海就行。”罗维把外衣放在礁石上,露出精壮的上身。 十八年的海岛生活让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有力,肌肉的轮廓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美杜莎的脸微微泛红,移开目光。 “你......你干嘛脱衣服?” “下水不脱衣服,湿了穿什么?” 罗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看向美杜莎。 “你穿著裙子下水?会被海浪冲走的。” 美杜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裙,犹豫了一下。 她当然不可能像罗维那样脱得只剩短裤。但穿著裙子下水,確实不太方便。 “那......那我怎么办?” 罗维想了想,从礁石上拿起自己脱下的外衣,递给美杜莎。 “系在腰上。” 他说,“这样裙子就不会飘起来了。” 美杜莎接过那件外衣,犹豫了一下,然后按照他说的,系在腰间。 她站起来试了试,確实,裙子被压住了,不会再飘起来。 “走吧。”罗维向她伸出手。 美杜莎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进海里。 海水冰凉,没过小腿以及膝盖。 美杜莎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罗维的手。 “会冷吗?”罗维问。 “有一点点......但还行。” 两人在齐美杜莎腰深的海水里停下。清澈的海水下,能看见海底的沙子和碎石,还有偶尔游过的鱼群。 那些鱼不大,只有手指长短,银光闪闪,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美杜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维洛伊,鱼!好多鱼!” “看到了。”罗维鬆开她的手。 “来,我们抓鱼。” “怎么抓?” “用手。”罗维说著,双手合拢,悄悄接近一条游过的鱼。 那条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尾巴一甩,瞬间消失在远处。 罗维的手扑了个空。 美杜莎在旁边看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维洛伊,你也没抓到!” 罗维有些尷尬。 “这鱼太滑了......” “让我试试!”美杜莎兴致勃勃地弯下腰,双手伸进水里,盯著另一条游过来的鱼。 那条鱼慢悠悠地游著,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美杜莎双手猛地一合—— 水花四溅。 鱼从她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几片银色的鳞片,在水中缓缓飘落。 美杜莎愣住了,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誒,为什么......” 罗维忍不住笑了。 “你也一样。” “哼!”美杜莎鼓起腮帮子,“我就不信抓不到!” 她再次弯下腰,死死盯著另一条鱼。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急著出手,而是等鱼游得更近一些,更近一些,直到—— 双手猛然合拢! 水花再次溅起。 但这一次,美杜莎的手中没有空。 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她掌心跳动著,尾巴拼命甩动,溅了她一脸水珠。 “抓到了!抓到了!” 美杜莎兴奋地喊道,双手高高举起,那条小鱼在空中挣扎著。 “维洛伊你看!我抓到了!” 阳光洒在她脸上,紫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令她的笑容显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罗维看著她,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嗯,美杜莎真厉害。” 美杜莎笑得更开心了,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岸边的的陶罐里。 “我还要抓!这次抓更大的!” 她再次弯下腰,灵动的紫色眼眸在水中搜寻著下一个目標。 罗维也加入进去。 两人在海水中追逐著鱼群,你一下我一下,溅起无数水花。 有时抓到了,就欢呼一声。有时抓空了,就相视一笑,而后继续。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阵阵的温暖。 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和两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美杜莎腰间的陶罐里已经装了好几条鱼。 她自己也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维洛伊,”她忽然说。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罗维点点头。 “嗯,我也是。” 美杜莎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某种光芒。 “那我们以后经常来抓鱼好不好?” “好。” 美杜莎笑了,伸出小指。 远处,夕阳开始西斜,將整片海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两人提著装满鱼的裙兜,手牵著手,踩著海浪正准备走上沙滩。 忽然之间,身后的海浪翻腾狂啸! 那声音不再是温柔的“哗哗”声,而是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罗维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来不及回头,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揽住美杜莎的腰,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沙滩爆退!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海面之下猛然跃出! “轰——!!!” 海水炸裂,浪涛冲天! 那阴影太过庞大,以至於当它跃出海面时,竟短暂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夕阳的余暉从它身后透过来,给它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轮廓。 那是一头“白鯨”。 不,那不是真正的鯨,或者说只是因为它太过庞大,太过苍白,所以才被称为“鯨”。 它的体长超过三十米,通体苍白如死人的皮肤,没有丝毫血色。 它的头颅硕大,一张巨口中密布著森白的獠牙,每一根獠牙都比人的手臂还长。它的眼睛是死灰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死寂。 它从海面跃起,又轰然落下,砸起滔天巨浪。那浪涛如同海啸般向沙滩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没。 罗维抱著美杜莎落在沙滩上,脚下一蹬,继续向后退。巨浪追著他们涌来,在最后一刻,终於在他脚后跟处停下,无力地退去。 罗维喘著粗气,將美杜莎护在身后。 什么鬼,近海霸王?我也不是红毛啊。 难道说刚刚调侃波塞冬被听见了?不至於吧。 来不及多想,罗维朝著身后开口。 “美杜莎,退后。退到森林边上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美杜莎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绷紧的弦。 “可是你——” “听话。” 罗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美杜莎咬住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向森林边缘跑去。她跑出几步,又回过头,看著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头白鯨没有继续追击。 它只是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死灰色的眼眸盯著沙滩上的罗维。那张丑陋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类似戏謔的表情。 就像猫捉到老鼠后,不会急著吃掉,而是先玩弄一番。 怎么办,跑吗? 不,不可名状之物袭卷而来,就必须感到恐惧吗? 罗维面对著面前的庞然大物,露齿而笑。 呵,敢对美杜莎下手,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第9章 魔眼 罗维的右眼中,【俯瞰视角】已经全力开启。 他“看到”了白鯨的全貌——那庞大的身躯之下,隱藏著怎样的弱点?哪里有可以攻击的破绽? 他“看到”了周围的环境——沙滩上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身后的森林太远,跑不过它的速度。但森林边缘有礁石,有可以周旋的地形。 他“看到”了美杜莎,她已经跑到森林边缘,正躲在树后,死死盯著这边。 她没有跑远。 罗维深吸一口气。 【虚空爆兵】 他心念微动,脑海中光屏浮现。 【当前可用点数:1770】 【可招募兵种:龙牙兵】 【招募消耗:100点数/个】 来不及多想。 1700点,全部投入! 光芒在他身周炸裂!一道又一道扭曲的光影浮现,一个又一个龙牙兵从虚空中走出! 十七名龙牙兵在他身周列成阵型,幽蓝的眼眶中火焰跳动,骨剑在手,甲冑在身。 “散开!”罗维下令。 “从两侧骚扰!吸引它的注意力!” 龙牙兵无声地散开,如同潮水般涌向海中的巨兽。 白鯨看著那些向自己衝来的小小身影,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它的尾巴轻轻一甩。 仅仅是一甩。 巨浪再次掀起,將冲在最前面的五名龙牙兵瞬间拍成碎片! 剩下的龙牙兵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它们从两侧包抄,试图靠近白鯨的身躯,用骨剑刺入那苍白的皮肤。 白鯨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竟然灵活得不可思议。它猛然转身,巨口张开,一口咬碎了三名龙牙兵。 它的尾巴横扫,又有四名化作光点。它的身躯翻转,掀起的巨浪將剩下的龙牙兵全部捲入海中。 十七名龙牙兵,呼吸之间,全军覆没。 罗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可比飞龙强太多了。 强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一定值很多钱!(点数) 白鯨看著沙滩上的罗维,死灰色的眼眸中,戏謔更浓了。 它缓缓向前游动,庞大的身躯破开海面,向沙滩逼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它停下来,低下头,那张巨大的鱼脸几乎要凑到罗维面前。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与罗维的右眼对视。 然后,它张开嘴。 那血盆大口足以將他整个人一口吞下。森白的獠牙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冰冷的光,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几乎要將他熏晕。 罗维没有退后。 他的右手握紧铜剑,左手握紧腰间別著的另一柄短剑,那是他用飞龙牙磨製的备用武器。 他的右眼中,【俯瞰视角】还在全速运转。 快了。 再近一点。 白鯨的头颅猛然下压,巨口张开,向他咬来! 就在那一瞬间,罗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衝去! 脚下用力一蹬,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直直衝向白鯨那张开的巨口! 就在即將被咬中的瞬间,他猛地蹲下,从白鯨下頜下方滑过! 铜剑高高扬起,剑锋划过白鯨下頜最柔软的部位——那里没有鳞片,没有坚硬的皮肤,只有一层薄薄的苍白皮肉!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白鯨发出震天的咆哮!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罗维耳膜生疼。 它的头颅猛地一甩,巨大的衝击力將罗维整个人甩飞出去! 罗维在空中翻滚,落地时在沙滩上连滚数圈,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大口喘气。 白鯨的伤口在流血,那黑色的血液顺著下頜滴落,染黑了它身下的海水。但它没有轻易倒下,反而更加愤怒了。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中,戏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它猛然向沙滩衝来! 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衝上了浅滩,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向罗维碾压而来! 罗维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他跑向森林边缘,跑向礁石区域,跑向任何可以周旋的地方。 身后,白鯨追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即使是在浅滩,即使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每一下衝撞,都会撞碎一块礁石,都会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罗维左躲右闪,借著礁石躲避白鯨的攻击。他的俯瞰视角全力运转,预判著每一次攻击的轨跡,寻找著每一个可能的反击机会。 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体力有限,速度也会越来越慢。而白鯨的怒火,只会越来越盛。 必须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著白鯨。 下頜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种伤对它来说,只能算是皮外伤。 它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隱藏在眼眶深处,很难攻击到。 鳃?但他不知道鳃在哪里。 罗维的目光落在白鯨的腹部。 那里,在它衝上浅滩时,暴露出了小部分相对柔软的皮肤。 但那里离地面太近,攻击那里,必须冒著被它压成肉泥的风险。 没有选择了。 罗维咬咬牙,脚下猛然转向,不再逃跑,反而向白鯨衝去! 白鯨看到他衝来,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张开巨口,再次向他咬来! 罗维在最后一刻猛然跃起! 他踩在一块礁石上,借著反衝力高高跃起,整个人越过白鯨的巨口,落在它的头颅上! 白鯨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將他甩下去。罗维一手死死抓住它皮肤上粗糙的褶皱,另一手持剑,狠狠刺入它的头顶! “吼——!!!” 白鯨发出震天的咆哮,身体疯狂翻滚! 罗维被甩得头晕目眩,差点脱手。但他死死咬牙,一手抓著,一手继续向下刺! 剑锋一寸一寸深入,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顺著白鯨的头颅流下,染黑了罗维的全身。 白鯨的翻滚越来越剧烈。 它猛地向旁边的礁石撞去! 罗维瞳孔收缩,只能鬆手,从它身上跳下。 落地时他还没站稳,白鯨的尾巴已经横扫而来! “砰——!”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块礁石上,后背传来剧痛。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白鯨转过头,死死盯著他。 它头顶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伤,依然不足以致命。 它的杀意,却已经达到了顶点。 它张开巨口,再次向他衝来! 罗维撑著礁石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 后背疼得几乎要裂开。但他没有退后,右眼中,【俯瞰视角】依然在运转,寻找著反击的瞬间。 然后——他的视野中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森林边缘冲了出来。 “维洛伊——!” 那声音稚嫩,却带著撕裂般的急切。 罗维的瞳孔猛然收缩。 “美杜莎!不要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美杜莎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少女。她越过沙滩,衝过浅水,来到他身前—— 然后,她转过身,挡在他面前。 面对著那头庞然巨兽。 她小小的身影,在那三十米的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白鯨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 那森白的獠牙,几乎要触及她的发梢。 美杜莎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猛然睁开! “停下。”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白鯨的动作凝固了。 它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中,忽然映射出绝望。如同坠入无尽永恆的,无法挣脱的深渊。 魔眼【库柏勒】——最高等级的石化魔眼 白鯨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头部开始,那苍白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变成灰色,变成石头。那种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头颅,脖颈,身躯,尾巴。 三十米长的白鯨,在短短三秒之內,彻底化作一尊石像。 它保持著最后时刻的姿態——张大嘴,瞪著眼,满是恐惧。 然后,石像轰然倒下,砸进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浪涛涌上沙滩,然后缓缓退去。 一切归於平静。 “我说过的,我也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们。” 第10章 出海 海岸旁,只有一尊巨大的石像,半沉半浮在海水中,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罗维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的美杜莎,看著她那双紫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此刻正在缓缓闭合。紫色的波纹在眼眶中荡漾,那是魔力的余韵。 然后,美杜莎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美杜莎!” 罗维衝上前,一把接住她。 她倒在他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她的嘴角,竟然带著一丝笑意。 “维洛伊......”她轻声说。 “我也能保护家人的。” “嗯。” 罗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美杜莎笑了。 罗维紧紧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感受著她小小身体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著海面上那尊巨大的石像,看著那被魔眼石化的白鯨,看著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兽。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但最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 这就是戈尔贡三姐妹中,最小妹妹的,不同於两位女神的力量。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少女,看著她沉睡的脸,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傻瓜。”他轻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將整片天空染成深紫色。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海浪的声音,和远处海鸟的鸣叫。 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但无论是走在归途中的罗维,还是背上睡著的美杜莎,都深切的知晓一切的真实。 ...... [时光如同指间的细沙,悄然流逝。] [你又在岛上度过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在无形之岛上缓缓流淌。] [大姐斯忒诺依旧喜欢在廊下看著天空,淡紫色的长髮编成的髮辫垂在肩侧,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姿態一如往常优雅而慵懒,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 [二姐尤瑞艾莉依旧喜欢捉弄人,只是目標从美杜莎扩大到了你。] [她总能找到新的方式捉弄人,比如在早餐里多加一倍的海盐,或者在你训练回来时躲在石柱后嚇你一跳。] [而美杜莎。] [她是三姐妹之中唯一一个会继续成长的。] [紫色的长髮更长了,长及腰际,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紫色瀑布。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清澈。] [她的身量长高了些,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女孩,但在你面前,她的笑容依然灿烂如初。] [三年来,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魔眼。] [那封印的布条已经不需要时刻戴著,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她才会解开自我的封印。] [平时,那双紫色的眼眸温柔而寧静,任谁也无法將她和那个能石化巨兽的“怪物”联繫在一起。] [三年来,你也没有停止狩猎。] [飞龙、海兽、偶尔从深海误入浅滩的怪物——都成了你的猎物。] [你的剑术越来越精湛,身体越来越强悍,战斗的经验越来越丰富。] [龙牙兵的数量从最初需要省著用的十几名,变成了可以隨意布置的数百。] [而那些曾经让你苦战的飞龙,如今也成了你可以驱使的对象。] 【双足飞龙】 【筋力:c 敏捷:b 耐久:c】 【特殊能力:飞行、毒液喷射】 【招募消耗:500点数/头】 [你三年中解锁的新兵种。] [七十头双足飞龙,此刻正安静地棲息在岛上的山谷中。] 罗维望著视野中的布局。 飞龙们它们通体漆黑,双翼展开足有五六米宽,獠牙森森,毒涎滴落处寸草不生。 但在罗维的【俯瞰视角】控制下,它们温顺得如同家养的猎犬,隨时等待著他的命令。 点数还剩下四千多。 足够了。 今天,是他出海的日子。 ...... 清晨的阳光洒在神殿前的庭院里,给白色的石柱镀上金色。海风轻轻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斯忒诺和尤瑞艾莉並肩站在廊下,淡紫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虽然她们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外人根本无法分辨。 但此刻,斯忒诺的表情温柔而寧静,尤瑞艾莉的嘴角则微微下撇,带著一丝藏不住的不舍。 罗维就站在她们面前。 他身上穿著用飞龙皮缝製的简易行装,结实耐磨,又不妨碍活动。 腰间掛著那柄陪伴了他三年的铜剑。剑身已经换过数次,但剑柄上美杜莎亲手缠的麻绳,一直没换。 背上背著一个兽皮缝製的行囊,里面装著乾粮、清水、还有一些斯忒诺准备的伤药。 “要走了?”斯忒诺轻声问。 “嗯。” 罗维点点头。 “有些事情,待在岛上做不了。” 斯忒诺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少年从来不永远属於这座岛。 三年来,她从未问过他来自哪里,要去何方。因为她知道,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岛上的龙牙兵有三百二十名。”罗维说。 “双足飞龙七十头。我设置了警戒范围,如果有入侵者,它们会自动防御。” “它们的控制核心在神殿地下的密室里。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敌人,可以启动紧急模式,所有兵力会集中到神殿周围。” 尤瑞艾莉撇了撇嘴。 “说得好像我们很弱似的。”她嘟囔道。 “我们可是女神好吗?虽然被剥夺了神权,但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能欺负的。 罗维尷尬笑了笑。 “我知道。” 正是因为两位女神是无法杀死的存在,最后悲剧的矛头才会指向美杜莎。 斯忒诺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轻柔的战慄。 “小心。”她轻声说。 “无论你想做什么,活著回来。” 罗维点点头。 尤瑞艾莉也走过来,难得没有捉弄他,而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她特有的彆扭的关心。 “喂,人类。”她说著话,仰头看著他。 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她总喜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让美杜莎哭给你看。你知道的,她哭起来可烦人了,我和姐姐还得哄她。” “......这威胁有点奇怪。” 尤瑞艾莉挑眉。 “反正你必须回来,听懂了吗?” 罗维看著她眼中那抹藏得很深的关切,以及她微微偏开的脖颈。 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听懂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神殿內冲了出来。 “维洛伊——!” 美杜莎跑到他面前,紫色的长髮在身后飞扬,如同流动的紫色瀑布。 她的身上也穿著简单的行装,腰间掛著一个用兽皮缝製的小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著什么。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呼吸有些急促。 罗维看著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美杜莎?你这是......” “我要跟你一起去。” 第11章 起航 美杜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你和我拉过勾的,你不能骗人!” 罗维想起了三年前的约定。 而现在,美杜莎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坚定的眼眸看著他。 “美杜莎。” “外面很危险。比这座岛危险得多。有很多人类,很多城邦。” “我知道。” “可能会有比我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强大的存在。有些东西,连我也对付不了。” “我知道。” “我可能保护不了你。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美杜莎看著他,忽然笑了。 “没关係,美杜莎也可以保护维洛伊哦~” 罗维语塞。 並且,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强烈的既视感。 就像是,自己跟摩根要求外出。 三年前,是眼前这个少女,用那双眼睛石化了一头三十米长的巨兽,保护了他。 “我可以保护自己。”美杜莎说,声音轻柔却坚定。 “也可以保护你。” “而且——” 她的脸微微泛红,但依然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去哪里,都要带上我。你说过的,拉过鉤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伸出小指,像是在提醒他那个遥远的约定。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看著她伸出的那根小小的手指。 “嗯。” 美杜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穿透树叶的阳光还要灿烂。 “真的?” “真的。”罗维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戴上这个。” 罗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墨镜? “这是?” “我用浅海海底发现的黑曜石打磨的。” “可以给你封印魔眼。”罗维说。 “你的魔眼太强了,如果一直睁著,会很危险。平时就用这个遮住,遇到危险再脱下。这样在外面,也能安全些。” 美杜莎接过墨镜,低头看著它。 她抬起头,看向斯忒诺。 斯忒诺微微点头。 “戴上吧。”她轻声说。 “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些。毕竟,外面的人可不像我们这样,知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美杜莎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將眼睛在眼前。 那双紫色的眼眸,被淡褐黑色的薄薄黑曜石遮住。 但她依然能看清到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阳光的温度,还有罗维站在她身侧的气息。 甚至,因为失去了部分视觉,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斯忒诺轻轻的呼吸声,能闻到尤瑞艾莉身上那熟悉的像花香一样的味道。 能感觉到罗维的手就在身边,伸手就能触碰到。 “好看吗?” “戴上这个,会不会不可爱?” 她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紧张。 “好看。” 美杜莎的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 [你们来到海边,此时一艘简陋的小木船静静停在沙滩上。] 那是罗维花了半个月时间造的。 船体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桅杆上掛著一张用兽皮缝製的风帆。 船舱里放著几个陶罐,装著淡水和食物——足够两人在海上支撑三个月。 还有几块用火石,一些备用的麻绳,以及罗维收集的一些可以当药材的海藻。 斯忒诺和尤瑞艾莉站在沙滩上,看著两人將船推进海里。 海浪轻轻拍打著船底,发出温柔的“哗哗”声。远处,几只海鸟在礁石上空盘旋。 “喂,人类。”尤瑞艾莉喊道。 罗维回过头。 “记得回来。”她说,语气难得的正经。 “这座岛要是没了你,会无聊死的!” “知道了。” 斯忒诺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美杜莎。 “小心。”她在妹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如果他欺负你,回来告诉姐姐。” “他不会欺负我的。”美杜莎轻声说。 “那可不好说。” 斯忒诺鬆开她,又看向罗维。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那个动作温柔而自然,仿佛只是送別一个即將远行的弟弟。 “美杜莎就交给你了。”她轻声说。 “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 罗维点点头。 “我会的。” 尤瑞艾莉也走过来,伸手戳了戳美杜莎的脸颊。 “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用眼睛瞪他们。瞪完就跑,知道吗?別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人打。” 美杜莎被她戳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笑了。 “知道了,姐姐。” 罗维扶著美杜莎上了船,然后用力一推,小船滑进海里。他跳上船,拉起风帆。 海风鼓起船帆,小船缓缓向远方驶去。 沙滩上,斯忒诺和尤瑞艾莉並肩站著,望著那越来越小的身影。两人的淡紫色长髮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也毫不在意。 尤瑞艾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当然。”她说,声音轻柔。 “这里也早就是他的家了。” 尤瑞艾莉没有再说话,只是望著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上。 第12章 大漂流时代,开启了 [就这样,你与美杜莎登上了小船,正式开启了大航海。] [或者说是,大漂流,也许会更合適。] 平静的海面上,阳光洒在蔚蓝的海水上,泛起粼粼波光。 小木船隨著海浪轻轻摇晃,风帆鼓得满满的,带著两人向未知的方向前进。 美杜莎坐在船头,紫色长髮在海风中飘扬。她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布条,有些不习惯地歪了歪头。 “维洛伊。”她忽然朝罗维开口。 “嗯?”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罗维沉默思考了片刻。 “......不知道。” 美杜莎转过头,即使隔著墨镜,罗维也能感受到她眼中的疑惑。 “不知道?” “额......我没有海图,也没有罗盘。” 罗维老实承认,摊了摊手。 “这船是我第一次造的,只能靠风帆,风往哪吹,就往哪走。严格来说,我们是在漂流,不是在航海。” 美杜莎懵了。 “那......那我们会不会迷路?” “可能会,但海上也没有路......吧?” “会不会漂到没有食物的地方?” “有可能。” “会不会遇到更大的怪物?” “不好说。” 美杜莎突然沉默了。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维洛伊,你这算是什么航海啊!” 罗维也忍不住笑了。 “没办法,我又不是专业的渔民。能在岛上活十八年已经不错了。你指望我无师自通学会看星星辨別方向吗?” 美杜莎却笑得更开心了,紫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紫色瀑布,笑声隨著海风飘向远方。 “那我们要漂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罗维看著她。 “你会怕吗?” 美杜莎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灿烂的笑容,被海风吹起的紫色长髮。 美杜莎正隨著船身晃动而微微晃动 罗维微微一笑。 “好。”他说。 “那我们就这样漂著。漂到哪里,就去哪里。” 美杜莎点点头,双手托著下巴,望著远方的海平线。 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维洛伊。” “嗯?”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罗维想了想。 “我也不清楚,可能很大吧。” “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有很多人,很多城邦。” “有繁华的城市,有巍峨的神殿,有各种各样的传说。” “听上去很美好呢。”美杜莎轻声重复。 阳光下,两人一同安静地坐在船头,美杜莎紫色的长髮隨风飘荡,墨镜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温度从掌心,驱散了海风的微凉。 海风吹过,阳光洒落。 小船载著两个人,在海面上缓缓飘向未知的远方。 [前方有什么呢?] [是危险,是机遇,是命运,还是一段全新的旅途。] [你对此一无所知。] [但你知道,此刻,你不是一个人。] 第13章 美杜莎漂流日记 [在海上的第一天] 今天,我们离开了岛。 姐姐们站在沙滩上送我们。尤瑞艾莉姐姐虽然嘴上说著“记得回来,不然我就让美杜莎哭给你看”这种话,但我看到她眼睛红了。 斯忒诺姐姐还是那么温柔,她抱了抱我,在耳边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维洛伊说,有些事情必须在岛上之外才能做。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说过会带上我。 我们拉过鉤的。 船在海面上漂著,四周全是水,看不到边。 下午的时候,我把手伸进水里玩。海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过,很舒服。 然后有个东西咬了我的手指! 我嚇得缩回手,结果一条拇指大的小鱼咬著我的指尖,被我从水里拎了出来。 它拼命扭动,尾巴甩来甩去,溅了我一脸水珠。 维洛伊看著我们,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把小鱼摘下来,说要养著当宠物。 “给它起个名字吧。”我说。 “一条鱼还要起名字?” “当然要!它是第一个咬我的鱼!” 维洛伊说不过我,只好同意。 维洛伊提议叫它鲁莎卡,但我觉得它银光闪闪的,就叫“小银”好了。 小银现在住在装水的陶罐里,好像在慢慢习惯新家。 [在海上的第二天] 黄昏的时候,我和维洛伊坐在船头看日落。 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好漂亮。 “维洛伊,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是敌人x)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岛,也许是大片陆地,也许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说有些地方只有海,一直一直的海。 那如果我们漂到那种地方呢? 他说那就继续漂,直到漂到有东西的地方。 怎么这样( ? - ? ) 我把陶罐放在一边,靠在他肩上。 夕阳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想,就这样一直漂著,好像也不错。 [在海上的第五天] 今天早上,我偷偷做了一件事。 维洛伊还在睡觉,我拿著他削好的木棍,想给小银找个伴。 我蹲在船舷边,把木棍伸进水里,假装那是鱼竿。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钓到鱼。 过了一会儿,真的有一条小鱼跳到了船上! 不是我钓的,是它自己跳上来的! 我赶紧把它放进另一个陶罐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维洛伊醒了之后问我干什么,我说在给小银找伴。 他看到那条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条叫什么?” 我本来想说“小银二號”,但好像太没创意了。 “小银的弟弟?”我说。 维洛伊的表情很复杂。 最后他说还是叫小银二號吧。 [在海上的第七天] 今天好热。 太阳晒得人头晕,躲在船舱里也没用。 维洛伊从行囊里翻出两块用海藻编的蓆子,在海里浸湿了,让我们披在身上。 好凉快! 我们就这样裹著湿蓆子,靠在船舷边发呆。 “维洛伊,你以前在岛上热的时候怎么办?” “下海泡著。” “那现在为什么不下海?” “下海了谁掌舵?” 我想了想,说我可以! 维洛伊看著我,好像不太相信。 “你真的可以?” “你教我!” 於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维洛伊泡在海里,我在船上掌舵。 船走得好歪,有好几次差点原地转圈。但维洛伊一直在下面指挥,慢慢的我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一个时辰后,船终於能走直线了! “维洛伊!你看!我做到了!” 我站在船尾,好开心。 维洛伊浮在海里,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在海上的第十天] 今晚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 没有月亮,满天都是星星,挤得密密麻麻的。银河像一条淡淡的丝带,横跨整个天空。 我躺在船舱顶上,仰著头看星星。维洛伊坐在旁边,慢慢嚼著乾粮。 “维洛伊,那些星星有名字吗?” 他说有,还指给我看。有几颗连起来像一个人,叫猎户座。有几颗像一只熊,叫大熊座。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熊啊。 “那我可以给星星起名字吗?” “可以。” 我盯著星空看了很久,挑了一颗最亮的。 “那颗,就叫维洛伊星。” 维洛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它最亮,最好认。”我说。 “就像你一样。” [在海上的第十三天] 今天维洛伊在午睡。 我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海草,纠结了很久。 要不要用海草挠他的鼻子? 会把他弄醒吗? 弄醒了他会生气吗? 可是,他睡著的样子......好好看。 眉头舒展开,呼吸很平稳,嘴角还微微上扬,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我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热。 为什么? 为什么看著他睡觉会觉得脸热? 我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海面。 但过了一会儿,眼睛又忍不住飘了回去。 奇怪,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他的睫毛动了动。 我赶紧坐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醒了,看著我。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我的声音好像有点慌。 他看了看被扔在海里的海草,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戳穿我,只是笑了笑。 这个人,真是的…… [在海上的第十七天] 今天发生了好可怕的事! 早上起来,我发现小银和小银二號不见了! 我翻遍了两个陶罐,找遍了船舱每个角落,都没有! “维洛伊!小银它们不见了!” 我的声音肯定带著哭腔,因为我真的想哭了。 维洛伊走过来看了看,说可能跳出去了。 他脱掉外衣,跳进海里。 我趴在船舷边,紧张地盯著海面。 等了好久好久。 终於,他浮上来了,手里捧著两条小鱼——正是小银和小银二號! “它们跑到船底去了。”他喘著气。 “估计是想逃。” 我把两条小鱼紧紧贴在脸上,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嚇死我了……以后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小银和小银二號在我手心里拼命扭动,好像在说“我们错了”。 (其实是真没招了x) 维洛伊爬上船,浑身湿淋淋的,但他在笑。 我把小鱼放回罐子里,多加了点海水。 下次再乱跑,就不给你们好吃的! 直接把你们变成好吃的! [在海上的第二十一天] 今天海上起了好大的雾。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维洛伊把风帆收起来,让船自己漂著。 我抱著两个陶罐,紧张地四处张望。 “维洛伊,我们会撞到什么东西吗?” “应该不会。海上没有那么多的障碍物。” “那......那我们会不会一直困在雾里?” “不会。雾总会散的。” 刚说完,雾里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很轻,很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维洛伊,你听到了吗?” “嗯。” “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海妖。传说会用歌声迷惑水手的那种。” 我嚇得抱紧了陶罐。 “我们......我们会不会被迷惑?” 维洛伊看著我,忽然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在。”他说。 “我不会被迷惑,所以你也不会。”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有他在,我怕什么。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但我们只是坐著,谁也没有循著声音过去。 后来,歌声渐渐远了,雾也慢慢散了。 夕阳重新照在海面上,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嚇死我了......”我说。 维洛伊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了。” [在海上的第二十四天] 今天又是大晴天。 维洛伊用兽皮和树枝搭了个遮阳棚,我们躲在下面,数海面上飞过的海鸟。 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数乱了。 “维洛伊,我们漂流多少天了?” “二十四天。” “还有多久能到陆地?” “不知道。” 我嘆了口气,托著下巴望海平线。 “我想姐姐们了。” 维洛伊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你也想姐姐们?” “嗯。虽然尤瑞艾莉总是捉弄我,但......那也是关心的一种方式。” 我笑了。 “是啊。姐姐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可喜欢你了。” “是吗?” “嗯。斯忒诺姐姐每次提到你,嘴角都会微微上扬。尤瑞艾莉姐姐虽然总捉弄你,但每次你受伤,她比谁都著急。” 维洛伊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眼睛里有光。 “等我们办完事,就回去看她们。”他说。 “真的?” “当然。” “拉鉤!” 我伸出小指。 他也伸出小指,和我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海上的第二十八天] 今天的日落特別美。 海面一片金红,太阳慢慢往下沉,云都被染成了粉红色。 我抱著两个陶罐坐在船头,小银和小银二號在罐子里安静地游著。它们好像也习惯了这种漂流的生活,不再想著逃跑了。 维洛伊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根木棍无意识地戳著船舷。 “维洛伊。” “嗯?” “你说,陆地上的人会欢迎我们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 “如果他们不欢迎呢?” “那就走。” “走去哪里?” “去下一个地方。”他说。 “世界很大,总有一个地方会欢迎我们。” 我看著他,看著他被夕阳映亮的侧脸,看著他眼中那种让人安心的光芒。 心里忽然觉得很暖。 “好。”我说。 “那就一直走,走到有人欢迎我们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著我。 我们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 海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长长的阴影! “维洛伊!你看那边!” 他也看到了。 大陆! 是大陆! 我把维洛伊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小银和小银二號在罐子里被晃得晕头转向,肯定在抱怨我们太吵了。 一个月的漂流,终於要结束了。 前方会有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他在身边。 就足够令我安心。 第14章 克里福斯岛 船头轻轻撞上沙滩,发出一声闷响。 罗维跳下船,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一时竟有些恍惚。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脚底下踩的都是摇晃的甲板,现在突然踩到实地,整个人反而觉得不对劲。 他与美杜莎商量好了她的化名——安娜。这个名字是美杜莎昨晚自己决定的,为了隱藏身份。 抱著两个陶罐,安娜小心翼翼地从船上探出脚。她的脚尖刚碰到沙子,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小心!” 罗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安娜站稳了身子,脸微微泛红。 “地......地板怎么不会动?” “因为这是陆地。”罗维忍住笑。 “习惯一下就好了。” 安娜试著走了两步,脚步踉踉蹌蹌,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小银和小银二號在陶罐里被晃得晕头转向,尾巴拼命拍打著罐壁。 “它们在抗议哦。”罗维说。 “才没有!”安娜抱紧陶罐。 “它们是在高兴!终於不用再晃了!” 罗维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他把船拖上沙滩,用绳子系在一块大石头上。船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来——乾粮还剩一小袋,清水罐已经空了,还有一些备用的麻绳和火石。 “维洛伊。”安娜忽然开口。 “有人。” 罗维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沙滩不远处,几个渔民正站在那儿,一脸惊奇地看著他们。这些人的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穿著简陋的麻布衣服,手里拿著渔网和鱼叉。 其中一个年长的渔民走上前来,用罗维听不懂的方言说了句什么。 罗维愣了一下。 他听得懂不列顛的语言,听得懂希腊的神代语言。 那是斯忒诺和尤瑞艾莉教他的。但眼前这个渔民说的...... “他说什么?”安娜小声问。 罗维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那渔民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慢了些。 罗维终於听懂了几个词。 “......船......哪里......来?” 他用岛上学的希腊语,试探著回答。 “从海上。很远的地方。” 那年长渔民的眼睛瞪大了。 “你们——从海上来的?”他用生硬的希腊语问。 “就靠这条小船?” “是。” 渔民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更加惊奇了。 年长渔民走上前,绕著他们的船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罗维和安娜。 “年轻人,你们运气好。”他说。 “这片海域暗流很多,能活著漂到这里,是神明的庇佑啊。” 罗维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克里福斯岛。”年长渔民说。 “你们上来的这边是东岸,往西走半天,就能到城里。” 克里福斯岛。 罗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多谢。” “对了,我们想在岛上待一段时间,不知道……” “外来人要先去城里的港口登记。” 年长渔民说。“找港务官,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们可以先跟我回村子,喝口水吃点东西。船上的淡水应该早喝完了吧?” 罗维看向安娜。 安娜抱著陶罐,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 渔民们的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屋顶铺著厚厚的乾草。村口有几棵橄欖树,树下摆著几张粗糙的木凳。 罗维和安娜被带到一户人家前。那年长渔民喊了一声,一个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客人。”年长渔民说。 “从海上来的。弄点吃的喝的。” 妇人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安娜抱著陶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几个小孩子躲在墙角,探头探脑地看著她。她朝他们笑了笑,那几个孩子立刻缩回去,然后又探出脑袋,咯咯地笑。 “他们在看你。”罗维说。 “我知道。”安娜小声说,“他们好可爱。” 年长渔民招呼两人在树下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你们运气確实好。”他说。 “前两天这里刚来过一场风暴,要是你们早几天到,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罗维点点头。 “对了,老人家。”他问道。 “岛上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年长渔民想了想。 “大事......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倒是有件稀奇事。就是前两天,西岸那边有渔民发现两个装在箱子里的人。” 罗维的眉毛微微一动。 “箱子里的人?” “嗯。听说是一对母子,被装在木箱里漂到海边的。刚发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尸体,结果打开一看,居然还活著。” 年长渔民摇摇头。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扔进海里。” 罗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子。木箱。漂到海边。 “那对母子现在在哪?”他问。 “好像被送到城里去了。”年长渔民说,“国王听说了这件事,派人把他们接走了。毕竟是外地来的,总得有人管。” 国王。 罗维沉默了。 安娜在一旁听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察觉到罗维的表情有些不对。 “维洛伊?”她小声问。 罗维回过神,冲她笑了笑。 “没事。” 妇人端出两碗热汤和几块麵包。汤是用鱼熬的,里面还加了点野菜,味道很鲜。麵包有些硬,但蘸著汤吃,也算美味。 安娜小口小口地喝著汤,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陶罐。小银和小银二號在罐子里游来游去,显然也很满意终於不用再晃了。 吃完饭,罗维向年长渔民道了谢,又问了去城里的路。 “顺著那条路一直往西走,走半天就到了。”年长渔民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一条土路。 罗维点点头,带著安娜上路。 安娜看著那些孩子,突然鬼使神差的开口。 “维洛伊,要是我们岛上也有些孩子就好了。” 罗维脚步一顿。 岛上就他一个男的,这孩子要怎么来呢? 安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抱紧陶罐,加快脚步往前走。 “我......我乱说的!你別当真!” 罗维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克里福斯城的港口比想像中热闹。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边,水手们扛著货物上上下下,商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空气中混杂著鱼腥味、汗味和各种香料的气味。 安娜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紧张地抓著罗维的衣袖。 “好多人......” “別怕。”罗维轻声说,“跟著我就行。” 两人挤过人群,找到了港务官的棚子。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罗维敲了敲桌沿。 老头惊醒过来,揉揉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 “外来人?” “是。” “从哪来的?” 罗维沉默了一瞬。 “海上。” 老头愣了愣,然后撇撇嘴。 “海上?行吧。叫什么名字?” “维洛伊。她叫安娜。” 老头在一张皱巴巴的莎草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块木牌,在上面刻了几个符號。 “拿著。这是临时身份牌,在岛上停留期间要隨身带著。离开的时候交回来。” 罗维接过木牌,把其中一块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著上面的符號。 “这是字吗?” “嗯。应该是登记用的。” 老头又打了个哈欠。 “还有,城里晚上会宵禁,別乱跑。有什么事找巡逻队。吃饭住宿的话,往前走两条街,那边有几家酒馆” 罗维道了谢,带著安娜离开。 夜幕降临时,两人在港口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里很热闹,水手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偶尔爆发出粗獷的笑声。角落里有人在弹著竖琴,唱著不知名的歌谣。 安娜坐在靠墙的位置,抱著陶罐,好奇地东张西望。 “维洛伊,他们在唱什么?” “听不太懂。”罗维说,“大概是海上的一些故事吧。” 一个伙计端上两碗麦粥和一盘烤鱼。安娜看著那盘烤鱼,又看看怀里的陶罐。 “小银,小银二號,你们別看。”她小声说。 “你们是宠物,不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水手的谈话飘进了罗维的耳朵。 “嘿,听说了吗?国王要招募水手。” “招募水手?干什么?” “说是要组织一支船队,去西边那片海域探险。” “西边?那片海域不是一直没人敢去吗?听说有海妖,有漩涡,还有各种怪物......” “所以才招募经验丰富的水手啊。国王说了,谁能在这次探险中立功,重重有赏。” “嘖,我是不去。命要紧。” 罗维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西边的海域。 那正是无形之岛所在的方向。 他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说起来,国王怎么突然对西边感兴趣了?”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前几天来了两个外地人,被国王接进王宫了。说不定跟这事有关?” “外地人?” “嗯,一对母子,好像是被人装在箱子里扔进海的。漂到岛上被渔民救了,然后国王就派人把他们接走了。” “嘖嘖,这事儿怎么听著这么邪乎......” 后面的谈话转到了別的话题上,但罗维已经听不进去了。 母子。被装在箱子里扔进海。漂到岛上。被国王接走。 达那厄和珀耳修斯。 希腊神话中,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得到神諭,说他將来会被女儿达那厄的儿子杀死。於是他把女儿关进铜塔,禁止任何人与她接触。 但宙斯化作金雨与达那厄结合,生下了珀耳修斯。阿克里西俄斯得知后,將母女俩装进木箱扔进大海。木箱漂到塞里福斯岛,被渔民救起,后来被国王波吕得克忒斯收留。 而波吕得克忒斯,正是那个覬覦达那厄美貌,又想除掉珀耳修斯的国王。 他故意举办宴会,要求所有人献上礼物,唯独珀耳修斯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於是波吕得克忒斯“建议”他去取下美杜莎的头颅作为献礼。 一个看似荣耀,实则必死的任务。 罗维的拳头微微握紧。 国王在达那厄和珀耳修斯刚到岛上就开始调查西边的海域。 也就是说,早在他们到来之前,波吕得克忒斯就已经对“无形之岛”和美杜莎起了心思?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或者,是某位神的授意? 罗维不知道。 “维洛伊?” 安娜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 罗维抬起头,看到她正担心地望著自己。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事。”罗维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累。” 安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没有再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早点休息吧。”她小声说。 “明天还要找住的地方呢。” 罗维点点头。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港口的方向还亮著几点灯火。 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清晨,罗维让安娜在客栈里等著,自己独自来到港口附近转悠。 他需要更多信息。 码头上,工人们正在搬运货物,有的扛著陶罐,有的拖著渔网,有的在整理绳索。罗维混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观察。 不远处,一个穿著破旧短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补渔网。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出海的老水手。 罗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大叔,借个火?”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火石扔给他。 罗维接过火石,隨口问道。 “听说国王要招募水手去西边?” “嗯。”男人头也不抬,继续织网。 “三天后报名,愿意去的都可以试试。” “那你去吗?” “不去。”男人摇摇头。 “那片海域邪门得很。我年轻时跟著船队去过一次,差点回不来。” 罗维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去过?那边有什么?”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去?” “好奇。”罗维说。 “听人说那边有宝藏。” “宝藏?”男人嗤笑一声,“是有宝藏,但也是有命拿没命花。那片海域常年有雾,船进去就分不清方向。还有暗流,漩涡,礁石,最邪门的是——” 他压低声音。 “有人在那边见过怪物。” 第15章 广场宴会 “怪物?” 罗维佯作疑惑追问。 “嗯。听说是长著蛇头的大鱼,还有会唱歌的海妖。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那边有座岛,岛上住著三个女妖,看谁一眼就能把人变成石头。” 罗维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说的显然是斯忒诺、尤瑞艾莉和美杜莎。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这么邪门?那国王为什么还要派人去?” “谁知道呢。”男人摇摇头,继续织网。 “也许是想找什么东西吧。我听说前几天来的那对外乡人,就跟这事有关。” “那对外乡人?” “嗯,就是那对被装在箱子里漂来的母子。听说那女的长得挺漂亮,国王对她有意思。”男人压低声音。 “我还听说,那女人的儿子,叫什么......珀耳修斯?好像国王打算让他参加这次探险。” 罗维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那个珀耳修斯,他多大了?” “不大,也就十来岁吧。”男人说道。 “还是个孩子呢。让他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罗维沉默了。 他站起身,把火石扔回给男人。 “谢了,大叔。” “不谢。”男人摆摆手。 “年轻人,我劝你別去凑那热闹。那地方真不是闹著玩的。” 罗维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罗维一直在城里打探消息。 他去了码头,去了集市,去了酒馆,甚至试著靠近王宫附近。每到一处,他都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与珀耳修斯有关的谈话。 第三天下午,他终於等到了机会。 那天他正蹲在集市角落里啃乾粮,忽然听到旁边两个妇人聊天。 “……听说了吗?国王明天要在广场上举办宴会,邀请全城的人都参加。” “宴会?什么由头?” “说是欢迎那对从海上漂来的母子。那女人叫什么......达那厄?反正是个漂亮的外乡人。” “嘖,国王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啊。” “小声点!被人听见可不得了!”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不过那女人的儿子確实挺討人喜欢的,听说还会弹竖琴呢。” “是吗?那明天去看看热闹?” “去唄,反正又不花钱。” 罗维默默听著,把最后一口乾粮塞进嘴里。 明天的宴会。 国王会当著所有人的面“欢迎”达那厄母子。然后在某个时候,提出那个所谓的“礼物”要求。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该回去了。 傍晚时分,罗维回到客栈。 安娜正坐在床边,抱著陶罐发呆。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维洛伊!你回来了!” “嗯。” 罗维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安娜。”他开口。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王宫的广场。那里会有一个宴会。”罗维说。 “那对母子会出现。” 安娜沉默了片刻。 “我能去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墨镜。” 安娜用力点头。 “还有,”罗维顿了顿。 “可能会有人提到你。” “提到我?” “嗯。那个国王,可能会提出一个计划。” 罗维猜测,波吕得克忒斯对无形之岛的“情报”必定另有来源。 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关係,我不会害怕的。” 罗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安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 “嗯,我相信你。”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洒进窗户,罗维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安娜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紫色的长髮从枕头上披散下来,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小银和小银二號在陶罐里安静地游著,偶尔溅起一点水花。 罗维轻轻坐起身,没有吵醒她。 今天是个大日子。 国王波吕得克忒斯要在广场上举办宴会,欢迎那对从海上漂来的母子。全城的人都会去看热闹。 而那个所谓的“欢迎”,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罗维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们推著车往广场的方向走,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几个妇人拎著篮子,边走边聊。 “维洛伊?” 身后传来安娜带著睡意的声音。 罗维转过头,看到她正揉著眼睛坐起来,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枕头边。 她迷迷糊糊地去摸,摸了好几下才找到,戴回脸上。 “醒了?” “嗯......”安娜打了个哈欠。 “你起好早。” 罗维走回床边。 “再躺一会儿?还早。” 安娜摇摇头,掀开被子站起来。她走到陶罐边,低头看了看小银和小银二號。 两条小鱼看到她的脸,尾巴拍得更欢了,溅起一串水珠。 “它们在跟你要吃的。”罗维说。 “我知道。”安娜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捏出一点乾粮碎屑,小心翼翼地撒进陶罐里。 两条小鱼立刻抢著啄食,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们抢。” 罗维看著她,看著她虽然稚嫩却已经开始透出温柔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安娜。”他开口。 “嗯?” “今天可能会遇到一些事。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 安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事?” “关於你的......” “关於你的眼睛,你的身份,还有那个叫珀耳修斯的孩子。” 安娜沉默了片刻,她已经听罗维说起国王的盘算。 “那个孩子,真的会想杀我吗?” “这不是他能够决定的。”罗维说道。 “不过至少现在他不会像伤害你,但有人会逼他。” “那个国王?” “嗯。” 罗维没有说出更深的猜想,也许这个希腊即將出现的第一位大英雄以及美杜莎的悲剧。 都是某些神明对旧神系的策略而註定的? 安娜低下头,看著陶罐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小鱼吃饱了,开始悠閒地在罐子里转圈,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 “维洛伊。”她忽然说。 “嗯?”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被杀死,你会怎么办?” 罗维看著她。 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在墨镜遮挡下依然能让人感受到的认真神情。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安娜转过头,看著他。 隔著墨镜,罗维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一定很亮。 “你这么肯定?” “嗯。”罗维点点头。 “因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安娜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知道了。”她说。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街道上的人比早上更多了,几乎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广场。 罗维拉著安娜的手,在人群中穿行。 安娜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奇地看著周围的一切。卖糖的摊子,卖布的小贩,还有牵著小羊羔的牧人,这些都是她在岛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维洛伊,那个是什么?” “胸口碎大石戏法。” “那个呢?” “那个那个!” “……” 安娜看得眼花繚乱,脚步都慢了下来。罗维只好拉著她,一边走一边解释。 快到广场的时候,人更多了,几乎挤得水泄不通。罗维拉著安娜挤到人群边缘,找了一个能看到广场中央的位置站定。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台,台上摆著几张华丽的座椅,铺著红色的毯子。 木台周围站著十几个穿著盔甲的士兵,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那就是国王吗?”安娜小声问。 罗维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木台上,一个穿著紫色长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他留著修剪整齐的鬍鬚,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正和旁边的侍从说著什么。 波吕得克忒斯。 克里福斯岛的国王。 “就是他。”罗维轻声说。 安娜打量了他一会儿。 “他看起来......好像也不像什么坏人。” “坏人不会把坏写在脸上。”罗维说。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第16章 珀耳修斯 “来了来了!” “就是他们,那对母子” 罗维顺著一旁窃窃私语的人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分开一条路,一个穿著朴素白裙的女人缓缓走来。她的头髮是淡金色的,阳光下如同流动的蜂蜜。 她的眼睛清澈而温柔。她的步伐很轻,很稳,虽然衣著简单,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眾不同的气质。 达那厄。 阿尔戈斯王国的公主,宙斯的情人,珀耳修斯的母亲。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他也有一头淡金色的头髮,眼睛同样湛蓝,只是比他的母亲更多了几分少年的灵动。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小竖琴,好奇地四处张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珀耳修斯。 那个在原本的神话中,將会取走美杜莎头颅的英雄。 安娜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一动不动。 “他就是......”她轻声说。 “嗯。” “他现在好小。” “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安娜没有说完。 罗维握紧了她的手。 “不仅现在不像,以后也不会是。”他说。 “我们会改变这一切。” 安娜点点头,没有说话。 达那厄和珀耳修斯走上木台,在国王的示意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波吕得克忒斯站起身,张开双臂,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各位克里福斯的子民们!”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欢迎两位特殊的客人!”国王指向达那厄。 “这位,是从海上漂流而来的达那厄女士!她和她的儿子珀耳修斯,经歷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被仁慈的大海送到了我们的岛屿!” 人群发出善意的欢呼声。 达那厄微微欠身,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作为克里福斯的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继续说。 “我代表全岛的人民,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將在这里得到庇护,得到食物,得到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欢呼声更热烈了。 罗维冷眼看著这一切。 说得真好听。 庇护。食物。一切需要的东西。 可背地里,这位“仁慈”的国王正盘算著如何把那个自己覬覦女人的儿子送上死路。 波吕得克忒斯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示意珀耳修斯站起来。 “听说小珀耳修斯会弹竖琴?”他笑眯眯地说。 “不如给大家演奏一曲,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才华?” 珀耳修斯看了母亲一眼。达那厄微微点头。 於是男孩站起来,抱著竖琴走到台前。他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跳动。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旋律清澈,如同山间的溪流。但珀耳修斯的弹奏技巧却出乎意料地好,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情。 人群安静下来,静静地听著。 安娜也听得很认真。 “他弹得真好。”她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不是那个故事,他应该会是个很普通的孩子吧。” 罗维没有说话。 身为宙斯的血脉,恐怕一生都將与平凡无关 一曲终了,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珀耳修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跑回母亲身边。 波吕得克忒斯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站起身,走到珀耳修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珀耳修斯,你愿意为克里福斯岛做一件事吗?” 珀耳修斯愣了一下,看向母亲。 达那厄的脸色微微变了。 “陛下,他只是一个孩子......” “哈哈,我当然知道!”波吕得克忒斯笑著摆摆手。 “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最近听说西边的海域有一种很珍贵的宝物,想派人去找找。小珀耳修斯既然是神明的后裔,想必有神明的庇佑,去那种地方应该比普通人安全得多。” 罗维的手猛地握紧。 来了。 “宝物?”珀耳修斯好奇地问。 “什么宝物?” “据说是一个叫美杜莎的女妖的头颅。”波吕得克忒斯说,脸上依然带著和善的笑容。 “那女妖的眼睛能把人变成石头,所以一直没人能靠近她。但如果是你,有神明的庇佑,说不定能做到呢?” 珀耳修斯皱起眉头。 “把......把人的头割下来?” “哦~我的小珀耳修斯,那是害人的女妖,这是正义的行动。” 第17章 潜入 珀耳修斯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达那厄站起来,挡在儿子身前。 “陛下,这太危险了。珀耳修斯还小......” “达那厄女士,您太紧张了。”波吕得克忒斯笑著说。 “我只是提个建议,又不是强迫他。当然,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达那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只不过,作为外来人,想要在岛上长久居住,总得为岛民做点贡献吧?您说是不是?” 达那厄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珀耳修斯不去,他们母子在岛上的日子就不会好过。甚至可能被赶出去,重新流落海上。 珀尔修斯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抬起头,看著母亲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光各异的人群。 “我去。”他答应道。 “珀耳修斯!”达那厄惊呼。 “没事的,母亲。”珀耳修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 “神明会庇佑我,不会有事的。” 罗维闭上眼睛。 这就是神话英雄史诗的开端。 珀耳修斯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然后踏上了前往无形之岛的旅途。他会得到眾神的帮助。 雅典娜的盾牌,赫尔墨斯的飞鞋。 最终用盾牌反射美杜莎的目光,砍下她的头颅。 而美杜莎…… 罗维看向身边的安娜。 她低著头,紫发垂下遮住了眼睛。 罗维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別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安娜手轻轻抓著他的衣角,没有说话。 木台上,波吕得克忒斯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好!果然是个勇敢的孩子!”他拍了拍珀耳修斯的肩膀,“三天后,我为你准备一艘船,再挑选几个经验丰富的水手陪你去!” 珀耳修斯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达那厄站在一旁,眼眶已经红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为国王的“慷慨”和孩子的“勇敢”喝彩。 罗维拉著安娜,转身离开。 两人回到客栈,关上门。 安娜抱著陶罐,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两只小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游著,没有再胡乱溅水。 罗维在她旁边坐下。 “安娜。” “嗯。” “你在想什么?” 安娜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呢?”她终於开口。 “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 “那个孩子。” “他会想杀我吗?” 罗维看著她,她被墨镜遮住的眼睛,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不会。”罗维安慰。 “因为我会让他明白,你並不可怕。” “可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能保护你。”罗维说。 “它曾经保护我,也能保护你的姐姐们。它不是诅咒,是力量。” “力量无分对错。” 安娜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吗?” “嗯。”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罗维想了想。 “先看看情况。”他说。 “三天后,珀耳修斯会出发。到时候,我们也跟著。” “我们也去?” “嗯。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也混到船上。”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 “先看看这三天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些机会。” 安娜用力点头。 [三天后,你与安娜来到港口。] 清晨的海风吹拂著码头,带来爽朗的气息,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停在港口,船身约莫二十米长,桅杆上掛著崭新的风帆。 船上已经站了好几个水手,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结实,腰间別著短刀,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老手。 珀耳修斯站在码头边,怀里抱著一个包袱。达那厄蹲在他面前,正在低声叮嘱著什么。女人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昨晚哭过。 “母亲,別担心。”珀耳修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会成功的。” 达那厄看著他,看著这个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独自踏上险途的儿子,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她伸手抚摸著儿子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回来。” “嗯,我答应你。” 达那厄抱了抱他,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波吕得克忒斯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看到达那厄起身,他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达那厄女士,別太担心。神明会庇佑小珀耳修斯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等他凯旋归来,我们再好好庆祝。” 达那厄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的背影。 珀耳修斯转身走向帆船。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无意间转过头,看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戴著墨镜的紫发少女以及黑髮少年正看著他。 三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相遇。 珀耳修斯愣了一下。 那个少女—— 眼睛上戴了个啥? 奇怪的傢伙……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船上的水手已经在喊他了。 “小珀耳修斯!该走了!” 珀耳修斯回过神,转身上了船。 [人群中,你拉著安娜的手,发现她的目光追隨著那艘帆船。] “他刚才看我了。”安娜轻声说。 “嗯,我看到了。” “他好像只是有点好奇?” “当然,因为他在此之前也还是个半大孩子。”罗维说。 罗维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拉著安娜悄悄绕到了码头的另一侧。 那里堆放著十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的是帆船的备用物资。 乾粮、淡水、绳索、备用船帆。罗维前两天就已经踩好了点,趁夜色在这些箱子里动过手脚。 他把其中两个最大的木箱里的东西腾空了一半,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就是这两个。”罗维掀开箱盖。 “等他们装船的时候,我们就藏进去。” 安娜看著那两个黑漆漆的箱子,咽了咽口水。 “要......要藏多久?” “船真正航行到海上,至少需要一天。”罗维说。 “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出来。” 安娜点点头。 两人钻进木箱,罗维从里面把箱盖盖上。光线瞬间消失,只剩下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挤在一起。安娜能听到罗维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不久后,你感觉到木箱被搬上帆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们一同登上了船。] 第18章 对话 罗维感觉到身体隨著箱子被抬起、移动、最后重重落下。安娜在他怀里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出声。 外面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脚步声,绳索摩擦的声音。帆船开始轻轻摇晃,那是起航的徵兆。 “出发了。”罗维轻声说。 安娜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身的摇晃变得规律起来,那是航行中的节奏。外面偶尔传来水手们的交谈声,脚步声,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罗维轻轻推开一点箱盖,从缝隙里往外看。 船舱里堆满了物资,光线昏暗,但能看到舱门的方向。门外有脚步声经过,但没有进来。 “他们都在甲板上。”罗维轻声说。 “我们可以出去了。” 安娜点点头,跟著他爬出木箱。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船舱深处,找到一个堆满麻袋的角落,躲了进去。这里比木箱宽敞,虽然味道不太好闻,但至少能活动手脚。 “现在怎么办?”安娜小声问。 “等他们睡熟了,我们去找点吃的。” [夜深了,船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罗维摸到物资堆里,找到几块乾粮和一罐清水。他回到角落,把东西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乾粮,小口小口地吃著。小银和小银二號被她放在旁边的陶罐里,偶尔溅起一点水花。 “维洛伊。” “嗯?” “等我们出去,你会和他说话吗?” “珀耳修斯吗,我会的。” “说什么?” 罗维想了想。 “告诉他真相,然后说服他放弃这次行动。” [第二天夜晚,夜深了,船上再次安静下来。] [水手们喝过酒,都睡熟了。只有值夜的人还在甲板上走动,脚步声偶尔从你头顶传来。] 罗维轻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安娜也跟著站起来。 “准备好了吗?” 安娜点点头。 罗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光屏浮现。 罗维心念微动。 光芒在他身周悄然浮现,五名龙牙兵从虚空中走出,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微微跳动。它们手持骨剑,无声地站在黑暗中。 “去。”罗维轻声下令。 “把甲板上的人都打晕。不要杀人。” 龙牙兵们无声地点头,身形隱没在黑暗中。 片刻后,甲板上传来轻微的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 脚步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龙牙兵出现在舱门口,朝罗维点了点头。 “解决了。”罗维说。 “走吧。” 两人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月光洒在甲板上,將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十几个水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靠在船舷边,有的倒在桅杆下,都被打晕了。 但还有一个人站著。 珀耳修斯。 他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正对著面前的两个龙牙兵。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呼吸急促,但眼中没有恐惧。 看到罗维和安娜走出来,他愣住了。 “你,你是那个,戴著奇怪东西的女孩!” 安娜下意识地往罗维身后缩了缩。 罗维抬起手,龙牙兵们停止了动作,退到一旁。 珀耳修斯的目光在罗维和安娜之间来回移动,握著木棍的手没有鬆开。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镇定。 “为什么会在这我的船上?” “这艘船不是你的。”罗维说。“是波吕得克忒斯的。” 珀耳修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罗维说。 “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那个所谓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看向安娜。 “还有。” “你要找的“人”在哪。” 珀耳修斯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娜身上。月光下,她紫色的长髮微微飘动,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出她的身形在微微颤抖。 “她是谁?”珀耳修斯隨著微妙的某种预感开口询问。 罗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安娜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可以摘下墨镜了。”他轻声说。 安娜抬起头,看著他。 “在这里?” “嗯,让他看看。” 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缓缓摘下了墨镜。 月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眸露了出来。 如同宝石般璀璨、又如同深渊般深邃的紫色。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珀耳修斯愣住了。 “我就是美杜莎。”安娜轻声说,“那个你被派去击杀的女妖。” 珀耳修斯的手一抖,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 “我不需要骗你。”安娜说。 “我就是美杜莎。” 珀耳修斯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后背撞在船舷上,无路可退。 罗维上前一步。 “好了小珀耳修斯,你听我说。” 珀耳修斯的声音有些恐慌。 “她是怪物!国王说她会把人变成石头!” “国王说的就是真的吗?”罗维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想强娶你母亲的男人,说的就是真的吗?” 珀耳修斯身体一怔。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了,我知道很多事情。”罗维接著开口。 “我知道你和你母亲为什么会被装在箱子里扔进大海。我知道你们是阿尔戈斯王国的公主和王子。” “我知道你的外公阿克里西俄斯因为一个神諭,想要杀死你们。” 珀耳修斯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还知道,波吕得克忒斯收留你们,不是因为好心。他看上了你母亲的美貌,想娶她为妻。” “但他又忌惮你,怕你长大后报復他。所以他编造了那个任务,让你去送死。” 珀耳修斯喃喃道,“可他说让我去找宝物......” “宝物?”罗维笑了。 “你见过什么宝物需要用人头来换的?” 珀耳修斯说不出话来。只因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 第19章 波塞冬 罗维走到他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珀耳修斯,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为了保护母亲,愿意冒这个险。但你被利用了。” 他指向安娜。 “她叫安娜,是我给她起的化名。她今年才十几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她住在西边的一座岛上,和她的两个姐姐一起。她们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座岛。” 珀耳修斯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月光下,她紫色的长髮微微飘动,墨镜摘去后的那双眼睛,美丽得让他一时失语。 “那为什么——为什么国王说她是女妖?”他问道,声音里有些困惑,也有动摇。 “因为有人需要她死。”罗维说,语气平静却篤定,“ 波吕得克忒斯只是一个棋子。真正想让她死的,是比国王强大得多的存在。” 珀耳修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娜身上。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美丽,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不会把人变成石头吗?”他小声问。 “会的。”安娜说。 珀耳修斯身体一僵。 “但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娜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坚定。 “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伤害我的姐姐们,我就会用这双眼睛。但如果没有人伤害我们,这双眼睛就只是一双眼睛。它们会流泪,会闭眼,会看到日出和日落,会和喜欢的人对视。” 她喵了一眼罗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从来没有。” 珀耳修斯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著她紧紧抓著罗维衣袖的手,看著她即使说到这些时依然努力保持平静的样子。 手中的木棍,慢慢放下了。 他深吸口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安娜点点头。 “我可以用任何方式证明。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可以去岛上亲眼看看。如果我们骗你,你隨时可以动手。” 珀耳修斯沉默了很久,別说动手了,自己真的打得过这两人吗。 月光洒在甲板上,海浪轻轻拍打著船身。那声音温柔而绵长,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远处有海鸟的鸣叫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珀耳修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母亲说,我的父亲是神。但神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们。” 罗维和安娜静静地听著。 “外公想杀我们。他说神諭告诉他,將来我会杀死他。所以他把母亲关起来,后来又把我们装进箱子里扔进大海。” 珀耳修斯继续说,情绪缓缓变得平静。 “在海上漂的那些日子,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母亲抱著我,一直哭。我只能假装不怕,安慰她说没事的。” 他抬起头,看著罗维。 “你说的那些,关于波吕得克忒斯的事。其实我心里明白。他看母亲的眼神,我见过很多次。以前在王宫里,那些男人都是这样看她的。” 罗维没有说话。 “但我想,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护母亲,做点事算什么?” 珀耳修斯的声音微微颤抖。 “取什么女妖的头颅,哪怕再可怕,我也愿意去。因为如果我拒绝,母亲就会被赶出去,重新流落海上。我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个好孩子。” “真的。” 珀耳修斯看著她。 “可你不恨我吗?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你。” 安娜摇摇头。 “你只是作为他人的刀剑而行动。就像维洛伊说的那样。” 珀耳修斯的眼眶红了。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可......可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母亲她......” “波吕得克忒斯不会伤害你母亲。”罗维说。 “他想要的是她,不是杀她。你只要活著回去,他就会有所忌惮。只要你在一天,他就不敢太过分。” “可我没有完成任务……” “那不重要。”罗维说,语气篤定。 “重要的是,你活著。只要你活著,你母亲就有希望。只要你活著,总有一天你能保护她。而不是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摆布,去杀一个无辜的人。” 珀耳修斯看著他,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而是如同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整片天空。前一秒还是月光皎洁,后一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缓缓聚拢,而是如同被什么力量驱赶著狂奔而来。它们在天空中翻涌、堆积,眨眼间就遮蔽了月亮和星辰,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怎么回......” 珀耳修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狂风打断了。 那风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几乎要將人直接从甲板上掀飞。罗维一把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安娜。安娜抱著陶罐,整个人被风吹得倾斜,长发狂乱地飞舞。 “进船舱!”罗维喊道。 但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 海面开始翻腾。 不是普通的风浪,而是如同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身的翻腾。 海水不再是温柔的波浪,而是像被煮沸了一样疯狂涌动。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涌起,每一个都比船身还高。 帆船被拋上浪尖,又狠狠砸进谷底。 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风帆被吹得几乎要撕裂。绳索在狂风中疯狂甩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著甲板。 天空中,闪电撕裂乌云。 那雷光太过刺目,太过狂暴,照亮了整片海域。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看到那滔天的巨浪如同山岳般压过来。雷声紧跟著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向帆船。 第一个浪砸在船头,溅起的水花如同瀑布般倾泻到甲板上,三人瞬间被浇得透湿。 紧接著浪拍在船舷,帆船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木桶和绳索哗啦啦地滚向一边。 安娜脚下一滑! 她抱著陶罐,整个人向船舷外滑去。甲板上的水太滑了,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抓的地方。 “安娜——!” 罗维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 他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两人已经滑到了船舷边缘。那股衝击力太大,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隨著她一起向外坠落。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罗维的衣领。 珀耳修斯。 他趴在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抠著甲板的缝隙,另一只手抓著罗维的衣领。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被罗维和安娜的重量拉得几乎要脱臼,但他没有鬆手。 “抓......抓住!” 罗维抬头看他,看著这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杀安娜的男孩,看著他明明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依然不肯鬆手的样子。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终將是將会成为英雄的孩子。 他一手抓著安娜,一手抓住珀耳修斯的手,借著那股力量,猛地向上一蹬——三人一起滚回甲板上,摔成一团。 安娜的陶罐脱手飞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罐口朝下扣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小银和小银二號被甩了出来,在湿滑的甲板上拼命蹦跳。 “小银!”安娜惊呼。 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两条小鱼捧起来。它们在掌心拼命甩动尾巴,溅了她一脸水珠。 罗维从怀里摸出一个备用的水囊,拔开塞子,把里面的水倒掉一半,然后把两条小鱼放进去。 “先在这里待著。”他喘著气说。 巨浪再次拍来。 帆船被拍得几乎要散架。木箱从船舱里滚出来,绳索断裂,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进船舱!快!”罗维吼道。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舱门。 就在他们衝进去的瞬间,又一个巨浪砸在船尾,舱门被震得差点关上。罗维用肩膀死死顶住,等安娜和珀耳修斯进去后,才最后一个挤进去,猛地关上舱门。 船舱里一片漆黑。 只有外面闪电亮起时,才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光。 木箱和麻袋在舱內滚来滚去,砸得舱壁砰砰作响。三人缩在最角落的地方,抱著头,任由身体隨著船身的晃动被拋来拋去。 安娜抱著水囊,大口喘著气,显然也被嚇坏了。 珀耳修斯靠著舱壁,他的衣服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上,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劫后余生的光芒。 罗维把两人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滚过来的木箱。 外面,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彼此说话都听不见。船身在巨浪中上下顛簸,每一次倾斜都像是要彻底翻覆。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风暴依然没有停歇的跡象。海浪声、风声、雷鸣声混杂在一起,组成一首狂暴的交响曲。 安娜靠在罗维身边,身体微微颤抖。 罗维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別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外面的喧囂。 “我在。” 安娜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 风暴在肆虐。 帆船在巨浪中顛簸,仿佛隨时都会被撕碎。舱內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闪电透过缝隙照亮三张苍白的面孔。木箱在舱內滚来滚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头一紧。 罗维把安娜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撑著舱壁,勉强稳住身形。安娜抱著水囊,把两条小鱼紧紧贴在胸口,嘴唇抿得发白。珀耳修斯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身体隨著船身晃动被拋来拋去。 外面的风声如同鬼哭,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安娜忽然抬起头。 “维洛伊!” “怎么了?” “外面。”安娜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 罗维一愣。 在这种风暴中,怎么可能有脚步声? 但他相信安娜的感知。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耳边环绕著狂暴的风声,海浪与雷鸣。 以及——咔嚓。 那是木板被踩动的声音。 不是船身的晃动导致的嘎吱声,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人走在甲板上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对他而言只是微风拂面。 罗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舱门外,那脚步声停下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风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么,年轻人,別来送命。”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狂风和巨浪的咆哮,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罗维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他不久前曾听过。 码头上,那个织网的中年男人。那个劝他“別去凑热闹”的大叔。 但此刻,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那是与生俱来的、如同海洋本身一般的存在。 翻涌的大海,忽然平静了。 前一秒还是滔天巨浪,后一秒就风平浪静。 那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太过突兀,太过诡异,以至於三人的身体都因惯性向前倾去。 乌云散开。 月光重新洒落。 舱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月光倾泻进来,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穿著破旧的短袍,双手有些粗糙,和码头上隨处可见的渔夫没有任何区別。那张脸上甚至还带著之前那种慵懒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眸,此刻如同深海一般的幽蓝。那幽蓝中翻涌著无尽的波涛,藏著千丈之下的深渊,映著整片海洋的威严。 罗维看著那双眼睛,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波塞冬。 毋容置疑,希腊机神十二主神之一。海神,成为信仰神后掌控海洋的主宰。 那个在码头上织网的大叔,那个劝他“別去送死”的普通渔夫,此刻正站在舱门口,用那双幽蓝的眼眸淡淡地看著他们。 第20章 命运 [一段时间前·奥林匹斯山的某处] 月光照不到这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虚空和矗立在虚空中的巨大建筑。 那些建筑太过庞大,太过古老,仿佛从创世之初就存在於此。 它们的表面覆盖著复杂的纹路,那是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每一座建筑都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虚空之中。它们之间由光带相连,那些光带缓缓流淌,如同这座钢铁森林的血脉。 在建筑群的深处,一间巨大的厅堂。 厅堂的穹顶高不可测,隱没在黑暗之中。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那些壁画记载著早已被遗忘的歷史。 星辰的诞生,眾神的降临,巨人与诸神的战爭,以及——某场毁灭性的灾难。 但此刻,这些壁画都在阴影中沉睡。 厅堂的中央,矗立著一台破损不堪的巨大机器。 那机器的外形难以用语言形容——它像是无数齿轮和管道的集合体,又像是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精密仪器。 它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齿轮都仿佛遵循著某种神秘的规律运转著。 但它的表面布满裂痕。 有些裂痕如同蛛网般细密,遍布整个机体。有些裂痕则深可见骨,几乎贯穿了机器的核心。最严重的那几道裂痕边缘,金属已经捲曲,焦黑,仿佛曾经承受过难以想像的力量衝击。 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缓缓渗出。 那些液体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光珠,悬浮片刻,然后无声地消散。每一颗光珠的消散,都带走一丝微弱的光芒。 即使如此,这台机器依然在运转。 那些倖存的齿轮依然在转动,那些完好的管道依然在输送著某种能量,那些复杂的符文依然在明灭不定地闪烁著。 机器上,坐著三个身影。 她们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银白的长髮,同样深邃的眼眸,同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那长发垂落至腰际,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萤光。那眼眸空洞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条命运的丝线交错缠绕。 她们穿著同样款式、不同顏色的长袍。 金,银 ,铜三色。 那长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线条和最古老的花纹。 她们坐在机器上,如同坐在王座上。 摩伊拉。 也就是,命运三女神。 或者说,是从宇宙来到亚特兰蒂斯文明的这艘古老舰群中负责预测未来的终端装置的人格化核心显现。 她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多久。从这座建筑诞生之初,她们就坐在这里。与其他主神能够以人形终端行走於大地不同。 她们仅能够待在机器之上。 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也许她们在想那些交错缠绕的命运丝线,也许她们在想那些即將到来的灾难。 也许,她们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存在著。 一道身影站在机器前。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中年男子。 他有著银白色的长髮,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垂落在肩头。他有著星辰般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藏著整片宇宙的力量。他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袍,但穿在他身上,却仿佛披著整片天空。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宙斯。 眾神之王,奥林匹斯的主宰。 此刻,他望著那台破损的机器,望著机器上的三个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裂痕,看向那些金色的液体,那些依然在顽强运转的齿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著些许无奈。 “摩伊拉。”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在这空旷的厅堂中迴荡。 “预测是否有变化?” 三女神同时抬起头。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那目光空洞而深邃,任何人立於其面前,恐怕都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然后,她们开口了。 不是三个人在说话,而是三个人同时在说话。那声音如同叠加的三重奏,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和声。 “宙斯。” “你的做法。” “对那个孩子。” “未免有些太过了。” 那声音里没有指责,没有情绪,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反而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量。 宙斯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机器上的一道裂痕。那裂痕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机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触碰到那些凝固的金色液体,触碰到那些焦黑的边缘。 “但你们也知道,我別无选择。” 三女神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看著他,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宙斯收回手,转过身,望著虚空中的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黑暗,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根据你们的预测,“祂”將再次到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厅堂中迴荡。 “十二主神分作两派,上一次的统合失败了,诸神化作碎片。这一次——” 他顿了顿。 “只有那个孩子,有对抗“祂”的可能性。” 三女神依然沉默。 但那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机器的运转,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反应? “这是你们的预测。” 宙斯继续说。 “和我的预知,共同得出的答案。” 话音刚落,一道光芒在厅堂中亮起。 那是水波般的光纹,在空中荡漾,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波塞冬。 他依然穿著那身破旧的短袍,似乎和码头上的渔夫没有什么不同。但此刻,他的气质完全不同。 那双幽蓝的眼眸中,翻涌著比海洋更深邃的力量。 “宙斯。”他向著面前的神王开口。 宙斯转过身。 “他到塞里福斯岛了。” 波塞冬说。 宙斯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討伐美杜莎的计划,是你下的神諭吧?” 波塞冬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质问。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珀耳修斯母子能在大海上安然无恙地漂流到塞里福斯岛,正是宙斯的授意。 他委託波塞冬平息了那片海域的风浪,让那对母子活著抵达了目的地。 宙斯没有正面回答。 “他已经和珀耳修斯接触了吗?”他问。 波塞冬点点头。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那个叫罗维的小子,还有那个小丫头,和珀耳修斯在一起。” 宙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 “送他们去雅典吧。” 波塞冬看著他,盯了很久。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双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唉......我说不动的傢伙,就让他去敲打好了。” “你確定?” “確定。” 波塞冬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身影化作水光,一圈圈荡漾开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厅堂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台破损的机器,还在无声地运转著。齿轮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遥远的心跳。 三女神依然坐在机器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宙斯站在那里,望著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动。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嘆息。 那嘆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刻进骨髓里。 宙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原地,听著那声嘆息在空旷的厅堂中迴荡,一圈一圈,然后渐渐消散。 三女神空洞的眼眸,似乎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持续著,持续著。 如同命运本身。 永不停歇。 第21章 你被浪淹过吗x [极西海域]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舱內的三人,最后落在罗维身上。 “年轻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我说过的,別去送死。可你还是来了。” 罗维没有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地把安娜护得更紧了一些。 波塞冬的目光移向安娜,那双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丫头。” “你倒是长大了。” “不过真遗憾啊,你是唯一会长大的那个。” 安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认识我?” 波塞冬不作回答。 他看向珀耳修斯,嘴角微微上扬。 “小子,你刚才做得不错。” 珀耳修斯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波塞冬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维身上。 “年轻人,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罗维沉默了片刻。 “......杀了我们?” 波塞冬看著他,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杀你们?”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漠。 “一个被驱逐的小地母神,还不值得我专门动手。” 罗维的身体微微绷紧。 波塞冬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舱外的海面。 “就让你们葬在海里吧。” “是死是活,看运气嘍——”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维感到脚下的船身猛地一震。 不同於先前风暴带来的晃动,而是某种更冰冷,更决绝的力量。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托起帆船,而是在向下拉扯。仿佛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巨口,要將这艘小船连同船上的人一起吞没。 “等等——!”罗维喊道。 但波塞冬只是转过身,向舱门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如同码头上的渔夫閒暇时垂钓,悠閒而隨意。 “波塞冬!”罗维吼道。 身影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再见。” 而后,消失在海面之上。 下一瞬,帆船开始下沉。 如同被什么东西拽著,猛地向海底坠去!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船舱,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三人的胸口。 “安娜!”罗维一把抓住她的手。 安娜死死抓著罗维的衣袖,將自己扯了过去。 珀耳修斯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但他咬著牙,向罗维这边游来。 “抓住我!”罗维伸出手。 珀耳修斯抓住他的手腕。 三人抱成一团,被汹涌的海水裹挟著,向无尽的黑暗中坠去。 冰冷,窒息。 海水灌进罗维的鼻腔,灌进他的肺腑。他拼命向上游,但那股下拉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根本无力反抗。 安娜的脸在他眼前越来越模糊。珀耳修斯的手即將从他手臂上滑落。 怎么能在这里死去,龙牙兵,给我出来! 一道道光芒在海底频闪,罗维的意志支撑著他做出最后的指令。 “带我们上去!” 隨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罗维感到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礁石? 他拼命向上蹬,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上游去。 “哗——!” 他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洒落,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浅滩里,海水只到他的腰际。不远处,是一片被礁石环绕的小沙滩。 罗维大口喘著气,四处张望。 “安娜!” 他嘶哑地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 罗维的心臟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转身看向海面——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海水中浮沉。紫色的长髮如同海藻般飘散,那张苍白的小脸时隱时现。 “安娜!” 罗维几乎是本能的扑过去的。他衝到安娜身边,一把將她抱起来。 安娜的眼睛紧闭著。 “安娜,醒醒!”罗维拍著她的脸。 没有反应。 他把安娜抱到沙滩上,放在平坦的地方,开始按压她的胸口,进行人工呼吸。 “喂,別开玩笑了,安娜,美杜莎!” “醒过来!” 安娜猛地咳出一口水,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她剧烈地咳嗽著,浑身颤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终於睁开了。 “维...维洛伊......” 罗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在,我在。”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听不清。 安娜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嗯?”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海滩的另一头传来。 “救......救命......” 罗维恍然转头。 珀耳修斯正趴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整个人被海浪冲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得像一条搁浅的正在扑腾挣扎鱼。 不过他的眼睛睁著,並非死不瞑目,而是显然还活著。 第22章 忒修斯 当罗维把珀耳修斯从礁石上拽下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喝了一肚子海水,整个人瘫在沙滩上,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珀耳修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维瘫坐在他旁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 “我们都还活著。” 珀耳修斯侧过头,看著同样狼狈的罗维和安娜,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也许这就是在死亡门前一同走过的感受。 可在那之后,他又陷入愁绪。 “可母亲她该怎么办......” 罗维沉默了片刻。 “会回去的。” 他抬头望著海面。月光洒落,波光粼粼,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了他们命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出现在他脑中。 就像是......黄猿踢路飞? 波塞冬如果真的想杀他们,他们根本活不下来。 他就像是故意的。 故意放水,故意让他们挣扎,故意让他们以为必死无疑,却又在最后一刻,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为什么? 罗维暂且不知道。 现在他们还活著,这就足够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他站起身,向安娜伸出手。 “天亮了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安娜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她抱著水囊,回头望了一眼海面。 月光下,那片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三人转身,向沙滩深处走去。 身后,海浪轻轻拍打著礁石。 ......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时,罗维终於看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 远处,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山丘之上。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高大厚重的城墙环绕四周,无数屋顶和神殿的尖顶从城墙內探出头来。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市,比克里福斯岛的港口大了十倍不止。 珀耳修斯站在一块礁石上,踮著脚眺望。 “好...好大的城。” 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一种不太自然的预感。 三人沿著海岸走了一段,终於找到一条通往城里的路。路上渐渐有了行人。 赶著驴车的农夫,挑著担子的商贩,三三两两的行人。 罗维拦住一个赶路的老者,客气地问。 “老人家,请问这是哪里?”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年轻人,你们是遇到海难了吧?”他嘆了口气。 “这里是阿提卡,前面那座城,就是雅典。” 雅典。 罗维的心猛地一跳。 波塞冬说送他们一程,结果把他们送到了这里? 总不能是老大叔跟雅典娜对那座城市归属的比试输了,把自己几人当垃圾扔来噁心对面的吧。 雅典。 这座城在希腊神话中的地位无需多言——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圣城,也是无数传说的发生地。 罗维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波塞冬把他们送到这里,应该不是巧合,每一片海域的流动都为海神所掌控。 [雅典城內] [当你们三人走进城门时,已经是正午。] [雅典比你想像的要繁华得多。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卖陶器的、卖布匹的、卖橄欖油的、卖麵包的。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安娜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始终紧跟在你身边。] [珀耳修斯也似乎被这繁华的景象吸引了,暂时忘记了昨晚的恐惧以及对母亲处境的忧虑。] “维洛伊,这里好热闹。”安娜小声说。 “嗯,不过,我们得先去处理一下身份......” 三人继续往前走,刚来到一处广场。广场上围了许多人,似乎在看什么告示。罗维与安娜轻声对话,正想上前看看,忽然—— “站住!” 一队士兵从人群中衝出来,將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盔甲、面容凶悍的军官。他上下打量著罗维三人,目光在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三个外乡人,年龄正好。”他挥了挥手。 “带走!” 罗维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將安娜护在身后。 “等等——我们犯了什么法?” “雅典的律法允许你们隨意抓捕公民吗?” 军官冷笑一声。 “外来者可算不上雅典的公民。你们没犯法,但你们运气不好,赶上了进贡的日子。”他指了指广场中央的告示。 “雅典每年要向克里特进贡七对童男童女,献给米诺陶诺斯。你们三个外乡人,正好凑数。” 罗维將安娜护至身前,手按上了剑柄。 他本可以在瞬间召唤龙牙兵,把这队士兵全部放倒。以他现在的实力,这十几个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但在雅典城中引起骚乱恐怕並不是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结实,面容俊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著一身简朴的短袍,却掩不住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气。 他挡在罗维三人面前,直视著那个军官。 “他们不是雅典人,不该由你们处置!” 军官皱起眉头。 “忒修斯王子,他们是外来者,不受雅典的律法保护。” 忒修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进罗维的脑海。 忒修斯,雅典王子,斩杀米诺陶诺斯的英雄。 那个走进迷宫,杀死牛头怪物,带著阿里阿德涅逃出克里特的传奇人物。 罗维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鬆开了。 “当然有关!”忒修斯昂著头,声音洪亮。 “我是雅典的王子,雅典的事就是我的事。抓几个外乡人去送死,这就是我们雅典的待客之道?” “你这是在玷污雅典娜女神的正义与智慧!”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怎么还有老一辈打法? “王子,这是国王的命令......” “我知道。”忒修斯打断他。 “所以我正要去找父王。我要请求他——让我加入进贡的队伍!” 第23章 当你做好了准备,死亡是不会找上门的 忒修斯此言一出,周围全场譁然。 “我的天啊,王子疯了?” “他自愿去送死?” “不愧是国王的儿子,有胆量!”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有的震惊,有的钦佩,有的摇头嘆息。 那名军官也愣住了。 “你......你要去克里特?!” “是!” 忒修斯大声回应。 “与其每年送无辜的孩子去送死,不如让我去杀了那怪物,为雅典除害!”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罗维站在后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忒修斯,雅典的王子。 推翻迷宫的勇者。 同时也是——悲惨的无知者,在信念被扭曲后惶惶终日的英雄。 就像珀耳修斯一样,被命运推著走,被神明的棋局摆布。 他看了看身边的安娜,又看了看同样愣住的珀耳修斯,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波塞冬把他们送到这里,绝不是巧合。 既然命运把他们推到了这个节点,那就顺势而为吧。 罗维上前一步。 “等等。” 忒修斯转过身,看著他。 “你们是外乡人,这事和你们无关。我会说服父王放了你们。” 罗维摇摇头。 “不。” “我们愿意同王子你一同前去。” 忒修斯愣住了。 “你说什么?” 安娜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抓住罗维的衣袖。 “维洛伊?” 罗维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先別说话。 他直视著忒修斯,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愿意和你一起去克里特岛。” 忒修斯看著他,看著这个陌生的外乡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你知道去克里特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去迷宫中“解决”一个怪物。” 忒修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也想杀那怪物?” “想。”罗维说。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只是需要搭个便船。” [此乃谎言] 不过,先跟著忒修斯同行,取得这位王子的信任,也是在雅典立足的不二之选。 忒修斯盯著他看了一会,忽然放生大笑。 “好,好胆量!。”他哈哈笑道。 “那就一起去!” 军官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王子!这...这不合规矩啊!” 忒修斯摆摆手。 “嗯?这雅典,究竟你是王子,还是我是王子?” “不必多说了。带我们去见父王,我亲自跟他说。” 军官惶恐无奈,只好带著一行人向王宫走去。 罗维拉著安娜,跟在忒修斯身后。 安娜小声问。 “维洛伊,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个什么岛?” 罗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相信我。” 安娜看著他的眼睛,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嗯。” 珀耳修斯跟在最后,整个人还处於懵的状態。 刚才不是还要被抓去送死吗?怎么现在变成主动去送死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雅典王宫·大殿 雅典国王埃勾斯坐在王座上,看著站在殿下的儿子和三个陌生的外乡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你要去克里特?”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国王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知道。”忒修斯昂著头,直视著自己的父王。 “弥诺陶诺斯的迷宫。” “知道你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忒修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父王,每年送十四个孩子去送死,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雅典难道是如此无能野蛮的城邦吗?” “与其让无辜的孩子去死,不如让我去试试。如果我成功了,雅典就能永远摆脱这个噩梦。” 埃勾斯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既骄傲,又担忧。 但最终,他还是开口。 “你......” “你確定,你做好了准备?” “確定。” 埃勾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气。 “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死亡是不会找上门的,忒修斯。” “去吧。”他挥了挥手。 “带上我的祝福。” 忒修斯单膝跪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父王。” 埃勾斯的目光又落在罗维三人身上。 “你们是外乡人?” “是。”罗维点头。 “为什么主动跟著去?” 罗维沉默了片刻。 “因为有些事,想去做。” 埃勾斯看著他,眼睛微微咪起。 “有意思。”他说。 “那你们就一起去吧。” 他站起身,走到忒修斯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塞进儿子手里。 那是两卷文书。 “这是我写给克里特国王的信。”他说。 “也许,能帮上你们一点忙。” 忒修斯握紧那两捲纸,用力点头。 “我会凯旋而归的,父王。” 埃勾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看著这个即將踏上或许不归的旅途的儿子。 眼中,有泪光闪烁。 ...... 三天后,码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挤满了人。 送行的亲人,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那些被选中进贡的童男童女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 一艘黑色的帆船停在码头边,船身涂著黑色的焦油,桅杆上掛著黑色的风帆。 那是送葬的顏色,因为去克里特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活著回来。 忒修斯站在船头,望著渐渐远去的雅典城。 罗维站在他身边,安娜抱著水囊靠在船舷边,珀耳修斯则缩在角落里,还在消化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你真的考虑好了?”忒修斯忽然问。 罗维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了,有些事必须做。” “什么事?” 罗维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不想看见你这个大英雄亲手杀了无辜的怪物而疯掉? 他只是望著远方的海面,望著那片即將到来的未知。 忒修斯也不再问。 他只是看著这个神秘的少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如同一个谜。 一个他不知来处的外乡人,却能够让他不自觉的信任对方。 黑色的帆船驶向远方,驶向那片笼罩在传说和恐惧中的海域。 前方,是克里特。 也是弥诺陶诺斯的迷宫所在。 第24章 无辜的怪物 黑色的帆船在海面上前行,风帆鼓满,船身破开波浪,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蜿蜒伸展,又渐渐消散在无边的蔚蓝之中。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慵懒地掛在天边,偶尔有海鸟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阳光洒在甲板上,晒得木板微微发烫,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特有的气息。船舷的木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被海水侵蚀得发白,却依然坚固。 甲板上很安静。 那些被选中进贡的童男童女们缩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他们大多只有十二三岁,脸上带著恐惧和绝望,有的还在小声抽泣。偶尔有父母的身影浮现在他们脑海中,换来更压抑的哭声。 那声音从船舱的缝隙中飘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呜咽,听得人心里发紧。 罗维靠在船舷边,望著远方的海平线。海风把他的黑髮吹得有些凌乱。他的眼神平静,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阔。 安娜站在他身边,紫色的长髮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依旧戴著那副黑曜石磨成的墨镜,镜片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她的手搭在船舷上,手指纤细。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船舱的方向,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维洛伊。”她小声开口。 “怎么了?” “雅典不是城邦吗,为什么也要像原始部落一样给怪物仅供?” 罗维沉默了片刻,目光也落向船舱的方向。那里传来的哭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时代是会进步的,这些恶习在以后会被拋弃。” “可那些孩子们比我还小,他们生在这个时代就是错误吗?” 罗维转过头,看著她。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乾净,墨镜的边缘反射著一点光。 他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怜悯。 “放心吧,他们会平安回去的。” 罗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美杜莎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握得很紧。她的掌心有微微的汗意,却温热的,真实的。那温度从掌心传来,驱散了海风的微凉。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被推开了。 忒修斯从里面走出来,在阳光下眯了眯眼。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头髮也被船舱里的潮湿空气弄得有些软塌塌的,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是藏著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你们感情还真好。”他说著,走到船舷边,和他们並排站著。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和他们认识了很久。 “你不去船舱里待著?”罗维问。 忒修斯摇摇头,靠在船舷上,望著海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船舷的木栏,发出轻轻的“篤篤”声。 “里面太闷了。”他说。 “那些孩子一直在哭,哭得我心里难受。” “有几个年纪小的,从昨晚就开始发烧,船上的老水手说可能是受了风寒,但也没有药。有一个女孩,烧得都说胡话了,一直在喊妈妈。” “我也当不了她妈妈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帮不上忙。只能出来透透气。” 罗维没有说话。 忒修斯望著远方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们害怕。”他继续说。 “我也害怕。但害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所以,不如主动面对,去解决问题。” 他转过头,看著罗维,眼中带著一种执拗的认真。 “你们这些英雄,都不怕死?”罗维突然问。 忒修斯有些奇怪为什么用的是你们,但想了想回答。 “怕。”他声音坦诚。 “但更怕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更怕以后想起今天,会后悔自己没有站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而且,我是王子。如果王子都缩在后面,那些孩子怎么办?他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罗维看著他,看著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抹倔强的光芒。 “你呢?”忒修斯反问,“你为什么来?” 罗维开玩笑到。 “你的个人魅力吸引了我。” “別调笑我了,你不乐意说就算了。” 忒修斯也不再问。 他只是看著这个神秘的少年,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 入夜 月亮从云层后升起,將整片海域镀上一层银白。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月光在上面铺开一条银色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天边。船身的晃动变得轻柔起来,仿佛也被这寧静的夜色感染。船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桅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甲板上。 罗维靠在船舷边,没有睡。珀耳修斯也在一旁。 安娜蜷缩在罗维身边,已经睡著了。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紫色的长髮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安寧。 忒修斯从船舱里走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罗维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他手里拿著两块乾粮,递给罗维一块。 “睡不著?” “嗯。”罗维接过乾粮,点点头。 忒修斯咬了一口乾粮,慢慢嚼著,望著海面。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安娜。 “什么故事?” “关於迷宫的。”忒修斯说。 “传说那个迷宫是代达罗斯建造的,里面错综复杂,每一堵墙都一模一样,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路。进去的人永远走不出来,只能在里面转啊转,直到饿死,或者被那个怪物吃掉。”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人说,那不是迷宫,是牢笼。用来关那个怪物的牢笼。” 罗维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忒修斯继续说。 “可我有时候在想,那个怪物,它愿意被关在里面吗?它想吃人吗?还是说,它只是被困在那里?” 他转过头,看著罗维。 “也许都有。”罗维回答。 “有些人生来就和別人不一样。但如果周围的人都把他当怪物,他就真的会变成怪物。”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在他人眼中也与怪物无异了。” 第25章 登岛 忒修斯咬了一口乾粮,慢慢嚼著,目光重新投向月光下的海面。银色的光带在水波间摇曳,像是通向某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本身,而是人们对怪物的想像。” 珀耳修斯在一旁听著,忽然开口。 “那个怪物……它真的吃人吗?” 忒修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罗维。 “传说里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 “但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我只知道,每年都有十四个孩子被送进去,从来没有一个出来过。” “我想这就足够了。” 罗维没有说话。他只是望著海面,眼中倒映著月光的碎影。 克里特·港口 当船靠岸时,阳光正烈。 码头上站满了人,手持长矛的士兵,还有穿著华丽长袍的官员。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既定的仪式。 船板搭上码头,士兵们涌上甲板,开始驱赶那些孩子下船。 忒修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別衝动。”罗维低声说。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跟著走下船。 安娜紧跟在罗维身边,紫色的长髮在海风中飘动。透过墨镜,她能看见那些哭泣的孩子,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远处那座巨大的建筑。 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缓步走来。他穿著深紫色的长袍,头戴金色的王冠,面容威严而冷漠。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克里特国王,米诺斯。 他在忒修斯面前停下,上下打量著这个少年。 “雅典的王子?”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玩味。 “是我。”忒修斯直视著他的眼睛。 米诺斯呵呵笑了。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有胆量。”他说。 “不过有胆量的人,我见得多了。他们都进了迷宫,再也没有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罗维,扫过安娜,最后在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女孩......”他微微眯起眼睛。 罗维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安娜。 米诺斯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紧张什么?”他转身,向城內走去, “都带走吧。” 士兵们押送著这群孩子,跟在他身后。 ...... 队伍在岛屿中央停下。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它不像普通的宫殿那样有窗户有门,而是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墙体,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这就是迷宫。 代达罗斯的杰作。 那些孩子们看到这座建筑,哭得更凶了。有的瘫倒在地,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有的拼命往后缩,被士兵拖著往前走;还有的已经嚇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流著眼泪。 米诺斯站在迷宫入口前,转过身,看著这群孩子。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开始吧。”他说。 士兵们开始行动。 他们抓住一个孩子,不顾他的挣扎哭喊,直接拖向迷宫入口——那不是门,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从地面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不——!不要——!” 那孩子尖叫著,四肢拼命挣扎。但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然后,他被扔了下去。 尖叫声缓缓远离。 只留下空洞的回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安娜的手猛地握紧。 忒修斯的脸色变得苍白。 “喂!” 第二个孩子被拖过来。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孩子被扔下去的时候,尖叫声都会戛然而止。那黑洞像一张巨口,无声地吞噬著一切。 忒修斯朝士兵冲了过去,拦住几人。 但更多士兵衝过他的阻拦,如同例行公事的机器。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轮到那个发烧的女孩了。她迷迷糊糊的,似乎没了认知。士兵毫不留情地把她拖过来,准备扔下去。 罗维动了。 他向前一步,右手抬起。 光芒在他身周炸裂! 数十名龙牙兵从虚空中同时走出!它们手持骨剑,身披简易甲冑,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如同一支从冥界归来的军队! 士兵们愣住了。 那个抓著女孩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龙牙兵一拳打晕,软软地倒在地上。女孩跌坐在地,茫然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米诺斯的眼睛猛然睁大。 “这是什么?!” 他没有等到回答。 龙牙兵们已经冲向洞口。它们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接一个跳进那黑洞之中! 与此同时,罗维已经衝到洞口边。 他的【俯瞰视角】全力开启,视野穿透黑暗,看到了洞底的景象——那下面不是平地,而是坚硬的岩石!从洞口到洞底,至少有十米! 如果那些孩子就这样掉下去,恐怕用不到什么怪物来捕食了。 但龙牙兵们已经到了。 它们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些还在下坠的孩子,用身体缓衝了衝击力,稳稳落在洞底。有的孩子被嚇晕了。 但他们都活著。 罗维鬆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米诺斯。 米诺斯的表情已经变了。那层冷漠的偽装碎裂了,露出下面的震惊和愤怒。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罗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这个国王,看著这个每年把十四孩子扔进深渊的人。 “闭嘴吧。” “我当然是在救人。” 忒修斯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从虚空中走出的骷髏战士,看著那个神秘的少年站在洞口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庆幸。 安娜走到罗维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软,却握得很紧。 “维洛伊。”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罗维低下头,看著她。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用谢。”他说。 “我说过,他们会平安回去的。” 第26章 迷宫 龙牙兵们接住了最后一个下坠的孩子,稳稳落在洞底。 罗维通过【俯瞰视角】確认了所有孩子的状態。 有六个孩子已经嚇晕过去,剩下的蜷缩在洞底的角落瑟瑟发抖,但他们都活著。 龙牙兵们围成一圈,將它们护在中央,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著,如同守护的萤火。 “他们安全了。”罗维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同伴。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那接下来,该我们了。”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罗维的手。 珀耳修斯站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 罗维转向洞口,那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巨口,等待著吞噬下一个猎物。 “走吧。” [你们一行人进入了迷宫] 迷宫入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石壁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脚下铺著的石板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积著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洞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很快就被黑暗吞噬,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某种说不清的腥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又像是野兽巢穴特有的气息。 罗维抬起手,光芒在他身周浮现。 十名龙牙兵从虚空中走出,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著,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光芒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但也足够了。 火焰在骷髏的眼眶中跳动,映在湿滑的石壁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隨著龙牙兵的动作晃动,像是活的,又像是在黑暗中窥视著什么。 罗维让五名龙牙兵走在最前面探路,其余的五名殿后。 通道开始分岔。 无数的岔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向左,向右,继续向下。墙壁上没有任何標记,每一块石头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仿佛工匠在建造时就刻意抹去了所有区別。 忒修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线条。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某种只有在这迷宫中才能感知到的指引。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左边那条路。 “这边。” 罗维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忒修斯说,语气里也有几分不確定。 “但就是……觉得应该走这边。” 罗维没有多问。 他挥了挥手,龙牙兵转向左边的通道。 这就是传说中忒修斯的能力吗?在迷宫中的直觉? [你们继续前进。] 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湿滑,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薄薄的苔蘚。水滴从穹顶渗下,偶尔滴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左转,右转,向下,再左转。 每一次遇到岔路,忒修斯都会停下,闭上眼睛,然后指出一个方向。 如同有一根无形的命运丝线指引著他。 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你从小就这样?”珀耳修斯忍不住问, “在迷宫里能认路?” 忒修斯摇摇头。 “不,平时我也经常迷路。在王宫里转几圈就找不到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但这里不一样。一进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 罗维没有说话。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给一个人进入迷宫的直觉,就是为了让他去杀死那个被困在里面的“怪物”。 通道越来越深,坡度越来越陡。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奇怪的腥味也越来越浓。 那味道很淡,但確实存在,若有若无地飘在鼻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安娜微微皱起眉头,但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罗维的手,掌心有微微的汗意。 珀耳修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罗维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毕竟,这个孩子之前接到的“任务”是杀死美杜莎。虽然现在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但对“怪物”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终於,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地下的洞穴,又像是某个古老的厅堂。 穹顶高不可测,隱没在黑暗之中,连龙牙兵的火焰都照不到顶。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幽蓝的火光中若隱若现,那些符文扭曲而复杂,层层叠叠,仿佛在诉说著什么古老的咒语。 而在厅堂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蹲伏在那里。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却比任何人类都要庞大。它的背部朝著他们,肌肉虬结,如同山峦般起伏。 灰白色的皮肤在火光中泛著不健康的光泽,上面布满了伤疤,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有的已经癒合,有的还结著暗红色的痂。 它的头上,两根弯曲的角从两侧伸出,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两柄指向天空的弯刀。那角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弥诺陶洛斯。 牛头怪物。 忒修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却没有拔出来。他就那样站著,看著那个巨大的背影。 安娜的手微微收紧。抬到眼镜前。 珀耳修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湿冷的石壁上。 罗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沉,像是背负著千钧的重量。 肌肉在皮下滚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它转过身来。 火光映出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介於人和牛之间的面孔。巨大的鼻孔翕动著,喘著粗气,呼出的气息在黑暗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又像是深渊中唯一的亮色。弯曲的角从额角伸出,森白的獠牙在唇边若隱若现,上面还掛著乾涸的血跡。 它看著这些闯入者。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愤怒,飢饿,还有某种痛苦。 那痛苦太深,深到几乎要將它自己吞噬。 怪物发出了咆哮。 那声音如同巨兽的怒吼,如同雷霆在地下炸裂,震得整个厅堂都在颤抖。 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似乎在回应那声音。 战斗,一触即发! 第27章 阿斯忒里俄斯 迷宫內,地面正在剧烈颤抖。 前方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踏下,都像是重锤砸在心上,震得人几乎站不稳。 它衝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那种体型给人的笨重印象,像一座移动的山岳。 “散开!”罗维连忙快速吼道。 四人同时向两侧扑去,在千钧一髮之际躲开了那衝撞的轨跡。 龙牙兵们迎上前,五名探路的龙牙兵从正面冲向那个庞然大物,骨剑刺向它的小腿和腹部。 但弥诺陶洛斯的力气太大了,根本不是几个龙牙兵能对抗的。 它隨手一挥,巨大的手掌拍在两名龙牙兵身上,直接把它们拍成碎片。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那些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它又一脚踩下,第三名龙牙兵被碾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两名龙牙兵刺中了它的小腿,骨剑在灰白的皮肤上划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弥诺陶洛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口,然后抬起脚,狠狠踩下。 五名龙牙兵,在呼吸之间,全军覆没。 忒修斯从侧面衝上。 他的身形矫健,在黑暗中穿梭如同游鱼。手中的短剑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它的后腿关节——那里是任何生物的弱点。 剑尖刺入皮肉,带出一道血痕,比龙牙兵造成的伤口深得多。 弥诺陶洛斯吃痛,猛地转身,巨大的拳头砸向忒修斯。那拳头上带著呼啸的风声,光是拳风就颳得人脸疼,足以砸碎岩石。 忒修斯就地一滚,堪堪躲过。 那拳头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打在身上生疼。 珀耳修斯从另一边衝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短剑,狠狠砸在它的背上。短剑应声而断,但那点力道对弥诺陶洛斯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弥诺陶洛斯连头都没回,只是甩动身体。那巨大的力量撞在珀耳修斯身上,直接把他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珀耳修斯!”忒修斯喊道。 “没......没事......”珀耳修斯挣扎著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弥诺陶洛斯没有追击。 牛头的怪物只是站在原地,喷出如白雾般的鼻息。 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带著腥臭,在黑暗中凝成白雾。血红的眼睛扫视著四周,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標。 最后,那双眼睛落在了罗维身上。 罗维站在原地,没有动。 安娜站在他身边,紫色的长髮在黑暗中飘动,墨镜下的嘴唇紧紧抿著。她的手放在墨镜上,隨时准备摘下。 “等等。”罗维轻声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面那个庞然大物。 龙牙兵们从身后涌上前,又是十名从虚空中走出,围成一个半圆,堵住了弥诺陶洛斯的退路。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著,在黑暗中构成一道诡异的包围圈。 弥诺陶洛斯没有理会它们。 它只是盯著罗维,那双狂暴的血红色双眼看著这个胆敢站在它面前的人类。 它发出低沉的吼声,威胁著,警告著。那声音在胸腔中滚动,如同闷雷,充满杀意。 它向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越来越近。 那血红的眼睛越来越亮,森白的獠牙几乎要碰到罗维的脸。 手臂举起,非人的利爪就要下挥。 忒修斯握紧了剑,准备衝上去。 安娜的眼睛已经摘下,迈步狂奔。 珀尔修斯也屏住了呼吸。 但罗维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这个怪物,看著它那庞大的身躯,看著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看著它那隱藏在愤怒之下的悲伤。 那是孤独。 那是痛苦。 那是被自我囚禁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月,不见天日,不闻人声,只能独自在黑暗中徘徊的绝望。 那是从出生起就被当作怪物,被关进这座迷宫,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从未感受过温暖的绝望。 每一个夜晚,只能对著冰冷的石壁,听著自己的心跳的,无辜的怪物。 罗维轻声开口。 “阿斯忒里俄斯。” 弥诺陶洛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血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一瞬间的困惑,而后是自我的迷茫。 牛头的怪物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如同野兽的嘶吼呜咽。 那个名字...... 它有多久没听到那个名字了? 从它被关进这里开始,就没有人再叫过它这个名字。所有人叫的都是“怪物”,都是“弥诺陶洛斯”,都是那个该死的、吃人的东西。 阿斯忒里俄斯。 被赋予雷光之名者。 它愣住了,那庞大的身躯停在原地,拳头悬在半空中,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罗维。 瞳孔中的光芒在剧烈地闪烁著,混乱,而愤怒,痛苦又迷茫。 那痛苦太深了,深到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 悽厉的低吼在迷宫中迴荡。 忒修斯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手中的短剑慢慢放下。 安娜的脚步缓缓停下。 珀耳修斯捂著胸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整个厅堂陷入了寂静。 只有那沉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迴荡。 罗维看著那双血红的眼睛,注视著那个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再次唤出了那个被遗忘的真名。 “阿斯忒里俄斯,已经足够了。” 第28章 雷光之名 “阿斯忒里俄斯,已经足够了。” 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厅堂中迴荡,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弥诺陶洛斯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剧烈地颤动著,瞳孔中的光芒时而炽烈如火焰,时而黯淡如將熄的炭。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像是人类的哭泣。 它——不,他想要说什么,但那张介於人和牛之间的面孔只能发出低沉的低吼。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利爪距离罗维的脸只有不到一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利爪在颤抖。 忒修斯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剑慢慢垂落。他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龙牙兵们围成的包围圈没有动,幽蓝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著,等待著命令。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庞大的身躯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后退。 他后退了一步。 那巨大的身体缓缓蹲下,蹲伏在地上,双臂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迴荡,如同受伤的巨兽在哀鸣,听得人心里发颤。 这个被世人称为“怪物”的存在,在痛苦中挣扎,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他......他还有理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罗维点点头。 “你刚刚叫他什么?” “阿斯忒里俄斯。”罗维说。 “被赋予雷光之名的怪物。” 忒修斯突然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庞大身影,看著那双抱著头的巨臂,看著那对弯曲的角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阿斯忒里俄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珀耳修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到罗维身边。 “他...他不会攻击我们了吗?” “暂时不会。”罗维说。 安娜走到罗维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还有汗,但已经不再颤抖。 “维洛伊。”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罗维沉默了片刻。 “我天生能够知道一些事情。”他解释起自己的能力。 “我知道,他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里。比如,他从来没有想伤害过任何人” “而那些孩子,估计多半是摔死的,不是他杀的。” 忒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罗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阿斯忒里俄斯。”他又叫了一声。 那庞大的身体微微一颤。 罗维继续说道。 “你不是怪物。你从来没有选择成为怪物。” “还记得吗,你想要的並非黑暗,而是光芒,你所奢望的不是阴森的迷宫,而是凉爽的自然之风与丰饶的森林。” ...... 良久,那低沉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了。 阿斯忒里俄斯缓缓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此刻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狂暴和愤怒。 里面有了光,有了某种东西在闪烁。那是理智,是作为人类才有的情感。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含混的声音。 “为...为什么......”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艰难而生涩。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如何发出人类的音节。 “为什么...要......帮我......” 罗维看著他,看著这个被世人唾弃的“怪物”,看著他眼中那抹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因为我知道你的故事。” “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来。” “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知道这个时代诸多已然发生或还未发生的悲剧。” “所以,我不会吝嗇帮助你。” 阿斯忒里俄斯愣住了。 忒修斯上前一步,皱起眉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传说里说他是怪物,是吃人的怪物。那这么多年被当做祭品的孩子......” “那些孩子是摔死的。” “洞口到洞底有十几米高,直接摔在岩石上。所谓的祭品,不是因为被怪物吃掉,而是因为摔死了。” “国王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怪物的真相。” 忒修斯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那他......”忒修斯看向阿斯忒里俄斯,声音有些颤抖。 “难道他从来没有......” “我想,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被困在这里,等著那些被扔下来的“食物”。但那些食物在他能够到之前,就已经死了。” 阿斯忒里俄斯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那庞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忒修斯看著他,看著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著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从小听到的故事,他立志要打倒的怪物,他冒著生命危险进入迷宫要斩杀的对象。 原来从来都不是怪物。 只是一个自我放逐被困住迷宫之中的“人”。 第29章 缘由 罗维在石壁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开始讲述。 “阿斯忒里俄斯。”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雷光。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希望他能像雷光一样闪耀吧。” 阿斯忒里俄斯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的母亲是帕西菲,克里特国王米诺斯的妻子。”罗维继续说。 “他的生父,並不是人,而是一头公牛。那是米诺斯需要祭祀给波塞冬的祭品,但米诺斯没有献祭。” “於是波塞冬诅咒了帕西菲,让她对那头公牛產生了无法抑制的爱恋。” 忒修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代达罗斯。”罗维说。 “那个雅典的罪人,著名的工匠,为帕西菲製造了一头木製的母牛,让她能藏在里面与公牛结合。然后,就有了他。” 他指向阿斯忒里俄斯。 “他是这样诞生的。不是因为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只是因为眾神的诅咒和一个国王的贪婪。” 珀耳修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诺斯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罗维继续说。 “他害怕这个孩子。却碍于波塞冬不敢杀他,又不敢放他出去。所以他找来了代达罗斯,建造了这座迷宫。” “这就是,绝对无法逃脱的迷宫的由来。”忒修斯轻声说。 “没错。”罗维点头。 “然后国王把还是婴儿的阿斯忒里俄斯扔了进来。” 阿斯忒里俄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低沉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却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痛苦。 “他在这里长大。” “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吹过海风,没有听过人的声音。只有每天日復一日的孤独。” 他没有说那些孩子们的去处,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罗维的声音变得更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每次那些东西被扔下来,就已经死了。他只能看著它们腐烂,看著它们被老鼠啃食,然后被新的覆盖。” 忒修斯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怪物。”罗维说。 “他只是被当作怪物对待,然后慢慢相信了自己是怪物。” 厅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水滴从穹顶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时间的脉搏。 许久,阿斯忒里俄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依然含混,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我是......怪物......” “你不是。”罗维说。 “我......吃了他们......” “你没有。”罗维的声音很平静,“你从来没有。那些孩子的尸体我都看到了。他们身上没有咬痕,没有抓痕,没有任何被攻击的痕跡。他们是摔死的。” 阿斯忒里俄斯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的声音颤抖著,“每次扔下来......已经不动了,我以为......” “你以为是你杀的?”罗维替他说完。 阿斯忒里俄斯低下头。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在这里?”忒修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在这个迷宫里?” 阿斯忒里俄斯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觉得自己是怪物,觉得自己该死,所以就把自己放逐在这里。”罗维说。 “即使你什么都没做。” 阿斯忒里俄斯的肩膀在颤抖。 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忒修斯看著他,看著这个他原本要杀死的“怪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进入迷宫前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对父王承诺的“为民除害”,想起那些年被送进这里的孩子们。 可现在...... 他蹲下身,把短剑放在地上。 阿斯忒里俄斯抬起头,看著他。 忒修斯看著那双血红的眼睛,看著里面闪烁的光芒,忽然发现那双眼睛,和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的眼睛,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他说。 “我只知道,我无法说服自己动手。” 安娜走到罗维身边,轻轻靠著他。 “他能出去吗?”安娜问。 罗维沉默了片刻。 “这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阿斯忒里俄斯。 “你想出去吗?” 阿斯忒里俄斯愣住了。 出去?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他记事起,他就生活在这座迷宫里。 墙壁,黑暗,水滴的声音,偶尔从洞口掉下来的东西——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外面…… “外面有阳光。”安娜轻声说,“有大海,有森林,有风。可以看到日出,可以看到日落,可以闻到花香。” 阿斯忒里俄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我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颤抖著。 “可以。”罗维说,“只要你愿意。” 忒修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跟我们走吧。”他说。 “出去之后,我带你去看大海。” 阿斯忒里俄斯看著他,看著这个刚才还想杀死自己的少年,看著他眼中的真诚。 忽然,那庞大的身躯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依然沉重,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 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谢谢......” 第30章 天光 罗维转过身,看向那个蜷缩的庞大身影。 “走吧,”他说,“我们带你出去。” 阿斯忒里俄斯愣住了。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像是冻结了太久的冰层,终於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每个音节都带著不確定的颤抖。 “嗯。”罗维点头。 “外面有阳光,有海风,有森林。你可以看到天空,看到星星,看到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的样子。” 阿斯忒里俄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忒修斯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剑,插回腰间。他走到阿斯忒里俄斯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他高出两倍的巨人。 “走吧,”他开口。 “带你去看看迷宫之外。” 忒修斯拋下对迷宫怪物的先入为主偏见,对面前阿斯忒里俄斯说道。 珀耳修斯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安娜走到罗维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她轻声说。 阿斯忒里俄斯看著他们,看著这些第一次叫他名字的人,看著这些说要带他出去的人。 他慢慢地、笨拙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比进来时更加漫长。 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阿斯忒里俄斯走得很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体型太过庞大,迷宫的通道对他来说太过狭窄,很多时候只能侧著身子挤过去。 石壁在他灰白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地跟著。 忒修斯依然凭藉直觉指引方向。安娜走在罗维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斯忒里俄斯。珀耳修斯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但目光比进来时坚定了许多。 “快到了。”忒修斯忽然说。 罗维抬头看去——前方的黑暗中,隱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洞口。 阿斯忒里俄斯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著那丝光,一动不动。那光太微弱了,只是从洞口透进来的些许天光,被灰尘折射后只剩下模糊的一缕。但对他来说,已经太亮了。 “那就是......外面的世界?”他的声音在颤抖。 “嗯。”罗维点头,“那就是外面。” 阿斯忒里俄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缕光,久久没有动。 已经有多久,不曾感受过了,太阳啊。 当他们走出洞口时,阳光正烈。 那光太刺眼了,比迷宫中龙牙兵的火焰亮千百倍。阿斯忒里俄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別急。”罗维淡淡说道。 “慢慢適应。” 阿斯忒里俄斯放下手臂,眯著眼睛,一点一点地適应著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 然后,他看见了天空。 那是他从未见过,不,应该说是早已遗忘的顏色。 不是迷宫中黑暗与灰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掛在天边,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他愣在原地,仰著头,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著海水和草木的清香。那风穿过他粗糙的皮肤,穿过他凌乱的毛髮,穿过他弯曲的角。他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安娜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沉重整齐的、带著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 罗维的眉头皱起。他转过身,看到士兵们从迷宫两侧涌出,手持长矛和盾牌,將他们团团围住。 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矛尖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米诺斯从士兵们身后走出来。 他依然穿著那身深紫色的长袍,头戴金色王冠,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失態的震惊和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镇定。 “我还以为你们会死在里边。”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没想到还能活著出来,不过无所谓了。” 他的目光越过罗维,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居然还把这个怪物带出来了。” 阿斯忒里俄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又开始剧烈闪烁。 忒修斯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不是怪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他有自己名字!” “名字?”米诺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一头畜生,也配有名——” “他叫阿斯忒里俄斯!” 忒修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母亲是你的妻子帕西菲!他的诞生是眾神的诅咒,不是他的错!” “你把他关在迷宫里这么多年,让他不见天日,让他以为自己是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 “我看你才是那个怪物。”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士兵们面面相覷,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 米诺斯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跳动。 “你......你说什么!你居然在给一个怪物辩护!” “给我拿下他们!”他朝著士兵们大吼道。 “全部拿下!” 第31章 突围 隨著士兵们脚步一迈,罗维也同时动了。 他向前一步,右手抬起。光芒在他身周炸裂,数名龙牙兵从虚空中走出,手持骨剑,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跳动,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诡异的防线。 “跟紧我!”他对身后的人喊道。 龙牙兵们结成锋矢阵型,向士兵群最薄弱的地方衝去。骨剑与矛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它们的实力不强,但胜在不知疲倦,不怕疼痛。被打碎一个,罗维就召唤新的补上,源源不断。 更关键的是,罗维发现了一个骇人的事实。 击杀“人类”所產出的点数,都以千起步,按照实力起伏波动。远比击杀魔物所获得的点数多的多。 在控制击杀和伤亡的比例后基本能够支撑无限的爆兵。 忒修斯拔出短剑,跟在龙牙兵身后。他的身形矫健,在混战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珀耳修斯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剑,护在安娜身边。他的手还在抖,但脚步没有退后。 安娜紧紧跟在罗维身后,紫色的眼眸在墨镜下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港口!”忒修斯喊道。 “船在港口!” 罗维调整方向,龙牙兵们跟著转向,向港口的方向突围。 米诺斯站在后面,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弓箭手——”他大声呼喊道。 “准备放箭!” 一排弓箭手从两侧涌出,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人群。 “放!” 箭矢如雨。 罗维咬牙,將剩余的龙牙兵全部召回,在头顶结成一道骨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箭矢钉在龙牙兵身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有的被弹开,有的深深扎入骨骼。 龙牙兵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但更多的从虚空中走出,填补空缺。 “快!”罗维吼道。 忒修斯一刀砍翻挡路的士兵,衝出包围圈。珀耳修斯拉著安娜跟在后面。罗维殿后,龙牙兵们护住两侧。 阿斯忒里俄斯走在最后。 或许是不习惯地上的一切,他的速度在此刻显得很慢,太慢了。那些士兵追上来,长矛刺在他身上,在他灰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別管我了......”他喘著粗气,“你们快走......” “闭嘴!”忒修斯头也不回地吼道。 “要走一起走!” 港口就在前方。 那艘黑色的帆船静静地停在码头边,船帆已经升起,只等他们上船。 但更多的士兵从港口两侧涌出,堵住了去路。 罗维停下脚步。 龙牙兵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在士兵的联防下,点数也飞速消耗著,几进见底了。 忒修斯握紧了短剑,准备衝上去。 罗维刚准备招出双足飞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阿斯忒里俄斯冲了上来。 如同大地之上的雷光奔跑著。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踏下,石板都碎裂飞溅。 他冲入士兵群中,巨臂一挥,扫飞了前排的五六个人。他的拳头砸在地上,砸得码头震颤,碎石飞溅。 “上船!”阿斯忒里俄斯吼道。 忒修斯咬牙,拉著珀耳修斯向船上衝去。安娜跑了几步,回头看去—— 阿斯忒里俄斯站在码头上,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从灰白的皮肤上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阿斯忒里俄斯!”安娜喊道,“快上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带著恐惧与痛苦,有终於被理解的释然。 还有——一种他从未在眼中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希望。 他转过身,向船上衝去。 一支长矛从侧面飞来,刺入他的肩膀。他踉蹌了一下,但脚步却一刻不停,他的身躯没有倒下。 追寻自由的伤兽一步步朝著眼前的希望前进。死死咬著牙,继续向前。 罗维站在船舷边,向他伸出手。 “抓住我!” 阿斯忒里俄斯伸出巨臂,握住了那只手。 罗维被那巨大的力量带得往前滑了一步,但他没有鬆手,紧紧握住那双手。 忒修斯也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珀耳修斯抓住忒修斯的衣领,安娜死死抓著船舷。 眾人齐心协力。 “拉——!” 船身猛地一晃。 阿斯忒里俄斯庞大的身躯翻过船舷,重重摔在甲板上。 “起帆!”罗维吼道。 船帆瞬间鼓满,向无尽的大海驶去。 码头上,米诺斯站在岸边,望著越来越远的帆船,脸色铁青。 “追!” “给我追!” 他歇斯底里的大吼! 但没有人敢动。 那些水手看著甲板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庞大身影,看著他缓缓重新站起来,站在船舷边,用那双血红的凶戾眼睛望著他们。 没有人再敢靠近。 帆船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蔚蓝的海平线上。 甲板上,阿斯忒里俄斯缓缓靠著船舷倒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海风吹过他凌乱的毛髮。他抬起头,望著那片无边无际的蓝,望著那几朵慵懒的白云,望著那轮金色的太阳。 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大海”他的声音此刻轻若蚊吟。 忒修斯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看著天空。 安娜靠在罗维身边,看著阿斯忒里俄斯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珀耳修斯坐在桅杆下,望著远去的克里特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斯忒里俄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伤疤,满是血跡。他握了握拳,又鬆开。 罗维看著他。 “从今往后。” “你是自由的。” ...... “不,我恐怕......” 第32章 雅典娜 阿斯忒里俄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伤疤,满是血跡。 海风吹过甲板,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出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血还在流,从肩膀,从后背,从手臂上那些被长矛刺穿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那些伤口有的很深,深到可以看见里面翻卷的肌肉,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钝器撕裂开的。血滴在甲板上,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忒修斯转过头,看到阿斯忒里俄斯身下正在蔓延的暗色,脸色骤变。 “血——!他在流血!” 珀耳修斯连忙爬起来,踉蹌著衝过来。安娜也鬆开罗维的手,跑到阿斯忒里俄斯身边。 她蹲下身,看著那些伤口,嘴唇发白。那些伤口比她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多。 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灰白的骨头有的地方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的血痂,但新的血又从旁边渗出来。 她的手指悬在那些伤口上方,不知道该往哪里按,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 罗维脱下衣服,快步走到阿斯忒里俄斯身边,蹲下来检查那些伤口。 长矛留下的贯穿伤,最深的一道在肩膀,几乎洞穿了整个肩胛。 他伸手探了探伤口边缘,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正在失去温度的皮肤。血从伤口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衣服上撕下布条,试图包扎。但布条太小,伤口太大,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些伤口太多了,像是筛子一样,血从每一个孔隙里往外渗。 忒修斯也撕下自己的衣襟,按住另一处伤口。 他的手掌很快就被血染红了,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甲板上。 “我们得靠岸!去找医生!”罗维沉著脸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焦急。 “最近的港口也要一天。”忒修斯的声音沉中,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答案意味著什么。 “他撑不了那么久。” 一天。从这里到最近的港口,最快也要一天。 而阿斯忒里俄斯的出血量,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了。 阿斯忒里俄斯靠在船舷上,看著他们围在自己身边,看著他们手上沾满自己的血,看著他们焦急又无助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从来没有人来救过。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救自己。 “没......没关係......”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够了......已经够了......” “不,会没事的。”忒修斯的声音有些哑。 “我亲口答应你要带你看外面的世界,要去看大海。这才看了多久?” 阿斯忒里俄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望著天空,望著那片无边的蓝。 那蓝色比他想像的要深,比他梦见的要亮。 云是白的,像是被撕碎的棉絮。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息。迷宫里的空气永远是冷的,石头永远是冰的,连自己的皮肤摸上去都是凉的。 但现在,阳光照在脸上,风从耳边吹过,带著咸咸的味道和草木的清香。他闭上眼睛,想把这感觉记住。 风浪在感知中渐渐平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安娜抓著罗维的衣袖,她还记得他刚才的笑,那么笨拙,那么生涩,像是第一次学会这个表情。 她才刚刚看到眼前的人笑,现在竟就要死別。 罗维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他会的所有东西里,没有一样能—— 就在这时,一道光落在甲板上。 那光芒很柔,很淡,像是月光,又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从天空落下,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是静静地铺开,將整个船尾笼罩其中。那光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几乎可以触摸的柔光,像是被水洗过的珍珠,又像是冬日里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暖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她有一头银白色的长髮,长及腰际,在光芒中泛著淡淡的萤光。 每一缕髮丝都像是被月光浸透的丝线。她的眼眸如同深海,又似星空。 女人的面容精致得如同雕塑,眉目之间带著一种超越人类的完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她穿著白色的长袍,腰间繫著一条蓝色的丝带,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长袍的质地很轻,很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又看不透。她赤著脚,踩在甲板上,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她的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柔和辉光。 忒修斯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单膝跪下,动作快得就如同是本能一般,额头几乎触到甲板。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敬畏。 那是刻在雅典人骨子里的,对神明的敬畏。 “雅典娜女神!” 珀耳修斯也愣住了,然后慌忙跟著行礼。 安娜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往罗维身后缩了缩。本能地想要藏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女神总给她不太舒服的感觉。 雅典娜。 智慧女神,雅典的保护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罗维並没有像其他两人一样立刻行礼,还在尽力帮阿斯忒里俄斯儘可能止住血。 雅典娜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 那个庞大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身下的血在甲板上匯成了一小片暗色的水洼,在白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你先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温和,平静,却不容置疑。 罗维与那双眼眸注视片刻,隨后站起身。 “你——” “我知道。”雅典娜打断了他。 她走到阿斯忒里俄斯身边,蹲下身。白袍的下摆垂落在血泊中,却没有沾上一丝血跡。 “阿斯忒里俄斯。”她轻声呼唤著。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阿斯忒里俄斯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看到一团柔和的白光,和光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雅典娜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光芒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肩膀的伤口上,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覆盖住他的身躯。 血缓缓止住了。 那光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入骨头。撕裂的伤口开始癒合,翻卷的皮肉重新长合,断裂的血管相互连接。 贯穿的伤口在光中重新必合,像是从未被刺穿过。 第33章 金羊毛 隨著雅典娜的动作,阿斯忒里俄斯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阿斯忒里俄斯能感觉到力量正在回到身体里,那种流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身体,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伤口,说不出话。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忒修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开了。 雅典娜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眾人。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长髮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髮丝在光中显得几乎透明。 “迷宫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说著,声音带著神性的平静。 “放心,米诺斯不会再有追兵和麻烦,雅典的进贡,到此为止。” 忒修斯深深鞠了一躬。他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感激。 “感谢您,女神。” 雅典娜摇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必谢我。”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安娜,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似乎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 “你们做了该做的事。” 罗维注视著眼前的智慧女神,缓缓开口。 “女神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救人吧?” 雅典娜闻言一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却让她的整个面孔都柔和下来。 “不错,你很敏锐。” 她说道。 “我確实还有一件事。” 她转身,面向大海。海风把她的长髮吹起,在阳光下闪著银色的光芒。她的目光投向远方。 “你们听说过金羊毛吗?” 忒修斯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金羊毛?”他想了想。 “那个传说中科尔喀斯王国的宝物,一只金色公羊的皮毛。” “据说拥有它的人,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財富。” “我听闻,曾经有很多英雄都想去取得金羊毛,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你说的没错,但实际上不止如此。”雅典娜说,她的声音变得深沉了一些。 “金羊毛是眾神赐予人间的宝物,它的力量远比传说中强大。它能治癒一切伤口,解除一切诅咒。” “甚至能让枯木逢春,让荒原开花。而更重要的是,它即將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她转过身,看著他们。 “伊阿宋。”她说出某个名子。 “你们应该听过。” 忒修斯的眉头轻微的跳了跳,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伊阿宋......那个被珀利阿斯夺走王位的王子?” “没错。”雅典娜点头。 “他正在召集英雄,准备去科尔喀斯取回金羊毛。” “他建造了一艘船,名叫阿戈尔號。那是迄今为止希腊人类建造过的最大的船,” “传说船甚至有五十支桨,可以容纳五十名桨手。他召集了整个希腊最出色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卡斯托尔、俄耳甫斯、阿塔兰忒......这些人已经聚集在他的船上,等待起航。” 她的目光落在罗维身上。 “但他需要更多人手。而我需要你们登上那艘船。顺带,如果伊阿宋夺回王位,就把金羊毛带回来。” 罗维陷入沉默。 海风吹过甲板,船帆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海鸟飞过,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良久。 反而是安娜站在一旁,率先开口: “为什么会是我们?” 雅典娜看著她,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隨后转瞬消失。 “因为你们从迷宫中带出了阿斯忒里俄斯。”雅典娜说。 “你们能够看到普通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知晓怪物和人之间的界限,从来不是天生的。” “你们毫无疑问已经堪称英雄之名。”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確认什么。 “伊阿宋需要帮手,而你们需要让阿斯忒里俄斯活下去。” 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雅典娜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船舷边,望著远方的大海。她的手搭在船舷上,指尖轻轻敲著木板。 “金羊毛不仅能带来权力和財富。”她说著,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它还能治癒一切伤口,解除一切诅咒。你们救得了阿斯忒里俄斯这一次,但下一次呢?他的诅咒不会消失,他的命运不会改变。” “只要诅咒还在,他就永远会被当作怪物,永远会被困在某个『迷宫』里。” 忒修斯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可,他的伤不是被女神你治好好了吗?” “伤好了,但诅咒还在。”雅典娜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 “他是被眾神诅咒而诞生的存在。他的母亲受到波塞冬的诅咒,与公牛结合,生下了他。这是神罚。” “那不是疾病,不是伤痛,用普通的药是治不好的。只要诅咒不解除,他就会一直被“世界”当作怪物。” “永久的被困在某个“迷宫”里。也许不再是是石头砌的迷宫,但会是別的什么——” “偏见、恐惧、无理由的仇恨,神明的诅咒比顽石更坚固,比黑暗更可怕。” 玻尔修斯有些紧张的確认。 “也就是说,金羊毛,能够解除诅咒?” “能。”雅典娜点头。 “但前提是,你们要去把它带回来。” 第34章 条件 “金羊毛不会自己从科尔喀斯飞过来的,不是么?” 雅典娜露出微笑。 罗维看著她。 “你要我们去帮伊阿宋取金羊毛?” “没错。”雅典娜回应。 “作为交换,我会治好阿斯忒里俄斯。” “可女神你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忒修斯愕然。 雅典娜摇摇头。 “我只是癒合了伤口。他的诅咒,他的命运,我无权干涉。眾神的诅咒,只有眾神才能解除,或者——有一样东西可以代替眾神的意志。” 她顿了顿。 “那就是金羊毛。” 海风吹过,船帆轻轻晃动。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雅典娜。 阿斯忒里俄斯靠在船舷边,看著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几人异口同声的的声音打断了。 “我答应你/女神。” 忒修斯转头看著他。 罗维的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他的眼睛看著雅典娜,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看来没有不同意见了,我们答应你。”他对雅典娜说。 “我们会登上阿戈尔號,帮伊阿宋取回金羊毛。” 雅典娜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哦~你確定?” “確定。”罗维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阿斯忒里俄斯留在安全的地方。他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再去冒险。”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目光短暂的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停留了一瞬。 “可以。”她说。 “他会留在这里,我会创作一个无人能够闯入的地方给他休养。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等你们带著金羊毛回来,诅咒就会解除。” 忒修斯也点了点头。 “我也去。”他说。 “雅典的事,我可以先放下。父王会理解的。” 珀耳修斯站在一旁,咬了咬牙。 “我也一起。”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 “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强。”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罗维的手。她的意思很明確——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雅典娜看著他们,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不像是神明对凡人的垂怜,而是一种平等的,真实的温度。 “那就这样定了。” 她抬起手,指尖再度亮起白光。那光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光很柔和,像是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阿斯忒里俄斯的身体在光中慢慢飘起来,离开甲板,悬浮在半空中。 “你们回到雅典,处理完后续的事,我会再来带走这只小牛,然后送你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罗维点头。 雅典娜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晨雾在阳光中消散。 她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那层笼罩著她的辉光也在慢慢褪去。 “对了——”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罗维一眼。 “你们在雅典,说不定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事。”说完,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甲板上恢復了平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风吹船帆的猎猎声。 阿斯忒里俄斯落在甲板上,稳稳地站著。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上还有伤疤,但已经不疼了。他握了握拳,又鬆开,能感觉到力量又回到了身体里。 “你们......”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为什么要帮我?” 忒修斯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看著天空。 “事到如今还需要理由吗?你帮过我们。” “可我什么都没...” “你挡住了那些士兵。”忒修斯打断他,声音很认真。 “你让我们先撤退。我们患难与共了,不是吗。” 阿斯忒里俄斯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忒修斯,看著罗维,看著安娜,看著珀耳修斯。这些他刚刚认识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笨拙,很生涩,嘴角只是微微咧开,露出一小排不整齐的尖牙。但那是真切的喜悦。 他的眼睛弯起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著天空的碧蓝。 太阳的光芒照射在甲板上,洒在那几个少年和一个不再是“怪物”的巨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交织在一起。 第35章 庆典 [你们的帆船驶入雅典港口时,已是黄昏。] [夕阳將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如同一座燃烧的宫殿。] [码头上聚集了很多人——比你们离开时多得多。黑压压的人群沿著码头延伸,一直排到城墙脚下。] 船还没靠岸,岸上就有人认出了那面帆。 “是忒修斯王子——!” “王子回来了——!” 声音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码头传到城墙,从城墙传到城里。 片刻之间,整个港口都沸腾了。人们挥舞著手臂,喊著忒修斯的名字,有人跳进海里向船游来,有人在码头上又哭又笑地拥抱在一起。 忒修斯站在船头,看著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老渔夫,看到了卖橄欖油的妇人,看到了那个总在集市上卖麵包的老头。 他们都来了,都站在码头上,看著他们的船慢慢靠岸。 罗维站在他身后,安娜在他身边。珀耳修斯则站在船舷边,望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斯忒里俄斯坐在甲板最后面,把自己藏在桅杆的阴影里。 船靠岸了。 人群涌上来,把忒修斯团团围住。 有人拉住他的手,拍他的肩膀。忒修斯被挤得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王子——那个怪物——” “王子把它杀掉了吗?” “以后是不是不用再送孩子过去了?” 忒修斯沉默了片刻。 “怪物没有被我所杀。”他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忒修斯继续说著。 “以后也不会有孩子被送去克里特了。这件事,结束了。” 人群沉默著,消化他的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掌声从人群中响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鸣。 忒修斯站在那里,听著那些掌声,那往日让他骄傲自得的讚赏,此刻却突然令他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国王埃勾斯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著那身深紫色的长袍,头戴金色王冠,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表情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副威严而疏离的样子,而是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忒修斯看著父亲走向自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埃勾斯在儿子面前停下,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多的少年,看著他身上那些还没癒合的伤口,他晒黑的脸庞,他眼中那抹依然没有被掩盖的,明亮的光。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埃勾斯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伸出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 “雅典娜女神给与了我神启。”他忽然说。 忒修斯抬起头。 “三天前,”埃勾斯说。 “女神在神殿中显令,告诉我迷宫的事了结了。她说,是你和你的同伴们做到的。” 他看向忒修斯身后的罗维、安娜和珀耳修斯。 “她说,雅典再也不用向克里特进贡了。以后不会再有孩子被送走。” “这件事,结束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那声音比之前更响,更密,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於衝破了堤坝。 有人跪在地上感谢神明,有人抱著孩子失声痛哭。 忒修斯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阿斯忒里俄斯。 那个被关在迷宫里几十年的人,那个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人。 那个现在正藏在桅杆阴影里的人。 他转过身,想说什么,但罗维先开口了。 “他不想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罗维轻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忒修斯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父王,”他转向埃勾斯。 “我的同伴们——” “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住处。”埃勾斯说,“今晚,雅典要为你们举行庆典。” 他看向罗维、安娜和珀耳修斯。 “你们是雅典的英雄。” [当晚,雅典城灯火通明。] [广场上摆满了长桌,桌上堆著瓜果,烤鱼和羊肉。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松脂火把的味道。] [全城的人挤在广场上,街道上,整个雅典一片宣华。] [有人带来了自家酿的酒,有人带来了最好的麵包,人与人共同庆贺著美好。] 忒修斯坐在主位上,埃勾斯在他身边。罗维坐在忒修斯旁边,安娜紧挨著他。 珀尔修斯请求国王,带了几位雅典使者,准备先乘船去克里特岛接回母亲。 阿斯忒里俄斯也没有来。罗维把他安置在城郊的一个驛站里,那里安静,人少,不会有人注意到他,那是他自己的请求,罗维也欣然应允。 [很快,庆典开始了。] 第36章 新生 埃勾斯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国王。 “今天。”埃勾斯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雅典迎来了新生。” 他看向忒修斯。 “我的儿子,忒修斯。还有他的同伴们。他们走进了迷宫,面对了怪物,然后——活著回来了。” 他顿了顿。 “雅典娜女神亲自降下神启。她说,从今以后,雅典再也不用向克里特进贡。再也不会有一个孩子,被送上那艘黑色的船。”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有人举杯,有人高喊忒修斯的名字,有人在人群中寻找那些少年的身影。 埃勾斯等欢呼声平息了一些,继续说岛: “忒修斯,你做得很好。雅典为你而感到喜悦。” 他举起酒杯,將酒洒在地上,敬献给神明。 忒修斯站起身。他看著那些为他欢呼的人,看著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没有做什么。”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只是走进了那片黑暗。” 他看向罗维。 “如果没有我的同伴们,我恐怕走不出来。” 人群的目光转向罗维。 罗维坐在那里,有些尷尬,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安娜在他身边,低著头,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埃勾斯举起酒杯,面向罗维。 “外乡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雅典。” “但雅典记得你的恩情。从今天起,你是雅典的朋友。无论你走到哪里,雅典都会记得你。” 庆典照常进行,台下有诗人开始唱歌。 那歌声很古老,没有人知道歌词的意思,但每个人都会哼那旋律。 歌声从广场中央飘起来,飘过屋顶,飘过城墙,飘向远方的大海。 忒修斯听著那歌,忽然想起了阿斯忒里俄斯。他坐在城郊的驛站里,能听到这歌声吗? 他端起酒杯,悄悄走到罗维身边。 “他还一个人在那里吧。”忒修斯轻声说。 罗维点点头。 “我想去陪陪他。” 罗维看著他,看了片刻。 “去吧。”他说。 “这里的事,我儘量帮你处理。” 忒修斯把酒杯放下,悄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除了放任为之的埃勾斯,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和欢笑中。 广场上的庆典持续到深夜。 喝醉了的人们躺在地上,对著星空傻笑。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手里举著火把,学英雄的样子挥舞著木剑。 老人们坐在城墙根下,喝著酒,聊著那些很久以前的事。 埃勾斯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切。他端著酒杯,一直没有喝,只是看著那些欢笑的人。 “陛下。”一个官员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那些孩子的父母,想见见忒修斯王子的同伴们。” 埃勾斯看向罗维。 罗维站起身,走到人群中。 那些人站在那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泪痕,但眼中有了光。 一个女人走上前,拉住罗维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似乎有著很多茧子。 一双久经劳作的手。 “我的女儿......”她说,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谢谢,真的谢谢......” 罗维对女人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是是很多人一起做到的。”他说。 女人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她只是拉著他的手,不停地说著谢谢。 罗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让她拉著。 安娜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人,看著他们眼中的泪光和笑容,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有人拉住她的手感谢,有人往她手里塞各种鲜花和食物。少女笨拙地微笑回应著。 庆典一直持续到天边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广场时,人们才渐渐散去。 他们回到自己的家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埃勾斯站起身,走到罗维面前。 “忒修斯呢?”他问道。 “他去驛站了。”罗维说。 埃勾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看著罗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他说。 “但无论如何,雅典欢迎你。” 罗维点点头。 埃勾斯转身离开。 罗维和安娜走出广场时,天已经亮了。街上很安静,只有几只炫目阳光下的狗在角落里乱叫著。 远处的海面泛著金光,和昨晚的灯火一样亮。 安娜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但显得有些疲惫。 “累了?”罗维问。 安娜点点头,又摇摇头。 “维洛伊,”她忽然说,“人们都很高兴。” “嗯。” “他们以后再也不用送孩子去了。”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阿斯忒里俄斯呢,他知道吗?” 罗维停下脚步。 “什么?” “知道以后再也不用有孩子被送进迷宫了。” “知道他再也不用在迷宫中徘徊。” 罗维看著她,晨光照在她脸上。 “他会知道的。”罗维说。 但或许如雅典娜所说,无辜怪物的诅咒却没有那么轻易结束。 ...... 城郊的驛站很安静。 忒修斯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阿斯忒里俄斯坐在门后。他太大了,石阶坐不下,只能坐在地上,背靠著墙,仰头望著天空。 “庆典结束了?”阿斯忒里俄斯向罗维问。 “嗯。”罗维点头。 忒修斯看著阿斯忒里俄斯那双血红的眼睛,那些正在癒合的伤疤。 “你知道吗。”忒修斯说。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被送进迷宫了。” 阿斯忒里俄斯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忒修斯说。 阿斯忒里俄斯没有回答。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阳光洒在驛站的小院里,在三人的身上映射出光华,在那个作为“怪物”度过前半生的巨人身上。 忒修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阿斯忒里俄斯抬起头,看著那缕照在自己手上的阳光。 “好。” 他回应道。 第37章 您的空投已到达 几日后。 阳光从驛站的小院里漫出来,照在门前的石阶上。 坐在门后的庞大身影,阿斯忒里俄斯仰著头,看著那缕落在自己手心的光。 他的手掌摊开,粗糙的皮肤上满是伤疤,新旧交错,层层叠叠。 忒修斯站在他身边,低头看著他。 “走吧。”他说。 “他们都在等你。” 阿斯忒里俄斯把手收回来,撑著地面站起来。因为体型庞大的缘故,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影子把半个院子都盖住。 “好。”阿斯忒里俄斯说道。 城郊,岸边。 罗维和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 安娜手里拿著一把野花,是路上摘的。花开得正好。 她低著头,把花茎一根一根地理顺,又抬头看看海面。 珀耳修斯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他跑了一路,额头上有汗,但眼睛此刻明亮得惊人。 “久等了,我已经把母亲安顿好了。”他说。 “国王给了我们一处房子,母亲说她很喜欢这里。” 罗维点点头。 “那就好。” 珀耳修斯看了看四周。 “阿斯忒里俄斯和忒修斯呢?” “应该在在来的路上了。”罗维说著。 话音刚落,岸边的石子路上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个轻快,一个沉重。忒修斯走在前面,阿斯忒里俄斯跟在后面。 这个魁梧的“巨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似乎生怕踩坏了路边的花草。 罗维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打招呼。 阿斯忒里俄斯看见那笑,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点了点头。 四人站在岸边,面朝大海。夕阳正在逐渐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远处的雅典城在暮色中如同一道白色的光芒在暮色里泛著温暖。 忒修斯站在阿斯忒里俄斯旁边,仰著头看他的侧脸。 那张介於人和牛之间的面孔在夕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象徵著非人的牛角还是那对角,但他此刻眼睛里的光是温暖的。 “事情结束以后。”忒修斯问。 “你想去哪里?” 阿斯忒里俄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哪里都行。” “但,如果能和你们一起的话......” 忒修斯点点头。 “那就先在这里等著吧,等我们回来。” 阿斯忒里俄斯低下头,看著忒修斯。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著別样的情绪。 “好。”他说。 就在这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好似一种更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纱被揭开。 林间的树叶开始轻轻晃动,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金。 然后,那些碎金开始移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著,缓缓聚拢成一条光带。 光带从林中延伸出来,一直铺到他们脚边。 人影从林间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长髮,白色的长袍,赤足踩在草地上,却不沾一丝尘土。 雅典娜。 她站在光带的尽头,看著他们,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来你们都处理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树叶。 眾人点头。 雅典娜的目光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那个庞大的身影站在岸边。 “阿斯忒里俄斯。” 巨人低下头。 “跟我走吧。” “我会带你去一个不会有人打扰你的地方。等他们回来,你就能自由了。” ...... “尊敬的雅典娜女神,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是个拥有清风与阳光的地方”忒修斯忽的开口。 雅典娜微微愣了一下。 “可以。” 隨后,雅典娜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光芒如同一颗刚从海里捞起来的珍珠,从她指尖升起,落在阿斯忒里俄斯身上,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阿斯忒里俄斯的身影在光中慢慢遁入。 “再见。”他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有些闷,但却很清晰。 忒修斯仰著头,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 光点飘向远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雅典娜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那么,你们呢?” “准备好了吗?” 罗维代表眾人点点头。 珀尔修斯走过来,有些忐忑的发问。 “请问女神,我们要怎么去寻找加入到阿戈尔號呢?” “坐船......还是骑马?” 雅典娜笑了,女神一贯冷清的脸庞上出现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用那么麻烦。” 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 忒修斯看了看罗维,罗维点了点头。忒修斯伸出手,放在雅典娜的掌心上。罗维也伸出手,放在忒修斯的手背上。安娜最后伸出手,轻轻搭在罗维的手腕上。 雅典娜的手很凉,像是深秋的溪水。 “抓紧了。” 而后,她轻轻一推。 那力道看似很轻,却像是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让三个人同时往前一个踉蹌。 剎那间,眾人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 狂暴的风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中。 妙哉,天地竟倒转而悬天愈乎小地愈乎大,甚奇也! “呀——!” 安娜失態惊呼,死死抱住身边的罗维。 罗维睁开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自己正在往下坠。犹如被人拋洒入掉进天空里。云从身边掠过,像雾一样从指缝间穿梭。 “艹!” 雅典娜,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搞伽勒底式降落! 很快,空中的三人便能看见地面。 一条银白色的河从山脉间流过,河边上有一座城。 “那是科尔基斯。”雅典娜的声音忽然在几人脑海中响起。 “金羊毛在城外的森林里,有一条龙守著。伊阿宋的船已经到了,你们会遇到他的。” 隨著雅典娜的话语,地面也在视线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么——”雅典娜的声音开始变远。 “祝你们好运。” ...... [与此同时,地面] 地面上,一位少女正蹲在河边採花。 她穿著白色的长裙,裙摆正被露水打湿,贴在脚踝上。淡蓝色的长髮用一紫蓝色的丝带扎著,垂在肩后,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手指纤细,动作很轻,一朵一朵地摘,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走了两步,少女忽然觉得头顶好像有什么动静。 她抬起头。 於是,少女愣住了。 花从手里掉下,散落一地。 “誒?” “誒?!” “空......空中飞人!” 第38章 美狄亚 花散了一地。被水汽浸湿,又被风吹得微微打颤。 少女蹲在那里,仰著头,嘴巴微张。 天上那四个人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她看见一个黑髮的少年,一个紫发的少女,还有两个金色短髮的年轻人。 三个人从云层里掉下来,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头髮朝上竖著,狼狈得像三只被老鹰从高空丟下来的兔子。 “誒誒誒——!” 少女终於喊出了声。 她站起来,裙摆上的水珠甩了一地,双手不知道该捂嘴还是该伸手去接,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要、要掉下来了!要掉到河里了!餵——!往这边!这边有草地!” 那三个人显然听不见她的话。风太大了,连他们自己的喊声都被撕成了碎片。 少女看见那个黑髮的少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把紫发的少女护在怀里,又伸手拉住了旁边的金髮年轻人。三人在空中勉强抱成一团。 然后—— “噗通——!” 水花溅起老高,就像在水下扔了宙斯的神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河面上盪开一圈巨大的涟漪,岸边的树木接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浇灌。 少女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提起裙摆就往河边跑。 “餵——你们没事吧?!” 那河水不深,只到成人的腰际。四个人从水里踉蹌站起来,浑身湿透。 很显然,不像是特別没事的样子,及时落水前罗维拉了个龙牙兵扔下去破坏水面。 几人此刻也都头髮上掛著水草,脸上糊著泥巴。四个 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三只落汤鸡。 少女跑到河边,蹲下来,低头看著他们。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要在天上飞?” 少女看见黑髮少年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可不是我们想飞的。” 少女眨了眨眼,看著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清脆,像河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带著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开心。 “你们好奇怪啊。”她笑道。 罗维没有回答。他先把安娜扶上岸,又把忒修斯和珀尔修斯从水里拽上来。四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湿透,显得十足狼狈。 少女站在一旁,歪著头打量他们。她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紫发少女脸上。 安娜的脸被墨镜遮住了大半,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皮肤白皙,被水浸湿的紫色长髮贴在脸颊上,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你好漂亮呀。”少女忽然说。 安娜愣了一下。 “谢……谢谢。” 少女笑了笑,又看向罗维和珀尔修斯。 “你们也很漂亮哦。” 珀尔修斯靦腆的道谢,罗维则沉默了一瞬。 好吧,红顏美少年也確实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就是。 少女又看向忒修斯。 就当忒修斯准备迎接来自少女的称讚时。 少女歪著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 “你不太好看。” 忒修斯一同加入了沉默的队列。 安娜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但少女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托著下巴,用一种单纯的好奇目光打量著这四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所以,”她问。 “你们为什么要从天上掉下来?” 四人对视一眼。 “我们从雅典而来。”罗维先开口了,“奉雅典娜女神的神瑜,要加入阿尔戈號的队伍。” 少女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阿尔戈號?”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是伊阿宋的人?” 忒修斯愣了一下。 “你认识那个伊阿宋?” “不认识。”少女摇摇头。 “但我听说过。最近城里好多人在说这件事,说有一个叫伊阿宋的,带著一群英雄坐船来了,要来取金羊毛。”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著他们。 “你们也是英雄吗?” 忒修斯张了张嘴,但又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头髮上掛著水草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罗维站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我称不上是英雄。”他说,“只是来找人的。” 少女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那你们打算怎么找?” 罗维想了想。 “总之,先去城里看看。” 少女又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那我带你们去吧。”她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 忒修斯愣了一下。 “你带我们去?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啦。”少女理所当然地说。 “这里离城里还有一段路,你们又不认识路,总不能又飞一次吧?” 忒修斯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自己找路,但看了看周围陌生的山川和河流,又打消了说出口的动作。 有本地人带著,总归更方便点。 罗维看著面前的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张毫无防备的纯洁脸庞,忽然有种熟悉感。 “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少女笑了。 那笑容很乾净,很亮,像是刚摘下来的花瓣上还带著的露水。她转身蹦蹦跳跳的往城里带路走去。 忒修斯忽的想到什么,而后开口询问。 “对了,还没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美狄亚,哼哼~” “我可是公主哦!” 第39章 倒霉蛋 美狄亚走在道路的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在林间蹦跳的小鹿。 她手里还攥著那把被水泡得有些蔫了的野花,花瓣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在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湿痕。 她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身后那四个浑身湿透的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你们这样子真的好狼狈。”她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真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忒修斯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已经放弃了任何反驳的念头。 他的头髮上还掛著一小撮水草,隨著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像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珀耳修斯走在他前面,时不时伸手去拨自己头髮里泥沙。 安娜和罗维在两人前。 “维洛伊。”美杜莎小声开口。 “嗯?” “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罗维看著美狄亚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安娜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还挺有道理的。 此时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一丛一丛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被打翻的调色盘。 科尔基斯的春天比雅典来得晚一些,河岸上的草还是嫩绿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美狄亚走著走著,忽然又蹲下来,摘了几朵蓝色的花,拿在手里,和之前那把蔫了的花放在一起。 “你把花都摘了,它们几天后就会枯萎的。”珀尔修斯道。 美狄亚边走边回答,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炫耀。 “可这里的花这么多,摘几支也没事。” “而且,这片河边的花,都是我的。” 忒修斯挑了挑眉。 “都是你的?” “那是当然。”美狄亚理所当然地说。 “这附近的花都是我的。这附近的树也是我的。这条河也是我的。”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是这座城,也是我的!” “因为我是公主嘛!” 美狄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著骄傲。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城门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科尔基斯的城池高大而厚重。城墙用灰色的石头砌成,固若金汤。 城门敞开著,城门口有几个持矛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盹。 美狄亚带著他们走进城,没有士兵阻拦或询问她。 城里的街道比雅典城的窄一些,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布匹的、卖香料的,和雅典的集市差不多。 但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花香气味。 美狄亚走在前面,步子依旧轻快。她路过卖麵包的摊子时,顺手拿了几块麵包,扔给身后的四个人。 小公主拍下几枚金幣,也不管商家有没有找钱,直接继续向前。 卖麵包的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抬头看到是她,就不再开口。 “拿著。”美狄亚朝几人开口。 “你们肯定饿了。” 罗维接住麵包,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卖麵包的老头。老头朝他耸耸肩,一脸“习惯了”的表情。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啃麵包,热乎乎的,带著蜂蜜的甜味。 美狄亚带著他们穿过几条街,在一座白色的小宫殿前停下。 “到了。”她说。 罗维抬头看去。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橄欖树,树荫下放著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院子里还种著许多花。 “这是......”忒修斯犹豫了一下。 “你家?” “对啊,我自己的地方,不是王宫,没关係的。”美狄亚推开门,走进去,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吧。你们总得先换身衣服,总不能就这样去城里到处跑。” 四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看。 忒修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美狄亚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你就这样带陌生人回家,万一我们是坏人呢?”他忍不住问。 美狄亚歪著头,笑道。 “我可是很厉害的魔术师!” “而且,你们不像坏人呀。” 忒修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確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坏人也大概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从天上掉下来的,要么是鸟,要么是笨蛋,要么是——像他们这样的倒霉蛋。 罗维看著面前这个少女,这个以后的“背叛的魔女”此时也还是一个对陌生人带著善意的天真少女。 也许不是毫无理由。也许只是因为,她抱著纯粹的纯洁。 “那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