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我穿成阳穀县令,截胡武松》 第1章 打虎英雄??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急吾……” 阳穀县,县衙后院,李行舟哼著小曲,美滋滋的喝著小酒,摇头晃脑,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地道。 七天前。 李行舟还在熬夜加班,或许是加班太困的原因,下班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运风驰电掣般而来。 没错! 他嗝屁了。 不过因祸得福,穿成了北宋宋徽宗时期,鄆州下辖的阳穀县县令,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发现这个世界有点不一般。 因为阳穀县有一个叫西门庆的人。 为此他叫来县丞和主簿,询问之下还真有武大郎和潘金莲。 为了確定心中猜测,李行舟特意去武大郎的摊前买了一张烧饼,不过说实话,味道不咋地。 在摸清楚是水滸世界之后,李行舟直接摆烂,反正他没有系统,而武松这个外掛还没出现。 所以,他不著急。 不过,原主这傢伙也不简单,二十岁中进士,恩师还是当朝太师蔡京,可以说来头不小,而且现在才二十一岁,前途那是相当的光明。 想不进步都难。 “咚咚咚~” 忽然,县衙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连躲在后院吃咸菜滚豆腐的李行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人,小的不知。”一名小吏回道。 李行舟轻嗯一声,拿筷子的手摆了摆:“去看看,回来告诉本官。” “是,大人。”那小吏跑出后院。 不多时。 小吏又跑了回来,脸上洋溢著喜色:“大人,一群猎户打死了一头老虎,正抬著老虎朝县衙而来。” 李行舟点了点头。 这年头还有猎户打死老虎,看来自己又有政绩了,来年考核运作一下,说不定又能进一步。 等等! 这个时间点打老虎? 臥槽!外掛到帐了。 李行舟猛地反应过来,眼睛迸发精光,筷子一扔,官帽一拿,还吃屁的咸菜滚豆腐,有自己的外掛……不,贴身护卫香吗? 以后外出带著天伤星武松,土匪流寇谁特么敢打劫老子? “开县衙大门,准备银钱,欢迎我们的打虎英雄归来。”李行舟一边匆匆忙忙朝县衙外走去,一边对著小吏吩咐道。 隨著李行舟的动身,阳穀县衙立刻热闹起来。 上值摸鱼的衙役,呼呼大睡的县丞,忙得脚不沾地的主簿,全都穿戴整齐,急匆匆朝县衙大门而去。 没办法,县令就是天,而且李行舟这个县令还来歷不凡,那更是天中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唱反调? 不多时。 李行舟便来到县衙大门口,衙役开道,捕快胯刀立於两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朝廷来了什么大人物。 这就是武松吗? 只见人群簇拥之中,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双眼如寒星,弯眉如刷漆,胸脯横阔,骨健筋强,有万夫难敌之威风的汉子,被眾人抬著朝县衙大门而来。 “咕嚕!” 李行舟咽了一口唾沫,他就没见过生得如此雄壮之人。 这……真是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很快。 武松被猎户们抬著来到阶梯下。 李行舟见状,满脸笑容的拱手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啊!” 虽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武松,但是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武松拘谨的快速起身,胸前带著一朵大红花,快步走上台阶,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小可武松见过知县大人。” 李行舟弯腰,双手扶起武松:“壮士为阳穀县除此大害,本官应该好好的赏赐於你啊!” 说著,他半转身,隨后向左一步让开位置,手轻轻一挥:“来!” 一名小吏端著木盘,上面摆满一锭腚白花花的银子。 围观的人群立刻惊呼出声,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银子。 那些跟来的猎户纷纷吞咽口水,根本挪不开眼睛。 反倒是武松神色如常,眼里没有占为己有的贪婪。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李行舟拱手抱拳:“武松打虎实属无奈,此钱受之有愧啊。” 真不愧是水滸真男人啊! 李行舟在心中默默给武松竖起大拇指,但面上却是神色如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笑道: “壮士不必推辞,这是你该得的,儘管收下便是。” 见推脱不了,武松也是个明白人,县令的面子必须给,於是请求道:“猎户们整日守在景阳冈,不辞辛苦,此钱可否允许武松代大人赏给他们?” “当然可以,这钱现在是你的。”李行舟满脸微笑。 暗地里却想著怎么才能让武松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毕竟,这么一个有情有义,杀伐果断,武功高超绝伦的人物,在水滸世界里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李行舟也明白,收拢人心不可能一蹴而就,得徐徐图之,只有让武松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那才算是彻底稳了。 得到知县大人首肯,武松这才从小吏手中接过装满银子的木盘,走下台阶两步,將银钱交给了猎户们。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爭先恐后的往里面挤。 李行舟见此一幕,心中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或许就是武松人生最开心的时刻。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於武松而言,全是痛苦。 潘金莲和西门庆勾搭在一起,武大郎喝药身死。 然后武松杀西门庆被流放。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夜走蜈蚣岭…… 可以说是步步杀机,顛沛流离。 但最初的武松想这样吗? 在李行舟看来,武松绝对不想,至少武大郎在世时,武松只想安安稳稳。 见时机差不多了,李行舟恰到时机的拋出橄欖枝: “没想到壮士不但有打虎的本事,还如此重情重义,如若不嫌弃,就留在这阳穀县,做本官的贴身护卫如何?” 他没有安排武松去做都头,毕竟都头说到底还是外人。 但贴身护卫就截然不同,那是心腹之中的心腹。 此言一出。 县丞和主簿两人面面相覷。 捕头、县尉、各种都头无不震惊,纷纷对武松投去羡慕的眼神。 第2章 贴身护卫武松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不少人恨不得替武松答应下来。 毕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人一生之中可遇不可求。 武松却是面露犹豫之色,纠结一番之后,还是抱拳拒绝: “多谢大人抬举,只是武松要去清河县寻找自己哥哥,不敢答应。” 李行舟笑而不语,他很有耐心,静静地等待事件自然推进,主打一个鬆弛有度,循序渐进。 果然。 就在这时候,围观的人群之中,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左挤右挤,手中卖梨的篮子打翻在地。 一个个脆梨被人群踩碎。 “那是我叔叔,让一让。”少年不管稀碎的脆梨,在人群中大喊起来。 围观眾人纷纷出言嘲笑,还抬手打少年的脑袋。 在痛呼声之中,少年终於来到县衙大门的阶梯下面。 这时候,武松也注意到这个少年,他转过身,笑著问道:“这位小哥,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那少年有了几分神气:“你是不是清河县的武松?” “正是!”武松轻轻点头,有些奇怪这少年如何得知自己情况。 李行舟看著这个卖脆梨的少年,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心中暗自猜测:这个应该就是陪武大郎卖炊饼的鄆哥。 少年此刻满是得意的看了看人群,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叫武二郎?自幼没有爹娘,是你哥哥將你扶养长大的。” 听到这话,武松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抓住少年胳膊:“你怎么知道?” 那少年卖起关子来,轻轻甩开武松的手,洋洋得意的看著围观人群。 “咳咳!” 驀地,李行舟恰到时机轻咳两声。 “原来壮士还叫武二郎,本官前些日子上街的时候,在一个叫武大郎的摊前买了一张烧饼,不知这武大郎是否和壮士有什么关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松眼睛一亮:“正是我家哥哥。” “哦~”李行舟神色意外:“那真是太巧了,看来状士不需要去清河县,这贴身护卫你看……” 武松愣了一下,隨后抱拳单膝下跪:“多谢大人栽培。” 李行舟哈哈一笑,上前扶起:“壮士快请起,你现在荣归故里,先回家看看你哥哥,也好让你哥哥高兴高兴。” “谢大人。” 武松心中有些感动,这个年轻的阳穀知县,似乎和其他官员不同,全程没有斜眼瞧不起自己。 李行舟望著离去的人群,隨意一挥手:“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回了县衙后院。 不多时,换了一套普通装束的衣物,大摇大摆走出县衙大门,身后跟著原主的老管家福伯。 “老爷,这武松可有什么特別之处?” 福伯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心中甚是疑惑不解,左右不就是一个武夫吗? 李行舟笑了笑:“別轻视武人,这武松我观其长相英武不凡,能徒手打死一头斑斕猛虎,定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福伯轻轻一挑眉,老爷什么时候懂得看面相了? 但作为管家,他不会过多询问,点到为止即可。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贸发达,李行舟不急不缓走著,北宋时期的风土人情,让他目不暇接。 “福伯,买三匹中等布,两匹男的用,一匹女的用。”李行舟停在一家布庄前,回头对著福伯吩咐道。 之所以买中等布匹,是因为礼不能送太重,过犹不及。 他现在要去武大郎家,而武大郎只是一个贩夫走卒,自己却是阳穀县令,身份差距太大。 贵重礼物只会让对方为难。 但中等布匹就不一样,礼物恰到好处,又能彰显自己对武松的器重,恩义人情自然就慢慢滋生。 这叫日常交往拉近距离,以后再来个关键事件深化恩情。 武松这辈子都別想还完。 毕竟,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只能赤诚相待,恩情收买。 有句古话说得好:人情债最难还。 李行舟心里盘算著,虽然有些算计武松的意思在里面,但是架不住套路得人心。 不知不觉间,他和福伯来到武大郎所在的街道。 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不过此时最显眼的是,一栋木房子前聚集了大量人群,场面闹哄哄的。 李行舟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留在一个满是市井之气的老妇身上,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应该就是给西门庆牵线搭桥的王乾娘。 不过,这长相还真是……阴阳怪气。 这王乾娘做的那些事情,李行舟都恨得牙痒痒。 但李行舟没有打草惊蛇,他需要后续事件来让武松归心。 “咦,是知县大人。”有人这时候发现了李行舟。 这一嗓子,瞬间让闹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 人群全都回头。 李行舟轻轻一笑:“大家就別打扰武壮士了,都散了吧!” 县令发话,眾人立刻散去,毕竟衙门县太爷的名头,不是闹著玩的,普通百姓谁敢不听? 武松见是知县到来,不敢托大,急忙拉著哥哥武大郎出门相迎,纳头就拜:“小人,见过知县大人。” 李行舟上前一步,弯腰轻扶:“武家兄弟,无需多礼,本官閒来无事,就想著过来看看。” 三寸丁武大郎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李行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微笑著轻抬手,轻轻一拍武大郎肩膀:“大郎难道忘了我前几日在你摊前买烧饼了?” 武大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近前的年轻人。 几日前的记忆浮现。 咦! 还真是前几日夸自己烧饼好吃的年轻人。 “是不是想起来了?”李行舟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请我进屋坐坐?” 他此刻不再自称本官,自然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武松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让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人,屋里请。” “哈哈,武壮士请。”李行舟笑道,隨后走进武大郎的家中。 而武大郎却是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跟著走进屋,只不过整个人战战兢兢。 生怕照顾不周惹怒知县老爷。 屋里的潘金莲,此刻同样慌张不已,不知所措的跪下拜见: “奴家,见过大人。” 第3章 潘金莲,武大郎 人妻,还如此美艷。 难怪西门庆心痒难耐,日思夜想。 李行舟看了一眼美艷妖嬈的潘金莲,淡淡吐出一句话: “起来吧!” 隨后挪开视线,打量起武大郎的房子,坐北朝南,採光极好,还是个两层木楼,虽然房子不大,但是充满温馨。 “大人,请坐。”武松绕过李行舟,拿来竹椅。 李行舟轻嗯一声,往竹椅上一坐,隨后看向拘谨的三人:“自然点,都坐,你们这样,我反倒不好意思。” “是,大人。”武松拿来矮竹凳坐下,脸上带著微笑。 武大郎看了看武松,小心翼翼虚坐在矮竹凳上,仿佛竹凳上有烈火一样,似坐非坐,隨时准备起身。 李行舟笑了笑:“大郎兄弟。” 武大郎噌的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哪敢,哪敢……” 这武大郎还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可惜娶了潘金莲。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人穷莫娶美娇娘,不信你看武大郎。 李行舟看在眼里,手上却是压了压: “坐,大郎兄弟,別將我当什么县太老爷,就將我当成二郎的朋友,来你家里做客。”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满屋子没人真敢这样对待。 这时候,武松接过话:“大人,我家哥哥老实本分,不善言辞,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李行舟笑道:“老实本分好啊,你看,你哥哥现在有房子,有活计,还娶了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知比多少人强,连我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武松明显一愣,原来天底下还有如此明事理的县令,以前遇见的朝廷官员,谁拿百姓当过人? 趁武松愣神之际,李行舟朝管家福伯招了招手:“將礼物拿过来。” 福伯將三匹中等布拿了过来。 李行舟看向潘金莲,发现潘金莲正在偷偷看武松。 他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这潘金莲看武松眼睛都拉丝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打断道:“我看二郎衣服破旧,过来时顺便买了一匹布,想著买都买了,就给你和大郎也买了一匹,算是见面礼吧!” 潘金莲面露慌张,眼神闪躲,急忙上前接过:“谢,谢大人。” “不必谢。”李行舟意味深长一笑:“好好跟著武大郎,荣华富贵,將来指不定就落在你头上。” 此言一出,潘金莲十指紧紧抓著布匹:“奴,奴家记住了。” 武大郎没有发现不妥。 武松却是轻轻一挑眉,他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见多识广,瞬间就听出知县这话是在敲打嫂嫂。 难道嫂嫂有问题? 他不敢妄下结论,但心中已经生出一丝提防之心。 李行舟点到为止,便起身告辞离开。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好感已刷,恩义已拋,尊重已给,继续留下去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底层人需要尊重,高层人需要提供有用的价值。 李行舟深諳此理,今天他放下身段过来撑场面做客,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能不记一辈子? 在他离开之后,武大郎这才双肩一松,坐实竹凳,看向武松道:“兄弟,这知县大人不简单啊!我刚才腿都打颤,如果不是你接话,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武松往竹凳上一坐:“知县大人见我有打虎本事,让我做他贴身护卫。” 武大郎点了点头:“这是好事,虽然我不知道贴身护卫是个什么官,但是知县大人登门拜访,说明器重你,在衙门里务必要听县令大人的话,这份恩情你的记住。” “我会的。”武松说道:“我武松从来有恩必报。” “嗯,跟著县令大人,我也放心。”武大郎满脸笑容,真心替兄弟高兴。 …… 阳穀县衙。 后院,李行舟慵懒的躺在床上,不用熬夜加班,又没什么人管,他几乎整天处於摆烂状態。 衙门事务全丟给县丞和主簿。 只有涉及政绩的事情,他才会不情不愿的问问情况。 此时,日上三竿,李行舟才哈欠连天起床洗漱,整个人没精打采,管家福伯在一旁伺候著。 “福伯,武松过来了吗?”李行舟忽然想起问道。 福伯苦笑:“他来了,我带他领了衣服和武器,就將他安排在前院休息。” “你为何不叫醒我?”李行舟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不是你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你睡觉吗? 福伯心中嘀咕,嘴上却说:“我见老爷熟睡,就自作主张……” “嗯,下次记得叫醒我。”李行舟轻轻点头,脸颊却是一红,因为他突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命令。 穿戴整齐,他快步来到前院。 便见武松双手抱於胸前,倚靠著一根柱子,饶有兴趣的看著几名捕快练武,时不时轻轻摇头,似乎有些看不上。 “二郎,实在对不住,昨夜处理公务至后半夜,这才睡醒。”李行舟热情上前,瞎编一个理由。 闻言,武松立刻放下双手,抱拳行礼:“武松见过知县大人。” “不必多礼,是本官多有怠慢。”李行舟面露歉意。 隨后他问道:“二郎可清楚贴身护卫的职责所在?” “清楚,负责大人安全。”武松说道。 李行舟往旁边凳子上一坐:“二郎,当我护卫,可比当什么步兵都头有前途,不怕告诉你,我是进士出身,恩师在东京,將来我位置往上一挪,举荐你做个武將,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画一张大饼给武松吃再说。 李行舟又道:“那时,在给你哥哥安排一个衙门差事,吃上一份皇粮,不用在受天寒地之苦,岂不美哉?” 武松静静听著,不时轻挑眉头,行走江湖多年,他见过无数花言巧语。 这般诱人的好话,他不会轻易相信。 因为欺骗无处不在。 “多谢大人好意。” 什么情况? 李行舟明显一愣,陷入自我怀疑,什么环节出问题了吗? 武松这时候不应该感激,说什么誓死效忠之类的话吗? 难道是自己画的大饼不对? 第4章 比武 武松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如果自己遇见难事,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出手帮忙。 但出於的是还恩情,或职责所在,而不是出於忠心。 李行舟心中琢磨,不由失声苦笑:“任重道远啊!” 武松看著眼前年轻知县的神色变化,心中莫名一紧。 这知县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性却是非同一般,自己得小心一点,莫惹恼他,给哥哥招来麻烦。 李行舟看了看武松,心中並不著急,话锋一转:“二郎,你看我这样子,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防身?” “这……”武松欲言又止。 李行舟轻轻摆手:“但说无妨。” “大人虽然年轻,但身子骨弱了点,习武的话……”武松没有將话说穿,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你学不了武。 听出这言外之意,李行舟偏不信邪,从凳子上站起身: “走,找个地方练练,我感觉自己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练武奇才? 武松只是轻轻一笑,不置可否,说实话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但知县发话,他只好陪同。 县衙前院空地。 县尉带著几人在比武,场面热闹。 李行舟出现,比武终止,数个大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县太老爷。 县尉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不错,尽职尽责,不曾懈怠,你们继续,不用管本官,本官就是隨便看看。” 北宋时期重文抑武,武將在面对文官的时候,通常需要客气礼让,放低姿態,就算部下当著面被格杀,武官通常情况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更何况只是一个县尉。 这个县尉李行舟有印象,叫张虎,性格谨慎不张扬。 走到一块宽敞的空地,李行舟取下官帽丟给福伯,一挽衣袖,摆出拳击架势。 虽然他没有习过武,但是穿越前看过不少拳击比赛视频,照猫画虎,有模有样的打出软绵绵的直拳和勾拳。 远处偷偷看著这边的大汉,有好几人憋得满脸通红。 “看什么看。”张虎训斥道,手中鞭子抽在一个快憋不住笑的大汉身上。 这些粗鄙汉子不知得罪知县的后果,他这个县尉很清楚。 如果知县心胸宽广便罢,如若心胸狭隘,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此刻,武松微微蹙眉,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这身体太虚了! 李行舟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住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体,问道:“如何?有没有习武天赋?” 武松沉吟许久:“底子还可以,不过多练强身健体没问题。” 听到这话,李行舟哈哈一笑,看来自己確实是个练武废材。 连武松这个直性子都学会了拐弯抹角。 不过,李行舟並不在意,虽然战场衝锋陷阵的梦想破碎,但是可以当个幕后黑手,运筹帷幄。 他整理了一下袖袍:“二郎无需拐弯抹角,看样子我是没有习武天赋。” 武松没有说话,因为他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这时,李行舟看向武松,虽然他知道武松很厉害,在影视屏幕上所向无敌,但是真实世界里,却没有直观感受过。 当即,他对著远处的县尉喊道:“张虎,过来一下。” 张虎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跑过来行礼:“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指著武松介绍道:“这是打虎英雄武松,本官刚才看你们正在比武,这样,让武松和你们比一比,贏者赏银五两。” “是,大人。”张虎应道,隨后看向武松,面露凝重:“武壮士,请。” 武松看了看李行舟,知道知县大人要验自己的本事,於是没有推辞,跟著张虎来到比武的地方。 张虎將知县赏钱的事情说了说,数名大汉立刻兴奋起来。 要知道,五两银子在北宋宋徽宗时期,购买力非常强悍,是一个普通人家数月甚至一年的生活费。 这样高昂的赏赐,一个普通士兵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一名块头虽然不如武松,但是一身肌肉不容小覷的大汉,自告奋勇站出来,满脸横肉一看就知不好惹。 这时候,张虎出言警告:“这是比试,不可伤人,点到为止。” 那大汉爽朗一笑:“放心,俺有分寸,武壮士,得罪了。” 说完,他双腿猛地发力,双臂虬结的肌肉鼓起,对准武松挥拳而出,动作快准狠,犹如猛兽出笼。 此刻,坐在阴凉处的李行舟,饶有兴趣的看著。 “砰!” 一声巨响。 武松一张大手罩住大汉面门,硬生生將对方掀翻。 一个回合解决战斗,过程简单高效,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臥槽? 这么牛逼吗? 李行舟看傻了眼,张大嘴巴,那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出来时,他还以为武松至少要打五六个回合。 没想到,隨手一招结束战斗,简直快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张虎急忙蹲下查看情况,见手下並无大碍之后,这才暗自长鬆一口气,对著武松抱拳,自惭形愧道: “武壮士,果然名不虚传,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老虎,这本事我等自愧不如,只怕在场没人是你对手。” 武松抱拳道:“大人言重了。” 不急不躁,知县大人好眼力啊! 张虎对李行舟又生出几分敬佩,佩服其看人识人之老辣。 明明年纪轻轻,却能看出武松之不凡。 “啪!啪!” 鼓掌声响起。 李行舟闪亮登场,看武松这个贴身护卫越来越满意,同时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武松对自己忠心耿耿。 虽然过程可能有些漫长,但是他一点不著急,毕竟西门庆还没出场,到时候自己救了武大郎的命。 这救命之恩…… “大人,属下等人不是武壮士的对手。”张虎行礼道。 李行舟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你们一起上,一人赏一贯钱,本官想看看武松极限如何。” “这……”张虎面露为难之色,只好看向武松寻求意见。 第5章 真猛士 武松神色如常:“我没问题。” “那好吧!”张虎应下:“不过拳脚无眼,大家点到为止,切勿伤了和气。” 他这话不是说给武松听,而是说给身旁知县听。 毕竟,武松是知县的护卫,如果自己等人一起上打伤了武松,这岂不是赤裸裸打知县的脸吗? 那还要不要在县衙混了? 李行舟听出张虎的顾忌,轻轻一笑:“你的人要是能打贏武松,本官不但不会责怪你,还自掏腰包赏你五十两。” 张虎暗鬆一口气:“谢大人。” 李行舟退至一旁,充满期待,儘管知道结果如何。 但还是想看看步战之王武松究竟有多生猛。 张虎直接亲自下场,他当这个县尉,如果没有几分真本事如何服眾? 见县尉大人亲自下场,场上七八个汉子脸上同时露出稳妥的神情,看武松时少了几分惧意。 他们上前围困住武松,张虎知道武松非等閒之辈。 所以,准备採用一哄而上的策略。 他朝手下使眼色,见眾人都懂自己意思之后,当即大喝一声:“上。” 他一把抱住武松的后腰。 同一时间武松双腿、双手、前腰全被人死死抱住,直接锁死。 但当张虎准备放倒武松,宣布胜利的时候,发现自己抱住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棵扎根地里的大树。 他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却未能让武松挪动一分。 武松低头一看,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嘲讽的话。 只是双手轻轻一甩,两大汉瞬间脱手,在地上翻滚一圈。 接著,他双手一抓,两名抱腿的大汉被悬空提起来丟在一边,抱前腰的大汉同样被提起丟开。 最后只剩县尉张虎。 “县尉大人,你看……”武松没有直接丟开张虎,选择开口让其知难而退。 张虎鬆开双臂,心中震惊得无以復加,心说这武松还是人吗? “咳咳!”他轻咳两声,拱手抱拳:“武壮士果然厉害,我生平从未见过你这般厉害之人。” “县尉大人过奖了。”武松抱拳还礼,不卑不亢。 一旁观战的李行舟面露怪异,这怎么像成年人走进幼儿园啊?! 他看得出来,武松如果真动手,张虎这些人一个照面就被解决。 这一刻,他才直观的感受到武松之名的含金量。 如果穿上精钢扎甲,配上两把钢刀,那简直就是人形高达。 李行舟越琢磨越兴奋,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造一副精钢扎甲简单。 但要是有人因此弹劾自己就亏大发了。 看来精钢扎甲这事得推一推,暂时不能造出来。 不过配两把钢刀应该没问题。 想清楚这些,李行舟看向身旁管家: “福伯,找人打两把適合武松的上好钢刀,这事情你私底下和武松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是,老爷。” 福伯又重视武松一分,心中有了计较,看来老爷不是一时兴起,是確切看上这个武夫。 这时候,张虎和武松一起走了过来。 张虎行礼道:“大人,武兄弟真不愧是打虎英雄,这身武艺,属下生平仅见。” 他此刻心態发生转变,称呼从武壮士变成武兄弟。 其一是夸知县大人慧眼如炬,其二是对武松本事心服口服。 李行舟微微一笑,勉励道:“你也很不错,手底下的人勤於训练,带著他们去领赏吧!” “谢大人。” 张虎带人离开,他手底下的人虽然比武输了,但是一个个却是笑容满面,毕竟一贯钱属实不少。 李行舟看了眼离开的张虎,心中比较满意这个县尉,知进退。 隨后,他带著武松逛了逛县衙,便让其和县尉张虎去训练步兵。 因为接下来他有件要事,並且这件事情不方便武松知道。 没错! 蹲点西门庆。 …… 时光流逝,武松按照原路线回了武大郎家中居住。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月余。 来到十一月,连日朔风呼啸,阴云密布,天空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瑞雪,世界陷入寂静,街道铺满积雪。 李行舟蹲了月余,却是没看见潘金莲的叉杆砸到西门庆的脑袋。 此时,一个烧饼摊前,李行舟穿著暖和的绸缎,戴著貂皮帽,手里拿著热乎的烧饼大口吃著。 天上下著零星几点雪,卖烧饼的摊主正是三寸丁枯树皮武大郎。 “嘿嘿,没想到知县大人这么喜欢我做的烧饼。”武大郎心中暗道。 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一旁正吃烧饼的李行舟,不由露出自豪的神色,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此刻的李行舟嘴里呼出热气,心中暗自琢磨起来。 不对啊! 武松已经搬回县衙住,潘金莲应该已经心痒难耐。 西门庆难道不是这时候出场吗? 还是说自己的到来,不小心搞出了什么蝴蝶效应? 或许说是,需要支开武松,才能触发接下来的事件? 管他的,试一试。 李行舟踹了一脚卖脆梨的鄆哥:“別特么挡路。” 他对这卖脆梨的鄆哥没有一点好感。 这小子如果不告诉武大郎,武大郎说不定就不会掛。 这颗三寸封魔钉不拔,何至於放出人间太岁神? 鄆哥的脆梨滚了一地,但李行舟避开滚落的脆梨,大步朝县衙而去。 武大郎摇了摇头,走过来蹲下身给鄆哥捡地上的脆梨。 “你啊,不知怎么就得罪了知县老爷,好在老爷不跟你计较,不然……" 鄆哥满脸委屈,全然不知何时惹恼了知县老爷。 阳穀县衙。 李行舟回来先是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强调恩师的提携之恩,在感人肺腑的表达忠诚,最后夸大其词说自己政绩上的建树。 接著,吩咐福伯收拾贪墨的所有银两打包装箱。 最后,差人叫来武松。 “二郎,我恩师在东京,这快过年了,我准备送些礼物,顺便捎封书问安,只是途中多流寇盗匪,只有你这等英雄好汉去我才放心,可愿替我走一趟?” 李行舟將书信递了过去,只是静静等待武松答覆。 武松接过书信:“小人承蒙大人栽培,自不会推辞,既蒙差遣,明日便出发。” 第6章 叉杆砸头,暗地里的算计 翌日。 武松领下任务,带著两名士兵,拉著马匹离开县衙,径直来到武大郎家里,一番嘱咐告別之后。 便就此朝东京而去。 得知武松行径之后,李行舟会心一笑,现在一切又回到正轨。 冬已將残,天色回阳微暖,李行舟一如既往的蹲点。 “玛德,西门庆那小子怎么还没出现?” 此时,一个摊贩前,李行舟恨不得去西门庆家中,將西门庆抓过来,让潘金莲拿叉杆砸他脑袋一下。 当然,也就是这样想一想,真这么干事情就大发了。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的时候,一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忽然悟头哎呦一声。 李行舟闻声看去。 只见武大郎家二楼的窗户前,潘金莲正俯看著下面的年轻人,妖嬈身姿尽显,她叉手对著下面那年轻人道了一个万福。 “奴家一时失手,打疼了官人。” 那年轻人一手把著头巾,扭腰昂头,简直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潘金莲此刻面露担忧之色,风情万种。 “咕嚕!” 那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不碍事,娘子请自便。” 但眼睛却是一直没挪开,弯腰捡起掉地上的叉杆,轻轻一闻,眯眼享受,像极了猥琐的痴汉。 潘金莲满是歉意:“官人休怪,奴家不是成心的。” “不妨事,娘子接好。”那年轻人轻轻將叉杆往上一拋。 潘金莲一把接著,轻轻的关上窗。 茶局子里的王婆见此一幕,像村里的长舌妇似的,笑道:“打的好,谁教大官人从这屋檐下过。” 不愧是西门庆! 李行舟看得咋舌,在看见这年轻人的第一时间,便从原主的记忆中,得到了关於西门庆的消息。 原主这傢伙也是离谱,谁送他钱他或许记不住,但谁没送他钱却一清二楚。 这时候,西门庆摇摇摆摆,踏著八字脚走进王婆茶坊。 似是和王婆聊些什么。 李行舟不感兴趣,他知道,西门庆这傢伙一定在打听潘金莲,然后出重金诱惑王婆牵线搭桥。 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王婆自然会败下阵来,越陷越深。 等自己救了武大郎,捉住潘金莲和西门庆的姦情。 这恩情可就大了。 不过,不能让西门庆得逞。 至於后续武松和武大郎如何处置潘金莲,自己不需要掺和,点到为止即可。 李行舟哼著小曲,顺手买了一个烧饼,心情愉悦的朝县衙而去。 回到县衙后院,他唤来福伯:“西门庆的罪证查得如何?” 半月前,李行舟就暗地里让福伯查西门庆犯法的罪证。 福伯说道:“罪证不少,但这阳穀县地主豪强串通一气,他们共进退对抗官府,如果动西门庆只怕牵一髮动全身,老爷您说不定会被波及。” 听到这话,李行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冷意神色: “串通一气?那就从內部分化他们,拉拢一群豪强,打压一群豪强,西门庆的生意我想很多人应该会感兴趣。” 他眼睛微微一眯,就不相信天底下有铁桶一块的利益集团,只要利益足够,总有人愿意出卖朋友。 福伯有些错愕的看著李行舟。 儘管知道老爷有些手段,但手段都比较稚嫩。 而这次的算计,却是让直插要害,手段老辣,直接一巴掌拍死西门庆,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咳咳!” 李行舟轻咳两声,將福伯思绪拉回来: “先別打草惊蛇,但私底下做好接收西门庆家產的准备,这次打掉西门庆这个拦路虎,是一项不错的政绩,来年考核,借恩师的势和这亮眼的政绩,我应该有机会。” 福伯一愣,老爷好狠的手段,用他人家產铺自己仕途。 但很快他欣慰的笑了,笑著笑著又流起泪水来。 “老爷,你这样,老奴替老夫人感到高兴,老夫人就怕你出门在外,斗不过地方上的人。” 老夫人? 原主好像还有一个娘。 李行舟摆了摆手:“別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福伯用袖袍擦了擦眼角:“老奴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满脸笑容的退出房间,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李行舟摇了摇头,不发表意见。 当务之急,是等西门庆和潘金莲鬼混在一起,来个捉姦捉双,钉死罪名,让西门庆百口莫辩。 …… 王婆茶坊。 西门庆往凳子上一坐,眼睛却是打量著武大郎家二楼窗户。 “大官人,要不要酸梅汤?”王婆慢悠慢悠的走过来,左手提著个壶,右手拿著个陶瓷碗。 西门庆不得已看向王婆:“乾娘,你说一块好羊肉,怎地就落在狗嘴里了?” “哈哈哈……”王婆看著仿佛丟了魂的西门庆,忍不住发笑:“大官人,就不怕衙门里的老爷?” “你们怕,我不怕。”西门庆毫无忌讳的说道:“这知县不过一黄口小儿,他能奈我何?做什么还得求著我帮忙,惹恼了我,呵呵,我让他在这阳穀县待不下去。” 王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去捂西门庆说话的嘴: “大官人,你家大业大,不怕正常,老身可得罪不起衙门里的老爷,慎言!慎言!” 西门哈哈一笑,掏出一锭十两纹银,往桌上轻轻一丟:“乾娘,这忙……” 王婆眼睛顿时一亮,满是贪婪之色,她伸手抓起桌上的十两纹银,像摸心肝宝贝般抚摸著,爱不释手。 “可是可以,但大官人得依老身……”王婆提出一系列要求。 西门庆被潘金莲迷了心窍,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王婆笑嘻嘻的將十两纹银揣入怀中,隨后送西门庆出茶坊。 西门庆一边走在街上,一边口中喃喃自语: “知县,狗屁知县,还不是得求著我,没我,税都別想收上来。” 街道旁的屋檐下,李行舟刚好听见这番话,他咬牙切齿盯著西门庆后背。 嗯? 西门庆好似心有所感,回头看向乔装打扮之后的李行舟,没有认出来,於是恶狠狠骂道: “狗东西,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將你狗眼挖出来。” 第7章 捉姦捉双 狂,让你在狂段时间。 李行舟低下头,避开西门庆的目光,默不作声的离开。 走出紫石街,卸去偽装,李行舟在武大郎烧饼摊前买了一张烧饼,看向紫石街旁的王泽茶坊。 过两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初春来临,春暖花开,紫石街,一队官兵跟著一名身穿青灰官袍的年轻人,行色匆匆朝王婆茶坊而去。 街道两旁的人好奇围观,彼此之间窃窃私语,討论著衙门老爷,如此兴师动眾是准备抓谁? “张虎!”李行舟停在茶坊前,眼神锐利如刀芒:“给本官踹开那道门。” “是,大人。”张虎胯刀上前,猛地一脚。 “砰!” 整扇木门破碎。 西门庆正抓著潘金莲的手,含情脉脉的劝著酒。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坏了自己的好事,顿时怒不可遏。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本大爷的好事,找死是不是?” “西门庆。”张虎暴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有夫之妇,你该当何罪?” 西门庆丝毫不慌,囂张道:“张虎,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识相点现在就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威胁我?”张虎眼睛微微一眯,手不自觉按紧了刀柄。 西门庆不屑一笑:“我西门庆別的没有,就是有点关係。” “是吗?” 这时候,李行舟走了过来:“当著本官的面,威胁官府的人,西门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你搞的鬼。”西门庆脱口而出,满是愤怒。 李行舟轻轻一笑:“好啊,威胁官府的人就罢了,还敢公然挑衅朝廷命官,你真是不知道王法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是直接將帽子往西门庆头上扣,层层叠加。 该死! 西门庆自知失言,知道已经被李行舟暗地里给算计,但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默默接受现实。 “大人,刚才小人多有失言,还望大人见谅。” 他此刻被迫低头服软,但心中却是想著事后如何报復。 李行舟笑而不语。 一时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有著几分醉意的潘金莲,此刻早已清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王婆则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著,浑身哆嗦,站稳都成问题,脸上满是绝望,整个人心如死灰。 甚至连开口求饶都忘记了。 茶坊外,此刻挤满人群,卖烧饼的武大郎得知消息,丟下烧饼摊,拿著扁担满是怒气的挤开人群。 士兵没有拦他。 很快,武大郎扑通一下跪在李行舟跟前,先是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潘金莲,接著磕头恳求: “大人,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 李行舟展顏一笑,弯腰扶起磕头的武大郎,心说你总算来了。 “大郎兄弟,这事本官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你只管放心。” 武大郎又准备跪下,却被李行舟制止:“大郎兄弟,你先回家,需要你到场的时候,本官自会派人传你。” “谢大人!”武大郎退至一旁,心中满是对李行舟的感激。 因为西门庆他得罪不起,如果没有李行舟撑腰,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忍气吞声,默默忍受。 西门庆这时见势不妙,猛地纵身一跃,撞碎窗户,翻滚起身。 然而下一刻,数张大弓对准他。 西门庆瞬间傻眼。 李行舟走出茶坊,看著被数名士兵控制住的西门庆,嘖嘖两声:“畏罪潜逃,西门大官人是真不怕死啊!” 西门庆恶狠狠盯著李行舟,咬牙切齿道:“別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样就能置我於死地吗?別忘了这里是阳穀县。” “还敢藐视朝廷命官。”李行舟声音一冷:“掌嘴。” “啪~!” 一名士兵耳光往西门庆脸上一甩,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半边脸红彤彤的肿胀起来。 西门庆奋力挣扎:“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啪,啪!”又是两耳光,整张脸立刻肿成猪头。 西门庆嘴巴一闭,不敢在废话,毕竟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就是自討苦吃。 李行舟看向县尉张虎:“將西门庆关入大牢,不许任何人探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收银子顶风作案,別怪本官无情。” 张虎神情一肃,答道:“属下亲自盯著,请大人放心。” 周围的士兵全都暗自警告自己,莫要因小失大,切不可因贪財,惹恼知县大人,落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李行舟点了点头,这张虎还挺上道,如果自己高升了,倒是可以提拔。 说实在的,张虎察言观色的能力,他是真心满意。 那种在底层衙门滚爬摸打的圆滑,分得清大小王的能力,平时谨言慎行。 这些品质综合起来,便知是可造之材,只是缺少平台。 想到这里,李行舟走到张虎身前,抬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拍他肩膀:“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你也能走出阳穀县。” 说完,他叫上武大郎去了旁边的家中。 张虎僵在原地,看著走进武大郎家中的知县,他不自觉攥紧拳头。 转机或许来了。 老天爷总开了一次眼。 “张虎,你要想好和我作对的下场。”见李行舟走开,西门庆又露出獠牙,恶狠狠盯著张虎。 张虎冷哼一声:“以前我或许卖你三分薄面,现在……想想怎么保命吧!带走。” 武大郎家中。 李行舟往竹椅上一坐,看著气得浑身颤抖不止的武大郎,轻轻一嘆:“大郎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大人请说。”武大郎回过神来。 李行舟嘆道:“这西门庆和王婆串通,勾引你娘子,虽然我阻止的及时,没有踏出最后一步,但西门庆这个人我了解,是色中饿鬼。”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如果不是我凑巧买烧饼看见,只怕最后王婆、西门庆和潘金莲,会沆瀣一气要你的命啊。” “大人,这……”武大郎瞪圆眼睛。 李行舟摇了摇头:“西门庆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將人弄得家破人亡,在这阳穀县还是稀罕事吗?” 武大郎身体一僵:“我,我……” “哎,大郎兄弟,其实我也不愿得罪西门庆这个地头蛇啊!”李行舟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武大郎的神色变化。 第8章 地主豪强 “扑通!” 武大郎短腿往地上一跪,对著李行舟感恩戴德。 “大郎兄弟,你这是做甚?”李行舟立刻起身扶起武大郎。 武大郎满是感激:“大人,如果没有你主持公道,小,小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这恩情小人一辈子都还不完。” 还不完? 还不完就对了。 李行舟心里嘀咕,但嘴上却是深深一嘆,说道: “大郎兄弟,虽然西门庆不好惹,可能我自己也会引火烧身,但二郎跟我做事,你是二郎大哥,我又怎么忍心看你跳进火坑。” 说著,他拍了拍武大郎臂膀: “你先缓一缓,这两天就別卖烧饼了,等二郎回来,你们两兄弟聊一聊,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武大郎木訥点头,说道:“小人明白。” 李行舟嘆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门口等候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慢半个身位跟著。 走出紫石街,李行舟脚步突然一顿,扭头看向跟隨的一人,吩咐道:“你带两个人暗中保护武大郎,如果武大郎遇见危险,危机时刻在出手。” 那人领命离开。 李行舟继续迈步朝县衙而去。 虽然他当场捉姦西门庆和潘金莲,也替武大郎主持公道,但却总感觉还差那么一丁点意思。 生死危机。 没错,武大郎没有经歷生死危机。 之所以安排人暗中保护武大郎,为的就是拼上这最后一块拼图。 毕竟,人只有经歷过才会刻骨铭心,说一千道一万,有人总会心存侥倖心理。 所以,李行舟便要打破武大郎最后的一丝侥倖心理。 阳穀县衙。 知县抓西门庆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县衙,甚至连餵马的小吏都知道。 县丞、主簿、典史等人,听闻此事全都默不作声。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愿参与过江龙和地头蛇的斗爭。 毕竟,铁打的县衙,流水的县令,他们犯不著鋌而走险。 谁输谁贏和他们又有什么关係? 李行舟刚走进县衙大门,便感受到县衙诡异的氛围,但却並不在意。 他回到后院,福伯立刻迎上来。 “老爷,阳穀县有头有脸的大户老奴都送去了请帖,他们都答应赴约,现在已经在酒楼等著了。” 李行舟目光一凝,知道关键时候到了。 “带我过去。” 不多时。 李行舟来到狮子楼,在福伯的带路下,他走进了一个包间。 里面的八人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来,没有一人敢这时候托大,他们依次微笑著问候李行舟。 李行舟轻轻点头,走到主位,屁股往上面一坐,环视一圈八人,只见八人按照身份或財富依次落座。 他没有暖场,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你们或多或少应该听见了些消息,本官就不和你们绕弯子了,西门庆私底下算计过本官,不过本官並不在意,但现在西门庆犯了王法,住进了县衙大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神色不一的八人。 “这次的事情,本官已经写书信告诉恩师,想听听本官恩师的意见,不过这西门庆的生意……” 点到为止。 他要看看这些人的反应,提恩师是告诉这八人自己在东京有靠山,提西门庆的生意是利益诱惑。 八人面面相覷。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李行舟这般直接,抬靠山压人,拿西门庆的生意利诱。 这让人如何是好? “大人,这西门庆是犯了什么王法?”有人这时候问道。 李行舟沉吟片刻:“通姦有夫之妇,威胁官府,恐嚇朝廷命官,畏罪潜逃。” 此言一出,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见心跳声和呼吸声。 通姦,八人不以为意,但威胁官府,恐嚇朝廷命官,如此大不敬之罪,他们心知西门庆凶多吉少。 要知道,李行舟敢这样说出来,那么这罪名就一定能坐实,事情已经洞若观火,没有迴旋余地。 八人之中穿著青衫像读书人的老者,这时轻轻一嘆:“大人,这西门庆果真已经没有机会?” 李行舟微微蹙眉,这老东西想保西门庆,只怕和西门庆有利益瓜葛。 还不等他开口,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接过话: “这西门庆藐视朝廷,还对大人出言不逊,这牢该坐。” 这话一落,立刻就有三人点头认同。 显然,这四人属於同条战线,毕竟这世界上没有铁桶一块的利益集团,內部派別之间肯定摩擦不断。 更何况还是商业上的竞爭对手。 李行舟心中一笑,这是自动给匹配了四个队友。 那么有队友就好办。 “咳咳!” 他轻咳两声,打断正欲开口说话的青衫老者: “各位,这西门庆有没有机会本官不知道,本官得问问鄆州那边的意见,但西门庆的生意……” 青衫老者皱眉:“大人,这西门庆还没定罪,您就惦记他的家產,这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老东西! 李行舟衣袖下攥紧拳头,脸上却是神色如常。 “本官怎会惦记他人家產,本官只是怕没人照看,出了乱子,这乱子要是大了,到时影响阳穀县税收,本官如何向朝廷,向官家交代?” 冠冕堂皇。 难缠的小狼崽子。 青衫老者心中暗骂,他表明了態度,如果李行舟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他不介意动用族中关係,往东京捅一捅。 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笑了笑: “大人此言有理,西门庆的生意乱不得,照看很有必要,药材生意小人也多有涉猎,倒是可以帮到大人。” 青衫老者眼睛一眯,不善道:“许巍山,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可要想好,大人在这里,別信口开河。” 叫许巍山的中年人笑里藏刀:“范老先生,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该怎么做,我心中还是知道的。” 青衫老者脸色难看,这许巍山难道知道些什么? 这般有恃无恐站队李行舟? 这时候,李行舟忽然哈哈一笑:“莫伤和气,本官在这阳穀县,还得仰仗各位,大家有话好好说,气大伤身。” 第9章 拉拢的豪强 包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八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桌宴在欢声笑语中落幕。 微醺的几人相继告辞。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李行舟走出狮子楼。 就在他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许巍山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独属於商人的精明和狡诈,微微行一礼。 “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行舟眉头轻轻一挑,这许巍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可以。” 说完,他朝路边走去,四周空无一人。 许巍山跟了过去,微笑道:“大人,西门庆的药材生意,范畴占了小部分,这是他今天保西门庆原因,不过范家有人在朝中为官,大人可要当心。” 李行舟微微一笑,心知许巍山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正合他意,拉拢一派,打压一派的做法起效了。 他沉吟片刻:“原来如此,本官说范畴为何这般保一个犯了王法的罪人,原来根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忽的嘆气一声: “可范畴只看见自己手中的银子,没看见本官和朝廷的难处。” 见时机已到成熟,许巍山神色一肃,图穷匕见,说道:“小人愿意替大人和朝廷排忧解难。” 李行舟会心一笑:“像许老兄这样的厚道人,不多了,本官派人配合你,儘可能稳住局势,不过范畴那边……” “大人只管放心,小人自有办法。”许巍山微笑道。 “那就劳烦许老兄了。”李行舟笑意浓浓,脸上却是不露一丝异色。 他要的就是这群地主豪强狗咬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隨后,两人又相谈几句,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许巍山看著李行舟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彻底消失。 他脸上笑容顿时一收,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忌惮。 这时候,拐角处的小巷里,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许巍山看向三人:“都听见了?” 三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这知县看似年轻,做事情却滴水不漏,什么事情都往朝廷身上扯,將来就算有人查,也得夸他一句公忠体国。”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他知道我们无法拒绝西门庆在阳穀县的药材生意,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许巍山轻轻一嘆,有些无力在里面。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因为他们的生意正被西门庆一步步蚕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阳穀县就没他们的生存空间了。 所以,明知李行舟在玩把戏,他们也只能站出来。 至少这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走吧,替我们的知县大人,吞掉西门庆在阳穀县的家產。”许巍山坐上下人赶过来的马车。 另外三人也相继上马车。 ……… 紫石街。 三更天,街道上有两蒙面人,穿著夜行衣,贴著墙壁,手中拿著长刀,鬼鬼祟祟的来到武大郎家门前。 “是这家?”一名黑衣人问道。 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武大郎家。” “好,一会动作小点,別闹出动静,我们只是绑走武大郎,千万別失手杀人。” “明白!” 两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相继走进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丁点声音,相当专业,似乎绑架勒索已是家常便饭。 此刻,武大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唉声嘆气中,一把明晃晃,泛著寒光的冰冷长刀突兀的出现,紧接著便是听见小声警告: “別喊,別乱动,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你,听明白没有?” 老实本分的武大郎,浑身紧绷,牙齿不听使唤的打颤。 他害怕的频频点头,不敢反抗丝毫,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多么希望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救自己。 “起来,跟我们走。”一名黑衣人伸手抓起武大郎衣领。 武大郎哆哆嗦嗦起来,跟著两名黑衣人走下楼梯。 然而,躲在暗处的两名官府士兵,此刻並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营救,因为知县的交代他们谨记在心。 “这武大郎还真是可怜,娘子和西门庆通姦,现在又被西门庆手底下的人半夜上门绑架。”一名士兵同情低声道。 另一名士兵却是激动道:“知县大人简直料事如神,他是怎么知道有人会半夜来绑架武大郎了?” “呵呵,谁叫是知县大人,不然你以为谁都可以当知县?” “也是,能当知县,定然是不凡的人,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就动手。” 两人话毕,其中一人拉弓搭箭,对准一名黑衣人,鬆手。 “嗖!” 箭矢射中一人大腿,鲜血流出。 “不好,有埋伏!” 没有受伤的黑衣人大叫一声,也不管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的衝进黑暗的小巷中,不时看向身后。 武大郎身体一僵,整个人如同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刚才发生的一幕给嚇丟了魂。 “追不追?”一名士兵看著小巷问道。 拿著弓箭的士兵摇了摇头:“不追,大人只让我们保护武大郎,没让我们抓人,何必多此一举?” “行,那將武大郎和这人带回县衙交差。”一名士兵走上前,粗暴的制住受伤的黑衣人。 “大郎兄弟,可能要麻烦你和我们去一趟衙门,我们好交差。”持弓的士兵轻轻一拍武大郎肩膀。 武大郎瞬间回神,劫后余生的喜悦,此刻充斥著他的全身。 哆嗦不止的点了点头,他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还是强忍住了。 毕竟,普通人一天之內,接二连三遇见这种事情,很难心平如水,心中肯定是五味杂陈。 很快。 武大郎来到衙门,睡得稀里糊涂的李行舟被福伯叫醒。 听到事情经过,李行舟眼睛顿时一亮,睡意全无。 “福伯,准备一些吃食。” 说完,他立刻走出臥室,来到武大郎所在的房间外。 他深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担忧焦急之色,隨后行色匆匆的走进屋子,径直朝愣神之中的武大郎走去。 第10章 归心 “大郎兄弟,可有受伤?” 李行舟面露关切,是真是假难以辨別。 此刻,武大郎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復。 他看向李行舟,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这太见外了。”李行舟扶起他,隨后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就好,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衙门里,等武松回来,你在回家去住。” “多谢大人。” 武大郎满心感激。 这一幕,李行舟看在眼里,不枉他蹲点几个月,为的就是这一刻。 等武松回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说。 武大郎这个说客会替他说服武松。 如果换作他人。 李行舟或许会心存疑虑,但是武松就不需要。 因为这个人是行者武松。 不多时。 有小吏端来饭菜,李行舟便让武大郎吃点东西。 自己则是离开,继续回去睡觉。 …… 数日后。 晨鸡报晓,朝阳初升,阳穀县笼罩在晨雾中,街道上窸窸窣窣有人出摊。 武松从东京回到阳穀县,在途经紫石街的时候,发现街坊邻居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透露著一丝丝诡异。 他微微蹙眉,一边走著,一边对著出摊的姚二叔抱拳:“姚二叔。” “呃……”拿著门板的姚二叔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武松眉头紧锁,又抱拳对另一个大叔打招呼,情况如出一辙。 他嗅到一丝不对劲,加快脚步来到武大郎家门前,抬手敲门。 “哥哥嫂嫂,武松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门又没有上锁,武松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哥哥嫂嫂人了? 武松用手指一摸桌面,定睛一看,手指上有灰尘。 家中有段时间没人住,难道哥哥嫂嫂搬家了? 可哥哥的烧饼摊还在这里。 武松心中疑惑丛生,又上楼看了看,依旧是一无所获。 “去县衙看看。”他大踏步走出房子,径直朝县衙而去。 不多时。 武松来到县衙,还没走进县衙大门,便看见哥哥武大郎拿著扫帚,正扫著县衙大门外的阶梯。 “哥哥!” 他忍不住大喊,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心情立刻舒畅起来。 武大郎听见熟悉的声音,扫地的动作一僵,猛地抬起脑袋,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眼角竟有些酸酸的。 “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武松大步走到武大郎面前:“哥哥,我不在这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会在县衙?” 武大郎无奈一嘆,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武松听。 武松听得胆战心惊,尤其是有人半夜绑架武大郎的时候,他呼吸不由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 武大郎嘆道:“如果没有知县老爷,我说不定已经死了,你我兄弟將……哎,不说也罢。” 武松咽了一口唾沫:“哥哥,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知县大人的恩,我会还的。” “那就好,我们要懂得知恩图报。”武大郎强顏欢笑:“快去吧,知县老爷一直在等著你。” “那哥哥等我。”武松说道。 武大郎摆了摆手:“快去吧!” 此刻。 县衙后院,李行舟看著一张张清单,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救西门庆,西门庆的家人抬著一箱箱真金白银进县衙。 许巍山等豪强也基本蚕食殆尽西门庆在阳穀县的生意。 当然,许巍山等豪强挺识趣,自己三分知县七分。 毫不夸张的说。 李行舟赚得盆满钵满。 不但让县衙上下的吏归心,还在阳穀县贏了贤名。 毕竟,西门庆德行有亏,现在被抓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其次,李行舟为了手底下的护卫,不惜和西门庆斗法。 护犊子县衙上下谁看不见? 而且,现在许巍山等豪强拿了好处,自然就会支持县衙工作,原本沆瀣一气的豪强集团瓦解。 没了抵抗,做出政绩便轻而易举。 “爽啊!” 李行舟將清单一丟,隨后往椅子后背上一靠: “这些钱拿一部分孝敬恩师,自己留一部分培养势力,慢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也就在他畅想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武松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顿时一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盼回来了。 “让他过来!” 不多时。 武松来到屋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谢大人救我哥哥命。” 李行舟一反常態,神色如常,只是轻轻一摆手: “起来吧,那只是顺手的事情,你去东京,我恩师可有交代?” 他特意转移话题,反而不提救武大郎的事情。 因为挟恩图报只会適得其反。 这时候,表现得越风轻云淡,对武松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越是影响深远。 武松张了张嘴,只能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书信,走上前递过去。 李行舟伸手接过书信,打开查看。 开头是问候和勉励,没有实际意义,中间是说教,同样没有意义,最后的几句话才是核心內容。 意思很简单:在阳穀县做出成绩,恩师举荐你出任鄆州知州。 果然。 朝中有人好做官。 要知道,正常情况出任知州,需要知县干满两任或者三任,然后出任通判,通判又干满两任或者三任,这才能出任知州。 而且需要考核优秀。 当然,朝中有大人物举荐,那就是另一回事。 看完,李行舟像装宝贝一样,將信件小心翼翼重新装好。 隨后看向站著的武松: “二郎,这潘金莲的事情,你和大郎兄弟自己商量,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能不近人情不是?至於西门庆,他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 武松拱手抱拳:“谢大人主持公道。” “去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李行舟轻轻摆手,让其退下。 武松离开房间,心中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诉说。 但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案前的李行舟,心中好似下定某种决定。 “你救我哥哥一命,那我武松这条命就是你的。” 第11章 升官,西门庆死 县衙大牢。 “大人,这边。”一名狱卒弯著腰在前方带路。 李行舟轻嗯一声,跟著狱卒一路走进大牢深处。 很快来到关押西门庆的牢房外,李行舟挥手让狱卒退下。 看著披头散髮,浑身腥臭,已是不成人样的西门庆。 李行舟轻轻一笑:“西门大官人,是不是在等人来救你?” 西门庆瞳孔陡然一缩,猛地扭头:“李行舟,果然是你算计我,潘金莲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並不是!”李行舟耸了耸肩:“你可別冤枉我,谁叫你管不住裤子,沦落成这样怨不得他人。 ” 西门庆的眼神仿佛能杀人,恶狠狠地盯著李行舟,忽的眼珠子一转,凶狠的眼神柔和下来。 “只要你愿意放我一条活路,我全部家產都给你,现在就可以立字据。” 李行舟摇了摇头:“你糊涂啊,弄死你,你的钱也是我的。” 西门庆嘴角一抽,忽的冷笑一声: “李行舟,不是我看不起你,只要我不同意,你又能吃下我多少家產?这阳穀县的豪族,能眼睁睁看著我死?” “是吗?”李行舟似笑非笑:“可吞你家產的又不止我一个人,许巍山就很积极,你还真是有钱,差点没撑死我。” 听到这话,西门庆瞬间暴起,一双大手死死抓住木柵栏,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倖,此刻荡然无存。 “李行舟,你个乌龟王八蛋。” 李行舟掏了掏耳朵:“西门大官人,彆气急败坏嘛,你家中的妻妾送了我很多银子,但我这个人吧,喜欢收钱,但帮不帮忙又是另一回事,你说是吧,西门大官人?” “噗嗤!” 西门庆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血红的瞳孔望著牢房顶,哐当一下向后倒去,生死不知。 这就不行了? 李行舟茫然了一下。 看著奄奄一息,嘴角溢血,瞪圆眼睛的西门庆,咂吧咂吧嘴,心说这不会被自己活生生气死了吧? 站著的武松目睹全程,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刚刚的只言片语,他捕捉到自己不在这段时间。 阳穀县发生了剧变。 好可怕的手段,原来还能这样杀人。 武松后背不由一寒,看李行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李行舟不知道武松心中想法,要是知道肯定大呼冤枉。 “二郎,走吧!” 说完,他又瞥了眼半死不活的西门庆,隨后离开。 走出县衙大牢,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李行舟深深吐出一浊气:“张虎,西门庆该消失了。” 张虎心中一凛,领命道:“是,大人。” “去吧!” 李行舟轻轻一摆手,风轻云淡。 此间事已了。 他吞併了西门庆七成家產,在阳穀县贤明远播,武松归心。 政绩方面,有许巍山这群地方豪强鼎力支持。 轻鬆完成徵税,推动农桑、兴修水利,除暴安良、救济贫困。 真正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恩师蔡京通气现任鄆州知州,考核自然是优。 纸面没了毛病,关係直通朝廷,李行舟这个进士出身的阳穀知县,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新的鄆州知州。 “哎,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我都干到了知州,二郎,你和大郎准备的如何?不日就要去鄆州城了。” 李行舟面露微笑道。 “已经准备妥了。”武松抱拳行礼。 李行舟轻轻一点头:“那就明日出发,提前走,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悠悠玩著过去。” …… 翌日清晨。 阳穀县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县衙外人山人海,许巍山、范畴这些地方豪强,出资出人来欢送。 没办法,李行舟当任期间,大家虽说不是吃得满嘴流油,但也至少喝了一点肉汤,其乐融融。 当然,就牺牲了一个暴发户西门庆。 至於围观的百姓,那就是简简单单凑个热闹,反正哪有热闹往哪凑,有感觉了喊上一句青天大老爷。 李行舟穿著一身干练的劲装,笑容满面的走出县衙。 “各位,这就有点破费了,本官只是去鄆州城,这阳穀县就在鄆州,你们想本官了完全可以来鄆州。” 许巍山满脸笑容,諂媚道:“小人,恭贺大人升任知州。” 他没想到,临时站队,竟站出一位背景深厚的知州。 虽然私底下多有猜测其恩师是谁,但没有想到,其恩师能量这般大,竟能直接举荐一人升为知州。 这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毕竟朝中就那么几位。 李行舟轻轻一笑:“同喜,同喜,这段时间还多亏你们鼎力相助。” “哪敢,哪敢,我们不过锦上添花,阳穀县有今天,全仰仗大人。”许巍山深諳人情世故。 这时候,穿著青衫的老者范畴,羞愧难当道: “大人,老朽受那西门庆蒙蔽,做了一些……哎,老朽有罪啊!” 老东西! 不去领奥斯卡影帝奖,简直可惜,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知道人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 李行舟心中腹誹,但脸上却是热情活络的说道: “范老先生,你这是什么话,西门庆这人人面兽心,你老被蒙蔽,情有可原,本官岂会因此怪罪於你?” 范畴喜极而泣:“大人明鑑。” 说到这里,他朝身后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很快便叫人抬来两个大木箱,木箱子看上去沉甸甸的,放下的时候掀起一阵灰尘。 “范老先生,这是?”李行舟疑惑的看著两个大木箱。 范畴捋了捋鬍鬚,微笑道:“大人,这是阳穀县的一些特產,老朽见您离任,就擅作主张叫人备了一些,算是老朽衝撞大人的赔礼。” 特產? 这特產正经吗? 李行舟满是怀疑,但拱手谢道:“范老先生破费了,那本官就收下,也不能让范老先生白准备。” 听到收下二字,范畴心中立刻长鬆一口气。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收下礼物便等同於放下恩怨。 欢声笑语之中,人群簇拥之下,李行舟登上马车,一一告別之后,车队缓缓驶出阳穀县城。 第12章 祝家庄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 独龙岗上,一支马车队缓缓行进。 “靠,张虎,前面有没有客栈?” 李行舟坐在只有一个遮阳棚的马车上,热得心绪不寧,顛簸的马车,让他腰酸背痛,精疲力尽。 此刻,福伯和武大郎负责赶马车,武松和张虎充当护卫。 张虎骑著马,热得满头大汗,回头无奈的说道:“大人,这里是独龙岗,前面是祝家庄,应该有客栈。” “行行行,搞快点。”李行舟催促道,隨后躺尸般躺在马车上,顛簸的路面,让他起起伏伏。 就在这时。 远处的高坡小道上,三个汉子正远远看著官道上的三辆马车。 这三人分別是鼓上蚤时阡,拼命三郎石秀,病关索杨雄。 显然。 这三人准备上梁山落草为寇。 “那箱子里怕是钱。”时阡眼露贪婪的眯眼开口。 杨雄瞥了他一眼:“你没看见那骑马的两人吗?这是官府的人,別动歪心思,这时候节外生枝,不是明智之举。” “哥哥说得在理。”石秀点头认同。 时阡嘿嘿一笑:“两位哥哥,我知道,我知道,当务之急是上梁山。” 三人各怀心思,朝祝家庄走去。 不过,李行舟等人更快一筹,抢先一步来到祝家庄客栈。 客栈里的小二见来人身穿官服,不敢有一丝怠慢,立刻出店,笑脸相迎: “官爷,这是要住店?” 张虎翻身下马,上前交涉:“我家大人要在这里休息,备好房间和吃食,在准备些马料餵我们的马。” “好嘞,官爷。” 那小二爽口答应,转身朝客栈里一招手,立刻就有三人出来帮忙牵马。 李行舟生无可恋的坐起来,看了眼朴实无华的客栈,跳下马车,顿感浑身腰酸背痛,四肢无力。 “二郎,这特么是不是黑店?” 武松看了看客栈,隨后摇头道:“不是大人,这是个庄子,黑店不会开在这种人扎堆的地方。” 听到这谈话,那客栈小二瞟了一眼李行舟,心中顿时一惊。 这么年轻的官? “不知大人是……”他下意识就想打听李行舟来歷。 “啪!”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大人莫怪,小人口误。” 李行舟冷冷一笑,先是看了一眼下马的武松,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也不怕这些人玩花招把戏。 “本官管你们,好了,自己去猜吧!” 他模稜两可说了一句。 毕竟,武松和张虎穿著官府衣袍,又称呼自己为大人,那么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自己是个官。 管我们? 店小二皱了皱眉,难道是鄆州知州? 不可能,不可能,谁家知州二十来岁? 应该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他完成了逻辑自洽,但依然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毕竟,官在小也是官。 就在李行舟走进客栈的时候,时阡、杨雄和石秀来到客栈。 “店家,我等腹中飢饿难耐,快弄些酒菜来吃。”杨雄对著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斜眼看三人,漫不经心道:“肉没有,灶台上还有些米麵,要吃自己去弄。” 他满是敷衍,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三个江湖打扮的人。 杨雄这时候从墙壁上取下一把朴刀,手指试了试刀锋: “好锋利的朴刀,这里怎会有这般上好的武器?” 那店小二满脸得意,双手抱於胸前,自豪的炫耀道: “三位,不怕告诉你们,我家主人是祝龙,祝虎,祝彪,人称祝氏三杰,就住在独龙岗上,这祝家庄家家有刀,一呼百应,嚇傻了吧!”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李行舟,忽然微微一愣。 祝龙,祝虎,祝彪……这特么不是梁山草寇三打祝家庄的情节吗? 他咽了下口水,打断道:“小二,有没有一个叫扈三娘的女人?” 然而,还不等店小二说话,时迁却是抢先一步开口: “小子,细皮嫩肉的走江湖,可要小心嘍,要是遇见歹人,你这小模样,说不定会被抓上山当压寨夫人。” 李行舟脸色一沉:“你他娘算哪根葱,敢跟本官这样说话?是不是嫌命长,找死?” “你个小乌龟王八蛋,敢跟你时迁爷爷这样说话。” 时迁一挽衣袖,作势就要教训眼前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然而,他才上前三步,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动手的正是武松。 此刻,武松看向李行舟:“大人,这贼人如何处理?” 李行舟冷冷道:“一个小小的盗贼,敢对本官出言不逊,掌嘴。” “砰!” 下一刻,武松重重一耳光直接將时迁抽飞出去数米。 又在地上滚了数米才停下。 时迁嘴角溢血,牙齿脱落,半边脸直接肿胀圆。 石秀作势就准备帮忙,却被杨雄一把抓住肩膀。 杨雄此刻满眼忌惮的盯著武松,不敢有一丁点多余动作。 “哥哥,你这是做甚。”石秀满脸不解的看著杨雄。 杨雄凝重道:“这人不简单,不可轻举妄动,你我兄弟就算一起上,也未必是这人的对手。” 武松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便走至李行舟身后。 “这位小……这位大人,刚才我家兄弟多有得罪,还望多担待。”杨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拱手。 李行舟呵呵一笑:“你谁啊?老子捅你一刀在说句抱歉,你看行吗?” 杨雄嘴角一抽,这官员说话为何如此粗鲁? 这还是读书人吗? 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他只好回道:“在下杨雄。” “杨雄?”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潘巧云被你杀了?” 听到这话,杨雄脸色顿时大变,后退一步,手攥紧了朴刀,满脸警惕的盯著李行舟: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李行舟不屑一笑:“別大惊小怪,我知道还多著,你杀潘巧云也是够残忍,一刀结果的事情,你他娘非要挖舌头,割喉,在剖腹,也是够畜牲。” 此言一出。 杨雄、石秀、还有哀嚎的石迁,几乎同时心中大惊,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久久不语。 李行舟摇了摇头,隨后看向杨雄身旁之人: “你嘛,石秀,是个侠士,也別去当什么草寇了,跟著本官,你那命案,本官可以替你解决。” 第13章 草寇,终究是草寇 拼命三郎石秀盯著李行舟。 他想不明白,这年轻人怎会对他们了如指掌,仿佛暗中调查过一般。 “这位年轻的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我们的情况,但让我做朝廷的鹰犬,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李行舟耸了耸肩:“做鹰犬有什么不好?报效朝廷,还是驰骋沙场,亦或是荣华富贵,本官都可以给你机会。” 说著,他戏謔一笑:“当然,你得有本事,別上战场一枪被人挑下马来,那就有些尷尬了。” 杨雄眉头紧锁,不平道:“这位大人,你何德何能夸下如此海口?” “你以为我吹牛?”李行舟挑眉。 杨雄冷笑一声:“明知我等罪行,还敢大言不惭保下我等,你只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吏。” “我,”李行舟用手指著自己,神色夸张:“小吏?你他娘喝假酒了吧,本官现任鄆州知州。” 客栈里瞬间安静,甚至连地上哀嚎的时迁都闭上了嘴。 眾人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李行舟。 店小二更是浑身颤抖。 眾人的反应,李行舟尽收眼底,他有武松在侧,又知是祝家庄,自报身份便没有顾忌可言。 毕竟,祝家庄有官府支持,那么便是官府背景下的地方武装。 “你真是鄆州知州?”这时候,石秀回过神来,神色凝重。 李行舟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石秀心中骇然,看向身旁震惊的杨雄:“哥哥,这……” 杨雄稳定心神,抱拳行礼:“小人衝撞大人,还望大人担待。” “小事,” 李行舟一摆手:“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准备上梁山落草为寇,想想本官提得条件,这年头,能遇见本官这样的贵人,也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说到这里,他朝那店小二一招手,那店小二立刻弯著腰小跑过来,不敢有一丝怠慢,諂媚问道: “大人,您有何吩咐?” 李行舟问道:“有没有扈三娘这个人?” 他记忆中,三打祝家庄,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丈青扈三娘。 之所以印象深刻。 是因为,扈三娘家被梁山草寇杀得家破人亡,她还嫁给了矮脚虎王英。 当然,十有八九是威逼利诱,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那店小二答道:“有,是扈家庄扈成的妹妹,我们家主祝彪的未婚妻。” 果然如此! 李行舟会心一笑,印证了心中猜测,隨即说道: “去准备点吃的过来。” 说完,他往客栈里的长凳上一坐,酷暑难耐,热汗滑落脸颊。 这时候,杨雄和石秀搀扶起时迁,没有离开客栈,而是进了左侧屋子,一进屋便关上房门。 石秀急忙问道:“时迁兄弟,要不要紧?” “不碍事,” 时迁摸了一下自己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而好奇道: “两位哥哥,你们说,那细皮嫩肉的小子,真能是鄆州知州?” 石秀和杨雄皱眉,心中同样充满震惊和怀疑。 震惊李行舟年纪轻轻出任知州,怀疑李行舟在吹牛。 “应该是真的。” 杨雄怀疑中更倾向於真实,毕竟冒充朝廷知州是大罪。 时迁和石秀面面相覷,眼睛仿佛要瞪出来一样。 杨雄继续道:“这人年纪轻轻,能坐上鄆州知州,只怕来头不小,那大汉同样不简单,必定是武艺高强之辈。” “哥哥所言极是。”石秀认同道,他也感受到那大汉的难缠。 时迁只能认栽:“好吧,两位哥哥都这般说了,我也只能认栽。” 另一边,福伯和张虎端来一只燉鸡,配了些小菜,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人,这菜是小人亲自监督的。”张虎说道。 李行舟轻嗯一声:“有心了!”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李行舟四仰八叉躺在木板床上。 或许是炎热的问题,他久久无法入睡。 此刻,看著头顶木板,想著关於三打祝家庄的剧情。 但模糊的记忆,让他记不清具体事件经过,只记得几个重要人物和宋江吃瘪,似乎还有一只鸡。 鸡? 他瞬间想起事件导火索。 时迁偷鸡。 “砰!” 忽的,外面传来破门声,接著是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叮噹声。 李行舟噌的一下坐起身,大喊道:“武松何在?” “大人,武松在此。” 武松此刻手持两把钢刀,宛若门神般站在门外,警惕四周。 不过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客栈恢復了平静,只有几人躺在院子里哀嚎。 李行舟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望著一片狼藉的客栈,脸色阴沉。 院子里除了哀嚎的几人,还有几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真是草寇,狗改不了吃屎,因为一只鸡乱杀无辜。” 李行舟动了杀心,以前看水滸只觉梁山好汉武功高强,替天行道。 现在看著地上庄稼汉子的尸体,他直接去媚。 这和当街拿刀乱砍人有什么区別? 简直就是暴乱分子。 就在这时。 客栈外火把晃动,脚步声密集,不多时一伙人急匆匆走进客栈。 为首的正是祝太公,他身后跟著祝龙,祝虎,祝彪,还有欒廷玉,以及一大群拿著火把的民兵。 祝太公急步上前,拱手行礼:“祝朝奉见过大人。” “祝太公请起,无需多礼。”李行舟隔空轻扶道。 祝朝奉起身,抬眸看向眼前年轻人,心中顿时一惊。 好年轻的知州。 於是急忙告罪:“贼人惊扰大人,在下有罪。” 李行舟笑道:“祝太公何罪之有?此乃梁山草寇所为。” “多谢大人谅解。”祝朝奉还以微笑。 两人客套话走了一趟,算是彼此之间的试探和问候。 这时,一旁的祝彪看著李行舟,撇撇嘴: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能出任鄆州知州,朝廷这是无人了吗?” “啪!” 祝朝奉反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隨后立刻抱拳告罪: “大人,小儿无礼,还望多担待。” 李行舟淡淡一笑,看向祝彪:“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厉害?天下无敌?” 祝彪红彤彤的半边脸,有著清晰可见的五根手指印。 他先是看了父亲一眼,有些不服气,隨后和李行舟对视,年轻气盛道: “我总比你强。” 第14章 年轻人別太气盛 李行舟看著盛气凌人的祝彪。 这个富家子弟相貌堂堂,手持一桿银枪,英武不凡,眼里透露著不可一世的霸道,浑身充满稜角。 “祝彪。” 李行舟也不恼怒:“你这种年轻人我见的多了,会一点武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却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你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祝彪冷哼一声,不屑道:“你难道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没错,本官就是大人物。”李行舟十分自信道:“本官一巴掌下去,不知可以拍死多少个祝彪。” 这时候,祝朝奉正准备教训莽撞无知的小儿子祝彪,却被李行舟抬手制止。 “你武艺很高吗?本官隨意一个护卫都能打得你哭爹喊娘。” 祝彪猛地將银枪一杵:“我不信,除非比一比。” “好啊!”李行舟喜笑顏开,他就是要挫一挫这祝彪的傲气。 祝朝奉此刻急忙开口:“大人,小儿武艺高强,要是……” 李行舟抬手打断:“无妨,如果你儿子能贏本官护卫,本官欠你们祝家庄一个人情。” 祝朝奉心动了,他身居江湖,又时常和朝廷打交道。 李行舟这般年轻的知州,来头必然不容小覷,而且前途无量。 如果与之交好,对祝家庄上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祝朝奉看向小儿子,厉声警告道:“不可伤人,点到为止。” “放心,我有分寸。”祝彪向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盛气凌人。 李行舟半转身,朝武松轻轻一点头。 武松回点了一下,手持钢刀来到院子空地上一站。 没有一句话废话。 祝彪眉头一皱,虽然看不透眼前魁梧汉子武艺如何,但他没有胆怯,二话不说,手握银枪上前。 手中长枪一挽直接劈下。 长枪来势凶猛,武松却是纹丝不动,只是左手钢刀一拍。 “砰!” 祝彪手中银枪脱手飞出,剧颤的银枪猛地撞向土墙。 下一刻,土墙轰隆隆坍塌。 祝彪呆愣当场,低头一看,自己双手通红颤抖不止。 引以为傲的武艺此刻简直是笑话。 祝朝奉吞咽口水,一招,一招就打败了祝彪。 祝龙和祝彪相视一眼,满是震惊,还透露出难以置信。 拿著火把的民兵,有人胆寒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院里安静得可怕,只听火把在噼啪燃烧著,火光摇曳。 李行舟负手而立,高深莫测道:“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祝彪,你太傲慢了,不收起你的傲慢,这祝家庄迟早要毁在你手中。” 傲慢? 是啊,自己这小儿子太傲慢了。 祝朝奉认同点头,心中不由感慨起来。 这年轻知州果真不凡,不但背景通天,还能一眼洞察人心。 这份心性和能力,將来位列朝廷之上,只怕是早晚之事。 李行舟继续道:“祝太公,今夜梁山贼寇在这祝家庄受此一劫,梁山等人必会以此为藉口,派兵攻打祝家庄。” 听闻此言,祝朝奉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弯腰询问:“大人,可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你们立刻厉兵秣马,做好一切准备,本官会修书一封,让鄆州那边出兵支援。”李行舟说道。 他管祝家庄,倒不是看上祝家三兄弟,而是看上祝家庄彪悍的民风。 这里家家户户有朴刀,时常习武,那么说明这里的人適合当兵。 只需要找一个懂兵之人,勤加训练军阵和战术。 一支精兵便可成型。 此刻,祝朝奉却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只是路过的鄆州知州,会插手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毕竟,得罪梁山贼寇不是明智之举。 换作是他。 绝不会多管閒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时候有一位朝廷知州鼎力相助。 作为祝家庄的庄主,祝朝奉当然乐见其成。 於是他拱手抱拳,感激道:“多谢大人相助,祝家庄一定会记住大人恩情。” 李行舟笑了笑:“分內之事,这梁山贼寇在鄆州境內烧杀抢掠,本官自然要管。” 虽然他嘴上这般说,但心中却是打著另一番主意。 吞併祝家庄,招募士兵,用祝家庄积累的財富练一支精兵。 也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放开你时迁爷爷,不然等梁山大军过来,有你们好看……” 不多时。 一个眉毛浓密,眼睛明亮,透露著几分机灵的盗贼,手脚被捆绑,由两持刀汉子架著走进小院,往地上一丟。 眾人全往地上看去。 时迁? 李行舟上前一步,蹲下身打量: “哟,还真是你,偷的鸡是不是更香?给別人报晓鸡偷了,还要杀人,是不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无天,特別厉害?” 时迁看见李行舟的一瞬间,立刻老实,不敢嗶嗶赖赖半句。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其实比猛虎还可怕。 李行舟笑了:“怎么,连看本官都不敢?难道只会欺软怕硬?” 时迁此刻欲哭无泪:“大人,你就將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小人立刻就去买十只鸡回来还。” “哟,这是怕了。”李行舟戏謔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硬气一下,喊句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话。” 时迁浑身一紧:“大人,小人不想十八年后当好汉,小人平时偷鸡摸狗,但没干杀人放火的事情啊。” “看来我还冤枉你了?”李行舟似笑非笑道。 时迁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脸色出奇的精彩。 “大人,一刀结果这贼子算了。”张虎这时候走过来。 李行舟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查明情况,如果这时迁滥杀无辜,就按《宋律》问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地上的时迁眼睛一转溜,立刻感谢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人一定不会在偷东西。” 李行舟轻笑一声:“狗改得了吃屎吗?” 时迁语塞,神色窘迫,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作答。 眾人哈哈大笑,似乎打心眼看不起地上这个偷鸡摸狗之辈。 第15章 不愉快,矛盾 此刻,祝彪垂头丧气的走回两位哥哥的身旁,那股傲气荡然无存,心中只剩深深的挫败感。 祝龙和祝虎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无奈的轻轻摇头。 安慰和鼓励的话,明明到嘴边却是没能吐出来。 毕竟,祝彪这位弟弟,能力各方面都是祝家庄最为出彩的。 祝朝奉则是拉开排面,请李行舟上祝家庄坐一坐,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行舟乐见其成,他只是象徵意义的推脱两句,便在人群的簇拥下,朝独龙岗上的祝家庄而去。 黑暗退去,次日光明普照,祝家庄立刻热闹起来。 祝家庄山寨外。 扑天鹰李应,一丈青扈三娘,飞天虎扈成,此三人正巧碰面,不过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祝太公会有请? “李叔,这祝太公找我等有何事?”扈三娘抱拳行礼道。 李应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昨晚祝家庄有打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进去看看便知。”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马匹吃痛嘶鸣,疾驰般衝进山寨。 扈三娘和扈成相视一眼,立刻挥舞马鞭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疾驰来到一栋庭院门前停下,然后跳下马背。 “这祝家庄真肥。”李行舟东张西望的迎面撞上李应。 李应低头一看,皱眉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子?” 娃子? 李行舟一愣,后退两步,定睛一看。 一个英武大汉披著黄金锁子甲,前后兽面掩心,穿领大红袍,背胯边上插著五把飞刀,手中拿著把钢枪,戴著凤翅盔,不失勇猛和威严。 这卖相……有点东西。 李行舟心中嘀咕一句,又退数步,停在武松身侧半米位置。 “你是何人?本官不曾见过。” 本官? 李应瞬间眉头紧锁,目光如鹰般盯著负手而立的李行舟。 “小子,本官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你吃不完兜著走。” 李行舟笑了笑:“官府,在鄆州他们见了本官得下跪。”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鄆州知州吗?” 扈三娘实在是看不下去眼前年轻人的囂张跋扈。 “啪,啪~!” 李行舟重重鼓掌,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不错,本官就是鄆州知州。” 扈三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鄆州知州?那我说我是当朝宰相,你相信吗?” “不相信!” 李行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朝廷没有女的宰相,你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 “你这小子,”扈三娘气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行舟丝毫不恼,只是淡淡一笑:“本官確实吐不出象牙,但一巴掌下去,你扈家庄就得灰飞烟灭。” 扈三娘一愣,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是扈家庄的人? 她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刚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你应该叫扈三娘,旁边这个应该是你哥哥扈成,至於你嘛,李家庄庄主李应。” 三人顿时一愣,神色各异,此刻看眼前这年轻人多了一分凝重。 虽然他们在这十里八乡远近闻名,只需稍微一打听,便能清楚他们三家的情况,但这年轻人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最好別动什么歪心思。” 李应出言警告,甚至能听出其中带著威胁之意。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没记错的话,李应背信弃义不帮祝家庄,还写书信让祝朝奉放时迁。 难道偷鸡摸狗是对的? 虽然杨雄、石秀说赔偿,但偷盗行为不该受罚? 就好比將你东西偷了,事后吃干抹净,再理直气壮说赔偿。 这特么是什么道理? 反正李行舟无法理解这套强盗逻辑。 “李应!”他声音突然威严森寒:“你敢威胁朝廷命官,你李家庄有多少脑袋够砍。”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武松不知不觉间已经拔刀出窍,后边的张虎偷偷將强弩上弦。 扈成这时候立刻站出来和稀泥:“別动手,別动手,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李行舟眼神越发冰冷:“李应,两头下注这种事情少做一点。”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李应冷哼一声,忌惮的看了眼武松和远处的强弩。 这时候,祝朝奉和他三个儿子才姍姍走出大门相迎。 祝朝奉先是朝李行舟行一礼: “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没做回答。 这一幕,李应、扈三娘和扈成尽收眼底,心惊的同时,还一阵后怕。 现在祝朝奉主动行礼,说明这年轻人真是鄆州知州。 一个这般年轻的知州,其背后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李应眼中慌乱一闪而逝,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富家翁。 如果这年轻知州秋后算帐,李家庄必是灭门之祸。 祝朝奉眉头一挑,发现气氛不对劲,心中咯噔一下,急忙询问:“李兄,可是衝撞了李大人?” 李应嘆气一声,只好点了点头。 祝朝奉恨不得给李应一拳,平时的谨慎小心去哪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只好朝李行舟抱拳: “大人,李兄平时粗鲁惯了,衝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见怪。” 听到这话,李行舟严肃的脸,忽的展顏一笑,摆摆手: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这一刻,没人知道是真心不在意,还是说秋后算帐,因为那笑容中看不出半分有假的样子。 隨之,他笑道:“你们先进,本官去一趟茅房。”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笑容一收,大步朝茅房而去。 张虎收好强弩跟了上去。 武松收刀入鞘,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同样跟了上去。 来到茅房的位置,李行舟脚步一顿,沉声问道:“兵马多久能过来?” “回大人,最近的都需要十天左右。”张虎说道。 “好,摸清楚这边情况,再派人盯紧李家庄。”李行舟不容置疑道。 “是,大人!” 与此同时。 祝朝奉等人在等李行舟回来,不敢逾越先进屋。 扈三娘好奇问道:“那白白净净的小子真是鄆州知州?” “假不了!”祝朝奉说道:“他已经下令调鄆州城兵马过来。” 第16章 临时联盟 “原来真是知州啊!”扈三娘还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祝朝奉笑了笑:“听说是进士出身,下放阳穀县任知县,刚提拔为鄆州知州。” 说著,他看向一旁愁眉苦脸的李应,轻轻摇头: “李兄,这新任知州只怕背景滔天,二十来岁中进士,这种人必是聪明绝顶,拥有宰辅之才。” 李应嘆气一声:“祝兄,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我已经將人得罪。” 祝朝奉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不时轻嘆。 这时候,李行舟笑容满面的走回来,看著还在门外等候的眾人,难为情道: “各位,何必在此等我,你们先进去也不碍事。” 祝朝奉笑道:“大人您是贵客,我等怎可怠慢。” “那一起进。” 李行舟踏上阶梯,迈过门槛,大步来到客厅上座坐下。 很快,饭菜上桌,酒肉俱有,色香味俱全的。 毕竟,招待一位知州,如果太小气,那只会被说不懂礼数,甚至败坏祝家庄人缘,让人看不起。 场面很热闹。 端坐的祝彪,不似以前那般盛气凌人,锋芒毕露,反而经过昨夜一败,整个人气性收敛许多。 祝龙和祝虎吃得很开心,似乎没什么心事和担忧的。 扈三娘,扈成和李应吃得心不在焉,他们不时看向上座的李行舟,各自心中盘算著不同的想法。 祝朝奉时不时向李行舟敬酒,尽显地主之谊。 欢乐的气氛中,各怀心思。 在酒足饭饱之后,李应却是突然向祝朝奉开口请求: “祝兄,这时迁可否將其放了,若是惹来梁山贼寇的报復,我们三家只怕难以招架,凶多吉少,要是放了时迁,梁山贼寇也就没了出兵由头。” 听到这话,李行舟简直是嗤之以鼻,放了时迁梁山草寇就不打祝家庄了? 这只是一个藉口罢了。 现在是一只鸡,下次就是在祝家庄走丟一个人。 这李应是驴脑子吗? 等等! 李行舟眼睛微微一眯,好算计,明目张胆过来叫放人,卖梁山一个人情,將来梁山来犯,坐山观虎斗。 这是两头下注,稳坐钓鱼台。 祝朝奉这时为难起来,看向眯眼,脸色不好的李行舟:“大人,你看这……” 李行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的盯著李应: “当著本官这个知州的面,说放走梁山贼寇,李应,你不但藐视朝廷法度,还在挑战本官威严啊!” 李应眉头一挑,问道:“大人,如果梁山贼寇来犯当如何?” 李行舟放下茶杯,目光挪向端坐,沉默不语的祝彪身上。 “祝彪,你来回答你叔叔。” 祝彪明显一怔,先是看向李行舟,隨后看向李应,短暂思考之后,说道: “梁山不过是一群草寇,我祝家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即便是梁山贼寇来犯,下场註定是大败而归。” 李行舟满意点头,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借祝彪之口,说出自己心中打算,同时绑定祝家庄。 毕竟,祝彪是祝家三杰中最为出彩,最有威望之人。 这看似简简单单一句话,无形中就是站队问题。 从打赌到让武松比斗,李行舟等的就是这一刻,磨掉祝彪的锋芒,让其畏惧自己的同时靠向自己。 当然,一手铁棒一手糖糕,李行舟深懂其中之理。 於是他轻轻点头: “不错,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这份血性却是难得,六国论中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而语气加重看向李应。 “你侄儿都明白的道理,你一个混跡江湖多年的叔叔不懂?” 李应呆愣了一下,他看看祝彪,再望望上座的李行舟。 发现两人紧盯自己,只觉如芒在背。 心知此地不可待,於是起身对著祝朝奉拱手抱拳: “祝兄,家中还有事,便先告辞。” 祝朝奉笑容僵硬的摆了摆手:“李兄有事且去忙。” 这时候,祝彪却是本能看向李行舟,作势就要起身拦下李应。 李行舟却对他摇了摇头。 祖彪这才重新坐下,他不知为什么,上座那个年轻人,让他有种想去追隨的错觉,是败在其护卫上? 还是刚才那一番话? 李应的离开,让大厅气氛凝重,剩下的扈三娘和扈成,此刻攥紧衣袖下的拳头,沉默不语。 这时候,李行舟看向扈三娘和扈成,微笑著打破凝重: “扈家庄务必和祝家庄同气连枝,你们是盟友,虽然只是嘴上结盟,没有实质上的文书,但是现在大敌当前,不可三心二意,不然扈家庄必被梁山草寇屠灭。” 扈三娘和扈成相视一眼,知道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扈三娘只好说出顾忌:“大人,我能信任您吗?要是梁山草寇一来,您逃之夭夭,我等怎么办?” 此言一出。 祝朝奉、祖家三兄弟、扈成,甚至连全程一言不发的欒廷玉,都不约而同看向上座的李行舟。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李行舟淡淡一笑,拿起茶杯,將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本官是鄆州的知州,以前的官员不作为,贪生怕死,不代表本官不作为,这梁山贼寇只要在鄆州闹事,那就是和本官为敌,不死不休。” 他声音鏗鏘有力,充满威严,不像一名柔弱的文官,反而更像征战沙场的大將,霸气侧漏。 “好!”扈三娘神色一肃:“我扈家庄和祝家庄以及大人共进退。” 李行舟哈哈一笑:“扈三娘不愧是女中豪杰,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一个临时的同盟关係形成。 …… 李家庄。 李应火急火燎的回到庄上,便见杨雄和石秀一前一后过来。 “两位贤弟,那鄆州知州从中作梗,未能救出时迁兄弟,不过今日之事,也让我看了那祝家庄。” 见李应垂头丧气,石秀和杨雄便知事情黄了,於是石秀抱拳: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到梁山泊去,恳请晁宋二位哥哥,来替哥哥报今日之辱,救出我那时迁兄弟。” 李应见势便让人拿来银两,安排鬼脸儿杜兴相送出庄。 第17章 拉拢祝彪,散乱的训练场 独龙岗。 六月中旬热得人发慌,树荫下有好几个庄稼汉子坐一起乘凉,赤膊上身,有人用草帽扇风,驱散暑气。 这些人是祝家庄的佃户。 李行舟约见祝彪,两人此刻走在绿油油的庄稼地旁,一片祥和的田野风光,让人心情愉悦、放鬆。 走至一棵树荫下,李行舟停住脚步,顺势往草地上一坐。 “祝兄弟,是不是心存疑虑?” 祝彪点了点头,心中疑惑丛生,不知约见自己所为何事? 李行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往身旁草地上一指: “坐下说,今天这里没有知州,只有平平无奇的两个年轻人。” 祝彪听到这话,面露纠结,看著神色如常的李行舟,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下,静静候下文。 “真是好庄稼啊。” 李行舟望著清风拂过的麦田: “祝兄弟,我中进士那会儿,认为自己能匡扶社稷,造福百姓,后来去到阳穀县,发现连地方上的豪强都斗不贏,慢慢的我收他们的银子,学习他们的手段,最后我斗贏了他们。” 祝彪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李行舟说这话的意思。 李行舟扭头看向他:“我感觉你很像以前的我,能力不足却盛气凌人,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是致命的弱点,俗称又菜又爱玩。” 又菜又爱玩? 祝彪神色怪异起来,虽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结合前面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 於是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 “唉!”李行舟轻轻一摆手:“喊什么大人,叫声李兄就行。” 祝彪心中產生一丝异样,思虑再三,他才艰难的吐出两字: “李兄!”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就对了,我听官人、相公之类的都听烦了,还是这一声李兄倍感贴切。” 祝彪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这才敢问出心中疑惑: “李兄,今日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行舟神色一肃,说道:“祝兄弟,我知道你有野心,但你需要一个靠山,需要有伯乐,而我就是你的伯乐,只有背靠我,你才能施展才华,报效国家。”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其画饼是行得通的高招。 果然。 祝彪呼吸一滯,脸颊涨红,心臟砰砰直跳如雷鸣。 如果换一个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对此肯定嗤之以鼻。 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那几乎不可能挡得住诱惑。 “大人,我愿效犬马之劳。”祝彪起身抱拳单膝下跪。 李行舟起身双手相扶:“祝兄弟,无需如此。” 祝彪此刻心情澎湃,他急切需要得到认可,而李行舟这般推心置腹,认可其能力。 他又岂能无动於衷? 见其神色激动,李行舟拍了拍他肩膀:“祝兄弟,带我看看你练的兵。” “这边请,李兄。”祝彪在前引路,满脸喜色。 李行舟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他此番拉拢祝彪,不是看上祝彪武力值有多强。 而是看上祝家庄的钱粮和兵员。 祝彪是祝家庄最出彩之人,拉拢过来便相当於吞下祝家庄。 后续再进行一系列亲信提拔和安插,这支军队便由祝姓李。 很快。 两人来到练兵的广场上。 烈日下,几百人操练,手中拿著朴刀练习劈砍。 他们散开各自训练,未进行军阵训练和团队协作训练。 看上去像一群毫无纪律的土匪。 但对练却是显露出不错的武艺,单人素质很高。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不做评价。 毕竟,水滸世界有些不同。 想那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丈二钢枪无敌手,马步军中推第一。 十来个士兵结成军阵,面对卢俊义这种武將,和经验包没有区別。 所以,这个世界的小兵,想杀掉一员大將除了人堆,就剩弓弩围杀。 当然,这是水滸世界。 如果换作正史里面,十来个身经百战,穿著盔甲的士兵结成军阵,项羽来了都得摇头。 “李兄,你看如何?”祝彪看著广场上操练的士兵,有些得意的说道 李行舟点点头:“不错,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习过武一些武艺,不过太散乱,两军对垒的话,不行。” 祝彪听到这话没有反驳,而是难得的认同点头: “如果换作以前,我肯定要据理力爭,但现在见识到天外有天,有外有人,我相信这句话,因为李兄你確实比我见多识广。” 呦呵! 李行舟真另眼看向他,这是被武松打破了道心,完成了自我醒悟? 这一刻。 他真觉得祝彪是个可造之材。 便听祝彪继续道: “李兄,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会死给自己的傲慢,你说的: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啪!” 李行舟重重鼓掌,笑道:“士別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祝兄弟有此醒悟,將来成就绝不会低。” 祝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李兄,不知你可懂练兵之法?” “略懂一二。”李行舟说道。 他真只懂一二,这话不是谦虚的意思,而是经歷过军训,明白一些军事常识,比如站军姿、踏正步、走方阵…… 但在祝彪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只觉李行舟高深莫测,年纪轻轻竟懂得排兵布阵,操练兵甲。 他急忙抱拳请教道:“还望大人赐教。” “这……”李行舟骑虎难下:“行吧,你將人全召集过来。” 祝彪顿时一喜,领命跑开。 不多时。 数百人聚集在一起,杂乱无章,毫无纪律可言。 李行舟看得直摇头,这简直和聚眾斗殴的混混没有区別。 他走至眾人前,看著手持朴刀,皮肤黝黑,安静下来的庄稼汉子,只觉一股汗臭味直通天灵盖。 適应了一下,大声下令道: “十人一排,十人一列对齐站好。”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处於懵逼状態,有的汉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挠头。 李行舟一脸黑线,自己的话有问题吗? 这时候,祝彪站出来救场: “都他娘动起来,横著站十个人,竖著站十个人,要对齐第一个人。” 眾人恍然大悟,立刻行动起来。 李行舟一拍额头,心说草率了。 第18章 训练士兵 训练广场后的楼台上。 祝朝奉和他两个儿子祝龙祝虎,以及铁棒欒廷玉,此刻望著训练场上整齐的三个方阵,神色怪异。 祝龙和祝虎有些摸不著头脑。 “爹,这是在练兵?”祝龙手撑在扶杆上,回头好奇问道。 祝朝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看向欒廷玉: “欒教师,你可见过此练兵之法?” 欒廷玉沉吟许久:“此练兵之道,像两军对垒时的军阵,但又区別於军阵,我有些拿捏不准,不过这李行舟年纪轻轻,还是个读书人,却懂军阵之事,不简单。” 祝龙倒吸一口凉气:“连欒教师都看不出来?” 祝虎和祝朝奉同样一惊,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要知道,欒廷玉是祝家庄棍棒教师,武艺高强,在庄里受人尊敬,见识在庄里更是无人出其右。 欒廷玉却是苦笑:“天下英才何其多,总有人与眾不同。” 说到这里,他忽然幸灾乐祸起来,话锋一转: “不过这鄆州来了这么一位强人,梁山那一伙草寇,只怕彻夜难眠,要睡不著觉了。” 祝朝奉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何意?”欒廷玉看向他:“庄主难道就没看出来,令子祝彪已经对那李行舟唯命是从了吗?” “这……”祝朝奉咽了一下口水。 欒廷玉继续道:“我观察数日,怀疑李行舟从客栈开始,便一直在算计祝家庄。” 祝朝奉懵了,祝龙和祝虎一头雾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这李行舟有算计吗?”祝龙下意识脱口而问。 欒廷玉点了点头:“有,不过是光明正大,这就是此人的可怕之处,祝彪只怕已是对此人唯命是从。” 祝朝奉不是老糊涂,他立刻回过味来。 祝彪败给武松,磨掉锐气,大厅出言被李行舟认同,今日赴约…… 一件件事情连起来。 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好可怕的心计。” 欒廷玉摇了摇头:“庄主,这叫伯乐和千里马,祝彪能追隨李行舟,是祝彪的福气,所以我才说李行舟光明正大。” 然而。 此刻,李行舟全然不知欒廷玉等人的疯狂脑补。 他看著歪歪斜斜,左右不分的汉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祝彪在一旁看得想揍人,这一幕让他丟尽面子。 李行舟知道,这群人单拎一个出来,手上都有那么几下。 但如果合在一起,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乌合之眾。 “都看好了!” 李行舟提高嗓门大喝一声,隨后做了一套立正、向右转、向左转、跑步走等一系列现代化军事动作。 “看清楚了吗?” 歪歪斜斜的人群却是不以为意,有汉子不屑一顾道: “这有什么用?难道转圈圈还能把敌人给转死不成?”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鬨笑起来,各种嘲讽不屑之语,接踵而至,场面立刻失控,甚至有人擅自离开队伍。 祝彪见状,急忙站出来大喝:“都他娘给老子站好,谁要是在敢多说一句,有你们好受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擅自离开队伍的人,此刻全都站回原位。 “大人,这群人平时自由惯了,所以才……”祝彪有些不自然道。 李行舟一点不恼,有刺头是好事,他看著祝彪,反而问道:“刚才我做的动作记住了吗?” 祝彪点了点头:“记住了!” 李行舟轻嗯一声:“我回去写一份军队纪律给你,按照我刚才的动作练,连续练五天,让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大人,这有何用?”祝彪问出心中疑惑。 李行舟解释道:“军队作战,讲究令行禁止,一盘散沙,去拼个人勇武,那是乌合之眾,这是训练他们的服从性。” 祝彪点了点头:“大人,我明白了。” 他喜欢舞刀弄棒,私底下也看过兵书,只不过懂点皮毛而已。 “明白就好。” 李行舟说完径直离开训练广场,他现在缺一名將才,有统兵练兵的將才,显然祝彪不是这块料。 隨后,每一天清晨,鸡鸣时分,祝彪就带著几百人操练。 他没有怨言,按部就班的练习李行舟那一套军事动作,严格执行纪律,跑完操就是站军姿,队列之类的。 这一奇观在独龙岗引起不少討论。 每一天都有人过来观看,从最开始的嘲讽不屑,到后面的震惊,不可置信。 尤其是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军容,让整个祝家庄上下都轰动起来。 此刻,训练场上,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李行舟站在一棵树荫下,看著有些样子的几百人。 欣慰的淡淡一笑。 其实,最让他意外的是祝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彻底没了原先的锋芒毕露和盛气凌人。 或许是因为祝彪的跋扈被武松一刀给拍没了吧。 “李兄,你这练兵之法太厉害了,看似简单,却能让队伍短时间做到令行禁止,我算是开眼了。” 这时候,祝彪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心中对李行舟是越来越佩服。 李行舟却是摇头:“不,这只得其形,不具其魂,如果是军阵行家,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问题。” 他並不认为现代的队列训练,比古代的队列训练强。 因为古代军队的训练方式,经过血与火的检验,是最高效的生存和杀戮技艺。 “这……”祝彪大受震撼:“我感觉这套训练方法很厉害。” “不厉害,当然,聊胜於无,你以后遇见行家就知道了。”李行舟说道:“不过现在先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祝彪听到这话,立刻来劲:“没问题,我也想知道,训练后的效果。” 很快,检验训练成果的消息传遍祝家庄,无数吃瓜群眾聚集。 祝朝奉、祝彪、祝虎、欒廷玉等人也都好奇过来。 “二郎,你能衝破这军阵吗?”李行舟这时看向一旁的武松。 武松沉吟了一下:“能,穿上盔甲,一把朴刀能杀对穿。” 听到这话,李行舟无奈扶额,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毕竟,水滸中徒手打死猛虎,倒拔垂杨柳,这就不是正常人。 第19章 有点样子,宋江来袭 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 此刻,三个百人方阵排列开,相互照应,武器全都换成没有枪头的木棍,一头抱著布匹,以防止伤人。 冲阵的同样是三百人。 这三百人四散开来,没有配合,各自为战,嗷嗷乱叫,像极了下山借粮的贼寇,毫无纪律可言。 “这特么还真是乌合之眾。”李行舟无语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斗將一败,这些士兵就做鸟兽散。 这般组织性和团队性,不散那才有鬼。 直白一点,这些人就是会些武艺的庄稼汉,算不上是一名士兵。 隨著祝彪大吼一声,外围嗷嗷乱叫的人群衝杀上前。 此刻,三个百人方阵沉声静气,前排立起盾墙,没有枪头的长枪一字排开,跟著口號稳步向前推。 战斗一触即发。 结果显而易见,杂乱无章的三百人,被轻而易举碾压,甚至靠近方阵都做不到便被捅倒在地。 这一震惊的结果,让本就见识不多的庄稼汉子们,一阵譁然。 大获全胜的那些人,同样震惊,他们原本的怨言,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几日嘲笑李行舟那汉子,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鼠目寸光,不识庐山真面目。 不少人此刻都有些羞愧难当。 祝彪十分兴奋,这种轻而易举的碾压,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找梁山贼寇一决雌雄。 祝朝奉和欒廷玉等人震惊之余,对李行舟又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强者总让人崇拜和敬仰。 此刻,树荫下,李行舟面露微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知道,这三百人虽然看上去像模像样,但如果遇见辽军骑兵,那也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话又说回来,整顿训练一下,相比乌合之眾却是强上不少。 “报!” 忽的。 一个拿著朴刀的汉子满头大汗的来到训练场。 “庄主,梁山贼寇宋江携大军来犯,距祝家庄不到十里路。” 这消息一出,祝朝奉等人如临大敌,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的李行舟,似乎他才是这祝家庄的主心骨一样。 李行舟皱了皱眉,问道:“梁山有多少人马?” “五六千左右。”那报信汉子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李行舟心中一惊,这群贼寇还真成了气候。 不过自己不懂军事,这时候绝不能瞎几把乱指挥。 祝彪熟悉祝家庄地势,宋江一打祝家庄就惨败在祝彪手中。 那就先让祝彪打一场。 想到这里,李行舟看向祝朝奉,神色一肃,说道: “祝太公,宋江此次必会直攻祝家庄,祝家庄可以依託地利,给梁山贼寇迎头痛击,祝彪熟悉地形,本官认为让他来指挥这次作战最为合適。” 正跑过来的祝彪眼睛顿时一亮,还不等祝朝奉开口,便抢先大笑道:“这群贼寇,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祝朝奉苦笑:“便依大人所言。” …… 入夜,林间虫鸣鸟叫,天空月明星稀,酷暑的炎热散去。 祝家庄山寨口,泥土筑的城墙上,几面竖旗飘荡。 与平时不同的是,此时空无一人,甚至站岗之人都没有。 仿佛成了一座人去楼空的山寨一般,静悄悄的。 宋江此刻携带大军兵临城下,借著月光发现城头空无一人,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鸟贼祝太公听著,你黑旋风爷爷在此,你要是不滚出来,爷爷就衝进去砍死你……” 一个满脸络腮鬍,黑不溜秋的虬结大汉,拿著两柄斧头,扯著大嗓门,在阵前嚷嚷著乱骂。 作势就要直衝寨门,却被一旁的人抱住拦下来。 此刻,站在城楼暗处的李行舟,砸吧砸吧嘴,暗道: “这就是黑旋风李逵?还真是嘴贱,以后剁碎了餵狗。” 当即,他冲祝彪和扈三娘轻轻点头,两人心领神会,立刻朝楼下而去。 不多时。 一道鞭炮声响,两盏红灯笼升起。 宋江顿感不妙,慌忙一勒韁绳,大声下令撤退。 然而下一刻,城墙上火把晃动,无数箭矢如大雨般倾泄而下。 来不及撤的梁山草寇,被箭矢瞬间射成刺蝟,如镰刀割小麦般哗啦啦倒下一片,一时间哀嚎声遍野。 见梁山贼寇溃不成军,祝彪打开寨门,放下吊起,手持一桿长枪,一马当先衝出山寨,挥舞长枪收割生命。 喊杀声充斥黑夜,刺鼻难闻的血腥味悄然瀰漫开来。 这时候,站在城楼上观战的李行舟,敏锐察觉到武松神情不对,似乎一直注视著宋江败走的方向。 嘎吱作响的拳头,彰显其內心担忧和紧张。 李行舟眉头一挑:“二郎。” 然而,武松仿佛没听见一样,紧紧握住拳头,眉头紧锁。 “武松!”李行舟大喝一声。 武松瞬间回过神来,低头抱拳:“大人有何吩咐?” 李行舟眼睛一眯,盯著他:“你认识宋江?” “认识,小人在柴大官人府上时,公明哥哥多有帮助,临行时送別,还送小人十两纹银当路费。” 武松如实回答,不曾有半分隱瞒。 公明哥哥? 呵呵! 宋江这廝笼络人心还真是厉害。 李行舟挪开视线,重新望向溃败的梁山贼寇,淡淡说道: “武松,你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武大郎,不是宋江,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要是大郎兄弟知道你认一贼寇做哥哥,他会有何感想?” 他的话点到为止,武大郎就是武松的死穴,谁来都不好使。 果然。 武松脸色一阵变化之后,拱手抱拳: “大人说的是,武松只有一个哥哥。” 李行舟轻轻一笑:“这就对了,大郎兄弟指望你跟著我光宗耀祖,你要是和梁山贼寇不清不楚,我这……很难办,说实话,我能理解大郎兄弟,也能理解你。” 说到这里,他眼睛余光瞥了一眼脸色十分精彩的武松。 “说到底,大郎兄弟还是不容易,你啊,心里要有桿秤。” 武松眼神坚定下来:“谢大人提点。” “哎!”李行舟轻轻一嘆:“如果宋江不落草为寇,你认了也就认了,对你和大郎没什么影响,可……” 他摆了摆手:“不提也罢,免得伤了你我感情。” 第20章 训练之法起作用,梁山草寇嘴巴硬 愣在原地的武松神色复杂,重情重义,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束缚。 他知道,算恩义,李行舟对他武家兄弟简直是大恩大德。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主持公道…… 一桩桩一件件在武松眼前闪过,他可以替李行舟杀梁山任何人,但挥刀砍宋江心里总过意不去。 见武松站在一旁纠结,李行舟抬起手拍了拍他臂膀: “別想太多。” 武松轻轻一嘆:“大人,宋江和我结拜成兄弟,在我落难时帮助我,我……” “不说这个,我知你重情重义,但有时候要分得清,你要是不重情重义,我还不敢用你,你说是不是?” 李行舟手背拍手心,他正是看重武松重情重义。 不然他在阳穀县大费周章做那一切干什么? 武松现在要是说翻脸去砍宋江,李行舟反而不敢在用武松。 虽然逻辑有点矛盾,但正是这种矛盾能看清一个人。 武松听到这话,心中感动万分,毕竟这份理解真不容易。 李行舟这时转移话题:“走,我们去看看时迁和杨林。” 杨林,绰號锦豹子,和石秀打探祝家庄情报时被抓捕。 不多时。 李行舟来到关押杨林和时迁的地方。 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有两人看守,里面灯火通明,时迁关在木笼子里,杨林赤膊上身绑在柱子上。 时迁耳朵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起来,定睛一看,浑身顿时一紧,郑重的脸上露出諂媚之色。 “嘿嘿,原来是大人。” 李行舟看向笼子里的时迁:“哟,过得不错嘛,这都能睡著觉?” “嘿嘿!有点困。”时迁见到李行舟,仿佛耗子遇见猫。 李行舟一拂袖:“继续睡吧!” 隨后,他走到杨林面前,似笑非笑的打量起来: “杨林,梁山草寇。” 杨林怒目圆睁,瞳孔爬满血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狗官,別想从老子口中套出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一条好汉。” 李行舟撇撇嘴:“本官有问你吗?別动不动就骂人,不礼貌。” 杨林懵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时迁在一旁看得扶额,他是知道这年轻人嘴巴有多厉害。 李行舟继续道:“杨林,別人都是逼上梁山,你却是朋友推荐,喜滋滋上梁山,还真是別具一格。” 杨林怪异的看著李行舟:“梁山都是好汉,我过来投靠有何不妥?你这狗官,管这做甚?” “靠,你他娘能不能別骂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说的就是你吗?”李行舟反懟一句。 时迁看得嘿嘿直笑,出起骚主意来: “大人,这廝欠收拾,你让旁边那好汉给他一巴掌,这廝就不敢骂人了。” 李行舟点了点头:“好主意。” 杨林听到这话,恶狠狠的瞪了出骚主意的时迁一眼,恨不得生撕了他。 “二郎,给他一巴掌,別打死。”李行舟一边让开身位,一边微笑著说道。 武松上前一步,像一座铁塔般罩住杨林,抬起大手一巴掌呼过去。 “啪!” 声音清脆。 杨林脑袋一歪,牙齿、鲜血、口水混杂在一起甩出,半边脸肿胀,脸上有五根手指清晰可见。 “杨林,別乱骂人,本官打你,就是因为你乱骂人,本官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李行舟负手而立,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盖住杨林。 杨林呸了一口唾沫:“狗,咳咳,那你过来意欲何为?” 李行舟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就是过来看看梁山草寇长什么样,有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你以为我过来干什么?” 呃…… 杨林此刻欲哭无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就像有劲没地方使。 见他这副神情,李行舟摆了摆手:“再见,你的公明哥哥正被祝彪当狗一样赶来赶去的逃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走出房间的剎那,李行舟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梁山草寇这般硬。 那杨林的表现,他看得出来,上刑也问不出什么。 还真是一群硬骨头,不过还不是杀这群人的时候。 另一边。 黑暗的树林里,树叶遮蔽了月光,盘陀路困住了宋江等人。 三个百人方阵,埋伏在盘陀路的三个关键位置。 这三百人本就是武艺好手,经过短暂训练磨合,比乌合之眾强上许多,他们彼此之间配合,逐步推进。 梁山贼寇一死再死,地上尸体遍地。 然而,关键时刻石秀赶来,宋江等人得以逃出生天。 …… 晨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阳光照射在祝家庄上。 李行舟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穿戴洗漱之后,吃了张武大郎做的烧饼,便带著武松出门。 他知道,这第一仗祝家庄必胜,所以没必要干扰。 后面的战事才是重中之重。 穿过几条小巷,李行舟来到大厅外,往里面一看。 只见大厅里欢声笑语,祝朝奉等人述说著梁山的不堪,满脸喜色,祝彪在扈三娘面前显摆。 他忍不住皱眉,抬腿跨过门槛,走进大厅里面。 下一刻,大厅里声音戛然而止。 “各位,骄兵必败,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眾人立刻起身,看向李行舟,脸上笑容收敛。 李行舟自顾往凳子上一坐,双手搭在扶手上,扭头看向祝朝奉: “祝太公,梁山兵多將广,现在不过是靠地利一时得胜,就这般目中无人,不怕梁山破庄?” 他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眾人胸口,瞬间衝散眾人得胜后的喜悦,气氛开始凝重、压抑起来。 “祝彪!”李行舟这时喊道。 祝彪立刻拱手抱拳:“大人!” “训练的三百人表现如何?”李行舟皱眉问道。 他想知道,现代队列训练之后,实战究竟如何。 祝彪展顏一笑,放下双手:“大人,三百人组成的方阵劫杀梁山草寇,犹如砍瓜切菜,不过最后被一个叫秦明的人冲溃阵型,不然宋江也跑不了。” 说到最后,他满脸可惜之色。 霹雳火秦明? 李行舟心中一凛,双手抓紧扶手几分。 这可是一员武艺高强的大將。 自己身边只怕没有一人是其对手。 这时候,祝彪又开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 第21章 阵前分化 祝家庄十里地外,宋江並未败退回梁山泊,而是原地扎营,准备休整一二,再战祝家庄。 此刻,一棵树荫下,宋江坐在一节倒地的枯树上,有些垂头丧气道: “这祝彪好生厉害,害我等损兵折將。” 站著的秦明凝重道:“哥哥,那庄丁会官兵的结阵绞杀,虽然只是雏形,但却是不容小覷啊。” 从梁山泊赶来支援的智多星吴用,站在树荫里,羽扇轻轻一扇,微笑道: “哥哥,有林教头助阵,破庄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听石秀兄弟说,这庄里有鄆州知州,而且才二十来岁,只怕背景滔天,有保祝家庄之意啊!” 李逵立刻不乐意:“不就是一个狗官吗?俺铁牛一斧子剁了他。” 宋江瞪了他一眼:“铁牛,不可胡言。” 李逵哼了一声,满脸不爽的走开,黑湫湫的脸,格外狰狞。 吴用摇了摇头,继续道:“哥哥,这鄆州知州杀不得,破庄之后,需留一条活路给此人,不然梁山恐有灭顶之灾。” 宋江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不过如何破祝家庄?” 吴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逐步分析祝家庄情况。 说明李家庄和扈家庄,一条针对祝家庄的计谋诞生。 …… 翌日。 祝家庄,夯土筑的墙上。 李行舟看著叫阵的梁山草寇,嘴角翘起一抹微笑,隨后扭头问道:“二郎,盾牌准备得如何?” 武松隨手一提,一面足有一米七的长方形木盾出现,表面覆盖皮革,倚立在地面,可以挡住全身。 “好,出去会一会宋江。”李行舟立刻没了顾忌。 祝彪跃跃欲试:“大人,需要我吗?” 李行舟一边朝城下走去,一边说道:“不需要,做好接应。” 祝彪听到这话,有些失落,他还想和这群梁山贼寇斗上一斗。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空荡荡的门洞里,没有兵马衝出,只有一个青年和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大汉。 那大汉手提步兵盾,气势如猛虎,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魄气。 青年则是温文尔雅,负手慢行,身穿官服,头戴官帽,腰板挺拔,不似山间之徒,似那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官员。 马背上的宋江,眼睛第一时间锁定那魁梧大汉。 “这不是武松贤弟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种场合下和武松再次见面。 吴用眉头一挑,看向宋江:“哥哥,认得此人?” “认得,是和我结拜的武松贤弟,不过,他怎会和这鄆州知州混在一起?”宋江握韁绳的手一紧。 这时候,李行舟走过吊桥,来到梁山草寇大军前。 “咳咳!” 他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林冲,林教头可在?” 一时间,宋江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懂这年轻知州搞什么鬼。 林冲听到这话,却是皱了皱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手持长枪,缓缓走出梁山草寇大军,来到前方。 “我便是林冲。” 这就是水滸第一窝囊废? 算了! 在自己那个时代个个都是窝囊废。 李行舟面露微笑,一甩袖袍,用士大夫礼节对著林冲弯腰一拜。 林冲直接懵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士大夫会正式给自己行礼。 这份透露著怪异。 尤其是在北宋这个时期,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州,屈尊给一个禁军教头行礼,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咕嚕!” 他立刻跳下马背,慌乱中还礼,说到底还是官场中人。 见时机成熟,李行舟挺直腰板: “林教头之事,本官略有耳闻,高俅陷害於你,你无处申冤,不得已上梁山落草为寇,不得公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话锋一转说道: “林教头,如果说本官能让你沉冤得雪,能让你拜將报国,你是否愿意回头是岸?” 听到这话的吴用大急:“林教头,切勿听信此人。” 李行舟哈哈一笑,指著他: “吴用,你和你名字一样无用,一个饱读诗书的人,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落草为寇,设计陷害他人,有何脸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 被揭短,吴用不由脸一沉,反驳道: “朝廷奸佞当道,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反倒是你,替朝中奸佞卖命,不觉可耻吗?” “冠冕堂皇!” 李行舟不屑一笑:“本官走的是经世致用之道,只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荒灾厄,这便是对,不像某人,能力不行,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薄。” 他阴阳怪气一番,顿时气得吴用脸红脖子粗。 毕竟,这是读书人之间的较量。 宋江和一眾梁山草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军师这般破防,仿佛下一刻就会喷血一样。 “军师,別和此人逞口舌之快。”宋江这时候开口宽慰道。 吴用抬起手:“我没事。” 李行舟冷笑一声,一甩袖袍,负手而立,阳光照在他身上: “吴用,你自认为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本官问你,孔子说的,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何本意?” 吴用正欲开口回答,却又硬生生给吞咽了回去。 李行舟冷哼:“孔子是告诉世人,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你自问应不应该?” 听到这话,吴用低下脑袋,甚至不敢抬眸和李行舟对视。 这番话简直是戳他脊梁骨。 宋江咋舌,他没想到,平时能言善辩的军师,遇见这个鄆州知州,会被贬得一无是处,道心破碎。 此刻。 林冲神色复杂,看著李行舟,他不知说什么。 毕竟谁不想沉冤得雪? 谁又想落草为寇? 李行舟重新看向林冲,见对方露出一丝异色。 他心知,目的已经达成,这群逼上梁山的官府之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绝不会上梁山。 再加把火! 李行舟又行一礼: “林教头,本官会上书朝廷,不忍你这等良才蒙尘,赦免詔书一到,必会在找林教头,希望林教头能为国杀敌。” 宋江这时候真看不下去:“林教头,切勿中此人奸计。” “靠,宋江,你他娘嗶嗶赖赖什么?老子最想弄死你,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李行舟画风突然一变,直接指著宋江破口大骂。 第22章 林冲犹豫,宋江慌张 粗鄙之语一出,不少人大跌眼镜,有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刚刚还一副读书人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变成地痞流氓? 林冲都不由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觉得这人真性情。 至少他没有遇见骂街的州官。 宋江自己也是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何话。 拿著双板斧的李逵,见几位哥哥接连嘴上吃亏。 於是大怒吼道:“狗官,有种和你铁牛爷爷打,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爷爷的板斧定砍下你的狗头。” 李行舟看向满脸络腮鬍的黑脸大汉,没有废话,直接竖起中指: “沙幣,你什么身份?配和你爹说话?” 被这么一激,李逵瞬间炸毛,嗷嗷乱叫著就要衝杀,却被石秀抱住,手上两把板斧还在胡乱挥砍。 “什么货色!” 李行舟朝地上呸了一口,眾目睽睽之下转身朝城洞而去。 城墙上的祝朝奉等人,虽然知道李行舟的计划,但是亲眼目睹,一人骂得梁山贼寇顏面扫地时,不由震惊得张大嘴巴。 而且分化梁山內部的计划,似乎有成功的架势。 毕竟,林冲犹豫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想法。 不多时。 李行舟回到城墙上,额头有虚汗,手心手背也有汗水,別看他刚才舌战群儒,但心中慌得不行。 就怕梁山草寇一哄而上。 虽然他相信武松能护自己周全,但要是有意外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大人果真是厉害。”祝朝奉立刻走过来吹捧。 李行舟一摆手,神色如常,微颤的手被袖袍遮挡: “一群草寇罢了,做好防守,切不可大意失荆州。” 说著,他看向眼露佩服的祝彪: “后门封实没有?” 祝彪应道:“已经填土封实,梁山草寇不可能破门。” 李行舟轻嗯一声,目光扫过眾人: “这几日鄆州兵马便能赶来支援,李应没有回应,只怕已是不准备施以援手,接下来这几日是苦战,大家务必坚守住。” “要出城斗將吗?”祝彪问道。 李行舟摇摇头:“不斗,据城而守。” 其实,他心中没底,因为这不是正规的歷史世界,水滸里梁山那些大將,战斗力爆表且离谱。 有人直接原地跳上城墙,他都不会感到半分奇怪。 城外。 林冲拔出杵地里的长枪,翻身上马,心不在焉的回到梁山大军之中。 宋江和吴用相视一眼,各自神色凝重,心知情况不妙。 他们没想到,李行舟会以林冲为突破口,眾目睽睽之下扬言帮林冲翻案。 不管真假,现在林冲犹豫不决的模样,显然已经动摇。 “军师,这如何是好?”宋江此刻拿不定主意。 吴用望望城墙上的李行舟,在看看宋江,心中盘算片刻,开口道:“哥哥,今日先撤,来日再战。” “就依军师所言。”宋江借坡下驴,立刻下令撤军。 梁山大军浩浩荡荡撤离,再一次的无功而返,导致士气低迷。 入夜,帐篷里。 宋江坐在床榻上,低著头唉声嘆气,接连失败,让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整个人显得愁眉苦脸。 吴用坐在一旁,那羽扇放在桌上,没了来时的胸有成竹。 “哥哥,这李行舟要是假话也就罢了,要是真话,替林教头翻了案,拿来赦免詔书,后果不敢想像。” 宋江额头青筋一跳:“军师,这是如何?” “哥哥,林教头要是沉冤得雪,这李行舟在用背后的关係举荐拜將,梁山中,像秦明等人,只怕私底下……” 吴用话没有挑明,但细思之下,会让人忍不住发寒和后怕。 宋江猛地抬头,瞪圆眼睛,心绪不灵就差写在脸上。 吴用又道:“当然,要是李行舟是戏言,秦明等人自不会在信任他,哥哥,便可高枕无忧。” 宋江听见这话,紧绷的神色鬆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李行舟只怕斗不过高俅。” 吴用摇摇头:“不一定,高俅是武官,李行舟是文官,他虽斗不过,但他背后之人定然斗得过。” 宋江身体又是一紧,一惊一乍之下,险些没坐稳,滑坐在地上,额头已是冷汗淋漓,呼吸急促。 吴用眼睛一眯,寒芒乍现,歹毒至极: “哥哥,这李行舟留不得,虽然弄死他朝廷会有大军压境,但梁山八百里水泊未必不能一战。” 宋江浑浑噩噩点头:“就依军师所言。” 与此同时。 一个单人帐篷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冲独自一人坐在床边,轻轻摸著手里的宝刀,看不见他脸上的犹豫,但摸刀鞘的手时快时慢。 显然,老毛病又犯了。 “真能吗?” 忽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隨后苦笑著將刀放在床边,躺下,辗转难眠。 …… 祝家庄。 偏院的客房,燃烧著油灯,泛黄的火光照亮房间。 李行舟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个女子用的香囊,用料考究,刺绣精湛,一看便知出自行家之手。 “这年头,穿越了还要吃软饭,凭藉长相勾引蔡京孙女,顺利得到恩师蔡京的重视,真是人才啊!” 李行舟提著香囊,在记忆中看见了原主勾引蔡京孙女的全过程。 两情相悦? 没有! 完全是凭藉一张脸和进士功名,钓得蔡京孙女,神魂顛倒,非他不嫁。 换作还没出社会的时候,李行舟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需要逐帧学习,没办法,有后台实在太香了。 “真是的,又得写一堆肉麻的情书。”李行舟闻了闻香囊,揣入怀中。 他要替林冲翻案,就得找蔡京,只要蔡京知会高俅一声。 林冲翻案这事就成了。 说不定,高俅都忘记林冲是谁。 毕竟,高高在上的太尉,又怎会特意去记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 “咚,咚咚。” 驀地,房门被人敲响,一个人影在外面晃动,鬼鬼祟祟的。 “门没栓,推门进来。”李行舟坐起身,疑惑谁大半夜找自己。 房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也就在这时,咯吱一声,连通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武松持钢刀出现在李行舟床铺的位置。 第23章 林冲深夜造访 林冲? 李行舟惊掉下巴。 神不知鬼不觉混进祝家庄,还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 这特么还是正常人吗? 一时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微弱的火光照得人影晃动,细听之下,能听见心臟扑通扑通的狂跳声。 武松持刀而立,如临大敌。 过了好一会儿。 李行舟才缓过神来,他双手抓住裤子,深呼吸,减缓心中的紧张,接著看向关门回来的林冲。 “林教头好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祝家庄。” 林冲將宝刀往桌上一放,坐在凳子上,面朝李行舟: “我也是冒险进来。” 李行舟额头青筋一跳:“不知梁山中,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不出三人。” 林冲竖起三根手指:“如果不是祝家庄今夜防守鬆弛,我也见不了大人。” 这群乌合之眾! 李行舟暗自一句,知道接连两次败退梁山大军,庄中不少人已经鬆懈,甚至不將梁山草寇放在眼里。 攥紧的拳头一松,李行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林教头不惜以身犯险,可是为了白天之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冲点了点头:“正是。” 听到这话,李行舟暗鬆一口气: “我没有誆骗於你,我准备写一封信给太师蔡京,也就是我的恩师,让他给你出面解决,高俅不可能不卖面子,你应该清楚,大宋是文压武。” 林冲呼吸急促:“当真?” “自然当真,我向来一言九鼎,其实我懂你,就做事犹豫了些,窝囊……咳咳,考虑多了些,我保你出来,还指望你替我打梁山草寇。” 李行舟毫不遮掩,他就是要利用林冲的犹豫性格。 给逼上梁山的官府之人做个表率。 想到將来阵前一个承诺,就干掉宋江一员大將。 他都忍不住好笑。 林衝陷入沉默,他看得出来,李行舟所言真实可信。 李行舟继续道:“林教头,说句心里话,你如果有我当靠山,军中谁不给面子?还做什么草寇,八十万禁军教头听著好听,东京城里有几千个。” “大人为何要帮我?”林冲也不是傻白甜,他皱眉问道。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我说看上你的武艺,你会相信吗?” “不信!”林冲摇了摇头:“天下武功高强者,比比皆是,何须如此麻烦请我一个有罪之人。” 李行舟耸了耸肩,无奈道:“你看,说实话又不相信,非得阴谋算计才行,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林冲一愣,他总感觉李行舟区別於以前自己遇见的官员。 不过,现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起身拿起宝刀。 对著李行舟抱拳行礼: “大人,深夜叨扰,还望多见谅。” 李行舟摆了摆手:“没事,去吧,赦免文书下来,我派人通知你。” 林冲对著李行舟深深一拜,隨后转身出了房间。 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弄出一丁点动静出来。 床榻前,李行舟双肩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火光摇曳,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林冲的深夜造访,让他清晰意识到一件事情,安保力量不够。 身边缺少更多的高手。 武松虽然很厉害,但是梁山五虎將这种级別的高手,武松对付起来也不容易,如果打斗起来,自己的安全难以保障。 当然,除了高手还需要一批训练有素的护卫。 “任重道远啊!” 李行舟悠悠一嘆,直接往床上一躺,看著床顶说道: “二郎,你也別睡隔壁了,直接拼个床睡我旁边吧。” 武松收刀入鞘,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李行舟是被刚才的情况嚇到了。 当即,他去隔壁房间抱来被褥,打地铺往地上一躺,房间恢復安静。 隨著时间流逝,油灯慢慢燃尽,四周陷入黑暗。 梁山大军营地。 林冲若无其事掀开帐帘,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营帐。 “谁?” 他眉头紧锁,神色紧绷,右手用力按住刀柄,隨时准备拔刀动手。 “是我,秦明。” 一个火摺子甩动,点燃了油灯。 火光碟机散黑暗,不大的帐篷里,两个人影显现而出,不过略显拥挤。 林冲鬆开按刀柄的人,神色如常,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笑道:“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兄弟为何来我营帐?” 秦明微微一笑:“林教头,我可等了二个时辰,你若是有出路,莫忘了兄弟。” “兄弟何出此言?我有何退路,只不过是睡不著,出去巡营而已。”林冲轻轻摇头,无奈苦笑。 秦明沉吟片刻,问道:“林教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那李行舟能不能保你?” “这……” 林冲犹豫起来,但秦明渴望的眼神,他不忍直视,只能轻轻点头。 秦明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对著林教头拱手抱拳: “多谢!” 说完,他径直走出帐篷。 林冲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无奈一嘆。 他知道,秦明渴望回到大宋朝廷,是招安派的忠实拥护者。 但现在有另一条康庄大道出现,而且更加保险可靠。 秦明岂会不动心? 走出帐篷的秦明,此刻心中燃起一片希冀。 但他不慌。 他要等到林冲拿到朝廷的赦免文书,撤销抓捕文书,恢復自由身,那一刻他才会毫无顾忌。 因为他清楚,要是李行舟能让高俅不抓捕林冲。 自己那点破事,根本不值一提,凭藉自己本事,说不定还能官復原职。 月光洒下,秦明眯眼看向远处的大帐,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宋江,你设计让我满门抄斩,真以为我秦明不知道吗?如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岂会听命於你?岂会落草为寇?” 很快,他压下心中仇恨,大步朝自己营帐走去。 当然,作为当事人的李行舟,全然不知自己那番话的杀伤力。 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直到晨曦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才睡眼朦朧的从梦中醒来。 李行舟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眯眼適应刺目阳光。 隨后低头一看,才发现打地铺的武松,早已起床离开。 “不知道今天宋江要搞什么鬼。” 第24章 假官兵,病尉迟 “大人,鄆州的兵马过来了。”张虎兴奋的跑进屋稟报。 正吃东西的李行舟眼睛一亮,烧饼隨手往桌上一扔,心情大好。 因为援兵一到,梁山草寇將不足为惧。 当即一拍桌子,激动问道:“来了多少兵马?” “三百兵马!”张虎答道。 李行舟轻轻点头:“嗯,有三百官兵驰援,加上祝家庄的庄客,梁山草寇將不可能破开祝家庄。” 这一刻,他胸有成竹,不再担忧梁山草寇破寨。 隨即,捡起桌上烧饼,三缄其口吃完,咕嚕咕嚕喝了水。 隨后站起身,看向武松: “二郎,走,和我去看看鄆州兵马,张虎,你留下来继续保护福伯和大郎兄弟。” “是,大人。” 张虎立刻领命,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行舟迫切的朝门外走去,他迫切想知道领兵是谁。 不多时。 来到祝家庄大厅外, 只见有三百官兵原地休整,他们穿著两襠甲,佩戴铁臂,腰系捍腰抱肚,身穿袖珍罩衣,肩披白巾,头戴白色笠帽,一看便知是鄆州精锐。 这武器装备可以啊! 李行舟停在一旁感慨,眼睛不停打量著这三百士兵。 看来鄆州城里的那些人,知道自己在祝家庄。 怕自己有闪失,不得已派精锐过来。 想到这里,李行舟玩味一笑:“宋黑子,这次看你怎么破祝家庄。” 隨即,他迈步上前,来到一名士兵跟前停下,问道:“军爷,你们领头的是谁?” 那士兵上下打量一眼李行舟,以为是庄上某人的公子,隨意道:“我们是孙提辖的兵,奉鄆州知州的命令来驰援。” 孙提辖? 李行舟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自己来之前,了解的鄆州官场里,似乎没有姓孙的提辖,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孙提辖? 难道是刚调过来的? 李行舟满是疑惑,再次问道:“军爷,鄆州什么时候有姓孙的提辖了?” 那士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不善起来: “滚开,这是你能打听的吗?” 不对劲。 李行舟装作害怕的退开,他察觉到了刚才那士兵的慌乱。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他绕了空地半圈,来到一处树荫下。 只见前方有四名士兵围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 李行舟从衣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纹银,满脸笑容的走上前。 “几位军爷,可以跟你们打听一个人?” 一士兵正准备挥手赶人,却见李行舟手中拿著十两纹银。 他和其他三名士兵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贪婪之色,於是微微一笑: “兄弟,不知要打听谁啊?” 李行舟哀嘆一声:“我有个哥哥方源在鄆州城当兵,两年不曾回家,听说是管三百人的都头,不知军爷可见过?” 那士兵咧嘴一笑:“没听过,管三百人的都头多了去了。” 说完,他一把抢过银子,立刻和其他三名士兵商量分赃。 李行舟只是訕訕一笑,缓步退开,心中杀意却是如海浪般汹涌。 北宋时期,一个都头约管百人,有时会上下波动。 但波动不到三百。 更何况,士兵的顶头上司是都头,他们岂会不知都头管多少人? 李行舟眼睛微微一眯,没想到,援兵没有等来,等来一群偽装成官兵的贼寇。 虽然是白高兴一场,但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三百官兵。 不然这些人和梁山草寇里应外合,只怕祝家庄顷刻间寨破人亡。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径直朝祝家庄的大厅而去。 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问一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人,你总算来了。” 见李行舟到来,祝朝奉兴奋介绍道: “这位是刚从登州调到鄆州做提辖的孙立孙提辖,人送外號病尉迟,武艺高强,还是欒教师的同门师兄弟。” “哦!” 李行舟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孙立见状,立刻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属下见过大人。” 李行舟看向孙立,是个淡黄麵皮,络腮鬍须,身材八尺有余的大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狗东西! 他心中暗骂一句,身体却是上前,轻轻扶起孙立: “孙提辖辛苦了,本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將你盼来,哎,本官也没想到,还没到鄆州城,便遇上梁山草寇,不过现在孙提辖到来,梁山草寇將不足为惧。” 孙立受宠若惊:“属下定替大人击退梁山草寇。” “不错!”李行舟拍了拍他臂膀,满脸爱才之色: “有孙提辖这话,本官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祝朝奉: “祝太公,外面的士兵臭烘烘的,安排他们去洗澡,本官今天要在校场发赏银,叫他们洗完澡就过去。” 孙立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李行舟见面就要犒赏士兵,权衡一二,他还是佯装推脱道:“大人,这……” “孙提辖,现在梁山草寇虎视眈眈,发赏钱才能激励將士杀敌。”李行舟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孙立张了张嘴:“好吧,就依大人所言。” 李行舟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你也有,本官可是带足了银子来鄆州。” 听闻此言,眾人喜笑顏开,气氛活跃,每个人都洋溢著笑容。 孙立又出示相关官府文书,李行舟象徵意义看了看。 他知道,这文书肯定是假的,不过现在假不假並不重要。 隨后,他坐下与孙立聊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相谈甚欢。 “好了。” 驀地,李行舟站起身:“本官现在去拿银子,该发赏银了。” 孙立没有怀疑,他只感觉自己已经取得李行舟和祝朝奉的信任。 李行舟看向祝彪:“带上几人陪本官去抬箱子。” “是,大人。” 祝彪抱拳领命,他现在就是李行舟的头號马仔。 李行舟又看了一眼孙立:“孙提辖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校场,不感兴趣,就等本官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孙立笑道:“那属下等大人。” 李行舟点了点头,没在说话,带著祝彪和武鬆快速离开大厅。 祝彪跟著走出大厅,发现李行舟脸色越来越阴沉可怕。 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砍人一样,让他感到脊背发寒。 第25章 校场发赏,一个不留 走在阳光里,祝彪心都提到嗓子眼,他还是第一次见李行舟这个表情。 他瞟了眼身旁武松,发现武松一直皱著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什么,於是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这才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这官兵有问题?” 李行舟一边走,一边沉声道:“是梁山草寇,你现在安排弓箭手和刀斧手埋伏在发赏银的周围,一会儿听我號令。” 祝彪瞳孔陡然一缩,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虽然他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炸裂。 驰援官兵是假的?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李行舟停下脚步,半转身,回头看向落后的祝彪: “快去准备,务必不能让人发现,一定要乾净利索。” 祝彪被从震惊中拉回思绪,慌乱道:“我,我这就去。” 李行舟转过身,拐弯走进一条小巷。 小巷不宽,两米的样子,地上是乾枯的黄泥,路两旁有绿油油的小草,阳光斜照在土墙上。 “二郎,跟著孙立那几人,有没有像林冲那样的高手?” 李行舟边走边问。 武松沉吟了一下:“没有,那几人就孙立有些难对付。” “那就好!” 李行舟心中稍鬆一口气,他就害怕像梁山五虎將战力水平的大將,因为这种战力很容易出现变故。 毕竟,像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这种等级的战力,在小规模衝突中,一人就能扭转乾坤。 穿过小巷,李行舟来到小院里,立刻命人抬范畴送的土特產。 当然,所谓的土特產,就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很快,十来个庄稼汉子抬著木箱,跟著李行舟风风火火去往祝家庄校场。 另一边。 祝彪几乎是用狂奔的方式,急匆匆赶到祝家庄的练兵场。 第一时间便让亲信埋伏,数百庄客立刻动身。 有的持弓箭藏於楼房,有的握著朴刀藏於犄角旮旯处…… 整个埋伏过程悄无声息,连庄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在庄客埋伏后不久,陆陆续续有脱甲的官兵过来校场。 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甚至还小声嘀咕著什么。 每一个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知道有赏银拿的时候,不少人暗地里笑出猪叫声,还暗骂祝家庄的人愚蠢。 不多时。 三百没有著甲的官兵全到校场。 而此刻,李行舟站在高台上,望著乱糟糟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朝武松轻轻点头示意。 武松立刻大步上前,一把掀开木箱盖,白花花的银子出现,阳光折射,夺目刺眼,瞬间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著箱子,有人控制不住吞咽口水。 校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时,李行舟突然暴喝一声: “杀,一个不留。” 下一刻。 只听旁边的楼房里传来箭矢破空声,巷子里,田埂下,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数百手持朴刀的庄客衝出,团团围住手无寸铁的三百官兵。 箭矢如暴雨般倾泄,密集的人群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倒地的官兵在地上哀嚎蠕动,接著被同伴无情的踩踏致死。 一些人试图衝垮包围,但迎接他们的是泛著寒光的朴刀劈下,一时间血肉四溅,哀嚎不断。 庄客们合围而上,手中朴刀起起落落,楼房上的弓箭手,瞄准点射,一面倒的屠杀很快有了结果。 阳光暴晒,校场上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泥地。 空气中飘荡著刺鼻的血腥味,场面血腥无比。 高台上的李行舟一个没忍住,蹲在高台边呕吐不止,口水鼻涕,泪水不止,毫无形象可言。 武松站在一旁,看著呕吐的李行舟,微微挑眉,似乎很是意外。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李行舟做事向来深不可测。 却不曾想会因杀人而呕吐不止。 难道不应该是面无表情吗? “大人,你不要紧吧?”祝彪走上前,关心的询问道。 李行舟摆了摆手:“早上吃坏肚子,不要紧。” 祝彪砸吧砸吧嘴。 他知道,这是要面子的话,但作为铁桿马仔,这时候因识趣离开,毕竟看见上司出丑不是一件好事。 下一刻,他很识趣走开,仿佛从来没有看见一样。 武松也去盖木箱,只留李行舟一个人蹲在那里呕吐。 …… 祝家庄大厅里,原本热闹交谈的几人忽然笑容一敛,面面相覷,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传过来。 “这是?”祝朝奉噌的一下站起身:“梁山草寇攻寨了?” 孙立一脸疑惑,心说军师也没说会派人来攻打祝家庄啊? 他起身看向身后的小尉迟孙新,双尾蝎解宝,双头蛇解珍。 三人全都一头雾水,冲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孙立更懵了,不是军师派来的人,这喊杀声怎么一回事? 於是他提议道:“祝太公,要不……出去看看情况。” “我正有此意。”祝朝奉点头,隨后朝大厅外走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路上孙立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当他来到校场位置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三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校场上,还有人拿著长矛杀死蠕动的人。 这极具视觉衝击的一幕,不止孙立和解珍、解宝愣住。 祝朝奉、欒廷玉、祝龙和祝虎也是当场石化。 “咕嚕!”祝朝奉吞咽口水,他立刻知道这些尸体是谁的。 这时候,呕吐中缓过来的李行舟,踉蹌著站起身。 入眼便见祝朝奉和孙立等人,他咧嘴一笑,眼睛盯著孙立: “和老子玩心眼,你他娘算哪根葱。” 孙立缓过神来,目眥欲裂:“狗官,老子杀了你。” 下一刻,欒廷玉率先出手,祝龙和祝虎紧隨其后。 祝彪带著人衝过去,没有武器的孙立等人很快被控制。 李行舟一擦嘴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他走下台阶,来到孙立面前,看著孙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抬起手啪啪拍他脸,冷冷道: “想玩里应外合?就凭你们一群草寇?” 第26章 恩威並施,收拢人心 “狗官,老子一定要將你千刀万剐。” 孙立瞳孔爬满血丝,满脸涨红,像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 “狗官,啊~!”解宝和解珍同样暴怒,疯狂挣扎。 祝朝奉深吸一口气,指著遍地尸体: “大人,这全是梁山草寇?” 李行舟点了点头:“没错,这些人是偽装的官兵。”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冷笑道: “登州的提辖调到鄆州,本官岂会不知?吴用真拿本官当傻子,还偽造官府文书,嘖嘖嘖,也就会些下三滥的手段。” 听闻此言,眾人恍然大悟,同时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因为李行舟全程的表现太淡定,淡定到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一位城府深沉、做事果断狠辣的年轻州官。 岂能让人不畏惧? 尤其是大厅里谈笑风生的李行舟,和此刻站在遍地尸体前的李行舟,形成极具反差的对比。 甚至连围观的庄客都心生畏惧,但又佩服这个年轻州官。 有手段,够果断,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仅仅用了半天时间。 当然,庄上更多人是后怕,如果这些人和梁山草寇里应外合,攻破祝家庄,后果如何眾人心知肚明。 所以,大部分人是感激李行舟的。 “你……为何要落草为寇?”欒廷玉此刻控制住孙立,恨其不爭。 孙立见自己无法挣脱,索性停止挣扎,咬牙切齿道:“你有何资格来说我?” “哼,” 欒廷玉冷哼一声:“昔日你我同门学艺,没想到,今日你竟助紂为虐,与梁山草寇为伍。” 他真替孙立感到不值,好好的登州提辖不做,竟与梁山草寇为伍。 这时候,祝彪眯眼看著孙立,握紧了手中长枪,隨时准备一枪捅死对方,他半转身,看向李行舟: “大人,此人杀不杀?” 李行舟笑了笑:“不急,先关起来,我们给梁山草寇玩一个將计就计。” 听到將计就计四个字,孙立疯狂挣扎,大声咒骂,像一个失败者无能的哀嚎。 然而,却没人搭理他。 只有几名庄客拿著绳索將他的双手和双脚捆绑住,像抬猪一样抬著离开,解珍和解宝享受同等待遇。 欒廷玉神色复杂,他看著李行舟,张了好几次嘴想求情,最后却是一个字没有吐露出来。 毕竟,孙立现在是梁山草寇。 祝彪面露失望,他还以为要当场处决掉孙立。 他还想拿著孙立的人头,去梁山草寇大营外溜达一圈。 见眾人都看向自己,李行舟有种自己才是祝家庄庄主的感觉。 其实,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祝彪、祝朝奉、欒廷玉等人,心中已经將李行舟当作了主心骨。 当然,这和李行舟是鄆州知州有关係。 但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他表现出来的能力,训练士兵,阵前分化梁山,今日识破梁山奸计。 不但他们拜服,甚至连祝家庄的庄客都拜服。 毫不夸张的说。 李行舟无形中已经掌握祝家庄。 “欒教师,本官有个事情要麻烦你。”李行舟看向欲言又止的欒廷玉。 欒廷玉拱手抱拳:“大人儘管吩咐。” 李行舟笑了笑:“欒教师无需紧张,本官不会让你做同门操戈的事情,是要你劝降病尉迟孙立,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当然他得说出和梁山的计划。” 欒廷玉心中颇有几分感激,他真害怕李行舟让他做同门操戈的事情,毕竟说到底孙立是他的师兄。 当即,他领命道:“是,大人,在下必让师兄迷途知返。” 李行舟摆了摆手:“去吧,本官等你好消息。” 在欒廷玉离开之后,李行舟看向剩余的眾人,满脸严肃: “各位,这几日的顺风顺水,祝家庄从上至下开始散漫,甚至是娇纵,从现在开始全面戒严,谁要是敢放鬆警惕,本官饶不了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有些懵的祝朝奉: “祝太公,你说了?” 祝朝奉一激灵,立刻领命:“全听大人所言。” 李行舟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话锋一转,耸了耸肩: “各位,说实话,本官只是个外人,你们才是主人,寨破本官无非逃回鄆州城,你们了?你们一家老小在这里,你们能跑去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 眾人皆沉默,因为这是不爭的事实。 “哎!”李行舟轻轻一嘆,抬手拍了拍祝彪肩膀:“別大意,你家在这里,你爹娘兄长在这里,战爭是残酷的。”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如果祝家庄躲过这次劫难,本官会带几人和本官去鄆州城,这代表什么,不需要本官说了吧!” 恩威並施,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因为它好使有效。 果然。 祝彪、祝龙和祝虎此刻都十分激动,仿佛名额已经预定他们一样,瞬间干劲满满。 祝朝奉满脸笑容的捋著花白鬍鬚。 虽然他老了没有机会,但是三个儿子將有著前途的光明,不用在屈居在这小小的祝家庄里。 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更广阔的天地。 与此同时。 欒廷玉提著一壶好酒,拿著一只荷叶包裹的叫花鸡,轻轻推开了关押孙立的房间门。 孙立此刻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嘴里塞著布,声音都发不出来。 “师兄,你这是何必呢?” 欒廷玉將酒和叫花鸡放在桌子上,然后替孙立鬆绑。 孙立拍了拍衣袖,丝毫不给面子,冷哼道:“这是给我送断头酒来了?” “没有断头酒。”欒廷玉苦笑。 孙立皱了皱眉:“你来当说客,让我说出梁山的计划?” 欒廷玉笑了笑,没有说话,自顾將陶瓷土碗摆放,倒满酒水,又打开荷叶包著的叫花鸡。 “师兄,请!” 孙立看看桌上的酒,又望望欒廷玉,轻哼一声,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拿起土碗將酒水一饮而尽。 隨后放下土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 欒廷玉继续倒酒:“师兄,迷途知返,还有机会。” 孙立皱眉:“想让我说出梁山计划。” “师兄果然是个明白人。”欒廷玉放下酒罈子。 第27章 宋江动向,孙立开口 训练场上,有庄客赶著牛车拉尸体,有庄客提桶冲刷地上血污。 此时,场边的树荫下,李行舟坐在石板上,空气中依旧飘荡著淡淡血腥味,縈绕在他的鼻尖。 “一口气杀三百人。”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现代的思想价值观,正影响著他的思维,此刻冷静下来之后手脚有些微颤。 但他没有后悔之类的想法。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同样会选择杀光这些人。 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不遵守战爭的游戏规则,只会死得很惨。 “二郎,你说宋江会今晚动手?”李行舟侧头看向武松。 武松有些疑惑:“大人,你不是让欒廷玉审问孙立了吗?应该很快就有结果,那孙立是官府之人,想来会说。” “孙立?”李行舟苦笑:“我只是让欒廷玉试一试。” 他不指望孙立开口,因为这种事情寄托在一个落草为寇的人身上,本来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未雨绸繆才是正解。 当然,孙立要是张口说了,那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听到这话,武松一愣,他还以为审问孙立势在必得,没想到只是简单试一试。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衝锋陷阵,做护卫他知道,但军事策划之类真是一窍不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见武松面露为难,李行舟摆了摆手,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和我去寨门看看。”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宋江等贼寇的动向。 虽然现在解决了孙立带来的威胁,但是宋江依旧虎视眈眈。 而且他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鄆州城兵马还未赶来祝家庄。 要知道,他停留在祝家庄的时间,已经有足足十天之久,按理来说,附近的兵马应该赶过来一部分。 现在却是迟迟未见人。 反而等来一群偽装成官兵的梁山草寇。 其实,李行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由感慨: 自己还是小瞧了梁山草寇。 不过,他还有一计可重创宋江,便是將计就计。 不多时。 李行舟和武松来到祝家庄寨门的夯土城墙上。 城墙上有庄客巡逻和站岗,城垛后面堆满石头和各种守城器械。 甚至有加热金汁的大铁锅,铁锅旁边是大木桶装的排泄物,臭气衝天。 李行舟忍著不適朝城楼走去。 他知道,这金汁虽然臭气熏天,但绝对是守城利器。 守城剩余还可能浇灌田地,充当肥料肥沃土壤。 站岗的庄客纷纷向打招呼,似乎庄上的人都对他很尊敬。 李行舟一一点头回应,还以微笑。 “大人,你没事吧?!”祝彪第一时间便注意到李行舟,立刻小跑迎接,面露担忧的问道。 李行舟笑了笑:“不碍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因为呕吐的原因,他此刻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宋江大军有何动向?”李行舟一边询问祝彪,一边看向寨外。 寨外,有梁山草寇的明哨七八人,此刻坐在树荫下,马匹拴在一旁的树上,不时眼睛看向祝家庄寨门。 祝彪沉吟了一下:“有些奇怪,根据探子来报,梁山草寇好像在拔营,看上去是准备撤回梁山的架势。” 拔营? 李行舟忍不住冷笑:“这不是拔营,这是装作撤退,让我们放鬆警惕,然后和孙立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祝家庄,到时候祝家庄从上至下,將无一活口。” 祝彪愣了一下,隨后心生胆寒,望著树荫下的七八名梁山草寇,眼里已经满是怒火和杀意。 “大人,今晚梁山草寇会杀回马枪?” 李行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配合宋江,庄子实行外松內紧,让人事先埋伏好,训练的三百人穿上官兵的衣服,给宋江来个狠的。” 现在三百偽装成官兵的贼寇伏诛,消息完全封锁死。 李行舟准备打个信息差。 虽然祝家庄的兵力不足以吞下樑山草寇大军,但打出致命一击,將其打残废完全没有问题 说不定,还能抓几个草寇头头。 祝彪十分认同的点头:“只要梁山草寇上当,这次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可!” 李行舟制止道:“留一堵三,我们兵力不够,如果梁山草寇走投无路,最后肯定会临死反扑,说不定会出现变故。” 祝彪恍惚片刻,拱手抱拳:“多谢大人提醒。” “沉稳一点。” 李行舟拍了拍他肩膀。 与此同时。 欒廷玉和孙立酒过三巡,两人一阵推心置腹,说起往日学武的时光,那是涕泪横流,声音哽咽。 “师兄,你……哎,就说了吧!”欒廷玉醉醺醺。 孙立被顾大嫂逼著加入梁山,拿不定主意被迫妥协。 此刻,他再一次陷入同样的境地,只不过逼他的人不是顾大嫂,而是昔日同门学艺的师弟。 两人感情至深。 现在又借酒情到深处。 “砰!” 孙立猛地一拳头砸在桌上,桌上鸡骨头掉了一地。 他很不是滋味的说道:“师弟,我,我要是说了,就是不仁不义啊,你理解师兄的苦衷吗?” “师兄,你糊涂啊,你落草为寇,就是不忠不孝,你不忠於朝廷,愧对师父教诲,你这……哎。” 欒廷玉恨铁不成钢,字字扎心,说得孙立痛哭流涕。 “砰!” 孙立再砸一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眯起眼睛,別过脑袋,嘴里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 “今夜三更,火箭为號。” 欒廷玉大喜,酒意瞬间清醒大半,他看著泪流满面,痛万分苦的师兄,无奈的长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最怕感情牌,只要情至深处,迟早会妥协。 毕竟曾经长时间一起学武,彼此之间太过熟悉。 “师兄。” 他拍了拍孙立肩膀:“你放心,有李大人在,定能保你和孙新,顾大嫂等人,我也会替你说话。” 孙立闭著眼睛:“但愿吧!” “师兄,和我去见李大人,你这事还有迴旋的余地,毕竟你没有酿成大祸,也未曾滥杀无辜。”欒廷玉提议道。 孙立睁开眼睛,只好点头。 虽然他可以直接求死,但是跟著他来的人不该死,他得为孙新、解珍和解宝等人谋条生路。 第28章 武松一刀秒李逵 李行舟巡察完所有城防和埋伏点,对祝彪的布防很满意。 一路上听祝彪的讲解,他发现祝彪似乎很有作战天赋。 不过缺乏专业的军事知识,虽说不是一窍不通,但练兵、行军之类的知识,几乎等同於白纸。 就在他走下城墙的时候。 只见远处的街道上,欒廷玉拽著孙立往城墙这边走,欒廷玉一边用力拽著,一边说著劝諫的话。 孙立则是垮著一张脸,各种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的脸上。 李行舟惊讶的停下,他没想到欒廷玉还真劝降了孙立。 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 此刻。 武松却是握住刀柄,注视著孙立,心中提起十二分精神。 他害怕孙立诈降。 作为护卫,他绝不允许李行舟在自己面前有任何闪失。 说实话,现在恩义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和武大郎,已经和李行舟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人,小心点。” 他这时出言提醒,整个人几乎贴著李行舟站立。 听到这话,李行舟立刻警惕起来,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还是一名降將。 如果不是武松提醒,他还真没有什么警惕性。 甚至整个人处於喜出望外的状態。 这时候,欒廷玉和孙立来到近前,欒廷玉鬆开拽胳膊的手,满脸喜色的看向李行舟,开口道: “大人,我师兄一时误入歧途,现在一朝迷途知返,还望大人能宽恕他。” 说著,他用力拉了一下孙立衣袖,恨铁不成钢喊道: “师兄,还不拜见大人。” 孙立重重一嘆,双膝跪地,目视地面,恳求道: “小人误入歧途,不求大人原谅,只求大人放了孙新、解珍、解宝等隨我而来之人。” 李行舟没敢上前相扶,微笑道: “孙提辖这是什么话,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迷途知返,这是好事,你提的条件本官答应了。” “谢大人!”孙立深深一拜。 李行舟看向武松:“二郎,快去將孙提辖扶起来。” 武松心领神会,鬆开握刀的手,上前扶起孙立。 而他则站在两人之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欒教师,可知梁山贼寇的计划?”李行舟迫切问道。 欒廷玉笑道:“今晚三更,火箭为號。” 李行舟神色一喜:“孙提辖立此大功,本官必保你们。”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果消息有假,一个也別想活。 其实,他对孙立並不上心,左右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提辖。 有价值可以保一保,如果没有价值直接丟弃。 毕竟,一个两面三刀的人,用起来属实让人不放心。 一旁的欒廷玉听出言外之意,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他相信师兄孙立不会骗自己。 …… 夜幕降临,月光越过树梢,虫鸣鸟叫渐渐平息,零星几个萤火虫飞舞,祝家庄陷入安详和寧静之中。 “嗖!” 三更天,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夺目。 下一刻,祝家庄內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黑夜的寧静被打破。 寨外隱藏的梁山大军,看见火箭升空,立刻行动。 隨著宋江大喊进攻,数千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寨门口。 “砰!” 吊桥落下,寨门大开。 宋江大喜,挥舞令旗大笑道:“所有人衝进去。” 一时间火把晃动,士兵越过吊桥,不管不顾的往里衝杀。 队伍之中,李逵冲得最快,双板斧挥舞得虎虎生威,嘴里发出大笑,面目狰狞,如那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哈哈哈,狗官,今晚老子一定剁了你。” 李逵似乎记恨上李行舟,衝进寨中,不管周围异常,径直朝里衝去。 石秀和杨雄想阻止,为时已晚。 李逵蛮横的衝锋,如同牛眼大小的眸子四处乱看。 由於跑得太快,他脱落了大部队,没有火把照亮,视野变得模糊。 忽的。 他停下脚步,眨眨眼,发现前方似乎有人影蠕动,但看不太清。 虽然他平时蛮横无脑,但前方一堆人的情况下,还是知道不能乱冲。 “踏,踏……” 那些人影的脚步整齐划一,地上的灰尘呈现频率波动。 隨著人影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李逵却是大喜过望。 因为那是穿甲的官兵,公明哥哥夜袭前告诉他,穿甲的官兵是自己人,並且叮嘱他不可对自己人动手。 “哈哈哈!” 此刻,没了顾忌,李逵大笑著衝上去,一副迎接自己人的模样。 躲在楼里的李行舟,俯视著街上狂奔大笑的李逵,冷冷道:“二郎,將这人脑袋拿回来。“ 武松点点头,没有说话,从窗户上纵身一跃,跳下二楼。 “砰!” 尘土飞扬。 落得位置正处於李逵前方。 武松猛地扭头,如猛虎猎食般的目光,盯著停下的李逵,右手唰的拔出钢刀,气质凌厉。 他单手握刀,双腿发力,虬结的肌肉在颤抖,恐怖的爆发力,赋予他极致的速度,钢刀直接挥出破空声。 “你爷爷还怕你不成。”李逵成功被激怒,挥舞双板斧衝杀。 下一刻,一颗黑不溜秋的头颅飞起,一道血线拉出,洒在旁边的木板上。 “哐当!” 接著,双板斧落地,一具无头尸体冲了几步停下,胸腔喷出鲜血,如同花洒喷水般四溅开来。 “好,不愧是武十回。” 李行舟紧紧握拳,仿佛那一刀是自己劈出的一样。 这时候,武松走到一家商铺前,弯腰捡起死不瞑目的李逵头颅,看都没看一眼那具无头尸体。 径直朝李行舟所在的楼房走去。 他看上去就像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 很快。 他来到二楼,提起李逵的脑袋。 “大人,那黑廝的脑袋。”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可以啊,一刀就秒了这黑廝。” 武松有些不好意思:“这黑廝和景阳冈的老虎比起来,不值一提。” “哈哈哈,得二郎这般猛將,我何惧梁山草寇。” 李行舟此刻热血沸腾,武松刚才那漂亮的一刀,让他意犹未尽。 第29章 彻底杀疯 “李逵兄弟~” 追来的杨雄和石秀,亲眼目睹李逵被人一刀梟首。 此刻,愣在原地不动,一时间竟不敢向前迈步。 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接住刚才那人一招。 即便接住第一招,那第二招能接住吗? 正是出於这种顾虑,他们才眼睁睁看见李逵被一刀梟首。 “哥哥,先撤,这人不是我们能应对的。”石秀神情凝重的看向杨雄。 杨雄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撤,回去叫人过来。” 也就在这时。 埋伏多时的祝彪、欒廷玉、祝龙、祝虎,扈三娘等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气势如虹。 梁山草寇见这阵仗,队伍立刻混乱,黑夜里不知是谁高喊一声。 “有埋伏!” 这三个字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恐惧的情绪滋生。 梁山草寇尖叫著四散而逃,此时房屋、小巷,无数庄客大吼著杀出,对著梁山草寇脑袋砍去。 无数人影在不宽的街道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手执朴刀、长矛的庄客见人就杀,黑暗中一片惨烈的嘶喊。 李行舟爬上顶楼,借著月光,看清了混乱的战场。 街道上叫喊声越来越大,人影混战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敌我。 他看向寨门,隱约间有一堆人影碰撞在一起。 那些人影不由分说的乱砍乱杀,爭先恐后的冲向寨门。 然而寨门就这般大,能通过的人数极为有限。 但神经紧绷的草寇,已经杀红眼,根本不管不顾的衝杀。 没一会儿功夫。 尸体堵住寨门,有几道人影蠕动著翻过人堆,逃出生天。 混乱,恐惧。 战场完全失控,李行舟站在窗户前迷茫的注视著这一幕。 此时,前方又一阵哗哗的声音,许多门板被破开,似乎是被人劈砍的。 许多人影尖叫著胡乱衝撞,拿著各种武器,不管不顾的互相砍杀。 人群不断的衝撞打杀,和李行舟预想的伏击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不像是打伏击,反而像是啸营。 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怎么伏击打成这鬼样子? 李行舟呆在当场,听著嘈杂的战场,叫喊声撼天动地。 一波波的音波衝击他的耳鼓,如同千百人同时在怒吼。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当朝阳升起那一刻,祝家庄已是尸山血海。 李行舟站在窗户前一动不动,此刻双腿发颤,只是轻微动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上。 还是武松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大人,你先休息一下。”武松看著满脸疲惫的李行舟,於心不忍道。 李行舟摆了摆手:“没事,只是站得太久而已。” 他扶著一旁的椅子扶手,缓缓坐下,靠在上面,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虽然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但是战略目的已经达成。 现在重创梁山草寇大军,宋江不具备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只能灰溜溜逃回梁山。 而自己斩了李逵,也算是断了宋江的一只臂膀。 祝家庄已然归心,算是成为了自己的私人武装。 击败梁山草寇,灭敌几千人,这份功绩加些银子。 太师蔡京那里有个交代,自己也可以顺势保一下林冲。 毕竟,自己是太师蔡京向官家举荐出任的鄆州知州。 如今也算是回报,让蔡京意识到自己是可造之材。 又有准孙女婿的身份加持,定能为自己贏得更多政治筹码。 想清楚这些,李行舟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 可以说,这次收穫满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次伏击打得太糟糕。 “踏,踏踏……” 有人快步上楼梯,很快一个浑身浴血,手提长枪的身影出现。 “大人,我们贏了!”满脸血污的身影抹了一把脸。 “祝彪?”李行舟有些迟疑。 祝彪咧嘴一笑:“大人,是我,昨天夜里杀疯了,梁山草寇见人就砍,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像疯了一样,我带著穿甲的三百人围追堵截,杀到天亮,不过可惜跑了一小部分。” 李行舟点点头,隨后问道:“伤亡如何?” “还没统计出来,昨天夜里乱套了,很多部署被梁山草寇打乱,具体伤亡数字可能要等一等。”祝彪说道。 说到伤亡,他立刻情绪低迷,虽然此次祝家庄取得大胜,但庄客伤亡情况,只怕过半也说不定。 李行舟长吐出一口气:“抚恤的银钱必须到位,如果钱不够,本官来出,不能让下面的人心寒。” 祝彪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大人,我们抓了七八个梁山头目。” “哦!”李行舟诧异:“可有宋江?” 祝彪摇摇头:“没有,宋江很小心,他留在寨子外,不曾进入寨中,据探子说,寨里一乱,他立刻就捨弃大军,带著残部逃之夭夭。” 真不愧是偽君子。 李行舟眼睛一眯,有事兄弟上,有福自己独享。 不愧道貌岸然四个字。 “將梁山草寇的脑袋剁下来。”他拍拍手站起身: “本官要向朝廷报功,还要替尔等请功,至於活著的梁山头目全部关押起来,本官要运回鄆州城去。” 祝彪脸色一喜:“是,大人。” 说完,他转身朝楼下而去。 原本乏力的身体,变得干劲满满,他只感觉跟著李行舟是一件十分正確的事情,而且前途无量。 “去下面看看。” 李行舟朝楼下走去,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虽然感觉有些难受,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內。 很快。 他来到街道上。 地面无从下脚,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脚下去全是鲜血,鞋子没走几步,直接染得殷红。 甚至街道旁的排水沟里,有血液哗啦啦的流淌。 李行舟一直走到寨门的位置,看著堆积如山的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尸体堆上有人没死透,正不停的蠕动著,鲜血嘀嗒嘀嗒落地,有的是手伸出尸体堆来,似乎在挣扎求救。 场面血腥,让人感到不適。 李行舟强忍作呕的衝动,別过脑袋,离开寨门的位置。 祝家庄的庄客,此时不少人还在忙著打扫战场。 受伤的庄客,背靠在街道旁的店铺,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也有伤得重的,哀嚎著痛哭。 第30章 千刀万剐王英,宋江败走 祝家庄前半个庄子已是一片狼藉,一些房屋被点燃,不过事先做过隔离,並未造成火烧赤壁的场景。 李行舟走到一处残垣断壁,还有些许火星的废墟前停下。 在这片废墟前方,宽广的空地上,这里虽然经歷过廝杀,但是地上尸体比较零散,战斗不是很惨烈。 不过,此时有庄客押著几名梁山草寇头目驻足。 “叫什么叫,在叫老子一刀剁了你。”有庄客扬起朴刀,恶狠狠的对著一个长相矮小猥琐的人恐嚇。 那猥琐汉子嘿嘿一笑,全然不惧,反而看向一旁的扈三娘: “小娘子,你捨得杀我吗?嘿嘿,要是我王英死在小娘子你手里,那也不算白死。” 扈三娘长刀直指王英:“你再多说一句,我活颳了你。”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扈三娘持刀的手,用力往前一推,锋利的刀尖寸寸插入王英胸口。 下一刻,扈三娘只听耳边低语: “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不爱红装好怒马,杀一个草寇,何须犹豫?” 扈三娘看著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慌乱抽回手,拱手抱拳:“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对这种出言不逊的草寇,杀了就是,不需要有顾忌。” 此刻,王英额头冷汗淋漓,双手被反束缚著,胸口插著一把长刀,长刀插得不深,却让他痛苦不已。 “狗官,有种杀了老子。” 他对著李行舟怒目而视,挣扎却被两名庄客架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看,又急。”李行舟不经意邪魅一笑,有点歪嘴龙王的意思。 一旁被束缚的杨雄此时开口求情: “大人,你就饶了王英兄弟,他只是一时失了心智,不得已衝撞大人,还望大人没见怪。” 听到这话,李行舟微微侧头,看著浑身浴血,模样狼狈的杨雄: “你嘛,没有吃时迁偷的鸡,只是杀潘巧云残忍至极,本官向来公正严明,你该受什么罚,到时本官自有公论。”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痛苦的王英,眼里杀意波动。 “这王英嘛,不需要过堂,因为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杀畜牲一刀结果,太便宜。” 说完,他拔出长刀,鲜血哗啦啦流出,只是这一刀没有刺进心臟,不然王英活不到现在。 “扈娘子,你刀。” 李行舟將刀递过去。 “谢大人。” 扈三娘微微弯腰接过,她本能畏惧眼前鄆州知州,知道对方手段老辣,喜怒无常,而且城府极深。 李行舟和善一笑,隨后吩咐庄客:“將这王英千刀万剐,剁碎了餵狗。” 两名庄客立刻领命,架著王英朝一旁的柳树下而去。 很快,王英被绑在树干上,两名庄客抽出匕首,直接现场进行千刀万剐。 虽然两人手艺不熟悉,但是王英却是痛苦的嚎叫。 一会儿大骂李行舟是狗官,一会儿痛哭流涕求给个痛快。 李行舟全程没有別过脑袋。 他知道,王英就是个穷凶极恶,彻头彻尾的恶人,什么烧杀抢掠,姦淫妇孺,那是坏事做尽,畜牲中的畜牲。 嚎叫声持续半炷香时间,王英便彻底没有声息。 被抓的梁山草寇头目,此刻別过脑袋,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这一幕,他们有的心生胆寒,有的满腔怒火。 忽的,石秀攥紧拳头,睁开眼睛,怒目圆睁,几乎咆哮吼道:“狗官,你为何如此残忍?” 李行舟耸了耸肩,看向他:“这畜牲干过什么,难道还需要本官告诉你?大家都门清的事情。” 这话让石秀当场语塞,到嘴巴的话硬生生吞咽回去。 这时候,杨雄嘆了嘆气,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按《宋律》,本官会查明情况,你等该死的还得死,不该死的就不用死。”李行舟说道。 他急需在鄆州树立威信,但树立威信绝不是简单杀人。 这里面涉及很多方面,最重要一点就是服人心。 杨雄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也不再多问,知道自己难逃法网。 其他几名梁山头目,神色各异,但此刻都选择沉默,不愿触怒李行舟,毕竟王英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李行舟抬手一挥:“带下去关押起来,要是谁不老实,打断双腿。” 庄客们领命,推搡著梁山头目离开。 扈三娘跟了上去,似乎分得看管这些梁山头目。 不过离开之前,她对著李行舟行了一礼,表示自己的尊敬。 李行舟笑了笑,他也算无形中做了一件好事,没让王英这畜牲染指扈三娘。 美女配丑货,这种待遇只有煤老板能镇的住。 换作一般人只会是武大郎。 …… 去往梁山的路上。 宋江狼狈不堪,宛若丧家之犬,坐在一棵大树下,捶胸顿足,满脸自责和后悔,至於真假不得而知。 逃出生天的梁山草寇,此时凌乱的躺在地上,累得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不少士兵不满的破口大骂。 兵器、盾牌被隨意丟在地上,写著替天行道的大旗,被几名士兵拿来铺在地上当床睡。 没人在意替不替天,他们只在乎自己活没活下来。 “是我害死了铁牛啊……” 宋江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几名宋江的铁桿支持者上前宽慰,其中就有吴用。 “哥哥,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也没想到敌人会识破我等计策,事先做了埋伏。” 宋江听到这话,似乎心中好受些,抹了抹眼泪: “军师,我该如何救出被抓的贤弟?” 吴用眼睛微微一眯:“哥哥,这李行舟为了邀功和树立威望,定不会杀死被抓的各位兄弟,我们可以先一步去鄆州城,做好应对措施,伺机救出各位兄弟。” “好,”宋江激动得一拍大腿,但眼神又暗道下来:“我,我这样回去,如何向晁首领交代,损兵折將,我,我……” “哥哥莫慌,这乃是鄆州知州插手,官兵介入,哥哥才得此大败。”吴用心领神会的给宋江递台阶。 宋江借坡下驴,当场发誓:“我宋江不杀李行舟,必死於乱箭之下。” 第31章 抚恤,姍姍来迟的官兵 祝家庄。 成堆的尸体消失,街道上有庄客和妇女拿著木桶和扫帚,冲洗残留的血污,街道两旁的商铺有木工在秀山。 一切又回归寧静。 不过,死了人的家里,掛满縞素,亲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男人在这个时代代表著顶樑柱,一旦顶樑柱倒下,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毫无疑问是灭顶之灾。 “节哀,这些钱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李行舟站在某家庄客的灵堂前,手里拿著二十两银子。 那哭得泣不成声的妇人,却是將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去,声音哽咽:“大人,这钱奴家不能收。” “收下吧!” 李行舟嘆了口气,一时间到嘴边的慰问话,竟卡壳说不出来,只从嘴缝里挤出这么寒酸的三个字。 这悲戚的场面,他受不了,將钱硬塞给眼前妇人,然后一挥手带著人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妇人看著李行舟的背影,摸了摸抱著她腿的小孩: “记住这位李大人。” 李行舟走出院门,长吐一口浊气,他一家家发钱,这是最后一家。 此刻,他终於体会到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复杂心情。 之所以亲力亲为挨家挨户发钱。 当然是为了树立形象,让祝家庄的庄客看见自己如何爱民如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隨著影响力扩散,將来募兵会很容易,管理地方也是一大助力。 就比如: 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官,想做什么事情,指不定有多少人阻碍。 但要是贤名远播的好官,做事就会是眾人相助,如鱼得水。 “福伯,一共送出去多少银子?”李行舟看向记帐的福伯。 福伯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一共六千四百两白银,总计三百二十户。” 李行舟点点头,知道这是有家的,没家的还不知死了多少。 但话又说回来,打仗岂有不死人的? 此刻,天边已经是晚霞满天,他双腿有些发颤,走遍三百二十户,属实劳心费力,整个人十分虚脱。 “大官人,有你这样的父母官,也是鄆州百姓之福。” 挑著竹篮的武大郎,难得开口拍了一句马屁。 李行舟不由一愣,俯视三寸丁武大郎,有些诧异。 隨后看向武松,笑道:“看看,连你哥哥都学会拍马屁了。” 武松竟是憨厚一笑,满是知足,张虎在一旁起鬨: “大郎兄弟,这是开窍了啊,不过,你做烧饼的技术有待提高。” 眾人哈哈大笑,武大郎挑著竹篮,跟著憨厚的笑,他似乎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没人欺负,自由自在。 武松看著哥哥幸福的样子,脸上同样满是笑容。 晚霞中,残阳里,五人有说有笑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翌日清晨,一支五百人的官兵队伍才行色匆匆来到祝家庄。 看上去有些狼狈,队列乱七八糟,像一群散兵游勇,甚至一些官兵身上还有不重的伤势。 却不是刀伤,是行军赶路时的摔伤。 领这一营的副指挥使,此刻在祝家庄大厅跪著,身体颤颤巍巍,低著头,额头冷汗淋漓。 “靠,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半路看见梁山草寇,害怕先退回去,等梁山草寇撤离了在过来?” 李行舟无语扶额,直接气笑,他就站在这名副指挥使的面前。 那副指挥使身体一颤:“大,大人,梁山草寇凶猛,属,属下不是对手。” 李行舟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抬起脚砰的踹在其胸口。 那副指挥使被踹翻,不敢吭一声,急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他知道自己失职,要是眼前这知州被梁山草寇杀死还好,但现在没死,那自己肯定会吃不完,兜著走。 李行舟此刻气极反笑:“草,是不是过来给老子收尸?好啊!真是厉害,看来是好日子过够了。” 虽然他知道地方宋军不堪一击,但是这望风而逃的本事,甚至不管他这个地方官府最高官员的死活。 算是让他开了眼。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愤怒的心情,俯视著跪地上瑟瑟发抖的副指挥使,又是猛地的一脚。 “给本官將梁山草寇的脑袋运回鄆州城,要是这事你还办不好,那本官只能按规矩行事。” 那副指挥使感恩戴德的咚咚磕头:“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滚吧!” 李行舟冷冷一挥手,他现在看见这副指挥使就是一肚子火气,仗都打完了,才姍姍来迟。 这特么还不如不来。 现在他严重怀疑,这副指挥使就是怕死,一直等梁山草寇退走才匆匆赶来。 如果自己死了就收个尸,然后將黑锅推给梁山草寇。 要是没死就跑过来认错。 站在一旁的祝彪,看著落荒而逃的那副指挥使,满脸不屑道:“难怪梁山草寇如此猖狂,就这官军……” 李行舟虽然还没有抵达鄆州城,但已经对鄆州的地方军队失去信心,心中给他们打上了群乌合之眾的標籤。 说实话,他感觉祝家庄的庄客,都比赶来支援的官兵强。 “祝家庄能抽出多少庄客?”李行舟看向祝彪。 祝彪沉吟了一下:“昨天我和大哥、二哥商量了一下,只能抽出三百人,如果超过三百人的话,祝家庄种庄稼的人手就不够,不过等半年,吸纳些庄客进来,到时候又可以抽出一部分人。” 昨天夜里,他和父亲祝朝奉、大哥祝龙、二哥祝虎彻夜商量,知道李行舟要抽庄客去做士兵。 这件事情他们一致同意。 因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祝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三百嘛!” 李行舟低喃一句,这个数字有些少,但是想到祝家庄刚经歷一次大战,抽出三百庄客只怕已是极限。 他隨即拋出一个诱惑: “可以,这三百人由你带,什么时候凑齐五百人,本官什么时候让你当指挥使。” “咳咳,”沉默不语的祝朝奉,突然轻咳两声,插话道:“五百人也是勉强能抽出来的,大人,这指挥使?” 这么灵活? 李行舟有些诧异,反问道:“不影响祝家庄的庄稼?” 祝朝奉摇摇头:“虽然有影响,但可以向扈家庄借点人。” 第32章 离开祝家庄,收穫满满 原来是这样! 李行舟笑了笑,不戳破:“可以,祝彪这个指挥使等本官回到鄆州城,走完流程,祝彪立刻就能上任。” 祝彪闻言,单膝下跪,拱手抱拳:“谢恩相提拔。” 李行舟上前相扶:“你这次剿灭梁山草寇有功,指挥使是你应得的,继续戒骄戒躁,提升能力,將来定会大有作为。” “属下定会谨记。”祝彪站起身,心情十分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行舟又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本官很看好你。” 他挺欣赏祝彪,敢想敢干,脑袋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还有江湖义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傲气。 当然,可以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毕竟人不轻狂,枉少年。 隨后,眾人商量一阵,去往鄆州城的人员定了下来。 分別是祝彪、一丈青扈三娘、铁棒欒廷玉,以及五百庄客。 祝龙和祝虎则留下来坐镇祝家庄,防止梁山贼寇来袭。 至於坐山观虎斗的李家庄,李行舟让地方县衙插手。 名义上是调查,实际上他一句话传达下去,罪名就已经落实。 同时,李行舟吩咐祝朝奉,吞併李家庄田產和財產。 然后折合成银两送往鄆州城,他需要用钱来养兵。 毫不夸张的说。 现在的独龙岗,李行舟才是名副其实的背后主人。 时间一晃而过。 两日后的清晨,朝阳初升,晨雾瀰漫在大地上。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祝家庄。 这支队伍前方有十来骑开道,中间有十来辆马车,和十来个戴著镣銬赶路的人,后面是背著行李的庄客。 队伍热热闹闹,由於不是行军,队伍之间可以聊天,这给枯燥的赶路生活,添加了一些乐趣。 李行舟躺在四处漏风,只有一个遮阳棚的马车上。 他听著庄客们吹牛,听到好笑处忍不住笑出声。 庄客们刚开始挺畏惧李行舟,只要李行舟一笑,他们立刻就闭嘴,不敢再说话,埋头赶路。 等赶了一段路,见李行舟不再关注自己,又开始聊起来。 周而復始几次之后,庄客们也不再害怕李行舟,甚至有胆子大的,让李行舟说一说读书人的事情。 李行舟本来就嫌赶路枯燥,於是坐在马车上,摇著蒲扇,面朝赶路的庄客,兴致勃勃的讲述东京的繁华,讲述男人感兴趣的青楼女子有多美。 当然,吹嘘自己绝不能少,比如阳穀县斗豪强,考取功名。 庄客们一边赶路,一边听故事,一种莫名的认同感,就这样潜移默化的诞生在庄客的心底。 甚至认为跟著李行舟是一件幸事。 “李大人,还真是不一样。” 骑马的扈三娘回头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李行舟,满是钦佩之色。 在她的认知里,当官老爷压根看不起庄稼汉子。 更別说和庄稼汉子聊天了,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祝彪轻轻一笑:“恩相绝非池中之物,鄆州能有恩相,也算是老天开眼,武大哥你说是不是?” 武松笑了笑,吐出两字: “当然。” 而走在拉货马车旁的孙立八人,此刻神色各异。 路途中,八人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似乎另外七人对孙立有怨气。 孙立很识趣,埋头赶路。 “伯伯,你……哎!”顾大嫂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对孙立出卖梁山是有气的,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只能认下。 孙立一副我心里苦的表情: “弟妹,你可知,要是我不答应,大家都得死,那时候被逼无奈,大人又承诺替我们洗刷冤屈,我不得已而为之。” 顾大嫂抬头看了眼李行舟,这几天时间接触下来。 她发现这个年轻知州公正严明,做事光明磊落,和一般的官府之人截然不同,最重要一点是,知人善用,心胸开阔。 “哎!”她嘆了一口气:“我们坏了道义,现在只能……” 这话的意思很明確,现在梁山去不成,只能跟著李行舟。 孙立自然听出来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覷,最后纷纷点头,其实他们挺愿意追隨李行舟。 因为李行舟背景深厚,又是鄆州知州,得到这等大人物赏识。 还当什么梁山草寇? 反倒是戴著镣銬的杨雄、石秀、时迁三人,满脸苦涩,他们没想到投靠梁山不成,反而被官府抓住,罪上加罪。 “早知道就不去梁山了。” 时迁满脸后悔之色,脚上的镣銬叮叮噹噹作响,脚腕裤腿上有血液渗出。 杨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偷那只报晓鸡,我们会有今天?” “就是,你偷什么鸡嘛!”石秀帮腔。 时迁一脸不爽:“吃鸡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 石秀一时语塞,別过脑袋,不想和时迁搭话。 不过相比三人,其他被抓的梁山头目却是垂头丧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此去鄆州城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候,李行舟说得口乾舌燥,拿起水壶咕嚕咕嚕喝起来。 喝完,他跳下马车,坐得屁股有些痛,准备走一走。 “各位兄弟,本官不骗你们,只要你们有本事,人人都有机会当都头,本官还会设置一系列考核標准和奖励制度,只要你们努力上进,个个可以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庄客们顿时一阵譁然,知道李大人不是开玩笑。 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当都头,庄客们没有不兴奋的。 庄客中有一个黑黝黝,瘦高,骨架却很大的少年憨憨的开口问: “大人,当都头能娶媳妇吗?” 眾人顿时哈哈大笑,那少年满脸窘迫,低头看著路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行舟看向那少年:“当然能,还能娶漂亮媳妇,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憨憨的挠头:“吴大勇。” “吴大勇。”李行舟品味了一下:“好名字,你要是能当都头,本官亲自给你说个漂亮媳妇,你看怎么样?” 吴大勇眼睛一亮:“真的?可我娘说我太憨找不到媳妇。” “不会!”李行舟摇摇头:“本官给你找个媳妇轻而易举,但你得努力当上都头,不然就没媳妇。” 其他庄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们都认为李大人只是逗一逗吴大勇。 第33章 鄆州城 欢声笑语之中,队伍终於抵达了鄆州城外三里地。 一马平川的地理位置,纵横交错而过的河流,无一不表明鄆州是个水资源丰富,適合种地的好地方。 绿油油的田野,看得李行舟心旷神怡,夏日的微风吹过,田野里的小麦层层叠叠激盪,像水波一样轻柔。 “真是个好地方。” 李行舟跳下马车,换上了官袍,气质和威严一下子就上来了。 看著不远处雄伟的鄆州城,李行舟拍了拍袖袍。 他知道,再过几年时间,鄆州就会升格为东平府。 想到东平府,他立刻想起程万里和双枪將董平。 董平杀程万里全家,独留其女,强娶为妻的故事。 李行舟可是记忆犹新,当时就觉得董平是畜牲中的极品。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程万里还未到鄆州。 至於董平。 李行舟不知道在不在这鄆州城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咚,咚咚……” 忽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伙穿著衙门服装的人员,敲锣打鼓的迎面而来。 为首之人是个穿官袍的中年人,留有长须,身材消瘦,浑浊没有態度的眼睛,似乎时有精芒闪过。 开路的武松、张虎等人甩动韁绳,退至路两旁。 李行舟知道这是迎接队伍,他换上一副职业性的微笑,挺直腰板,迈步朝迎接队伍走去。 “李大人,你被梁山贼寇困在祝家庄,属下整日忧心忡忡,今日见李大人安然无恙,也算是放心了。” 为首中年官员笑著开口。 “托王大人的福,梁山草寇已经被我击溃退回梁山。” 李行舟笑意盈盈,他知道眼前之人是鄆州通判王格。 按理来说,他是鄆州地方一把手,而王格这个通判是副职。 但权力制衡非简单的上下级。 通判有监察权,可以直接上书皇帝弹劾知州,甚至可以“一票否决”知州的政令,权力不可谓不大。 所以,李行舟需以礼相待,不能將王恪视作简单下属使唤。 两人商业互吹,其乐融融,欢迎队伍敲锣打鼓的朝鄆州城而去。 半个时辰后。 王恪告別李行舟,回到府邸的书房,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书房里还坐著一名像谋士的幕僚,此刻正品著茶,满脸享受,一只眼睛瞟了瞟神情凝重的王恪。 他抿了一口,缓缓將茶杯放在茶几上。 “大人,是担心这新任知州?” 王恪点点头:“这李行舟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来头不小,而且现在看来,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那幕僚笑了笑:“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可以让一部分利益给他,这样大家便可其乐融融。” “要是他狮子大开口怎么办?”王恪不放心问道。 那幕僚闪过一丝狠色:“那就设计,左右是个乳臭未乾的年轻人,就算他背景滔天,只要证据確凿,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王恪脸上浮现出笑容:“不错,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拿什么和我们斗,官场可不是过家家。” “大人英明!” 那幕僚继续端起茶杯品茶。 与此同时。 李行舟住进了州衙,环境比县衙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身心俱疲的躺在一张躺椅上,歪头看著福伯指挥衙役搬行李,武家兄弟帮忙收拾东西。 祝彪、欒廷玉、扈三娘、孙立等人拿著行李去往偏院。 至於五百庄客被安排到了军营。 “哎!不能偷懒。” 李行舟翻身起来,走到一张桌案前坐下,拿起毛笔,摊开纸张,心中酝酿许久,这才动笔写起来。 內容朴实无华,隆重说明祝家庄击败梁山贼寇一战,详细记录斩敌多少人,再进行一部分艺术加工。 在信尾写了关於林冲的事情,阐明准备用林冲瓦解梁山的计划。 写完放在一旁。 在拿纸写一封感人至深,让人看了流泪的情书。 李行舟自己看了都感觉肉麻。 做完这一切,他叫来张虎,让其带上信件和银两沿水路送往东京。 在向朝廷报功之前,他要先暗地里给蔡京通气。 这样战功才能落地自己头上,否则指不定变成谁的战功。 …… 城东军营。 五百庄客走进军营。 吴大勇好奇的四处乱看,整个人处於亢奋和好奇的状態,仿佛刘姥姥进大庄园,东张西望。 他想到李大人承认的媳妇,立刻干劲满满的攥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当上都头。 而此刻,躺在树荫下睡觉,三五成群围著吹牛的老兵油子们。 注意到走进军营的五百庄客,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懵逼。 “没听说要招募士兵啊?!” “谁知道,可能是临时招的吧。” “管他的,给这些新兵说说规矩,让他们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立刻就有七八名老兵上前,不管引路而来的差役。 一名大汉对著五百庄客大吼: “都他娘的老实点,这里有个规矩,新来的需要交半贯钱,现在排队过来交钱,敢不交的,老子定让他知道厉害。” 吴大勇愣在原地,自己不是只有一个老子吗? 忽的,他反应过来,立刻勃然大怒,背著的行李一扔,抬手指著大吼的汉子: “你敢骂我娘,我今天要打死你。” 吴大勇在眾人懵逼的眼神中,一个猛扑將那大汉扑倒在地,挥拳砰砰往那大汉脑袋上乱砸。 他本就习过武艺,虽然身体消瘦,但骨架很大,拳头砸下去没轻没重,那大汉痛苦的在地上哀嚎。 其他老兵立刻去拉。 却发现吴大勇力大如牛,接连撂倒三人,三人中又有人喊了一句老子,那人立刻就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一群庄客才將吴大勇拉开。 吴大勇剧烈挣扎,嘴里大吼:“他骂我娘,他骂我娘,我要打死他,打死他……” 地上的两个老兵油子,此刻鼻青眼肿的被人扶起来,看著嚷嚷著要打死自己的吴大勇,两人浑身忍不住一颤。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半大小子是一根筋。 只是说了老子两个字,直接行李一扔,衝上来就拼命。 “这疯子,老……咳咳,谁將这疯子招进来的?” 第34章 军队制度,任命 吴大勇拍拍身上灰尘,捡起地上的包裹,小心翼翼打开,见里面东西完好无损,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都是出发前,他娘熬夜准备的肉乾和烙饼,吴大勇特別稀罕,甚至晚上睡觉都抱著。 那些围过来的老兵默默退开,生怕吴大勇发疯打人。 管事的都头这时上前諮询差役,得知是新任知州招募的士兵,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吴大勇,便挥手让老兵退下。 吴大勇打人的事情只当没看见。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希望第一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 吴大勇一点不害怕,拿著包袱直接进了营房,找了一个空床就將自己东西放上面,朴刀往上一压。 脱鞋往上面一躺,反正大热天不需要被子这种东西。 没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起来,一点也不认生的样子。 其他跟进来的庄客纷纷摇头,对吴大勇刚来军营就打人的行为哭笑不得。 他们本就是见过血的人,有祝彪和李大人当靠山,自然不怕这些兵痞,动起手来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领路的差役清点了一下人数,见人数没有问题,直接离开军营前往州衙復命。 他不想插手这群臭丘八的事情。 州衙。 李行舟听了差役的復命,不由一乐,他倒是没想到,吴大勇第一天到军营就敢打人,还特么打贏了。 这就让他来了兴趣。 这时候,祝彪、扈三娘、欒廷玉三人走进房间。 见三人进来,李行舟微笑著分享道: “那叫吴大勇的,一去城东军营就將里面的老兵揍了一顿,还一人锤俩,还打贏了,祝彪,这人你特別关照一下,平时训练给他一点难度。” 祝彪脚步一顿,有些诧异,他是知道吴大勇的,前几年逃难到祝家庄成为佃户,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娘,没有爹。 欒廷玉这时抢先一步道:“这小子骨架很大,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但经常帮他娘在地里干活,也就学了一招半式,不过一两个普通人不是其对手。” 祝彪点点头,补充道:“不过吴大勇有点一根筋,倒是不蠢,就是有点认死理。” “认死理是好兵。” 李行舟轻轻一笑,抬手示意三人坐下,接著话锋一转: “鄆州城的军队需要整顿,祝彪,你明天去接管城东军营,原来的老兵全轰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不死人就行。” 听到这个任务,祝彪非但没有犹豫,反而喜上眉梢,站起身,拱手抱拳:“必不让恩相失望。” 李行舟轻嗯一声,隨后看向欒廷玉和扈三娘: “欒教师,扈娘子,你二人是这样安排的,欒教师担任副指挥使,扈娘子先当一个都头,等招募新兵后,提拔为指挥使,意下如何?” 两人没有丝毫意见,反而喜出望外,几乎同时起身,对著李行舟拱手行礼: “谢恩相提拔。” 三人此刻心中才算踏实,一路上其实满是忧心,虽然有口头承诺,但是没有落到实处难免没底。 李行舟抬手压了压:“坐,你们的任命文书,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送到你们手中。”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到桌案前,拿起写好的奖励制度、晋升制度、训练计划三张纸。 转身,看著又站起来的三人,將三张纸分別递过去。 “坐下慢慢看!” 祝彪缓缓坐下,认认真真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他看得是奖励制度。 “团队三天一小比,七天一大比,贏的一方有赏钱,每天个人小比,贏者有肉吃……夜晚训练开小灶,这兵……怕是无数人爭破脑袋都想当。” 李行舟撇撇嘴,后世资本家玩剩下的手段而已。 这时候,欒廷玉却是皱了皱眉:“恩相,为何训练六天休息一天?不应该连续训练吗?” “咳咳!”李行舟呛了一下,怪异的看向欒廷玉:“欒教师,这叫劳逸结合,如果逼太急,会物极必反。” 欒廷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 作为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鬆懈,一招一式都需要持之以恆练习。 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这方式……” 扈三娘看著手中的晋升制度,心血澎湃,仿佛看见了普通人逆天改命的康庄大道。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李行舟: “就是普通人改命的机会。” 祝彪和欒廷玉被她这么一咋呼,伸长脖子看向那张纸,快速过了一遍內容,两人几乎同时点头认同。 李行舟笑了笑:“当然得让人看见晋升的希望,不然杀敌怎么肯卖力?”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 “你们按照这规矩严格执行,钱粮我给足你们,但必须训练出一支精锐来,丑话说到前面,如果你们训练不出来,我会毫不犹豫的换人。” 听到这话,三人立刻感受到如山岳般的压力袭来。 当官的喜悦冲淡一大半。 “我相信我可以。”祝彪一脸认真道,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欒廷玉沉吟片刻:“我想试一试。” 扈三娘什么都没有说,但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李行舟摆了摆手:“有这干劲和决心才能做成事,去准备吧。” 三人起身告辞。 …… 城里某处隱蔽的小院里,鲁智深抿著嘴將一个酒碗放下,回味了一下嘴里的那股酒味之后,往嘴里送了一块猪头肉,嚼得碎碎的吞了下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桌上满著的酒没喝一口,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林教头,这段时间你整日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別憋在心里。”鲁智深看不下去道。 林冲看了他一眼,张张嘴巴,犹豫说还是不说。 “哎呀!” 鲁智深看得心急如焚,他最受不得犹犹豫豫: “你有话就直说,別要说不说的,你还怕我告密不成?这里就你我二人,不知你在害怕什么。” 林冲端起桌上的酒碗,停顿了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你说我能信李行舟吗?” 第35章 安排,吴用谋划 “嗐,咱家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事情。” 鲁智深大大咧咧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痛快的一饮而尽,咋一声放下酒碗,抓起一块猪头肉丟入嘴中。 “管它,等上一段时间,看有没有赦免文书就知道了,不过,你真准备离开梁山,重新回到官府?” 林冲看了他一眼,倒满酒又喝了一碗,心中堵得慌。 但纠结的心情,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似乎只剩憋在心里这一条路。 见他犹豫的老毛病又犯了,鲁智无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知道在梁山做草寇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有机会脱去罪身,恢復自由,他替林冲感到高兴。 唯一就是心中有些不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只听有人喝酒吃肉的声音,再无其它。 寧静没有持续太久,院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一短两长。 “他们回来了。” 鲁智深放下酒碗,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小院里,三两步来到院门后,一拉门栓,打开院门。 只见宋江、吴用、花荣三人乔装打扮成庄稼汉,神色庄重,花荣正左右看巷子,看有没有尾巴。 “宋头领,快进来。”鲁智深让开身位。 三人相继走进小院,咯吱一声关上院门,宋江立刻哀嘆一声: “李行舟这个狗官,竟然杀了王英兄弟,我恨啊!” 鲁智深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王英。 尤其是王英做的那些恶事,如果不是看在宋江的面子上,他恨不得一禪杖结果王英这个畜牲。 吴用这时开口递台阶:“哥哥,李行舟就是想用王英的死激怒我们,此贼心计歹毒至极,哥哥切勿上当。” 宋江悲切的一嘆:“军师所言极是,我不能上这狗官的当。” 吴用点点头:“哥哥,我们当务之急是救出被困的兄弟。” 宋江抬起衣袖擦擦眼角泪水:“军师,你可有计策?” “有。”吴用自信一笑:“劫法场。” …… 州衙后院。 李行舟熟悉了一下工作內容,准备去看看武家兄弟,却在路过厢房的时候,瞅见孙立等人在院內对练。 这才想起没有安排这八人。 就在这时,孙立不经意间一瞥,正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李行舟。 他急忙放下钢鞭,拱手行礼: “大人。” 其他几人全都放下武器,拱手行礼。 李行舟轻嗯一声:“去城东军营,孙立做个都头,其他人在你麾下,本官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接住,那是你的事情,至於你们犯的事,本官会替你们解决,莫要辜负本官的信任。” 孙立心中一喜,他不害怕从头开始,就害怕没有机会。 当即,他单膝下跪: “谢大人再造之恩。” 其他几人跟著单膝下跪,不过没有开口说话,但脸上露出的喜色,已经表明他们此刻激动不已。 毕竟,再造之恩大於天。 李行舟摆摆手:“得了,本官不需要你们感恩戴德,好好干,莫要在军营搞事情。” 说完,他直接离开,没有进院子玩那套礼贤下士的把戏。 孙立站起身,看著空荡荡的院门口,哑然失笑。 顾大嫂上前一步:“伯伯,这李大人是个心胸开阔之人,替我们洗去罪名,等同於再造啊!” 孙立苦笑:“我知道,不过李大人对我们似乎不放心。” 顾大嫂看了他一眼:“要是你,你能放心吗?” 孙立一时语塞,无奈摇摇头。 然而。 李行舟没想让孙立等人感恩戴德,他只想隨便找个地方,將这八人丟过去,没有一点別的心思。 不多时。 他来到武家兄弟住的院子。 只见武松在院里,赤膊上身,两把钢刀耍得虎虎生威,每一刀都劈出破空声,浑身大汗淋漓,汗水嘀嗒嘀嗒落地,乾枯的地面吞噬著水分。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露出羡慕之色。 他何尝不想有一身武艺,可惜身体不是习武的材料。 “啪!”李行舟轻轻鼓掌:“不错,这身武艺很適合衝锋陷阵。” “大人!” 武松停下练武,满脸微笑。 李行舟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往石凳上一坐,手往桌上一搭,巡视一圈,疑惑问道: “怎么不见大郎兄弟?” 武松將钢刀放在坎上,一边洗脸,一边笑著回答: “哥哥在跟福伯做事情。” 李行舟轻轻一挑眉,心说福伯真是考虑周到。 恩义在前,利益捆绑在后,双管齐下,简直无解。 这是准备培养死士吗? 他心中感慨,嘴上却是说道:“这样也好,有点事情做,生活充实一点。” 说著,他站起身,拍拍屁股: “换身衣服,和我去城东军营看看。” 来到鄆州城这几日,李行舟从未去过城东军营。 也不知祝彪整顿的如何。 对於军队,他永远放在第一位。 要知道,现在的大宋流寇四起,占山为王者,比比皆是,烧杀抢掠隨处可见,动则几千几万的贼寇。 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持,鄆州城的地方治安都是问题。 弄不好鄆州城都会被贼寇攻破。 所以,在贼寇泛滥之前,需要加强军队建设,经营鄆州,打造成一个铁桶。 只有如此,才不会畏惧贼寇来袭,尤其是梁山贼寇。 李行舟心里门清,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知道,靖康之耻不远矣,到时候大宋朝廷分崩离析。 鄆州就是自己的老巢。 任重道远啊! 他暗自一嘆,走出了州衙大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贸发达,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甚至能看见牵著骆驼的商人,很是奇特。 李行舟凑到一个手工艺品的地摊前,蹲下身,伸手拿起一个象牙雕刻的艺术品,好奇的观看。 “偷咱家的东西,好大的狗胆。” 一道粗獷的声音传来。 李行舟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提著禪杖的和尚,像提小鸡似的提著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那人手中拿著一个普通钱袋。 反观那和尚,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鬍鬚,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拳头有醋钵儿大小。 “这和尚有点眼熟……”李行舟放下手中的象牙艺术品。 第36章 花和尚鲁智深 偷钱袋子的小偷此刻浑身哆嗦,他明明是偷一旁老人的,怎么反倒偷这和尚了? 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偷这怒目金刚般的和尚。 “大师,我,我真没偷你的。”那小偷將钱袋子奉上。 “没偷?那这是什么?”那和尚一把抓过钱袋子,满脸凶狠的质问。 见这和尚满脸凶狠,那小偷浑身一紧,抖如筛糠的抬起手,指向一旁焦急的老人,磕磕绊绊道: “是,是她的,我,我偷的是她的。” 那和尚冷哼一声,粗暴的將拎著的小偷往地上一丟,扬起拳头警告: “洒家下次要是遇见你偷东西,一拳打死你。”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小偷连滚带爬的跑开。 “老人家,你的钱袋子。”那和尚將钱袋还给了老人。 “谢谢师傅!”那老人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感谢。 李行舟目睹这一幕,心中已经猜到这和尚是谁。 花和尚鲁智深,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真正的一条好汉。 “鲁提辖,请留步。”李行舟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欲离开的鲁智深。 见到李行舟瞬间,鲁智深下意识握紧手中禪杖。 因为在祝家庄他见过李行舟,知道是鄆州知州,而且还是梁山的头號敌人,由不得他不紧张。 李行舟笑了笑:“鲁提辖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见提辖仗义出手,特意上前结识一番。” “洒家和你没什么好结识的。”鲁智深毫不客气一甩手。 在他看来,李行舟绝没安好心,如果不是忌惮旁边的大汉,他已经出手抓人,然后去找州衙换人。 李行舟看出他的想法,只是淡淡一笑,態度依旧平和: “鲁提辖这是对本官有偏见,本官勤政爱民,清剿贼寇,何错之有?难道要助长贼寇烧杀抢掠?” 鲁智深一提禪杖:“咱家不和你爭辩。” “別急嘛!”李行舟抬手拦路:“去那边酒楼喝一点?” 鲁智深看看李行舟,又望望隨时准备动手的武松。 瞳孔一转,知道自己走不了,如果这时候李行舟大喊一声,配合一旁的汉子,说不定要栽到这里。 於是他爽朗一笑: “洒家正好饿了。” 说完,他朝酒楼走去,大大咧咧,看上去就像一个铁憨憨一般。 李行舟淡然一笑,跟了上去。 他知道,鲁智深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实则心思活络,心如明镜。 做事情更是有策略有章法,充满智慧。 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阴谋诡计没有用,必须堂堂正正。 酒楼大厅一层,有几桌客人正说著生意场上的事情,有人唉声嘆气,似乎亏了钱,有人得意吹嘘,生活百態尽显。 鲁智深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坐,禪杖往长凳上一放,立刻招呼店小二上酒肉。 那店小二见和尚要喝酒吃肉,嘖嘖称奇,也不管,立刻招呼人上酒肉,反正有钱不赚是乌龟王八蛋。 李行舟走到鲁智深对面坐下,武松坐在中间,三人呈现山字形。 鲁智深看著李行舟,大大咧咧道:“你叫洒家过来有何事?洒家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事请请直说。” 李行舟摇摇头:“真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结识鲁提辖一番而已,本官向来喜欢行侠仗义的好汉。” 鲁智深皱了皱眉,面露怀疑:“真不是想抓我?” “不抓。”李行舟哑然失笑:“行侠仗义是好事,只有奖赏。” 鲁智深眉头一挑,保持著怀疑態度。 这时候,店小二端著酒肉过来,麻利的摆在四方桌上,说了一句客观慢用,就转身离去。 “鲁提辖,请!”李行舟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鲁智深毫不客气,倒满酒水,拿起酒碗咕嚕咕嚕一饮而尽,抿著嘴一脸爽快。 隨后拿起筷子夹起肉片丟入嘴中,咀嚼两下吞入腹中。 隨著桌上酒肉见底,李行舟轻轻放下手中筷子,看向鲁智深: “鲁提辖,你们出现在鄆州城里,是准备救人吧!” 听到这话,鲁智深神色如常,脸上没有半分异样,拍拍肚皮,打了个酒嗝,大大咧咧说道: “这州衙大牢戒备森严,救人没什么希望。” 李行舟不可置否点头:“是这样,所以你们不打算硬闯,让我猜一猜,贿赂狱卒?还是劫法场?” 鲁智深没有接话,拿起禪杖,然后站起身就要离开。 武松起身拦人。 李行舟摆了摆手:“让他走。” 鲁智深看了一眼坐著的李行舟,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还未迈出酒楼门槛,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鲁提辖,你现在这样子,对得起种师道种將军吗?” 鲁智深身体一僵,愣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握禪杖的手在微微发颤。 似乎这一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声音继续: “种將军何等光明磊落,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的手下和一群草寇为伍,不知作何感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鲁智深沉默良久,思绪千迴百转,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李行舟,然后提著禪杖大步朝外走去。 武松不解道:“大人,你怎么放他走?这和尚是梁山草寇。” 李行舟站起身,看著街道上渐渐远去的鲁智深背影: “落草为寇的不见得是坏人,居於官府的未必是好人,这鲁智深多有行侠仗义,是个可怜人。” 其实,他只是猜测,没想到一猜就中,鲁智深在渭州当提辖,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府麾下的一名中级军官。 想到这小种,他立刻联想到老种,北宋末年大名鼎鼎的名將种师道。 不曾想,鲁智深还真是种师道曾经的一名手下。 李行舟现在想的是,如何让种师道写一封信劝鲁智深。 武松看著地面,若有所思,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不过,那和尚的性格十分对他胃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本就该成为兄弟一样。 很奇妙。 但又无法用言语表达。 “走,我们去城东军营。” 李行舟走出酒楼,朝城东军营走去。 第37章 城东军营 城东军营。 “杀!” 日头暴晒下的校场上,传来阵阵怒吼,五百人正进行操练。 这五百人设为一营,下辖五都,每都一百人。 吴大勇便是一名底层士兵。 此时,距离中午休息,还有半个时辰,但因为靠近中午时间段,烈日暴晒,热浪袭卷,空气中满是燥热。 吴大勇汗流浹背,衣衫全是汗水,他是一名长枪手,正双手握著枪桿,对著一丈外的木桩孔捅刺。 他的训练科目很简单,队列训练和捅一丈外木桩上的五个孔眼,只要一口气刺准,不失手便考核达標。 但想像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吴大勇起初听到这种训练,信心满满,甚至夸下海口,一个时辰达標,但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连续几天里,他早晨起床跟著队伍跑三里地。 接著,练习半个时辰的长枪。 长枪每日戳三百下,戳两百下草人,一百木人。 上午要戳一百五十下,吴大勇手臂练得又酸又痛。 可惜至今他都未达標。 热浪袭来,吴大勇热的吐舌头,额头上大汗淋漓,冒著热气。 忽的。 额头上流下来一大滴汗水。 吴大勇来不及眨眼睛,汗珠流进眼里,一阵刺痛传来,没到休息时间,他不敢抬手去揉,只能不停的眨眼睛,一时间流出许多眼泪。 吴大勇真的很想休息,甚至感觉不到双臂的存在,只是本能机械式的完成捅刺。 “鐺!” 铜锣敲响,宛若天籟。 早已精疲力尽的眾人,直接瘫软坐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有的四仰八叉躺在滚烫的地面。 累得不省人事。 吴大勇身体一软,再也顶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隨意丟在一旁,口水顺著舌尖拉丝流下。 “瞧你这点出息。” 祝彪这时候走过来,踹了吴大勇一脚。 吴大勇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现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脑袋一片空白,甚至祝彪踢他一脚都没注意。 这是累傻了? 祝彪看著累傻的吴大勇,张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得太狠。 但想到恩相说的特殊照顾,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扈三娘,伸出右手: “铜锣给我。” 扈三娘怜悯的看了一眼吴大勇,走过来將铜锣给了祝彪。 祝彪提著铜锣,对著吴大勇重重一敲。 鐺的一声。 嚇得六神无主的吴大勇一哆嗦,急忙捡起丟在一旁的长枪,行尸走肉般爬起身,本能的做出捅刺。 祝彪一把抓住长枪,骂道:“你他娘练傻了,醒一醒,接下来是个人对练,贏者有肉吃。” 吴大勇听到有肉,涣散的瞳孔陡然聚焦,猛地甩了甩脑袋,清醒了几分,身体有股力量涌出。 “我,我和谁比?” 扈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地上的眾人哈哈大笑。 祝彪摇摇头,看向瘫坐的眾人:“你们谁要和他比?” “我来!”这时一个精瘦黝黑,脸上有条过鼻樑刀疤的青年爬起身。 他走到树荫下套上盔甲,將蒙著皮革的三尺圆盾提起,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吴大勇咕嚕吞了一口口水,心中暗自给对方打上不好对付的標籤。 就在这时。 李行舟走进了军营。 祝彪瞟见营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猛地一敲铜锣: “所有人起来列队。” 不明所以眾人,不敢有迟疑,立刻翻爬起身来,迅速找到自己位置站好,短短十来息功夫,一营的人列队完毕。 虽然算不上有多整齐,但看上去已经像模像样。 李行舟目睹全程,欣慰一笑。 至少不再是乌合之眾,纪律性和服从性跟了上来。 “恩相!” 祝彪提著铜锣小跑上前迎接。 李行舟笑问:“刚才是准备比试?” “是的,是吴大勇要比试。”祝彪回答道。 “哦~!”李行舟有些诧异,没想到会是要娶媳妇那少年:“比试继续,让我也开开眼,顺便看看你训练的成果。” “是,恩相!” 祝彪立刻跑到队列前,叫出吴大勇和那刀疤青年,接著下令原地休息。 吴大勇和刀疤青年都看见了李行舟,知道这是大人物,心中打起小算盘来,准备趁机表现表现。 说不定就被大人物看上了。 两人走到一块空地上,摆开架势,周围数百双眼睛都看著两人。 对面手持刀盾的刀疤青年,挥动了几下手中的圆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信心满满。 吴大勇不敢有丝毫大意。 旁边不远处的李行舟接过铜锣一敲: “开始。”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头盔往头上一扣,提起一丈有余没有枪头的长枪,放平对著前方的刀疤青年。 一旁李行舟的目光,让吴大勇突然有些心慌起来。 他吞了一口口水,儘量去忽视李行舟的存在。 虽然他比较憨了一点,但却是一点不愚蠢,分得清大小王。 那刀疤青年身高比吴大勇矮了半头,也没有吴大勇骨架大。 但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畏惧,脚下轻轻垫步,眼神凶狠的盯著吴大勇,一副好斗的模样。 下一刻。 那刀疤青年圆盾护身,脚下发力迅速朝吴大勇扑来。 吴大勇心中一惊,手中长枪飞速刺出。 那刀疤青年毫不退却,待矛头噗一声扎上圆盾,硬顶一枪之后,隨即朝著左侧用力一盪。 圆盾晃开,刀疤青年又出现在视线中,吴大勇枪头走歪,心中顿时一慌,赶紧收枪准备下一戳。 那刀疤青年大步踏上,圆盾顺著他的枪身往前冲,比他收枪的速度还要快,冲至近前,手中木刀劈在吴大勇腰部位置,木屑四溅。 好在有盔甲护体,吴大勇只觉一震,整个人向左踉蹌几步才稳住身体。 “完了,没肉吃了。” 吴大勇愣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李行舟满意点头:“不错,训练得有模有样,这才像战场廝杀。” 说著,他朝那刀疤青年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那刀疤青年顿时一喜,快步跑过来,满脸笑容: “大人!” 李行舟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目光停在那条刀疤上: “这条疤有故事?” 那刀疤青年尷尬道:“逃难时遇见狼,狼抓的。” 李行舟一愣,隨后拍拍他肩膀:“不错,叫什么名字?” “田七。” 第38章 来军营闹事的人 田七有些受宠若惊,起初他站起来比试,只是为了吃一口肉。 但当李行舟出现的时候,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因为他想出人头地,所以第一时间便全力以赴。 抱著搏杀野狼的心態去战斗。 他知道,刀盾对上长枪处於劣势,最近军中比武也是长枪贏面占七成,所以他要打吴大勇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吴大勇低头看著手中长枪,强挤出点笑来,又看向得到赏识的田七,心中又落寞几分。 虽然羡慕不已,但他还是接受了现实,拖著长枪回到队列中。 丟了脸其实他不在乎,他是害怕在李大人面前留下坏印象。 他还想著接母亲来鄆州城享福,当上都头娶媳妇。 旁边走来一人,吴大勇抬头一看是李大人,急忙挺直腰板,眼睛瞟向跟过来的刀疤田七,有些不服气,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在大意。 李行舟看著比自己高的吴大勇,拍了拍他臂膀: “努力训练,本官还等著你当上都头,给你说一门媳妇。” 吴大勇有些尷尬:“大人,小人,小人刚才没有发挥好。”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可不行,战场廝杀可没有重来一次的说法,你得记住这次的教训。” 吴大勇重重点头,他將李大人说的话和娘说的话画上等號,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睡觉前都会过一遍。 防止粗心大意给忘记了。 “按军规,你没肉吃了。” 李行舟挺满意吴大勇这个兵,又拍了拍他臂膀。 吴大勇憨憨一笑,只要没有留下坏印象,少吃一顿肉没什么。 李行舟这时看向祝彪:“现在到中午休息时间了吗?” 祝彪看了不远处的日晷一眼:“到了!” 李行舟环视一圈眾人,见大家已经是精疲力尽,挥手道:“大家都去吃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立刻大声道:“谢大人!” 在眾人解散之后,李行舟招呼祝彪、扈三娘、欒廷玉来到树荫下。 看著消瘦的三人,李行舟勉励几句又画了一张饼,隨后才切入正题:“原来军营里的人是什么情况?” 三人相视一眼,颇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祝彪开口: “这伙人被轰出军营后,时常聚集在一起,来军营门口闹事,一些人挑粪水过来洒,驱赶了几次,但没有什么效果,如果在外打人,又害怕影响不好。” 这群兵痞! 李行舟面露不善,他知道事情不好办,但没想到这群兵痞,敢挑粪过来乱洒,这不就是赤裸裸打自己脸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军营门口有一群人聚集过来,砰砰砰往里扔石头,还有人在破口大骂,各种挑衅。 接著,李行舟鼻尖闻到一股飘进来的粪水臭味。 这群狗东西。 他看向无奈的祝彪:“叫他们別吃饭了,拿哨棒给老子出去將这群狗东西腿打断,现在,立刻,马上。” 祝彪见恩相发话,立刻朝饭堂衝去,他早就想动手收拾这群闹事的兵痞,只是害怕给恩相招惹麻烦。 但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衝进饭堂,祝彪对著里面大喊一声: “都他娘的给老子拿哨棒,出去揍死那群狗东西。” 饭堂里面沉静片刻,所有人停下吃饭的动作,扭头看向门口的祝彪。 下一刻,哐哐噹噹的声音响起,一群人爭先恐后的衝出饭堂。 吴大勇正鬱闷,无处发泄,听到有这般好事,饭也不吃了,抄起屁股下的凳子,衝出饭堂,直奔军营门口。 田七立刻跟上,嘴里包著一大口肉,一边冲一边吞咽下肚。 李行舟只见两个抄起凳子的身影,脱落身后大部队,飞一般衝出军营,很快军营外传来惨叫声。 此刻,吴大勇一记飞踢踹翻一人,衝上前抡起凳子猛地砸向大腿,防止逃跑,接著抡起凳子往死里砸腿。 木凳承受不住如此暴力摧残,抡几下之后分崩离析。 地上那人惨叫连连。 吴大勇听得烦人,一拳头砸在他惨叫的嘴上,那人立刻满嘴鲜血,牙齿哗啦啦掉在地上。 见差不多了,吴大勇拿起仅剩的一根凳腿追上乱鬨鬨逃跑的人群。 田七更猛,抓著一人头髮,一记膝顶击其腹部,凳子砸向其背,然后隨手往地上一丟,如法炮製的打第二个,他的效率显然比吴大勇高。 跟出来的几百人,追著前来闹事的人衝进街头巷尾,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士兵架著闹事的人回来,將其脑袋按进粪桶里,等那人要快窒息时,又抬起让他喘口气,反反覆覆。 直到那人打饱嗝才停下。 李行舟拿著铜锣看著这一幕,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 他急忙別过脑袋,不去看趴在粪桶旁打饱嗝的人。 街道上,此时乱糟糟一片,不少行人躲进店里瑟瑟发抖,看都不敢看外面。 外面的街道上,有人抱著双腿惨叫连连,大声呼喊著救命,但迎接他们的是抡得飞快的哨棒。 积怨已久的士兵,这一刻全发泄了出来,一秒恨不得抡十棍,打到最后大家打出了经验。 第一棒先打腿防止逃跑,第二棒打嘴防止开口求饶,接下来就是乱棍招呼,只要不当场打死就行。 “鐺!” 李行舟敲响了铜锣。 打得起劲的士兵们停止抡棍,开始有序往军营走。 他们知道,这是鸣金收兵的意思,这几天的纪律训练和军律背诵,让他们懂得不少士兵该知道的知识。 李行舟此刻眉头一挑,他感觉这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一群底层大头兵聚眾闹事,如果后面没有人指使,他是不相信的。 看来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表示不满。 可惜……你们挑错了对象。 李行舟冷冷一笑,他决定要找出背后指使之人,揪出来做掉,杀鸡儆猴,让这鄆州所有人知道。 鄆州只有一个天,那就是自己。 如果不搞成一言堂,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被动,处处掣肘。 那如何將鄆州打造成根据地? 这时候,祝彪拿著一根哨棒走过来: “恩相,没有出人命。” 李行舟嗯了一声,隨后说道:“將人带回军营,这几日不准人出军营。” 第39章 暗中的算计 维持秩序的衙役姍姍来迟。 带队的班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站在军营前的李行舟,问都不敢上前问,慌忙指挥衙役抬著惨叫的人离开。 李行舟站了许久,直到街上最后一个人被衙役抬走,才转身走进军营。 “恩相,这……” 欒廷玉看著走进来的李行舟,欲言又止,他感觉这番当街打人行为太偏激,容易得罪人。 甚至有可能授人以柄。 见他这副事情,李行舟轻轻一笑: “欒教师无需多心,这些人是冲本官来的,如果想用这种低劣手段扳倒我,那就太天真了。” 欒廷玉嘆气一声:“恩相,要是有心之人上书弹劾怎么办?” “弹劾?”李行舟神秘一笑:“放心,朝廷自会有人保我。” 欒廷玉愣在原地,虽然知道李行舟来头不小,但没想到这种事情都有人出面保。 毕竟,纵容官兵当街殴打人,这种事情影响十分不好。 感慨的同时,他又庆幸自己终遇明主。 以前羡慕师兄孙立做了登州提辖,但將来谁羡慕谁还不一定。 李行舟拍拍他臂膀:“好好干,你这一身武艺不报效国家可惜了,只管替本官练兵,至於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这是本官的事情。”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面露担忧的扈三娘和祝彪: “只要本官不倒,你们便可高枕无忧。”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三人几乎同时暗鬆一口气。 尤其是后知后觉的祝彪,听了欒教师刚才的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行舟有些欣慰,三人的表现至少说明不是白眼狼。 隨后,他参观了饭堂,士兵的大通铺,內务井井有条,竹竿上晾著衣服,没有男人扎堆的汗臭。 洗衣,洗澡…… 一系列內务都是李行舟强制要求。 倒不是嫌弃士兵脏,是因为乾净的衣服受伤时能撕下来绑伤口。 如果是半个月没有洗的衣服和裤子,拿来绑伤口,怕是还没来得及救治,就已经感染致死。 为此,他还特意拨款给一营士兵,每人配备了三套作训服。 巡视一圈下来,李行舟很满意,无论是抓训练,还是內务和监察都十分到位,算是严格执行命令。 最让他意外的是,负责维护军队纪律的人是扈三娘。 营门口。 李行舟看向扈三娘:“扈娘子,你身上可是重担啊,这样,你每七天向我报告一次军队情况。” “是,恩相。”扈三娘当即领命。 隨后,李行舟和武松出了军营,结束了这次城东军营之行。 …… 城东军营外的酒楼里,二楼靠窗户位置,一扇窗户裂开一条不大的缝隙,透过缝隙正好能窥视整个军营。 “我们这位新任知州大人火气很大啊。” 王恪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浮沫,小小的抿了一口,甘甜茶香充斥著他的味蕾。 对面坐著的幕僚皱了皱眉:“大人,这事您看要不要向朝廷……” 王恪摇了摇头,轻轻放下茶杯,一副温顺和蔼的模样。 “这事不能由我上书,要找一个嫉恶如仇的御史上书弹劾,不过这事不能急,得缓一缓,先找个和我们没有关係的人,將这事捅到东京去。” 那幕僚点点头,但又面露担忧,心中措辞一番之后,开口提醒: “大人,这李行舟是蔡太师举荐的,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太师?” 王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推开裂了一条缝的窗户,看著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泥地上还残留著血跡和牙齿,只是深寒的冷冷一笑。 “得罪?这李行舟都骑在我头上了,我要是继续当缩头乌龟,跟著我的人怎么看?会不会以为我怕了这位新上任的知州。” 说到这里,他看向对面的幕僚,面目突然狰狞: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这城东军营是我的人。” 那幕僚沉默了,知道王恪这次是动了真火,只是谁也没想到,新任知州上来第一把火就烧向军营。 王恪脸上的狰狞如春风化雨般褪去,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轻轻摇头晃脑,一副满脸享受的神情。 “我当然知道一次弹劾扳不倒这位背景通天的知州,但三人成虎的故事,你可听说过?” 那幕僚立刻恍然大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送上一记马屁: “大人高明,这事只要多次让官家听见,蔡太师也保不了李行舟。” 王恪微微一笑,享受这种吹捧和崇拜的眼神,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边朝楼下走去,一边嘱咐道: “不留痕跡!” 说完,他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再次出现时,是在州衙大门外。 此刻,王恪满脸焦急,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火急火燎跑进州衙。 “李大人,大事不好,城东军营里的士兵拿著哨棒满街打人。” 他的声音很大,原本不知情的眾人,全都看向风风火火的王恪,似乎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 当值房里,李行舟眉头一挑,看向气喘吁吁衝进屋的王恪,眼睛微微一眯,这王恪是有心还是无意? 王恪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 “我,我刚收到消息,说,说城东有士兵,拿,拿著哨棒当街殴打百姓。” 李行舟嗯了一声,不急不缓解释道:“那是本官的命令。” “啊?!” 王恪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就这样愣愣看著坐於案前的李行舟。 “咕嚕!”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从失神中走出来。 “李大人,你这是……” 李行舟解释道:“那群人是被驱赶的士兵,聚集在军营门口闹事,本官只是下令教训他们一二。” “原来如此!” 王恪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自顾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喘了几口气之后,又义愤填膺道: “一群丘八竟敢挑衅官府,需不需要出抓捕文书,將他们抓进大牢蹲一蹲?”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需要,受了这次打,他们一时半会儿起不了床。” 第40章 官场有一招,名曰:装晕 王恪深吸一口气,缓了几息时间,看著埋头写字的李行舟: “李大人,你练兵是……” 李行舟继续埋头写东西,没有抬头,他知道王恪是鄆州通判,有资格过问自己练兵的事情,於是不急不缓说道: “梁山草寇猖獗,在鄆州境內烧杀抢掠,如今竟集结大军攻打祝家庄,无视朝廷法度,如若在不重视武备,鄆州城不知何时就会被梁山攻破。” 王恪一愣,梁山草寇攻破鄆州城? 这可能吗?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心中不满这套说辞,只当是李行舟被梁山草寇嚇破了胆,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轻视之意。 但嘴上却是附和道: “梁山草寇近来越发猖獗,確实需要厉兵秣马,剿灭一二,以防止做大,威胁到鄆州百姓。” 这时候,李行舟放下毛笔,抬起脑袋,看向王恪,微笑道:“王大人,这剿匪一事你可得帮本官。” “那是自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我应尽的职责。”王恪一口答应,满脸真情实意。 李行舟笑了笑:“那就多谢王大人。” 说完,他拿起桌上墨水还没干透的纸张,另一只手拿起毛笔,绕过桌案,走到王恪旁边坐下。 將纸摊在茶几上,递毛笔过去。 “那就麻烦王大人签个字。” 王恪一脸懵逼,看看那递来的毛笔,又望望满脸笑容的李行舟,回想起刚才自己斩钉截铁说的话。 一时间,竟到了骑虎难下之境。 当官最怕什么? 最怕白纸黑字。 王恪右手接过毛笔,左手拉了一下茶几上的纸张。 低头定睛一看,前半部分是向朝廷报剿杀贼寇之功,並无不妥之处,这让他暗自鬆了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嗯? 他眉头皱起,过完全部內容,却是不敢贸然下笔。 而是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行舟。 “李大人,这怕是有欠妥当吧!” 李行舟看著他笑了笑:“欠妥当吗?本官不觉得,梁山草寇不灭,你我对得起这鄆州百姓吗?” “可这……”王恪拿著笔,满脸为难之色:“三年之內不剿灭梁山草寇,辞官告老还乡,是不是……” 李行舟不等他话说完,摇头打断: “王大人,你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如何对得起官家和朝廷的信任?难道尸餐素位?让鄆州百姓在贼寇屠刀下惨叫,烈火中哀嚎?” 这话一上来直接扣帽子,要是不签字,就借剿杀贼寇之功弹劾你尸餐素位,签字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哐当一声。 毛笔掉在茶几上。 下一刻,王恪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下,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 李行舟呆愣许久,这才低头看著不省人事的王恪。 金蝉脱壳? 说实话,他想过一万种王恪拒绝签字的理由,但唯独没想到会是当场晕厥,这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这一招既不得罪自己,又巧妙的躲开签字的死局。 就算后面醒来,还可以以身体抱恙,时日无多为由,拒绝一系列事情,而且理由还站的住脚。 挑不出一根刺来。 即便是一纸捅到朝廷,王恪依旧立於不败之地。 反而自己会落个逼迫同僚的话柄。 先天处於道德洼地。 “来人,快来人。”李行舟对外大喊,蹲下身扶起王恪,关切道:“王大人,你没事吧!” 然后,王恪是一点反应没有,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驀地,两个书吏跑进来,看见晕厥过去的王恪,立刻上前搀扶。 李行舟摆摆手,催促道:“快送王大人去医馆。” 那两个书吏领命,架著王恪就往外走,还有不少人靠近过来,最后王恪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抬出州衙。 房间恢復寧静,李行舟瞥了一眼茶几上掉落的毛笔。 那毛笔不偏不倚,正落在签字的地方,溅起的墨汁,像繁星般洒在纸上,显然这纸文书废了。 好手段啊! 李行舟上前一步,往椅子上一坐,右手拿起染墨的纸张。 他本意是想藉此捆绑住王恪,让其和自己一条心。 可惜事与愿违。 “咚!咚!咚!” 左手食指轻轻敲击茶几,李行舟微微一眯眼,暗自低语一句: “城东军营的事和王恪有关係吗?” …… 医馆。 王恪悠悠醒来,恍惚的模样,没人能看出他是真晕,还是装晕。 “大人,你醒了。”送他来书吏脸色一喜。 王恪撑著床坐起身,轻轻一甩脑袋,抬头看了看眼前书吏,问出了晕倒之人最喜欢问的一句话: “我这是在哪?” 那书吏立刻答道:“回大人,在医馆,您晕倒了,是李大人让小人將您送来的医馆。” 王恪拍了拍脑袋:“老毛病又犯了,可不能耽搁李大人的事情。” 作势就要起床,却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还是那书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哎!”王恪嘆气一声:“你去给李大人回过话,说等些日子本官在去签字。” “是,大人!”那书吏领命,退著走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在那书吏离开之后,王恪立刻眼冒精光,哪还有半点晕厥之人的模样,看上去精神抖擞。 “哼,和我玩。”他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之色。 这时候,屋外响起踏踏的脚步声,王恪立刻切换状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倚靠在床档上,抚著额头。 “大人,你没事吧!”急匆匆走进来的是他幕僚,身后还跟著两人。 王恪暗鬆一口气,不著痕跡的使了一个眼色。 那幕僚心领神会,立刻招呼身后之人上前搀扶。 不多时。 马车上,王恪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这李行舟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相当老辣,如果换作一般人今日只怕躲不开这个局。” 那幕僚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诧异的同时还一阵后怕。 “大人,要不及时止损,和李行舟井水不犯河水。” 王恪冷哼一声:“不行,这乳臭未乾的知州,赶我的人,又设局坑我,我岂能咽下这口气?” 第41章 士绅不满,州衙大牢 州衙。 值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桌案,李行舟坐於桌案前,提著毛笔改著文书,捨弃了立军令状的部分。 书写完毕,盖上官印,他便叫来书吏让人將文书和斩获的梁山贼寇人头,一併送往东京汴梁城。 就在书吏离开后不久,福伯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无奈。 李行舟眉头一挑,问道:“福伯,有什么事情吗?” 福伯脸色难看道:“老爷,这鄆州城里的士绅似乎对您在城东让士兵打人的事情颇有微词。” “哟!”李行舟诧异道:“这群人狗鼻子还真灵,是向本官討要说法吗?” 他没想到,地方士绅对付官府,不止阳穀县有,这鄆州城也是如出一辙,而且这群人能量更大。 福伯看著不以为意的老爷,心中隱隱约约有一丝不安,斟酌一二后,委婉提醒道: “老爷,这鄆州的士绅不比阳穀县,您可不能硬来啊。” 听到这话,李行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抹笑容: “我知道,此一时彼一时,这群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心中诞生一计。 “福伯,你私底下找人成立一个鄆州钱庄,在办一个鄆州时刊,记住,不可让人查到我头上来。” 钱庄?时刊? 福伯一头雾水,他无法理解,毕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见福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李行舟一拍额头,知道自己大意了,於是解释道: “钱庄就是类似於质库、典当铺,时刊就是类似於朝廷发的邸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福伯立刻理解,他也不问为什么,退出房间去办事。 作为一名管家,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需要知道原因,有时候知道事情原由,反而是一件坏事。 房间里,李行舟站在窗户前,身体一半被阳光照射,另一半位於阴影中,他神色如常,目视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遮蔽了半个院子,开著雪白的槐花,风掠过,花瓣簌簌飘落,带著淡淡的花香。 几片花瓣飘向窗户,轻轻落在李行舟的头髮上,无声无息。 多事之秋啊! 士绅有联合起来和自己对著干的趋势。 王恪这个鄆州通判滑不溜秋。 梁山草寇躲在暗处虎视眈眈,隨时可能来个大闹鄆州城。 李行舟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对付士绅他已经让福伯准备,王恪暂时可以不管。 当务之急只剩对付梁山草寇。 州衙大牢梁山草寇不敢硬闯,收买狱卒不现实。 毕竟没有谁会鋌而走险,为了一点钱弄得家破人亡。 唯一的可能就只剩劫法场。 “劫法场!” 李行舟低喃一句,抬起手轻轻往窗户栏上一拍,沉默半刻钟,隨后转身朝房间外面走去。 招呼上武松,径直往州衙大牢而去。 …… 州衙大牢。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味和尿骚味,浑浊不堪。 梁山头目被集中关押在大牢最深处,为了防止这群人搞事情,每一个人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时迁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望著天花板,上面有蜘蛛网,耳边传来老鼠溜达而过的稀疏声。 隔壁间的石秀瞥了他一眼:“別想了,这州衙大牢出不去,等死吧!” “可我不想死啊!” 时迁欲哭无泪,微微侧头看向坐在草地上的石秀: “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还不等石秀开口,对面牢房里的杨雄冷哼一声,愤怒道: “你要是不偷那只报晓鸡,我们岂会沦落至此?还想有人救你,別做梦了。” 闻言,时迁暗自叫苦,他早已后悔,每想起偷那只报晓鸡,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骂自己嘴太馋,手太欠。 石秀缓和关係道:“哥哥,你就別怪时迁兄弟了,谁知偷一只鸡,会惹出这等祸事来,时迁兄弟也受了无妄之灾。” “偷鸡摸狗之辈。”杨雄看向时迁,满脸瞧不上。 时迁摆正脑袋,也不去看杨雄,对这刺耳的话置若罔闻: “你就骂吧!反正都得被砍脑袋,没什么不一样。” 杨雄一肚子怒火,如果不是过不去,他恨不得捶死时迁。 其他梁山头目看著不时吵上两句的三人,习以为常。 不过,每一个人表现各不相同,有的认为梁山诸位哥哥一定会下山救自己,有的认为死定了。 “啪,啪啪!” 忽的。 鼓掌声清脆的迴荡。 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目,一个戴著长耳官帽,穿著大红官袍的年轻人,从幽暗的环境里显现而出。 眾人瞳孔陡然一缩,有几人下意识別过脑袋,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这个身穿官袍的年轻人。 也有人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吃其肉。 “很热闹嘛!” 李行舟微笑著,看向翻爬起来的时迁: “时迁兄弟果然一语中的,梁山草寇正躲在暗处准备救你们,本官猜他们准备密谋劫法场。” 此言一出。 牢房里一阵譁然,有几人兴奋不已,仿佛自由近在眼前,原本枯寂认命的心,立刻活跃过来。 时迁听到这话,反而重新躺了下去,给躁动的眾人泼了一盆冷水: “没救了,这次真没救了。” 这话迴荡,盖过了所有声音,一下子牢房深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眾人惊恐的看著李行舟。 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的人,是抓他们的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知道梁山诸位哥哥来救。 岂会让诸位哥哥得偿所愿? 瞬间,一层阴霾笼罩眾人,挥之不去。 李行舟咧嘴一笑:“不,他们可能要死,不过你时迁可以不用死,偷鸡摸狗,相比杀人不算什么。” 时迁眼睛顿时一亮,翻爬起身,一脸諂媚之色: “嘿嘿,大人,你有什么吩咐,小人定会全力配合。” 石秀咬牙切齿道:“时迁,你怎可向这狗官摇尾乞怜,你知道他杀了多少梁山兄弟吗?” 时迁切了一声:“我又还没上梁山,关我屁事,大人现在网开一面,我当然要积极认罪,难不成要目无王法?” 第42章 时迁归顺 “不错,很有思想觉悟。”李行舟讚许的看著时迁。 虽然知道时迁喜欢小偷小摸,但这种人却恰恰识时务。 时迁满脸諂媚,点头哈腰,活脱脱一副狗腿子模样。 其他梁山头目见此,嗤之以鼻,心中暗骂时迁,有甚者恨不得生撕了他,恶狠狠睁眼盯著。 “时迁兄弟你……”石秀別过脑袋,有些恨其不爭。 李行舟笑了笑:“拼命三郎石秀,绿林好汉,敢打敢拼,怎么,落草为寇就这般光荣?这般理直气壮?” “哼!”石秀冷哼一声,转过身,背朝李行舟,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你看,又急!” 李行舟摇摇头:“本官是官,不是匪,本官当然要秉公执法,这次本官过来,是告诉你们,想清楚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官会在城东公开审讯。” 眾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覷,每一个人都面露疑惑。 审讯不应该是在衙门里吗? 然而,还不等眾人想明白,便听见李行舟继续道: “当然,你们之中要是有人迷途知返,並且没有滥杀无辜,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保一保也未尝不可,如果將来表现突出,本官自当重用。” 此言一出,时迁反应最为激烈,谁还不想出人头地? 时迁也想光明磊落活在太阳下,不用受人鄙夷的眼光。 於是他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满脸希冀的恳求道:“小人愿意追隨大人,求大人收留小人。” 李行舟往后一看,对著狱卒说道:“开门,放时迁兄弟出来。” 又对著另一名狱卒吩咐道:“叫一名书吏过来,在这里坐著,如果有谁坦白冤屈或者讲述罪行就记录下来。” 咔嚓一声,牢门打开。 时迁喜气洋洋的走出来,虽然空气中臭气熏天,但他却嗅到自由的味道。 长时间的等待,几乎击溃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对李行舟是真感恩戴德。 “谢大人再造之恩。”时迁双膝跪地,拱手抱拳。 李行舟俯视著他:“起来吧!你这一身本事偷鸡摸狗太过可惜,本官让你去做哨骑,你看如何?” 时迁不知哨骑为何,但却是立刻答应: “谢大人。” 李行舟轻嗯一声。 他早就有收时迁於麾下的打算,但又怕时迁耍滑头,所以才將时迁和梁山头目关押在一起。 长时间的指责和白眼,隨时有可能死去的紧迫,重重压力之下,时迁心理防线会崩溃。 自己这时候站出来,给时迁黑暗世界照进一束救赎的光明。 这岂会留不住人? 当然,要是时迁真是一个白眼狼,偷偷溜走也无所谓,就当自己投资失败,反正没有损失。 李行舟抱著这样的心態试一试,毕竟像时迁这种特殊人才,如果用到实处,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打听情报…… 时迁投诚的一幕,没有人破口大骂,毕竟时迁还没有上梁山。 不过,石秀和杨雄脸色难看,但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著时迁,至於心中作何感想,没人知道。 这时候,李行舟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背对著眾人。 “各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希望你们珍惜机会。” 说完,他径直朝外走去。 时迁跟了上去,不过他离武松远远的,那一巴掌他至今记忆犹新,每想起都感觉牙齿一阵酸痛。 不多时。 几人走出州衙大牢。 阳光照射,时迁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让眼睛隱隱作痛。 不过,这种活在阳光之下的感觉,让他痴迷享受。 李行舟看向他: “去城东军营找祝彪,说本官让你做哨骑,收一收江湖上的习性,军营有军规,你要是不遵守,不想像个人一样活著,本官也救不了,偷偷摸摸迟早落个惨死。” 说完,李行舟直接离开,只留时迁一个人愣在原地。 “像个人一样活著。”时迁低著脑袋,看著地面,喃喃自语。 他自由了。 如果这时候逃走,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鄆州城,然后跑到另一个地方去躲起来。 继续偷鸡摸狗。 但李行舟那一句:像个人一样活著,偷偷摸摸迟早落个惨死。 此刻,充斥时迁脑海,他的腿迈出又收回,收回又迈出,来来往往几十次,最后大摇大摆朝城东而去。 拐角处的阴影里,李行舟走了出来,看著时迁去的方向,欣慰一笑,总算没有白费他的一片功夫。 武松收刀入鞘,不解道: “这时迁不过一个偷鸡摸狗之辈,没什么江湖道义,大人何必用他?” 李行舟只是轻轻一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光辉,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 与此同时。 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时迁,轻轻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作为一名技艺高超的小偷,他岂会察觉不到有人偷看? 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刚才要是逃走,只怕是已经身首异处。 这一刻,他对李行舟的敬畏达到了顶峰。 “这群当官的心真黑。” 时迁暗自叫骂一句,脚下却是加快步伐,他现在没有其它心思,只想快点去到城东军营。 虽然要受军规管制,但总比当小偷强,不至於人人喊打。 而且凭藉自己一身能力,未必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 城东。 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家新门店开业,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不是这两家新门店有何奇特之处。 只是因为有別具一格的店铺名。 鄆州钱庄。 鄆州时刊。 有人好奇询问得知是典当铺和发行邸报的门店,立刻便失去兴趣,不过很快又会有新人上前询问。 毕竟,別具一格的东西,总会引起人的好奇心。 哪怕它只是一个名字。 而店铺的掌柜是两个外乡人,有著很重的外地口音。 像这种门店鄆州城里比比皆是,並未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应该是这样。”福伯远远的看著钱庄和时刊这两家门店: “也不知道老爷开钱庄干什么?学商人经商吗?” 第43章 福伯的侄儿,梁山贼寇上囚车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福伯带著一个人拐进一家酒楼,要了个僻静的房间,隨意点了几个菜。 福伯往凳子上一坐,看向穿著朴素,相貌平平的男子。 “达財,你跟著我和老爷来鄆州一直兢兢业业,做事不曾出错,这次要交给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叫达財的男子顿时一喜,似乎等这一刻很久很久。 他姓罗,全名罗达財。 “叔,你说。”罗达財弯著腰,兴奋溢於言表。 福伯轻轻点头:“你我叔侄,我也就不和你打谜语,这钱庄和报刊需要一个人做中间人,我不好出面。” “叔是想让侄子做中间人?”罗达財试探性问道。 福伯点了点头:“是的,这两个门店的掌柜是外地人,你会成为他们东家,我虽然不知道老爷开钱庄和时刊干什么,但隱隱约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罗达財吞咽一口口水,脸上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变得凝重。 他常年跟著这位叔叔,岂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意思就是,如果將来东窗事发,请自行了断,莫要牵扯到大人。 福伯盯著他看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如果你有不测,你家中父母妻儿,大人肯定会关照,你儿子读书的事情,我会和大人说明。” 罗达財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当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就註定成为牺牲品,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没有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叔,侄儿明白!”他不能拒绝。 福伯慈祥一笑:“別太紧张,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大人重情义,只要事情做得不留痕跡,活,应该还有机会。” 说著,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抬起手轻轻一拍罗达財肩膀,神情复杂的一嘆。 隨后朝房间外走去。 罗达財看著他背影:“叔,不吃饭吗?”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叔。”福伯走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只剩罗达財一人和冒著热气的饭菜。 罗达財面露苦笑,弯腰一拉凳子,往上面一坐,拿起碗筷,夹起桌上的菜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知道,此次只怕凶多吉少,叔叔的最后那一句话,显然是和自己撇清关係,划清界限。 …… 三日后。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烈日悬空,一支五百人的宋军,浩浩荡荡来到州衙大牢外。 石秀、杨雄等梁山头目走出大牢。 “哗啦啦!” 石秀眯起眼睛,抬起双手遮挡阳光,戴著镣銬的手,似乎举得很吃力,顿了数息他被人推搡一下。 “快走,別他娘磨磨蹭蹭。” 石秀回头一看,是个拿著长枪的官兵,正催促他走路。 转过脑袋,石秀拖著镣銬,缓慢的朝囚车走去。 几日来的食不果腹,他已经没了力气,走路时摇摇晃晃,稍有不注意,都可能身体一歪摔倒在地。 他走上囚车,扭过脑袋。 看著倒地的梁山头目被官兵拳打脚踢,各种辱骂,又被官兵从地上架起,像丟垃圾一样往囚车上一扔,死活不管。 开裂的嘴唇,乾渴的喉咙,让石秀张嘴骂人都做不到。 这时候,哗啦啦一阵喧譁,官兵们整齐列队,让出一条道来,石秀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官员骑马而来,身旁跟著一名骑马的大汉,那年轻官员他认识,並且十分熟悉。 很快。 那年轻官员骑马来到他的囚车旁停下。 “石秀兄弟,你的情况本官看了,问题不是很大,不过手段急了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是有的。” 李行舟微微一笑。 短短三日,抓来的梁山头目纷纷交代了关於自己所做的事情,有的被逼无奈,有的天生坏种。 当然,处理结果自然不同,像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纯种坏人,李行舟赋予他们死刑。 像石秀此类人可以宽容处理。 石秀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別过脑袋,虽然看上去十分硬气,但面对死亡没有人能保持平心静气。 李行舟笑了笑,不再说话,轻轻一夹马腹上前。 两侧昂首挺胸的官兵,队列整齐,隱约间有股肃杀之气瀰漫。 “恩相!” 祝彪身穿一身扎甲,手持长枪,骑马赶过来,一看之下真有几分少年將军的模样,锋芒毕露。 李行舟打量他一眼,笑道:“有点模样,不过还需要沙场歷练。” 祝彪不好意思一笑,回到正题: “恩相,城东五百军士全在这里,有一半披了扎甲,这次要是梁山贼寇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行舟点点头:“不错,但不可大意,梁山贼寇狡猾无比,其中有几人武艺高强,单人便能破阵,记得將弓弩准备好,一旦有人试探破阵就射回去。” “已经准备好了,属下亲自带队。”祝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行舟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毒辣。 隨后半转身,往后一看,所有梁山头目已经押上囚车,周围士卒严阵以待,一把把长枪折射著寒光。 “敲锣。” 李行舟大声下令。 “鐺!” 一声铜锣响起,官兵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动了起来。 李行舟走在队伍中间,周围有一“都”的士卒保卫左右。 欒廷玉身穿扎甲,手持长枪,警惕四周,护卫在李行舟左侧,右侧是身穿精钢扎甲的武松。 武松胯下那匹马鼻孔喷雾,脊背塌陷,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武松活生生坐断一样,马腿一抖一抖迈步。 李行舟瞟了眼武松胯下那匹马,总算知道为什么武松只適合步战,不適合马战,这特么什么战马能驮得起? 明明一匹高头大马,却是硬生生被骑成一头骡子。 “二郎,这马有点驮不动你。”李行舟苦笑道。 武松看了一眼胯下马匹,有些尷尬道:“不穿甲这马没问题,穿甲就有点……”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莫急,將来本官定为你寻一匹好马。” 一旁的欒廷玉听到这话,羡慕的看了武松一眼。 他知道,这大汉武艺高强,天生神力,是恩相的心腹爱將,平时去什么地方都会带在身旁。 这份殊荣独一份。 第44章 梁山草寇的埋伏 嘈杂的街道上,一大批徒步的官兵押著囚车行进,围观百姓让开一条道路,让官兵通过。 他们则站在路两旁好奇观望。 挤在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垫脚,跳起来张望,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般阵仗,实属罕见。 林冲站在人群中,双手抱於胸前,看著这支纪律严明、行进有序的官兵队伍,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和他印象中的地方官兵不同。 一般地方官兵虽说有一定著甲率,但都是一群乌合之眾,队列不齐,一击就溃,反观这支官兵。 队列整齐,弓弩配备齐全,刀盾手、弓弩手、长枪手满编。 並且都是一群青壮,不像地方官兵,更像是汴京城里的禁军。 林衝心头顿感不好,他胳膊肘轻轻一拐身旁的鲁智深。 “这官兵不对劲。” 鲁智深皱眉,握禪杖的手一紧:“这是防著我们劫法场,这五百官兵是精锐,只怕冲不溃。” “那……”林冲犹豫不决:“还动不动手。” “先看看。”鲁智深看了一眼远处酒楼的方向,似乎在等信號。 林冲沉默了。 看著从眼前走过的官兵,他感觉这次劫法场只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 一个平民打扮的人,从街口突然衝出,提著口袋乱撒银子,围观的百姓立刻骚乱起来,一阵哄抢。 下一刻。 一个官兵脱离队伍,此人一身扎甲,手中拿著一支长枪。 他提著长枪跑起来,几步追到那撒银子之人背后,当著无数人的面,一枪將那人扎个对穿,踩著尸体抽出枪桿后,那官兵停下来。 就这样將长枪往地上一杵,对满地的银锭视若无睹。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哄抢的百姓满脸恐惧,纷纷將抢的银锭往地上丟去,温顺的退迴路两旁。 混乱的局面得以控制。 藏在人群中的梁山贼寇有些骚动,他们久经沙场,官兵强不强看一眼就知道。 暗处的梁山头目此时面色凝重。 一看这身扎甲,乾净利索的刺杀,就知道此官兵和以前遇见的截然不同,无论是战斗素养,还是纪律性都十分可怕。 以前只要往地上撒银锭,那些官兵立刻就会扔下武器去哄抢。 酒楼二楼,宋江看向晁盖:“大哥,还劫不劫法场?” 晁盖绷紧的脸上抖动了一下:“劫,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官兵,害怕这知州干什么?何况这次带了八百兄弟过来。” 吴用向前移动了一步,一手压著窗框,看著走来的官兵队伍: “哥哥说得在理,我们有八百兄弟,街道狭窄,官兵铺展不开,救出被困的兄弟未尝不可。” 宋江观察了其他几人片刻,知晓大家都有劫法场的意思,於是一拍桌子:“好,花荣贤弟发信號。” “是,哥哥。”花荣拉弓搭箭对准天空,射出一支哨箭。 …… “果然来了!” 李行舟看向天上的哨箭,跳下马背,周围刀盾手立刻围上来。 观望的百姓一鬨而散,路两旁的商铺纷纷关门。 热闹的街道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大人,梁山贼寇果然来了,看这样子是有备而来。” 祝彪满脸兴奋,徒步穿过刀盾兵组成的军阵,来到李行舟面前。 “不可大意。”李行舟叮嘱道,隨后抬头看向左右紧闭门窗的商铺。 四周很安静,但隱隱约约能听见拉弓搭箭和刀片碰撞的声音,以及踏踏踏的脚步声迴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官兵已经完成布防,一营士兵以李行舟为椭圆中心,沿街道拉开阵型,刀盾兵列队挡在外面,长枪手排列整齐,弓弩手上箭完毕,严阵以待。 李行舟推开挡住视野的两名刀盾手,看清结阵完毕的队伍,这才长鬆一口气。 他为了这营士兵,拨了一大笔军餉,每人一个月军餉高达两贯,比原先翻了几倍,甚至比东京的禁军还高。 武器装备更是焕然一新。 如果这般大力扶持下,还是表现得像一群乌合之眾,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换掉祝彪和欒廷玉。 不过,现在看来表现很好。 “告诉扈三娘,凡是后退者斩,凡是丟掉武器者斩,凡是冒进者斩。”李行舟一口气连说三斩。 祝彪立刻拱手抱拳:“是,大人。” 李行舟一挥手让祝彪下去戒备。 他知道,梁山贼寇就藏在小巷和民房里面,此刻只怕在酝酿,隨时都有可能发起突然袭击。 这次行动他是提前布局,儘管知道鄆州城里的士兵不堪重用,但还是抽调了一部分沿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埋伏。 並且许以重利。 一颗贼寇脑袋一贯钱。 至於这群乌合之眾能否有用? 李行舟並不在意,他只要这群乌合之眾起到威慑效果,最好能干扰梁山头目对局势的判断。 后面截断绞杀不需要他们。 不过,他还有一个后顾之忧,那就是梁山大將破阵。 “二郎,欒教师。” 李行舟看向护卫左右的两人:“一会要是有梁山大將冲至阵前强制破阵,你二人立刻出去拦截,不需要击杀对方,只需要击退即可,我们要保证队列不乱。”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欒廷玉: “欒教师,让孙立等人跟著你,我有点不放心他们,记住,一旦他们有异样,不要犹豫,就地格杀。” 欒廷玉点点头,知道恩相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大战在即,要是自己人突然反水,那一定会出大乱子。 李行舟颇为无奈,他能用的大將太少,信得过的也就祝彪、欒廷玉和扈三娘,以及贴身护卫武松。 反观梁山一方,秦明、林冲、杨志、鲁智深等一眾高手。 可以说是兵多將广,武艺高强之人比比皆是。 有些人单枪匹马便可破阵。 李行舟就害怕军阵被人从中间截断,导致首尾不能呼应。 脱离指挥的军阵便失去战力,个人勇武定然不是梁山贼寇的对手。 正因如此,他准备了大量弓弩,如果有梁山大將衝上来,就用弓弩压回去,压不住就让欒廷玉和武松上。 儘管准备万全,但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第45章 街头廝杀 中午烈日,刺目的阳光洒落下来,穿过城东狭窄的街道小巷,在墙壁上拉出无数持刀身影。 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排满步兵,这些步兵全都严阵以待,静候敌人的到来。 吴大勇套了一身扎甲,手中拿著一丈二的长枪。 左侧的都头点了一个头,吴大勇赶紧回了一个。 那都头是他上司,吴大勇是有点不服气的,心中多少有点鄙夷,只因为在竞爭都头的时候,对方只比他多识几个字,一些科目考核还远不如他。 吴大勇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和田七比试输了,影响了他在李大人心中的地位,才没有当上都头的。 此时,吴大勇瞥见巷子里的墙壁上,有几个晃动的影子。 他呼吸一滯,脸色有些发白,手心满是汗水,使劲握著枪桿。 他微微侧头一看,发现田七正凶狠的盯著那条巷子。 吴大勇心中狂跳,他的视野被商铺遮蔽,但又不敢乱动,只能竖起耳朵听动静。 踏踏踏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咬紧牙关,急促的呼吸著。 关於梁山贼寇的种种传闻迴荡在脑海,祝家庄堆积如山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而自己现在身边竟有不知多少的梁山贼寇。 “咕嚕!” 吴大勇吞咽一口口水,喃喃自语: “死了五十贯,够娘吃几年了,李大人可別被打死,死了没人给我娘银子……” 他瞥了眼盾牌包裹成的乌龟壳,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气。 忽的。 一个人影手持朴刀出现在小巷口。 吴大勇脑中再无其它任何念头,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人,手使劲攥著枪桿,似乎呼吸都停止了, 看到田七拔出腰刀,吴大勇原本绷紧的身体,似乎没那么害怕,他挺起胸膛,把长枪微微放平。 这一刻,吴大勇的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手持朴刀的梁山贼寇。 “杀!” 驀地,撼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七八条小巷里有贼寇推著独轮车衝出,车上装著重物,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撞开密不透风的军阵。 然而。 还不等独轮车靠近,早已等候多时的弓弩手,抬起弓弩,瞄准推车的贼寇,扣动弩箭扳机。 一部分箭支命中木板发出噗噗的闷响,更多箭支射中推车的贼寇,顿时推车贼寇倒地嚎叫起来。 “稳住,不准后退!” 扈三娘朝著队伍大喊,她的督战队就站在这些人身后,谁要是敢后退,按照李大人军令,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小巷里衝出一大批贼寇,手持藤盾,结队推进。 虽然这些贼寇武器装备一般,但是作战不是一股脑横衝直撞,而是有序的列队挺进,十分正规化。 “嗖!” 一支箭矢突然射向吴大勇眼球。 吴大勇根本来不及反应,以为自己要殞命当场的时候。 田七横跨一步,抬起盾牌,替吴大勇挡下这致命一击。 “他娘的,別走神。”田七大骂道。 吴大勇浑身一激灵,紧张的说道:“谢,谢了。” 这时,箭支嗖嗖的从头顶飞过,身后不时有惨叫传来。 吴大勇不敢走神回头,眼睛一边观察前方的贼寇,一边攥紧手中长枪,静静地等候铜锣號令。 “鐺!” 铜锣响起。 “啊!” 吴大勇脑袋中嗡的一声,猛地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刺出。 他早就瞅准对方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此刻,枪尖穿过缺口,对面一声惨叫传来,紧接著是猛烈的阻力,枪桿微微弯起,老毛竹製成的枪桿剧烈的抖动,吴大勇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要脱手。 吴大勇本能想后退一步,但一想到后退者斩的军令。 他凭藉身体挡住反弹力,额头青筋鼓起,用力抽回长枪。 一时间,整条街爆出一阵吶喊,所有士兵同时声嘶力竭的嚎叫。 祝彪从吴大勇的身后而过。 一直的沉默和压抑士兵们,精神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短兵相接,立刻进入了癲狂的状態,长枪疯狂捅刺。 此时,乌龟壳里的李行舟扯下套在外面的官袍,一身泛著银光的锁子甲出现,接著他戴上头套。 有两名士兵取下马背上扎甲,快速给李行舟穿戴整齐。 “让开路。” 李行舟接过士兵递来的腰刀,大吼一声。 他不是要亲自上阵杀敌,而是要让士兵看见自己。 目的是起到激舞士气的作用,同时收穫士兵的忠心。 毕竟,掌握一支军队光给钱粮不行,得有威信,得士兵认可。 威信和认可来源於赏罚分明,以及和士兵同站一条线。 哗啦啦刀盾兵让出一条路。 李行舟迈出一步,只感觉身上仿佛压了几十斤的大石头,走起路来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步履蹣跚。 空气中血腥味瀰漫,四周喊杀声、哀嚎声充斥。 “兄弟们,我和你们同在。” 李行舟腰刀高举过头顶,环视一圈,声嘶力竭般大喊。 前排的士兵面对梁山贼寇的不断衝击,已经有人惊慌的往后退缩。 面对贼寇乱捅而来的长矛,惊惧交加,队伍隨时有可能崩溃。 然而。 李行舟走出乌龟壳,站在太阳下,眾人视野中,振臂这么一呼。 让濒临崩溃的军阵,重燃斗志,士兵们开始高喊李大人。 这…… 李行舟目瞪口呆,他此刻才算看清血腥的战场。 说实话,他属实没想到梁山贼寇竟这般能打。 本以为梁山贼寇是一群乌合之眾。 现在看来,梁山贼寇已经被上山的朝廷將领重新整顿,脱离乌合之眾。 如果祝家庄那一战,不是占了黑夜和埋伏的优势,只怕祝家庄必破。 看来自己得重新审视梁山贼寇,不能在將他们当做一群乌合之眾看待。 李行舟吞了一口口水,头盔下已经是大汗淋漓。 但他不能动,必须昂首挺胸,只有站著不动,才能稳住军心,军阵才不会乱,一切才不会出问题。 这时候,祝彪焦急跑到李行舟身前,著急大声道: “恩相,梁山贼寇人数比我们多,还有不少大將压阵,虽然弓弩牵制住了梁山大將,但是右翼还是被凿开一道口子,现在右翼已经混战在一起。” 听到这消息,李行舟强制自己冷静,不能乱了分寸。 “发信號,让埋伏的人动手。” 第46章 武松站阵前,梁山头目有划水 隨著一记响炮在鄆州城上空炸开,埋伏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上街道,一时间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冲阵的梁山贼寇立刻慌了神。 站在酒楼二层,俯视著整个战场的晁盖和宋江,立刻抬头看向天空,两人脸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 “哥哥,能顶得住吗?”宋江扭头看向紧紧抓住窗户边的晁盖。 晁盖看了眼乱战在一块的官兵右翼,隨后回头看向持刀的眾人,深吸一口气,手猛地一拍窗户: “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鲁智深、林冲他们会堵住赶来支援的官兵半柱香时间,要是半柱香时间不能救出人,立刻撤。” 他抄起桌上的朴刀,满眼杀戮气息。 “合力冲官兵右翼。” 说完,他单手撑住窗户槛,猛的发力,整个人一跃跳下二楼。 军阵之中,李行舟望著宛若下饺子的梁山头目,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对著身旁的武松和欒廷玉大吼: “去右翼,堵死他们。” 武松身穿三层重甲,他看了眼李行舟,似乎有些放心不下。 “欒教师,你留下来保护大人,我一人足矣。” 说完,他戴上了铁兜鍪,提起两把钢刀,转身朝右翼走去。 欒廷玉看向李行舟寻求意见。 李行舟点了点头,他相信武松能挡住乱成一团的右翼。 武松两米多高的身高,身穿三套重甲,头戴铁兜鍪,双手持钢刀,走在军阵里,宛若人形移动的高达,特別显眼。 作战的官兵纷纷让开,敬畏的看著路过的武松。 冲阵的梁山贼寇,此刻惊惧万分的看著宛若铁塔靠近的武松。 有人嚇得当场丟掉手中武器,转身慌不择路逃跑。 也有狠角色挥舞破甲钝器衝上前。 官兵自动收缩到武松身后,短暂的喘息之际,官兵完成新一轮列阵,右翼溃散的局势立刻好转。 武松站在阵前,看著不知死活衝杀而来的贼寇。 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挽了一个刀花,猛地一刀劈砍而下。 迎面衝来的贼寇,脑袋裂开,直接被钢刀一分为二,內臟和血水洒了一地。 又是横劈一刀,两名持盾的贼寇,盾牌和身体被拦腰斩断。 简单两刀瞬间震慑住上冲的贼寇。 全被嚇得肝胆俱裂。 数十把长枪对准武松,脚下却是不停后退,有贼寇一个踉蹌摔倒,却是活生生被同伴踩死。 武松一步步踏出,气势如山岳,他身后的军阵同步挺进,士气大震,杀杀杀的口號整齐划一,雄浑有力。 “不准退!” 一声大喝震住了撤退的贼寇。 胆寒的贼寇们回头一看,见是自家头领到来,立刻大喜,纷纷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一群手持各种武器的梁山头目,杀气腾腾来到阵前,看著宛若铁桶的武松,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右翼的战斗竟诡异般的停下来。 晁盖神色凝重,看向身旁的眾兄弟,握朴刀的手一紧: “秦明兄弟,杨志兄弟,和我牵制这铁傢伙,其余人破阵。” 梁山眾头目齐声领命,从两侧扑杀向武松身后的军阵。 晁盖、秦明、杨志三角站位,困住了准备去拦劫的武松。 而此刻,秦明心中嘀咕起来,虽然挥舞著狼牙棒抵挡,但却没有要拼命的意思,甚至有些划水。 尤其是祝家庄的时候,深夜和林冲那番交谈,让他看到了希望。 毕竟,跟著宋江是因为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更何况,他做过青州都统制,见识自然是有的。 这时候要是卖力打眼前这铁疙瘩,將来林冲真拿到赦免文书,自己岂有脸来求这鄆州知州? 买个破绽! 秦明耍起滑头,硬接武松一拍,还往地上蹬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一旁的店铺中,木屑四溅。 然后大喊一声: “哥哥注意,此人力气奇大无比,不可硬接。” 接著就没了音信。 晁盖大惊失色,急忙问道:“秦明兄弟,可有受伤?” 店铺中传来一声咳嗽:“我没事,但要休息一下。” 一旁刀挥得虎虎生威的青面兽杨志,心中立刻起疑。 秦明是什么武艺,他是一清二楚,虽说眼前这铁疙瘩很厉害,但是秦明会被一招打成这鬼样? 哄鬼去吧! 嗅到一丝不对劲之后,杨志隨即放缓挥刀攻势,只是儘可能干扰武松,不做任何拼杀的架势。 一下子就苦了晁盖,一时间武松打得他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杨志时不时缓解一下他的压力,只要晁盖不陷入绝境就行。 相比几人的划水式较量,军阵的搏杀显得格外惨烈。 蜂拥的梁山贼寇,手持长枪凶横的撞击官兵队列,锋利的枪头刺穿皮肉,惨叫声震耳欲聋。 不宽的街道上,很快双方拥挤到一起,惨烈的搏杀开始。 前排刀盾手挥舞长刀劈砍,狭窄的空间根本无处躲闪,一排贼寇被长刀劈中肩膀,长刀抽走,血雾从创口喷薄而出,那排贼寇立刻瘫软在地。 官兵的凶猛攻势令贼寇一片慌乱,纷纷往后退缩。 梁山头目见状,立刻指挥附近的贼寇,不断匯聚过来,准备集结兵力,以这一点为突破口。 李行舟来到右翼,看著小巷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贼寇,暗道不好,立刻对著不远处的扈三娘比手势,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督战队调过来。” 李行舟清楚,只要再支撑半柱香时间,时间一到,梁山贼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时援军一至,就算是乌合之眾,气势上也能盖过梁山贼寇,恐惧一旦瀰漫,梁山贼寇必会溃败。 激烈的交战中,扈三娘压根没有听见李行舟的叫喊。 但她看懂了手势。 “隨我来。” 扈三娘对著督战队一招手,隨后身先士卒扑杀上去,督战队成员没有一人胆怯,全扑杀向贼寇。 祝彪此刻杀得浑身是血,指挥权已经交给了李行舟。 李行舟丟掉了腰刀,一手拿锤,一手提著铜锣。 他做了详细计划,甚至考虑到梁山贼寇堵援兵。 至少现在的一切还在他掌控之中,没有变故诞生。 第47章 援兵至,贼寇溃 街道上,梁山贼寇不断衝击阵列。 李行舟如定海神针站在原地,看著绞杀在一起的贼寇和官兵,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虽然身处战场十分紧张,但他脑袋却格外的清醒。 “放弃左翼。”李行舟大声喊著,声音却淹没在周围人的喊杀声中。 “靠!”他一把拉过一名军头,凑在其耳边大喊:“去传令,放弃左翼,所有人往右翼这边压过来。” 那军头听见了,著急忙慌的跑去左翼传达军令。 李行舟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时间,只需要在坚持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埋伏的援兵便能合围过来。 这时候放弃左翼无伤大雅。 当然,他不会傻到堵死所有退路,而是留一条既定的撤退路线给梁山贼寇,然后慢慢全城绞杀。 虽说不能全部留下来,但让梁山贼寇伤筋动骨没问题。 隨著那军头传达军令,左翼官兵立刻调转枪头,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喊,招呼刀盾手往前顶,成群结队的长枪手,跟在刀盾后面见人就捅。 弓弩手借著缝隙,看见是贼寇,直接扣动扳机,胡乱一通射,射不射中无所谓,重要的是射出去。 大批贼寇倒在血泊之中。 “从店铺穿过去,侧击。” 有都头指挥队伍用长枪破开木板墙,从店铺中穿插杀过,前排立起盾墙,后排弓弩手一通乱射。 见官兵势凶,一些心急的贼寇不顾自身危险,转身冲入巷口。 一边惊恐的逃命,一边崩溃的大喊大叫。 恐惧和慌乱开始蔓延。 “好样的!” 李行舟攥紧拳头,满脸兴奋,他也没想到左翼会破开店铺,侧击贼寇,直接截断贼寇的后援。 “鐺!鐺!” 两声铜锣响起,反攻號角吹响。 下一刻,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无数援兵赶来,梁山贼寇如潮水般退去,爭先恐后的钻入小巷之中。 此时。 听到反攻號角,杀红眼的吴大勇,提著长枪衝出队列,一头扎进小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逃跑的贼寇。 手中长枪挺起,双腿发力,一枪刺向那逃命的贼寇。 长枪凶猛的杀入那贼寇后背,吴大勇冲势不减,推著那贼寇继续向前冲。 噗嗤一声。 枪头贯穿那贼寇胸膛。 那贼寇双手握著贯穿胸膛的枪桿,直直看著喷血的胸口,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 吴大勇停下冲势,双手一拔枪桿,竟然没有拔出来。 他此刻精神亢奋,根本没留意到枪桿被贼寇死死抓著。 直接一鬆手,贼寇扑倒,他衝上前,一脚踩住那贼寇的后背,像平时挖土摇锄头那样,將枪桿摇晃几下。 那贼寇面孔朝地,口中不停吐出大股的血水,面目狰狞扭曲。 吴大勇死命的往上一拔,贼寇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噗嗤將枪桿抽出,鲜血隨之喷涌如泉。 要是在平时,吴大勇肯定会嚇得哆嗦,但此时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无所畏惧,提著长枪继续追击。 吴大勇冲在最前面,只要是持刀的人,他不管不顾的刺杀。 什么扎草人,什么扎木头人,什么武艺训练…… 他忘得一乾二净,唯一记得乱捅乱杀。 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管是谁在前面,只要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枪捅过去。 吴大勇一路乱杀,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疲倦,精神十分亢奋。 忽的,前面出现个熟悉的人影,鼻樑上有条刀疤。 是那个刀疤田七。 吴大勇立刻认出来,脑袋恢復些许清明。 田七的圆盾已经不见,只剩一把锯齿状的腰刀。 此刻坐在两具叠著的尸体上,挥动著那锯齿状的腰刀,疯狂砍杀,刀身血红,隨著挥砍血水拉丝般甩飞。 这条巷子的贼寇已经死完,一眼看去遍地尸体。 吴大勇停下脚步,疲惫感涌遍全身,他脱力向后倒去,砸在尸体上,看著万里无云的天空,呼呼喘气。 忽然。 旁边的尸体蠕动了一下,吴大勇看去,右手捡起墙脚的一块石头,爬过去,朝著那人的脑袋一砸。 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只在那人额头砸出一个小口。 吴大勇粗重的呼吸,休息片刻,丟掉了手中石头,捡起地上掉落的箭矢,箭头对准那人脖子,噗的一声扎了进去,那人抖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吴大勇全身瘫软,仰躺在尸体上,眼睛看著明晃晃的太阳。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街道上,此时一片狼藉,堆积半人高的尸体墙,鲜血嘀嗒嘀嗒,李行舟不顾官员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扒拉下头盔,隨意丟在一旁,双目愣愣看著尸体墙。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同时伴隨著说不出的痛觉。 那些是他辛辛苦苦招募、训练的士兵,一路欢声笑语来到鄆州城,仿佛那一幕幕就在眼前。 站在他旁边的武松,取下沾满血水的铁兜鍪,低头看著,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下又活生生咽回去。 “老实点。”这时候,祝彪押著一名梁山头目过来:“恩相,活捉一个梁山头目。” 李行舟涣散的瞳孔陡然一缩,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长相凶狠,五大三粗,一看便知不是好人的贼寇,双手被绳子束缚,不停挣扎,满脸狰狞,口中还骂著脏话,似乎很不服气。 李行舟眼睛一眯,捡起地上短刀,踉蹌一下爬起身,大步朝那贼寇头目走去,左手抓住那贼寇头髮。 “狗东西!” 右手短刀惯入贼寇头目腹部。 那贼寇闷哼一声,面孔狰狞扭曲的盯著李行舟眼睛。 怨毒、哀求……各种情绪交织。 他想挣扎反抗,但却被祝彪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 李行舟一咬牙,准备捅穿这贼寇头目,却发现自己力气不够。 当即右手一松,猛地膝顶,噗的一声贯穿了过去。 他后退一步,捅人的右手有些颤抖。 祝彪手一松,那贼寇头目倒在地上,大张著嘴巴,口中有鲜血涌出,身体像杀年猪般一抖一抖的。 他怨毒的盯著李行舟: “狗官……你……不得……好死。” 第48章 地道,拿捏时迁 李行舟目睹地上的贼寇死去,面不改色。 这群贼寇让他大出血,军械折损、士兵抚恤、伤员救治等一系列后续问题,都需要大量的钱。 显然。 州衙拨不了这笔款。 这笔款需要自掏腰包。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一仗快速確立起他在鄆州的威望,让士绅和百姓明白一件事情。 他能守护鄆州,不惧贼寇。 不过在祝彪眼里,李行舟捅杀梁山头目十分具有衝击力。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读书人通常不屑於做杀人这种事情。 甚至不会去提起刀,而李行舟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原来读书人也这般有血性。 周围哀嚎声不断,李行舟扫视一圈尸横遍野的街道,心中怒火隨那一刀平息,当即沉声下令: “你先救受伤的人,这囚车上的几人压去军营,追杀梁山贼寇的事情,本官已经交给了欒教师和扈三娘。” 不能继续绞杀梁山贼寇,祝彪颇感有些遗憾。 但军令如山,他莫敢不从,拱手抱拳: “是,恩相。” 李行舟轻轻一摆手:“去吧!” 隨后,他脱去外层扎甲,脱去锁子甲,顿感浑身一松,耸了耸肩,肌肉传来一阵阵酸痛。 刚才穿著两层甲,只是抬起一只手,李行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能穿重甲战斗半天的都是狠人。 想到狠人,他看了武松一眼,发现对方面不红,气不喘,三层重甲穿身上,似乎和没穿一样。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李行舟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向梁山贼寇逃走的方向: “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踩在尸体上,亦步亦趋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武松將铁兜鍪交给一名官兵,大步跟了上去。 …… 太阳当空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宋江、晁盖、吴用等人躲进一家院子,一伙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脸上都有颓废之色。 这时候,花荣衝进正屋,推开神龕前的四方桌,蹲下身,抓住一个隱蔽的铁环,用力往上一拉,尘土飞扬。 一个漆黑的地道口出现。 “各位哥哥,快走,那些官兵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花荣对著外面的一伙人大喊。 晁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眾兄弟,一咬牙,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 “撤!” 宋江看了吴用一眼,隨后跟著晁盖跑进屋里,麻溜的钻进地道口。 一伙人相继钻入地道,这些人全是梁山重要头目。 显然,那群梁山杂兵被捨弃了。 花荣最后一个钻进地道,並且合上了地道口的木板。 也就在木板合上的时候,欒廷玉带兵破院门而入。 看著空无一人的院子,欒廷玉立刻眉头一皱。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左右厢房,四周是围墙,如果里面有人的话,一眼便能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欒廷玉带著几分杀意看向时迁。 时迁一脸懵逼,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睁开眼睛一看,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这不对啊,我,我明明看见梁山贼寇躲进来了啊!” 他东张西望,疑惑道:“人了?人跑哪里去了?” 欒廷玉冷哼一声,面露不善: “我看你就是有意引我过来,好给梁山贼寇爭取逃跑的机会,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只怕心里还想著上梁山,继续做个偷鸡摸狗的贼。” 时迁身体一僵,他最反感別人说他是贼,一双眼死死盯著欒廷玉: “你说谁是贼?” “说你是贼。”欒廷玉一点面子不给,打心眼里瞧不起时迁。 时迁气得牙痒痒,擼起袖子,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有种你再说一遍。” 欒廷玉满脸不屑:“说你是贼,你还想和我动手?” “怕你不成。”时迁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咳咳!” 驀地,门外响起两声轻咳,接著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行啊!梁山贼寇没抓到,反倒给本官玩起內訌,怎么,准备武斗?看来军规在你们这里成了废纸。” 欒廷玉和时迁低下脑袋,看著地面,一言不发。 院內的士兵立刻让开一条路,也全都低下脑袋。 李行舟走进院子,来到欒廷玉和时迁中间停下。 先是看向欒廷玉,严厉道:“时迁现在是军营的一份子,和你並肩作战的兄弟,有你这样侮辱人的吗?二十军棍,事后自己去军营领。” 欒廷玉头埋得更低:“是,恩相。” 李行舟挪开视线,看向时迁,脸上浮现出笑容,抬起手轻轻一拍他肩膀: “时迁兄弟,別往心里去,本官看好你,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是什么贼。” 时迁听到这话,忍不住哽咽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做人的感觉,而不是人嫌狗弃的贼。 这便是他最渴望的。 “大人,我……” 李行舟笑了笑,又拍拍他肩膀:“没事,本官相信你,好好做哨探。” 时迁低著脑袋,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听见轻微的哽咽声。 李行舟心中知道,经此一役,他又多了一名铁桿追隨者,因为他给了时迁最渴望的认可。 像时迁这种人。 认可远比金银重要。 这时候,武松朝正房走去,阶梯上有血跡和脚印。 一路到堂屋神龕前消失。 他蹲下身,抓住那扣环一拉,一条漆黑地道映入眼帘。 “大人,这里有地道。” 听到地道二字,李行舟快步走进堂屋里,看著漆黑的地道口,知道梁山头目已经跑了。 不过,他並不感到惊讶,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就吴用那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如果没有想好退路,不可能动手劫人。 “大人,要追吗?”武松询问道。 李行舟摇摇头:“不需要,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地道里有没有陷阱,犹未可知,贸然进去,只会徒增伤亡。” 说著,他看向院子里的欒廷玉: “欒教师,你带人继续追杀逃散的贼寇,追的时候慢一点,最好让贼寇绕著鄆州城跑一圈。” 虽然这命令有点奇怪,但是欒廷玉没有询问为什么。 领著一群官兵朝外走去。 第49章 巡街 翻倒的四方供桌,斑驳掉落的红纸,满地的灰尘。 李行舟踱步四下查看,显然这房子早已没有人居住。 虽然事先他做过排查,但鄆州太大,鱼龙混杂,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更何况是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地道。 “梁山贼寇还真难缠。” 李行舟感慨一句,隨后看向门外候著的两名官兵,吩咐道: “將这地道口堵了,在通知州衙,全城普查地窖、地道,如果有人隱瞒不报,一律按通贼捉拿。” 两名官兵领命,各自离开。 院子里的时迁缓过劲来,小跑进堂屋,看了看地道口,说道: “大人,这地道不可能通往城外,肯定是在城內,把城门一关,嘿嘿,这群梁山贼寇將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 李行舟苦笑著摇头: “你太小看他们了,就鄆州城这千疮百孔的城防,挡不住他们的,梁山贼寇个个武艺高强,从內往外破一城门轻而易举。” 虽然他知道鄆州吏治腐败,但没想到是全面摆烂的状態。 梁山贼寇运甲运武器进城,下面一点异常没有发现。 这简直不要太奇怪。 其实,李行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梁山贼寇买通了守城的人。 不然解释不通。 “走吧!”他揉了揉太阳穴,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阳光明媚,刺眼夺目,空气中隱约间闻到丝丝血腥气,外面的巷子里,不时有惨叫声和打斗声传来。 李行舟走出院子,往巷子里一看,尸体遍地,地面血红,巷子尽头有人影打斗,长枪灌入,鲜血喷涌。 “大人,有件事情有些奇怪。”武松跟在后面,面露疑惑。 李行舟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道:“什么事?” 武松沉吟了一下:“刚才打的时候,那秦明似乎故意让我拍飞,脸上纹了青面兽的,刚开始全力打,在秦明被拍飞之后,立刻收著手,我总感觉很奇怪。” 青面兽杨志? 李行舟一愣,他是知道青面兽杨志的,杨家將之后,將门之子,武艺高强,不过就是有点倒霉。 押运东西必丟。 不过,要说梁山招安积极程度,杨志绝对榜上有名。 杨志最怕什么? 最怕辱骂祖上的名声。 这样一个人,如果有机会回官府,必是跑得最快那个。 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看来自己在祝家庄对林冲那番话,正在梁山一些人中慢慢发酵。 秦明只怕是嗅到了机会。 不急! 林冲的赦免文书应该快到了。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准备给梁山来上一记堪比核弹的轰炸。 於是他轻轻一笑,解释道:“他们想通过本官之手回朝廷,在观望,观望本官有没有本事弄来林冲的赦免文书。” 武松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对方为何出人不出力的原因。 同时,惊讶於大人的攻心之计,竟无形之中瓦解梁山內部。 到时候,林冲赦免文书下来,梁山內部岂不是会…… 想到这里,武松倒吸一口凉气,后脊背不由一紧。 李行舟瞟了他一眼,笑道:“二郎,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武松一愣,感觉这话非常有道理,以前他总喜欢用拳头说话,但现在渐渐明白,拳头有时候不是万能的。 跟著的时迁听见这话,默默记在心中,私底下慢慢去品味。 他现在没有其它想法,只想跟著李行舟出人头地。 走出小巷,来到主干道,李行舟骑上马背,轻轻一夹马腹,绕著主干道开始巡城。 他让一名官兵敲铜锣,一名嗓门大的官兵喊口號。 “李行舟李大人已经剿灭梁山贼寇……” 李行舟骑著高头大马,昂首挺胸,一副大胜归来的模样。 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百姓,听见铜锣声和喊声,纷纷打开一点窗户,偷偷观察著外面。 瞅见一名身穿官袍,英武不凡的年轻官员骑马路过。 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一时间全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有的妇人瘫软在地,手中紧紧握住的剪刀哐当落地。 李行舟骑著马,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绕了一圈鄆州城。 算是让百姓知道,鄆州知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威望刷满之后,李行舟来到预先安排好的地方。 他老远便看见有人聚集在一起,场面闹哄哄的,有两名官兵维持秩序,同时有女人和小孩在哭泣,哭声很大,甚至盖过人群嘈杂的声音。 此时。 拐角处的罗达財,看向身旁拿著帐本的小廝,沉声问道:“查清楚没有?” 那小廝身体一紧,回道:“查清楚了,刘屠夫家,刚被贼寇衝进屋里,其父亲和他被贼寇当场杀死,媳妇和两个儿子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现在就在前面人群里。” 说到这里,他翻了一页帐本:“帐上记录刘屠夫存了五十贯,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一贯,其存入字据已丟。” 罗达財嗯了一声,看著远处翻身下马的李行舟,立刻招呼小廝跟上。 很快,罗达財来到人群前,和一旁维持秩序的官兵说了一声,然后对著聚集的人群大喊一声: “刘全,刘屠夫可在?” 一名抽泣、三十来岁的妇人,听见有人喊自己相公的名字,立刻拉著两个儿子,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大,大人,刘全是奴家相公。” 罗达財看著头髮乱糟糟的妇人: “节哀,刘全前些日子在我们鄆州钱庄存了五十贯钱,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一贯,你可有存钱字据?” 那妇人明显一愣:“刘全有存钱吗?为什么奴家不知道?” 罗达財笑了笑:“应该是偷偷存的。” 那妇人听到这话,反而大哭起来:“奴,奴家没有字据。” “没有字据?” 罗达財面露为难:“按理说,没有字据,这钱不能给你,这是规矩,但你遭此大难,哎,签字这钱连本带利给你。”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下:“谢大人,谢大人……”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全都默默记下了鄆州钱庄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李行舟恰到时机的入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第50章 扩军两营,提携孙立 嘈杂的人群噤声,一双双眼睛看著李行舟,他们都是梁山贼寇逃散时,无辜被波及的普通百姓。 “咳咳!”李行舟轻咳两声,一副官老爷做派的模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达財立刻小跑过来,弯著腰,赔著笑脸,简单將事情说了一遍。 並且特意强调刘全存钱的过程。 李行舟嗯了一声:“不错,替鄆州百姓著想,在对方拿不出字据的情况,还是將钱掏出来,鄆州钱庄凭藉这一点,本官都得夸你们一句良善。” 罗达財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李行舟轻轻一笑:“鄆州钱庄有这份仁义之心,本官由衷感到欣慰,不过,这刘全存五十贯,为何会变成五十一贯?” 罗达財提高嗓门,解释道:“大人,我们鄆州钱庄,存一百文,一个月后连本带利是一百零三文,一年可多得三十三文,以此类推,如果存的时间够长,本金够多,这利息是不一样的。” “不错。”李行舟点点头,玩笑似的说道:“没想到,將钱存你们鄆州钱庄,还能以钱生钱,真是稀奇。” 罗达財点头哈腰:“不稀奇,不稀奇,这都是为了赚钱,只不过我们鄆州钱庄赚钱的方式不一样。” 李行舟哈哈一笑,看向人群:“这天下还有这种生意。” 他掏出一锭十两银子,丟给罗达財,然后说道:“本官存十两银子,一个月后,本官看看能有多少钱。” 罗达財小心翼翼拿著银子:“大人,小人过后给你送字据。” 李行舟点了点头,隨后又安抚了下百姓的情绪,便转身离开。 他要的不是百姓的钱,这些百姓只不过是宣传工具。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鄆州士绅的钱,因为只有士绅才有钱。 而想让士绅心甘情愿掏钱,那绝对是个技术活。 所以得另寻僻径。 虽然古代士绅很聪明,但却有著歷史局限性。 这便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 城东军营。 此时,校场上盖满白布,部分白布透著血红,血腥味很重,甚至一些白布前有蚊蝇縈绕不止。 李行舟站在军营门口,阳光照得他熠熠生辉。 白布盖著的尸体,隨著夏日微风吹拂,掀起一角,惨白的脸,滴著鲜血的手,没有生息的士兵。 “恩相,死了五十六人,伤了九十五人,重伤不治的有十七人,那十七人只怕撑不过今晚。” 祝彪跑过来,神情伤感的望望摆满尸体的校场,又看看李行舟,这些人都是他祝家庄的庄客。 李行舟轻轻点头:“抚恤务必做好,有父母妻儿的祝家庄那边多照顾,不能亏待他们的家人,如果可以,给他们家人一部分田地,这钱我来出。” 祝彪应下,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时候恩相情绪低迷,多说反而適得其反,认认真真做事就行。 李行舟继续道:“善后做完,你这一营补齐五百人,再招募两营士兵,招良家子,每一名士兵需要查家里情况,如果有作奸犯科的一律不要。” 听到这话,祝彪呼吸一滯,接著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 因为增设两营,就意味著会多出两个指挥使,两个副指挥使,以及十个都头,这些都是实权位置。 如果后续在扩张两营,就会有出现一个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侯。 那么他有机会吗? 见祝彪一副紧张的样子,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臂鎧: “增设的两营指挥使,由扈三娘和欒廷玉担任,你私底下和他们通一下气,这次作战勇武的,统计好报上来。” 祝彪立刻拱手:“是,恩相。” 李行舟嗯了一声,隨后吩咐道:“写一份作战的总结送到州衙来,不要敷衍了事,这关係到你们的未来,这份总结,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是都头以上军官想法的总和。” 祝彪明显一愣,他听过战后復盘,但开会写总结第一次见。 甚至不知道这总结是什么东西。 一群人的想法? “恩相,这总结有什么要求吗?” 李行舟说道:“没有什么要求,我要看见你们的想法,不要拍马屁,要是有一句话是拍马屁,一个字一棍子。” 祝彪浑身一紧,心说幸好自己问了,不然又有苦头吃。 就在这时,李行舟瞥见远处树荫下包扎伤口的孙立。 “你先去忙。” 说完,他朝孙立等人走去。 树荫下。 顾大嫂看著孙立受伤的左臂,有心疼,有愤怒,气道:“你玩什么命,要不是孙新,那一枪捅的就是你脖子,那梁山高手如云,你逞什么能?” 孙立无奈摇头:“军令如山,岂能偷奸耍滑?” “此话在理。” 李行舟鼓掌上前。 休息的孙立等人立刻站起身,异口同声道:“大人!” 李行舟抬手轻轻一压:“都坐,无需多礼。” 此刻,顾大嫂有些尷尬,眼神闪躲,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李行舟笑了笑,看向她:“顾大嫂此言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刀剑无眼,谁又想自己亲人有闪失?” 顾大嫂作势就要起身告罪,李行舟却是抬手压了压: “无需如此。”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孙立身上: “孙提辖,你的表现本官很满意,你和欒教师是同门师兄弟,你去做他副手,当个副指挥使你看如何?” 孙立明显一怔,自从到军营这边来,他发现自己似乎並不受重视,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一刻,突然告诉他提拔为副指挥使。 他岂能不感动? 扑通! 孙立直接单膝跪地,也不顾裂开的左臂伤口,拱手抱拳: “多谢大人栽培。” 李行舟弯腰轻轻一扶,笑道:“孙提辖无需如此,本官也得考察考察不是,恭喜你通过考察。” “大人,属下……”孙立激动得语塞。 李行舟佯装士气:“还喊什么大人,喊恩相。” “恩相。”孙立声音有些颤抖。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就对了,本官向来唯才是举,只要你有报效国家之心,在本官这里就有施展的机会。” 第51章 梁山波动的人心 解珍、解宝、顾大嫂等七人,看著礼贤下士的李行舟,面面相覷,有些难以相信,毕竟他们是降將。 降將不被清算就谢天谢地,还得到这般对待。 说不触动是假的。 顾大嫂扑通双膝跪地,低著脑袋: “大人,奴家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见怪。” “顾大嫂无需如此。”李行舟没有去扶,只是俯视著她:“起来吧,你去扈三娘麾下做一个都头。” 顾大嫂感激道:“谢大人。” 李行舟嗯了一声,转而又看向孙立: “登州那边本官会打招呼,你现在安心练兵和招募士兵,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本官,只要不是烧杀抢掠, 作奸犯科,本官都会保著你们。” 孙立拱手抱拳:“谢恩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知道,恩相的提拔很纯粹,没有掺杂任何阴谋诡计,並且给足信任,没有一丝轻视怠慢。 在登州做提辖时,他清楚文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武人的。 但在恩相眼里,他只看见了欣赏和器重。 “不错!继续努力。” 李行舟一拍他肩膀,很是满意孙立的识时务。 如果孙立不知感恩,那他就真得考虑要不要除掉孙立。 毕竟,他对二五仔、白眼狼不感兴趣。 不过,一路考察下来,孙立的能力毋庸置疑,人品有待商榷,但有欒廷玉压著,翻不起浪来。 更何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 鄆州城的东面树林。 晁盖、宋江、吴用等一眾梁山头目,此刻停在树林间,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时心中后怕。 兵器隨意丟在地上。 有人背靠大树,拿著水壶仰头咕嚕咕嚕喝水,有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看树叶,有人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此时。 宋江狼狈的坐在枯树桩上,气喘吁吁,他抬起脑袋,望了一圈眾兄弟,一拍自己的大腿,掩面而泣。 “是我害了眾兄弟,难道我宋江真的错了吗?” 一旁的吴用正要开口,晁盖却是抢先一步说道: “贤弟没有错,有兄弟落在官府手中,我等岂有不救之理?” 眾梁山头目侧目看向晁盖,刚才晁盖的声音很大,休息的眾头目,全都听见了,立刻就有人开口附和: “哥哥说的对,兄弟落难,我等岂能不救?就算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得去闯一闯。” 吴用轻轻扇动羽扇,看著满脸义气的那名梁山头领,脸上浮现出微笑。因为有人替他找到了失败的藉口。 当即,他微微弯腰,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哥哥,此错不在你,就算没有你,眾兄弟也会来鄆州城救人,要说谁最恶,当然是杀我梁山好汉的李行舟,此人只怕早就算计我等,知道梁山义字当头,才特意设了这么一个局。” 他这番话,目的很明確,將梁山內部矛盾转移到李行舟身上,让眾人有一个清晰的情绪宣泄口。 同时快速稳固失败后的人心。 果然! 听到这话的梁山眾头目,群情激愤,不少人捶地、捶树干,咬牙切齿,恨不得將李行舟生吞活剥。 有人直接红温,当场问候了李行舟十八代祖宗。 当然,也有头脑清醒的,比如鲁智深、林冲、秦明、杨志等数位头领,此刻站在很远的位置,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著群情激愤的眾人。 鲁智深一拍树干,树叶哗啦啦落下,看著远处的吴用,眼中诞生了一丝异样,但没有表现出来。 林冲拍了拍肩头树叶,转过身:“我先走一步,梁山再见。” 倚靠在树干上的秦明,忽然睁眼,不著痕跡的瞟了一眼林冲离开的背影,快速收回目光,继续闭眼假寐。 杵在地上的狼牙棒,没有一丝血污,乾乾净净。 抱著宝刀坐在石头上的杨志,敏锐的捕捉到秦明的异色。 他心中冒出一连串疑问。 但他知道,如果上前询问,秦明和林冲一定不会告诉自己原因,甚至因此被提防,那將无法再窥视。 此时,宋江擦了擦泪水,抬头望望从容淡定的吴用,又看看包扎虎口的晁盖,心中措辞一番,开口道: “哥哥,军师,这李行舟接二连三坏我梁山好事,如若不除,只怕是后患无穷,说不定將来会威胁到梁山。” 晁盖一愣,隨后笑道:“贤弟多虑了,梁山八百里水泊,那李行舟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吴用轻轻点头:“虽说两次败於李行舟之手,但李行舟威胁不了梁山,不过李行舟不除,我等会被困於梁山。” “但如何除此人?” 晁盖皱起眉头,犯了难。 说实话,他现在对李行舟有点心理阴影,明明是万全之策,却没想到最后劫法场还是以失败告终。 吴用自信一笑:“两位哥哥,我们可以先厉兵秣马,等兵强马壮,出兵夺了这鄆州城,李行舟自然也就除了。” 宋江和晁盖同时点头,认可了吴用的想法。 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再去劫法场的勇气。 甚至只想离鄆州城远一点。 作为大哥,这时候两人顺坡下驴,藉此对著眾兄弟立誓,表达自己和李行舟的不共戴天之仇。 將来为死去兄弟报仇之类的话。 眾人又是一阵群情激愤,各种对李行舟的辱骂张口就来。 当然,作为当事人,李行舟此刻全然不知情,他在城东军营,进行战后慰问,让作战士兵知道自己这位知州。 “大人,你看小人那都头?” 吴大勇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多处包扎著,白布上有血跡浮现,但此刻满眼希冀,似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李行舟坐他在床头,轻轻按下准备爬起来的吴大勇: “好好休息,你这次表现非常好,本官都看在眼里,但想当都头还差一点,先当个军头磨练磨练。” 吴大勇眼睛一亮,虽然军头距离都头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是一个官,距离娶媳妇又进一步。 “嘿嘿,谢大人,小人会再接再厉。” “不错!”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肩膀:“好好养伤,你媳妇的事情,本官一直替你记著。” 吴大勇憨厚一笑,准备挠挠头,但抬起的手臂时,一阵剧痛袭来,额头冷汗直冒,又尷尬的放下。 第52章 王恪没办法 李行舟笑了笑,他发现吴大勇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副憨厚的模样,实则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 有种老婆热炕头的小农思想。 不过,这正是他欣赏的,李行舟不会只用水滸中的人物,还会提拔一批良家子,让他们完全忠诚自己。 毕竟,水滸中的好汉问题太多,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盘,制衡和利诱,总会有瑕疵存在。 李行舟走出安置伤员的房间,看著站在门口的祝彪。 “安排吴大勇和田七读书识字,不需要他们能吟诗作对,但需要他们能认识简单的字。” 祝彪点点头,隨后看了一眼房间里躺在木板床上的吴大勇和田七,知道这两人入了恩相的眼。 未来只怕成就不低。 残阳如血,地上影子拉得老长,李行舟招呼了一声武松,离开了城东军营,回到忙碌的州衙。 这次的军事行动,几乎让整个州衙都动了起来。 走廊上的小吏行色匆匆,撞见回来的李行舟时,立刻退至一旁,低头站立,似乎都害怕、畏惧李行舟。 李行舟一路走到大堂,刚跨过门槛,便见病怏怏的王恪坐在一旁,愁眉苦脸,不时轻咳两声。 “王大人,这是……”他停下脚步,皱眉看著王恪。 听到声音,王恪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无血色,他双手撑著椅子扶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李行舟皱了皱眉,他看不出王恪有半分演的痕跡,仿佛真是病入膏肓一样,神態、动作和病人一模一样。 这王恪不是在演自己? 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行舟心中不由犯迷糊,但嘴上却是开口道: “王大人不舒服,坐著便是,有事派人递个口信,何必拖著病躯来州衙?” “咳咳。” 王恪又咳两声,坐了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看著李行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满之色: “李大人,今日城东有人廝杀,一群持刀之人满城跑,本官为何之前没有收到半分音信?” 兴师问罪? 李行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轻轻一摆手示意武松退下,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又屏退堂內书吏。 这才不急不缓开口: “王大人,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你会不知道?” 王恪脸色不变:“可,可这么大的事情,你得先给我通个气,城中范举人家中,有贼寇闯入,一家十几口,只有一孩子活下来,这事情让士绅愤怒。” 听到这话,李行舟知道了王恪的来意,只怕是城中士绅联合起来,一同向王恪施压,寻求说法。 要知道,士绅中有的曾经是官员,甚至做过京官,人脉关係广,门生故旧遍布大江南北,能量极大。 李行舟面对这群人时,也得暂避锋芒,如果选择硬刚,结果显而易见,只会是一败涂地。 甚至蔡京都保不住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梁山贼寇这么在城中一闹,搞得人心惶惶。 范举人家中又遭此大劫,局势反而变得波譎云诡。 李行舟轻轻一敲桌面,已经想好了搪塞之语: “王大人,这事不能怪本官,本已做好万全之策,但没想到梁山贼寇这般凶猛,强硬突破埋伏,杀出重围,虽然绝大部分梁山贼寇被消灭,但有一部分逃回了梁山,未来只怕……” 他点到为止,此刻他感觉溜走一部分梁山贼寇反而成了好事。 至少是把悬在士绅头上的一把刀。 王恪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李行舟,不著痕跡的轻轻一挑眉。 这个乳臭未乾的知州,似乎比他预想的还难对付。 说话滴水不漏,反而倒打一耙,抓住了士绅恐惧的点。 “咳咳!”他轻咳两声,呼吸粗重:“可你应该知会我一声啊!” 李行舟苦笑著摇头: “王大人,你別把梁山贼寇想成草包,本官知会你,你知会城中士绅,打听消息的梁山贼寇听去,本官的计划全面崩盘,那时梁山贼寇无所顾忌,在城中烧杀抢掠,你和各士绅……岂能独善其身?” “这……”王恪语塞,隨后无奈一嘆,轻轻一拍茶几: “李大人,我知道你的担忧,如果死的是几百或者一千百姓,那就不是事,但范举人有功名,现在死了,你我总得给鄆州士绅一个交代吧!” 李行舟眉头深深一皱,死几百上千百姓无所谓? 这特么什么鬼逻辑? 难道只有特权士绅是人,而普通百姓就不是人吗? 李行舟右手食指咚咚敲击桌案,寂静的大堂里,压抑又沉闷,仿佛咚咚敲击在人的心臟上。 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恪此刻脸色一变,他竟不敢去看桌案前的李行舟,那咚咚的敲击声,让他这个宦海沉浮的官员。 也不由心中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反而接著说道: “李大人,这不只是要给鄆州士绅一个交代,还得给朝廷一个交代,不然你我必被弹劾,乌纱帽只怕不保。” 李行舟严肃的脸忽然展顏一笑:“王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这事情,仅凭你我给不了朝廷交代,得士绅鬆口。” 王恪沉默了。 他现在就算想抽身乾净,也抽不了,因为他是鄆州通判。 这便是官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就算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政敌。 但有时候只能和政敌联手。 “李大人,稳住鄆州士绅这事迫在眉睫,在范举人的死还没捅到东京汴梁城之前,你我得將事情压下来。” 李行舟轻轻点头:“王大人所言极是,不知王大人有何打算?” 王恪不再遮遮掩掩,眼里流露出狡诈,嘴里吐出两个字。 “仇杀。” 仇杀? 李行舟听得一头雾水,道:“王大人將话说明白些,本官不喜欢猜谜语。” 王恪继续道:“很简单,范举人一家是被梁山贼寇讎杀,而不是因为你我防范不利导致被波及,这样士绅和朝廷就算不到你我头上来。” 李行舟愣了一下,隨后问道:“如何坐实?” 王恪意味深长一笑:“士绅谁还没一个仇人。” 第53章 做官不要太精,请帖 士绅谁还没一个仇人? 李行舟错愕的看著王恪,没想到这傢伙浓眉大眼的,官场紧急避险玩得如此溜。 他篤定王恪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看似过来兴师问罪,实际上是让自己同流合污。 而且还不得不点头,如果不点头后续会有一堆麻烦。 当然,这麻烦不是来自於王恪,而是来自於鄆州士绅。 这群士绅平时抱团取暖,沆瀣一气,各种联姻,早已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行舟沉思许久,手指敲击一停,哀嘆道: “原来如此,范举人死於仇杀,如果王大人你不说,本官还以为……哎,不说了,范举人真是可怜。” 王恪明显一愣,一下子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稍微一琢磨,眼底立刻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真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 他暗自鄙夷,但嘴上却是哀嘆: “这……我也是才得消息,对了,今晚鄆州城里的士绅代表,在樊楼设宴,还特意让我代送请帖。” 说著,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张请帖,轻轻往茶几上一放: “我身体欠佳就不去了,李大人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毕竟在鄆州今后还需要仰仗他们。” 李行舟瞥了眼茶几上的请帖,嘴角不可察的翘起一抹冷笑。 这是让自己去试探士绅態度? 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他手指重重一敲桌面,眼睛看向大堂外的庭院。 几缕残阳余暉,空无一人,寂静的环境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蝉鸣。 “王大人,本官恩师在本官来鄆州上任知县的时候,对本官说过一句话。” 王恪诧异问道:“什么话?” 李行舟面露追忆,再次重重一敲桌面: “做官要精,但不能太精了。” 王恪眼睛一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对著李行舟行一礼,然后转过身,步履蹣跚的朝外走去。 看看王恪的背影,李行舟又望望茶几上放著的请帖。 他知道,王恪想利用自己,但是受制於死了一名举人,不得已和自己暂时统一站位,避开这个麻烦。 不过,李行舟总感觉王恪心怀鬼胎,上次装晕,这次裹挟自己,还甩士绅这个烂摊子过来。 一切行为看上去很合理,没有露出獠牙准备咬人。 似乎真是为了独善其身。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提防王恪,毕竟咬人的狗不叫。 …… 去往城西的主干道,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车旁跟著骑马的武松,车內李行舟拿著士绅送的请帖。 他还是选择见这群士绅。 毕竟,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由此可见,士绅是这个时代的绝对统治阶级,能量庞大。 至少现在的李行舟,不具备和士绅翻脸的实力。 樊楼。 士绅子弟谈笑风生,攀附风雅的不二之地,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聚集的场所,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流连忘返。 马车停在楼前,李行舟身穿一袭蓝色长衣走下马车。 俊俏的脸庞,上位者的气质,立刻吸引不少女子的侧目。 樊楼的二楼窗缝间,一个丫鬟偷偷地观望,俊秀的李大人昂首挺胸四下打量,红灯笼的红光照在脸上,显得深不可测,又有几分文人的儒雅。 那丫鬟看得入神,不由摇头感嘆: “真好看,这般年轻就中进士,还是知州,不知成婚没有?” 铜镜前的女子,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揪了那丫鬟的脸颊一把:“別乱说,这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丫鬟探头又去看,来樊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一般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进来,她们不是低级的青楼妓院,而是高雅之所,只接待达官贵人,平时喝喝花酒,谈论琴棋书画,不做低贱的买卖。 显然,李行舟就符合標准。 此刻,李行舟递了请帖,走进樊楼。 武松没有跟隨过来,被一名小廝从侧门带去了偏院。 这樊楼內外都有庭院,沿路种有花花草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庭院陈设雅致,內又有小池盆景,门窗方圆交错,与园景相得益彰,虽说不是庞大的园景,但走入其中,却是步步有景,景景不同。 让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特么的古人真会享受。 李行舟在一名长相標致的丫鬟引路下,一路走过庭院。 隨后上到二楼的待客之处,二楼沿窗下摆设了一圈小桌,此刻桌前坐著几人,都在闭目养神。 二楼的西侧,有一面山水屏风挡住门。 “李大人!” 一名花甲之年的老者,微微起身相迎,他身后的年轻后辈,急忙上前一步去搀扶,生怕长辈磕碰。 其他二人也相继起身相迎,身后都跟著家中后辈。 李行舟微微一笑,走到主位坐下,招呼三人入座。 房间气氛有些压抑,那三名后辈自然是老老实实站好。 虽然他们平时囂张跋扈,但今天这场面绝非后辈之人敢放肆。 这时候,四五个丫鬟走入厅中,各自奉上茶具,提著铜壶,蹲下身细心泡茶,头遭茶水皆倒回铜盆中。 这几个丫鬟姿色都不差。 第二回泡好之后,茶香四溢,连李行舟这个不懂茶的外行人,也想著品尝一下。 片刻后,李行舟端起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瞟过三人,轻轻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打破了僵局: “各位,找本官来这风雅之地,应该不是为了喝花酒,看女子吧!” 那为首老者没有喝茶,微笑著: “李大人,老朽陈厚明,大人事跡,老朽略有耳闻,上任路上灭了梁山贼寇几千人,这次又在城中伏杀梁山贼寇,可谓是尽职尽责。” 捧杀? 李行舟笑而不语,只是又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陈厚明褶皱的眉头一挑,似乎没有想到这年轻知州这般难缠。 “李大人,可知范举人家中之事?” 听到这里,李行舟按事先王恪所言,哀嘆道:“知道,不过这事是仇杀,梁山贼寇有人和范举人有私仇。” 仇杀? 陈厚明看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人自然是一脸迷茫,似乎事情在意料之外。 三人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第54章 美人计? “原来是仇杀,那倒是老朽多虑了。” 陈厚明心如明镜,曾经置身官场,如今告老还乡,这番话他自然知道,范举人仇杀之事已经坐实。 他颤微的伸出手,綾罗绸缎下是枯瘦的手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闭眼品了品之后,睁眼看著李行舟。 “这茶是西湖群山第一茬的宝云茶,是赶在夜里露尖时候采的,不过老朽不喜欢喝茶,倒是喜欢白开水。” 说完,他让伺候的丫鬟换了白开水,端著轻轻哈气,慢慢喝起来,似乎话里有话,但又不直说。 李行舟笑了笑,不接话,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態度,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品著,一时间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压抑的气氛达到极致,丫鬟提铜壶的手都在颤抖。 那三个年轻后辈面面相覷,似乎没想到会陷入这般局面,那若有若无的火药味,縈绕在他们鼻尖。 陈厚明这时放下茶杯,笑道:“李大人灭梁山贼寇,保境安民,老朽和几位士绅给李大人备了几斤茶,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李行舟眉头一挑,这老东西倒地要玩什么把戏? 一会喝白开水,一会给自己送茶,说话拐弯抹角。 究竟是何意? 虽然全程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李行舟敢肯定,那就是王恪仇杀这一招,打住了士绅的七寸。 不过转念一想,几斤茶也无所谓,反正是白嫖。 当即,李行舟赔笑道:“那就多谢。” 陈厚明慈祥一笑,起身缓缓拱手:“老朽身体不適,就让家中小辈陪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李行舟起身,掛著微笑:“请自便。” 陈厚明和后辈说了一句,在另外两人搀扶下佝僂著下楼,大厅里一时间客人只剩四个年轻人。 李行舟隨意一坐,看都没看三个俊秀的世家子弟。 屋中气氛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西面吱嘎一声门响,李行舟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屏风后转出,面容姣好,略施粉黛,头上鬢髮如云,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她莲步轻移到中间,缓缓施礼: “顾清浅梳妆来迟,这里有礼了。” 李行舟点点头:“疏影横斜水清浅,名字意境倒是清雅脱俗。” 顾清浅抿嘴微微一笑:“谢大人夸讚。” 她道了一个万福,大大方方走到李行舟右侧坐下,很是自然,没有半分拙作,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有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感觉。 商k公主? 李行舟神色怪异,他感觉有人在用美人计搞自己。 不过。 这虚假美人计太次了。 虽然这顾清浅眼神灵动,美艷得体,但是在真正美人计面前,似乎显得有点上不了台面。 如果是那个男人伸出手,一口湖南音,那自己真扛不住。 不过,那三个俊秀世家子此刻却是显得满脸兴奋,仿佛魂被勾走一样,眼睛一直盯著顾清浅看。 顾清浅打量李行舟片刻,发现这年纪不大的知州,似乎连看自己一眼都没兴趣,仿佛观美色如白骨一般。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不被自己美色迷惑的年轻人。 “奴家听闻大人破梁山贼寇,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將来定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以左右天下大势。” 顾清浅给李行舟的茶杯续满茶水,动作轻盈优雅,赏心悦目,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酥心的感觉。 不是低级的色诱,是高级的攻心。 李行舟看了看茶杯,他是正常男人,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动,似乎某种保护欲被激发出来。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清浅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行舟平復某种躁动,说道: “真正支配天下大势的人,不是我李行舟,而是稻田里每日辛勤劳作的老农,是官道上来往的商贾,是朝堂上拼死进言的官员,是孤灯下熬夜苦读的学子。” 此言一出,顾清浅身体一滯,愣愣的看著眼前这个青年。 那三个世家子眼中欲望立减,恭恭敬敬起身,对著李行舟行礼: “大人此言,我等受教。” 李行舟轻轻摆手:“本官只是说一个事实而已。” 三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李大人不简单,连家中长辈都不是其对手,现在这份远见卓识更是非常人可比。 自己三人留下来试探,无异於是自取其辱。 三人有些羞愧的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清浅回过神来,眼神躲开,羞愧难当的低下脑袋。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士绅们推出来的可怜商品而已。 李行舟看向顾清浅: “顾姑娘,我知道你见过很多人,恕我直言,他们不过是高谈阔论,书生而已。” 顾清浅身体一紧,有些失態,正欲说话,李行舟却是抬起手打断: “你听我说完,你们都以为自己知人,知势,可这鄆州又有几人真知人知势,就说眼下的梁山贼患,那么多人视而不见,放任贼寇烧杀抢掠。” “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不得已只能落草为寇,此消彼长下,今年不反,明年不反,后年,再后年必反,到时候鄆州焉能自保?”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拍胸脯: “我李行舟不想成为罪人,你和你背后之人可逃往南方,可这鄆州百姓了?” 李行舟替顾清浅的一缕头髮捋到耳后,隨后站起身,看了看三名世家子,大步朝外走去: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他人论长短。” 顾清浅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有些泛红,胸中好似有千言万语,但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言行一致的身影,竟这样深深烙印入她的脑海之中。 她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官员。 那三名世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自惭形秽。 他们是世家子没错,但也知什么是好官,能官。 “我们或许误会……这新知州了。”一名年轻男子开口。 “哎,”另一名年轻男子附和:“我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啊!真不理解家中老头子的想法。” 顾清浅看著楼梯的方向,轻启红唇: “他是个好人。” 第55章 特別的茶叶,张虎归来 樊楼后院,李行舟一边咂吧咂吧嘴,一边放空思绪。 那个顾清浅真漂亮,可惜没有占到便宜有点亏。 那模样应该也是扬州瘦马中的极品,只怕是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样样精通。 算了。 自己无福消受。 不过美人面前装一波,稳赚不亏。 李行舟暗自嘀咕,心情舒畅,这次算是堵住了士绅的嘴,至少范举人之死,已经做不了文章。 拐个弯,走进一间屋子,李行舟便见等候多时的武松。 “二郎,走吧!” 武松站起身,微微侧头,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的位置,那位置摆著两红木大箱,看上去沉甸甸的。 李行舟顺著看去,微微蹙眉: “这是?” 武松解释道:“有人抬进来,说是送给大人您的茶叶。” 李行舟一挑眉,谁家茶叶用箱送? 他走上前,木箱没有上锁,弯腰抓住箱盖往外一翻,泛黄的灯光下,一锭锭成色很高的银子整齐排列。 “这茶叶……” 李行舟有些懵,隨后打开另一个木箱,同样是白花花的银锭,两箱合计莫约有五千两左右。 一次性送五千两绝对是大手笔。 武松走到箱前,低头看看闪光的银锭,又望望懵逼的李行舟,蹲下身,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 “十足的银子。” 李行舟忽的一笑:“二郎可认为我是个恶官?一个贪得无厌,喜欢和士绅串通一气的贪官?” 武松放下银锭,站起身,轻轻摇头: “不,大人你不一样,在祝家庄的时候,你散財抚恤庄客家属,仅凭这一点,大人即便贪,也是贪得好,就应该这样大贪特贪,有钱才能做事。” 李行舟一愣,隨后哈哈大笑: “二郎说的对,这钱我拿得问心无愧,你能理解到这一点,我真的很欣慰,二郎扛著,我们走。” 武松合上箱盖,单手扣住木箱边缘,二百五十斤的箱子,轻而易举拋起,稳稳用肩膀接住。 如法炮製扛起另一个木箱。 两肩扛起木箱,跟著李行舟走出后院。 此时,庭院小楼的二层,一扇窗户前,顾清浅的纤纤玉手推开窗户,探头去看。 青色的墙沿外,能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走动。 她目光停在前面的俊秀身影上,久久无法移开。 因为这个男人太特別了。 正心情美滋滋的李行舟,好似心有所感停下脚步,半转身,向后撤一步,看向小楼的方向,模糊能看见个人影。 他不知道是谁窥视自己,於是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头微微向上一抬,有几分痞帅的样子。 隨后,继续向攀楼外走去。 站在窗前的顾清浅轻轻一笑,学著李行舟的动作,回敬了一个礼,她似乎对这个年轻的知州越来越好奇。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眼神不由黯淡些许。 嘎吱一声合上窗户。 …… 半月后。 一匹快马疾驰来到鄆州城城门口,马背上是个风尘僕僕的汉子,这汉子一身官府之人的打扮。 守城的官兵上前询问之后,得知是知州大人的亲信,立刻放行。 毕竟,现在整个鄆州上下,对於这位知州大人是莫敢不从。 尤其是知州大人城中灭梁山贼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灭完贼寇又雷厉风行查城防,不知多少班头和都头因公失职,被捉拿关入州衙大牢中,生死不知。 甚至连亲人探望都不许。 强横手段之下,人人自危,对於知州大人身旁的人,更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其中。 当然,这一切的改变,疾驰赶回来的张虎全然不知。 他只感觉这些守门官兵,似乎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没有以前那般玩忽职守。 虽说不是尽职尽责,但至少没有搞盘剥百姓的腌臢之事。 张虎跳下马背,拉著韁绳,匯入进城的人群中。 他听见人群探討的最多的是,知州大人智斗梁山贼寇。 还有看见学子打扮的人手中拿著一张很大的纸张。 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隔了一丈的距离,他只瞅见纸上醒目的四个大字: 鄆州钱庄。 张虎一头雾水,他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大事,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为何改变这般巨大? 怀揣著疑惑,他向城里走去,又听见有人討论存钱到鄆州钱庄赚了多少文,各种围绕鄆州钱庄的话题不断。 张虎牵著韁绳走在街道上,四下张望,明明看上去一切设施如旧,但总感觉面目焕然一新。 不过。 这次东京汴京城之行,让他震惊的是恩相雄厚背景。 一路上不由暗自庆幸当初的选择,如今阳穀县的同僚再遇见他,怎么也得叫上一句张大人。 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选择大於努力。 现在只要抱紧恩相的大腿,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必是水到渠成。 不多时。 张虎来到州衙值班房。 李行舟正躺在椅子上假寐,听见有书吏小声稟报,猛地睁开眼睛,噌的一下坐起身,轻轻一擦额头虚汗。 “让他进来。” 很快。 张虎风尘僕僕的走进值班房,身上衣物粘著泥尘,裤腿和鞋子有干透的淤泥,一眼便能看出辛劳。 “恩相,” 他从怀里摸出两封有余温的信件,欠著身躯上前。 “这是蔡太师让属下转交给恩相的信。” 李行舟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隨后轻轻往躺椅一放,问道:“可拿到赦免文书?” “拿到了。”张虎立刻从衣兜中摸出赦免文书递了过去。 李行舟接过打开一看,大致过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见末尾还盖了御璽的印章,他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冷笑。 心中不由感慨起来。 蔡京不愧是蔡京啊! 不!恩师不愧是恩师,这种东西都轻而易举搞来,还盖上御璽印章,这是替自己扫清了一切障碍。 要知道,御璽是皇帝权力的象徵,加盖御璽的赦免文书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 梁山上曾经的朝廷中人,如果看向这封加盖御璽印章的赦免文书,一心想招安那一伙人能无动於衷? “看来鄆州城又要热闹了。” 第56章 李行舟:世人总是不理解我,苦啊!! 李行舟將赦免文书收起,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这颗核弹扔进水泊梁山。 “宋江,我这一份赦免文书堪比千军万马,你挡得住吗?” 他心中不由期待起来,水泊梁山不知多少人要生出二心。 义字当头? 那就是一个笑话,谁特么不想当官? 尤其是杨志那廝,只怕是看见赦免文书的第一时间就得跑来鄆州城。 “辛苦了,” 李行舟站起身,向前一步,替张虎拍了拍肩头尘埃: “你先下去休息,城东军营还空著两个副指挥使的位置,你想想,是在州衙这边,还是去军营。” 张虎眼睛一转,单膝下跪,几乎想都没有想,直接拱手抱拳: “属下想跟著恩相。” 李行舟轻轻一拍他肩膀:“那好,先下去休息,这一路舟车劳顿,本官给你放三天假休息。” “谢恩相。”张虎站起身,退至门槛处才转过身离去。 他不傻,副指挥使狗都不做,跟在恩相身旁前途一片光明,到军营去如果败几仗,离边缘化也就不远。 以前干县尉的时候,张虎就明白这个道理,跟对人才能有前途,施展才华倒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天底下有才华之人比比皆是。 此时,李行舟往躺椅上一坐,低头看著那两封信,伸手拆开蔡京的亲笔信,仔细阅读起来。 內容很简单: 肯定灭梁山贼寇的功劳,有身为人师的教导,更多是让李行舟控制住鄆州贼寇。 不过,最后几行却是提醒,说鄆州有人向东京通气,收到几封弹劾奏章,嘱咐让李行舟注意一点。 有人要搞自己? 李行舟深深一皱眉,士绅应该不至於搞这种小动作。 自己和他们也就范举人的事情,现在范举人之死已经是铁案。 也就没了搞自己的理由,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鄆州知州。 他们犯不著。 难道鄆州官场有人不满? 李行舟眼睛一眯,他篤定是官场有人要搞自己,只不过不知是谁,同时暗自庆幸有恩师在朝中。 不然又有麻烦。 “算了,看看软饭。” 李行舟拿起另一份书信,打开大致过了一遍,內容相对单一,全篇是思念,情情爱爱之类的话语。 看得李行舟鼻子一酸,这傻姑娘真是……好啊! 小心翼翼收起满是思念的书信。 就在这时。 福伯从外面走进值班房,行色匆匆,眉宇之间有著解不开的忧愁,似乎有什么心事困扰著他。 李行舟挑眉,挥手示意书吏下去,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两人。 “福伯,你这是……?” 福伯手都有些颤抖,小声道:“老爷,这鄆州钱庄真没有问题吗?用后面人存的钱给前面的人,循环往復,这,这……这要是哪天没钱怎么办?” 就这? 李行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隨意摆摆手道: “没事,继续这样,如果鄆州士绅的钱吸乾了,就向东昌府、大名府延伸,同样的做法,不过换一个名字,换一个信得过的代言人。” “这……”福伯满脸苦色:“老爷,您,您这样什么好处捞不著,何苦呢?” 李行舟笑了笑,反而问道:“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福伯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道:“现在帐上有十万贯,如果结算存入的利钱,这十万贯將不足三万贯。” 李行舟一愣,诧异道:“还有三万贯?那支出一万贯修钱庄,一定要看上去气派,让人感觉鄆州钱庄十分有钱,至於剩下的两万贯支出来做军费。” 听到这话,福伯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看著老爷,心中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钱一支出,帐目直接成为一摊烂帐,將来只能拆东墙,补西墙,长此以往下去,钱庄必会东窗事发。 那时如何是好? “老爷,”福伯扑通跪下:“您这样只会越陷越深,將来,將来……” 李行舟摆摆手:“別將来了,如果真的东窗事发,直接捲款跑路,他们要我利钱,我要他们本金,反正又不是我求著他们存的,他们自个儿存的,亏了怪谁?” 福伯傻眼当场,张张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此刻只感觉胸口堵得慌,因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因为他知道,鄆州钱庄就是个纸老虎,外表看上去气派,实则帐上已经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那侄子罗达財,已经半个月没有睡个好觉,每日提心弔胆的看著帐本,晚上不时从噩梦中醒来。 反而老爷像没事人,仿佛钱只要存进去就是他的一样。 “哎!” 李行舟缓缓弯下腰,用力扶起眼神涣散的福伯: “福伯,没有钱我怎么练兵?怎么发军餉?怎么填充器械?这叫融资练兵,你不懂我不怪你,但你要理解我。” 福伯木訥的点点头,唉声嘆气的离开了值班房。 李行舟摇了摇头,悠悠一嘆:“还是不被理解。” …… 城西。 有青皮在卖时报,忽的一阵狂风吹来,那青皮手中战报没有拿稳,撒得到处都是。 一张时报顺著街道小巷飘动,撞到一只方头鞋上才停下来。 嗯? 王恪的幕僚弯下腰,从脚边捡起时,大致瀏览一遍上面內容,便往王恪家中赶,到了府门前啪啪拍门。 下人打开小窗一看,赶紧把门拉开,等那幕僚进来之后又赶紧关上。 那幕僚走到王恪的书房,书房没有关门。 那幕僚在门前恭敬道:“大人,鄆州钱庄有新消息。” 里面传来王恪沉稳的声音: “进来吧。” 进得书房之后。 只见王恪稳坐书案之后,手中也拿著一份相同的时报。 那幕僚不由愣了愣。 王恪挥挥手,笑道道,“如今满街都是卖这时报的,有从门前过的,便让人买了一份。” 那幕僚略微有点尷尬,但嘴上却是说道:“大人,这时报之上,您最记得是哪一处?” “鄆州钱庄,赚钱。”王恪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隨后哑然失笑: “起初我怀疑是李行舟弄的,派人查了一下是个外乡人弄的,后来又细想一下,即便是和李行舟有关係,所图谋也不过就是个钱庄罢了。” 那幕僚点点头:“想来也是,” 王恪把那时报放在桌案上,不屑道: “如果真和李行舟有关,那李行舟真是白读书,白瞎了进士功名,只知这些旁门左道,貽笑大方尔。” 第57章 赶往梁山 鄆州城下,五十骑阵列森严,杀伐之气凸显。 时迁在门外恭敬的等候。 李行舟策骑而来,认真校阅了城外的五十哨骑。 每一人配有两匹战马,身上扎甲长不过膝盖,披不过肘关节,算是轻甲,马背上的箭袋里插满箭矢,配有一把上弦的弓,以及长枪和腰刀。 这些优良战马,是李行舟用鄆州钱庄融资而来的钱,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勉勉强强凑出的。 並且,士兵是从三个营里面选拔出来的尖子。 说实话,李行舟是捨不得拿去衝锋陷阵的,这五十骑兵主要是充当探骑,主力依旧是以步兵为主。 不过,这次他要去梁山泊外围,需要五十骑保驾护航。 並且有武松、扈三娘、欒廷玉陪同,这般安保力量,自然是万无一失。 “嘿嘿!”这时候,时迁小跑过来牵马,昂起脑袋:“恩相,您看如何?” 李行舟低头看了他一眼:“这骑兵是你训练的?” “那不是。”时迁挠了挠头:“小人哪有这本事,是欒廷玉和孙立练的,不过打探消息他们都不如小人。” 这话李行舟认同: “看来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多传点本事给他们,本官给你一个军使当著,你也得露两手。” 时迁嘿嘿一笑:“恩相哪里话,小人这点微末本事,虽说上不了台面,但只是打探消息的话,小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小人对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倾囊相授? 李行舟大感意外,他没想到,时迁竟选择將本事全交出来。 毕竟真本事很少有人愿意毫不保留传授给他人。 至少都会保留三分。 李行舟跳下马背,看著时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想说很多,但又不知说什么。 最后嘴缝里吐出简短一句话。 “时迁兄弟,多谢了!” 时迁一愣,这句感谢猝不及防,他本就是因为被认同,才心甘情愿交出绝学,也没有其它想法。 因为这是他自愿的,没有掺杂其它任何目的在其中。 他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这都是应该的,您让小人当上军使,体面风光,谁见了都叫小人一声大人,小人很高兴,这段时间是小人最开心的时候。” 李行舟嗯了一声,又拍拍他肩膀:“你会一直体面下去的,上前探路。” “是,恩相。” 时迁拱手抱拳,隨后朝自己马跑去,翻身上马,招呼四骑,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扬长而去。 目睹全程的欒廷玉,此刻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恩相如此重视这个偷鸡摸狗之辈。 不过,时迁探查情报的能力,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但是一码归一码。 武松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清楚为何会重视时迁,但他理解,因为大人做的决策从来没有错过。 李行舟没有察觉几人的神色变化,他双手抓住马鞍,踩著马凳,借力骑上马背,招呼眾人出发。 队伍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进,沿途有哨骑观察打探,定时定点匯报情况,一旦过了时间点没有回来。 李行舟会毫不犹豫调转马头,直接带著人回鄆州城。 因为这次事情很重要,他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也害怕达不到预想中的效果,所以亲力亲为。 不过,身边跟著三员大將,还有五十全副武装的骑兵。 李行舟心中安全感满满。 更何况事先规划路线,现在又派哨骑探查情况。 如果这都还能出问题,那事情就有点离谱,解释不通。 一路上不急不缓,沿途有驛站和地方县衙招待,算得上是一次旅行,无需担心骑兵草料和士兵吃食。 两日行程便抵达了水泊梁山外围,找到一个类似哨站的地方。 这哨站是个普普通通,开在荒山野岭的简易客栈。 客栈外有三个凶悍,赤膊著上身的劈柴汉子。 此刻他们放下斧头,擦了擦汗水,齐刷刷看向停在远处的官兵,每一个人都神色凝重,呼吸粗重。 “咕嚕!”杵著斧头把的汉子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微颤:“官,官兵打上梁山了吗?我,我们怎么办?” 哐当一声斧头把砸在劈的柴上,另一名赤膊汉子开口:“要不,我们跑吧!” “跑?”有汉子绝望接话:“我们能跑过战马吗?后背露出来,除了死,我想不到另一种结果。” 就在这时。 一匹战马在他们瞳孔中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他们面前。 只见那马上的士兵取下头盔,俯视著愣在原地的三人,肃杀的气场,压得三人双腿打颤。 有一人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平时的囂张气焰全无。 那士兵面露不屑之色,沉声道:“去叫林冲林教头过来,告诉他,朝廷的赦免文书已到,速来领。” 说完,他戴上头盔,一拉韁绳,猛地用力一夹马腹,在三人瞳孔中远去。 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杵著斧头把,双腿抖如筛糠的汉子,脑袋机械式扭头,看向身旁战战兢兢的同伴。 “他,他说什么?” 那同伴被这声音激得一哆嗦,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吞咽口水,哆哆嗦嗦半天才开口: “说,说叫林教头。” 地上跪著那汉子接话:“还有说,领什么赦免文书。” 杵著斧头把那汉子反应过来,呼吸急促的吼道:“快,通知梁山各头领,我,我去叫林头领。” 三人连滚带爬,慌不择路,有两人因跑错方向,转身跑回撞了一个满怀,不顾身上疼痛爬起来。 各自跑向不同方向。 毕竟,官兵毫无徵兆的来到梁山泊外围,还是全副武装,每人披甲,配有各种武器的骑兵。 这让他们如何不慌乱? 要是这些官兵不讲武德,见人就砍,自己就算有十条小命都不够杀,这时候有机会跑路,只恨少生两只腿。 不多时,有一人气喘吁吁衝进梁山聚义厅,双手撑著膝盖,口水沿著嘴唇,拉丝般滴落。 他昂起脑袋,深吸一口气: “晁头领,官兵打到梁山了,还点名道姓要见林教头。” 第58章 林冲闻讯,赦免文书 梁山泊。 一处小院里,林冲手持长棍,舞得虎虎生威,每一棒劈向地面,碎石成粉,尘埃腾飞,留下一道道清晰棍印。 一套棍法打完。 他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手中棍棒轻轻放靠树干。 隨后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木脸盆里的毛巾扭干,擦了擦脸上汗水,愣愣出神的看著满院的棍印。 “这一身本事……” 林冲失笑变成苦笑,最后满是无奈,他將毛巾丟进木脸盆,溅起水花,洒在乾枯的地面。 就在这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林冲从愣神中走出来,看向院门的位置,站起身,迈步走到院门后,一拉门栓,双手拉开院门。 入眼是满脸微笑的秦明。 “林教头,恭喜!”秦明双手抱拳,脸上笑意不减。 林冲微微蹙眉:“何来的喜?” 他是知道的,自从祝家庄回来之后,秦明就搬到了他前面的院子里,经常坐在院门前往这边看。 他才不得已关闭院门。 秦明也不是谜语人,直接说道:“当然是恭喜林教头重获自由身,你的赦免文书已经到了梁山泊外。” 哐当一声。 林冲身体一歪,撞在院门板上,险些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他一手抓住门沿,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 嘴巴微张,抓门沿的手,早已是抖如筛糠,不能自已。 秦明看在眼里,满脸艷羡,他多么希望那张赦免文书是自己的。 也没想到,那鄆州知州竟有这本事,让得罪高俅的林冲拿到赦免文书,起初他是保持怀疑的。 直到刚才拦截那报信之人,得到准確消息那一刻,心中一阵悸动。 他愣在原地半刻钟之久,才回过神来敲门告诉林冲。 “林教头,稳住心神。” 林冲被唤回神来,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著秦明拱手: “谢谢,容我换一身衣服,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恍惚的转过身,一个踉蹌单膝跪地,一手撑住膝盖站起来,又摇摇晃晃朝院子里走去。 推开房门,走进臥室,林冲身体一晃来到床前,轻轻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尘封已久的衣袍。 这是一件绿色团花战袍,摺叠的整整齐齐,没有半分褶皱,上面放著头巾和腰带,同样很整齐。 林冲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轻轻抚摸著衣袍,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滴嗒在他的手背上,溅起泪花。 哽咽一声,他快速穿戴整齐,站在床前仔仔细细整理衣袍,生怕有一点瑕疵,调整好心態。 拿起一旁的长枪,转身迈过门槛,看了一眼屋內陈设,嘎吱一声关上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没有一丝留念,脚步轻快。 这时候要是有人拦,他会毫不犹豫的长枪出手。 站在门外的秦明,忽的一愣,看著身穿绿色团花战袍走来的林冲,竟看出几分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林冲对秦明爽朗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前走过,步伐沉稳有力,掀起一阵自由的风。 好似那笼中雀挣脱樊笼,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秦明苦笑摇头,跟了上去。 阳光明媚,草长鶯飞,林冲扛著长枪走到梁山泊的路上。 一个个梁山头目走出院子,看著洋溢笑容,恍若换了一个人的林冲。 有人满脸气愤,嗤之以鼻,甚至暗骂没有骨气,有人满眼艷羡,希望那个幸运儿是自己……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虽然林冲平时做事犹犹豫豫,摇摆不定,还不愿杀人,但是这一刻的林冲,如果有人胆敢上前拦截。 必是刀枪相见,不死不休。 林冲有多厉害,他们心知肚明。 可惜杨志在二龙山,不然得到消息那一刻,只怕早已是飞奔而出,去求那鄆州知州李行舟了。 隨著林冲走动,越来越多的梁山之人跟在他身后,因为眾人也好奇,那赦免文书是真还是假。 哗啦啦匯聚的人群,竟诡异般的安静,没有人喧譁,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和掀起的满天尘埃。 “军师,这……如何是好?” 宋江站在远处的坡上,看著源源不断匯聚的人流,满脸著急,双手一抖一抖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平时从容淡定的吴用,此刻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羽扇也不扇了,满腔的阴谋诡计,在李行舟光明正大的阳谋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一旁的宋江见吴用一言不发,顿时急得跳脚。 “军师,你倒是说一句话啊,人群现在都快走出山寨了。” 他来回踱步,看著地面,急得都快忍不住掉眼泪。 吴用轻轻摇头:“哥哥,不是我不想说话,是我无话可说,谁能想到,那李行舟真能搞来林冲的赦免文书,一个能让高俅点头不追究的人,朝堂之上就那么几个,我又有什么办法阻碍?” 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江:“哥哥,我们打著替天行道,义字当头的口號,现在要是去拦林冲,这义字何解?” “可,可也不能看著梁山被瓦解啊!”宋江急得手背拍手心,啪的一声。 吴用无奈一嘆,望望已经走出寨门的人群,又看看急得黑中透红的宋江,心中盘算好措辞: “哥哥,只要我们高举义字大旗,一定会源源不断有人来投奔我们,何况这梁山不是谁都想去官府,哥哥无需过分担心。” 听到这话,宋江心情舒畅一些,但胸口依旧堵得慌,毕竟像林冲这种武艺高强之辈,太过稀少。 最后他哽咽著一嘆: “军师所言极是。” 吴用摇了摇头:“哥哥,这时候你不该站在这里,你应该去送林冲,梁山这个义字不能坏,人心不能散。” 宋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急忙火急火燎朝坡下跑去。 一不小心绊在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上,整个人摔倒,因为冲得太快,收不住力,轰隆隆的翻滚下坡。 一直滚到坡底。 宋江不顾身上的疼痛和乱糟糟的衣冠,手脚並用爬起身,亦步亦趋的追赶人群。 一边拼命追赶,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林教头,林教头……” 第59章 林间休息 宋江的声音很大,但距离太过遥远,没有人注意。 唯有忙碌的梁山杂兵,看著平日威风凛凛的宋头领,变得狼狈不堪,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宋江远去,立刻窃窃私语。 跟来的吴用瞪了这群杂兵一眼,眼里满是威胁之意。 眾杂兵立刻闭嘴,埋头继续干活,他们有一部分人是被掳掠而来,平时没日没夜的做著苦力活。 吃酒喝肉没有他们的事,他们每日只能喝一口狗闻了都摇头的稀粥。 有时候李逵心情不好,还会隨意杀一人来打牙祭。 他们都避著那李逵。 不过,后来听说李逵被人杀了,不少人私底下喊苍天有眼,但明面上却是装作很悲伤的样子。 毕竟,小人物生存很难,想活得不那么提心弔胆一点更难。 …… 梁山泊外围。 午时三刻,烈日悬空,一片带有斜坡的树林里,李行舟和武松、扈三娘、欒廷玉坐在地上休息。 周围是散开的骑兵,时迁带著五六哨骑警惕著周边。 如果有梁山贼寇摸过来,哨骑就会毫不犹豫的敲响铜锣。 然后,其他人就会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火速撤退。 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梁山泊外围,確保李行舟的绝对安全。 这是欒廷玉、扈三娘、祝彪以及孙立一同考察地理,推演一遍的的方案。最后由李行舟定夺。 “恩相,您真的没必要以身犯险。” 欒廷玉喝了一口水,脸上担忧之色从未退去,身体处於高度警惕状態,就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武松点头认同:“这里虽然是梁山贼窝的外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人,您可不能出问题。” 扈三娘望望武松,看看欒廷玉,最后目光定格在李行舟身上,迟疑片刻,稍微措词之后开口: “恩相,是什么事啊?需要您亲自过来这险地。” 李行舟看了看三人,没有说话,自顾打开包袱,拿出一张武大郎改进过的烧饼,在拿起水壶。 咬一口烧饼喝一口水,改进过的烧饼味道比在阳穀县时好上些许,反正赶路裹腹没有问题。 他事先没有告诉眾人,自己要来梁山泊玩一出攻心计。 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李行舟放下水壶,这才解释道: “这八百里梁山水泊,易守难攻,现在的鄆州没有能力剿灭,也就只能削弱其力量,本官准备玩攻心计,瓦解梁山內部,也为了招募些人才,而要计策效果最大化,就得本官亲自过来。” 三人相视一眼,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確切答案,还是忍不住替梁山贼寇捏一把汗。 因为这计真无解。 除非心甘情愿做贼寇,否则就不可能无动於衷。 不过,扈三娘还是疑惑,她看著李行舟,不解的再次问道:“恩相,如何让梁山贼寇相信我们?” 李行舟神秘一笑:“忘了赦免文书?” “没有忘。” 扈三娘轻轻摇头,她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的,只不过没有当真,毕竟林冲得罪的当朝高太尉。 李行舟从怀中摸出那封赦免文书,递给对面而坐的扈三娘: “看看就明白了!” 扈三娘將信將疑的接过,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刻,猛地抬头看向李行舟,不可置信的吞了吞口水: “恩相,这,这是真的吗?” 李行舟笑了笑:“上面有御璽印章,当然是真的,本官还不想死,自然不敢偽造有御璽印章的赦免文书。” 欒廷玉眉头一挑,爬起身,走到扈三娘身后,看向那封赦免文书,上面清晰的字跡,红泥的印章。 让他神色恍惚一瞬间。 因为这代表的不只是简单的赦免文书,而是恩相背后之人的手眼通天,其背景的难以想像。 似乎他理解恩相必来的原由。 武松却是神色如常,因为他和欒廷玉、扈三娘等人不同,他知道大人的恩师是当朝太师蔡京。 那么能拿到赦免文书,也就不会让人感到十分意外。 扈三娘小心翼翼將赦免文书递迴,眼中的恭敬之色更甚。 虽然她知道恩相各方面能力出类拔萃,但更多是对人的佩服,对其身份並未有过多畏惧。 现在她直接產生恐惧,是內心深处对权力的恐惧。 就像秦舞阳进秦宫。 李行舟接过赦免文书,和善一笑: “这就是本官要来梁山泊的原因,只有林冲从本官手里接过这份赦免文书,才能撬动梁山的人心。” 欒廷玉拱手抱拳:“恩相高明。” 扈三娘正准备起身,却见李行舟抬手轻轻虚空一压: “无需如此。” 扈三娘只好坐下,不然她也来一句: 恩相高明。 就在这时。 一名哨骑骑马衝进树林,来到不远处的位置,勒紧韁绳,跳下马背。 立刻有人过来牵马,那哨骑士兵急忙跑到李行舟三米外的位置。 “大人,有大批梁山贼寇赶过来。” 李行舟注意到这名哨骑赶来,只是沉声问道:“可是行军?” “不是,是一群人杂乱无章,大部分没有拿武器。”那哨骑士兵说道。 李行舟嗯了一声,挥手让其退下。 他没想到,赦免文书一事竟弄得梁山人尽皆知。 效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还以为吴用会通过封锁消息,儘可能降低影响。 现在看来吴用並没有这样做,或者说控制不住舆论。 “走,去会会梁山贼寇。” 李行舟拍拍屁股,招呼一旁的士兵牵马过来。 踩著马凳翻身上马,握住韁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喷吐鼻息,迈动马蹄,踩在枯树叶上,嘎吱作响,斑斑点点的阳光照在马背上,光影错落。 林间树木稀疏高大,马匹缓慢穿梭並无障碍。 不多时。 李行舟骑马走出树林,入眼是一马平川的平地,適合战马奔腾,这也是事先考虑此地的原因。 而且利於骑兵作战和撤离。 相继树林里又走出二十骑,一字排开,每人披甲持锐,杀气腾腾,但却显得有几分稚嫩。 似乎缺少战火的洗礼。 第60章 林冲终见赦免文书 梁山眾人停在陡坡上,看著一里地外的那片树林。 只见那树林里缓缓走出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一字排开,枪尖在阳光下折射著寒芒,刺目锐利。 “这骑兵好气势,只怕是那鄆州知州亲至,真是好算计。”吴用站在眾头目前方,身处陡坡尖。 下坡的路上,宋江抓住林冲的双手,紧紧握著,泪洒当场,没有千言万语,只剩满眼的不舍和留念。 林冲看看宋江,又回头望望缓缓靠近的官兵,轻轻一抽手,发现抽不出来,只能无奈的长嘆一声: “哥哥,鬆手吧!我,我想回去。”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让宋江的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著不一样的林教头,手一松,踉蹌后退。 “林教头,你……” “哎!”林冲又是无奈一嘆,竟不像平时那般犹豫不决,反而果断异常,转过身朝那些骑兵走去。 宋江看著林冲离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一副大义凛然,不愿割捨情义的模样。 此时。 李行舟抬起右手,示意身后骑兵止步,接著左右看了看武松、欒廷玉、扈三娘,轻轻点头。 三人点头回应。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骑马向前,望著身穿绿色团花战袍,褪去窝囊,满脸英气,戴著头巾的林冲。 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地面绿草如荫,蒲公英开满,七月天热得水汽蒸腾,热浪翻滚,花花草草焉吧拉几的,耷拉著。 “噗~!” 长枪插入泥土,林冲赤手空拳,大踏步上前。 李行舟一勒韁绳,翻身下马,一同下马的还有武松。 欒廷玉和扈三娘一左一右散开,骑马立於林冲左右两侧十米的位置,紧握武器,盯著林冲的一举一动。 气氛有些紧张、压抑。 此刻,李行舟和林冲面对面,相距不到十米。 李行舟停下脚步,穿著官袍,官袍下面是锁子甲。 十米、九米、八米、五米、两米。 林冲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罪人林冲,见过大人。” 李行舟眉头一挑,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冲,不由感慨对方艺高人胆大。 即便被围住,依旧从容淡定,至少神態上没有任何异样。 “咳咳!” 李行舟轻咳两声:“林教头,祝家庄一別,今日相见,你我非敌非友,但本官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兑现曾经的诺言。” 他从怀中摸出赦免文书,递给武松,武松接过,两步上前,放在林冲抱拳的手上,然后退回李行舟身旁。 林冲抬起脑袋,眼睛直接定格在那封赦免文书上,鬆开手轻轻握著赦免文书,双手抖如筛糠。 那满腔憋屈,此刻仿佛找到宣泄口,喷涌而出。 林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只手颤颤巍巍拿著赦免文书,一只手握拳捶地,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在是英雄好汉也得泪满襟。 想他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家庭和睦,却被高太尉逼上梁山。 这一路走来: 他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道,棒打洪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候火烧草料场、雪夜上梁山、怒杀王伦。 一桩桩一件件如针扎心,让此刻的他痛彻心扉。 尤其是眼前这一纸盖著御璽印章的赦免文书。 更是犹如万把钢刀入喉,让他喊也喊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明明看上去是一副嚎啕大哭的模样。 却只是张著大嘴捶地,涕泪横流,鼻涕口水流在花花草草上。 李行舟看著这一幕,轻轻摇头。 他知道,林冲太像普通人了……理想明明那么简单,却因为太简单而实现不了,人心啊…… 窝囊废、犹豫王……一个个標籤贴在了林冲身上。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 李行舟轻轻朗诵,又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 名將狄青。 有著救国盖世之功,身居枢密使,结果却是斗不过一群文人墨客,活活在家憋屈死。 相比之下。 林冲好歹杀了几个仇人。 李行舟忍不住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身旁武松,然后走上前,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冲后背。 “林教头,本官……我知道你的遭遇,深感同情,今日我替你求来赦免文书,只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活著,別在做草寇,也別在回梁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睛不著痕跡的转动: “哎,如果你无处可去,就去鄆州城吧!那里有我,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如果你不想埋没一身本事,我给你留著一个副指挥的位置,隨时恭候大驾。” 而此刻。 武松一只大手抓著李行舟的肩膀,如果林衝动手,他会第一时间將李行舟甩开,保障性命无忧。 “大人,能容林衝去告別吗?”林冲擦了擦满脸涕泪,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轻轻一笑:“当然可以,林教头,我只是来兑现承诺,不需要你报答,你是自由的。”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低头一看,发现林冲鞋带鬆了,於是又蹲下身,替对方轻轻一拍灰尘。 林冲准备缩回脚,却被李行舟一把抓住脚腕,慢慢繫紧鞋带,隨后拍拍手上灰尘,重新站起身来。 “林教头,就此別过,希望你人生越来越精彩。”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冲愣在原地,他瞳孔里只有一道身穿官袍的背影。 那背影双手抓住马鞍,脚踩著马凳,翻身上马,缓缓离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过神来。 “一个承诺。” 林冲爬起身来,拿著那封赦免文书,低头看著那红泥御璽印章,竟傻笑起来,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然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最贵。 这时候,秦明从后面走过来,凑脑袋过去一看,立刻便知是真赦免文书,还有官家的御璽印章。 一时间,眼里只剩羡慕。 接著,一堆人围上来,尤其是宋江看著那赦免文书眼睛都直了,恨不得那文书是赦免自己的。 毕竟他做梦都想当官。 这时恨不得来一句:兄弟你把持不住,让哥哥来。 第61章 林衝下樑山 “林教头,你今后有何打算?” 作为梁山大头领的晁盖,这时候挤开人群来到林冲面前。 林冲有些茫然,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晁盖张开嘴,仔细想了一下,又缓缓闭上嘴巴。 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劝林冲再上梁山,那真就有些小人,毕竟拉人上山做草寇就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只好看向一旁的宋江,却见宋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冲手中那份赦免文书,喉结蠕动,一脸渴望的模样。 晁盖咂吧咂吧嘴,轻唤一声: “贤弟!” 宋江浑身一激灵,瞳孔转动,神色收敛起来,扭头看向晁盖: “哥哥,小弟,小弟见林教头要离去,有些失態了,还望莫怪。” 晁盖爽朗一笑,抬手一拍他肩膀:“贤弟莫要伤心,林教头如今重获自由,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管林教头在何方,大家都还是兄弟。” 刘唐,阮氏三雄此刻站在晁盖身后,他们都看见了刚才宋江的神色,那渴望的眼神不似作假。 宋江僵硬一笑:“哥哥说的是,只是小弟一时间割捨不下这份情义。” 晁盖苦笑著轻轻一嘆:“是啊,我也割捨不下。” 当然,两人都心照不宣,他们害怕林冲投奔李行舟,那样就会此消彼长,除掉李行舟將困难重重。 此刻,吴用站在人群中,人头晃动,他眯著眼睛,盯著人群中央的林冲,握著羽扇的手紧了又紧,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转过身走出人群。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当事人林冲已经平復下激动的心情,他对著梁山眾人一一拱手,嘴里全是告別的话语。 太阳西斜,残阳如血,红霞满天,林冲扛著长枪,像那次雪夜上梁山一样,独自一人走在夕阳下。 面朝落日,却是以另一种心態不急不缓的走向地平线。 梁山眾人目送,这一幕有人流泪,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心生二意…… 各头领却是心思各异,不像表面所见那般和谐。 日落西山,林冲走进一家客栈,正巧遇见两名官差。 那两名官兵相视一眼,似乎对这人有些印象,立刻拿出一张缉捕画像一看,在抬头一看林冲。 “在逃罪犯林冲。”一名官差下意识脱口而出。 另一名官差拔出腰刀:“林冲,你竟敢入城来,真当我等瞎了不成?” 林冲身体一紧,本能想逃,但一摸怀中盖有御璽印章的赦免文书,紧绷的神经立刻鬆弛下来。 “两位,林冲如今已非罪人。” 那官差根本不信:“你说你不是罪人,拿我们当傻子?” 林冲掏出赦免文书:“这是朝廷颁发的赦免文书。” 那官差眉头一挑,小心翼翼上前一看,有些摸不著头脑,於是只好说道: “你说你不是罪人,那和我们去一趟县衙,清者自清,你敢不敢?” 林冲只是淡淡一笑:“有何不敢,两位请带路。” 那两官差迟疑了一下,最后一前一后將林冲夹在中间朝县衙而去。 一路上两个官差提心弔胆,生怕林衝突然暴起杀人。 然而,林冲神色如常,没有逃跑,没有杀人的意思。 不多时,三人来到县衙,一名官差快步跑向县衙后院。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上了年纪,身材消瘦,留有长须,穿著官袍的官员走出。 他不带正眼瞧林冲,甚至是面露不屑,不咸不淡的问道: “赦免文书何在?” 林冲立刻恭恭敬敬奉上:“大人,这是小人的赦免文书。” 那知县嗯了一声,隨意接过一看,见到御璽印章,明显一愣,又抬头看看林冲,深深皱眉: “这赦免文书你为何而得?” 林冲恭敬回道:“回大人,是鄆州知州李行舟李大人亲自交给小人的,也是李大人替小人洗涮冤屈的。” 听到李行舟三个字,那知县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当即喜笑顏开,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原来林教头认识知州大人,你为何不早说?这要是有误会,本官如何向知州大人交代?” 宦海沉浮多年,他只是一眼就看出赦免文书是真。 现在又得知是那位背景滔天的鄆州知州亲自替林冲弄来的赦免文书,哪还敢有半分怠慢? 林冲一愣,此刻很想来一句:何故前倨而后恭?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一个文官撑腰,那种让人迷恋的感觉,几乎填充了他的整个身心。 “大人,林冲可以离开吗?” 那知县笑容满面:“林教头来到县衙,本官岂有不招待之理?” 说著,他抓住林冲的胳膊,一边往县衙后面走去,一边朝旁边的官差使眼色,眾人欢声笑语。 县衙后院里一阵推杯换盏,林冲醉意熏熏的睡下。 书房里,知县坐在桌案后,没有半分醉意的模样。 师爷站在一旁,问道:“大人,你为何这般对一个武人?这林冲未必和鄆州知州有关係啊!” 那知县轻轻一笑:“我没有办法证明林冲和李大人的关係是真的,但我也同样没有办法证明他们关係是假的。” 说著,他扭头看向师爷: “何况我又不用掏一文钱,花衙门的钱,走自己的关係,说不定今日之举,来日还能帮到自己。”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林冲脸上。 “我这……”林冲坐起身,甩了甩脑袋,起身走出房间。 只见有人准备洗漱,有人准备吃食,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似乎只等他起床。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知县立刻上前热情招待,吃饱喝足之后,在一眾县衙官员相送下离开县衙。 林冲很是不適应,因为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待遇。 走出县城,他停在官道上,看著前面出现的两条岔路,一条是通往鄆州城,一条是远离鄆州城。 林冲只是愣了片刻,一双眼睛就不自觉的定格在去往鄆州城的官道上。 他暗自嘆道: “这一身本事……应该去该去的地方。” 第62章 时迁的求情,修城墙的石秀和杨雄 鄆州城。 李行舟回到州衙,几日的骑马赶路,让他身心俱疲。 值班房里,他躺在躺椅上,闭著眼睛假寐,身体放鬆。 然而,心中却是回想这次梁山泊之行的收穫。 此行,攻心计已成。 梁山上秦明这类曾经的官府之人,只怕私底下正蠢蠢欲动,说不定已经在来鄆州城的路上。 那么自己该如何拿捏这些人? 李行舟十分清楚,人心隔肚皮,如果没有拿捏对方七寸的手段,就算对方武艺在如何了得。 他也不敢用,因为害怕有人突然反过来捅自己一枪。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李行舟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只见时迁嘿嘿傻笑站门口,看著躺椅上的李行舟,一副有事情的样子,但又有几分胆怯在脸上。 李行舟按住扶手坐起身: “进来吧!” 时迁是特许可以不用通报,直接抵达州衙值班房的人之一。 之所以有此特权,是因为时迁担任哨骑的军使,很多时候的情报,如果层层匯报有可能耽误事情。 尤其是突发情况,很容易因为消息不及时造成严重后果。 不过,此时躡手躡脚走进来的时迁,显然是不像有突发情况的样子。 “说吧!有什么事情?”李行舟笑问。 时迁有些扭捏,犹豫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恩相,那个……就是和小人一起在祝家庄吃鸡的石秀和杨雄,他们……现在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恩相,您看……能不能不让他们修城墙啊!” 石秀?杨雄? 李行舟愣了一下,如果时迁不提起这两人的名字,自己都快忘记了,不过时迁替这两人求情。 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不由打量一眼时迁,笑道:“你还挺仗义,愿意帮这两人说话,如果是他们,未必会替你说话。” 时迁不好意思一笑:“那个……他们是他们,小人是小人,小人问心无愧就好,只求个心安。” 听到这话,李行舟高看他一眼,虽然时迁以前喜欢偷鸡摸狗,但现在却不怕自己的猜疑,鼓足勇气过来求情,这一份义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啪! 李行舟轻轻一拍扶手,站起身:“走,去看看石秀和杨雄。” 走出房间,贴身护卫武松便走了过来,他只是看了一眼时迁,什么也没问,跟著李行舟朝州衙外走去。 …… 城东坍塌的城墙上,石秀和杨雄两人赤膊上身,戴著镣銬,有官兵的在一旁拿著鞭子监督他们抬石头。 啪的一声。 鞭子狠狠抽打在地面,留下深深鞭印,击起灰尘。 那官兵骂道: “没吃饭吗?在磨蹭,下一鞭就抽在你们身上,你们这些梁山贼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如果不是知州大人仁慈,早砍了你们俩,他娘的,给老子走快点。” 烈日悬空,其他修城墙的人,此时都在休息乘凉,唯独石秀和杨雄还在抬石头,那石头有三四百斤。 那官兵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抬头眯眼看了看太空,晦气道: “真他娘倒霉,怎么就分得看你俩,不然老子这下也能乘凉休息一下。” 石秀浑身大汗淋漓,脖子、肩膀被晒得黝黑透红,脱了大量皮,又长了一层新皮,黑白交替。 此时,他咬牙坚持,每日喝点稀粥,却要乾重体力活,已经瘦了二十来斤,虽然不至於骨瘦如柴,但看上去也没什么肉,脸颊凹陷。 杨雄和他差不多的情况。 “轰隆隆~!” 石秀一脚踩歪,抬槓滑下肩膀,石头脱落,滚下城墙,砸在一堆石头上,石屑四溅,扬起一地灰尘。 杨雄走在前,忽然一股巨力袭来,好在他急忙鬆手。 但肩膀还是被抬槓颳了一层皮下来,上面有血丝慢慢冒出,看上去红彤彤的一片。 “哥哥,你没事吧!”石秀焦急询问,但因为脚崴了一下,准备上前查看时,却是一下子摔倒在地。 反而杨雄一急,不管肩膀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立刻蹲下身查看石秀情况,见石秀脚崴了,心中焦急万分。 那官兵嘴角一抽,扬起手中鞭子,却是迟迟没有抽下去,最后踹了一脚杨雄,恶狠狠的骂道: “他娘的,你背他下去休息,真是干啥啥不行,杀人放火你们第一名,晦气,真他娘晦气。” 骂完,他直接走开。 杨雄感激的看了那官兵一眼,他知道,那官兵平时对他们多有照顾,只不过是嘴上毒一点。 但並没有虐待他们,至少他们身上没有一道鞭印。 “兄弟,有无大碍?” 石秀眉头紧锁,嘴上却说:“不碍事,只需休息几日便好。” 杨雄无力一嘆,休息几日? 就算那官兵愿意照顾,但上面管事的可不会管自己等人死活。 “兄弟,你这脚怕是保不……”杨雄到底还是没有將话说完。 石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痛苦之中强挤出笑容: “哥哥无需担心,不就是歪了一条腿嘛,大不了以后歪著走路,没什么大不了的嗯。” 杨雄攥紧拳头,语无伦次:“我,我去求他们。” 石秀一把抓住他胳膊,轻轻摇头:“哥哥,没必要,你求他们,他们也不会管,何苦自討没趣。” 这时候,时迁突然凑近,嘿嘿一笑,脸皮很厚的开口: “两位哥哥,好久不见。” 石秀和杨雄几乎同时看向他,杨雄直接没好气道: “你这偷鸡摸狗的傢伙,是来看我等笑话吗?做那狗官的狗腿子是不是很得意?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 石秀冷哼一声,別过脑袋,似乎不想看见时迁。 时迁一点不恼,嘿嘿笑道:“两位哥哥,小弟这不是去替你们求情嘛,一会儿你们可不能衝撞大人。” 杨雄呸了一声:“滚,老子就算从这城墙跳下去摔死,也不会求那狗官,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他挥手赶人,如果不是戴著镣銬,他恨不得捶一顿时迁。 时迁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志气。” 忽的。 不远处传来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 第63章 藉机试探 骄阳似火,坍塌的城墙上热浪滚滚,空气都在躁动。 李行舟身穿一袭緋红官袍,站在凌乱的施工现场,十分显眼。 乘凉的民夫和管事的官兵,此时纷纷站起身,无数双眼睛看著那道独具一格的身影,现场陷入安静当中。 有几个负责的官员准备小跑过来,却被李行舟抬手拦住。 李行舟踩在石头满地,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有些硌脚。 他一路走上修建了一半的城墙上,用脚踹了踹夯土,很是结实,没有偷工减料,不是豆腐渣工程。 “拼命三郎石秀,病关索杨雄。”李行舟蹲下身,看著石秀崴了的脚腕:“你这腿不及时救治,下半辈子就只能蹩脚走路,和本官做一场交易怎么样?” 石秀不屑冷哼:“不就是一条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愧是拼命三郎! 李行舟轻轻一笑,他知道,石秀是个敢打敢拼的性格,骨头不是一般的硬,並且非常讲义气。 这样一个人不適合留在身边,却適合放入军阵前。 因为战场廝杀需要不要命,惜命的反而落了下层。 这时候,杨雄面露纠结,反而一改先前的强硬態度,一咬牙:“你只要肯救治我兄弟的腿,我杨雄替你卖命。” “哥哥,你……”石秀猛地扭头看向他,眼里是无奈。 李行舟却是一笑:“真是兄弟情深啊,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本官如果拒绝,就有些辜负你俩的兄弟情义,至於卖命嘛……可以,算是和本官的交易不谋而合。”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时迁,吩咐道: “叫两个人上来抬石秀兄弟,找鄆州城里最好的郎中,钱本官掏,你看著他们俩,如果他们跑了……” 李行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將这话直接挑明,算是警告。 时迁嘿嘿一笑,立刻保证:“恩相放心,他们跑不了。” 李行舟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並不在意石秀和杨雄是否会趁机逃跑,只是想看看时迁的態度,毕竟时迁负责管理哨骑。 而哨骑在军中意义绝非一般,有时候试探很有必要。 当然,试探要不著痕跡,让对方感受不到这是一次试探,不然容易心生芥蒂,反而適得其反。 显然。 借时迁求情,顺带试探,便可以不著痕跡,因为一切合乎常理,就不会有下属特意去思考。 此时。 杨雄站起身,看著李行舟,满脸的复杂之色,张张嘴,又说不出话来,哗啦啦的锁链摩擦声,他重重一拱手,跟著抬石秀的两名官兵走下城墙。 李行舟负手而立,身体笔直,热风扑面而来,掀起官袍一角,他望著离开的几人,神色如常。 虽然石秀和杨雄武功不错,但他却没有拉拢、施恩的心思。 因为培养有犯罪前科的人风险太大,远不如培养像吴大勇和田七这等军中之人。 毕竟良家子更容易得到忠心。 当然,如果有特殊技能或者武艺高强绝伦的人才,他挺愿意花功夫,花心思慢慢地去拉拢过来。 天气炎热,李行舟收回心思,擦擦额头的汗水,走下城墙,立刻就有官员过来,这次没有阻止他们靠近。 李行舟看著諂媚的官员,问道:“有没有熬肉汤?民夫能不能吃饱?工钱是否结算清楚?有没有剋扣?” 一连串问题,直插待遇,反而没有问工程进度。 那管事的官员一愣,难道这真是个爱民的上官? 不是! 他心中想起一些事情,毕竟私底下收士绅的钱。 谁家好官会收钱? 看来是自己没有孝敬,惹怒了这位年轻上官,今日特意过来敲打自己,不然则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毕竟官府剋扣钱粮,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个……”他迟疑一下,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三七分成?” 嗯? 李行舟深深皱眉,面露不悦。 那官员露出一副肉疼的模样,不情不愿的弯曲一根手指: “大人,二八您看如何?” 李行舟嘴角一抽,盯著眼前官员,满是戏謔道:“看来你没少捞啊!” “没,没有。”那官员有些慌乱,毕竟这种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现在直接点明,谁都不敢应承下来。 承认就等於授人以柄。 李行舟冷哼一声,冷笑道:“別將本官想得这么不堪,如果不是看在你没有偷工减料的份上,本官定会按律拿你。” 扑通! 那官员往地上一跪,埋著脑袋,闭嘴一言不发,身体在微微颤抖,很是畏惧李行舟的模样。 李行舟踹了他一脚:“收著点,本官的八成补发给民夫,要是本官的钱没有进入民夫的裤兜,呵呵……” 那官员身体一哆嗦,忙不迭道:“下,下官这就去发。” “滚吧!” 李行舟又踹他一脚。 那官员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跑开,模样狼狈至极。 立刻引得周围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似乎很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行舟无奈摇头,对於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没办法北宋末年已经烂透,官府从上至下无官不贪。 这种贪墨已经如家常便饭一般,腐败之气四处瀰漫。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抬眸却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著自己。 那道士身穿一领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絛,背上松纹古铜剑,身长有八尺,道貌堂堂,威风凛凛。 看上去有方外之人的气质,整体给人一种道骨仙风、神秘威严的感觉。 此刻,正站在一家茶坊前,一脸微笑,似乎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这人在等自己? 李行舟眼睛一眯,回头看了一眼武松,发现武松此刻正盯著那道人,手紧紧压在刀柄之上。 “这人有问题?” 武松摇摇头:“不確定,这道人没有流露出杀意。” 李行舟听到这话,有些懵逼,又看看那仙风道骨的道士。 一时间也猜不到这道士要搞什么鬼,於是心一横。 “二郎,一会过去,如果这道士有什么敌意动作,不要迟疑,不要考虑后果,直接一刀劈死。” 第64章 公孙胜 武松点点头,唰的一下拔出钢刀,悍勇之气喷涌,如同猛虎般的瞳孔,仿佛可以摄人心魄一样。 李行舟安全感直接拉满,不再犹豫,直接朝那道人走去。 那道人见武松杀气腾腾,丝毫不惧,目光停在李行舟身上,面带微笑,似有几分高人的从容自然。 “贫道复姓公孙,单名一个胜字,道號一清,江湖人送外號入云龙,特意在此恭候李大人。” 公孙胜? 北宋第一大法师? 恭候自己干什么? 李行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不敢在靠近半步。 甚至有种调头就跑的衝动。 因为他害怕公孙胜突然施展雷法,一记掌心雷將自己轰成渣。 “咕嚕!” 李行舟吞咽一口口水,下意识靠近武松,深吸一口气,道:“公孙先生等本官意欲何为?本官与你无冤无仇。” 公孙胜捋了捋鬍鬚,微笑道:“当然是想见李大人一面,今日得见,李大人果真是天生贵胄,英武不凡。” 天生贵胄,英武不凡?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都像神棍说出来的。 他紧紧拳头,转移话题,直接问出內心深处的疑惑: “公孙先生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驱雷策电?” 听到这话,公孙胜哑然一笑,隨后轻轻摇头道:“贫道不会,这些只是外人以讹传讹,信不得真。” 李行舟眉头一挑:“此话当真?” 公孙胜一甩拂尘:“当然是真,如果贫道有这本事,天下岂会民不聊生?大地岂会干旱不断?” “草,你特么不会还敢来见本官?”李行舟有些破防。 因为刚才他真的是胆战心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因为武松在身旁,在听见公孙胜名字那一刻。 他会毫不犹豫逃走。 而公孙胜脸上却是笑容一僵,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 来之前,他详细了解过李行舟的情况,知道李行舟手段狠辣,善於利用人心,並且心胸宽广。 之所以等在这里。 是因为,他不经意间遇见时迁,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利用这一点等在这里,静候李行舟到来。 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见公孙胜迟迟不语,李行舟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难道公孙胜骗自己? 其实他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驱雷策电? 那自己……不是吧! 这一刻,李行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只恨嘴太溅,於是换上一副赔礼的笑脸,甚至討好道: “道爷,刚才只是戏言,莫要当真。” 公孙胜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贫道不会道法,排兵布阵倒是会些,李大人莫要被江湖骗子欺骗。” 李行舟一脸不相信,斜眼看公孙胜,沉声道:“二郎,过去砍他一刀。” 武松闻言,没有废话,一步踏出,钢刀猛地立劈而下。 公孙胜大惊,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无比凝重。 他不敢硬接,一个侧身躲过,刀锋贴著他前身劈下,显然这一刀快准狠,如果反应慢半拍,已经被一分为二。 公孙胜额头冒出冷汗。 然而下一刻,武松刀一平,横劈,试图拦腰斩断公孙胜。 不好! 公孙胜向后弯腰,眼睁睁看著锋利的钢刀从自己面门前劈过,九十度的弯曲,让他又躲过一刀。 只不过这一刀躲得险之又险。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二郎,可以了。” 武松立刻收刀,退回李行舟身旁,但钢刀依旧没有入鞘。 公孙胜回腰,后退,忌惮的看著武松,额头已经是冷汗淋漓,拿拂尘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切李行舟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公孙胜,你一个道士,不救民扬善,却想著勾结梁山贼寇,杀人放火,助紂为虐,三清道法本官不懂,但王法本官很懂,你说是王法大,还是道法大?” 一如既往的打法,先扣帽子,率先掌握绝对主导权。 公孙胜一愣,句句如刀,却又无法出言反驳。 李行舟继续道:“公孙胜,你一介道士,为何助紂为虐?本官问你话,你为何不答,莫不是做贼心虚?” “贫,贫道……”公孙胜刚开口,却又听李行舟的声音: “难道你师傅罗真人,是教你下山搅动天下风云?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战乱席捲中原大地?” “贫道不曾有此想法。”公孙胜总算將话说了出来。 一时间,只感觉心情舒畅无比,憋在胸口的气得以释放。 李行舟嗯了一声,语气缓和: “不错,公孙先生没有这种想法,本官就放心了,不过看公孙先生有大才,如若不嫌弃,就留在鄆州,替本官出谋划策,保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也是一件大功德,不知公孙先生意下如何?” “贫道,自然是……”公孙胜的话戛然而止,后退一步,惊恐的看著李行舟,仿佛在看什么大恐怖一样。 李行舟笑了笑:“公孙先生为何如此看本官?” 公孙胜陷入沉默,没有回答,这是第一次差点道心不稳。 明明只是激將法,而且十分拙劣,为何自己会中招? 他有些想不通其中关键。 却不知李行舟这套打法,在那个时代屡试不爽,战绩彪悍。 一个红尘道士岂能从容面对? 就算是真方外道士也得瑟瑟发抖。 这时,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乘胜追击,也不管公孙胜此刻的沉默,嘴巴一张就来: “公孙先生,本官说句逆耳刺心的话。” 他右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该走出道观,你的才情只宜道家经义。” 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既然走出道观,就应该悬浮济世,积攒功德,不应该和梁山贼寇为伍。” 公孙胜听到这话,一向雄辩的他在这话面前也无法诡辩。 为了树立起形象,李行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沉重,转过身,背对著公孙胜,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我是鄆州的知州,如今鄆州贼患频发,民不聊生,如果朝廷要降罪,都是我的罪,百姓要骂娘,该骂我的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做的无非剿灭贼寇,劝课农桑,保境安民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来鄆州城干什么,但你要是想让鄆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不会放过你。” 第65章 小巷偶遇林冲 烈日灼心,公孙胜望著那道背影,喉结蠕动了一下,准备好的千言万语,这一刻竟显得无比苍白。 他从李行舟话中只听出四个字: 天下苍生。 然而,这四个字他人或许无感,但对公孙胜而言,却是重如泰山,直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大人,贫道没有此心,来鄆州也只是想见一见大人。”公孙胜行礼道,態度发生了改变。 李行舟没有转身,依旧背对著他: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或许因为林冲的事情猜到了什么,但我只能回答你一句话,谁都可以倒太师,唯独我李行舟不能倒太师。” 公孙胜顿时一惊,又后退一步,喉结又蠕动了一下,虽然他心中有所猜测,但是並未得到印证。 现在李行舟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又岂能无动於衷? 他真有劝说的意思。 甚至忍不住下意识一问: “为何?” 李行舟迈动脚步,声音鏗鏘有力: “我可以不做名臣,但不可以做小人。” 公孙胜身体一僵,不知为什么,李行舟的话每一句都这般振聋发聵。 他云游四方,从未见过这种官员,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只剩四个字:公忠体国。 他低头皱了皱眉,喃喃自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是变数?” 此时。 李行舟拐弯走进巷子,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二郎,公孙胜跟过来没有?” 武松回头看了一眼:“没有。” “呼~”李行舟悬著的心放下:“没有跟过来就好。” 梁山头目之中,唯独这个神出鬼没的公孙胜,让他感到畏惧,因为他真怕公孙胜会法术。 如果真会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拍死自己轻而易举。 毫不夸张的说。 和拍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別。 而刚才那番谋国之言,也只是为了稳住公孙胜。 虽然武松试探了一番公孙胜,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会法术的样子,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巷子里光影错落,空空荡荡,並排三人的宽度。 两旁是一栋栋木房,排列不算整齐,充满烟火味,筑巢的燕子不时飞出,一片祥和,充满寧静。 李行舟一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嘎吱~!” 驀地。 一扇院门打开。 李行舟闻声看去,却是微微一愣,只因开院门那人他认识,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林冲同样一愣,看著停在家门口的李行舟,一时间关门也不是,朝外走去也不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意思! 李行舟展顏一笑,对著林冲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普通朋友的方式打招呼。 林冲立刻拱手抱拳:“见过大人。” 李行舟笑了笑:“林教头能下樑山,本官很欣慰,能来鄆州城,本官很高兴,生活上如果遇见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来州衙找本官。” 说完,他直接离开,没有要入院做客的意思。 林冲急忙向前一步踏出院门,看著李行舟和武松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刻,他真的认为李行舟只是单纯兑现承诺,无任何阴谋掺杂其中,这样一个纯粹的官员。 让他感到有些羞愧。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头,那东京汴梁城里,棍棒教头不知凡几,他反而成了一个幸运儿。 说不感动是假的。 尤其是下樑山经歷的事情,让他觉得亏欠李行舟太多。 他握拳一捶门板:“我林冲恩怨分明,这恩……我一定要还。” …… 走出巷口,李行舟回头看了看,记住了林冲住的位置。 他没想到,林冲真来了鄆州城,起初只是想借林冲的事,通过赦免文书来瓦解梁山和二龙山內部的团结,然后趁机收编一部分人为自己所用。 不过现在看来,林冲显然已经有了投诚的意思。 或许是心中还有顾忌。 不过这意外之喜,让李行舟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虽然林冲平时喜欢犹犹豫豫,但那一身本事却是做不得假。 如果有这样一个高手当保鏢,左武松,右林冲。 自己何惧贼寇? 但他清楚,要林冲彻底归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循序渐进,而且还需要有手段制衡。 就比如武松有武大郎。 反正只要武大郎还活著,就可以完全不用提防武松,可以百分之百信任,这就是人的软肋。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向武松,问道:“二郎,公孙胜武艺如何?你有没有把握拿下他?” 武松沉吟了一下:“武艺不错,至於能不能拿下,我不知道,这个只有生死搏杀,才知道结果。” 李行舟轻轻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林冲能归心吗?” “我,我也不知道。”武松有些尷尬的別过脑袋。 李行舟一愣,看了看武松,哑然失笑,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武松,也知道紧急避险,不接这种话。 不由轻轻摇头,不再询问。 因为他知道,作为一名下属,一旦做出判断,如果判断正確,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要是判断错误,说不定就是一口黑锅扣在头上,甩都甩不掉。 虽然自己没有这种想法,也不会將黑锅扣在武松头上,但是武松心中有此顾忌,实属正常。 隨后,李行舟朝城东军营而去。 没办法,军队在他心中排第一。 平时视察、慰问、宣传、思想教育等一系列行为动作。 目的就是让兵记住自己,而不是只知道將领的名字。 为了巩固士兵的忠诚,李行舟每天让士兵跑早操前喊一遍口號,內容上简单明了,容易好记。 例如:没有李大人就没有钱,跟著李大人吃香喝辣,娶妻生子,闔家团圆,李大人就是再生父母…… 总之口號围绕李行舟展开,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会各喊一遍,还会有人不时抽人背诵口號。 如果没有背出来,惩罚各不相同,有罚军餉,有罚不准吃饭…… 这得看背诵情况,如果三次以上还背不出来者,直接踢出军营。 要知道,现在的城东军营军餉很高,福利待遇又好。 普通百姓岂能不心动? 第66章 军队考核,內卷核心 城东军营。 大校场上烟尘滚滚,第一营第一都刚从大门跑入。 吴大勇气喘吁吁的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营门左侧有几人提著大小不一的竹棍,其中有一个人正大声数人。 队列在门內站定,吴大勇站到扈三娘身前大声道: “应到一百人,实到一百人!” 扈三娘点点头,看向排列的队列,心中默默数了数排列各多少人,转头对著后面负责记录的记录官道: “第一都全员到齐,名次第三。” 吴大勇听到第三名,稍稍鬆一口气,这两日是第一营七月末正式考核。 考核总共有四项,第一项是快速行军,主要考核体能。 之所以行军放在第一项,是因为这一项在战场上很重要。 尤其是大兵团作战,行军的速度往往决定胜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考核时,士兵需要负重急行军五里地,成绩按照最后一个人到达计算。 以都排名,最后一名的队伍,会淘汰一人进入预备队,相关將领下调半级,月餉降为原来一半。 力度不可谓不大。 预备队则是李行舟弄的缓衝区,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目的是为了能及时补充战时兵员损失。 每一个营都有一个预备队,人数在两百左右。 当然,排名靠前的队伍,从士兵到將领都会优先提拔。 不过相比提拔,降职降薪反而更恐怖,士兵害怕淘汰进入预备队,军餉少一半暂且不说。 主要是受其他人的白眼。 那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因此各都不敢鬆懈。 但凡队伍中有人落后,將领们立刻花时间督促训练。 各营之间同样如此,所以导致军队竞爭十分强烈。 从而军中充满好斗的氛围。 谁也不想在考核中被排在最后。 吴大勇当上军头之后,花了很多精力抓训练。 今日快速行军得了第三名,虽然没有名列前茅,但是不在危险范围之中,他还是挺满意的。 现在,吴大勇所在的第一营第一都,副都头和都头都已经战死。 如今,吴大勇领著军头的钱,却做著都头的事。 算得上是个代理都头。 此时,吴大勇带队到校场东侧边缘让士兵报数。 人数对上之后,便解散队形,一时间所有人瘫坐在地,人人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不顾悬空的烈日。 “接下来考核是披甲,大家……” 吴大勇知道后面所剩的两都,很快就会赶回来。 他得抓紧时间提醒,也顾不上调匀自己的气息,站在眾人前: “一定记得顺序,记著穿主甲之前,一定要取头盔,我再说一遍,一定要取头盔……” 士兵们躺在地上,一脸认真的听著吴大勇嘱咐。 吴大勇很享受这种感觉,所有人都需要听自己的。 恍惚间,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险些站不稳,眨眨眼睛,强行稳定心神: “记住,穿甲后立刻列队,要跟著鼓点走,谁要是走快或者走慢,老子第一个淘汰谁,到时候別说老子不给面子。” 士兵们眼中露出畏惧,军律给予了吴大勇权力。 毕竟考核淘汰的时候,都头和副都头的意见十分重要。 现在没了副都头和都头,那么吴大勇这个军头便充当临时意见员。 这是吴大勇前十多年的佃户生涯中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或许只在庄主身上看到过,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鐺! 一声锣响。 第一营五个都到齐,鸣锣是正式休整的时间。 场中有人点起一柱香,烧完就是下一项考核开始。 看著点燃的香,吴大勇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催自己。 这让他很是不习惯,以前在祝家庄种地的时候,自由自在。 反观现在处处和时间赛跑,比不完的武,无穷尽的考核,人和人、都和都、营和营,还会有排名。 他不知道这种现象叫什么,就是感觉每天身心疲惫。 唯一开心的事情就是月底领军餉。 休息的时间仿佛只存在一瞬间。 隨著铜锣声再次响起,吴大勇只觉得一阵阵尿急,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考核都会如此。 即便已经参加过两次战斗。 虽然他身体很累,很想休息,但却有一种本能,驱使著他走进队列中,挨个检查士兵的甲包。 下一项考核是披甲效率,同时考核列阵的站位。 此时,校场上,有几名旗手拿著顏色各异的旗帜,走到了几个固定点。 如果披甲检查合格,就需要立刻排出进攻阵型,根据旗帜行动。 排名则按到达顺序。 “都他娘检查自己盔甲包,检查绳打死结没有,谁到时候要是拉不开,老子今晚打他个半死。” 吴大勇声音如雷,沿著队形走动著,因为紧张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的手脚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自从当上军头之后,他总感觉时间不怎么够用。 有时候想躺下休息一下,却是不敢,害怕別人考核排名超过自己。 “都他娘別认错换甲对象。”吴大勇已经来到队尾。 田七还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地上,只是漫不经心抬头,看了吴大勇一眼,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 因为第一声锣是准备,第二声锣才是真正考核开始。 吴大勇嘴角抽了一下,张张嘴,又掉头走了回去,继续朝著其他人吼叫,仿佛没有看见田七一样。 一路走到另外一头,吴大勇此刻紧紧握著拳头,非常紧张。 正试图给自己找事情做,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凑过来。 他看著吴大勇,犹豫一下,说道:“大勇,你就是个代理都头。” 说著,他又看向队尾的田七:“过两日就是人家田七的了,你嚎这么起劲干啥?” “我……我不管,反正现在是我。”吴大勇有些悵然若失。 他没想到,第一营第一都最后提拔成都头的会是田七。 只不过任命文书还没下来,他才得做这个代理都头。 要说他这个军头,还是受伤的时候,李大人当场提拔的。 也因此。 他的任命文书比其他人快。 但现在他却忍不住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都头。 第67章 高唐州求援 “鐺!” 铜锣声响起。 接著咚咚咚一通鼓声。 “集合。” 吴大勇顾不得再说话,大吼一声,根据挥旗的意思,带队冲向集结地,现场一时间尘土飞扬。 …… 考核进行得热火朝天,李行舟从营门走进校场。 扈三娘连忙迎过来,皮肤晒得像小麦色,却依旧遮掩不住美貌,那英气十足的模样真是女子豪杰。 李行舟满脸笑容,问道:“这段时间军队训练得如何?” “回恩相,军队训练按照您的要求,如今已经初具雏形,但缺少战火洗礼,另外两营都是新兵。” 扈三娘如实回答,她现在是第三营的指挥使,同时负责查考勤和抓纪律,身上担子相比祝彪和欒廷玉都重。 李行舟挺欣赏扈三娘,武艺高强,做事细腻有章法,送往州衙的报告,详细而又给出一部分意见。 这份心思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所以,他给扈三娘加担子,如果事情依旧能兼顾。 之后就提拔成军都虞候,总管督战队,纠察之类的军务。 毕竟,知人善用才是一个文官的该有的基本修养。 “好好干!”他轻轻一拍扈三娘肩膀,鼓舞道: “鸳鸯袖里握兵符,將军何必是丈夫,本官看好你。” 鸳鸯袖里握兵符,將军何必是丈夫。 扈三娘神情一阵恍惚,心中轻轻默念著这句诗词。 女子身份给她带来太多困扰,很多时候只恨不是男儿身。 她抬起头与李行舟对视,眼眶有泪水辗转却没有夺眶而出。 毕竟,这份认可太难得,她听见太多相夫教子之类的话语,却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她將军何必是丈夫。 “恩相,我……”扈三娘別过脑袋,不想让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 李行舟又拍拍她肩膀:“好好练兵,只要你军功足够,本官定让你当上將军,本官看好你。” 扈三娘低著脑袋,没有说话,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掉在地上。 如果是男子听见这番话会感动,但不至於落泪。 可一个军中的女子听见这话,那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李行舟是知州,也是他们的直接上司,这话的含金量自然十足,甚至可能是接下来的任命风向。 过了一会儿。 见扈三娘平復好激动的心情,李行舟轻轻一笑,不再拍她肩膀。 反而负手而立,看向不远处队列前等候考核的顾大嫂: “顾大嫂可有异常行为?” 李行舟一直提防著顾大嫂,如果说登州八人中谁最不安分,莫过於顾大嫂。 因为她有逼迫孙立劫大牢的前科。 扈三娘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平时训练很卖力,也不曾触犯军律,私底下就和她相公孙新有来往。” 李行舟嗯了一声:“那就好,如果登州八人有异动……全杀,一个不留,你私底下和欒廷玉、祝彪通一通气。” 扈三娘身体一紧,恭敬领命,没想到恩相还提防著登州八人。 就在这时,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人都朝校场上看去。 有一个都已经穿戴好甲冑,旁边赤膊军汉鼓响敲点,都头喊了一声號子,一百人排出进攻阵型开始前进。 有比试就有激情,校场上气氛高涨颇具感染力。 李行舟走到场边驻足观看,场中的考核还在进行,热火朝天。 眼下的阵型很简单,全部是步兵,李行舟虽然不太懂打仗,但也知道步骑是要互相配合的。 如果没有骑兵,很多战略目標达不到。 至於如何养骑兵? 还得慢慢融资,掏一掏士绅口袋才有钱买战马。 反正现在鄆州钱庄已经开始向周边的府州县蔓延。 至於什么时候东窗事发,李行舟没有考虑过这问题。 “滚开,紧急军情。” 这时候,一名差役训斥拦人的士兵,眼里满是对臭丘八的嫌弃,语气趾高气昂,极为不善。 那拦人士兵畏惧的后退,州衙的人他得罪不起。 但军令如山,他又不敢贸然放人进来,如果事后追究责任,小则捲铺盖走人,大则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那差役见不放行,抬手就要打人,耳边却传来训斥: “滚过来!” 那书吏动作一顿,寻声看去。 只见知州大人一脸阴沉的看著自己,他內心咯噔一下,额头冒冷汗,抬手轻轻一抹额头冷汗。 那士兵忙不迭让开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大,大人,紧急军情。” 那差役小跑过来,弯著腰,战战兢兢,他敢大骂军营里的臭丘八,却没胆子挑战这位的威严。 李行舟发现刚才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似乎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什么事情?”他冷冷开口,声音充满威严。 扑通一声,那差役双膝跪地,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知州大人,看著地面,颤颤巍巍的稟报: “回,回大人,梁山贼寇兵发高唐州,高唐州高大人求援……” 兵发高唐州,营救小旋风柴进? 李行舟立刻联想到这里。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高唐州知府是高俅的侄子高廉,会点稀奇古怪的法术。 现在高廉向自己求援,鄆州到高唐州也就几百里。 急行军几日便可抵达,后勤补给可以沿途解决。 有意思! 看来自己破梁山贼寇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不少人耳中,不然高廉何至於派人向自己求援? 想到这里,李行舟心中有了计较,军队训练了这么久,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於是他踹了一脚地上书吏。 “你从现在起不再是州衙的人,来人,將他扔出去。” 守营门的那两士兵,相视一眼,飞快跑过来,一人抓手,一人抓脚,极其粗暴的將那差役抬起。 本就是一肚子怒火,此刻得到命令,不再有丝毫畏惧。 那差役后背拖著地面,锋利的石头划破衣裳,后背一时间颳得伤痕累累,却也不敢反抗和哀嚎。 最后被扔出军营。 知道事情原由的士兵们,此刻全都有些感动的看著李行舟。 因为知州大人站在他们这一边,愿意为他们撑腰。 第68章 恩威並施,公孙胜会林冲 李行舟又收割一波人心。 有时候说再多不如做一次,士兵如今日夜背诵口號,有此事推波助澜,人心自然容易归位。 士兵私底下一討论,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军营里就会人尽皆知,李行舟的形象就会高大起来。 就好比:你被人欺负,这时候你上司站出来替你站台,你又岂能无动於衷? 心中只怕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 扈三娘此刻看著李行舟侧脸,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似乎深不可测,不管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有目的性。 並且手段堂堂正正,没有用下作的腌臢手段。 这让她又尊敬又畏惧。 因为跟著这样的人绝不能有二心,否则下场悽惨。 当然,如果是忠心耿耿,那么一定能青云直上,施展抱负。 这时候,李行舟扭头看向愣神看自己的扈三娘,微微一挑眉,抬起手,在扈三娘眼前轻轻晃了晃: “三娘,別看了,本官是你一辈子得不到的男人。” 听到这话,扈三娘脸颊一红,忙不迭后退一步,低下脑袋,拱手认错:“属下衝撞恩相,请恩相责罚。” 李行舟摆摆手:“和你开玩笑的,如果看一眼本官就是罪,那本官属实太霸道。” 说著,他话锋一转,脸色认真下来,沉声道: “告诉祝彪和欒廷玉,后天全军开拔支援高唐州。” 扈三娘神色认真,领命道: “是,恩相。” 李行舟轻嗯一声,转过身,迈步朝军营外走去。 他感觉公孙胜出现在鄆州绝非偶然。 如果没有高廉的求援消息,那么他不会想太多。 但是现在求援消息来到鄆州,事情自然变得波譎云诡。 走在回州衙的路上,李行舟心中盘算著梁山贼寇的用意。 按理来说,现今梁山人心不稳,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兵伐高唐州,显然是想通过对外战爭转移內部矛盾。 而且打著救小旋风柴进的名义,柴进这个人乐善好施,梁山不少人受其恩惠,现在肯定是一呼百应。 毕竟梁山贼寇义字当头。 呵呵! 吴用还真是高明。 自己一计釜底抽薪击溃梁山人心,他却能找到用这种方式重稳人心,重新將离心的梁山泊拎成一根绳。 李行舟都不得不佩服吴用,玩了一手绝处逢生。 只要高唐州一破,梁山贼寇必定士气大振,威名远播,无数想当贼寇的人就会闻名上梁山泊。 那时梁山將兵强马壮,接著只需边缘化人心不稳的头领。 宋江就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 不知不觉间,李行舟走回了州衙,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叫来管差役的官员,然后沉声道: “今日你派去报信那差役,德行有亏,本官已经將他逐出州衙。” 听到这话,那官员身体一紧,恨不得將报信的差役抽筋扒皮,弯著腰,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却听声音继续传来: “你明里骂他一下,暗地里你们几个管事的官员商量一下,多少给他一笔钱,或者给他找一个活计,毕竟他也要养家餬口。” 那官员明显一愣,知州大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差役的死活? 情况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也没想到新任的李大人,会如此善待和体恤下面的人。 作为一名下属官员,他很愿意跟隨这样的上司。 至少有人情味,出事也不至於將自己往死里整。 即便背黑锅下场也会好些。 他身体鬆弛下来。 “是,大人。” 李行舟摆了摆手:“下去吧!” …… 城中某处小院。 天色已黑,月亮高悬,月光像盐一样洒满地面,但空气却依旧燥热。 林冲坐在小院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有一只烤鸡和一坛酒,此刻正拿起土碗抿了一口酒下肚。 “谁?” 忽的。 林冲將手中土碗掷出,啪的一声,土碗碎成数片。 只见一个道士,拿著拂尘,背著松纹古铜剑跳下围墙,稳稳噹噹站在院中,月光下勉强能看清容貌。 公孙胜? 林冲深深皱眉,以前公孙胜找他不会感觉到奇怪,但现在来找他,其中就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林教头,看来你下山后,日子过得不怎么尽人意,竟屈居在这小院里,浪费那一身本事。” 公孙胜用略带刺激的语气开口,眼睛看著坐著的林冲。 林冲没有看他,自顾道:“不是我想屈居在这小院,而是我还没做好决定,公孙先生来找我,应该不是来笑话林冲,有话但说无妨。” 公孙胜有些诧异,林冲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现在说出这一番话,表明不是没有施展抱负的地方。 这让他感觉事情棘手起来。 他走到林冲对面,没有凳子,林冲似乎也没有拿凳子的意思。 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透露著几分诡异。 公孙胜低头一看,目光定格在那只烤鸡上,问道:“林教头,可是要投奔那鄆州知州李行舟?” 林冲点了点头,没有避讳的意思,反而直接表明態度: “李大人为我求来赦免文书,如同再生父母,且不挟恩图报,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如此大恩,李大人可以无所谓,但我林冲不能视而不见,公孙先生请回吧,我不会回梁山。” 听到这话,公孙胜眉头紧锁,他再一次见证李行舟可怕的手段。 一个喜欢优柔寡断的人,现在却能做到斩钉截铁。 这手段就有些神鬼莫测了。 尤其是那一句振聋发聵的话:我可以不做名臣,但不能做小人。 现在依旧縈绕在耳边,直觉告诉他,李行舟就是梁山的心腹大患。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挪动目光看向林冲,直接祭出杀手鐧: “林教头,柴大官人对你多有恩惠,现在柴大官人被高唐州知府高廉抓起来,你难道不去营救吗?” 哐当! 木桌侧翻,烤鸡掉在地上。 林冲此刻身体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公孙胜,一眨不眨,似乎想看出此话的真假性。 公孙胜轻轻一笑:“林教头,贫道此言千真万確。” 第69章 林冲入州衙 月光下,林冲攥紧了拳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有几分凉意的晚风,轻轻吹起他的髮丝。 公孙胜嘴角翘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乘胜追击道: “林教头,你大可去高唐州,助梁山破了城,救出柴大官人,还了曾经的恩情,你看如何?” 林冲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屋里走去,抓住门沿,砰的一下关上门,显然是赶客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梁山那帮人的意思,想借救柴进的名义,再一次拽他上梁山入伙,公孙胜旁敲侧击的话,意思已经明了。 不救便是不仁不义。 院里的公孙胜轻轻摇头,他和林冲的关係一直不错。 如果不是受人所託,他也不愿来这鄆州城寻林冲。 现在自己这一番话下去,最后也就只剩割袍断义。 公孙胜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烤鸡,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埃,抬起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房门,转身来到墙跟角,纵身一跃,跳出小院。 屋里,黑灯瞎火,林冲背靠房门,紧握的拳头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打开的窗户有月光照进来。 斜放的长枪寒芒折射,正射在林冲犹豫的瞳孔上。 “梁山去不得……可我又能求谁?”林冲喃喃自语。 不!自己还可以求一人。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鄆州城沐浴在没什么温度的阳光里。 林冲身穿绿色团花战袍,静静地站在州衙大门外。 望著威严的官府,犹豫了好久,直到阳光开始炽热,他才走过去,对著守门的衙役说道: “大人,能不能通报一下,小的找知州李大人。” 那衙役眯眼打量一眼林冲,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贵气,倒是一个武人打扮,眼里立刻流露不屑。 “衙门重地,閒杂人等不可靠近。” 林冲暗嘆一句,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別说见高高在上的知州,见一个里正都不一定能见得到。 因为这是身份的差距。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那衙役叫住: “你可和知州大人有旧?” 林冲脸上浮现出笑容,知道事情有迴旋的余地,转过身,欠著身姿:“是,小的和李大人是旧识。” 那衙役盯著林冲脸上的金印,眼里满是审视。 如果换作平时,他已经赶人。 但昨天有差役因德行有亏,被知州大人逐出州衙,现在衙门上下人人皆知,显然他不想做第二个德行有亏之人。 於是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林冲!” 那衙役嗯一声:“等著,我去通报。” 林冲正准备道谢,却发现那衙役已经走进州衙大门,只好退至一旁静静地等待。 值班房。 李行舟看完城东军营送过来的考核报告和纪律报告,甚是满意。 虽然有士兵犯军纪,但整体上来说,无伤大雅。 考核方面也逐渐成熟。 一些不足之处,欒廷玉、孙立、祝彪、扈三娘等人相互商討之后,也都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古代练兵法结合现代军训来了一次古今大融合。 当然,训练还不足以出强兵,唯有配套的奖罚制度,高额的军餉,晋升渠道的绝对透明,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军队战斗力。 “大人,衙门外有个叫林冲的求见。”当值的书吏站在门外稟报。 李行舟一愣,隨后提高音量问道:“你说谁求见?” 那书吏脑袋向下压一寸:“回大人,那人叫林冲。” 林冲? 李行舟展顏一笑,手指重重一点桌案上纸张,隨后站起身,绕过桌案,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朝外走去。 庭院里的武松跟了上去。 不多时。 州衙大门,李行舟看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林教头,调整一下心態,三步並做两步走上前: “林教头,你能来找本官,本官是真高兴啊!” 林冲就要下跪拜见,却被李行舟轻轻扶住胳膊: “无需多礼,你我也算旧识,去衙门里敘敘旧。”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这一刻他感觉肩膀上有万斤恩义压著。 恍恍惚惚被拉著走进州衙。 也就在这时。 远处的一条小巷口。 公孙胜一手扶著土墙,眼睁睁看著林冲走进州衙,心中生出百般无奈,似乎早有预料一样。 他一甩手中拂尘,知道林衝心意已决,不可能再回梁山。 於是转过身走进小巷。 …… 州衙后院。 李行舟叫人上来好酒好菜,与林冲对面而坐。 林冲却是如坐针毡,屁股没挨凳子,几乎是悬空蹲著,但又不敢不从,只能是半掩虚坐著。 不过对他一个习武之人而言,虚坐不是什么难事。 李行舟笑容满面:“林教头,我知你和高俅的恩怨,其他人帮不了,这天底下唯有我李行舟能帮你。” “大人,这……”林冲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抬手打断:“林教头,宋江帮不了你,他只想招安,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贼寇即便將来真的招安成功,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冲低下脑袋,沉默不语。 李行舟继续道:“权力斗爭有多残忍,林教头应该心知肚明,不过你能来找我,说明已经想明白了,我不敢承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做到,只要我不倒,你林冲便能青云直上,一展报负。”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林教头,隨我建功立业……可好?” 林冲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他愣愣的看著伸过来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有著读书人的清秀,也有著武夫的刚劲。 “咕嚕!” 他吞咽一口口水,嘴巴微微张开,抬起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迎上李行舟的目光,两人相视许久。 林冲竟鬼使神差抬起右手,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掌。 “大人,小的何德何能……” 李行舟轻轻一笑:“林教头,莫要自谦,莫要惶恐,我看好你,你的一身本事该有地方施展。” “我,我我……”林冲声音忽然哽咽,胸口好似堵著千言万语。 第70章 士为知己者死 李行舟鬆开手,站起身,满是微笑的看著愣在原地的林冲,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脚离开房间。 来到屋外,对著一旁的书吏招手,等书吏快步过来,吩咐道: “准备一间屋子给林教头,按照最高规格准备。” 那书吏领命退开,轻手轻脚。 李行舟回头看了眼坐地上的林冲,嘴角翘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就算让林衝去冲辽军万人阵,林冲也不会皱一下眉。 虽然这一切看上去十分巧合,实则是光明正大的必然。 从祝家庄夜谈到梁山泊送赦免文书,再到现在的器重,从始至终林冲都是自由,没有被逼无奈。 只有心甘情愿。 意外之喜啊! 李行舟笑了笑,隨后直接离开。 这时候,林冲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慢慢从震惊之中走出来,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李行舟很懂。 屋里,林冲愣愣出神,甚至不知道李行舟已经离开。 等他瞳孔重新聚集,忙不迭环视一圈屋內,发现除了站在门外伺候的差役,已经是空无一人。 桌上的酒菜也没了温度。 “士为知己者死。” 林冲爬起来往凳子上一坐,抓起桌上的酒壶,揭开盖子,仰头咕嚕咕嚕喝起来。 酒水从嘴角溢出,顺著脖颈流入怀中,直到喝完一整壶的酒水。 “没想到我林冲窝窝囊囊半辈子,还能有这一天。” …… 城东军营。 入夜,还未到睡觉时间点,校场的西角边缘,一块青石板上,吴大勇仰躺在上面,望著漫天星辰。 脑海中思绪万千,眉头之间徘徊著化不开的忧愁。 这时候,刀疤田七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仰躺的吴大勇。 “因为都头的事情?” 吴大勇侧头看向他:“没有,是我军功不够。” “那是什么?”田七皱了皱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吴大勇继续看漫天星辰:“我怕死了,我娘老了没人照顾,她一个人肯定要被隔壁王叔欺负。” 田七眉头一挑,眼里有几分怪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听吴大勇一个人自言自语。 “王叔没事就来我家,替我家干活,还不时看我娘,我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但我不想娘跟著他,因为他经常也帮庄口刘寡妇干活。” 田七咂吧咂吧嘴,憋出一句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大勇面露茫然,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害怕自己死了没人照顾娘,隔壁王叔占娘的便宜。 更遗憾没有娶到媳妇。 吴大勇有太多的牵掛和遗憾。 但是明天大军开拔,军令如山,又能做什么了? 可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握著长枪疯了般的捅敌人。 他又扭头看向田七,问道:“你不怕死吗?” 田七一愣,沉默片刻:“我……无所谓,死不死都一样,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掛。” 说著,他迎上吴大勇的目光:“这次我要是死了,你应该就能当上都头。” “啊……” 吴大勇翻爬起身,坐在石头上: “算了,你还是別死,这都头当不当都无所谓,反正李大人也不可能给我找媳妇,我虽然平时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但心里清楚得很,李大人就是拿我打趣。” 说到这里,他无奈一嘆:“只求李大人这次能安然无恙回来,不然我要是死了,我娘领不到抚恤金。” 田七瞥了他一眼:“我那份抚恤金一起给你娘。” “啊?”吴大勇挠了挠头,尷尬道:“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田七有些不耐烦:“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吴大勇憨厚一笑:“你给我当然要。” 这个田七和他从祝家庄一起出来,虽然同在祝家庄,但却没有见过一次,只听说是逃难到祝家庄。 不过,自从上次比武之后,他一直没有打贏田七,每次復盘都感觉自己能贏,下次一上场又败。 吴大勇已经败出心理阴影。 现在田七愿意给抚恤金,他自然乐意至极。 毕竟都头的抚恤金比较高。 一个军头加一个都头的抚恤金,虽然不能保障娘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缩衣节食的过日子没问题。 田七转过身,没有看吴大勇,独自往左侧的营房走去。 安静的夜里只有田七的脚步声,营房外的灯笼將他孤单的影子投得很长。 走进营房,里面安安静静,充斥著压抑的氛围。 一张张床边坐著一名名士兵,似乎今晚没有人能入睡。 一双双眼睛看著走进来的田七,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营房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 田七一路走到营房尽头靠墙的位置,从自己床上取出一个包袱来,提著包袱在眾人注视下又走出营房。 走到一棵树下,哨兵隔得远,也没有巡逻的游哨。 田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牌位,用手將地上抹平,將牌位放好,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隨后,他背靠在树干上,仰头看著树叶间隙里的闪闪星光。 昏暗的树下中传出低声啜泣,在静謐的夜色里,也无人察觉。 或许这就是田七看得上吴大勇的原因,因为归根结底他们俩都是一种人,平时才能惺惺相惜。 此时。 吴大勇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听著田七的啜泣声,不由暗自一嘆,摇摇头,离开了那棵树下。 他知道,田七虽然平时看上去凶狠野蛮,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私底下是个十分脆弱的人。 走回校场大石板,吴大勇又躺了上去,看著漫天星辰。 要不……让田七认自己娘做娘? 算了! 还是等活著回来再说吧! “鐺!” 一声铜锣声响彻寂静的军营。 吴大勇翻爬起身,快速朝营房而去。 田七收起牌位,提起包袱同样快速朝营房而去 因为这是就寢时间,如果就寢铜锣声响之后,半柱香內,不回营房者,鞭二十,营房喧闹者,鞭五十。 累计超过三次者逐出军营。 田七和吴大勇在营房口相遇,两人只是轻点头示意,隨后走回各自床铺。 第71章 王恪送行,林冲追来 哗啦啦的三营总计一千五百人,有序的穿过城洞,輜重队伍位於中间,战旗飘飘,肃杀之气瀰漫。 城楼上,王恪一身官袍,站在垛口后,望著出城的军队。 他身旁后半个身位,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幕僚说道: “大人,东京汴梁那边来消息,说弹劾李行舟的事情被人压了下来,弹劾之人也被以诬陷功臣的罪名……罢官。” 听到这话,王恪眼睛一眯,双手紧握成拳头。 虽然没有指望一次性扳倒李行舟,但这结果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慄,甚至后脊背有些微微发寒。 “陈厚明那边什么態度?” 那幕僚沉吟了一下:“陈厚明没有表態,自从上次李行舟赴会之后,陈厚明选择了沉默,我怀疑他知道点什么。” 王恪眉头一挑,抬手撑在垛口上,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嘴上沉声再问: “李行舟去樊楼收钱了吗?” 那幕僚回道:“收了,一次性五千两,他的护卫扛著走出樊楼的。”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短暂思索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人,要不……我们趁李行舟支援高唐州时……” “別说了。”王恪抬手打断道:“我今天要是这样对李行舟,来日就有人这样对我,纸是包不住火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幕僚一愣,下意识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王恪轻轻一笑:“不急,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虽然和李行舟有过节,但现在梁山贼寇在前,个人恩怨先放一放,公事和私事要分得清。” 那幕僚拱手行礼:“大人英明。” 也就在这时。 王恪抬起手,满脸微笑,对著城外骑马的年轻人摆摆手。 嗯? 李行舟策马回头,刚好看见城墙上挥手的王恪。 有意思! 这滑不溜秋的王通判竟来送行。 他抬起手挥了挥,隨后一拉韁绳,继续隨大军出发。 李行舟是有些好奇的,自从上次值班房签字一事。 他和王恪几乎处於不见面的状態,唯有死范举人那次,王恪不得不出面,迫不得已来了趟州衙。 事情解决后,又继续称病在家休养,不问政事,所有决策从不参与,像一个局外人一样。 对此,李行舟乐见其成,毕竟没有人监督制衡,他拨款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钱就送去了军营。 虽然有鄆州钱庄源源不断提供军费,但是远远不够,还需要从州税收中截留一部分来开销军费。 这才经得起三个营的消耗。 要知道,军队不止发军餉,还需要有粮食和肉,以及各种军事器械。 像盔甲、弓弩、长枪……磨损时需要有人维修,损坏需要换新,人工费用和材料又是一大笔钱。 养军队就是一个无底洞。 “踏踏踏……” 忽的。 后方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李行舟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只见一人一骑沿官道旁疾驰而来,那人手持丈八蛇矛,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那一人一骑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来到李行舟面前。 马上之人跳下马背,长枪噗的插入泥土之中,上前两步,对著马上的李行舟,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林冲见过恩相。” 李行舟一愣,隨后大喜,他没有叫林冲隨军开拔,只是安排在州衙里住,现在主动追上来。 还张口一个恩相。 说明林冲已经彻底归心。 毕竟,此次对手是梁山贼寇,林冲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还追来,那便是已经划清界限。 当即,他跳下马背,弯腰轻扶起林冲,大笑道: “林教头,你真是给本官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林冲苦笑告罪:“恩相多次帮林冲,林冲如若不知感恩,与畜牲何异?只是昨日饮酒耽误了时辰,请恩相责罚。” 李行舟哈哈一笑,重重一拍他臂膀: “不责罚,林教头愿隨军出征,本官开心还来不及,怎会责罚?” 说著,他半转身,扭头看向已经下马的武松、扈三娘、欒廷玉、祝彪、孙立五人,满脸笑容: “得林教头胜得十万雄兵啊!” 祝彪眉头一挑,神色如常,没有第一个开口说话,他看著林冲,知道此人曾是梁山头领之一。 攻打祝家庄时,此人赫然在列,所有他对於林冲没什么好感。 甚至有些仇视,只不过碍於恩相,他没有表现出来。 欒廷玉和扈三娘持同样的態度。 只有武松和孙立没有持敌意,最后还是武鬆开口: “林教头这身武艺,天下少有,此行有林教头加入,自是如虎添翼。” 孙立笑著接话:“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望林教头多帮忙。” 林冲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 “不敢当!” 扈三娘、祝彪、欒廷玉此时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冲自然察觉到三人的疏远,但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加入的新人。 李行舟皱了皱眉,这一幕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这时候调和,因为其中矛盾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 “上马,继续行军。” 李行舟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轻轻一拉韁绳,跟著军队前进。 林冲和武松立刻上马,一左一右护卫在李行舟两侧。 祝彪看著三道背影,咂吧咂吧嘴:“恩相好像很器重这个林冲。” “是挺器重。”欒廷玉点点头。 扈三娘嘴角一抽,看了两人一眼,自顾翻身上马: “我感觉我们还是別搞挤兑,恩相待我们不薄,现在恩相赏识林冲,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也是!”欒廷玉也骑上马,认为扈三娘所言极是。 祝彪低下脑袋,神色复杂。 按理来说,林冲和他算是仇人,毕竟祝家庄要是一破,必会血流漂杵,祝家定然是无一活口。 但现在恩相要用林冲,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却知道林冲是一员猛將,从大局来考虑。 恩相用林冲没错。 看来是自己的问题,恩相所作所为非常正確。 第72章 骚扰的梁山马兵 河北东路。 距离梁山泊三百里的高唐州境內。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李行舟用手摸了一把额头汗水。 在他的身边,三营士兵队列仍在前进,最前方是第一营步兵,他们前方的地平线上有数十名梁山马兵的身影。 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上,甚至连侦查都不需要。 老远都能看见敌人身影,反应时间完全充足。 但这种地形最怕骑兵。 “特么的,梁山贼寇中真是有能人。” 李行舟朝地上啐了一口,他虽然有五十骑兵,但那些是哨骑,主要是用於查探道路、水源…… 从越过鄆州的山区进入高唐州之后,梁山贼寇的马兵便闻著味找了过来。 这使得李行舟的大军,不得已做出军事调整,以步兵担任前锋,一路驱赶梁山哨骑,三个营前后拉开距离,輜重走在中间,导致行军十分缓慢。 根据地图来看,距离高唐州还有七十里的路程。 说实话,这是李行舟第一次领兵外出。 虽说经歷过两次作战,但都不是野战,第一次祝家庄借地利与人和,第二次鄆州城中属於小规模的衝突。 显然没法和这次相比。 而且出了鄆州地界,他这个知州的话变得不怎么好使。 与地方衙门打交道,也不是谁都给面子,有时候补给还得自己掏钱。 好在李行舟是文官,至少没有被驱赶的情况出现。 就目前,最了解李行舟位置的不是地方衙门,也不是高唐州知府高廉,反而是前方不远处的梁山贼寇。 “把那两个嚮导带过来,问问路线有没有走偏。”李行舟吩咐道。 欒廷玉立刻安排两名士兵去带人,那两名嚮导都是鄆州的行商,经常来往於鄆州和高唐州,十分熟悉地形。 两人很快到马前,然而李行舟还没有开口询问,就听左侧一声哨箭升空。 李行舟向左侧看去,只见一个土丘后衝出一支数十骑的马兵,直朝队伍中间的輜重扑去。 “该死,鸣金,停止前进。” 中军鼓手敲响鐺鐺的铜锣声,整支队伍立刻停下。 中间的第二营,欒廷玉的指挥使,他指挥士兵往輜重队伍左侧布阵,队列整齐,反应很快。 梁山马兵飞速靠近,马蹄声一阵急过一阵。 李行舟倒不惧怕梁山马兵冲阵,因为有林冲在,只要这些马兵敢冲阵,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反而他担心的是,梁山马兵不断的骚扰之下,使得三营士兵紧张又疲惫,从而导致战斗力大减。 之后很可能会遭受大举围攻。 此时,輜重队伍里面一片安静。 这些后勤人员不是临时招募,而是专门配套的,平时领餉,进行一些简单军事训练,最主要的还是学习后勤处理。 所以,才没有出现一片混乱的场景,甚至不少人已经抽出腰间钢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时候,弩手和弓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开始交战。 那些马兵远远拋射一波轻箭,便立刻打马向西,在百步外停下,驻足观察片刻,又缓缓向后营方向移动。 似乎在寻找薄弱点。 忽的。 右侧也出现一队马兵,疾驰而来,对著輜重队伍的位置,拋射干扰,同样的手法,这导致大军两面设防。 这种情况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牵制著大军行进。 “玛德,梁山贼寇成精了。” 李行舟咬牙切齿,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骑兵的噁心。 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想甩都甩不掉。 “恩相,要不要我去冲一衝?”林冲这时候骑马过来,主动请缨。 李行舟看著他,摇摇头: “没用的,你一衝这些骑兵便散开,如果五十骑拿出来冲一衝,便正中对方下怀,没了哨骑我们就成了瞎子,交战的机会很多,但不是现在。” 说著,李行舟无力一嘆: “对方前后加起来不过百余骑兵,我们三个营一千五人却是动弹不得,对方骑兵用得好啊!” 林冲点破道:“这些马兵是秦明练的。” 李行舟一愣,隨后问道:“领兵的是秦明?” “不会是他。”林冲摇了摇头:“我下樑山的时候,秦明就已经出问题,他一心只想回朝廷,公明哥……宋江不会用他,害怕他临阵倒戈。” 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笑容,没想到自己的攻心计现在还在发挥著作用,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他看著林冲: “百骑环绕,裹挟万眾,本官算是学到了,这次打完回去,本官一定要扩建骑兵,林教头,到时候骑兵你来领,你现在多观察秦明的马兵战术,不但要找他们弱点,也要学他们的战法。” 林冲立刻拱手:“多谢恩相提拔。” 他没想到刚投诚过来,就立刻被委以统领骑兵的重任。 毕竟骑兵向来是重中之重,非心腹不能担任其职位。 李行舟知道林冲马战厉害,这样安排也算是恰当。 只是不知道林冲用骑兵的能力如何,所以才让他学习。 要知道,实战是最好的老师,课堂上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真刀真枪干一仗,自古核心是不会变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这时候,梁山贼寇见无法见缝插针,又驾马大摇大摆退走。 三营士兵望著马兵的背影,恨得咯吱咯吱磨牙。 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少人紧紧握著武器,恨不得衝出去酣畅淋漓的廝杀一场,发泄出心中一路走来积累的憋屈。 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不遵军令,贸然衝杀出去。 李行舟看了看太空,太阳西斜,红霞满天,天色已晚,显然不適合再赶路,反正他此行主要是磨练军队。 至於能不能成功救援高唐州倒无所谓。 当即,他下令道: “原地扎营。” …… 远处的一个斜坡后,一个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高七尺五六,麵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此刻正趴在斜坡上,远远注视著离去的梁山马兵。 眼珠子转了转,流露出狠色,手中拿著一把锋利的朴刀。 那汉子翻过身来,看著天边残阳: “赌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贏。” 第73章 杨志的投名状 清风皓月,旷野上寂静一片,夜晚失去白日的酷暑,带来丝丝凉意。 一大汉手持朴刀,利用黑夜遮掩,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梁山马兵的休息地,沿途的暗哨全被大汉做掉。 这些马兵没有搭建营地,只是在地上打了一个木桩,然后將马匹拴好,人则躺在马匹旁边。 他们身上衣甲没有脱,弓上著弦,如若遇见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就能上马作战,或者逃跑。 当然,这是在八月天,如果是寒冬腊月的时候,不需要敌人动手,冷都得冷死,显然七月天给骑兵提供了便利。 那大汉此刻就趴在一个小土坡后,身形仿佛於黑夜融为一体,有一个游哨从他旁边路过都没有发现异常。 可见藏身本领之高。 时间流逝,来到三更天。 那大汉握著朴刀,跪地起身,月光洒在朴刀之上,寒意凛然。 游哨刚好走过来,正准备大声预警。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一颗惊恐的头颅高高拋起,月光下一具无头尸体停在旷野上,胸腔喷出血液。 那大汉看都没看一眼,似乎对自己这一刀有著绝对的信心。 走过那具无头尸体,他持刀朝熟睡的梁山马兵走去。 白天高强度的作战,让梁山马兵陷入人困马乏的状態,又一路上设置了明哨和暗哨,营地旁边还有游哨。 眾人自然睡得心安。 此刻,有人流著梦口水,有人大声打鼾,似乎正做著什么美梦,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那大汉轻手轻脚,只是一一割断韁绳,不过留了两匹马。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著熟睡的人,手中朴刀反拿,刀尖对准那人胸口,猛地向下一捅,鲜血喷涌。 接著,一脚踩碎那人喉咙,一点声音没有喊出来。 如法炮製杀了七八人之后,还是有人大喊出来。 一时间躺在地上睡的人从梦中惊醒,忙不迭坐起身。 无数双眼睛看向持朴刀的大汉,见对方將朴刀从人身上拔出,眾人一下子炸锅,立刻就有人大喊: “敌袭!敌袭……” 混乱上演,有的连滚带爬去找马,却发现马匹不见,有的拿著武器,面露凶光,准备衝上去搏杀。 “真是麻烦!”那持朴刀的汉子看著聚集的三十来人。 这时候,有贼寇挥舞钢刀大喊: “他就一个人,不要怕,我们一起上剁了他。” 这句大喊稳住了骚乱的人群,有些准备逃跑的又走了回来。 月色下,寂静的旷野上,一群人和一个人对立。 “杀!” 一群人大吼著,不顾阵型,一哄而上,准备乱刀分尸眼前之人,甚至忘记了用弓箭远程输出。 那大汉只是轻轻冷笑,手持朴刀,不退反进。 刀光剑影之间,数颗人头拋飞,滚烫的血液,顺著朴刀血槽拉出一条血线,洒在衝上来的数名贼寇的脸上。 冲在最前方贼寇伸手一抹脸,低头一看,月色下,猩红又滚烫的鲜血沾满手,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三米外的持刀汉子,恐惧爬满整张脸,斗志丟失,慌乱的转过身,不要命的狂奔起来。 一人逃跑。 接著就是一群人跟著跑。 那持朴刀的汉子不慌不忙,自顾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弓和箭袋,隨后大步走到马匹前面。 稳定好弓和箭袋,翻身上马,高超的骑马技术,让他轻而易举驾驭胯下战马,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双蹄发力,驮著持朴刀的汉子飞奔而出。 虽然是黑夜,但是借著月光和高超的控马技术,那持朴刀的汉子追上一名丟盔弃甲的人影。 一刀劈出。 那人影脑袋从中间裂开,扑倒在地。 只见那持朴刀的汉子一拉韁绳,朴刀往地上一杵,取下马背上的弓和箭,望著前方逃跑的三个人影。 连射三箭。 箭矢从人影后脖颈贯穿喉咙,就这样骑马点射,箭无虚发。 不多时。 旷野上恢復寧静,遍地尸体,晚风里有血腥味轻轻飘来。 那大汉勒马停下,抬起脑袋,望著趋近圆月的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帽子不知什么时候丟失。 “老天爷啊!我杨志三代將门之后,身怀绝技,武艺高超,这一次你一定要站在我这一边啊,不能在让我辱没祖上名声了,老天爷,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杨志低下头,掩面痛哭,过了好一会儿哭泣声才停歇下来。 …… 朝阳初升,露水打湿花草,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李行舟掀开营帐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接著伸了一个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行军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时候,武松从营帐走出来,身上已经穿上甲冑。 李行舟回头,笑问:“二郎,感觉军中如何?” 武松想了想:“很累,规矩很多。” 李行舟哈哈一笑,回过头:“军队野外作战,纪律要严,如果做不到令行禁止,很容易成为一盘散沙。” 也就在这时。 军队里响起预警铜锣声,三个营的士兵迅速结阵,经歷过两次袭扰之后,士兵结阵已经是轻车熟路。 “草尼玛,没完没了是不是?” 李行舟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虽然知道梁山马兵喜欢袭扰,但是大清早就过来,岂能让人不烦? “走,过去看看。”他对著武松说道,隨后大踏步朝前走去。 很快来到阵前,李行舟没有看见大量的梁山马兵。 只见一人一骑走在旷野上,那马匹后面拖著长串圆滚滚的东西,但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楚。 李行舟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隨著那一骑不断靠近,总算看清那一长串圆滚滚的是什么东西。 没错。 是一颗颗毫无血色的头颅,並且数目至少有五十多个。 那些人头拖在地上,沾满血污和花草,看上去脏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想作呕。 “是杨志。”林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李行舟身旁。 青面兽杨志? 李行舟明显一愣,难道是专门跑过来投诚的? 毕竟这傢伙最想招安,做梦都想恢復祖上杨家將的荣光。 第74章 杨志送礼 “撤阵。” 李行舟挥手下令,他倒想看看杨志究竟意欲何为。 见军阵撤下,杨志立刻跳下马背,拉著马匹来到近前,脸上洋溢著微笑,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来到距离李行舟三米的位置停下,微微弯著腰,脸上全是討好的笑容: “大人,小的听说你喜欢喝茶,这是小的特意寻来的茶叶,又听说你要去高唐州,这就跟了过来。” 说著,他半转身,指著那一串梁山贼寇的脑袋: “小的看这些马兵干扰大人,就擅作主张替大人將他们解决了。” 说完,他满脸希冀的看著李行舟,心臟扑通扑通狂跳。 为了能够投诚成功,杨志可以说是费尽心思,每日抓耳挠腮的想办法,他在鄆州城里一待就是半个月。 无意中在一名士绅嘴中听见李行舟喜欢喝茶。 於是他花巨资购来一份好茶,只等今日的投诚之举。 茶叶? 李行舟嘴角一抽,面露怪异,看著杨志手中提著的包袱,如鯁在喉,心说杨志不会给自己送钱吧? 当即沉声道: “二郎,將茶叶拿过来。” 武松点点头,上前接过杨志的包袱,打开一看,茶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看向等待的李行舟: “大人,是真茶叶,不是咳咳……” 真茶叶? 李行舟明显一愣,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起杨志来。 这倒霉蛋的情商堪忧啊! 自己堂堂一个知州会喝不起茶? 怕是道听途说,信以为真的去买来茶叶討好自己。 不过茶叶倒是无所谓,替自己解决梁山哨骑的困扰,却是大功一件。 看来杨家將之后在行军打仗方面,还真有两把刷子,毕竟一个人就能悄无声息灭掉梁山哨骑。 这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要知道,野外军队会布置暗哨、明哨等一系列的预警措施,如果没有足够的军事常识和丰富的经验支撑。 还没有靠近营地就会被人发现,武艺就算冠绝天下,骑兵上马一逃,想一锅端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时候,武松一脸为难起来,拿著包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大人,这茶叶……” 李行舟回过神来,轻轻一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收下吧,也是杨將军的一片心意。” 杨志脸色一喜,嘴上却是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的辱没了祖上的荣光,岂敢自称將军?” 李行舟笑了笑,话锋一转,明知故问: “本官听说杨將军在二龙山落草为寇,怎么跑来给本官送茶?莫不是……假借投诚来做奸细。” “不不不……” 杨志满脸慌乱,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望望林冲,又看看李行舟,嘴巴张张合合,语无伦次道: “我,我没有,我是,是想求大人救我於水火之中。” 虽然知道杨志是真心投靠,但是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毕竟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人珍惜。 李行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杨志这个人性格有缺陷,出事的第一时间不是想著担责,反而想著如何跑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跑就跑吧,却在不该跑的时候跑,该跑的时候不跑,脑迴路特別清奇。 想到这里,李行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知道用杨志压力有点大,不由心中掂量一番,沉声道: “看在杨老令公的份上,本官可以保你。” 杨志闻言,心中大喜,咚咚咚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 “別急!” 李行舟打断道:“你是將门之后,但做事却不愿意担责任,本官用你,如果將来你因战失利,一拍屁股走人,本官如何向上面交代?” 说到这里,他语气严肃起来: “本官知道你的性格缺陷,所以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来本官军中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通过军功提拔,第二、拿著你的茶叶回二龙山继续做草寇。” 杨志毫不迟疑道:“第一,第一,我选第一,只要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当一马夫我都愿意。” 李行舟点点头,看向林冲: “这杨志交给你带,让他先做一马兵,不可搞特殊。” 林冲点了点头,隨后看著杨志,见对方已经爬起来,满脸兴奋,似乎已经高兴得找不到北。 其实,李行舟有些无语,如果杨志不是送茶叶,而是送一袋黄金,他还会考虑考虑让杨志做一个副指挥使。 倒不是贪財。 是因为,杨志做事情不怎么动脑筋,不愿意琢磨,而用这种人,自己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很有可能留下一烂摊子。 当然,杨志是个军事人才,这是他身上不多的闪光点。 那满脑子的军事知识,如果好好的利用起来,可以弥补自己军中,关於军事常识不足的短板。 算了! 先磨练磨练,至於能不能蜕变,只能听天由命。 李行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抬手招呼武松过来。 接过一大袋茶叶,低头一看,茶叶是不错的茶叶,可惜是真茶叶,对李行舟而言,真茶叶毫无用处。 此时。 杨志偷瞟李行舟看茶叶,心中却是暗自一喜,庆幸自己送对了东西,同时深深记住一件事情。 將来有好茶叶就带回来孝敬。 李行舟此刻看看茶叶,又望望满脸兴奋的杨志。 害怕直接丟了伤杨志的自尊。 於是象徵意义的抓起一把茶叶,低头闻了闻,点头道: “不错,是好茶!杨將军有心了。” 杨志微笑道:“大人不嫌弃就好。” 李行舟嘴角一抽,不会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吧? 算了! 不重要。 交代几句之后,他转身离开。 回到营帐外,李行舟將茶叶隨意的丟弃在一旁,没有喝茶的意思,武松却是上前弯腰捡起。 “可惜了。” 李行舟一愣,皱眉问道:“二郎什么时候喜欢喝茶了?” 武松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喝茶,不过这好茶丟了可惜,我想带回去给哥哥尝一尝,他没喝过。”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有这想法,本官很欣慰,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我们要赶到高唐州。” 第75章 高唐州破,罗达財求生 “帐本全销毁,钱藏入地窖,藏好之后就逃命去吧,这高唐城已经快守不住了,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的造化。”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高唐州城中,罗达財高坐在钱庄大门的位置,对著院子里的一群伙计大声嘱咐。 有伙计边烧帐本边问道:“东家,你不逃吗?” “不逃等死啊!”罗达財白了他一眼,撇撇嘴:“我这不是等你们销毁帐本嘛,销毁完我就逃。” 那伙计眼睛一亮:“东家,外面到处是梁山贼寇,难道有逃生的暗道?” 一时间,眾伙计停下动作,齐刷刷看著大门位置的罗达財,院子里浓烟滚滚,有人呛得咳嗽。 “有暗道老子早带著帐本跑了,那还需要和你们废话。” 罗达財忍不住翻白眼。 他之所以来到高唐州,是因为钱庄的生意需要向周边扩张,所以才千里迢迢跑过来主持大局。 只是没想到前脚刚踏入高唐州,后脚梁山贼寇来袭。 一时间城门紧闭,不准进,也不准出,困死在城中。 刚开始罗达財並不担心。 因为他发现高唐州的城防坚固,墙头上布列著密集的床弩,城中官府和大户储备著数年的粮食。 像守城东西如石头、火油、石灰、草束之类的物资数不胜数。 然而。 半个时辰前,有伙计突然传来消息,说城西的城门破了,梁山贼寇已经入城,正在烧杀抢掠。 好在钱庄开在城东,还有时间销毁帐本和藏银钱。 罗达財心中清楚,自己的小命可以丟,但老爷的大计不能暴露,至少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暴露。 看著最后一个帐本丟入火盆中,罗达財起身走进屋里,从红木箱里掏出件乞丐套装。 三下五除二换上,没有人察觉,罗达財独自走到后门的位置,嘎吱一声拉开门,隨后走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小巷,罗达財沿著墙一路走。 忽的。 他踩中一团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坨有些热乎的牛屎。 罗达財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坨牛屎,眼神逐渐坚定。 他抬起腿,蹲下身,没有任何迟疑,双手抓起地上的牛屎往脸上抹,胳膊上、衣服上都抹了一个遍。 这一看之下,罗达財脏兮兮的,浑身上下臭烘烘,真和街边乞丐一模一样,不过好在他比较消瘦。 如果是一个胖子指定穿帮。 当然,以前他是有些胖的,但自从接了钱庄,整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自然就慢慢的消瘦下来。 走出小巷,街上一阵喧譁,街中百姓惊慌的奔逃。 有小贩的担子被逃窜的人群撞翻,各种小货倒翻在地,被人群踩踏而过,小贩大声喊叫著,却无人理会。 罗达財一个激灵,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无法出门,城西倒是开著,但全是梁山贼寇,跑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此时,无人留意著他,罗达財一转身就混入街中的人流,往东门匆匆而去。 城中到处闹哄哄的,人群跑来跑去,有铜锣敲响,罗达財听得心急如焚,跟著人群毫无目的乱跑。 此刻街道上人挤人,堵得水泄不通。 罗达財身材消瘦,挤不过平时干农活的强壮汉子,只听前方有人在吵闹。 “知府大人严令,城门重地,閒杂人等不可靠近,凡靠近者,杀无赦。” “军爷,西门破了,你就行行好,放我们出城吧。” “滚开,在靠近城门,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城门闹成一片,罗达財心绪不灵,不安达到了极致。 他拼命挤开挡在身前的人,或许是一身牛粪味,不少人捂住嘴嫌弃的大骂,甚至对著罗达財拳打脚踢。 罗达財抱著脑袋,千辛万苦钻入街道旁的店铺之中。 不知是谁给他一闷棍,隱约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臭乞丐,滚一边去……” 罗达財听不见后面的內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但没有晕死过去,脑袋还有著清醒的意识。 过了半刻钟。 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上,只听有零落的马蹄声从远处幽幽传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罗达財紧咬牙关,心生恐惧,心中大声吶喊; “该死,该死,这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马蹄声停了下来,街道上突然响起刀劈入肉的声音。 罗达財心口怦怦直跳,仿佛梁山贼寇就站在他身后一样。 就在这时。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慢慢弯曲手指,很快大脑接管身体。 还不等他爬起来,却有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背上,接著是刀劈木板的声音,劈砍一停就听见暴喝声。 “狗男女,以为藏在柜檯里老子就发现不了你们。” 罗达財心提到了嗓子眼,顿感自己无法呼吸,趴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更不敢发出一点声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尖叫,刀子砍在骨头上的钝响就在耳边。 一颗女人头颅滚过来,睁著惊恐的眼睛看著罗达財,嘴巴微微张合。 罗达財知道那口型是什么意思: 救命! “臭乞丐!”罗达財被踹了一脚,但他却是一声不吭。 等周围没了动静之后,罗达財才敢小心翼翼站起身。 见屋中摆满尸体,立刻准备走,却被颗头颅绊了一个踉蹌,罗达財回头对著那头颅呸了一口: “他娘的,死的活该。” 罗达財转过身,轻手轻脚避开尸体,他不想死在高唐州。 虽然此刻寒意遍身,手脚颤抖,但他还是壮著胆走出店铺。 街道上哭喊震天,一些房屋被点燃,火光在混合阳光闪动,许多藏在家中的人惊恐逃出来在街上奔逃,梁山贼寇四处追赶,路上摆放著许多尸体。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罗达財当场呕吐出来。 “那边的臭乞丐,过来给老子扛东西。” 布庄前,满脸横肉的贼寇,用朴刀指著罗达財。 “阿巴阿巴阿巴……”罗达財装作哑巴。 那贼寇嘴角一抽:“他娘的,还是个哑巴乞丐,过来扛东西,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罗达財阿巴阿巴的过去,像一个傻子一样扛起布匹。 “不错,力气还挺大,也算你有福气,跟老子回梁山去吃香喝辣。” 那贼寇狰狞大笑,似乎不嫌弃罗达財的牛粪味。 第76章 定计划,谁不想进步? 太阳西斜,时至黄昏,高唐州城燃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升腾,十里地外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烟味。 李行舟骑著马,身上套了件锁子甲,鼻子嗅到了空气中的烟味,立刻皱起眉头,知道高唐州已破。 隨即下令大军停下,又唤来刚当上马兵的杨志,以及三个营的指挥使,来到一棵大树下面。 一张羊皮地图铺开,上面记录了高唐州境內的山川、官道、城池等一系列地理位置,十分详细。 李行舟摸著下巴,低头看著,如果说围过来的几人中,谁对行军打仗最擅长,莫过於青面兽杨志。 看了一会儿,李行舟没什么头绪,抬头看向杨志: “说说你的看法。” 杨志明显一愣,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参加军事会议,还被询问意见,显然是信任和能力都得到认可。 当即他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的看著地图,手指离地图半寸,来来回回比划著名。 似乎在推演著什么。 驀地,他手中停在一个点上,抬头看向李行舟: “大人,梁山贼寇入城之后,不会第一时间离开,会烧杀抢掠,而且梁山哨骑已经被消灭,他们並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这个位置设置伏兵引他们过来……” 设置伏兵? 李行舟皱了皱眉。 杨志手指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两面环山,如今是夏秋季节交替的时候,林间绿意盎然,埋伏倒是不二之地。 但他却是心生疑虑: “引贼入山间,想法挺好,不过要用士兵的命去引,不划算,本次我们不求大胜,只是磨练三营士兵,贏了再好不过,败退也无所谓,反正伤亡必须小。” “这……”杨志没想到李行舟根本不在意输贏,沉默少许。 “大人,可以去城西门外,这里地势平坦,梁山贼寇运东西回梁山的必经之路,而且梁山兵力只有七八千,大多数是没有训练的乌合之眾,我们结成军阵,第一能得到磨练,第二能立於不败之地。” 李行舟点点头,这次他倒是认可了杨志的建议。 平地上作战指挥容易,隨时都能一眼看清局势。 梁山没有铁浮屠这种玩意,自然不害怕马兵冲阵。 何况自己的三营士兵,甲冑配备齐全,弓弩满配,刀盾手、长枪手都已经穿上步人甲,从脚武装到牙齿。 当然,这都是鄆州士绅的功劳,没有他们的融资,三营一千五百人的武器装备,不可能如此齐全。 到时候即便不敌,有五十哨骑在一旁打掩护,从容撤走没有问题。 “行,去城西门外。” 李行舟发话,相当於一锤定音。 此刻,杨志却是满脸欣喜,他没想到李行舟会直接採纳自己的意见。 说实话,他就喜欢这种听劝的文官,反之则是反感那种看了几本兵书,就自以为懂军事的文官。 那种文官喜欢指手画脚,纸上谈兵,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立刻將战败的黑锅甩在武官身上。 对此。 杨志是深恶痛绝,但却又无能为力,毕竟权力在文官手中,如果不听话连施展才华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这次他好像赌对了。 这时候,李行舟沉声下达军令: “祝彪第一营当前军,欒廷玉第二营做中军,扈三娘第三营做后军,林冲带二十五骑负责左翼,孙立带二十五骑负责右翼,一切听军令行事,不听军令者,斩。” 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人异口同声道: “谨遵將令。” 李行舟摆摆手:“下去准备吧!本官这次回去会扩充两营,到时候会有一个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的位置,你们谁能坐上去,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几人呼吸一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意动不已。 军都指挥使下辖有五个营,总计人数二千五百,军都虞候虽是副职,却也是让人覬覦的位置。 祝彪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欒廷玉虽然激动不已,但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 刚投诚过来的杨志,此刻攥紧拳头,心口怦怦直跳。 他感觉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定能被李行舟提拔成为军官。 虽然以前他担任过殿帅府制使,但平时主要负责物品押运,手中握一小队精兵,管理一下日常事务和训练。 却没有机会担任將官,像祖上一样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而扈三娘却是神色黯淡,因为她负责的是后军,表现的机会不多,这两个位置只怕会失之交臂。 林冲表现的平心静气些,知道这个位置与自己无缘,不过先前得到承诺,被委以重任管理马兵。 这让他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见几人神色各异,李行舟颇为无奈的轻轻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古人也这般想进步。 但话又说回来。 谁特么不想进步? “好了好了。”李行舟挥手赶人:“都散了,等本官再进一步,你们的前途將更加海阔天空,说不定还能封妻荫子。” 他又隨手画了一张大饼,听到的几人却是吃得很香。 没办法,因为李行舟是真提拔,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李行舟,所以没有人认为是画饼。 反而认为是一种许诺。 在几人离开之后,李行舟骑上马背,扭头看向身旁骑马如同骑骡子的武松,问道:“二郎,你想不想去军中?” 武松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李行舟好奇道。 武松先是看看李行舟,沉吟片刻: “我……不知道,或许是跟著大人您我感觉更自由吧!” 李行舟眉头一挑,憋著笑,他知道武松这话的意思。 果然,武松不是什么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巨汉。 反而心思十分透露,特別会来事,杀伐果断的背后,是一颗洞察秋毫的玲瓏心,知道如何选择。 武松这时候见李行舟在努力憋笑,直接选择一言不发。 第77章 兵至高唐州 高唐州城西门外,地势较为平坦,一眼看去有低矮丘陵连绵,有黄泥官道蜿蜒盘旋,还有条不宽的河道。 河道两岸绿草成荫,水中漂浮著一些肿胀的尸体,隨著河水起伏流逝,上面有成群的苍蝇盘旋。 此时。 有梁山马兵沿河两岸骑射水中没有死透的百姓,不时发出一阵欢呼,好似在野外玩狩猎一样。 “有官兵!” 有骑射的马兵大喊。 还在杀人取乐的其他马兵,纷纷看向那马兵所指的方向。 只见一个低矮山丘后,一堵盾墙缓缓出现,伴隨著轰隆隆的脚步声,接著是战旗飘飘,长枪寒芒。 这支官兵的出场带著一种压迫感,带来额外的恐惧,河两岸的马兵一团纷乱,各个马兵急忙打马远离。 高唐州城墙上,宋江、吴用、花荣、公孙胜等人,此刻看著城西外出现的官兵,神色凝重,气氛有些压抑。 刚取得大胜的喜悦,直接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军师,这……是什么情况?”宋江看向一旁皱眉的吴用:“你不是说,有马兵牵制,鄆州的支援还要两天才能到吗?怎么提前来了?” 吴用羽扇轻轻搭在垛口上,眼睛一眯,沉吟了片刻 “是变故,按理来说,李行舟不可能这么快抵达高唐州,看来有人助李行舟清理掉了我们派出去的马兵。” 听到这话,宋江顿时怒火中烧,重重一拳砸在垛口青砖上: “是谁?是谁坏我好事?” 吴用羽扇一压宋江的拳头,向左一步,身体半转,正好挡住身后眾人视野,於是使了个眼色。 宋江茫然了一下,见吴用轻轻摇头,这才明白过来。 如今,梁山內部人心不稳,很有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如果这时候揪著这个问题不放,那么定会人人自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顷刻间又得分崩离析。 想清楚其中关键,宋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给吴用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隨后话锋一转,矛盾转移: “李行舟,又是这个该死的狗官,他要是给眾兄弟每人弄来一张赦免文书,我就敬他是个好官,可他偏偏只弄来一张,显然是用心险恶,想我那李逵兄弟,王英兄弟都死在他手中。” 说到这里,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 “今日杀我等兄弟的狗官近在眼前,诸位兄弟,我,我宋江求你们……”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眼婆娑的望著一眾梁山头领,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小李广花荣第一个跪下,双手撑地,真情流露道: “哥哥,你这是折煞小弟,小弟这就为哥哥取那狗官人头,替李逵兄弟和王英兄弟报仇。” 他站起身就准备下城墙,却被吴用一把抓住手腕: “花荣贤弟切不可莽撞,一切听公明哥哥安排。” 花荣看看吴用,又望望宋江,隨后重新跪了下去。 其他梁山头领见状,有的满脸痛苦跪地,有的紧锁眉头,心绪不灵跪地,有的心不甘情不愿跪地…… 城头上哗啦啦跪倒一片。 吴用轻轻扇动羽扇,嘴角带著一丝莫名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梁山至少在短时间內拧成了一股绳。 他弯下腰,微微一拍宋江后背,然后轻轻扶起。 宋江心领神会,顺势一抹眼泪,站起身来时,还踉蹌一下,隨后双手对著乌泱泱跪一片的眾头领虚空轻扶。 “各位兄弟请起,有各位兄弟相助,那狗官將不足为惧。” 站在边缘位置的秦明,嘴角一抽,满是不屑。 以往他都是站在中间位置,但因林衝下梁山一事,他慢慢被边缘化,直接脱离梁山的核心圈层。 宋江对他明显疏远,甚至暗地里多有防备和监视。 因为他发现花荣的妹妹变得喜欢打听自己的私事。 哎!林冲为何如此好命?自己为何如此……罢了罢了。 秦明心中暗嘆,十分羡慕林冲,那份赦免文书上的御璽印章,依旧是歷歷在目,挥之不去。 …… 城西门外。 李行舟下令大军停下,周围的麦田中一片绿意盎然。 少部分田里倒著几具尸体,密集的小麦里突兀插著箭矢,南面则有成片的圩田,里面蓄满了水。 “这就是打著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 李行舟骑马停在河岸,皱眉看著河中漂浮著尸体,有老弱妇孺,有精壮汉子,有些尸体被开膛破肚,看上去惨不忍睹,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跟著的武松眉头紧锁:“这……真是公明哥……宋江所为吗?” 欒廷玉满是愤怒道:“这群贼寇,简直是丧尽天良。”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虽然眼前场景让他十分愤怒,但还是强制冷静下来,对於这种滥杀无辜。 他是天然仇视的。 毕竟,梁山贼寇,又有几人算是个好人? 打家劫舍是他们座右铭,烧杀抢掠是他们的人生信条。 “传令下来。”李行舟抬起手:“军队前压,绞杀附近贼寇。” “是,恩相。” 欒廷玉当即领命,打马离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在盔甲外套了件文武袖,看上去气势足了几分。 北宋时期重文轻武,武將上朝时不能穿得太杀气腾腾,需要在外面罩一层更文雅的袍服。 当然,也有对文官的敬意。 李行舟没有感觉,认为只是这个时代的武將习惯。 “二郎!”他看向一旁的武松:“你嗓门比较大,我要交给你一件事情。” “啊?” 武松一头雾水,什么事情需要嗓门大? 李行舟神秘一笑:“你去城下喊,愿意归顺朝廷者,只要杀一梁山头目,受指挥使,赏银千两,洗去罪名。” 听到这话,武松张了张嘴巴,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因为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尤其是林衝下梁山之事在前,这一弄可想而知梁山內部会变成何种场景。 “二郎,怎么了?”李行舟眉头一挑。 武松回过神来,恍惚道:“没,没什么,我这就去喊。” “注意安全,小心花荣的箭。”李行舟提醒道。 第78章 花荣的箭,武松喊话 西城门外,武松身穿三层重甲,头戴铁兜鍪,没有骑马,因为骑马还没他自己双腿跑得快。 来到城墙下,箭矢够不著的位置,双刀往地上一插,噗的插入泥土中,接著取下铁兜鍪提著。 看向城墙上看过来的宋江等人,武松深深提一口气,心中稍微措辞,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诸位听著,我家大人仁慈,如果有人愿意归顺朝廷,可以投诚过来,杀一头目者,可受指挥使一职,赏银千两,替其洗涮身上罪名。” 城墙上,吴用听见这话瞳孔陡然一缩,左右看去,发现有好几人神色不对,显然已经信以为真。 宋江脑袋探出城墙,大声道: “武松兄弟,你怎做了朝廷的鹰犬?你我兄弟情义,今日竟落得个战场相见,哥哥我……我惭愧啊!” 武松神色有些动容,昔日柴进府上的种种闪过眼前,宋江的真情相待,慷慨赠送纹银十两,依依不捨的送別。 但很快他脑海里定格住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矮小,挑著炊饼,沿街叫卖,含辛茹苦將他养大成人。 正是三寸丁枯树皮武大郎。 当即,武松神色坚定,再看向城墙上的宋江时,眼神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能真正困住武松,唯有武大郎一人而已。 李行舟虽然有恩於武松,但还恩情和困住是两码事。 “宋江,我是官,你是贼,昔日种种早已烟消云散,不是我武松无情无义,只是你我现在立场不同,你要是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向大人替你求情。” “哥哥,切勿上当。”吴用急忙开口,他是知道宋江的,一心想招安,如果一下子心態不稳,那真会出事。 宋江抬起手:“我没事。” 吴用却是上前一步,紧挨著宋江,压低声音说道:“人心浮动,哥哥速让人离开,不然定会生乱。” “军师所言极是。”宋江反应过来,忙不迭转过身,对著眾梁山头领:“各位兄弟,速下城准备,今日定要为李逵兄弟和王英兄弟报仇。” 眾头领神色各异,领命朝城墙下走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时宋江喊住花荣:“射两箭。” 花荣点点头,取下宝弓,来到城墙垛口的位置,看了一眼站在正常弓箭射程范围外的武松,搭箭,抬手,拉弓如满月,嗖的一声箭矢射出。 下一刻,武鬆手中抓著一支长箭,冷冷看著城头上的花荣,大手一捏,箭杆直接粉碎成渣。 花荣心头一惊,没想到竟有人能徒手接住他射的箭。 震惊的不止花荣,还有目睹这一幕的吴用和宋江。 “哥哥,这武松……”吴用看得是胆战心惊,没想到李行舟的这个护卫,武艺竟这般了得非凡。 宋江张了张嘴,虽然知道武松是武艺高强之人,但没想到能单手接花荣的箭,这似乎超出意料。 要知道,花荣號称百步穿杨赛李广,箭术独步天下,箭无虚发,指哪射哪,从来都是手鬆人亡。 此刻。 武松戴上铁兜鍪,拔出地上双刀,面朝城墙,眼睛盯著花荣,一步步后退,刚才花荣那一箭让他感受到危险。 如果不是事先提防,距离又远,他没有信心抓住箭矢。 “玛德,这花荣真准。”李行舟替武松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花荣是神射手,並且是宋江死忠之一,甚至能替宋江去死,可以说是忠心耿耿,铁桿追隨者。 当即,他回头对著传令兵大声吩咐。 “叫杨志过来。” 很快杨志骑马过来,正欲下马拜见,却被李行舟抬手制止: “不用下马,本官只问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射贏花荣?” 杨志偷瞟一眼李行舟,对於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有答案,毕竟武斗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在里面。 最好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没试过,只有战场上一较高下,才知谁厉害。”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本官知你箭术高超,牵制花荣一二能否做到?” 杨志眼珠子一转:“能,牵制小的没有问题。” “不必玩命,压制即可。”李行舟说道。 杨志说道:“谢大人体谅。” 李行舟摆摆手,示意杨志退下,他知道梁山中能人不少,这花荣枪术和箭术都十分高超。 杨志未必是对手。 但真要杀花荣他也不是没办法,让杨志和林冲各领十来马兵,合力围杀花荣,花荣必死无疑。 如果还不够就加上孙立和欒廷玉。 不过。 此刻,他倒想知道秦明在干什么,之所以让武松喊那一番话,不是喊给宋江听,是专门为秦明而喊。 秦明只怕是蠢蠢欲动。 这时候,武松退了回来,取下铁兜鍪,郑重说道: “对方有神射手,大人务必小心。” 李行舟轻轻一笑:“没事,我在中军,箭射不到我。” 话音刚落,便见城西门的城洞里涌出大量梁山贼寇,队列不整,旗帜东倒西歪,士兵披甲率极低。 很多贼寇穿著粗布麻衫,挥舞著破烂的武器。 不过,在这群杂乱的队伍中,却有七八百人列队整齐,身上披甲,甲冑五花八门,像是东拼西凑的。 显然是梁山精锐。 李行舟眼睛一眯,拉动韁绳,双腿轻夹马腹,回到中军里。 隨著铜锣敲响,三营士兵迅速收拢,严阵以待,战旗猎猎,一堵堵铁皮盾墙立起,长枪手站立。 弓弩手站成两排,形成交叉射箭。 前军第一营第一都,吴大勇摘掉了代理都头一职,回归成原先的军头,说不失落是假话。 尤其是体验了管理一百人的感觉,根本忘不掉。 此刻,吴大勇目视前方,夕阳下的光线弱了许多,但他依旧看不清对面贼寇,对整个战场的形势一头雾水。 不过,经歷上次的战斗廝杀,他现在不是特別紧张,有了几分老兵风范,握长枪的手只是稍微一紧。 忽的。 他听见祝彪暴喝般的声音: “第一都,第二都,第三都,第四都向前压,第五都督战,后退者、临阵脱逃者,就地格杀。” 第79章 军阵前压 “你来指挥。” 田七靠近吴大勇,把藤牌从背后取下,八九斤的重量套在左臂上。 平日技艺训练的时候,他左手要加十斤铁坠,右手则是六斤,战时不佩戴,就感觉双手轻捷许多。 听到这话,吴大勇微微一愣,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只是轻轻一点头,算是接过了指挥权。 当即,他出列来到指挥的位置。 说实话,他操练第一都的时间,远比田七的时间长,更適合指挥作战。 这时候换他上来指挥,確实能最大程度发挥出第一都的战斗力。 “换进攻阵!” 隨著吴大勇扯开嗓子一嚎。 一百士兵立刻变阵,十五名刀盾手齐头並进,之后是三十五名长枪手,次之是三十弓弩手,队尾是二十人的预备队,整都稳步向前推进。 夕阳西下,橙黄的阳光洒落过来,草地上拉出无数士兵身影。 正面马蹄声如雷,梁山马兵的轻箭连绵不断的飞来。 箭矢射入密集的步兵队列中,第一都中间的有个长枪手不幸眼睛中箭,当即惨嚎著倒地。 后面避让不及的两个长枪手滚作一团,再后面的人纷纷绕开。 有几个附近的长枪手准备去搀扶地上摔倒的人。 “继续推进,不准停下!” 吴大勇却是厉声呵斥,对著停下的士兵猛地一脚踹去。 那几个长枪手立刻放弃,跟著队伍顶著箭雨前进。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吴大勇扎甲上,他穿著步人甲,倾泻下来的箭雨,有些扎进缝隙之中掛在盔甲上。 但却没有造成一丁点伤害。 只要不是特別倒霉,被箭矢射中眼睛,这种程度的弓箭洗地,对步人甲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吴大勇拿著长枪一边走,一边有掛著的箭矢掉落。 身后嗖嗖箭矢飞过头顶。 有弓弩手对著空中拋射,反正不需要瞄准射箭,只要朝正前方拋射就行,至於中不中不重要。 起到压制效果便达到了战略目的。 显然,有了弓弩手的还击,那些梁山马兵就无法安稳的攻击。 “弓弩继续压制。” 吴大勇朝后大喊,反正他不担心梁山马兵冲阵。 因为李大人告诉他们,梁山马兵是轻骑不具备冲阵条件。 驀地,前面又有一个倒霉蛋被箭矢射中眼睛,躺在地上哀嚎,恰好挡住了吴大勇前进的路。 “他娘的,不准挡路,滚一边去!”吴大勇对著他一脚,那士兵不顾疼痛,赶紧双手往右侧爬去。 前方的旷野上喊叫声和马蹄声远去。 吴大勇左右看了一眼,见队列依旧保持完整,没有人落伍,心中顿时长鬆一口气。不幸倒下的两人的位置,也已经有预备员填补了上来。 “该死的贼寇。” 吴大勇暗骂一句,就准备朝地上啐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带著铁兜鍪,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又往前看去,发现梁山马兵已经有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列队整齐,穿著五花八门盔甲的贼寇。 吴大勇知道,硬仗马上开始,一紧张,他心口就怦怦直跳,握长枪的手冒汗,呼吸越发粗重。 很快双方拉近,在距离二三十步的时候,弓手开始对射,一时间箭矢满天飞,不时惨叫声响起。 前排手持刀盾的士兵压力骤增,需要不停遮挡,前进速度减了下来。 “长枪放平。”吴大勇大喊门一喊,竟盖过了嘈杂的战场。 队列右侧的传来惨叫,显然又有人被射中眼睛。 因距离太近,箭支又如雨点般密集,虽然有刀盾手遮挡,但仍有箭支穿过缝隙,击中中间的长枪手。 吴大勇心头焦急,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进行军阵搏杀。 以前只是一个大头兵,反倒无所谓,只需要听命行事,都头喊他冲,就埋头向前拼命衝杀。 现在接过田七的指挥权,他就是第一营第一都的都头,每一道命令下达出去,就会有人丧命。 甚至可能导致阵线崩盘,压力就如山岳般压下来。 前方突然一阵喊杀,长枪捅刺,队列跟著停顿下来。 吴大勇挤开队列,来到前排,看见长枪对捅,士兵倒下,鲜血淋漓,破甲锥让前排倒下了几人。 “不准退,谁退老子杀谁。” 吴大勇大声叫喊,推搡著有退缩趋势的士兵,甚至拳打脚踢,言语恐嚇,儘可能激发士兵斗志。 士兵们茫然恐慌,高度紧张,本能服从吴大勇的命令,像平时训练一样,大脑一片空白的对著前面捅刺。 刺激人神经的血腥味,让吴大勇亢奋起来,脑袋有些昏沉,但一想到自己要指挥一百人作战。 急忙用力甩脑袋,保持清醒。 接著,他抬头四下张望,却瞥见有一人骑马立於军阵左侧,拉弓如满月,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娘啊~!” 吴大勇嚇得肝胆俱裂,本能大喊娘,就像小时候一样遇见困难,第一时间就是回家大声喊娘。 似乎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箭矢破空。 田七飞奔而来,抬起盾牌,重达九斤裹著铁皮和皮革的圆盾,硬接破空而来的极速箭矢。 噗! 箭矢穿透圆盾。 箭头破开臂鎧,挨著田七小臂划出一道深深伤口,好在不是贯穿小臂,只是撕扯下来一块血肉。 田七只是轻轻皱眉,没有管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反而冷冷直视远处立於马上偷袭的梁山贼寇。 劫后余生的吴大勇,拍了拍胸脯,没有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语,只是看了一眼田七持盾的左手。 隨后一头扎进前排,似乎忘记死亡为何物,拼命捅杀对面贼寇。 士兵们见吴大勇身先士卒,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 “花荣,你竟胆敢放暗箭杀我大勇,本官定叫你寢食难安。” 李行舟握紧韁绳,手心冒著冷汗,胸中怒火中烧。 吴大勇是他最器重的人之一,刚才险些死於花荣之手。 这让他如何不怒? “传本官令。” 李行舟抬起手,冷冷道:“凡杀花荣者,不论何人,赏银五千两,有罪者替其开罪,有想报效朝廷者替其举荐。” 第80章 疏忽 “李大人有令,杀花荣者,不论何人,赏银五千两,有罪者开罪,有报效朝廷者举荐……” 数名哨骑一边骑马大喊,一边两两白布拉条,上面大字清晰可见,在两军阵前格外引人注目。 阵前被杨志牵制住的花荣,望著那白布横条上面的黑字,瞳孔陡然一缩,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这狗官果然阴险狡诈。 他在心中暗骂一句,不敢待在阵前,打马快速离开。 来到城西內城角,花荣跳下马背,快步朝城墙上而去。 然而,他却发现途中有好几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甚至有人摩擦刀柄,一副豺狼虎豹看绵羊的架势。 “咕嚕!” 花荣握紧腰间刀柄,高度警惕,上阶梯的步伐下意识慢下来。 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浓烈的杀意,仿佛置身於狼窝之中, 来到城头,他身体一紧,数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杀意更浓,几分凝成实质,不过这些杀意只是一闪而过。 但却更令人不安。 花荣三步並做两步来到宋江面前: “哥哥,这狗官阴险狡诈,小弟不得已只能撤回来。” 宋江正欲开口,吴用却是抢先道: “这李行舟可怕就可怕在言而有信,说给林冲弄赦免文书就弄赦免文书,现在悬赏贤弟人头,只怕会……” 宋江看看吴用,抓著花荣的手:“贤弟无须担心,谁要是想杀你,就让他们踏著我宋江的尸体过去。” “哥哥……” 花荣攥紧宋江的手,感激涕零,想当初为了追隨在宋江左右,寧愿拋妻弃子,捨弃知寨官位。 可以说他是宋江死忠。 宋江轻轻一拍他手背,宽慰道:“贤弟伴我左右,我倒要看看,谁敢过来取贤弟人头去討好狗官。” 此时。 城外中军里,骑著马的李行舟,远远望著城墙上宋江、吴用、花荣三人,嘴角翘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他知道,花荣不可能投诚,除非宋江投诚过来,但依然会是宋江死忠,对自己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义。 “报……大人,有一支梁山马兵绕道准备袭扰后军。” 这时候,有哨骑来到李行舟近前稟报。 绕道偷袭? 李行舟立刻回头看向后军,低矮的山丘挡住了部分视野,並未发现异常,只有落日余暉的残卷。 当即皱眉问道:“是否要过河?” “回大人,要过河,两里地外有一村庄叫王家庄,那有一座石桥连通两岸,梁山马兵正火速往那里赶。”那哨骑说道。 李行舟握韁绳的手一紧,他的地图上並未標记王家庄有石桥,如果只是木桥可以直接放火烧。 但石桥显然短时间无法破坏。 “告诉时迁,盯死对面,传令林冲和扈三娘,林冲带领十骑火速堵桥,扈三娘第三营抽出一都急行军支援。” 李行舟立刻下令,面露担忧,如果事先知道后方有一座石桥的话,他定会派兵把守王家庄。 毕竟,这不只是简单的一座桥,这条河是天然的屏障,梁山贼寇占领石桥,便可派马兵不断袭扰。 虽说可以派兵驱赶,但梁山贼寇定会以石桥为屏障,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 到时候,梁山贼寇前后夹击,中间再来个穿插截断。 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这一仗打得太仓促,没有摸清楚周边地理位置就开打。 自己还是太相信地图,犯了个致命的军事错误。 想通关键之处,李行舟恨不得给自己狠狠来上一耳光。 他不害怕梁山马兵从平地上绕后,因为平地无险可守,只需要派骑兵驱赶,便可轻而易举压回去。 但有河隔绝,有石桥联通,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武松察觉到李行舟的不安,没有骑马的他,视线几乎和李行舟处於同一水平,毕竟身高有两米多。 於是主动请缨: “大人,让我去,我定让梁山贼寇过不了石桥。” 听到这话,李行舟一愣,侧头看向武松,稍微琢磨片刻,便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二郎,如果守不住就弃,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戴上铁兜鍪,手持两把钢刀,大步离开中军,隨后直接提著钢刀跑起来。 他身穿三层重甲却是身轻如燕,仿佛身上没有穿甲一样。 换作是普通人,只怕是没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武松一路飞奔,中途没有休息,一口气跑了两里地。 他赶到石桥的时候,林冲和梁山马兵都还没有到来。 橙黄色的夕阳洒在桥上,桥的两头种著柳树,柳条垂入水中。 波光粼粼的河面,本应美轮美奐,现在却漂浮著浮肿的尸体,隨波逐流。 桥墩下堆积著四五具尸体,上面有蚊虫叮咬。 空气中充斥著尸体腐烂的恶臭味。 武松走到石桥中间,往边上一坐,背靠在石柱上,双刀往地上一放,面朝天边落日,看著鸟鹤飞过。 “踏踏踏……” 忽的。 马蹄声奔腾如雷。 武松斜眼看去,只见百来骑的梁山马兵飞速靠近,气势如虹,每一名马兵身上都披有轻甲。 当然,对他而言,敌人披甲和没有披甲无任何区別。 隨即,他握住刀柄,缓缓站起身,外层扎甲哗啦啦作响。 走到石桥中间,面朝梁山马兵,影子斜拉得老长。 一人堵一桥。 梁山马兵在桥头勒紧韁绳,望著桥上持宛若铁塔的巨汉,面面相覷。 胯下战马感受到杀意,不停的踱马蹄,十分不安,甚至马蹄向后退去。 见一人嚇得百骑不安,梁山的小头目挥动马鞭抽打身旁几人。 “都他娘不准退,我们一百人,他就一个人怕什么?衝过去杀了他,莫要误了军师的大计……” 那小头目一边骑马走动,一边挥舞马鞭抽打退却的马兵。 那些马兵畏惧小头目,用脸接马鞭也不敢闷哼一声,只是低著脑袋,一副的逆来顺受的模样。 那小头目见状,愤怒至极,只好朝自己亲信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刻,有两马兵持长枪向后而去,眾马兵纷纷让开,让出一条同时满足两匹战马齐头並进的道路来。 那两马兵来到足够衝锋的位置,长枪缓缓放平,枪尖对准石桥上的铁塔巨汉。 第81章 武松堵桥 石桥中间,武松持刀而立,看著疾驰衝杀而来的两名马兵,没有躲避的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桥不宽,勉强能两马並列。 下一刻,武松脚下一动,身轻如燕般躲开两柄长枪,隨后手起刀落,左右各一颗马头拋飞。 战马凭藉惯性继续向前衝去。 马背上的两人已经是肝胆俱裂,恐惧爬满整张面孔。 接著,武松迴旋向上一刀,左右马背上的两人,被钢刀从腹部斜切成两半,场面极其血腥残暴。 简单两招之后,武松钢刀一甩,血槽残留的鲜血拉出一条血线,洒在满地的红白之物上。 冰冷,残酷。 武松站在石桥中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石桥头的梁山马兵,战马嘶鸣不断,人群恐慌不安。 马背上的贼寇,努力控制著韁绳,安抚著胯下战马。 “该死,下马。” 这支百骑的梁山小头目紧咬牙关,不敢后退半步,如果这时候退回去,下场一定惨不忍睹。 所以,他没有选择,只有完成军师交代的任务。 眾贼寇不敢违抗命令,纷纷下马,有人跳下马背,直接腿一软,瘫软在地,满脸惊恐害怕之色。 那石桥上的铁塔巨汉,在他们瞳孔之中,宛若地狱而来的索命无常。 “头,头领,我,我们……真,真的要和这人打吗?” 有一个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的少年,抬头看著那小头目。 啪! 马鞭抽在少年脸上,抽出一条血印。 那小头目恶狠狠道: “你要是敢退,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你妹妹也別想活,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要是临阵脱逃,你妹妹会是什么下场,起来,给老子起来。” 那少年听见妹妹二字,原本哆嗦的身体立刻止住,害怕的瞳孔变得凶狠起来,他从地上站起身。 那小头目满意点头,隨后用马鞭指著低头的眾人: “都好好想想,现在退了,你们家人怎么办?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在敢退缩半步,別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眾人心中胆怯消失部分,因为他们有不能退却的理由。 见士气重新提起来,那小头目暗自长鬆一口气,望著石桥中间的铁塔巨汉,眼里凝重无比。 但他不认为百来人杀不死这巨汉,累都累死对方。 “列队!” 隨著那小头目高举马鞭,百来人立刻行动起来。 长枪放平,五人並排,石桥刚好能容纳五人齐头並进,队列不算拥挤,单面战斗没有问题。 “杀了他!” 那小头目马鞭向前一挥。 第一排的长枪贼寇,握著长枪,吼叫著衝上石桥,五把长枪对准前方,试图顶翻眼前的铁塔巨汉。 只要顶翻,他们立刻放弃长枪,抽出腰间骨朵,重击破甲,合力之下,杀死一名重甲巨汉没有问题。 此刻。 武松似乎失去了耐心,铁兜鍪之下的眼睛微微一眯。 提著钢刀,大步上前,一刀拨开刺来的长枪,脚下玉环步,迅速拉近距离,钢刀横劈一刀。 下一刻。 五具无头尸体的胸腔喷出血液,接著砰的一声倒地,五人死得乾净利落,没有一丝痛苦。 武松踩著鲜血,一步步朝桥头走去,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一起上。” 那小头目抽出破甲铁骨朵,极力压制著心中恐惧,歇斯底里般咆哮。 眾贼寇已经彻底嚇破了胆,压根不听命令,丟下武器,转头慌不择路的乱跑,甚至忘了骑马逃命。 “回来!” 那小头目目眥欲裂。 噗嗤! 那小头目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很快视线定格。 他看见了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和一个手持双刀的铁塔巨汉。 那巨汉站在桥头,站在夕阳里,盔甲熠熠生辉,钢刀刀尖嘀嗒著鲜血,仿佛一具人间战神矗立。 他的世界失去了光彩。 武松將钢刀噗一声插入泥土,取下铁兜鍪掛在刀柄上。 看著低头吃草的战马,上前拉马,因为他记得大人没钱买战马。 这时候,林冲姍姍来迟,勒紧韁绳,停在桥头上。 看著血腥的桥上,深深皱眉,桥上有拦腰斩断的尸体,没有马头的马尸,五具並排的无头尸体。 “好残忍的杀人手段。” 林冲低语一声,又看向对岸拉战马的重甲汉子。 他知道,那是跟在恩相身旁的武松,恩相心腹之中的心腹,可以说是恩相的化身,没有人敢得罪。 跳下马背,长枪往地上一杵,林冲对著身后十来骑下令: “过桥,散开监视梁山贼寇马兵。” 跟来的哨骑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血腥的场景衝击著他们视觉,甚至林衝下令都听到迷迷糊糊。 显然是被震慑住了。 “听见没有,”林冲提高音量:“过桥,监视梁山贼寇马兵。”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领命。 隨后,一个个跳下马背,牵著战马,轻手轻脚的避开尸体,捂住口鼻,强忍著作呕走过石桥。 瞟向河岸牵马的武松时流露出畏惧。 平时他们只知道李大人身旁跟著个高大的魁梧汉子,总是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和李大人形影不离。 没想到这铁塔一般的汉子,杀起人来如此凶残。 “武兄弟,” 林衝来到武松身前拱手:“多亏你提前赶来挡住梁山马兵,不然等梁山马兵过桥会耽误恩相布局。” 武松脸上露出笑容: “分內之事,林教头请和我牵马,这些马匹是大人紧缺之物。” 林冲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武松这时候竟还想著替恩相排忧解难。 难道这就是成为心腹的原因? 自己就差在这一块? 林冲自我灵魂拷问,他看得出来,鄆州是困不住恩相的,將来恩相水涨船高,如果能成为恩相的心腹。 好处將无穷无尽。 如果当初他误入白虎堂有恩相当靠山,结局或许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经歷一次官场打击,他更懂得有靠山的重要性。 於是轻轻一笑: “武兄弟所言极是,恩相要组建马兵,现在正是缺战马的时候,这些战马带回去,能解恩相的燃眉之急。” 第82章 秦明心领神会 战马奔腾,一名手持狼牙棒的略胖大汉骑马位於首,身上锦袍血染猩猩,狮蛮宝带束金鞓。 看上去气势如虹,似有万夫不敌之勇。 “吁!” 那大汉勒紧韁绳,停在石桥不远处的低矮土丘上,身后跟著百骑,每一个都是青州时跟著他的旧部下。 这百骑也都被逼无奈,落得个蜗居在梁山上做贼寇。 “將军,你……真的要为宋江卖命?”有个將领问道。 当然,现在他只是个梁山小头目,曾经是一名指挥使。 为首持狼牙棒的大汉,面色如常,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態,隨后望著河岸柳树下牵马的两人。 甚至连一旁监视他们的哨骑,那大汉自动选择无视。 他缓缓抬起手,不容置疑道:“所有人原地待命,违令者,斩。” 说完,他打马朝石桥位置而去。 此时,武松和林冲停下牵马,扭头看向持狼牙棒而来的大汉。 “秦明?” 林冲眉头一挑,有些想不通秦明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有信心拦下秦明。 武松神色微动,记得秦明,在鄆州城梁山贼寇劫法场的时候,此人故意被拍飞,那时他挺纳闷。 为何秦明要演戏? 现在看来,秦明只怕早已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不多时。 秦明骑马停在石桥头,跳下马背,狼牙棒往地上一杵,脸上带著微笑,赤手空拳来到武松和林冲面前,拱手抱拳: “林教头,恭喜啊!不但得了自由身,还重回军中,可喜可贺。” 林冲微微一笑,拱手回礼:“这多亏恩相赏识,不然林冲一身本领无法施展,整日只得惶惶度日。” 秦明酸酸的,这说的是人话吗? 得赦免文书也就罢了,还得一个背景滔天的知州赏识。 岂能不让人眼红? “林教头……”秦明迟疑一下:“李大人所言可真?我,我也有弃暗投明之心,林教头可否替在下牵线搭桥……” 林冲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看向身旁的武松,询问道:“武松兄弟,你认为如何?” 武松看看秦明,望望林冲,脸上神色平淡如常,牵著一匹战马走开: “我不知道,我只是大人的贴身护卫,你应该去问大人。” 林冲明显一怔,没想到武松会这般回答。 他知道,这时候武松只要表个態,秦明的事情立刻水到渠成,恩相那边指定不会有任何问题存在。 可武松似乎比想像的圆滑。 “秦明兄弟,这……我去跟恩相说一说,恩相向来赏罚分明,任人唯贤,你现在弃暗投明,恩相保你自无问题。” 秦明咂巴一下嘴,一声声恩相听得他羡慕不已。 虽然李行舟很年轻,但正因为年轻成为鄆州知州,他才羡慕林冲,將来李行舟青云直上。 可想而知带来的好处。 其实,他很想纳头就拜,但又害怕得不到重视,最后落个下大牢,正因为这种复杂的纠结心理。 让他迟迟迈不出最后一步。 尤其是是见昔日同为草寇的林冲,如今意气风发,扬眉吐气,他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悸动。 这时候,林冲靠近秦明半步,看了看拉马的武松,轻声道: “二龙山的青面兽杨志,给恩相送了几斤好茶叶,现在已经在军中,虽然只当一个马兵,但恩相作战会询问他,只怕已经是入了恩相法眼。” 他特意说这一番话,是提点秦明,也是在给秦明吃定心丸。 果然。 秦明眼睛顿时一亮,后退一步,对著林冲拱手抱拳: “大恩不言谢,告辞。” 牵马的武松要是知道林冲说了什么,定会忍不住翻白眼。 大人要的是茶叶嘛,大人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金子。 当然,离去的秦明全然不知,只认为李行舟喜欢喝茶。 毕竟,投其所好这种简单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然这么多年的官场岂不白混? “怎么回事?停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过石桥?” 这时候,花荣带著几个头领过来,看著停在低矮土丘上的马兵,打马衝上土丘,厉声呵斥。 他之所以赶来石桥,是因为吴用担心秦明不出力。 而花荣是秦明大舅,特意派过来督促和劝说。 “是我让他们原地待命的。” 驀地,秦明骑马上土丘,面无表情,宛若怒目金刚,手中狼牙棒紧握,死死盯著小李广花荣。 花荣嗅到一丝杀意,下意识攥紧手中银枪,隨时准备出手,吞咽一口口水,他看了一眼石桥。 “为何不过石桥?” 秦明倒地还是收起杀意,手微微一松,面无表情道: “林冲就挡在石桥上,如果你认为自己有本事过去,那你就去试一试,別怪我没有提醒你。” 林冲? 花荣神色一凝,脸上略显慌乱。 其他跟过来的梁山头领,面面相覷,心生退缩之意。 他们不想自己的小命丟在石桥,因为对面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划水、优柔寡断的林冲,他们还敢嚷嚷两句。 如果是火力全开的林冲,那么定得退避三舍。 除非有人想找死。 见眾人这副神色,秦明嗤之以鼻,不屑的冷哼一声: “撤吧,这石桥过不去。” …… “大人,石桥守住了,林教头现在亲自坐镇,梁山马兵已经退走,秦明好像有投诚过来的意思……” 武松回到中军,跟李行舟匯报,详细讲述了石桥情况。 李行舟听完,长鬆一口气,只要石桥不落入梁山贼寇之手。 梁山贼寇就翻不起浪来,他就可以慢慢磨练自己的军队。 毕竟精锐是打出来,不是练出来的。 如果连梁山贼寇都打不贏,更別说打贏金国的铁浮屠。 嗯? 秦明投诚? 李行舟忽的看向武松,问道:“秦明真准备投诚?” 武松点点头:“是的,他还让林教头牵线搭桥,让我表態。” 李行舟来了兴趣:“你表態了?” “没有。”武松轻轻的摇头:“这得大人你来定夺,我拿不定主意,大人你是知道的,我脑袋不怎么灵光。” 脑袋不灵光? 李行舟嘴角一抽,浓眉大眼的武松竟也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第83章 鸣金收兵 李行舟笑而不语,挪动目光望向激战的前军。 两翼骑兵中不停有人落马,弓箭不断衝击对射,箭矢破空声不绝。 前军和梁山贼寇廝杀在一起,队列基本保持完整。 场面不算混乱,李行舟勉强还能看清楚局势。 毕竟,他並不具备军事知识,都是一次次作战中学习。 私底下看一看兵书,夜里难入眠的时候,双手枕著脑后,细细琢磨仗该怎么打才能贏。 虽然他是文官,没有武將衝锋陷阵杀敌的本事。 但是文官就不能指挥军队作战吗? 显然不是。 不会衝锋陷阵,依然能决胜千里之外。 而且,李行舟也不愿把军队託付给他人来指挥。 因为那样风险太大,唯有自己牢牢抓住军权,他才能立於不败之地,才能有底气做任何事情。 差不多了! 李行舟抬起右手,沉声下令道: “鸣金收兵。” …… “他娘的,总算可以休息了。” 吴大勇听见身后传来的铜锣声,暗自长鬆一口气,此刻他拿著铁皮盾,站在最外侧遮挡箭矢。 第一都已经撤下来,现在负责防守左翼的马兵袭扰,刀盾手和弓弩手配合,驱赶靠近过来的梁山马兵。 吴大勇转过身,大声叫喊: “撤,都他娘有序撤。” 忽的。 身后传来战马嘶鸣声。 吴大勇猛地回头,只见一匹发疯战马飞驰而来,马的胸膛极速填满充整个视野,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巨响。 吴大勇只感觉自己倒飞出去,一阵天旋地转,紧接著又撞在后面人身上。 眼前场景一片重影,他无法动弹,感觉周围很吵闹。 接著,肩膀上的盔甲被人抓著,感觉被人拖著后退。 他想看看情况,眼前却是模糊一片,张张嘴,喊也喊不出来。 拖了一会儿总算停下,周围声音变得不再嘈杂。 吴大勇缓过劲来,眼睛看清了天上闪烁的一颗颗星星。 下一刻,他感觉到胸前的疼痛。 吴大勇忍著疼痛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周围是串动的人群,地上躺著七八个哀嚎的伤员。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右手小臂掉了块皮,有鲜血往外冒。 吴大勇下意识用嘴轻轻一吹,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 吴大勇啊的一声惨叫,又躺回了地上: “我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他嗓门本就大,扯开嗓子一喊,立刻引得眾人侧目。 这时候,有两士兵抬著担架过来,將吴大勇放在担架上,抬起向后走去。 地面上有很多尸体,两个士兵小心翼翼的避让。 儘量踩在尸体的间隙中,偶尔地上尸体太密集,两士兵不得不踏上尸体,担架就会晃动一阵。 “慢点,你们慢点。” 吴大勇被抬得心惊胆战,生怕担架不小心侧翻。 这会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擦破一层皮而已。 他左右一看,地上铺满尸体,绝大部分是些五花八门的盔甲,反倒是统一的步人甲没见几具。 有些尸体还在蠕动,似乎还吊著一口气没彻底死透。 “嘿嘿!”吴大勇憨厚一笑:“真好,又活一天。” 他感觉只要活著,其它都无所谓,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很快吴大勇被抬到安置伤员的地方。 刚被抬下来,他便看见手臂缠著白布的田七,此刻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一株沾满鲜血的蒲公英。 “喂,有没有事?” 听见声音,田七瞳孔逐渐聚焦,缓缓扭头看去。 眼睛在吴大勇右手小臂上停留几秒,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愣愣地继续看著那株血红蒲公英。 吴大勇撇撇嘴:“完了,打仗打傻了。” 田七没有搭理吴大勇,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就在这时。 一只脚踩在血红蒲公英上。 田七抬瞳孔陡然一缩,一丝不苟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愤怒出来。 他猛地抬头一看,愤怒消失,脸上反而带上几分笑意。 “不用起来,好好养伤。”李行舟抬手虚空一压。 鸣金收兵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过来看望和慰问伤员。 因为这时候適合收割人心,可以趁机树立起爱兵如子的形象,让士兵们下意识诞生出一种心理认知: 跟著李大人不会被拋弃。 这种认知会人传人,当所有人达成一致共识的时候。 军队归心。 那时候李行舟只需振臂一呼,下面將一呼百应。 甚至可以隨时跳过將领號令士兵。 军队人数少或许看不出作用。 如果是成千上万的士兵,起到的作用將堪称恐怖。 “咕嚕!” 这时候,吴大勇吞了一口口水,从地上爬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没管滴血的右手臂。 李行舟自然发现了起身的吴大勇,半转身,和蔼可亲的一笑: “大勇是有什么话想和本官说吗?” 吴大勇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右手准备挠挠自己脑袋,发现满手是血,又只得放下,纠结再三之后,决定开口: “大人,你我小的那都头……” 李行舟明显一愣,接著哈哈一笑,他没想到吃得精壮起来的吴大勇,对都头依然是念念不忘。 或许说是对找媳妇恋恋不忘。 不过李行舟准备在压一压。 “这个嘛……”李行舟挑了挑眉,装作有些为难道:“按理来说,你现在的功劳,升都头有些困难,不过副都头可以。” 吴大勇听见这话,没有一丁点失落,反而表现得十分兴奋。 因为距离都头又近一步。 他知道,当都头不容易,毕竟从祝家庄来的庄客,当上都头的寥寥几人,自己马上成为副都头。 相比之下。 自己也算出类拔萃。 看著他的表现,李行舟有点懵,有些无法理解吴大勇的脑迴路。 难道不应该失魂落魄吗? 於是下意识问道:“大勇,你不想找媳妇了?” “没有啊!”吴大勇感到奇怪:“我一直想找媳妇,只是找不到,家里又没有钱,別人也不愿意跟著我。” 李行舟嘴角一抽:“那你没有当上都头不伤心?” 吴大勇有些不解:“为什么要伤心?副都头不挺好嘛!” 第84章 爱兵如子,没看见高廉 李行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知足常乐,小富即安的思想,算是在吴大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得鼓励两句。 隨后又回头慰问田七几句话。 伤员只有十来人,李行舟挨个慰问,有时替伤兵包扎一二,再问问家中情况,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在李行舟走后,躺地上休息的伤员,有人开口说道: “我感觉李大人真特別,拿我们当人,以前那些当官的,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打骂常有的事情。” 有伤员接过话:“我知道这叫什么,说书里面有,叫爱兵如子,李大人就是那种爱兵如子的好將军,好官。” 吴大勇用左手挠头,憨厚一笑:“我也知道一点,大人这种文官,能带兵打仗,那叫文武双全。” “对,就是文武双全。”刚才接话那伤员重重点头:“书里也是这么说的,跟著李大人这种官,心里踏实。” 十来个伤员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毕竟,李大人钱给得足,又在乎他们的死活,还关心他们家中情况,自然就愿意替李大人卖命。 当然,李行舟也不全然是算计,对士兵也有真诚,虽然套路得人心,但是真诚相待才能换得真心。 身为上位者,赏罚分明,关爱下属,理解士兵的不易。 这才具备统筹千军万马的基础。 如果只是一味的高压制度,最后士兵和下属扛不住崩溃,说不定就会像张飞一样被下面的人砍脑袋。 这是古人的教训。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这种浅显易懂的告诫,李行舟对此深以为然。 儘可能避免出现前人的错误,毕竟有借鑑好办事。 来到河岸边,李行舟双手抓住马鞍,踩著马鐙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隨著三个营向后撤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红霞满天,万般死寂,空气中充满血腥味,河岸边有萤火虫成群飞舞。 一闪一闪的。 后撤了二里地,营地扎在石桥位置。 然而,让李行舟意外的是,林冲带回来八十多匹战马。 石桥头的柳树下,李行舟轻轻一拍林冲臂膀: “可以啊,带回来这么多战马,这功劳本官给你记上。” 林冲有些羞愧道:“这是武松兄弟的功劳,属下不敢居功。” “哦~” 李行舟半转身,看向武松,十分意外,因为武松並未提及这事。 武松笑了笑:“平时见大人为战马的事情犯愁,想著这些战马能解大人你的燃眉之急,就拉了回来。” 听到这话,李行舟有些感动,武松简直太贴心,守个石桥,还想著替自己排忧解难。 “哎!”李行舟轻轻一嘆:“还是二郎考虑得周到。” 他没有提功劳,因为这时候和武松提功劳反而落了下乘。 毕竟,两人已经深度捆绑,功劳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林冲看看武松,不由心生佩服,似乎明白武松为何是恩相的心腹。 这份远见卓识他便不具备。 就在这时。 时迁带著一个披头散髮的人过来,那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身上穿著破损的官袍,但却有几分超然脱俗的气质。 那人不等时迁匯报,一把將他推开,对著李行舟拱手行礼: “高唐州知府高廉,李大人来得及时,不然本官非得死在梁山贼寇手中。” 高廉? 李行舟微微蹙眉,上下打量高廉,有几分妖异,仅此而已。 於是笑著还礼:“原来是高大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不凡。” 高廉一拂袖,嘴角一抽,臂膀有鲜血流出来: “什么不凡,今日落得如此大败,只怕无法向朝廷交代,不过还是感谢李大人千里迢迢来驰援,这份大恩,高廉记住了。” 李行舟笑了笑:“你我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有难自然要帮。” 高廉咂巴一下嘴,有些接不上话。 毕竟他不是进士出身,知识文化十分有限,之所以能当上高唐州知府,全凭藉高俅的提点。 这时候,握著长枪的林冲呼吸粗重,双目充血,死死盯著高廉,显然已经快抵达失控的边缘。 李行舟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林冲咬牙转身,背对高廉,极力压制心中杀人的衝动。 李行舟依然笑容满面:“高大人,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你逃出来了?” “没了,他们都以为我被射死,正因如此,我才得以逃出生天,不过还是被你手底下的斥候发现了。” 说著,他愤怒的踹了一脚时迁: “这畜牲竟將我当成梁山贼寇。” 时迁敢怒不敢言,被踹了一脚,默默退开,弱小无助的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微笑: “高大人果然洪福齐天,先下去处理一下伤口,换套衣物,来到我这里,高大人只管將心放进肚子里。” 高廉拱拱手,没有怀疑: “多谢!” 隨后跟著一名士兵离开,高廉不认为李行舟会害自己。 如果真要害自己,李行舟就不会千里迢迢赶来高唐州支援。 在高廉人影消失后,李行舟脸上笑容顿时一收,带著林冲、武松、时迁来到河岸边的位置。 “有没有人跟著高廉?”李行舟对著时迁沉声问道。 时迁摇摇头:“没有,就他一个人。” “那就好。” 李行舟点点头,挥手让时迁离开,半转身看向林冲: “林教头,我知你和高家的恩怨,如果我让你杀高廉,你杀不杀?” 林冲明显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充满愤怒的脑袋,立刻清明些许,迎上李行舟的目光,张张嘴: “恩相,这对你……” 李行舟轻轻一笑,耸了耸肩:“对我什么?我今天没看见高廉,只知道高廉被梁山贼寇杀死,对此愤怒至极,誓要灭梁山贼寇,为高知府报仇雪恨。” 说著,他看向武松,问道:“你看见高廉了吗?” 武松摇了摇头:“没看见。” 林冲立刻明白过来,感动至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道: “林冲,多谢恩相。” 第85章 林衝杀高廉 月明星稀,河岸杨柳依依,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丝丝凉意,吹得柳条摆动,河水平缓流淌,零星有几具浮肿尸体,飘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河岸旁有营地,篝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火光下人影错落。 林冲腰挎钢刀,来到一顶帐篷前,里面灯火通明,有一个人坐在床铺前,狼吞虎咽的吃著东西。 “高大人,李大人有请。” 帐篷上倒影的人影吃饭动作一顿,站起身来,拍拍身上衣袍,隨后开始走动,很快掀开帐帘。 “李大人找本官有何事?” 林冲后退一步,微微低头:“李大人没有说,只是让属下叫高大人过去,具体事情高大人过去便知。” 高廉不疑有它,上下打量起林衝来,嘴角翘起一抹莫名笑意: “林教头,你真是好命,傍上了李大人这棵大树,本官记得没错的话,你得罪了高太尉,老实一点,过了……李行舟也保不了你的小命。” 听到这话,林冲握紧刀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但很快压制下去,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一些。 “高大人教训的是。” 高廉不屑一笑:“真搞不懂,李行舟为何会替你这种人求情,带路。” “是,大人。”林冲埋著头,不让高廉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走在前面,穿过一个个帐篷,走出了营地,沿著河岸一路前行,月光照亮地面,柳条隨晚风不停摇曳。 后面跟著的高廉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远离的营地,又看看林冲的背影,张嘴准备问些什么。 但一想到林冲窝囊的性格,只是不屑的冷冷一笑。 不认为林冲敢狗胆包天对自己出手。 自己可是高俅的侄子。 不知不觉间。 两人来到某处土丘后,这里空无一人,甚至连暗哨和明哨都没有,似乎被人特意调走一样。 高廉就算心在大,此刻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於是脚下一顿,眯著眼睛,盯著前面林冲的背影。 “你带本官来这干什么?想杀我?本官不怕告诉你,杀了本官,李行舟也得吃不完兜著走。” 他依旧有恃无恐,似乎拿捏死了林冲犹豫的性格。 下一刻,寒芒在月光下闪烁,林冲钢刀出鞘,猛地转身,携带著无尽恨意,噗嗤一刀劈下。 一条胳膊掉落,鲜血喷射。 高廉啊的嚎叫,捂住左臂伤口,满脸不可置信看著林冲。 他没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林冲,出手竟这般果断狠辣,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是猝不及防的一刀。 高廉强忍钻心剧痛,稳住后退的身形,脸色阴沉,大声呵斥: “林冲,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本官劝你莫要一错再错。” “错?” 林冲冷哼一声,斜眼盯著他,眼里满是愤怒和恨意,握刀柄的一紧再紧,脚下一步步缓缓逼近: “高俅设计陷害我,让我家破人亡,被迫逼上梁山,你们高家一个个祸国殃民,今日林冲就先杀了你这个狗官。” 高廉心中大骇,知道林冲绝没有这个胆子杀自己。 杀自己的背后之人是李行舟。 他转身就跑,嘴上却是破口大骂: “李行舟,老子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老子?李行舟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冲冷冷一笑,手中钢刀反握,猛地投掷而出。 钢刀噗的插入高廉右大腿,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刀身贯穿,巨大的动能,直接將高廉钉趴在地上。 “啊~” 高廉痛苦哀鸣,趴在地上,右大腿动弹不得。 “李行舟,求你放过我,我知道你在这附近,求求你……” 他心存最后一丝侥倖,大声求饶,嘴里满是泥巴和杂草。 “別喊了,没人救你。” 林冲走过来,弯腰握住刀柄,猛地拔出钢刀。 血槽里的血液嘀嗒嘀嗒落地。 “下地狱去吧!” 林冲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向前爬的高廉,大喝一声,猛地捅下去,直接贯穿高廉整个身体。 隨后拔出拉起一条血线。 也就在这时。 李行舟和武松从土丘另一边走出来。 “林教头,报仇的滋味如何?” 李行舟看了眼宛若死狗的高廉,脸上带著浓烈的笑容。 林冲拱手行礼:“谢恩相给林冲手刃仇人的机会。” “不用谢!”李行舟摆摆手:“高廉的尸体收起来,趁夜色丟在河里,明天叫人打捞起来,在阵前火化。” 林冲明显一愣,拱手: “恩相高明。” 李行舟笑了笑,抬头看月亮,仿佛没有听见林冲的话,转身迈步离开,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二郎,今天这月亮好圆,我好久没看见这么圆的月亮了,这月亮好像大郎兄弟做的炊饼。” 武松附和道:“是有点像。” 晚风中,林冲愣在原地许久,冷静下来之后,他想清楚其中关键,不由失笑著轻轻摇头。 恩相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睿智。 林冲一擦钢刀,收刀入鞘,弯腰抓住高廉后背衣服,提起尸体,又捡起地上掉落的胳膊,消失在黑夜下。 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石桥上游,林冲將尸体丟入河岸一个死角,那死角刚好牢牢卡住尸体。 胳膊则是丟入河中扑通一声。 “林教头。” 忽的。 一道声音神不知鬼不觉响起,林冲应激般拔刀,却听声音继续传来: “林教头,是我,別动刀子。” 林冲听见熟悉的声音,眉头紧锁,慢慢收刀入鞘,看向一旁走出来的人影,脸色不是太好: “你看见了?” 时迁点点头,又急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个巧合,我刚好路过这里,又刚好看见你拋尸。” “是嘛!”林冲手摩擦著刀柄:“你既然看见了,那就和我去见恩相,让恩相来定夺这件事情。” 时迁欲哭无泪,他真是凑巧看见林冲偷偷摸摸拋尸,只是因为一时间好奇,就跟著过来看了一眼而已。 “林教头,你要相信我啊!” 林衝上前抓住他胳膊:“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要恩相相信你才重要,走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时迁无奈一嘆:“好吧,真是的,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 第86章 財物藏地 平平无奇的帐篷里,李行舟坐在床沿边,看著走进来的时迁和林冲,有些摸不著头脑,甚至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有事?” 林冲拱手抱拳:“恩相,时迁遇见属下拋……” “拋什么?”李行舟一副茫然的表情:“你们背著本官杀人了?” 林冲一愣,身体一僵,茫然无措的抬起头看著李行舟。 恩相失忆了? “恩相,这……” 李行舟神秘一笑:“本官军纪严明,如果你们夜里巡逻杀了贼寇暗探,那是大功一件,如果你们杀了平民百姓,本官定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军法无情。” 时迁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弯著腰,嘿嘿笑道: “恩相,属下凑巧看见林教头斩杀梁山贼寇,就好奇上去看了一眼,怕误会,就特意过来……” 虽然林冲不善官场,做事情没有多少弯弯绕绕,但话到这个份上,他自然是立刻恍然大悟,明白其中深意。 见林冲反应过来,李行舟站起身,上前两步,轻轻一拍林冲臂膀: “林教头杀贼寇暗探,辛苦了,好好去睡一觉,一切有本官。” 林冲轻嗯一声,脑袋迷糊,今日发生的事情,弄得他一头雾水,仿佛高廉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林冲走后,李行舟来到时迁面前,轻轻一拍他肩膀: “辛苦了,本官要交给你个重任。” 时迁茫然问道:“什么重任?” “梁山贼寇在高唐州抢了大量钱財,本官不忍民脂民膏入贼寇之手,所以需要你找出梁山贼寇藏財物的地方。”李行舟义正言辞的说道。 时迁偷偷瞟了眼气愤的恩相,心中满是疑惑。 他以为会被劈头盖脸一阵骂,现在却是只字未提拋尸的事情,似乎刚才看见的一切是幻觉一样。 “別愣神了。” 李行舟轻轻摆手:“去吧!本官等你好消息。” …… 夜色里,高唐州东城门外,梁山眾人撤出了城中。 一处树林里,罗达財哼哧哼哧的抬著装满金银的实木大箱,周边是拿著朴刀、凶神恶煞的梁山贼寇。 哐当! 罗达財放下大箱,借著火光,看了眼堆成小山的金银,吞咽一口口水,他就没见过如此多的金银珠宝。 当然,抬金银財宝有他一份功劳,作为苦力中的一员,罗达財跟著搜颳了城中士绅的钱库。 尤其是高廉家中,不知道一共抬出多少钱財,只见人络绎不绝的往外搬东西,一辆辆马车拉走。 因为罗达財装作哑巴乞丐,梁山贼寇人手又不足,他便被指派去搬运钱財,毕竟没有谁会在意一个哑巴乞丐。 啪! 鞭子抽过来。 罗达財只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很想大声喊出来,但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一名哑巴,只得强忍疼痛。 “臭哑巴,磨蹭什么?要是耽误了头领的大事,小心被打牙祭。”持鞭子的凶恶贼寇又是两鞭子。 “阿巴阿巴……” 罗达財疼得呲牙咧嘴,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一旁的贼寇哈哈大笑:“这哑巴好像在骂你。” 那持鞭子的凶狠贼寇,听到同伴如此一说,顿时来气,用力挥舞鞭子,啪啪啪抽打罗达財。 “臭哑巴,臭乞丐,敢骂老子……” 罗达財蜷缩在地上,抱著双腿,不停打滚,不停阿巴阿巴,硬是强忍著抽打没喊出来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开口说话,立刻就会被杀死。 所以,他只能继续装成哑巴。 周围的梁山贼寇一阵鬨笑,以此为乐,甚至还起鬨。 直到那挥鞭子的贼寇累得气喘吁吁,这才双手撑著膝盖: “他娘的,抽不动了!” 地上蜷缩成一团罗达財,此刻半死不活,奄奄一息,身上不时抽搐一下,整个人皮开肉绽。 浑身满是鞭印,衣服猩红一片。 那持鞭子的贼寇还不爽,上前狠狠一踹在罗达財腹部: “狗东西,別装死,起来干活,不然老子现在一刀剁了你。” 罗达財紧紧咬著牙,满是鞭印的双手撑住地面,准备爬起来,手却肌无力,扑在地面吃了一嘴泥土。 “狗东西。” 那持鞭子的贼寇一扔马鞭,抓住罗达財乱糟糟的头髮提起来,右手握拳,对著罗达財腹部就是一拳。 “阿巴……” 罗达財疼得面部扭曲,但却不敢表现出一丝敌意,只能两眼泪汪汪,祈求著眼前凶狠贼寇放过自己。 那贼寇似乎失去了兴致,鬆开手,捡起地上的鞭子走开。 罗达財站不起来,又不敢躺在路中间,只得手脚並用,忍著痛苦爬到路旁边,地上满是血跡。 “呼~!” 罗达財用手撑起自己上半身,靠在一棵手臂粗的树上,呼吸粗重,耳边听见远处贼寇说话的声音。 “那臭哑巴命真硬,这都打不死,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哈哈哈,怎么,你要打牙祭?” “打屁的牙祭,那臭哑巴一身牛屎味,你要吃牛屎吗?” 听到梁山贼寇的谈话內容,罗达財胆战心惊,胸口怦怦直跳,额头冷汗和血液的混合在一起。 滑落脸庞,匯聚在下巴成滴,嘀嗒嘀嗒落地。 接著,他又听见其它谈话內容。 “我听说有好几位头领在周围,就是负责看这些金银財宝。” 罗达財眼睛一眯,握紧了拳头,他大致可以判断出,这里就是梁山贼寇暂时存放钱財的地方。 想到刚才的毒打,罗达財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眼睛阴鬱的盯著篝火堆旁拿著马鞭的凶狠贼寇。 虽然他一直活在叔叔的庇护下,从未真正独当一面过,但现在的朝不保夕,隨时可能丧命的遭遇。 让他坚毅起来。 心中莫名诞生一种勇气。 他观察了下周围情况,默默记下,具体地理位置,白天他已经摸清楚,现在只要將消息送出去。 他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因为他在梁山贼寇口中得知,鄆州来了援兵,还在城西和梁山贼寇打了一仗,而鄆州来的援兵一定是老爷。 正因如此。 罗达財看见了生的希望。 “老爷,你在哪里?!” 第87章 人性贪婪 背靠树干,罗达財心生一计,他不想坐以待毙,继续待下去,迟早死在凶狠的梁山贼寇手中。 此时,他缓过劲来。 左右看看,火光照耀,树木枝繁叶茂,树林里黑洞洞的,胯刀的梁山贼寇,两两搬运箱子,马车一辆辆离开,不少持朴刀的贼寇放哨警惕。 可以说是戒备森严。 见没人注意自己,罗达財从裤襠里掏出十两银锭,紧紧握在手中,准备最后搏一搏生路。 换作平常的时候,十两银子都不配他看看一眼。 但现在手中握著的十两银子,是他搏命的最后资本。 他已经观察了一路那拿鞭子的贼寇,知道对方喜欢贪小便宜,手脚不乾净,不时偷拿缴获的金银珠宝。 並且胆小,只敢偷摸拿几两。 “呼!” 罗达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过分紧张的情况,一时间竟觉得火辣辣疼痛的全身不那么疼痛。 他翻过身,抓住树干慢慢爬,树干上留下一个个猩红手印。 喘了两口气后,罗达財逐渐適应身上的疼痛,看向走过来的持鞭贼寇,绷紧的脸庞露出諂媚。 “阿巴阿巴……” 听见声音,那贼寇看过来,扬起手中鞭子就准备抽打,忽的动作一顿,他看见了白花花的银锭。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一大步上前抓过银子。 “臭哑巴,哪来的?” 罗达財手指城池方向,著急的做著狗刨式动作。 那贼寇皱了皱眉:“你是说,银子是你在城中挖出来的?” “阿巴阿巴!” 罗达財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 那贼寇掂量了一下银子份量,眼里满是贪婪之色。 缴获的金银珠宝有记录,作为一个底层杂兵,他没有机会分羹,更不敢胆大妄为的偷摸伸手。 现在意外之財出现在眼前,贪婪的本性立刻暴露出来。 “你要是敢骗我,我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一把抓住罗达財领口,满脸凶狠。 “阿巴阿巴……”罗达財满脸惊恐,连连摆头,害怕到了极致。 那贼寇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骗老子,跟著。” 罗达財缩了缩脖子,听话的跟在身后半个位置。 …… 高唐州城中。 一片破败萧瑟之景,梁山贼寇撤走后,倖存下来的百姓,开始在痛失亲人的哭泣中收敛尸体。 时迁走在小巷中,月光拉出的影子,倒映在染血的墙壁。 “这大半夜的,怎么找梁山贼寇藏钱的地方?贼寇大营……也不敢去啊!” 时迁撇撇嘴,认为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时又不好拒绝恩相,只好苦著脸答应下来。 时迁不敢小瞧梁山贼寇,虽然他感觉自己轻功冠绝天下,没有人能比,但是梁山军营到处是明哨和暗哨。 还有一堆本事各异的头领,在龙潭虎穴里找到放钱財的位置。 谈何容易? “哎,逛逛就回去吧!” 时迁颇为无奈的踢了踢石子,漫无目的走出小巷,忽的瞅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鄆州钱庄的东家? 不是,怎么变成乞丐了? 时迁眨眨眼睛,再次確定,他的军餉全存进了鄆州钱庄,只要军餉一发,他第一时间就去鄆州钱庄。 隔一段时间,他就去鄆州钱庄看看自己有了多少利钱。 在他心中鄆州钱庄的东家,简直是富可敌国。 这种亏本买卖都做,甚至怀疑床都是用银子打造的。 跟上去看看! 时迁心中琢磨,小心翼翼的跟上去。 此时。 罗达財边走路,边阿巴阿巴的指路,绕过两条街街道,来到城东的鄆州钱庄,里面一片狼藉。 值钱的东西被搬空,地上的火盆打翻,满地灰尘。 好在没有被大火烧。 凶神恶煞的贼寇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因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银子的地方。 “你耍老子,知不知道老子带你离开军营有多危险?” 罗达財急忙指著前面的里屋,一副焦急的模样。 “阿巴阿巴……” 那贼寇脸色缓和些许:“你是说埋银子的地方在里面?” 罗达財频频点头。 那贼寇冷哼一声,似乎並不害怕罗达財玩什么名堂: “上前,要是没有银子,老子定叫你不得好死。” 罗达財不敢不从,只得走进屋子,拿起一旁的铁锹,撬开地板。 挖了没一会儿。 鐺的一声。 那贼寇大喜过望,一把將罗达財扯开,望著下面的箱子,满脸贪婪,欲望占满他整个身心。 罗达財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阿巴一声,慢慢爬起身来。 趁贼寇不注意,他偷摸著来到床前,手往床沿下一摸,握住一把匕首,然后躡手躡脚的靠近贼寇。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匕首的右手此刻在发颤。 毕竟,他从没有杀过人。 “畜牲,去死。” 罗达財猛地冲向那贼寇后背,正是这壮胆一喊坏了事。 那贼寇转过身,抬起右胳膊硬接一刀,砰的一脚踹飞罗达財。 倒地是刀口舔血的贼寇,武艺不是罗达財能比。 那贼寇拔出匕首,嘴角一抽,凶神恶煞般死死盯著罗达財。 “原来你不是哑巴,他娘的……” 罗达財彻底绝望,破口大骂:“畜牲,有种杀了老子。” “想死,”那贼寇步步逼近:“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匕首直朝罗达財脑袋插去。 罗达財缓缓闭上眼睛,静候生命的最后时刻。 “罗东家。”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达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贼寇的大手被另一只手抓著,头上的匕首尖离自己头盖骨只有半寸。 “你是……”罗达財想了一下,城东军营里的將领他基本认识:“时迁?” 时迁笑了笑:“正是我,没想到罗东家竟然记得我的名字,不过……罗东家怎么变成乞丐了?” 罗达財立刻鬆了口气,倒地是长期扛压力的人物。 很快恢復镇定,起身习惯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有回答时迁的问题,反而问道:“可否將这贼寇交给我出来?” “没问题。” 时迁夺过匕首,挑断贼寇手筋脚筋,然后將匕首交给罗达財。 罗达財看著地上宛若死狗的贼寇,眼中杀意凛然,蹲下身,一刀插进贼寇胸口,鲜血喷在他脸上。 第88章 策划抢梁山贼寇的金银 夜半三更。 李行舟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帐外有人求见的声音传来。 “大人,时迁求见!” 时迁回来了? 李行舟脑袋立刻清明,弹簧似的从床上坐起身,脸色有欣喜和古怪,因为这回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让他进来。” 李行舟整理了一下衣领,坐在床沿边。 不多时。 帐外出现两道人影,掀开帐帘走进来。 李行舟却是一愣,时迁他认得,但一身红彤彤的鞭印,浓烈的牛屎味,乱糟糟的头髮,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的罗达財,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罗东家,你这是……” 罗达財知道,现在不能喊老爷,毕竟他是鄆州钱庄的东家,而鄆州钱庄干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於是跪地行礼: “小人罗达財见过大人。” 李行舟有些疑惑,问道:“罗东家你不是在鄆州城吗?怎么跑来高唐州?还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罗达財跪在地上:“小人准备在高唐州开个钱庄,没成想一过来就遇见梁山贼寇攻打高唐州,为了活命,只得装成乞丐。” 李行舟轻轻点头,心中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来说,这事情还是他下的命令,只是没想到罗达財这么倒霉,摊上梁山贼寇破高唐州。 不过,好在罗达財还活著,如果死了鄆州钱庄的烂摊子,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 这时候,时迁忽的开口:“恩相,罗东家知道梁山贼寇藏钱財的地方。” “哦~”李行舟大感意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罗东家,可真知道梁山贼寇藏钱財的地方?” 罗达財点点头,详细讲述了梁山贼寇藏钱財的具体位置,並且说出一部分梁山贼寇的防守情况。 消息相当具有价值。 听完,李行舟大喜过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实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虽然知道时迁能力突出,但是两眼一抹黑,时迁又没有开天眼,想找到梁山藏钱財的位置,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別。 不过没想到。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下去养伤,你就隨军同行。”李行舟轻轻一摆手。 罗达財纳头便拜:“谢大人。” 在罗达財离开后,李行舟立刻下令叫来各营指挥使,以及杨志和林冲,因为他迫切的想將金银抢过来。 虽然此次驰援高唐州的初衷是练兵,但是能趁机发一笔意外之財,李行舟那是相当乐意。 至於和梁山贼寇死磕? 那不是他一个知州该管的事情,那是朝廷大人物该考虑的事。 不多时,各营指挥使相继到来,武松、林冲、杨志也走进帐篷,本就不大的帐篷,此时显得有些拥挤。 李行舟坐在床沿边,將罗达財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眾人听完无不惊讶,他们没想到恩相连这种消息都能得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消息竟这般清楚。 杨志皱了皱眉,他已经將周边地形勘察了一遍,此刻心中立刻定位,盘算著该怎么取金银。 毕竟在场之人,没人敢说自己比杨志还懂军事。 祝彪性子比较急:“恩相,你说怎么打?迟则生变。”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自己要是知道该怎么打,还需要叫你们过来商量吗? 当然,心中誹谤归誹谤,面上却保持威严的神態,目光扫过眾人,沉吟片刻后,沉声道: “本官是有些想法,但本官更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次的目的是练兵,也是练你们战场应变能力。” 祝彪想了想:“夜袭如何?” “当然要夜袭。”李行舟看向他:“但怎么夜袭?怎么运金银?怎么阻击梁山贼寇的驰援……” 祝彪一下子被问住,虽然他脑袋灵光,但倒地是年轻气盛,做起事情急性了些,缺乏沉稳的考虑。 这时候,杨志开口:“大人,属下有一些见解。” 李行舟轻轻一笑:“但说无妨。” 杨志沉吟片刻:“属下认为,可以这样,第一营负责阻击梁山贼寇的援兵,同时让林教头,欒教师,孙提辖一起助阵,第二营和第三营交给扈三娘搬运金银,属下带五十哨骑牵著梁山马兵。” 李行舟点点头,问道:“路线可想清楚?” “回大人,已经想清楚。” 杨志又洋洋洒洒將布局说清楚,包括后续撤退路线,可以说是事无巨细,考虑得面面俱到。 眾人听得频频点头,认可了杨志的作战安排,並且挑不出毛病。 李行舟也学到很多,不得不说杨志这个杨家將之后,有几把刷子。 虽然杨志性格有缺陷,但一肚子的军事知识,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谈,而是杨家將的智慧结晶。 “很好!” 李行舟一拍床沿:“杨志所言,与本官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一些地方比本官考虑得还周到,不愧是杨家將之后。”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沉声下令: “所有人按计划行事,记住,不可恋战,违令者,斩。” 眾人齐声领命,相继离开帐篷。 李行舟穿戴整齐,套上锁子甲,他得亲临现场。 第一、是学习夜间作战。 第二、是遇见突发情况,稳定军心。 要说谁能迅速在混乱中凝聚起三个营的人心,非李行舟莫属。 要知道,他军餉从不拖欠,逢年过节发放福利,慰问不断,又有各种口號潜移默化影响士兵。 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凝聚士兵意志,只要士兵看见自己,就立刻热血沸腾,悍不畏死的衝锋陷阵。 “大人,你……其实没有必要去。”武松担忧的开口。 李行舟闻言,看向已披甲的武松,轻轻的一笑: “这不是有二郎嘛,我自是无后顾之忧。” 武松张张嘴,准备反驳一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基本摸清楚了李行舟的性格,决定的事情几乎不可更改,除非拿的出非改不可的理由。 三更天,月亮高悬,月光照得地面如同白昼。 石桥旁的营地里,士兵们窸窸窣窣的行动起来,没有喧譁,安安静静,只有轻微脚步声响起。 第89章 搬银子,秦明他来了 三更天。 月光照得地面明晃晃,人影清晰可见,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间,有大量士兵和马车移动。 马蹄裹布,士兵禁言,整支队伍静悄悄的前进。 李行舟骑马停在土丘上,目光远眺,虽然有月光照亮,但因为距离太远,视野中黑漆漆一片。 看不见什么实质性有用的东西。 梁山贼寇真会藏!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此处位置隱秘,如果没有罗达財的情报,只怕时迁找不到,真是无巧不成书。 轻轻一夹马腹,李行舟拉动韁绳,骑著马跟上去。 队伍一分为三。 祝彪、欒廷玉、孙立、林冲等人领著第一营,在梁山贼寇驰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兵阻止驰援。 杨志领著五十哨骑部署在平坦地势,负责牵制梁山马兵。 李行舟和扈三娘则是领著第二营和第三营士兵,去抢梁山贼寇劫掠的財物,彼此三方分工明確。 “恩相,到了。” 扈三娘这时候骑马过来稟报。 李行舟拉住韁绳,望了望前方,树林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环境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暗处的梁山哨兵,也已经被探路的斥候抹了脖子。 当即他大手向前一挥: “按原计划行动。” 隨著一声令下,第二营五个都分散像张大网一样摸黑推进。 刀盾兵在前面走著,后面跟著弓弩手,士兵对这一带不熟悉,又是黑夜,所有人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里地形是一处山坳,树高林密,五百人横推而进,队列中充满粗重的呼吸声,不时有士兵跌倒。 队列没有混乱,稳中推进。 李行舟没有进树林,而是坐在土埂上望著黑洞洞的树林。 没必要以身犯险。 毕竟黑咕隆咚很容易出现意外。 他坐的位置满地杂草,软塌塌的,周围一百五十步內,百人警戒,身旁更有身穿三层重甲的武松。 很快。 寂静的树林里响起打斗声,紧接著各种喊杀声响起,火把晃动,人影错落,战斗並持续不久。 “搬东西。” 有士兵满身血污的衝出树林,对著第三营士兵大喊。 等候多时的第三营立刻行动,士兵们如潮水般涌进树林。 很快一箱箱金银珠宝抬了出来,跟来的后勤人员,轻车熟路的绑好箱子,按照事先规划的撤退路线,拉著驼马,原路返回,仿佛习以为常一样。 这后勤人员培养得值。 李行舟很满意后勤人员的表现,没有丝毫慌乱,井然有序,所有人各司其职,效率出奇的快。 也就在这时。 左侧的戒备人员,突然对著土埂后的树林里呵斥: “什么人?” 这一声呵斥,立刻吸引了李行舟的注意力。 当即,李行舟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人影从树林走出,踩著枯树叶咯吱作响,手里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血液嘀嗒嘀嗒落地,另一只手提著包袱缓缓举起来,一副別动手的模样。 “別动手,我是秦明。” 霹雳火秦明? 李行舟眉头一挑,目光挪到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上。 因为距离太远,视线模糊,看不出那颗人头是谁。 “放他过来。” 听到这话,秦明暗鬆一口气,胸口怦怦直跳,怀揣著激动的手,颤抖的心,满是憧憬的迈步。 李行舟站起身,拍拍手,脸上浮现出职业性微笑: “秦將军,我们又见面了。” 秦明没有纳头就拜,反而抬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插翅虎雷横的人头。” 李行舟一愣,看著秦明的脸,见对方神色不似作假。 不由有些意外,没想到秦明真宰了一名梁山头领来投诚。 而且是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又表现得如此诚意十足。 显然预谋已久。 说不定能如此顺利攻取山坳,还有著秦明的功劳。 想到这里,李行舟笑容真挚几分。 “秦將军迷途知返,本官很欣慰,如果秦將军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本官回去,朝廷那边本官替你解决,青州的事情,本官也替你解决,不知秦將军意下如何?” 秦明沉吟许久:“大人,我有些旧部……” “无妨。” 李行舟抬手打断: “有多少带多少,本官替你解决,秦將军无需有忧虑,跟著本官,將是你这一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听到这话,秦明单膝下跪: “谢大人!” 他等这一刻太久,从祝家庄开始,便心心念念想著回朝廷。 尤其是亲眼目睹林冲得到赦免文书的全过程。 让他羡慕不已。 甚至做梦梦见赦免文书是自己的。 多少个日夜辗转难眠。 但是又担心投诚后,诚意不足,落个殞命大牢的下场。 正因如此,他整日活在纠结当中,直到石桥听了林冲的话,才算彻底下定决心。 今夜过来就是专杀插翅虎雷横,用雷横的脑袋作为投名状。 毕竟,他被宋江和吴用设计逼上梁山,和这群草寇自然没什么情义可讲。 更何况杀一个梁山头领,对他而言,手拿把掐。 原本是打算杀花荣,因为杀死花荣的利益最大。 但娶了花荣妹妹的缘故,秦明害怕李行舟认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所以选择退而求其次。 这时秦明將雷横人头放地上,双手托举包袱过头顶: “大人,听闻你喜欢喝茶,这是小人珍藏的茶叶,望大人笑纳。” 又是茶叶? 谁特么在乱传自己喜欢喝茶? 李行舟嘴角狠狠一抽,看著装著茶叶的包袱,心中直骂娘,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说自己不喜欢喝茶。 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秦明诚意十足过来,如果自己说不喜欢喝茶。 是不是有点太伤人? “哎!”他只得轻轻一嘆:“秦將军快快请起,本官確实喜欢喝茶,有心了。” 说到喝茶的时候,李行舟心中苦涩,他都不敢想,以后凡是来投奔自己的人,都带著份茶叶上门。 那场面简直…… 秦明站起身,神色欣喜。 由於他性情如火,自然没有注意到李行舟的神情变化,只认为林冲没有欺骗自己,事后好好感谢一番。 第90章 宋江破防 “秦將军,你的旧部可是在忙?” 李行舟想知道,秦明有没有帮自己清理周围梁山贼寇。 如果有帮忙,那么这个投名状的份量又重几分。 秦明点点头:“在过来的时候,刚好发现大人的军队,想著大人来这里,定然是为財物而来,所以就替大人处理掉了北面放哨的人。” 听到这话,李行舟並未感到意外,秦明原是青州兵马总管,行军打仗、统兵练兵是其看家本领。 梁山贼寇有今天的气候,或多或少和他的操练有关係。 当然,秦明的投诚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出投诚的意愿。 从鄆州城开始,李行舟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 “有劳了。”李行舟说道:“秦將军给本官这么一份大礼,本官自然也不能小气,本官定会为秦將军准备一份大礼。” 秦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来投诚,是处於提心弔胆的状態,心中七上八下,生怕两头不落好。 现在和他预想的最好情况一样,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知道,李行舟绝非池中之物,將来说不定,就做了京东西路的经略安抚使,那时自己也跟著水涨船高。 朝廷什么情况。 他一清二楚,如果没有文官当靠山,迟早得死在权力斗爭中,那青州知府杀他满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理来说。 那青州知府就是逾越。 …… 翌日清晨。 天边红日初升,地上晨雾满天。 梁山贼寇大营。 宋江的大帐內,一名狼狈不堪的士兵匆匆来报。 “二头领,我们,我们藏钱的地方,被,被官兵抢了,一个子都没有留下,看守的兄弟们,无一倖免,雷,雷横头领被人割了脑袋,尸体就在外面。” 轰隆隆! 宋江后退一个踉蹌,脑袋像要炸开一样,他不可置信的盯著眼前稟报的士兵,整个人失魂落魄。 死了一个雷横,劫掠的財物被官兵一扫而空。 那么他此行是为了什么? 如今,梁山內部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攻破高唐州,劫掠诸多钱財,目的就是用此来稳定人心, 可……现在辛辛苦苦抢的金银珠宝还没捂热,官兵反手抄底。 这让他如何淡定? “啊……李行舟这个狗官,屡次三番坏我大计,我,我和这狗官不死不休,啊……狗官,李行舟你这个狗官,我宋江要杀了你全家,啊……” 宋江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无能狂怒,抓起桌上的东西乱砸,无能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丁点大將风范。 这时候,吴用匆匆过来,看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羽扇一挥: “下去吧!” 那士兵如蒙大赦,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出了营帐。 吴用看著彻底失去理智的宋江,大吼著乱砸东西,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意识到事情不妙。 只是心中一盘算,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李行舟是如何得知藏钱位置的? 见宋江停止打砸,吴用立刻上前,满脸阴谋诡计的说道:“公明哥哥,怕是秦明搞的鬼!” 宋江瞳孔陡然一缩,猛地看向吴用: “真会是秦明?” 吴用苦笑一声:“军中来报,秦明和他手下一百马兵……不见了。” “啊……秦明为何敢如此对我?”宋江怒火中烧,直接瘫软坐在凳子上,满脸迷茫和不解。 吴用张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毕竟秦明之所以上梁山,是因为宋江和他设计逼上梁山的,现在说这种话,似乎有些貽笑大方的意思。 当然,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 “哥哥,切勿大动肝火,我们还没有败,李行舟也还没有胜,兵马我们几倍於李行舟,只要击败李行舟,钱財自然会回到我们衣兜中来。” 原本丧失斗志的宋江,眼睛一亮,身体立刻恢復力气,坐直身体,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军师可有计策?” 吴用眼睛一眯:“有,財物被抢的消息得隱瞒,不能散播出去,我们可以借破高唐州的士气,一鼓作气灭了李行舟,到时候用李行舟的人头祭奠死去的眾兄弟,哥哥,你的声望……” 宋江大喜过望,没想到军师还能来个一石二鸟之计。 只要杀死李行舟,他宋江的名望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损失秦明和雷横算什么? “哈哈哈,军师所言极是,李行舟只有一千五百人,我们有八千人,就算用人命去堆,也能將李行舟堆死,只要李行舟一死,你我的大计……” 吴用笑了笑:“公明哥哥能想明白其中关键,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时宋江又皱起眉头:“秦明的事情怎么隱瞒?” 吴用眼睛一眯:“很简单,梁山上现在谁都知道,秦明准备投靠官府,雷横不是死了嘛,將雷横之死推给秦明,定会激发出各头领的仇恨。” “可……他们会相信吗?”宋江有些泄气。 “相信?” 吴用不怀好意一笑:“哥哥莫是忘了,李行舟让人喊那一番话,现在那番话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秦明出现在李行舟的营中,事情將直接坐实。” 宋江哈哈一笑,一拍大腿: “军师果然高明,只要坐实秦明杀雷横是为了投诚官府,眾头领將远离那些想投靠官府的人,自动向我靠拢。” 吴用轻轻一扇羽扇,脸上掛著笑意: “正是此意。” 宋江嘴角翘起一抹笑意,双手撑住椅子扶手缓缓起身,眼里凶光大放,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李行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大事,这次我定亲自砍下你的脑袋,告慰在天之灵的李逵兄弟和王英兄弟。” 说到这里,他看向吴用:“军师,接下来就麻烦你。” 吴用点点头:“哥哥放心,这次李行舟插翅难逃,我们八千大军压上去,李行舟绝无可能活著。” 听到这话,宋江恢復了神采,其实他想回朝廷,但是他不敢投靠李行舟,因为两人有不可磨灭的仇恨。 第91章 抢完就跑路 “师父,李大人怎么现在就跑,不打梁山贼寇了吗?” 镇三山黄信打马来到秦明身旁,满是不解的问,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中,有人抬著一口朱红棺材。 秦明也是一头雾水,他本以为要和梁山大军决战,没成想李行舟钱財一抢,连夜下令让大军撤走。 支援时气势如虹,撤走时无声无息,仗打得虎头蛇尾。 “不知道,反正是军令,我们听命行事就行。” 黄信嘆了口气,本想藉机表现,可惜军令如山。 他又回头看了眼那口朱红棺材: “师父,那口棺材里躺的是谁,大军赶路还抬口棺材,有点不吉利,也不知道李大人怎么想的。” 秦明瞥了他一眼:“听说是高唐州知府高廉,尸体从河里捞起来,李大人仁义,帮著收殮入棺。” 黄信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李大人確实仁义,素不相识,只因同朝为官,做到这个份上实属罕见。” 秦明笑了笑:“不仁义我敢贸然投诚?不收金银,只要茶叶,你琢磨琢磨,这大宋朝廷,有几个官员……” 黄信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同时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四个字: 公正廉洁。 就在这时,李行舟骑马从旁路过,秦明和黄信立刻抱拳行礼: “大人!” 闻言,李行舟扭头看去,见是秦明和黄信对著自己打招呼,他脸上浮现出笑容,减缓马速: “秦將军,本官这三个营如何?” 秦明看了看行军队伍,队列之间没有士兵喧譁,也没有士兵掉队,中间的輜重队伍同样井然有序。 说实话,这种军容他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他更好奇是如何练兵的,於是他忍不住问道:“大人,属下有一个疑惑,不知大人是如何练兵的?” 如何练兵? 李行舟沉吟片刻:“本官按照兵书上的练,难道有不妥之处?” 秦明急忙道:“没,没有不妥,大人的三个营,行军井然有序,已经做到了令行禁止,可堪强军。” 李行舟恍然,知道秦明想问什么,於是轻轻一笑: “其实很简单,士兵也是人,也需要养家餬口,本官只是给足养家餬口的钱,让他们和家人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秦明和黄信听得咋舌,一个士兵的军餉能完全养家餬口,甚至吃饱穿暖,可想而知军餉有多高。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 秦明吞了一口口水,这练兵之法属实朴实无华,一般人不敢效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產。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憋出一句话。 “这练兵之法……很好。” 李行舟哈哈一笑:“秦將军不必妄自菲薄,本官的军队除了钱多,士兵的竞爭同样激烈非凡。” 秦明苦笑,拱手道:“大人果真是文武双全。” 这时黄信插话问道:“大人,为何不与梁山大军作战?” 作战? 李行舟嘴角浮现莫名笑意: “打仗,打什么仗?和梁山死磕,只会损兵折將,现在抢得如此多钱財,当然是第一时间跑路,咳咳……撤走。” “啊?!”黄信有些傻眼:“大人您……不是来支援高唐州吗?”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支援高唐州是没错,但高唐州破了,知府高廉也被梁山贼寇残忍杀害,本官也想替高大人报仇,但梁山贼寇兵多將广,本官有心无力,迫不得已战略性撤退。” 战略性撤退? 什么鬼? 黄信看向师父秦明,他感觉这话十分冠冕堂皇。 秦明轻轻一挑眉,他明明记得李行舟满脸欣喜的下达撤退军令,现在怎么突然变成迫不得已? “咳咳!”李行舟轻咳两声:“本官难啊……哎,你们只看见本官的风光,没看见本官的难处。” 说著,他露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隨后转移话题: “秦將军,梁山贼寇会不会追上来?” 听到这话,秦明陷入沉默,心中盘算一番之后,沉声道: “会,大人將梁山劫掠高唐州所得財物一扫而空,梁山眾人不会善罢甘休,不然他们打这一仗就白打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暗自庆幸,如果不及时撤走,只怕已经和梁山贼寇打在一起,不管最后输贏如何,定会损兵折將。 好不容易练的三个营,要是被自己一把梭哈,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贏了又有什么用? 在他看来,兵是真实的,功劳是虚无縹緲的。 想到这里,李行舟轻轻一夹马腹,对著行军的队伍: “急行军。” 秦明明显一愣,他以为李行舟会设伏兵伏击梁山追兵,没想到是下令急行军,更快的撤走。 这……很难评。 黄信直接傻眼,搞不懂这別具一格的行为艺术。 此刻,李行舟打马上前,心中颇为急切,虽然不怕和梁山贼寇打仗,但是现在军中运著无数金银。 这可不能有闪失。 毕竟支援高唐州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三个营见见血。 如今得到意外之喜,自然要立刻脚底抹油溜走。 傻子才和梁山贼寇玩命。 而且,剿灭梁山贼寇和他一个小小的鄆州知州有什么关係? 那应该是朝廷里的重臣和皇帝该头疼的事情。 反正这次的支援李行舟不亏。 得到秦明和黄信两员大將,还有一颗梁山头领雷横的人头报功,以及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 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 也就在这时。 一名哨骑骑马疾驰而来,很快抵达李行舟身旁,稟报导:“大人,梁山马兵距离我们不到十里地。” 这么快? 李行舟眉头紧锁。 果然和秦明所言一致,梁山贼寇不会善罢甘休。 但转念一想,如果谁將自己千辛万苦搞来的钱財一扫而空,自己铁定破防,玩命和对方死磕。 “再探,告诉时迁,及时匯报梁山马兵的动向。” 那哨骑领命,调转马头,打马快速朝队伍后面而去。 看来得派人阻击梁山马兵,要是被缠上就麻烦了。 李行舟领教过梁山马兵百骑裹万眾的噁心战术。 不过派谁去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是稍微一琢磨,便有了主意。 第92章 阻击 秦明一边骑著马,一边观察著快速行军的队伍,眼睛里满是渴望,渴望著能统领这三个营的士兵。 作为一名將领,秦明对於这支军队可以说是喜爱不已,毕竟將领谁不喜欢令行禁止的军队? “秦將军。” 忽的。 一声轻唤將秦明拉回思绪。 他慌乱的扭过脑袋,有些懵,不知李行舟为何去而復返 “大,大人。” 李行舟面露为难之色:“秦將军,本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明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行舟和自己说话这般客气。 至少感官上他觉得自己得到尊重。 於是拱手道:“大人但说无妨,秦明定会全力以赴。” 听到这话,李行舟脸色转喜:“有秦將军这句话,本官就直言了,梁山贼寇的马兵追了过来,本官想让秦將军领著你麾下的一百骑……阻击梁山马兵。” 秦明沉吟了一下:“大人,可否让林教头一同前往?” “可以。” 李行舟轻轻点头,不由感慨秦明心如明镜,看上去虽然五大三粗,但却是做人做事粗中有细。 但话又说回来。 秦明能一路做到青州兵马总管,不可能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官场那一套只怕已是唯手熟尔。 “大人,秦明去也。” 秦明一拉韁绳,调转马头,挥手招呼旧部一百马兵,朝队伍后面疾驰而去,一时间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林冲得到军令,立刻打马隨秦明一同朝队伍后而去。 朝阳里,晨雾散去,低矮起伏的土丘上零星有几棵绿油油的的树,地上花草掛著露珠,美不胜收。 林冲和秦明停在一处土丘上,胯下战马低头吃草,鼻孔喷吐白雾,两里地外有疾驰的百来人影。 “林教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能一起並肩作战。”秦明笑道。 林冲看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不过以秦统制的军事才能,得到恩相的赏识是迟早的事情,那杨志只是一个马兵,却能討论军事。” 秦明一愣,立刻明白林冲的提点,这是告诉自己不要藏拙。 “多谢!林教头如果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 林冲一夹马腹,衝出去:“秦统制,先解决梁山马兵。” 秦明哈哈一笑,看向黄信:“左右各二十五骑,弓箭压制,十骑绕后,只压不冲,剩余四十骑,隨我正面衝锋。” 隨著军令一下,百骑散开,秦明手持狼牙棒,一马当先,本就两里地,双方疾驰,转瞬即至。 秦明手中狼牙棒抡起,身形躲闪,狼牙棒格挡,满天箭矢没有一支射中他,很快两军拉近。 秦明猛地一抡狼牙棒,迎面而来的一名梁山马兵,直接飞出去,撞向同伴,两人撞成一团,又飞出数米,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彻底没了生机。 “秦统制,不要伤马。” 秦明听见林冲的大声提醒,立刻收了手上力道,开始只杀人不伤马,冲入梁山马兵队伍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林冲比秦明还猛,一枪贯穿两名梁山马兵的胸膛,长枪抽出,鲜血喷射四溅,又是左右一挑,两名梁山马兵当场殞命。 “撤,快撤,是秦头领和林教头。” 带队的小头目扯开嗓子大喊,满脸惊恐,此刻只想快点远离这两尊杀神,打马向后逃去。 其他梁山马兵,有人丟掉武器,不管不顾的乱跑。 然而这么一乱,左右两翼的马兵立刻拉弓搭箭,对准乱跑的梁山马兵直射。 乱箭將梁山马兵和战马射成刺蝟,倒在血泊中,染红了地面,一时间战马悲鸣,哀嚎不断。 这时候,秦明和林冲同时盯上逃跑的梁山小头目,两人追上去,一枪贯穿那小头目胸膛,一棒砸碎那小头目脑袋,场面血腥残暴至极。 “林教头好武艺。” 秦明爽朗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的痛快。 尤其是宋江设计让他满门死绝,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让他每日寢食难安,噩梦连连。 却又不得已屈居宋江之下,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 “哈哈哈,痛快!” 林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大声说道: “牵战马,恩相缺马。” 秦明收敛心情,立刻大吼下令:“將没有受伤的战马带走。” 也就在这时。 地平线上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 林冲和秦明相视一眼,两人眼里几乎同时露出凝重之色,知道这是梁山的大部队追了上来。 “林教头,退到那处山丘丘去。”秦明抬手指著远处的一个山丘。 那山丘斜坡很缓,但坡却很长,骑兵冲不上山头,並且地势开阔,没有树木,光禿禿的,拋射箭矢,可以拋射很远,临时防守的绝佳之地。 “好,撤。” 林冲骑马朝那山丘衝去。 …… “吁~” 宋江勒紧韁绳,望著满地的尸体,气愤不已。 他身后跟著七八百骑,以及梁山的十多位头领,气势如虹,看上去黑压压一片,压迫感十足。 “该死的李狗官。” 宋江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李行舟,双眼冒著怒火。 “公明哥哥。” 吴用羽扇轻轻一拍宋江,隨后羽扇指向远处山丘上。 宋江平復好心情,抬头看去,只见山丘顶上一字排开百来骑,背对朝阳,影子拉得老长,极具压迫感,中间位置的秦明和林冲格外醒目。 “怎……会是林教头和秦明?为何如此不讲道义?” 吴用脸色难看,接话道:“哥哥,此二人已经不是你我的兄弟,现在各为其主,战场之上就是死敌。” 花荣这时候突然骑马衝出,不顾宋江和吴用的大喊。 来到山丘上,抬头看向山顶。 “秦明,你这个无情无义之人,拋弃我妹妹,对李行舟那狗官摇尾乞怜,做了朝廷的鹰犬,你心能安吗?” 秦明俯视著山底的花荣,冷冷一笑: “花荣,你有脸说这话?我秦明怎么家破人亡的,你难道不知道?宋江设计害我满门死绝,逼我上梁山,真当我秦明是傻子不成吗?” 第93章 阵前大骂,吴用脑补 花荣別过脑袋,脸色难看,因为秦明所言句句属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候,宋江和吴用骑马来到花荣身旁,抬眼望向山丘顶的秦明和林冲,宋江满脸复杂之色: “林教头,秦明兄弟,你我兄弟何至於战场上刀兵相见,难道我……宋江错了?碍了兄弟的前程?” “宋江!” 忽的。 山丘顶,光影中,一道身穿红色官袍的身影骑马走出。 晨风吹起袖袍,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秦明和林冲让道,百骑注目,一人一骑的出场极具压迫力。 那身影俯视宋江,声音威严: “你让秦明家破人亡,难道还是对的吗?刀兵相见……呵,要是本官第一个就是剁了你,秦明原是青州兵马总管,你不过一微不足道的押司,前程?真是可笑,秦明的前程就毁在你手里。” 宋江瞳孔爬满血丝,死死盯著山丘顶的红色官袍身影: “李行舟,又是你这个狗官,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真当我宋江怕你不成?” 李行舟右手一甩袖袍,微风拂起,食指和中指並一起,指著山丘下的宋江,怒目而视,掷地有声: “宋江,你做官的时候通匪,做匪的时候通官,你这种人……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你潯阳楼提诗: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你特么配和黄巢比吗?你特么连给黄巢提鞋都不配。” 揭人揭短,气得宋江脸红脖子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栽下马背,好在吴用靠近过来拍了拍他后背: “哥哥,切勿动肝火,这狗官只会逞口舌之快,不足为惧。” 李行舟眉头一皱,指向吴用,眼睛微微眯起。 “吴用,你我都是读书人,本官今天就再给你上一课。” 说著,收回右手,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骂狗官,本官不挑你的理,但你一个书生,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吗?不思进取考功名就罢了,却和一群草寇为伍,四处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上误国家,下害百姓,有何脸面在阵前狺狺狂吠?不过一祸国殃民的妖人而已。” “李行舟,你……” 吴用面红耳赤,羽扇指著山丘顶上光影中的李行舟,气急攻心,一时间没有压下去鲜血喷出。 “安敢如此辱我……” 宋江和花荣见吴用口吐鲜血,立刻相视一眼,急忙靠过去,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军师破防吐血。 “军师,切勿听这狗官的话。”宋江出言安慰,面露担忧。 花荣也安慰道:“军师,这狗官向来巧舌如簧,莫要在意。” 吴用呼吸粗重,抬起羽扇,示意自己没有大碍,深深吸一口气后,平復躁动的情绪,一抹嘴角残留血跡。 “哥哥,撤吧,李行舟出言激怒我们,只怕是设有伏兵,想让我们失去理智,引我们进入陷阱,哥哥切勿上当。” 宋江认同点头,知道军师向来谨慎,计谋高超,得出这番言论,只怕是看出了李行舟的奸计。 当即,他对著花荣道: “撤,往回撤。” 花荣攥紧拳头,心有不甘,但哥哥发话只得一拉韁绳,调转马头,大声传达宋江撤退的命令。 听到命令,梁山眾头领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官兵近在眼前,为何要撤退? 难道插翅虎雷横的仇不报了? 虽然疑惑不解,甚至心有不甘,但眾头领还是听命行事,纷纷调转马头,带著马兵朝来时路撤回。 此时,宋江咬紧牙关,满腔憋屈的看了眼李行舟,隨后打马撤走。 山丘上,望著莫名撤走的梁山大军,李行舟满脸懵逼,甚至有些迷茫,搞不懂宋江和吴用玩什么名堂。 秦明和林冲相视一眼,虽然知道李行舟嘴上功夫厉害,字字扎心,但只言片语让对方狼狈撤军。 老实说,有点诡异。 黄信咋舌,看李行舟的眼神多了一份莫名的畏惧。 因为这种诡异场面的出现,超越了他对战场的认知。 “这……” 李行舟看了看身旁眾人,发现他们都在看著自己,眼里有探究的意味,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 当即挺了挺胸膛,保持威严: “梁山贼寇,不过尔尔,各位,你们都是败退梁山贼寇的功臣,本官回去定会论功行赏。” 听到这话,林冲急忙拱手:“不敢,都是恩相的功劳。” 其他人反应过来,有模有样学著,拱手说著不敢,似乎经歷了一次官场失意,都学会圆滑起来。 唯有武松戴著铁兜鍪,没有拱手,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骑在马背上,看不见任何神情变化。 毕竟,他不需要搞这些虚的。 这时候,黄信忽然说了一句扫兴的话。 “大人,梁山会不会是虚晃一枪,让我们放鬆警惕,绕道来偷袭,属下感觉梁山眾人退得有些不合常理。” 李行舟微微蹙眉,镇三山黄信的话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三言两语骂退梁山贼寇,似乎有点不符合常理。 总不可能是宋江和吴用脑补吧?! “回去。” 李行舟双腿一夹马腹,努力往回赶。 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担心秦明和林冲不敌梁山眾头领,要是被活捉回去,將损失两员大將。 所以,李行舟亲自带著武松过来。 有武松、林冲、秦明、黄信四员大將,梁山眾头领將不足为惧,至少可以保证立於不败之地。 反正目的只是拖住梁山贼寇。 …… “军师,你说……李行舟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花荣骑著战马,眉头紧锁,心中推演著官兵埋伏的可能性。 吴用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听花荣这么一说,他顿觉自己的判断似乎过於武断。 只凭藉李行舟的三言两语就篤定对方有伏兵…… 上当了! 吴用紧紧握著羽扇: “公明哥哥,快停下,我们上当了,这是李行舟的攻心计。” 攻心计? 宋江明显一愣,回头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吴用,脱口而问: “又是攻心计?” 第94章 吴用的计划 吴用脸色有些不自然,轻轻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行舟撤走匆忙,只怕已经料到一千五百人不敌八千人,刚才虚张声势,用犀利的言辞干扰我们的判断,这不就是他的一贯行事手段吗?” 听完这话,宋江立刻反应过来,抬起手示意停下,自顾跳下马背,朝吴用使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吴用轻轻点头,跟著跳下马背。 现在钱財被李行舟抢夺一事,梁山眾头领都被蒙在鼓里,如果眾头领知道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內部人心將顷刻间瓦解,撂挑子不乾的大有人在。 毕竟,梁山眾人说到底是一群草寇,没有严明的军纪约束,行军打仗靠义字,等级划分不清晰。 这种体系之下管理是硬伤。 此时,宋江走到路旁的一棵歪脖子桃树前停下脚步,往石头上一坐,看著走过来的吴用,抬手示意他坐下。 其他头领见状,识趣的没有靠近,知道军师和公明哥哥有要事相商,纷纷坐在路边的草地上休息。 吴用坐下后,將羽扇轻轻放在地上,压低声音: “哥哥,这次攻打高唐州,杀了高廉,救出柴大官人,名望已经打出来,並不是一无所获。” 他挑著好话说,害怕宋江扛不住压力,失去进取的斗志。 毕竟攻打祝家庄,鄆州城劫法场,已经败了两次,现在又被釜底抽薪,而且都败在同一人手中。 正常人都可能一蹶不振。 宋江无奈苦笑,说道:“军师放心,我扛得住,不知军师可有对策?儘可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吴用陷入沉默,似乎问住了他,设计拽人上梁山他擅长,但行军打仗,穿插拦截却是他的软肋。 神色一阵变化后,瞳孔转了一圈,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粗浅的拦截计划。 他抬起头看著宋江,撇下一根桃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 “哥哥,李行舟不正面作战,逃跑路线直通鄆州。” 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直线,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 “不能让李行舟进鄆州,一旦进入鄆州境內,將不可能再有阻击的机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马兵绕道火速去堵李行舟的前路,逼他往大名府而去。” 宋江望著第三个圆圈,蹙眉道:“赶往大名府……可我们同样拿他没办法,不可能挥兵进大名府吧?!” 吴用嘴角阴惻惻一笑:“哥哥,大宋官员是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散播李行舟抢了大量金银財宝,以大宋官员的贪婪成性……” 宋江悲而转喜,猛地一拍大腿:“好,我们得不到,李行舟也別想得到,就按军师所言。” 吴用还是惋惜道:“可惜了……” 宋江反而哈哈一笑:“不可惜,只要李行舟吃瘪,这钱就不可惜,大不了换身衣服去鄆州杀几个大户,让我不好过,那谁都別想好过。” 吴用点点头:“哥哥此计甚妙。” 宋江恢復斗志,没有了原先的消沉,站起身,满脸微笑的朝路边走去,来到一名头领面前。 那头领长的面阔唇方神眼突,瘦长清秀身材,相貌堂堂,气质不凡,双腿裹著布,似乎是为了方便奔跑。 “戴宗贤弟,”宋江微笑著开口:“哥哥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戴宗一愣,隨后说道:“哥哥只管吩咐。” 宋江將散播谣言的计划说了一遍,眾头领听得面面相覷,眼里有迷茫和不解,戴宗第一个开口问: “哥哥,官兵真抢了我们钱財?” 此言一出,眾头领纷纷看向宋江,似乎都想知道真假,不少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著武器。 这时候,吴用走过来,扇著羽扇,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各位头领不必担心,財物自然没有被官兵抢走,这只是为了给李行舟製造麻烦,你们也看见了,有林冲和秦明,你们谁敢贸然追上去?” 死一般的沉默,眾头领纷纷低头,因为没有人敢大言不惭,说自己可以打贏霹雳火秦明和豹子头林冲。 吴用扇著羽扇,又將配套的绕道堵路详细说了一遍,並指派了几名头领前去,安排得井井有条。 …… 时至中午。 李行舟苦哈哈的赶路,因为没有梁山马兵的追击,军队改为正常行军速度。 虽然行军速度不快,但是头顶烈日,空气燥热,太阳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让人饥渴难耐,又软绵绵的。 “特么的,要是有冰镇可乐就好了。” 李行舟拿起水壶咕嚕灌了一口,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但依旧觉得嘴唇乾燥。 放下水壶,李行舟看向前方出现的一片茂密树林。 “传令下来,前面休息。” 隨著休息命令下达,原本软绵绵的队伍焕发出力量。 口乾舌燥,满头大汗的士兵,一个个加快脚步朝那片树林而去。 很快。 抵达树林边缘,三个营的士兵听见迷糊的解散命令,如同烂泥般瘫坐在树荫下,大口大的喘著粗气。 吴大勇躺在枯树叶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缓过劲来后,他侧头看了看正坐著喝水的田七。 “我现在是步兵副都头了,抚恤金涨了五贯,真是个好兆头。” 田七放下水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往地上一甩,接著看向双手枕於脑后,仰面躺著的吴大勇。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吴大勇嘿嘿一笑:“当然,要是我当上大官,將来即使死了,李大人肯定能记住我,说不定还会多多关照我娘,如果我是一个小兵,死了谁都记不住,还得不到李大人的特殊照顾。” 田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索性继续喝水。 吴大勇自顾道:“现在我已经是副都头了,算是个大官,毕竟管著百来人,比庄里客栈的李叔还气派,管的人还多,王叔现在看见我也得喊一声军爷……” 他自言自语说著,满脸笑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斑点点打在他身上,林间微风轻轻拂过,有著丝丝凉意。 田七嘴角一抽,站起身走开,不想听吴大勇嗶嗶赖赖。 第95章 田七有心事,改道大名府 “这鬼天气。” 李行舟抹了一把汗,官帽取下,隨手往地上一丟,呆看著这片旷野,广十里袤五里的平野上到处都是绿油油一片,远远望去边上有几块麦田。 耳边传来吴大勇的自言自语,听得李行舟哑然失笑。 缓过劲来的士兵,撑住地面起身。 甲冑的外扎甲半掛在腰上,胸膛以上仍是军装,隨著士兵的走动,扎甲的上半截在腰部不停的晃动。 “大人,要喝水吗?” 这时候,田七慢悠悠走过来,他递过来的水壶是个不大的葫芦,模样好看,上面光滑得很。 李行舟一愣,瞳孔聚焦,抬头看向脸上有条刀疤的田七,没有拒绝,笑著接过装满水的葫芦: “坐!” 接著咕嚕咕嚕喝了几口。 李行舟感觉身上燥热降下些许,长吐出一口热气,盖上塞子,將葫芦丟还给坐下的刀疤田七。 “感觉军中如何?” 田七接过水壶,沉吟了一下:“大人,我感觉自己不適合做都头,指挥和训练都不如吴大勇擅长。” 听到这话,李行舟一愣,没想到田七过来找自己搭话,第二句就是辞职,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可是吴大勇的原因?” 李行舟皱眉,瞟了一眼正歪头看著这边的吴大勇。 田七摇了摇头,低下脑袋,憋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不是!” 这內向的性格。 李行舟头疼的轻轻一拍额头。 他知道,田七是个可塑之才,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临场应变能力,在三个营的都头之中,都是首屈一指。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善言辞。 “这个嘛……”他面露为难:“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通知。” 田七站起身行礼,没有说话,低著头默默的走开。 李行舟看著他的背影,无奈摇头,知道管理军队不是一味的制度,有时候人文关怀很有必要。 也就是常言的人情味。 虽然军纪严明,赏罚分明,可以確保军队的战斗力,但却不一定能得人心,毕竟人心的真诚是相互的。 看来思想得抓一抓。 远处一片树荫里,祝彪、扈三娘和欒廷玉眼睛一直往李行舟的位置看,扈三娘这时看向祝彪: “你手底下的吴大勇和田七,將来怕是不得了。” 祝彪有些酸酸的:“这两人,一个表面老实憨厚,骂娘一根筋,但肚子里却全是心眼,另一个喜欢沉默寡言,平时训练狠,战场应变能力强。” 欒廷玉轻轻一笑:“这是好事,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可以给我,我去和恩相將情况说明。” “不需要。” 祝彪忍不住翻白眼,他就算是在傻也知道,將来吴大勇和田七会被提拔,这份善缘拱手让人。 除非他真傻了。 此时,林冲、秦明、黄信等人都看了看田七,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都头,竟能和知州大人搭上话。 有些匪夷所思。 也就在这时。 一匹快马出现在旷野的官道上,一时间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那匹快马很快抵达树林外。 距离拉近。 马背上的人影变得清晰。 时迁? 李行舟眉头一皱,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站起身。 目光全都停在时迁身上,每一个人神色都透露著几分凝重。 时迁跳下马背,小跑来到李行舟面前,撑住膝盖,喘著粗气,缓过劲来后,才抬起头看向李行舟。 “前,前面有梁山马兵,路,路被堵了,过,过不去……” 听到这话,李行舟立刻命人拿来地图,摊在地面,蹲下身,皱著眉,看著地图上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眼睛微微一眯,抬头看著围过来的將领。 “宋江和吴用,这是要堵死我,逼我绕道大名府,真是好算计啊!怕又是吴用那阴险狡诈之人的计策。” 眾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覷,军事上来说,梁山马兵堵路,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可以绕道大名府。 那么堵路有什么意义? 见眾人面露不解,李行舟解释道: “梁山会派人前往大名府,散播谣言,说我们抢了大量金银財宝,你们说大名府的官员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趁机分一杯羹?”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满脸愤怒,分钱如食他肉: “特么的,吴用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老子和他势不两立。” 见李行舟气急败坏,武松轻轻一挑眉,蹲下身,凑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道: “可以说蔡京……” 点到为止。 李行舟却是瞳孔陡然一缩,愤怒肉眼可见的消失。 自己怎么忘了恩师蔡京? 大名府的官员就算狗胆包天,特么也不敢分蔡京的钱。 这时候,杨志忽然开口道:“大……恩相,大名府知府是梁中书,蔡京的女婿,如果可以说服梁中书,或许可以平安借道,保证银钱无碍。” 他见眾人一口一个恩相,叫得顺嘴,也跟著叫,反正叫恩相没有错,还能无形中拉近关係。 梁中书? 蔡京……恩师女婿? 自己是恩师准孙女婿,按姻亲关係,也可以喊梁中书一声姨丈,转了一圈,原来都是自己人。 嘶~! 不得了! 李行舟喜笑顏开,心中阴霾一扫而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翘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改道去大名府,让吴用和宋江看看,本官是怎么绕道的。” 眾人面面相覷,不解、疑惑,不知恩相为何大笑,明明刚才还在气急败坏,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几人之中,只有林冲和武松若有所思,知道一些隱秘消息。 武松在阳穀县时,押运东西到东京汴梁城的太师府。 林冲在祝家庄时,得知恩相的恩师是当朝太师蔡京。 所以,两人一联想便知恩相为何会忽然大笑起来。 当然,其他人却是一头雾水,只知李行舟背景滔天,但背景具体是朝中哪位,没有人清楚。 秦明不经意间瞟了眼林冲,立刻皱了皱眉头,心说林冲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为何表现得如此淡定? 杨志挠了挠头,似乎脸上的胎记都陷入了懵逼。 第96章 抵达大名府 不解归不解,但军令如山,各指挥使相继传达改道军令。 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们,无所吊谓,改道就改道,反正军餉一样拿,没有怨言,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李行舟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静等著看吴用和宋江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宋江和吴用高喊出: 这天终究是黑了! 他就忍不住想笑,只是想一想就感觉浑身舒爽。 如今知道梁山的用意,李行舟心中反而有了底气,不再急著赶路,直接一屁股坐在枯树叶上。 “恩相!” 这时杨志走了过来,手攥紧衣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 李行舟抬头看向他,神色怪异。 “有事直说,你一个杨家將之后,做事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听到杨家將,杨志像应激一样,立刻精神抖擞,手一松衣袍,脸色严肃,堂堂正正说道: “属下曾替梁知府运送生辰纲,却被梁山贼寇劫走,属,属下想请恩相帮忙化解这段恩怨。” 这倒霉孩子…… 李行舟一下子明白过来,智取生辰纲的故事,晁盖和吴用劫了生辰纲,杨志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上了二龙山。 而生辰纲正是梁中书送给蔡京的。 理清事情来龙去脉,李行舟轻轻一笑: “小事,到时本官替你说一声,这事情错在梁山贼寇,要算帐应该也是找梁山贼寇算帐。” 杨志脸上一喜,连声道谢。 毕竟现在回归官府,梁中书要是因生辰纲的事情,向朝廷上报,隨意安排一个罪名给自己。 吃不完兜著走。 不过,现在得到恩相承诺,杨志心中稍微鬆一口气。 “去吧去吧!”李行舟摆摆手:“这事情本官替你解决。” 他颇为好奇,如果让杨志押运东西,会不会触发必丟的被动技能? 太阳西斜,阳光柔和下来。 李行舟见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到马匹旁爬上马背,对著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下令: “集合,出发。” 士兵们相继行动起来,喝了水,吃了些乾粮,又休息接近一个时辰,身体恢復了不少体力。 大军重新上路。 连续几日赶路,李行舟风尘僕僕的挺进了大名府。 进入大名府境內,李行舟第一时间派时迁日夜兼程送信到大名府,给不知情的梁中书打招呼。 隨著梁中书一纸命令,大名府境內的地方衙门,明知李行舟有著无数的金银財宝,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不敢动歪心思。 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 尾隨大军的宋江等人,此刻停在一处树林里,一路所见所闻,气得宋江和吴用差点吐血三升。 “军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江脸上气得黑中带红。 吴用也是懵了,不敢相信: “这,这不可能啊!李行舟只是鄆州的知州,为何大名府的官员也对他毕恭毕敬?就算他背景滔天,可,可梁中书是蔡京女婿,没理由会畏惧李行舟背后之人啊!我,他,怎会这样?” 宋江嘴角一抽,本想看看李行舟一路如何吃瘪。 现在反而看得胸口堵得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行舟在游玩,一路上官府好吃好喝招待。 反观自己等人,一路上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不尽人意,尾隨几日下来,人都消瘦几斤。 “哥哥,要不……我们回去。”戴宗面露无奈之色。 宋江紧紧握著拳头,指节发白,满脸的不甘心。 “哎!”他嘆了一口气,手一松:“好吧!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用陷入自我怀疑,久久无法自拔,双目呆愣无神,他自认为算无遗策,拽人上梁山手拿把掐。 为何面对李行舟屡屡失败? 吴用缓过神来,扭头看著宋江:“公明哥哥,你说这大宋的天真的黑了吗?” “天黑了……”宋江呆愣片刻:“是啊,官官相护,欺上瞒下,这天黑了,我等忠义之士,路在何方?” 相比宋江等人的破防,李行舟却是来到距离大名府城的二十里地外,队伍里面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 有梁中书的关照,沿途官府无不是大鱼大肉招待。 “祝彪。” 李行舟骑著马,回头喊了一声。 闻言,祝彪打马上前:“恩相,有何吩咐?” 李行舟看了看队伍:“在行军十里,选择一处安营扎寨,本官要进大名府城去,军队指挥权就暂时交给你,不可节外生枝,不能骚扰周边百姓。” 作为头號马仔,祝彪神色一喜,心中美滋滋的。 由于越来越多的猛將出现,他时常暗自神伤,害怕自己被疏远。 不过,现在看来,恩相最为相信的还是自己,除了武松,自己就是恩相最相信的铁桿心腹。 当即,他挺直腰板,一副愿意肝脑涂地的模样。 “恩相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李行舟满意点头:“不错,你从祝家庄跟著我,我也最放心你,但切勿大意,小心梁山贼寇烧粮草輜重,这群贼寇中能人异士不少,小心为妙。” 他是知道宋江等人在远远尾隨,也没有派人驱赶,就是想气死宋江和吴用,这两人合在一起简直歹毒至极。 “是,我会提防的。”祝彪神色严肃,沉声说道。 李行舟又看向一旁几人:“二郎,林教头,杨志隨本官进大名府城,本官要去拜会大名知府梁中书,你们准备好钱財,记住,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自己一路受梁中书的照顾,要是不意思意思,有些显得过於薄情寡义。 虽然有还不太明確的姻亲关係,但是人情世故不可少,至少不能让对方在背后说自己不懂事的閒话。 梁中书倒是无所谓,如果传到恩师蔡京的耳朵中,让恩师对自己有意见,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武松眉头一挑,心领神会,没有说什么话,调转马头,朝中间的輜重队伍而去。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 杨志和林冲相视一眼,同样没有说什么,也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第97章 有趣的人 河北东路,大名府。 护城河桥上。 李行舟穿了身朴实的圆领袍,看上去既不奢华,也不寒酸,颇显得中庸,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这地方……比鄆州好。” 李行舟驻足,抬头一看,城楼上掛著一块牌匾,上面写著大名府三个字,有种歷经沧桑的厚重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志,笑问:“故地重游,有何感想?” 杨志一愣,有些苦涩,大名府校场比武的场景,歷歷在目,梁中书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的话犹在耳畔。 现在来到城门外,他心中竟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恩相,我……”他神色不自然,被路过的行人撞了下胳膊还不自知,似乎陷入某种纠结当中。 李行舟笑了笑:“別紧张,梁知府应该会给本官这个面子。” “谢恩相!”杨志胸中有千言万语,但却只吐出三个字来。 李行舟不再打趣他,隨著入城的人群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许多商客拉著驼马,马背上驮著一两百斤的货物,此时停在城洞位置,守城门的士兵一副大爷模样,呵斥著查货物。 那些商客或多或少会掏出钱来孝敬。 管事的拿在手中一掂量,在看看马队的规模大小,合適就点头放行,不合適就摇头不放行。 似乎敲诈勒索已经形成一种行业標准。 李行舟看得直皱眉,倒不是没见过,起初的鄆州城也有这种情况,只是被他强硬打压一批官员后,其他官员也就收著手。 虽然私底下依然存在敲诈勒索,但是没有这般恶劣。 经商环境一变,商人有利可图,来鄆州经商的自然多起来。 “那个白面书生。”一名满脸络腮鬍的士兵指著李行舟:“他娘的,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喊我?” 李行舟用手指著自己。 “废话!”那士兵嘴角一抽:“不喊你,老子喊谁?” 李行舟低头一看自己穿的衣服,立刻明白被人看碟下菜,也不懊恼,微笑著走上前,来到那满脸络腮鬍的士兵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不知这位军爷,有何吩咐?” 那满脸络腮鬍的士兵一愣,抬起头看著李行舟,下意识后退一步,咕嚕的吞了一口口水。 因为个头比较矮的原因,没有什么气势可言。 “你,你……” 忽的。 他想起自己才是看门的军爷,底气立刻十足,一副街头二混子的模样,昂首挺胸,叉腰撇嘴: “白面小子,你赵爷我心情好,就这个数……” 他靠近过来,竖起三根手指,对著李行舟挑了挑眉。 李行舟笑了笑:“三贯?” “不不,三百。”那络腮鬍士兵急忙开口纠正。 李行舟回头看了一眼跟著的几人,眉头紧锁,眼睛一眯:“三百贯?” “不不,不是三百贯,是三百,没有贯。” 那络腮鬍士兵有些嚇著,没想到这白面书生如此有钱,本意只是想敲一敲,看能不能榨出油来。 毕竟是生面孔。 李行舟嘴角一抽:“三百没有贯,那就是文,三百文?” “是是是,三百文。” 听这口气,那络腮鬍士兵有些胆怯起来,缩著脖子,看李行舟的眼神闪躲。 毕竟他好不容易花钱谋了个看门的差事,可不希望上差第一天就得罪大人物。 “赵福贵,你在干什么?” 管事的大步走过来,啪的一耳光,扇得赵福贵原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一时间找不著北。 然后,对著李行舟赔笑: “大官人,下面的人不懂事,您请,您这边请。” 管事的让开路,一脸恭敬的站在旁边,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来。 李行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满脸络腮鬍的赵福贵,隨后迈步朝城里走去。 步伐从容沉稳。 那管事的肩膀一耷拉,忽地又想起赵福贵来。 转身,一把抓住赵福贵衣领,左右各扇一耳光,呵骂道: “你他娘瞎啊?!见当兵不怕的,那能是普通人吗?你想找死,別害老子。” 那管事又蹬了一脚,赵福贵摔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疼痛,脸上手指印清晰可见,紧接著更扎心的声音传来: “你明天不用来了。” 轰隆隆! 赵福贵脑袋一片空白,爬起身,没敢发脾气,甚至不敢说一句不满,攥著拳头,埋著头走进城洞。 来到一条人跡罕至的小巷,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脸颊。 “这世道太不像话了,儿子打老子,哼,给儿子打了!” 他背著手,哼著小曲,大摇大摆朝小巷深处走去,似乎没有因为丟差事而苦恼,反而说服了自己。 “儿子打老子嘍~” …… 梁府。 李行舟事先已经叫人送了拜帖,直接过来自然不算唐突,停在府外,李行舟叫杨志前去敲门。 杨志犹豫了一下,走上台阶,手扣在门环上,轻轻敲击两下,挺直胸膛,毕竟他代表著李行舟敲门。 不多时。 门子打开小窗一看,瞬间皱起眉头,因为他认出了杨志。 毕竟杨志脸上的青色胎记,很容易让人记住。 啪的一声小窗关上,里面响起踏踏踏急切的脚步声。 杨志有些尷尬,只得鬆开握门环的手,退回台阶下面,看看微笑著的李行舟,一句话没有说。 李行舟也没有说话,杨志和梁中书的恩怨必须化解,不然会影响到自己和梁中书的关係。 他不准备玩花花肠子,而是选择打明牌。 直白告诉梁中书自己要用杨志,没有弯弯绕绕,只有坦诚,毕竟极度坦诚本就是一种无解的手段。 隨著嘎吱一声,大门被人拉开,一伙手持棍棒的家丁涌出,成两排站列,虎视眈眈的盯著杨志。 紧接著,一名上了年纪,留有鬍鬚,慈眉善目,穿著圆领浅灰袍,头戴黑帽的老管家走了出来。 那老管家第一眼锁定李行舟,抬手示意收起棍棒。 “可是李官人?” 李行舟不敢托大,行了一礼: “正是在下,特来拜会梁大人,不知梁大人可在府中?” 那老管家一挥手,眾家丁如潮水般退回府內。 杨志这时候靠近李行舟,轻声低语: “恩相,这是谢都管,蔡夫人的奶公,梁府的管家,在府中德高望重。” 第98章 拜会梁中书 谢都管? 和杨志一起押生辰纲那管家吗? 李行舟心中有了计较,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自己是官,还是不一样的官,梁中书和蔡夫人肯定和他通过气,礼节恰到好处便可,无需奉承。 果然。 只见谢都管紧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快步走下楼梯,一副迎接贵客的样子,甚至没有管杨志的存在。 “李官人,里面请,老爷和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李行舟微笑著点点头,没有说话,走上台阶,迈过门槛,从正门进府,进入里面別有洞天。 虽然这座宅院外表朴素,但是里面的院落很大,假山、亭台、鱼池……应有尽有,看上去像是一幅幅唯美画卷,让人的心情莫名放鬆下来。 李行舟没有学刘姥姥进大庄园,只是简单打量了沿途几眼,保持著从容淡定,脸上有著淡淡笑容。 一路上没有和谢都管攀谈,很快来到一处会客厅的地方。 似乎已经提前有下人稟报消息。 厅中站著一个中年人,身形富態,面庞圆润,穿著一身名贵圆领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有几分官场的沉闷之气,又有几分圆滑在里面。 谢都管快步进屋:“老爷,前几日送拜帖的李官人过来了。” “嗯,叫他进来。” 李行舟停在门外一挑眉,难道自己是后辈的原因? 也是。 谁家长辈出门迎接后辈? 想通关键之处,李行舟走进大厅,对著梁中书行礼: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见过梁大人。” 站在厅中的梁中书认真打量了眼前年轻人一眼,频频点头,似乎很满意,脸上浮现出长辈的温和笑容。 “临之,我们总算见面了,太师经常在信中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 听到这话,李行舟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摸清楚了梁中书的態度,拉出太师蔡京,显然是为了拉近关係。 於是他说道: “不敢当,有今日的成就,多亏恩师的拔擢。” 梁中书一愣,他没想到李行舟会这般回答,有点不粘锅的意思,功劳一下子推到了太师头上。 他不由轻轻一笑:“不骄不躁,难怪岳父大人对临之青睞有加,坐吧!” 说著,他走到主位坐下,对著一旁的管家谢都管吩咐: “上茶!” 李行舟往椅子上一坐,腰杆笔直,心中颇为紧张,看了一眼悠然自得的梁中书,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言多必失,少说慎言。 梁中书自然察觉到他异样,笑道:“临之是想说杨志的事情?” 李行舟点了点头:“杨志迷途知返,助我在高唐州破梁山贼寇,有功劳,这次特意带他过来,就是想……”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梁中书抬手打断,紧接著声音传来: “无妨,既然临之要用杨志,儘管用便是。” 听到这话,李行舟反而有些错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点? 这时候,下人上了茶,梁中书端起茶杯,轻轻一吹上面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后,话锋一转: “临之,高唐州知府高廉一死,已经传到了朝堂之上,高廉是高俅的侄子,高俅已经向官家举荐呼延灼领兵剿灭梁山贼寇,你时常和梁山贼寇打交道,你认为呼延灼能剿灭梁山贼寇吗?” 呼延灼? 好快的反应。 自己都还没收到消息,梁中书全部都知道了,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李行舟有些吃惊梁中书的消息来源。 要知道,高廉的尸体还在军中,没来得及烧毁,本应是和梁山对阵时,藉机烧掉高廉尸体。 然后慷慨激昂的痛斥宋江等人。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个……” 李行舟看了看梁中书,他知道呼延灼的结果如何,但直言不讳,有时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梁中书笑了笑:“但说无妨,没必要有顾忌,我们是一家人,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吧!”李行舟轻轻一嘆:“呼延灼是一名老將,带兵打仗自是擅长,但梁山有八百里水泊,能人异士不少,想剿灭梁山贼寇只怕很困难。” 梁中书点了点头,又问道:“临之可会出兵帮助呼延灼?” 帮呼延灼? 李行舟一愣,不明白梁中书为何如此一问。 按理来说,呼延灼到了鄆州,还得受自己监督,也没有资格调动自己,帮不帮忙全看自己意愿。 斟酌一二后,李行舟仔细观察著梁中书神情变化。 “帮……” 见对方轻轻蹙眉,眉宇之间似乎有些失望的意思。 李行舟瞬间话锋一转:“帮,帮什么,当然是不帮,我和呼延灼不熟,帮他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突然九十度拐弯,梁中书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隨后满意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掩自己的尷尬。 “临之果然心细如髮,太师的意思也是不要插手,这是高俅和梁山之间的矛盾,隔山观虎斗便可。” 好险! 李行舟想拍拍胸脯,发现场合不允许,只得暗鬆一口气,隨即道: “恩师考虑得周全,高廉的死,和我们確实没有关係,不过,梁山贼寇还得防,京东西路和河北东路不能乱,梁山贼寇今天能破高唐州,来日就能破鄆州,破大名府,甚至荼毒天下。” 梁中书深深皱眉,放下茶杯,脸上温和笑容消失不见,看著李行舟: “这是不是有些……?” 李行舟正色道:“不,一点也不危言耸听,切勿小瞧了梁山贼寇,我和他们交手数次,虽然都贏了,但他们表现出来的作战能力和组织能力,绝非一般草寇。” “这样嘛!” 梁中书神色凝重,別人说这话,他或许会不以为意,认为对方是危言耸听,甚至是夸大其词。 但说这话的是太师的得意门生,未来太师的孙女婿,他必须斟酌斟酌,重新审视梁山贼寇。 “嗯!”他轻嗯一声,沉声道:“这事我会向朝廷上报。” 见气氛有些沉重,李行舟转移话题,对著谢都管问道: “这大名府有一个叫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人吗?” 第99章 了解卢俊义,赵爷喝酒 谢都管看向梁中书,见对方点头,这才对著李行舟回道: “大名府有此人,家中有良田千顷,钱財无数,武艺超群,天下闻名,人称河北玉麒麟,算是一顶富之家,但此人向来目空一切,刚愎自用……”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时,梁中书轻嗯一声:“临之如果想將此人拉入麾下,需慎重,此人平时仗著財大气粗,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听著这不满的语气,李行舟也算明白,卢俊义被吴用算计,李固谋夺財產,梁中书趁机出气。 三连环之下也只剩上梁山。 因为真的无路可走。 但一想到卢俊义高超的武艺和出眾的军事才能。 李行舟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反正成不成功试了才知道。 拿定主意后,李行舟委婉道: “不瞒梁大人,我一向喜欢英雄好汉,这河北玉麒麟卢俊义,我一路上听过来,心中颇为好奇,择日准备去拜访一二,看看是否如传言般了得。” 听到这话,梁中书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表示不满。 因为他知道,李行舟不但是太师的得意门生,还是一名干吏,能吏,治理地方,劝课农桑,剿灭贼患,样样俱全,並且纸面上的功绩斐然。 这次支援高唐州,虽说晚了一步,但却是杀了不少贼寇,而且还带回来一名梁山头目的脑袋。 可以说居功至伟。 更何况他作为一名长辈,要是向晚辈表示不满。 显然是掉身份的行为,反正卢俊义不过一解甲归田的富户而已。 於是他嘱咐了一句。 “想去就去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切勿被矇骗。” 李行舟暗鬆一口气,听得出来这是长辈的善意提醒。 隨后,又聊了些家常、政事……便结束了短暂的拜会。 走出梁府大门,李行舟驻足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牌匾。 拜访圆满结束。 此行,得知了双鞭呼延灼发兵梁山的消息,解决了杨志的顾虑,顺便打听了一下卢俊义的消息。 当然,提起卢俊义是李行舟特意为之。 如果招募不成的话,將来梁中书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或多或少帮一帮卢俊义,不至於落井下石。 “大人,要出城吗?”这时候,武松大步走过来问道。 李行舟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红霞满天,已是黄昏时刻。 “不出,还有件事情要办,先找一处客栈休息。” …… “告诉过你们了,满大名城去问问,谁惹得起我福贵,如今我当了官军,那就是要在军营大展身手的。” 大名西城一家客栈內,赵福贵端著一碗酒,高高的站在条凳上。 周围都是一群街坊邻居,纷纷仰头看著这个昔日人嫌狗弃的二混子。 这位最底层的二混子,最近掏空了家中积蓄,不知走了谁的门路,当上了守城门的军爷。 街坊邻居好奇,今日瞅见赵福贵在客栈独自一人喝酒,也就围了过来。 “休说地痞流氓,就算那梁山贼寇来了,我福贵也不放在眼里,手起刀落,杀他个七进七出,便如这次拦了个白面书生……算了,还是不与你们说,管事大人反覆交代,不可议论大人物,喝酒喝酒!” 赵福贵端起碗一饮而尽,炎热的夏秋交替季节,喝一碗冷酒下去,赵福贵只觉浑身舒坦。 周围一片叫好,眾多街坊邻居拿著赵福贵买的酒,倒满,跟著端起酒碗干了。 门口忽然有一人呵道,“好你个福贵,又在这里胡吹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跪地求饶?” 赵福贵一哆嗦,回头去看正是平时喜欢欺负他的那帮混子,为首的带著两个手下走进了客栈。 见到平时克星,赵福贵本能的想要从板凳上下来,眼角一看到周围街坊邻居,心一横,腰杆一挺: “你想咋地,老子现在堂堂军爷,由得你在面前耍威风?” 下面的街坊邻居一听,眼睛都往那三个混子看过去,还有人站了起来。 赵福贵气势一下子就足了。 那为首混子愣了一下,知道赵福贵谋了份守城门的差事,考虑了一下,打赵福贵一顿是小事,若是惹到后面管事的,那就是一个大麻烦。 这时候有街坊邻居替赵福贵撑腰,更不能发生衝突。 当下对著赵福贵恶狠狠道: “回头在收拾你。” 说罢,那为首混子转头出了门,客栈里发出一阵鬨笑。 赵福贵还站在凳子上发呆。 以前每次见到这帮混子,都要挨一顿毒打,或受尽羞辱,跪地求饶才能走掉,这次居然被一个官差的名头嚇走了,赵福贵一时间还不適应。 “他娘的,还想嚇赵爷,喝,再来三罈子酒。” 赵福贵对著柜檯一喊,接著从条凳上跳下,周围的街坊邻居有酒喝,纷纷叫好,各种吹捧。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汉大声道,“福贵,你带足钱没有,別像上次吃了找藉口上茅房偷偷溜走。” “你敢看不起我赵福贵,去满大名城里打听打听赵福贵的名声,告诉你……” 赵福贵往怀中一摸,空空如也,尷尬的抽回手,脑袋却是昂起,对著柜檯一喊: “掌柜,记我帐上。” 那掌柜无奈摇头,低头就准备记在赊帐本上,却听哐当一声,抬头一看,柜檯面有一贯钱。 再抬头,却见一名仪表堂堂,满脸贵气的年轻人,微笑站著,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儒雅气质。 “咕嚕!”那掌柜咽了一口口水:“这位官人,这钱……” 李行舟微笑著回头:“请这位赵军爷喝酒,多余的存他帐上。” 此刻。 赵福贵紧紧抓住桌沿,额头冒出冷汗,胸口怦怦直跳,僵硬坐著一动不动,仿佛遇见大恐怖一般。 碗里的酒水起涟漪,桌子从轻微晃动到剧烈晃动。 “谁在抖?酒都洒出来了。”有一个汉子拉开凳条,头往桌下一探,见罪魁祸首是赵福贵,疑惑问道: “福贵,你抖什么?” 赵福贵牙齿打架,哆嗦道:“我,我抖,抖了吗?我,我没抖啊!” 第100章 推荐信,杨志心態变化 李行舟目睹全程,也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再遇这位赵军爷,不过这位赵军爷似乎因为钱陷入了窘迫。 丟了一贯钱,没有再说什么,李行舟转身朝楼上走去。 杨志、林冲和武松站在二楼,看著抖如筛糠的赵福贵,纷纷皱眉,不明白恩相为何给这满嘴吹牛的混子一贯钱。 身后嘎吱一声传来,赵福贵机械式回头瞟了一眼,见那白面书生进了二楼的房间,这才如释重负。 颤抖停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压低声音道: “看见了吗?那白面书生就是今天我拦的大人物。” 此时,人人看向赵福贵的眼光都带著崇敬。 年纪较大的老汉也跟著压低声音,上半身压著桌沿:“福贵,那白面书生为什么给你一贯钱?” “不懂了吧!” 赵福贵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握拳竖起大拇指,往左耳后那么一抬: “你赵爷我天生富贵,第一天上差就遇见大人物赏识。” 说到这里,他哎的嘆了一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那白面书生今天非要给我三贯钱,你们猜怎么著?” 那老汉听得入迷:“怎么著?” 赵福贵嘿嘿一笑:“你赵爷我当然不能干敲诈勒索的事情,不然和那群地痞混子有什么区別?” 驀地,身后嘎吱一声传来,赵福贵身体顿时一僵,紧接著听见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赵军爷,上来一下。” 哐当一声,赵福贵一个没坐稳,人和条凳摔在了一起。 一旁的老汉急忙扶起赵福贵,凑在其耳边轻声低道:“福贵,快去,你改命的机会来了,可別忘了老叔。” 赵福贵哪还管什么老叔,直接推开,忙不迭跑上二楼,弯弯腰,面露諂媚,一副討好的模样。 “嘿嘿,大官人。” 见他这副模样,李行舟想起一个故人,不由苦笑著问道:“赵军爷可知道卢员外家?” “知道知道,小人见过卢员外,还见过李管家。”赵福贵嘿笑道。 李行舟满意点头,手中一封信递到赵福贵面前: “我过城洞的时候,听见管事的让你滚蛋,你拿著这份信去梁府找谢都管,他会重新让你当上守城门的军爷,不过,你要替我观察卢员外家的李管家。” 赵福贵看著书信咽口水,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嘿嘿直笑的保证道: “大官人放心,小人会盯死那李管家,不过,小人该怎么找您?” “不需要你找,到时候我会来找你。”李行舟笑著摆手:“去吧,赵军爷,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敢忘不敢忘。” 赵福贵嘿嘿直笑,脸颊上的络腮鬍跟著抖动,一步三回头,见那白面书生进屋关上了房门。 这才收敛拘谨,大摇大摆的走下楼梯,往条凳上一坐。 屋中一阵惊嘆,果然这赵福贵是做大事的人,白面书生亲自给信,还是去梁府找谢都管。 梁府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都是官老爷,与老百姓天差地別。 “走了,这城门缺不得我。”赵福贵备受瞩目的站起身:“各位先吃著,等咱有空再回来喝。” 那老汉拉住赵福贵:“要不这酒钱先给结了?” “咋地,害怕赵爷我跑了,还是怎地?不就酒钱嘛,你们继续喝,我这就去柜檯结了,真是的,也不去大名城里打听打听你赵爷的名声。” 其他人也纷纷责怪,赵福贵一挥衣袖,老汉有点心虚的放了,末了还是不放心的盯著背影。 赵福贵大步走到柜檯前,轻轻地一敲柜面,声音压得低:“掌柜,给我那一份酒钱结了,剩余的全给我。” 掌柜看看喝酒的那桌,又望望眼前神气的赵福贵,也是熟人,结算完这次酒钱和抹去以前赊的帐,只找了四百文给赵福贵。 赵福贵拿著钱一掂量,心满意足的揣入衣兜。 看起来自己时来运转,好事一个接一个来,差事又有著落,那酒也省下了。 当即匆匆离开客栈。 …… “恩相,我,我真不知说什么,这是我花了全部积蓄买的茶叶。” 杨志提著一个四四方方的茶叶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屋里灯火摇曳,李行舟坐在窗前,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回头望了眼桌子上的茶叶盒,嘴角狠狠地一抽,张了张嘴,有股想骂人的衝动,但看见杨志一脸真挚的模样。 又將那股衝动劲压了回去,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来。 “破费了,下次別买了,存点钱不容易,难道你忘了卖家传宝刀的事情了?” 杨志一愣,落寞的低下头: “不敢忘。” 李行舟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將来有机会本官会替你找回杨家祖传宝刀。” “谢恩相。” 杨志拱手抱拳,手指微颤,他体会到了那种关心和赏识,看到了恢復祖上將门荣光的可能性。 察觉到他的异常,李行舟哑然失笑,又摆摆手: “只要你不负我,我儘可能让你封妻荫子,恢復祖上將门荣光,下去吧!” 扑通一声。 杨志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房间,因为李行舟这一通话直戳他软肋。 “这倒霉孩子……” 李行舟无奈苦笑,杨志突然磕头,搞得他猝不及防。 而且走得如此迅速,他连继续画饼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他是考虑过杨志定位的,不能独自在外带兵,可以战时当参谋,或者战场斩將夺旗。 因为杨志无法体恤士兵,这也是他让杨志只当一名马兵的根本原因。 如果直接安排杨志领兵,杨志很可能睡著的时候,被士兵砍下脑袋,像三国时期的张飞一样。 毕竟,领兵和领將讲究方式方法。 比如,秦明就適合带兵,林冲就適合练兵……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是一个统帅该具备的能力。 咚,咚咚! 李行舟手指轻轻敲击窗沿,看著禁宵的大名府,黑咕隆咚,只有几处有灯光,城池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步军中推第一,丈二钢枪无敌手,河北玉麒麟……卢俊义。” 第101章 卢俊义 翌日一早,李行舟吩咐抬箱子的四个军汉出了城。 他带著武松、杨志和林冲登上了北京城墙。 站在城楼上环顾一望,城高地险,堑阔濠深,四下里排叉密布,敌楼雄壮,繽纷杂彩旗幡。 士兵往来巡逻,床弩堆架,五步一哨,三步一岗。 “这北京大名府还真是兵强马壮啊!” 李行舟轻轻一拍栏杆,忍不住发出感慨。 相比之下。 鄆州就是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 “踏踏踏……” 忽的。 有急促的脚步声上楼梯。 李行舟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有七尺以上,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留有络腮鬍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军汉走上来。 那军汉头戴狮子盔,身穿铁叶攒成盔甲,腰系金兽面束带,胸前、胸后各一面青铜护心镜,外笼了件文武袖。 “大名府提辖使索超见过大人。” 急先锋索超? 李行舟认真打量了几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杨志。 他没记错的话,杨志的人生高光,就是在大名府校场和索超比武。 这索超也是一员难得的悍將。 可惜在梁中书麾下。 当即轻嗯一声,沉声道:“本官閒来无事上城墙看看,索提辖自行去忙吧,本官已经和梁大人通过气了。” 索超拱手告辞,退下城楼。 等待著没有上楼的闻达,立刻凑过去问: “特意跑过来,只为见这年轻人?” 索超瞥了他一眼:“这可不是普通的年轻人。” 闻达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平时性情如火的索超,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作为兵马都监,他是索超的上司,却不知这年轻人的来歷和底细,反而索超却知道些什么。 他快步跟上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昨天我在梁府……” “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也去混了面熟才是。” 城楼上。 李行舟看著索超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中想著未来或许可以挖墙角,不过自己得再进一步。 不然挖不动。 隨后李行舟下了城楼,来到城墙上。 武松探头往下一看:“大人,那赵福贵已经重新当上守城门的士兵了。” 李行舟也探头一看。 只见赵福贵坐在管事的位置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闭眼躺著,昨日打他那个管事,拿著蒲扇给他扇凉,一副討好諂媚的模样,似乎很畏惧赵福贵一样。 武松皱眉看向李行舟:“大人,这……活脱脱一小人啊!” 李行舟轻轻一笑:“二郎,莫要忘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光辉,更何况他像我的一位故人。” 说到这里,他转身朝城墙下走去。 “走,去见见大名鼎鼎的卢员外。” …… 城中央一府邸。 有一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的员外。 此刻,正在院內耍棍,每一棒挥出,力有千斤,破空声炸开,给人一种势大力沉却又如蜻蜓点水的感觉。 一旁树荫下,站著位身有六尺以上,二十四五年纪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人腰细膀阔,面貌生得那叫一个俊俏。 “主人,你这一身武艺,只怕天下没有敌手。” 那年轻人本身姓燕,官名单讳个青字。 江湖人称浪子燕青。 “哈哈,过了。” 那员外放下手中棍棒,接过燕青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满脸的热汗。 这擦汗员外,正是大名鼎鼎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 “可惜……这身本领不能报效国家,只得困在这庭院之间……”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小跑进院,对著卢俊义稟报: “老爷,有人送拜帖。” 拜帖? 卢俊义有些懵,和燕青相视一眼,上前接过拜帖一看,微微蹙眉。 “鄆州知州李行舟,素不相识,他来拜访我做什么?” 燕青靠近一看,稍微一思索,立刻想起这位年轻知州是谁。 毕竟,大名府四通八达,消息灵通,鄆州距离大名府又不远,像知州这种大人物的事情倒是有耳闻。 “主人,小乙听说过这位知州,替那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弄来盖有御璽印章的赦免文书,这林冲得罪的是高俅。” “哦~”卢俊义有些吃惊:“此人背景这般滔天?” 燕青点点头:“不简单,主人可和此人交好,主人您可能不知道,这位知州比小乙还要年轻。” 嘶! 卢俊义倒吸一口凉气,拿著拜帖的手顿时一紧。 “隨我出门迎接,这等贵客不能怠慢。” “是,主人。” 燕青跟了上去。 很快来到大门,卢俊义一眼便见台阶下的站著四人,为首的年轻人气宇不凡,满脸贵气。 他快步走下阶梯,面露笑容,对著那年轻人拱手: “卢俊义见过李大人。” 这就是卢俊义吗? 果真是仪表似天神,威武不凡。 李行舟看得微微愣神,一时间竟忘记了回礼。 武松见状,立刻向前踏出一步,轻轻一拐他胳膊,小声提醒: “大人,大人……” 李行舟思绪被拉回来,恢復从容,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但是身份在这,无需赔礼道歉。 反而话锋一转,商业吹捧: “卢员外,我一路走过来,你的名字可是听得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不敢。” 卢俊义不敢托大。 李行舟向后看了一眼:“今日来得匆忙,备了点薄礼,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林冲提著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上前。 燕青小心翼翼接过。 看见那盒子,杨志微微皱眉,那精致的盒子十分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时卢俊义让开身,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里面请。” 李行舟轻轻点头:“卢员外,请!” 后面跟著的燕青,眼睛偷偷打量李行舟的背影。 似乎想知道对方有何特別之处,能年纪轻轻担任知州。 隨后,眼光又相继扫过武松、林冲和杨志三人。 认出了杨志。 却不认识武松和林冲两人。 但隱约间感觉这两个人的武艺,绝非等閒之辈。 第102章 別具一格的拉拢 客厅里。 李行舟和卢俊义上坐,武松、林冲、杨志依次坐在左侧,燕青站在卢俊义旁边后半个身位。 李行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卢俊义是个什么性格。 虚的肯定没有效果,只有谋国之言才能拿捏。 於是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了笑意,直言不讳的开口: “我这次绕道大名府,特意过来见你,是想请你出山。” 卢俊义一愣,脸上笑容跟著一收,下意识端起茶杯: “大人这是何意?”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我了解过你,你把自己看得过重了,认为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朝廷之上奸臣蒙蔽了圣听,打压,排挤,通通钉在所谓的奸臣身上。” 卢俊义眉头紧锁:“难道不是吗?” “不是。”李行舟摇头:“卢员外你要知道,贤与不贤,由不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对於官家而言,贤时便用,不贤便黜,你说有真正的贤臣吗?” “这……” 卢俊义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李行舟將手掌盖在茶杯上:“卢员外,我知你志向,也不妨告诉你,我能这么快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恩师是当朝太师蔡京。” 卢俊义噌的一下站起身,手中茶杯哐当摔在地上,洒得满地是茶水和茶叶,眼睛直直看著院里。 燕青攥紧了拳头,胸口怦怦直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志死死抓著椅子扶手,关节微微发白,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显然此刻內心极度不平静。 唯有武松和林冲依旧从容淡定。 李行舟鬆开罩茶杯的手:“我知道你很震惊,但当下局势,如果想做实点事,就得依附你口中所说的奸臣,我不会说什么为了苍生百姓的大话,过来只是为了自己,也是看重你的才能。” 卢俊义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扭头看著李行舟,眼神复杂。 李行舟没有看他,继续道:“我当了一年的阳穀知县,后来直升鄆州知州,保境安民,轻徭薄赋,剿灭贼寇……如果我不藉助蔡京的势,能有今天的作为吗?能保一州之百姓吗?” 说著,他扭头迎上卢俊义的目光: “卢员外认为我是乱臣贼子,还是奸臣逆党?” 卢俊义眼神闪躲,听得震聋发聵,身体下意识一紧,心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太不容易了。 李行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对我而言,功过是非无所谓,我不在意,在意也没用,我在意的是鄆州百姓会不会私底下骂我娘,戳我脊梁骨。” 鬆开手,坐直身体,李行舟看著阳光照射的院子,沉默许久,忽的抬手轻轻一拍桌案,茶水激起涟漪。 “卢员外,今日登门说这番话,不是让你高看我一眼,而是告诉你一件事,依附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做,做的事情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站起朝外走去,在迈出大厅门槛的时候,止住脚步。 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屏气凝神。 “左传上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我是蔡太师重用的人,终有一天会跟著蔡太师……同落,哪一天大树倾倒,希望卢员外站出来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说完,李行舟迈过门槛,没有回头,直接朝府外走去。 卢俊义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望著那道背影离去。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他才从愣神中走出,张张嘴,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 还是一旁的燕青开口: “主人,这李行舟当真是迥异於一般的官员,言行举止,坦荡至极,前来拜访,没有利诱,没有恐嚇,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话,可以用周敦颐的一句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卢俊义哎的嘆了一口气,重重地一拍自己大腿: “小乙,你说我该相信他吗?” 燕青沉吟了一下:“主人,相不相信不重要,我们可以去鄆州看看,如果他所言句句属实,那么主人跟著他又何妨?正如他所言,依附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做得对不对。” 听到这话,卢俊义点了点头,他的思维受到了剧烈衝击。 仿佛打开了另一扇门,但那扇门又有些虚无縹緲。 然而,燕青却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只要坚定不移的踏上去。 他和主人都能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 街道上。 李行舟顺手买了一串类似冰糖葫芦的糖果,一边慢慢吃著糖果,一边感受著大名府繁华的街道。 此行,他目的已经达成,至於卢俊义去不去鄆州城,並不关心。 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知道,水滸中梁中书招募卢俊义时,因蔡京的关係,卢俊义死不从,甚至满是轻视和鄙夷。 如果一味的誆骗,东窗事发,反而得不偿失。 要知道,卢俊义是个富豪,钱財和权力诱惑太低级,唯有天下苍生四个字,才能驱使这种人。 当然,前提是得心怀天下。 拐了一条街道,李行舟来到东城门,走出城,停在呼呼大睡的赵福贵面前,嘴角翘起一抹打趣的笑容。 “赵军爷,起床了。” 赵福贵嚕嚕嘴,翻了个身,似乎正在做著美梦,嘴角流著梦口水。 李行舟嘴角一抽,半转身,对著武松使了一个眼色。 武松一步上前,像拎小鸡崽一样將赵福贵拎起来,抖了抖,赵福贵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过来。 “谁,谁敢打扰你赵爷睡觉,活得不耐……” 赵福贵视野变清晰,熟悉的白面书生出现在眼前,身体一哆嗦,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拎在半空。 牙齿打架,额头冒冷汗: “大,大官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行舟打趣道:“当然是看你有没有玩忽职守。” “没,没有。”赵福贵满脸通红,仿佛下一刻要七窍生烟。 李行舟没有再打趣,反而掏出一封信件来,满脸严肃: “这封信你收好,如果將来卢员外落难,就將此信交给谢都管,记住,不可弄丟,不然你会死。” 后面三个字咬得极重。 赵福贵频频点头,双手抖如筛糠的接过信件。 第103章 时迁和林冲的任务 太阳落山。 李行舟回到驻扎的军营中。 大名府两日之行,他基本做完了所有的事情,答谢梁中书,拜访卢俊义,並且得知呼延灼攻打梁山的消息。 还顺手解决杨志顾虑。 此时,天色已黑,一顶帐篷里,李行舟派人去传时迁和林冲。 虽然他不打算插手梁山贼寇和呼延灼之间的事情,但却要玩一手阴招,抢先梁山一步拿下金枪手徐寧。 没了鉤镰枪。 李行舟倒要看看,梁山贼寇如何破呼延灼的连环马阵。 “大人,时迁到了。”帐外有士兵稟报。 闻言,李行舟放下事务记录册,看向帐篷门口: “让他进来。” 人影靠近,时迁轻轻掀开帐帘,小心翼翼地走进帐篷,微微弯著腰,一副討好他人的模样。 没办法,时迁属於性格使然,就如他在祝家庄偷鸡、做饭,烧洗脚水討好石秀和杨雄一样。 骨子害怕別人看不起。 尤其是古代社会,偷鸡摸狗之辈连杀人越货的贼寇都唾弃,从而导致时迁形成了如今性格。 “坐,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李行舟微笑著站起身,绕过桌案。 其实在他心中,时迁的重要性,远比衝锋陷阵的大將重要。 时迁嘿嘿一笑,走到凳子前,躡手躡脚往下坐,屁股没有坐实,虚坐著,睁著大眼睛看李行舟。 “恩,恩相,小,小人没有偷东西。” 李行舟一愣,哑然失笑:“我知道你没有偷东西,叫你过来,是准备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再次確定,时迁脸上肉眼可见的一松,屁股才敢坐实下去。 李行舟往他旁边一坐,还没有开口交代任务,却见时迁弹簧似的站起身,身体笔直,满是不知所措。 “坐坐坐。”李行舟无奈道:“你我二人,无需在意那些虚礼。” 时迁不敢不从,只得虚坐在凳子上,仿佛凳子有刺一样,脸上笑容不自然,还是强装镇定。 李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有这么嚇人吗?算了,叫你过来,是准备让你去东京开封府,盗取金枪手徐寧的雁翎甲。” “啊~”时迁有些懵:“偷东西啊!” 李行舟嘴角一抽,心说你小子不会真金盆洗手了吧? 时迁意识到不对,立刻补充一句: “没问题,这天底下就没有小人偷不到的东西。” 李行舟哈哈一笑:“別急,或许不需要你盗雁翎甲,这次林教头会和你一同前去,林教头先拜访徐寧,如果徐寧愿意来鄆州就带上雁翎甲,如果不愿,你就出手盗取雁翎甲,逼徐寧来鄆州。” 时迁眼睛一转,嘿嘿一笑:“这个小人知道,叫先礼后兵。” 就在这时,林冲掀开帐帘走进来,对著李行舟行礼: “恩相!” 李行舟轻轻点头,又將事情和林冲详细说了一遍。 他知道,林冲一直想回一趟东京,只是不好向自己开口,现在借徐寧的事情,算是圆了他的遗憾。 此刻,林衝心中五味杂陈,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来,唯有拱手抱拳,吐出四个字。 “多谢恩相!” 李行舟没在意,又嘱咐道:“在东京开封府如果遇见事情,不可意气用事,要是官府之人为难你们……”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上面的一封信,走回,递给林冲: “去太师府求助,太师会替你们解决,如果撞见梁山的人,见机行事,切记,安全第一。” 林冲接过信件,郑重道:“我一定將金枪手徐寧带来。” 他低著头,感觉自己欠的恩情太多,多到不知如何是好,洗脱罪名,知遇之恩,现如今的体恤。 说实话,他內心深处是沉重的,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李行舟笑了笑,一拍他臂膀:“去吧,等你好消息。” “定不辜负恩相所託。”林冲单膝下跪,接著起身离开。 一旁的时迁挠挠头,膝盖弯曲,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著跪一下,但又感觉场合不怎么合適。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摆摆手:“去吧,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时迁嘿嘿一笑:“好勒!” …… 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卢俊义和燕青一人一马出了大名府,一路沿著官道奔驰,来到一座山顶,勒马而停,天边朝阳升起。 “主人,这军队不简单啊!” 但见远处靠河的平地上,一支两千人左右的军队,井然有序的拔营,后勤人员和作战士兵各司其职,配合嫻熟,很快就拔营完毕,列队集合。 卢俊义看得眼热:“好一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队伍,如此高效的后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要知道,古代行军打仗,后勤人员基本是临时徵调而来的民夫,隨军打仗,做事效率可以说是极低。 然而,李行舟的后勤管理,借鑑了现代军队的后勤。 虽然需要额外掏出一笔钱,来养著大量的后勤士兵,但战时却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军队战斗力。 比如,士兵弓弦损坏,立刻有后勤人员更换,军械磨损,隨时可以换新或修復,伤员救治更及时。 毕竟军队作战,一定程度是打后勤,如果后勤跟不上,战败是迟早的事情。 卢俊义便是看出这点,所以才会忍不住眼热。 燕青却是不解道:“主人,培养这样一支后勤士兵的钱,完全可以在培养同等人数的作战士兵……” 卢俊义抬手打断:“小乙你不懂,士兵固然重要,但后勤同样重要,你没有领兵打过仗,不知道这样一支后勤队伍,是多少將领梦寐以求的事情。” 说著,他轻轻一嘆,感慨道: “不简单啊!虽然不知道花钱养后勤是谁提的主意,但仅凭李行舟同意花钱养后勤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远见,或许他真不一样。” 燕青微微一挑眉,没有接话,因为军事方面,他不是很懂,虽说看过兵书,但究竟是纸上谈兵。 这时候,卢俊义拉动韁绳,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走,去鄆州看看。” 第104章 呼延灼 “大人,后面有两人跟著我们。” 官道上,天悬烈日,哨骑追上来,对著李行舟稟报。 李行舟下意识回头一看:“梁山贼寇?” “不像,像是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 李行舟一脸懵逼,难道是卢俊义和燕青? 算了! 他懒得琢磨,摆摆手: “盯著他们,对方只要没有敌视行为,就不用在意。” “是,大人。” 那哨骑打马离开。 …… “剿贼寇將军须尽全力,討伐……” 京东西路。 鄆州和大名府交界处。 黑沉沉的旷野上,与往常不同,多了些明亮的篝火堆。 在夜里隨风噼里啪啦燃烧,那些篝火周围,隱约可见密集的营帐。 最大那堆篝火旁,有一座帅帐,门帘没有放下。 一名长须中年人佇立在门前,他身材高大,穿著甲冑,头戴铁盔,看上去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身处万军之中,却神態从容。 此时正微微眯起眼睛,听著身后属下的低声诵读。 忽的。 中年人开口:“別念了,此次本將受高太尉举荐,出兵剿灭梁山贼寇,这些文官掺和进来干什么?” 身后的属下立刻停止诵读,帐口的中年人缓缓转身回帐。 门前的卫兵立刻放下门帘,挡住了摇曳的火光。 “让它开著。” 卫兵赶紧又把门帘拉开。 中年人並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张小几前面,上面的架上搁著两条八棱钢鞭,鞭身呈竹节状,前细后粗,顶端尖锐,一看便知以劈砸为主,亦可挑刺。 他双手轻鬆取下,握在手中,杀伐之气尽显。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双鞭呼延灼。 那属下抬头看著:“將军,梁山贼寇兵多將广,现在破了高唐州,又有八百里水泊天险,只怕难灭……” 呼延灼轻轻放下双鞭:“你认为本將还不如那鄆州的知州?那知州尚且能一败再败贼寇,可见梁山贼寇也不过尔尔,本將此次定扫平梁山泊,生擒宋江和晁盖,押解进京让陛下发落。” 那属下吹捧一句:“將军是將门之后,破梁山贼寇易,可灭贼难啊。” 他是呼延灼麾下的先锋大將韩滔,做事向来充满责任感和使命感。 呼延灼皱了皱眉:“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 此时,外边有脚步声匆匆到达帐外,两人都停止说话, 一个黑影停在门前,借著帐外篝火看到呼延灼后,立刻单膝下跪: “报將军,鄆州的军队在距离我们十里地扎营,对方兵马总计两千左右,马兵不足五十,步兵一千五左右,军中有伤员……” 呼延灼沉稳的站在帐中,向那哨兵问道:“可核实对方?” “小人已经派人接触,核实完身份,无一错漏。” 呼延灼听罢看向韩滔: “总算来了。” 隨后,他逕自取下架上钢鞭,双手提著缓缓走到帐门前。 外面的篝火,模糊的照出附近景色,远处墨色的天际线上,帐篷的顶部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一堆堆篝火噼里啪啦燃烧。 “今夜去见李行舟,不能在拖了。” 韩滔走过来,担忧道:“將军,李行舟愿意配合我们吗?他是鄆州的知州,我们可没有权力指挥,这样贸然堵路,弄不好会激怒对方,要是对方上书弹劾將军您,恐怕將军您……” 呼延灼回头看了他一眼:“本將知道这样有些唐突,但事急从权,相信李行舟也能理解本將苦心。” 韩滔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样堵路会不会激怒对方。 但他又希望呼延灼是对的,对方真能理解自己等人的苦衷。 其实,呼延灼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为什么,此次发兵梁山,他总感觉自己心绪不灵。 尤其是高太尉一直催著出兵,自己等人准备不充足,对梁山贼寇一知半解……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虽然手中有连环马这种杀手鐧,可以不惧梁山贼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便是他堵路的原因。 因为他需要有人相助,而京东西路谁最適合? 唯有鄆州李行舟。 第一,对方熟悉梁山贼寇情况。 第二,万一真的兵败,他可借这位知州的势保全自身。 想到这里,呼延灼走出营帐,叫卫兵牵来战马踢雪乌騅。 这匹马是宋徽宗御赐的宝马,全身乌黑,四蹄雪白,因此得名“踢雪乌騅”,是呼延灼的宝贝。 跳上马背,稳稳一坐,呼延灼对著站在门前的韩滔道: “军队本將暂且全权交给你,一切事情可自行决断。” 说罢,也不等韩滔开口,打马离去,很快一人一马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韩滔在风中凌乱。 这时候,同为先锋大將的彭玘走过来,望著呼延灼消失的方向,抬起手轻轻一拍韩滔肩膀: “將军……好像也没有底气。” 韩滔瞥了他一眼:“换你,你也会一样没有底气,这次过来得有多匆忙,你难道不知道吗?” 彭玘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一说而已,別太认真!不过將军找鄆州知州这一招,我是十分赞成的。” “你知道些什么?”韩滔皱了皱眉。 彭玘笑了笑:“来之前,特意抽空调查了一下李行舟,你猜怎么著?” 韩滔嘴角一抽:“別他娘卖关子,有屁就快放。” “无趣!”彭玘说道:“这李行舟二十岁中进士,知县干了一年,跳过通判,直接担任知州,现在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你说了不了得?” “咕嚕!”韩滔吞了一口口水,瞪大眼睛,面露难以置信。 彭玘笑了笑:“嚇傻了吧!这种人只要不陨落,將来朝廷之上……呵呵,我只能说有宰辅之才,现在知道將军为什么等在这里堵路了吧!” 他拍拍韩滔肩膀: “找帮手只是其一,这其二嘛……你自己慢慢琢磨,官场可不好混,是你韩滔我才多说这么一句,换作他人……我可没有这个閒心。” 此时,韩滔回过神来,望著彭玘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似乎有一层薄雾蒙蔽了双眼,让他看不清楚大宋官场。 第105章 呼延灼的用心 月亮的光芒从树梢上照射下来,李行舟躺在斜坡唯一的一棵树下,树呈现冠状,七八米高。 在他的视野前方,是黑沉沉地旷野,寂静的黑夜,充斥著蟋蟀的叫声,空气中白日的燥热散去。 “二郎,你说呼延灼堵路是什么意思?” 李行舟脑袋一歪,看著身旁如同铁塔般坐著的武松。 武松望著前方旷野,沉吟片刻,发出了自己的看法: “呼延灼在这等,或许是想借势。” 借势? 李行舟回正脑袋,望著树梢,心中细细一琢磨,便知其中深意。 说直白一点就是呼延灼想拉上自己套一层保险。 不过在他看来,呼延灼是高俅举荐征討梁山的大將,胜了功劳全是高俅的,败了黑锅全是呼延灼的。 毕竟,水滸里呼延灼兵败,不敢回东京汴梁城,反而去了青州投靠慕容彦达,便足以说明问题。 这呼延灼……有点意思。 李行舟淡淡一笑,耳朵却隱约听见轻微的马蹄声。 却见武松抓起地上钢刀,拔刀出鞘,缓缓站起身,神色凝重的看向一个方向,整个人如临大敌。 李行舟脸上笑容一收,没有爬起来,害怕有敌人放暗箭。 但转念一想,旁边就是军营,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死? 想到这里,李行舟翻爬起身,顺著武松视线望去。 只见月色下有两骑奔驰,其中一骑是欒廷玉,另一骑是个陌生面孔,但那匹战马却是尤为显眼,浑身墨锭似墨,四蹄雪练似白,端是一匹极品良驹。 马上之人手持双鞭,威风凛凛,好似有万夫不挡之勇。 呼延灼? 说曹操曹操到? 李行舟皱了皱眉,看著两骑来到近前,跳下马背。 欒廷玉快步上前,拱手道:“恩相,呼延將军来了。” 李行舟轻嗯一声,白天时他曾嘱咐过,如果呼延灼前来,无需稟报,直接带过来见自己。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这时候,呼延灼走过来,满脸和善,拱手抱拳: “呼延灼见过李大人。” 李行舟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微笑著还了一礼: “呼延將军果真英雄,今日一见才知大宋有这等虎將,家国之辛啊!” 呼延灼一愣,不知这话有何深意,只得装作惭愧,微微弯著腰: “不敢当,不敢当,李大人言重了。” 虽然他是將门之后,战功赫赫,担任著汝寧郡都统制,但是却不敢在这位年轻知州面前摆架子。 毕竟来之前他也打听了些消息。 李行舟对著欒廷玉一摆手: “下去吧。” 隨后,他看向呼延灼,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官场微笑: “呼延將军,不介意在这里坐一坐吧?” 呼延灼笑道:“自是不介意。” 李行舟转过身,面朝荒野,往草地上那么一坐,顺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反而像一个军旅中的武人。 呼延灼有些诧异,取下头盔,坐在了李行舟旁边。 武松看了看呼延灼,挨著李行舟坐下,铁塔般的身躯,充满威慑力,甚至连呼延灼都看了他一眼。 李行舟抖了抖狗尾巴草: “呼延將军是征战多年的宿將,本官只是一介文官,无论用兵还是知敌,皆不如呼延將军多矣,不知呼延將军在这必经之路上等著本官,是何意?” 听完呼延灼沉默起来。 李行舟看著他,下午呼延灼大军的哨骑过来,並未说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简单的核实双方身份。 此时,呼延灼本人亲自过来,李行舟自然想佐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也想看看呼延灼的態度。 “李大人,梁山贼寇並非都是打家劫舍的绿林草莽,有部分是官军將门出身,武艺精熟,久经沙场,绝非等閒之辈。” 说到这里,呼延灼瞟了一眼李行舟,见对方神色如常,继续道: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李大人愿意隨本將一起马踏梁山,这份灭梁山贼寇的功劳自是有李大人的一份。” 图穷匕见? 这呼延灼还真是武將身,文官心,难怪能一路做到汝寧郡都统制,不自大,知道利益诱惑。 反观同为將门之后的杨志,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李行舟心中忍不住感慨。 不过,他看得出来,呼延灼相邀,还有深层意思。 那就是呼延灼知道马踏梁山后,高俅一定会摘取胜利果实,索性找一个有份量的盟友,从高俅手中夺取部分功劳。 那么京东西路谁最合適? 唯有自己这个背靠蔡京的知州。 想到这里,李行舟暗自一笑,但转念一想,如果真能捞到一份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林冲的事情,已经和高俅有了不可磨灭的嫌隙。 更何况高俅这人十分记仇。 李行舟一琢磨,手中狗尾巴草一丟,面露为难。 “可是可以,但本官只带一营兵马,不作战,呼延將军意下如何?” 本就是一笔风险平摊,呼延灼自然是乐意至极。 至於李行舟出不出兵,毫不在意,只要隨军便可。 於是他爽朗一笑: “有李大人同往,此次定能马踏梁山。” 李行舟跟著笑了笑,他知道,隨军需要承担兵败的风险。 但一下想到时迁和林冲已经前往东京开封府找徐寧。 他又信心满满起来。 没了徐寧的鉤镰枪,梁山贼寇就破不了连环马。 唯一选择就是窝在梁山泊。 自己趁机运作一番,功劳一抢。 说不定,京东西路的经略安抚使就会落在头上来。 到时候统辖一路,军政一手抓,妥妥的封疆大吏。 要知道,京东西路包括:鄆州、济州、徐州、兗州、濮州、应天府、兴仁府,总计两府五州。 可想而知权力之大。 虽然受到朝廷和地方的节制,但是这两府五州中,又有多少官员依附蔡京? 只要坐上安抚使的位置,朝中有恩师蔡京斡旋,京东西路依附恩师的官员,定会对自己马首是瞻。 那时。 谁人能制衡?谁人敢制衡? 此时此刻,李行舟看呼延灼竟觉得对方十分可爱。 彼此算计,不寒磣。 第106章 说三思,任命扈三娘 晚风吹得杂草沙沙响,李行舟撑住膝盖站起身,抬头一看,发现月亮已经移动到头顶的位置。 “呼延將军,你是明日隨本官过去,还是今夜自己回去。” 呼延灼听出了言外之意,於是跟著起身拱手告辞: “军中事务繁多,本將明日静等李大人,告辞!”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到踢雪乌騅身侧位置,翻身上马,拉动韁绳,对著李行舟再次告辞: “李大人,明天见!” 李行舟微笑著拱拱手:“呼延將军,明天见。” 隨后,呼延灼打马扬长而去,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背影,很快背影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李行舟看著呼延灼消失的方向: “二郎,你怎么看?” 武松沉吟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呼延灼没安好心,似乎在算计大人你,大人你何故……” 李行舟负手而立,晚风吹拂起衣袍,一片树叶飘来,轻轻落在肩膀上,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呼延灼算计我,我又何尝不算计呼延灼呢?官场向来如此,总是要踩著別人的脑袋往上爬,满脚血淋淋,二郎,你说穿上这身官袍,哪个不是衣冠禽兽呢?” 武松一愣,呆呆地看著李行舟,一时间竟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二郎啊!”李行舟没有看他:“你跟著我未来是要拜將的,遇到事情要学会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我知你向来果断狠辣,快意恩仇,但是要想做点事情,还得学会沉住气。” 武松低著头:“谢大人教诲。” 晚风吹,衣袍猎猎作响,李行舟背著手朝军营走去: “不用谢,你我的关係早已经超出了从属关係。” 武松站在斜坡上,大树旁,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杂草在脚边晃动,他静静地看著那道红色官袍背影。 往日种种闪过眼前,哥哥幸福的笑容,大人的关怀,一起生活的嬉闹,大人吐槽哥哥炊饼难吃…… 武松噗嗤笑了出来,钢铁巨汉竟笑出了女人姿態。 “大人,等等我!” 大步追了上去,他还是那个有著哥哥的武二郎。 …… 军营中。 灯火通明,一顶大帐篷內,三个营的主要將领全部过来。 此时,分列两排站立,左侧扈三娘、祝彪、欒廷玉、孙立,右侧秦明、黄信和杨志,中间有一条通道。 李行舟坐在案前,正对中间,武松胯刀站在其身后。 帐內十分安静,所有人目光都停在案前坐著的李行舟身上。 “各位,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本官要跟呼延灼去梁山,有些事情要交代。” 听到打梁山,祝彪眼睛一亮,立刻站出来拱手抱拳: “恩相,属下愿做先锋。” 李行舟一摆手:“好好站著,这次本官只带一个营,不参与作战,只是充当军师一类的作用。” 听到这话,祝彪满脸失落,失魂落魄的退回去。 他与梁山基本不死不休,甚至仇视秦明这种投降的梁山將领。 如果不是考虑到恩相的大局,他早就提枪暴起杀人。 毕竟在他心中,一直认为恩相这样做有著自己的考虑。 李行舟满脸严肃,继续道:“这次去梁山本官带祝彪的第一营,马兵二十,第二营和第三营回鄆州。” 说著,看向欒廷玉: “欒教师回去,负责招募步兵一营,马兵一营,预备队里考核合格者,补全二三营折损的士兵名额,切记,一切按照本官制定的规矩严格执行。” 接著,看向欒廷玉下一位的扈三娘。 “三娘,本官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第一军的军都虞候,负责管理全军军纪,从上至下,无论谁犯军规,按律执行。” 霎时间。 所有人看向扈三娘。 祝彪酸酸的看著扈三娘,在祝家庄时,他压扈三娘一头。 现在反被压了一头。 虽然大家私底下都知道,恩相一直有提拔扈三娘的意向,但真到这一天,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欒廷玉只是轻轻一笑,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秦明、黄信和杨志面面相覷,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扈三娘是个女人,担任指挥使已经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提拔成军都虞候,更是让他们震惊。 但都不敢提出异议。 毕竟扈三娘是恩相的亲信,连祝彪、欒廷玉,孙立都没有异议,他们更不敢站出来质疑。 此刻。 扈三娘呆愣站在原地,胸口怦怦直跳,她的世界里一下子只剩自己独自一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心臟在怦怦的陪著她。 她很想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更想歇斯底里大吶喊。 告诉整个世界: 谁说女子不如男? 但她眼角没有滑落一滴泪水,耳边迴荡起曾经恩相的低语: 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不爱红装好怒马。 鸳鸯袖里握兵符,將军何必是丈夫。 下一刻,世界有了顏色,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凝实。 她的世界回来了。 当即,她出列,单膝下跪,对著李行舟拱手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谢恩相提拔。” 李行舟轻轻一点头:“三娘,本官今日送你一首诗: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幗甘心受,何必將军是丈夫。莫要让本官失望。” 哐当! 扈三娘另一只腿跪了下去,俯首而拜。 “谢恩相!”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李行舟点到为止,轻轻一挥手,不让扈三娘出丑: “先下去吧!后续的事务安排,本官会让人交给你。” “是!” 扈三娘爬起身,腰弯成九十度,没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脸,她就这样一步步后退,退到帐门前,才转过身,挺直腰杆,英姿颯爽般走出去。 李行舟嘴角微不可察翘起一抹笑意,隨后看向右侧三人。 “秦明和黄信回鄆州,负责训练马兵,杨志隨本官去梁山,有无异议?” 三人立刻拱手抱拳,异口同声道:“没有异议。” “很好,”李行舟站起身:“本官不在鄆州的时候,只可待在军营,任何特殊事情需上报,批准才可出军营,违者,逐出军营,永不復用。” 第107章 还要打仗? “达財啊!这次回到鄆州,核算出银钱总数后,抽出三分之一送到东京汴梁城的太师府去,这事你私底下找福伯,要做乾净,不留痕跡。” 在眾將领离开后,李行舟单独叫来了罗达財。 看著恢復气血,有了精神气的罗达財,李行舟由衷高兴,绕过桌案,来到他身前一拍他肩膀。 却见罗达財面部扭曲,疼得呲牙咧嘴。 “达財啊!” 李行舟不著痕跡抽回手,负手转过身: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都记著,但你现在身上挑著钱庄这个重担,也不好明著赏你,不过可以给你一句准话,將来我会保你和你家人……无性命之忧。” 罗达財就准备跪下谢恩,李行舟却是抬起右手阻止: “不用跪。” 罗达財弯曲的膝盖挺直,微微弯腰,低著头道: “谢老爷。” 李行舟背对著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老爷。”罗达財退至帐门后,转身出了帐篷。 帐外,月光洒下来,罗达財回身看了一眼篷布上倒映的人影,面色如常,隨后步伐轻快的离开。 …… 两片湿噠噠的西瓜子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黄泥巴地上,过路的田七转头看了一眼。 见到田七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吴大勇皱了皱眉: “看什么?没吃过瓜子?” 他摊开手掌,里面只剩下几颗瘪瘪的西瓜子,从外观上粗略一看,就知道里面多半没有仁。 “来一颗?” 田七看了看那几颗西瓜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一营还要打仗,暂时不回鄆州,我的手受伤了,会隨第二营和第三营一起回鄆州休养,大人让你做代理都头,全权负责管理第一都的大小事宜。” “啥?”吴大勇瞪大眼睛:“还要打仗?不是打完了吗?” 田七懒得看他,挪开目光:“这是李大人的军令。” “李大人的军令?” 吴大勇低声重复著这一句话,西瓜子没拿稳洒在黄泥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睛忽的一亮: “我,我也受伤了,我……” 他话才说到一半,田七直接打断,无情吐出三个字。 “你不算!” 听到这话,吴大勇嘴角一抽,蹲下身,自顾捡起地上掉落的西瓜子,挑选了一颗相对饱满的,塞进了两颗大门牙中间,咔嚓一声脆响,是一颗坏西瓜子。 “啊……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撇撇嘴,有些阴阳怪气: “你真是好命,要是我死了,记得替我娘养老送终,反正你也没娘,到时候索性认我娘做乾娘算了,以后上坟记得多给我烧点纸,有钱就给我烧一个纸人媳妇,这样我也算是娶上媳妇了。” 田七听见这些废话,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转头就走,仿佛没有来过一样,但走出去十来步后,突然止住脚步,半转身,没有看吴大勇。 “別死,你娘还等著你……” 吴大勇又大声嘱咐:“记得盯住王叔,別让他靠近我家。” 田七脸色一黑,啥也不再说,阴沉著脸大步离开。 吴大勇憨厚一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感觉不到疼痛,又原地跳了跳,身体没有一处地方不適。 就在这时。 帐篷后窸窸窣窣摸出一人。 这人看上去愣愣的,似乎不怎么聪明,与吴大勇的外表憨厚,满肚子心眼子不同,他从里到外都透露著憨厚。 “大勇哥,你又当上都头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吴大勇一哆嗦,回头一看,骂骂咧咧道:“二楞子,你他娘偷偷摸摸干什么?” 二愣子挠了挠头,憨笑道:“没干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大勇哥,你怎么这么害怕王叔去你家?我感觉王叔挺好的,在庄子里的时候,王叔经常帮我家干活,还给我钱买脆梨吃。” 吴大勇眉头一挑,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爹前几年死的吧!” “死了二年零六个月。”二愣子立刻补充道,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 吴大勇放下手,重重一拍他肩膀,满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二愣子,王叔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拿钱给你,帮你家干活,只是想欺负你娘而已,你別被他骗了。” “啊!不会吧!我爹棺材就是王叔买的,家中有困难王叔都帮忙,我娘还让我以后孝敬王叔。” 吴大勇无语扶额,看二愣子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哎,我承认王叔干活厉害,但王叔真不是好人,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收拾东西,准备集合。” 听到军令,二愣子立刻原地立正,隨后转身,朝自己帐篷小跑而去,像一台只会听命的机器一样。 看著他呆憨的模样,吴大勇轻轻摇头,第一营士兵基本来自祝家庄,好多人彼此之间相熟。 这个二愣子以前住在吴大勇家隔壁的隔壁的茅草屋。 两人都死了爹,算是同病相怜,私底下关係十分要好,直白一点就是二愣子是吴大勇的小弟。 到了军中也经常跟在吴大勇屁股后面。 吴大勇对他多有照顾。 “可惜……憨了点。” 吴大勇收回目光,抬头看看天色,见集合的时间快到,於是一头扎进帐篷,快速收拾东西。 很快他穿戴整齐走出。 来到集合的地方,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田七的身影。 当即来到第一都队伍前,昂首挺胸,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大声道: “李大人命令,我们第一营还要打仗,暂时不回鄆州。” 见大家没精打采的样子,吴大勇立刻不满起来,厉声呵斥: “一个个都他娘的精神点,焉吧拉几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第一都是孬种,谁要是敢嘰里咕嚕,老子非……” 驀地,吴大勇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硬生生將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严肃的脸上露出憨笑。 转过身。 朝那道身影小跑而去。 “大人,第一都应到一百人,实到九十六人。” 看著原地立正,身体笔直,已经有职业军人气质的吴大勇,李行舟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臂膀: “不错,壮实了!” 第108章 进呼延灼大营 列队集合的士兵,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李行舟也看过去。 军阵严整,士兵昂首挺胸,带著胜利后的傲气。 与原先地方上的厢兵相比,精气神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经歷了战火的洗礼,这些士兵已经从农夫、挑夫……蜕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身上有了杀伐之气。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李行舟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 毕竟最初支援高唐州的目的,只是为了实战练兵,现在兵锋已成,李行舟自然是心满意足。 於是大踏步来到第一营前面,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是走入队列之中,轻轻一拍一名士兵的肩膀: “我记得你,你叫二愣子。” 隨后,又相继拍了数名士兵的肩膀,並且叫出对方名字,无一错误,不时鼓励几句表示肯定。 这种行为远比演讲得人心。 走完一圈下来,李行舟对著身后的祝彪和吴大勇吐出两个字。 “出发!” …… 一马平川的旷野上。 李行舟骑著战马,身后跟著一营充满杀伐气息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缓缓开进了呼延灼大营。 沿途的將士纷纷驻足观看,好奇打量著这支全员披甲的精锐。 彭玘站在一栋帐篷旁,揉了揉眼睛,再次一看,咕嚕吞咽一口口水,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倒不是震惊对方军阵,而是震惊对方精良的武器装备。 旁边的韩滔张大嘴巴:“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知道!”彭玘摇了摇头:“只能说鄆州知州真有钱,全员披甲……” 韩滔擦了擦嘴角口水:“我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与之相比,就像一群街边乞討的乞丐。” 彭玘忍不住感慨一句:“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算是在李行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羡慕不来,走吧!” 说完,他转身背著手离开。 也就在他离开不久,李行舟骑马来到呼延灼帅帐前。 呼延灼已经恭候多时,笑著上前替李行舟牵马。 他就害怕李行舟不来。 “李大人,本將可一早就等著你!” 李行舟跳下马背,打趣道:“呼延將军是怕本官不来?” 呼延灼哈哈一笑:“自是不会,读书人讲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李大人既然答应了本將,自然会信守承诺。” “呼延將军果然懂读书人。” 李行舟保持著微笑,对呼延灼越发感兴趣起来。 他总觉得呼延灼与眾不同,但那种感觉又说不上来。 “李大人的军队,”呼延灼侧身看了一眼队列整齐的军队:“真是一支精锐,这等军容军纪,在大宋只怕寥寥无几,要是东京的官家知道……” 听到这话,李行舟眉头一挑,知道经歷了五代十国的教训之后,皇帝和朝中重臣防武人如防贼。 当即,他朝一旁的祝彪招手,待对方过来后,凑到其耳边轻声低语两句。 听完,祝彪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到队列前方。 “我们是谁的兵?” 队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之间面面相覷,满脸懵逼,明明满脑子的口號,竟不知该喊哪一句。 虽然口號已经烂熟於心,但是喊什么口號是要分场合的,现在这种场合,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此时,吴大勇望望呼延灼,又看看微笑著的李大人。 眼珠子转了一圈,暗自一琢磨,很快找到了正確答案,於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们是陛下的兵。”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吴大勇,队列中的士兵跟著反应过来,立刻扯开嗓子,咆哮般大喊: “我们是陛下的兵。” 祝彪会心一笑,接著又问:“你们是为谁而战斗?” 这一次,所有士兵大脑自动找到答案,毕竟平时背诵不出口號,轻则扣军餉,重则逐出军营。 当下异口同声喊出。 “为陛下而战斗,为大宋而战斗,陛下剑锋所指,我等心之所向。” 声音鏗鏘有力,气势磅礴如海浪。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听见了,都好奇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呼延將军。” 李行舟看向吃惊的呼延灼: “这军队姓赵不姓李,官家要是看见,定会很高兴,毕竟本官是天子门生,向来公忠体国,时刻想著替官家分忧,至於呼延將军嘛……有没有拥兵自重,本官就不得而知了。” 轰隆! 听到这话,呼延灼直觉惊雷炸响,额头冒出冷汗,拥兵自重的大帽子,將门……啥门之后都不好使。 一旦坐实,满门死绝。 他此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就不该多嘴。 现在李行舟完成了自证,那么自己该如何自证? “李大人,我,我……” 李行舟哈哈一笑,抬手一拍他肩膀: “本官开玩笑的,呼延將军无需当真,呼延將军是大宋將门之后,当然对官家,对朝廷忠心耿耿。” 呼延灼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感觉李行舟有奸臣的特徵,动不动就给人脑袋上扣帽子。 “李大人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本將家中还有妻儿。” 李行舟笑而不语,他要的就是话语主动权,有了话语主动权,那么他就不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呼延灼这时识趣道:“李大人,已准备好饭菜,里面请。” “呼延將军请。”李行舟微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旁的彭玘张嘴道:“看见了吗?这就叫厉害,三言两语,呼延將军这种沙场老將也得被拿捏,我算是明白,李行舟为何能年纪轻轻当上知州。” 韩滔神色复杂:“你说,邀这样一人隨军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彭玘斩钉截铁道。 韩滔皱眉,不解道:“为什么?” “呵呵,你认为马踏梁山后,会有我们的功劳吗?”彭玘看向他,眼里透露著一丝悲凉。 韩滔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彭玘话中的深意,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真相太无力。 彭玘无奈笑了笑: “明白了吧!祈求这位爷能量够大,说不定我们也能分一杯羹,捞一份功劳,不至於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09章 宋江搞针对? 梁山泊以东,朝廷大军停在官道上,北面和东面出现越来越多的梁山贼寇,远远驻足观望。 此地叫石碣村,位於水泊边上,周围多是深港水汊,芦苇草盪,北边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一眼看去,有几条溪流纵横交错在平原上。 “呼延將军,梁山贼寇好像不欢迎我们。” 李行舟观望了一圈,水泊上至少有七八十条战船,每一条船上站著十来人,手持刀叉剑戟,杀气腾腾,北面平原上有四五百梁山马兵驻足,虎视眈眈。 这几天行军下来,李行舟摸清楚了呼延灼大军的情况。 步兵五千,马兵三千。 有两员先锋大將,一个人称天目將彭玘,另一个人称百胜將韩滔,分別是潁州和陈州的团练使。 武力值一般般,如果卢俊义出手,一回合就能杀了这两人。 至於武器装备。 虽然整体算齐全,但绝大部分士兵未披铁甲,唯一能上檯面的,也就只剩一支全员披甲的马兵。 呼延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踢上前,他神色郑重的观察一圈,隨后沉声下令: “沿石碣村扎营。” 李行舟闻言,朝北方的石碣村看去 石碣村旁有条河流,能提供一个方向的天然屏障,相距大约两里地,算是今日最適合的扎营地,显然呼延灼是有考究的,不是胡乱下达命令。 此时。 李行舟一挥手让祝彪执行军令。 其实,他心头有些紧张,毕竟来到了梁山贼寇的窝边,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尤其是八百里水泊,天然屏障,几乎只得在外围扼制梁山贼寇。 如果梁山贼寇不迎战,缩在八百里水泊中不出来。 呼延灼此行也就打打秋风,扫一扫周边的小山贼。 反正济州境內遍地土匪,走错路都能看见一个山大王。 李行舟喉咙有点发乾,取下自己的水壶摇动一下,里面已经没水,今天经过的水井都被梁山贼寇下了腐烂物,不止他没水喝,全军都没有水喝。 “该死的宋江和吴用,尽特么不干人事,害老子水都没得喝……” 虽然沿途的地表水很多,但是李行舟也不敢取用。 他有些担心,如果继续拖延一段时间,军队饥渴难耐,战力变得十分虚弱,梁山贼寇会趁机搞事情。 尤其是吴用那老阴货。 一肚子的坏水。 旁边彭玘將水壶递过来:“李大人,我这里还有水。” 李行舟愣了一下,收起自己水壶,看著彭玘的水壶,第一时间没有去接,而是看了看彭玘。 彭玘轻轻一笑,知道对方的顾忌,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再次將打开的水壶递过来。 喉咙本来就干,李行舟不再犹豫,接过水壶咕嚕咕嚕连灌几口,轻啊一声,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喝完,又递给武松。 武松毫不客气的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剩余的水,接著將空荡荡的水壶丟还给砸吧嘴的彭玘。 鐺鐺鐺…… 忽的。 官道外侧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梁山马兵袭杀而来,他们怪叫著接近,朝著空中远远的拋出箭支,外侧的官兵冒著箭雨前进。 呼延灼的骑兵和部分梁山贼寇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起来。 在这种混乱之中,祝彪领著的第一营刚走出中军。 一时间无暇留意和掩护輜重队,也没有注意到那些輜重车架速度减缓,此刻輜重队和掩护部队已经拉开距离。 驀地。 輜重队中一阵骚动。 两辆马车莫名的衝撞在一起。 拉车的驼马发疯般的四处乱撞,后面的輜重队立刻停顿在原地。 队伍负责人前往查看。 那发疯的驼马屁股上插著一支箭矢,满屁股的鲜血,才知梁山马兵拋射的箭支,射中了马屁股。 “我特么……” 李行舟坐在马背上看见这一幕,心中骂骂咧咧。 梁山贼寇早不打晚不打,非得等他下达命令的时候,第一营前往石碣村的时候,才突然袭击。 现在是撤也撤不回来。 原本第一营是在中军,外圈是呼延灼的军队,如果梁山马兵来袭扰,也和第一营没有关係。 李行舟是见梁山贼寇迟迟不动,才挥手让祝彪先一步赶往石碣村,抢一个好一点的扎营位置。 谁曾想梁山贼寇突然袭击,仿佛是在等著第一营一样。 “让祝彪回援,玛德,该死的宋江,肯定是在针对老子。” 然而,命令还没有发出去,西侧又响起一阵號角声。 水泊上战船移动,梁山贼寇拉弓搭箭开始骚扰呼延灼前军,前军一片混乱,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 也就在这时。 北边平原上驻足的梁山马兵,马蹄声骤然轰响。 这支梁山马兵奔驰途中一分为二,分別朝祝彪第一营的前军和后军衝去,目的性十分强。 见此一幕,李行舟嘴角一抽,他算是看出来了。 宋江和吴用將自己的第一营看成了呼延灼的核心精锐。 所以,第一营刚出中军,立刻就像恶狗一样扑上来袭击。 简直是无妄之灾。 李行舟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捶死宋江和吴用。 尤其是这次的梁山马兵,不像以往那样不披甲,反而是人人披甲持锐。 显然是上次攻破高唐州,他们在盔甲和武器方面得到了大量补给。 不行! 现在呼延灼前军被牵制,后军也被梁山马兵袭扰。 肯定抽不出人支援自己的第一营。 如果任由梁山马兵衝杀,虽然不至於损失惨重,但輜重队肯定要完蛋。 权衡利弊之下,李行舟牙一咬,心一横,回头看了眼严阵以待的二十骑,又望望平原上奔驰的梁山马兵。 “杨志,支援輜重队,衝垮梁山马兵,你他娘是杨家將之后,这时候別丟祖上的脸。” 听到军令,杨志將铁兜鍪往脑袋上一罩,没有说话,自顾拉动韁绳,手中长枪一举,直接朝輜重队而去。 “二郎,走,去祝彪的位置。” 李行舟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坐镇第一营。 不是不信任祝彪的能力,而是祝彪毕竟太过年轻,个人勇武尚可,但是指挥能力还需磨练。 第110章 勇气 如同雨点般密集的蹄声中,奔腾的马群撼天动地,马蹄踩中浅水洼,顿时激起大片的水渍。 此刻距离步兵只剩百步。 第一营五百步兵站成三排,刀盾手顶在最外侧,立起盾墙,长枪手將长枪斜放,枪尾杵地,用脚踩住,枪尖从盾墙之间的缝隙中钻出。 一眼看去像是刺蝟。 此时,李行舟身上套有锁子甲,外面穿著特製的扎甲,没有戴头盔,身旁的武松提著一面巨盾。 望著衝击而来的梁山马兵,李行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突发情况,高唐州的时候,做了万全准备,並没有发生猝不及防的事情。 唯一的意外就是漏算石桥而已。 而这一次,直面披了甲的梁山马兵,他不確定是否挡得住。 之所以过来就是当定海神针,稳住士兵们內心的恐惧。 六十步。 李行舟手心出汗。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號音,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一支骑兵突然拐了个弯,朝著暴露在外的輜重队衝去。 好在輜重队不是民夫组成,都是有过军事训练的后勤士兵。 此刻依託马车结阵,虽然很多士兵都瑟瑟发抖,浑身打颤,但是听到军令还是坚守著各自岗位。 钱没白花! 李行舟被武松单臂托举起来,在军阵中格外显眼。 拍了拍武松后背。 “放我下来。” 武松立刻將李行舟放下,如同猛虎般的瞳孔警惕著四方。 李行舟拍拍胸脯,扯开嗓子大喊: “挡住,梁山贼寇都是纸老虎。” …… “不准退,退者,斩!” 輜重队负责人手持一把钢刀,来回在后勤士兵组成的队列后踱步。 周围马匹惊叫已经消停。 被箭矢射中屁股的那匹驼马,已经被捅死当场,马尸就躺在草地上。 其它驼马被取下车架赶到了左侧,此刻四散开来,若无其事的低头吃草。 “稳住!稳住!” 那负责人歇斯底里大喊,试图用声音稳住岌岌可危的人心。 下一刻,无数的梁山马兵出现前方,挥舞著腰刀、线枪衝杀过来,左侧受到惊嚇的牲口四下逃窜。 如果不是事先赶走这些驼马,輜重队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好! 那负责人见有人裤子滴水,心头顿时一紧,来不及多想,右脚踩住马车轮子,跳上堆满粮食的马车。 “都他娘不准退,大人就在那边看著,要是退了,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顶住,给老子顶住……” 他手中的刀柄已经捏出汗来,双腿止不住打颤,身体远没有他嘴巴硬,但他是负责人不能退。 因为退了事后也会被清算,反而死了还能给家中婆娘和孩子捞一笔抚恤金,甚至婆娘能有份活计。 “他娘的。” 跳下马车。 那负责人身边一辆马车尾部朝上高高翘起,砰的又砸下,泥土四溅,溅了他满脸的稀泥。 梁山马兵已经冲溃了队列。 他抹了一把脸,躲在车轮后面,几个梁山马兵从他面前衝过,追杀前面逃走的两个后勤士兵。 咕嚕! 那负责人吞咽一口口水,握钢刀的手止不住哆嗦。 但一想到家中婆娘,一狠心就要朝著最近的梁山马兵衝去,终究还是恐惧死亡,躲回了车轮后面。 身后一声尖叫,有马蹄声靠近,那负责人转头一看。 一个同袍被长枪钉在地上,仰面朝天,嘴里咕嚕咕嚕冒血,脑袋向后仰著,睁大眼睛盯著自己,一只手慢慢反伸向马车底,冒血的嘴巴张了张。 “邵树义,救,救我……” 邵树义满头大汗,茫然不知所措,不自觉站了起来。 面前驀然出现一个马兵,那马背上的贼寇刚拔出地上的长枪,恰巧抬头,两人无语对视在一起。 “艹你姥姥。” 邵树义拼命嚎叫一声,踩住轮轂,跳上马车,猛地纵身一跃,抱住马背上的贼寇,翻滚下马背。 砰一声巨响。 砸在翘起的马车上,顺著马车一路翻滚到泥地上,两人手中的武器都在翻滚中掉落。 邵树义占据上风,骑在那贼寇身上,看著面目狰狞的贼寇,他也不知怎么的,竟感受不到半分害怕,整个人极度兴奋,手脚剧烈颤抖。 “啊……” 他大叫一声,双手握成拳头,砰砰砰对著贼寇的脸乱砸。 被压著的贼寇剧烈挣扎,却被邵树义用腿膝盖压住胳膊,虽然腿还在胡乱蹬,但却是被死死困住。 “老子要你拌!” 邵树义抓起一块断裂的木锥,一只手將贼寇脑袋按往一边,看著白花花的脖颈,握著木锥手猛地扎下去。 那贼寇瞪大眼睛,双目充血,剧烈挣扎起来,有挣脱的架势。 邵树义感觉自己控制不住,索性直接抱住对方脑袋,用身躯去压,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动静,他才鬆开手。 恢復理智后,邵树义大口喘气,惊魂未定,慌忙钻进车架底躲起来。 眼睛四下乱看,浑身抖如筛糠,一时间竟感觉自己疯了。 忽的。 后面一阵喊杀,邵树义从左边车轮的缝隙里看去。 见到梁山马兵和另一支马兵撞在一起,一阵闷响之后,有八九名梁山马兵被长枪当场贯穿掉下马背,附近的梁山马兵立刻四散而逃。 瞬间又被后面的马兵追上捅死。 趴在地上的邵树义胸口怦怦直跳,似乎没有什么能挡住突然出现骑兵。 周围不断有马腿经过,梁山贼寇的怪叫如同鬼怪一般可怕。 “该死的畜牲,遭报应了吧!” 邵树义抖著手,在马车下蜷缩成团,兴奋的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认得突然出现的马兵,正是自己一方的哨骑,那鋥光瓦亮的甲冑,还是他亲自统计出库的。 数量也是他核对的。 又看见两个贼寇掉下马来,身上插著標枪和箭支。 其中一个半死不活的贼寇,此刻正睁著眼睛看著他。 下一刻,那贼寇的脸被马蹄踩的稀烂,面目全非,看得让人噁心。 “你们去那边,其余人隨我来。” 邵树义听见有人说话,而且声音十分熟悉,一下子他脑海中浮现一张人脸,那张人脸上有一块青色胎记。 青面兽杨志! 第111章 连环马,报功 杨志因驱赶后方骚扰輜重的梁山马兵,疏忽了輜重队另一头的防守,导致被梁山马兵冲开一道口子。 不过及时回援,没有让情况变得糟糕。 此时。 他一肚子怒火,脸颊火辣辣的,感觉愧对恩相的信任,又有种丟了祖上脸的羞辱感交织在心中。 “驾!” 杨志一把扯下铁兜鍪,往地上一丟,握著长枪,策马奔腾。 长枪猛地投掷而出,前方一名逃窜的梁山马兵,噗嗤一声,被长枪从后背贯穿胸口,飞下马,钉死在地上。 接著。 杨志抽出腰间钢刀。 在旷野上追上一个逃窜的梁山马兵,借著马速將刀一挥。 那梁山马兵颈部鲜血狂飆,跟著就跌下马背,栽倒在地。 杨志並不减速,继续追上前面一名没了战马的贼寇,俯身砍杀的同时,坐骑將那贼寇撞得斜飞出去。 一路追杀梁山马兵。 …… 第一营队列后的李行舟,望著梁山马兵撤走,攥紧了拳头,北面一队百人左右的梁山马兵在接应。 此刻,他一脚踩在水洼里,裤腿打湿,上面沾满淤泥。 显然,梁山马兵没有衝击第一营军阵,只是远远借马势拋射,目的就是拖住第一营驰援輜重队。 “玛德,呼延灼的连环马死了吗?” 李行舟咬牙切齿,心中怒火中烧,本想过来打酱油,混一份功劳,瀟洒回鄆州,再上一份奏章,述说自己立下的汗马功劳,等著恩师蔡京运作。 现在反而成了梁山的针对对象。 如何让人不怒? 也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一些小水洼的水面激起涟漪。 远处的山丘后,一支骑兵衝出。 那支骑兵连著铁索,一字排开,战马和士兵披著甲冑,跑动过程中,铁索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连环马? 李行舟直直望著。 只见那些连著铁索的骑兵,如同收割麦子一样,轻而易举的收割著来不及撤退的梁山马兵。 “衝过去!” 有梁山头目大声吆喝,组织起来百来马兵发起反衝锋,似乎想以力破了呼延灼的连环马阵。 然而结果却是一衝之下,立刻溃散,百来马兵,被撞得人仰马翻,死伤殆尽,一时间旷野上充斥哀嚎。 呼延灼的连环马去势不减,追著躲在山丘后的梁山贼寇屠杀,直到北边平原上看不见一个梁山贼寇的身影。 “撤阵,抢马!” 李行舟忽然大喝一声。 看戏的第一营士兵全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窝蜂衝出。 忙不迭去拉游荡的战马,有的拉两匹,有的拉三匹……反正只要还能走的马匹全被拉了回来。 呼延灼的將士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覷,有人想衝出队列抢马,但又没有命令不敢擅自离队。 只能眼睁睁看著战利品,全被第一营的士兵抢走。 而且第一营的士兵抢了战马后,又开始翻贼寇尸体,四下乱摸,凡是值钱的全部剐了下来。 虽然他们平时军餉很高,但谁又不想发一笔意外之財? 虽然需要上交三分之二,但是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自己的。 李行舟没有去管,任由第一营的士兵刮地皮。 他反而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闻著刺鼻的血腥味,望著天边残阳,脑袋一下子放空开来。 橘红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 武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铁兜鍪提在手中,看看呆愣的李行舟,又望望重归於死寂的战场。 这算是一场小规模袭击。 这时候,负责管理輜重队的邵树义躡手躡脚的走过来。 见李行舟脸色有些不太好,嚇得缩了缩脖子,但想著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吞咽一口口水。 当下鼓足勇气,声音不大的稟报著輜重队情况。 “大人,驼马损失七匹,死了五人,七人受伤,车架翻了两架……” 听著听著,李行舟缓缓抬起手,扭头看向邵树义: “派人向朝廷报功,就说:鄆州知州李行舟带领麾下五百精兵隨呼延灼兵发梁山,抵达梁山泊外围石碣村,所部遭受梁山马兵袭击,李行舟身先士卒,斩贼寇首十八颗……八颗,所部歼灭梁山千余人,缴获战马輜重无数。” 邵树义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副我很懵逼的样子。 “大,大人,要,要带上呼延……” “不带!” “小人明白。” 李行舟现在一肚子火气,酱油没有打成不说。 反而一上来就干仗。 说实话,这功劳他拿得问心无愧。 如果没有自己的第一营吸引梁山贼寇,呼延灼的连环马有机会衝起来? 李行舟不怕呼延灼有意见,如有不满直接上书弹劾。 说好的平摊风险,现在仗要自己打,风险也要自己扛。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情? “恩相,缴获二百八十四匹战马。”祝彪满脸喜色的跑过来。 听到这话,李行舟心情舒畅些,至少打了一仗有收穫,没有打成赔本买卖,隨即问了一句。 “第一营伤亡如何?” 祝彪摇摇头:“没有伤亡。” “没有伤亡就好。” 李行舟鬆了一口气,现在看来,就輜重队死了五个后勤士兵,虽然不痛不痒,但死了人总有些堵得慌。 毕竟培养士兵需要花钱。 “彪啊,这次的教训要记住,你行军太快,將輜重队暴露在后面,做事情切勿急躁,要有大局观。” “我……”祝彪低下脑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李行舟缓缓站起身,没有呵斥,只是心平气和道: “曾经有人对本官说过:掉进水里不会淹死,待在水里才会淹死,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写一份检討交给本官。” “恩相,我……” 祝彪低著脑袋,不敢抬起,似乎无顏面对李行舟。 李行舟收回手:“知耻而后勇,这是好事,如若下次再犯这种错误,你这个指挥使就该换人了。” 祝彪立正身体:“绝不让恩相失望。” 李行舟轻嗯一声:“彪啊!本官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別让本官失望啊。” 打一棒给个甜枣。 这种基本拉拢人心的手法,李行舟唯手熟尔。 甚至成为一种本能行为。 第112章 坐实功劳 此刻,祝彪心像拧巴一样拧在一起,他没想到恩相如此器重自己。 儘管自己犯了致命的军事错误,依旧寄予厚望。 这份信任太沉重……压得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刀,以示警戒。 “去吧,收拢军队,赶往石碣村。” 李行舟抬手轻轻一挥,声音如常,似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从容。 祝彪不由感慨恩相的从容,刚经歷一次贼寇袭击,还能如此镇定,与之相比,他远不及也。 看来自己得向恩相学习。 当即拱手领命,转身离开,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臥槽! 腿麻了! 李行舟感觉自己双腿失去知觉。 刚才梁山马兵的衝锋,让他身体过度紧张,虽然坐著休息了一会儿,但却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此时这么一站,下半身反而一阵酥麻,迈腿都困难。 “二郎,搭把手!” 李行舟看向一旁的武松,抬起一只手。 武松微微蹙眉,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扶著李行舟的手臂: “需不需要坐一坐?” 李行舟点点头,不想说话,下半身的酥麻感让他面部扭曲。 在武松搀扶下,缓缓坐回青石板,深吸一口气后,嘴角又抽了几下,身体才慢慢適应那股酥麻感。 就在这时,呼延灼带著韩滔和彭玘匆匆走过来。 “李大人,你没事吧?”呼延灼三步並作两步,满脸关切的问道。 如果李行舟死在这里,征討梁山的仗也不用打了。 直接回家等死。 韩滔和彭玘见李行舟完好无损,不约而同的长鬆一口气。 呼延灼见李行舟不语,回头责怪的瞪了彭玘一眼: “你怎么不拦著李大人,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李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將怎么向朝廷交代?” 交代? 彭玘撇撇嘴,自己敢拦吗? 拦了被这位爷记恨上,事后给自己扣一顶帽子,怕是吃不完兜著走,到那时下场还不是死翘翘。 虽然心中是这般吐槽,但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 “將军,我,我……没敢拦,李大人身上有股上將军的气质,让,让我慌了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大人已经离开了中军,拦也来不及了。” 上將军? 李行舟愣了一下,抬眸看了眼胡说八道的彭玘。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彭玘这傢伙全程没有说过阻止自己话,只丟了水壶给自己喝了一口水。 哎! 没想到大宋的武將,心眼子竟如同马蜂窝一样全是孔。 但转念一想,也对,心眼少的武將坟头草只怕已经有人高。 想到这里,李行舟拍拍手起身,下半身的酥麻感已经消失,他知道呼延灼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呼延將军,离开中军是本官的意思,不过本官很好奇,你有三千马兵,却还能被梁山贼寇袭击……这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你的军事能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將门之后?” 听到这话,呼延灼脸色顿时一僵,这话就是赤裸裸的骂人。 而且连著他祖上骂了个遍,但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 他將马兵一分为二,前军一千五,后军一千五,中军没有马兵拱卫,认为梁山贼寇不敢贸然袭击中军。 却没料到李行舟的第一营刚出中军,梁山马兵立刻袭击。 见呼延灼脸色变化,李行舟眼睛一眯,不客气道: “呼延將军,你想说是本官的问题吗?本官好奇,你为何不抽出部分马兵来拱卫中军两侧?有马兵拱卫,梁山贼寇还敢袭击吗?这是你犯的军事错误,不是本官犯的军事错误。” 呼延灼沉默了。 因为他真犯了这个军事错误。 不过,说来也奇怪,梁山贼寇盯著大军半天不动手。 为何李行舟第一营刚出中军就动手了? 呼延灼满脑子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放低姿態承认: “李大人教训的是。” 见呼延灼態度诚恳,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李行舟脸色缓和些许,对著呼延灼轻轻一嘆: “呼延將军,接下来切勿再大意,本官跟过来是给你镇场,看你马踏梁山,而不是看梁山马踏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韩滔和彭玘: “本官已向朝廷报功,这次本官损失了人和马,这头功……” 彭玘急忙上前,与呼延灼並立,对著李行舟拱手: “这头功自然是李大人的,李大人的第一营挡住梁山贼寇的袭扰,这头功不管怎么算……都应该是李大人的。” 呼延灼和韩滔不约而同看向彭玘,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明眼人都知道,收割梁山马兵的是呼延灼的铁环马。 李行舟的第一营什么都没做,只是立了一个拒马阵。 当然,两人就算心知肚明,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为军事错误是呼延灼犯的。 其次,这时候表现出不满,一定会得罪李行舟,而得罪一位进士出身,又背景滔天的知州。 那绝对是傻子行为。 显然韩滔和呼延灼不是傻子。 见三人態度一致,李行舟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 毕竟他承担了潜在风险,得到丰厚的回报是应该的。 他对著彭玘笑了笑。 “还是彭將军明事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次袭击,但连环马消灭的梁山贼寇,却是实打实的功劳,而功劳划分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难题。 好在李行舟一锤定音。 隨后呼延灼、韩滔、彭玘告辞离开。 也就在这时,杨志浑身是血的回来,他跳下马背,来到李行舟面前,单膝下跪,脑袋低垂。 “恩相,属下有罪。” 有罪? 李行舟一愣,脱口而问: “你有什么罪?” 杨志沉吟了一下:“属下让梁山贼寇衝垮了輜重队,死了人,跑了马,没能完成恩相交代的任务。” 李行舟想了想,似乎不能怪杨志,梁山贼寇突然拐弯袭击輜重队,换作任何一个人也反应不过来。 “起来吧,不怪你,从现在开始你和祝彪扎营,设防,挖壕沟……哨骑派往周边打探情况。” 他已经信不过呼延灼,原本听见呼延灼是名將呼延赞之后,对其能力信任有加。 现在看来。 还特么不如自己行军打仗。 第113章 想法 夜晚,月明星稀,石碣村一栋土坯房的院子內。 一棵光禿禿的柿子树下,李行舟坐在一块磨盘上,手里捧著份统计册,低头看著,眼睛不时眨一下。 篝火噼里啪啦燃烧,摇曳的火光,在功劳统计册纸上轻轻晃动,刺痛著李行舟疲惫的眼睛。 “邵树义,斩贼寇一人……” 看到这里,李行舟明显愣了一下,隨后抬头看向邵树义。 “没有谎报军功?” 邵树义端端正正站著:“大人,属下真杀了一名贼寇,有尸体为证。” 李行舟点点头,继续看统计册。 他记得没错的话,邵树义原先是范举人家中商铺里一帐房的学徒,年龄二十四,本来熬资歷该他上岗帐房。 却遇见范举人被贼寇灭门,家產被其他士绅吞併。 至此邵树义变成无业游民。 然而,家中有妻儿要张嘴吃饭,索性投了城东军营。 又因会算帐和统计,被分配到后勤,兢兢业业工作,顺利提拔成负责人,管理著后勤事宜。 李行舟合上统计册:“后勤只有你一个人杀了一名贼寇。” “全仰仗大人神威。”邵树义立刻拍上一记马屁。 他以前经常游走於市井之间,性格自然圆滑一点。 更明白,溜须拍马和踏实做事要两者兼具才能走的远。 不然这么多帐房学徒,凭什么轮到他接替老帐房的位置? 只可惜时运不济…… 李行舟將统计册递还给邵树义: “本官准备给有功之人分房子,你回到鄆州后,在城东军营附近打听打听,到时候会给你一份详细清单,这事你自己私底下先琢磨琢磨。” 分房子? 还有这种好事? 邵树义不由幻想起来,要是自己可以分到一栋房子,將家中妻儿接过来一起生活,那日子多美啊! “咳咳!”李行舟轻咳两声:“这事你放出风声去。” 邵树义回过神,原地立正: “是,大人!” 李行舟摆摆手:“下去吧!輜重队的人心好好安抚。” “是!” 邵树义抱著统计册跑出院子,满心想著分房子的事情。 毕竟,作为后勤负责人,他也算是劳苦功高,现在又杀了一名贼寇,按理来说,有他的一栋房子。 在邵树义走后,李行舟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瞥了一眼篝火对面一边烤著马肉,一边大口吃的武松。 “二郎,你说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武松刚准备咬下马肉,嘴巴却是一停,將肉从嘴里拿出来,看向伸懒腰的李行舟,神色如常。 “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我觉得第一都的吴大勇,在这方面……看得比较开,大人可以问问他。” 吴大勇? 李行舟笑了笑:“知足常乐,也对。” …… “这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地方,狗都没有一个,怎么会有贼寇……杨志会不会安排?” 石碣村外围,牛棚旁,吴大勇躺在一块大石板上,仰面朝天,嘴里嘟嚷著,满是对杨志的不满。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不时飘落几片叶子下来。 旁边的二愣子小声劝道:“大勇哥,別让杨志听见,不然他要揍你。” “我怕他个屁。”吴大勇撇撇嘴,满是不服气。 第一都百人分成十人一组,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充当暗示和明哨,彼此之间还得遥相呼应。 吴大勇搞不懂杨志,为何只叫第一都来外围警戒? 如果五个都各自抽出二十人来警戒,他无话可说。 但区別对待,就让他十分不爽,心里憋得慌。 二愣子急忙东看看,西看看,见没有杨志的身影,暗自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坐起身。 低头看著双手枕於脑后的吴大勇。 “大勇哥,你打不过杨志的,祝將军都打不贏。” 吴大勇切了一声:“怕什么,不就一马兵嘛,我还是副都头,按规矩来,他还得喊我一声吴都头,不然……”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死死盯著牛棚旁的杂草堆。 二愣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缓缓抽出钢刀,轻手轻脚从草堆后麵包了过去,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吴大勇右手按住刀柄。 虽然那杂草堆已经没有动静,但是刚才不经意间的一瞥,他真真切切看见一只人腿缩进杂草堆中。 此时。 二楞子躡手躡脚靠近,小心的用钢刀挑开杂草。 另一只手將圆盾护於身前,身体紧绷,时刻准备迎接敌人的突然暴起。 嗯? 借著月光,二愣子却看见一个脏兮兮,蜷缩成一团的人躲在草堆里,瑟瑟发抖,脑袋埋在双腿之间。 “大勇哥,好像不是梁山贼寇。” 二愣子將圆盾放在地上,小心谨慎的靠近蜷缩成一团的那人,伸手將那人一提,近距离仔细一看。 “是个女人。” 女人? 吴大勇仍然握著刀柄,唰的拔出钢刀,跳下大石板。 来到二愣子身旁,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杂草堆,接著对抖如筛糠,泪流满面的女人进行搜身。 见对方没有武器,轻轻一挥手: “放手,这女人不是贼寇。” 二楞子手一松,那女人摔在地上,眼泪哗啦啦流淌,却又不敢哭出声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吴大勇蹲下身,掏出一张大饼,递到哭泣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直勾勾盯著大饼,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大口吞咽唾沫,脏兮兮的双手直接抢过大饼。 猛地往嘴里塞,没有咀嚼吞下肚,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见她吃得噎著咳嗽,吴大勇取下自己的水壶,拔开木塞,递了过去。 那女人慌忙接过水壶,咕嚕咕嚕喝了半壶水才停下。 缓过劲后,她抬头看著吴大勇: “我吃了你的东西,要睡觉吗?” 吴大勇接水壶的动作一顿,轻轻摇头: “不需要,快回家去吧!”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那女人眼泪又流了下来。 听到这话,吴大勇无动於衷,站起身,没再说话,自顾朝大石板走去,似乎不愿搭理女人。 二愣子看看地上的女人,又望望吴大勇的背影。 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第114章 媳妇? “大勇哥,要不要做了那女人?” 二愣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面露狠辣之色。 吴大勇瞥了他一眼,收刀入鞘,重新躺回大石板: “为什么杀?” 二愣子一下子迷茫起来,挠了挠头,忽的脑袋灵光一闪: “这女人知道我们位置,留不得。” 吴大勇翻了一个白眼:“我们这个位置谁不知道?那边藏在芦苇盪里的贼寇都比她知道得多。” 听到这话,二愣子往青石板上一坐,面朝那堆杂草,望著站起来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忽的。 站在杂草堆旁的女人动了。 二愣子瞳孔陡然一缩,指著那女人,另一只手拍吴大勇胸口。 “大勇哥,女人过来了。” 吴大勇皱了皱眉,坐起身,望著走过来的女人,握住刀柄。 他给一张饼是见不得对方可怜,出於善意的行为。 如果这女人得寸进尺,索要无度,他不建议抽刀驱赶。 毕竟,军律中有一条就是不能杀普通老百姓,违者斩立决。 於是他对著女人厉声道: “我没有饼给你了,快离开,別逼我一刀杀了你,告诉你,我今天宰了两个梁山贼寇……我,我还杀了一匹马。” 那女人嚇得踉蹌了一下,止步停下,埋著头一声不吭。 她身材比吴大勇矮小半头,在古代算得上是高个子。 埋著头时吴大勇借著月光看清了脸,脸上脏兮兮的,脸型虽不算秀丽,但吴大勇觉得还比较好看,皮肤也甚为白皙,尤其身上只穿著一件宽大的破衣服。 吴大勇握刀柄的手一松,眯著眼睛细细打量一番,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但来歷不明的女人,他需要防著,防止是贼寇的糖衣炮弹,毕竟平时训练科目里就有讲解美人计。 那女人这时突然跪下幽幽开口:“谢谢你的饼,奴家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刚才奴家无心打扰,对不住。” 吴大勇没想到女人会感谢自己,戒心鬆懈一些,斜眼看著女人: “那饼是看你可怜。” 那女人磕了一个头:“下辈子奴家再报答你的恩情。” 吴大勇又眯眼仔细打量一番,这身段相貌,在庄子里肯定找不到,自己要是带回去做媳妇能省一大笔钱。 娘睡觉只怕都能笑醒过来。 “这辈子报答行不行?”吴大勇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女人面如死灰,抬起脑袋,愣愣地望著皮肤黝黑的吴大勇,过了片刻道: “军爷要是不嫌弃奴家,奴家此时便嫁与你,一路伺候著你。” “现在嫁……”吴大勇呆愣了一下,娶媳妇这么容易吗? 他缓缓起身,走上前,围著女人近距离打量了一圈。 要是在庄子里,这种姿色的女人,怎么也不会嫁给吴大勇,就算愿意嫁,吴大勇也拿不出钱来娶。 吴大勇思考片刻后,问道:“你还是黄花大……算了,你现在就是我家媳妇了。” 他想著三四年没有找到媳妇,要是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反正有总比没有强。 此时,吴大勇莫名有些兴奋,想想又问道:“你名字叫啥?” “奴家姓牛,闺名翠儿,是这石碣村的人,爹爹和哥哥都是养马的。”那女子低声说道:“前些日子,哥哥和爹爹去山寨里餵马,再也没有回来。” 女子说著声音低了下去,轻声抽噎。 吴大勇伸出手扶起女人,摸著女人光滑的手掌。 吴大勇胸口怦怦直跳。 “我叫吴大勇,家住祝家庄,现在我在鄆州城里当副都头,一个月有著几贯钱的军餉,家中只有我娘,你给我当媳妇,绝对不亏,大饼管够……” 目睹全程的二愣子张大嘴巴,仿佛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他没想到大勇哥短短一会儿就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媳妇。 这娶媳妇……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咦? 养马……李大人缺马。 二愣子忽然联想起什么,爬起身来: “大勇哥,马!” 这么一嗓子,瞬间將吴大勇从温柔乡里拉了回来。 吴大勇嘴角一抽:“什么马?大晚上的哪来的马?” 二愣子指著那女人:“她说,她爹和哥给山寨养马,这附近能有什么山寨,除了梁山贼寇,还能是谁的马?” 吴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明白了二愣子的意思,看向茫然无措的女人,郑重的问道: “你知道梁山贼寇养马的地方?” 那女人看著吴大勇,木訥的点点头: “知道,奴家去过几次,后来爹爹不让奴家去,说,说山寨里没有好人。” 听到这话,吴大勇眼睛顿时一亮,知道自己要立大功了。 二愣子靠近过来,呼吸粗重: “大勇哥,走,现在就去告诉李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要是真弄到战马,说不定我都能当上副都头。” 吴大勇啪的扇了二愣子后脑勺一巴掌: “你当副都头,我当什么?” 二愣子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道:“大勇哥你肯定当都头啊!” 吴大勇准备甩出的第二巴掌收回,心中琢磨片刻,发现还真是颇天的功劳。 当下拉著女人往石碣村跑。 但女人被这么一拉,踉蹌摔倒,三天没有吃饭,几乎透支了她全部的体力。 虽然吃了一张大饼,但身体还没有恢復过来,此时根本没有力气奔跑。 吴大勇有些心急,也不管女人,直接將女人拦腰扛在肩上,然后朝石碣村跑去。 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刚进入石碣村,立刻引来无数休息的士兵围观。 毕竟扛著一个女人在军营中狂奔,这种事情有够新奇和奇葩。 尤其是吴大勇和二楞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很容易让人胡想连篇。 围观的士兵窃窃私语,纷纷露出坏笑和淫笑。 此时,呼延灼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往路上一看。 只见两名士兵,穿著特製甲冑,在路上奔跑,前面大个子肩上扛著个女人,后面跟著个猴急的憨厚小个子。 呼延灼眉头紧锁,不满道:“这李行舟……竟纵容麾下士兵强抢民女,和梁山贼寇有何异?” 一拂袖,转身回了屋子。 第115章 女人心,海底针 踏踏踏的脚步声,两道人影被拦下盘问了几句,立刻便被放行,高大的身影急切的扛著一个女人跑进小院。 小院內,李行舟吃了些烤马肉,拿著水壶正喝了一口水,听见急切的脚步,斜眼往破败的院门看去。 噗嗤~ 刚喝在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震惊的看著扛了个女人回来的吴大勇。 此时,武松眉头紧锁,看吴大勇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目光停留在他肩上扛著的女人身上。 吴大勇將女人放在地上,弯著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显然一路奔驰让他累的不轻。 “大,大人,这女人是,是孝敬您……” 孝敬自己? 李行舟脸色一囧,特么自己什么时候传达过这种意思? 抓女人来孝敬自己? 武松不得手起刀落,为民除害? “孝敬?本官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看得上这乡野村妇?吴大勇,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强抢民女的军律?真以为本官的军律是儿戏不成?” “我,我没有。”吴大勇缓过劲来,急忙辩解:“我是想说……这女人晓得梁山贼寇养马的地方。” 听到有马,李行舟明显一怔,原本准备大声呵斥,也戛然而止,看著地上口吐白沫的女人,微微蹙眉: “你是说……这个女人知道梁山养马的地方?” 吴大勇和二愣子重重点头。 二愣子一副我很聪明的说道:“大人,这个女人已经嫁给了大勇哥,大勇哥现在有媳妇了,不用你帮忙了。” 李行舟满头问號,看看吴大勇,望望地上口吐白沫的女人。 那女人脏兮兮的,看不清脸,身段却不像乡野间的村妇,反而像是城池里生长起来的女人。 “二愣子,打盆水过来。” 二愣子立刻小跑出院子,不多时端著一个木盆回来。 此时,女人已经爬了起来,低著头一声不吭,本能的往吴大勇身边靠,似乎畏惧著什么。 “洗脸!”李行舟沉声道。 那女人身体一颤,拽了拽吴大勇,表现得惶恐不安。 吴大勇轻轻拍她手臂:“別害怕,大人是个好人。” 李行舟眉头一挑,但转念一想,自己爱兵如子,又体恤下属,称呼一句“好人”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好人卡…… 二愣子这时將装满清水的木盆放在女人面前,然后退至一旁,盯著女人,似乎也想看看女人的真容。 那女人有些害怕的看著木盆,似乎很抗拒洗脸,微微侧头,用祈求的目光静静地看著吴大勇。 吴大勇被这么一看,心揪在一起,张张嘴道:“大人,要不算了。” 李行舟嘴角一抽,没想到吴大勇对女人这么没有抵抗力,对方只是拋个媚眼,就被迷得神志不清。 “不行,现在就洗。” 吴大勇无奈一嘆,轻轻拍女人的手: “没事,有我在,大人也在这里,不要害怕。” 虽然那女人仍然不情愿,但瞥见李行舟眯著的眼睛,浑身一颤,缓缓蹲下身,抖著手,鞠起一捧清水,轻轻敷在脸上,清水洗去污垢,露出原本的容顏。 容貌中上等姿色,算不上多漂亮。 当然,对於吴大勇和二愣子这种原先的庄稼汉而言,简直美若天仙,仿佛天上仙女来到了人间。 “咕嚕!” 吴大勇盯著女人看,眼睛拉丝,心中兴奋异常,找个漂亮的媳妇,自古以来都是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大勇哥,你赚大了。” 二愣子不爭气的抹了把嘴角口水,满是羡慕。 如果当时是自己给大饼,那么漂亮仙女会不会是自己媳妇? 李行舟皱了皱眉:“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吴大勇回过神来,对著李行舟说了一遍女人情况,又將如何遇见女人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吴大勇的敘述,李行舟轻轻一笑,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女人。 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骗骗吴大勇和二愣子还行。 想骗过自己……呵呵! 显然。 这女人在利用吴大勇的善良,並且全程不著痕跡,说什么嫁给吴大勇当媳妇,只怕是权宜之计。 害怕被吴大勇拋弃而已。 李行舟迈步来到女人面前,俯视著她,极具威严的呵问: “说,你是谁?什么地方的人?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那女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得让人心疼。 “大人,別把我媳妇嚇坏了。”吴大勇焦急的昏了头。 李行舟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这女人细皮嫩肉的,会是石碣村的村妇吗?动动脑子,她在利用你。” 轰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 劈得吴大勇后退数步,低头看著女人,满脸难以置信,有种说不出的痛,他颤颤巍巍问出: “是……是真的吗?”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別过脑袋,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显然她利用了吴大勇。 此时,一旁的二愣子鬆了口气,心说差点就让大勇哥过上好日子。 想了想,他来到吴大勇身旁: “大勇哥,別伤心,不就是女人嘛,多的是,你看我就没有媳妇。” 然而。 正伤心的吴大勇听到这话,拳头捏得咔吱作响。 恨不得揍二愣子一顿。 李行舟缓缓蹲下身,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女人,轻声问道: “本官只问你一件事情,你真知道梁山养马的地方?”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最后轻轻点头。 李行舟会心一笑:“你真聪明,利用吴大勇的善良靠近他,又编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身份,借战马的事情靠近本官,一环套一环,嘖嘖嘖,本官都有点佩服你,难怪你能逃出梁山。” 说著,他站起身,俯视著女人,脸上淡淡一笑: “你是被梁山贼寇从高唐州掳掠而来的吧!” 听到这话,那女人身体一颤,双手死死抠住地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有种被看破心事的惶恐。 李行舟目光挪到吴大勇身上: “大勇,这女人你把握不住,她从始至终都在算计你,说做你媳妇,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第116章 夜晚的芦苇盪 吴大勇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態。 他直勾勾看著地上女人,心灵仿佛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那女人感受到吴大勇炙热的目光,羞愧的低著头,盯著地面,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朴实善良的少年。 二愣子踹了一脚女人:“我娘说的没错,漂亮女人是狐狸精。” 那女人吃痛却不敢吭声,也不敢去看吴大勇和李行舟。 前者是愧疚,后者是害怕。 “哎呦!” 二愣子忽的痛叫一声,摸摸屁股,回头看著吴大勇。 “大勇哥,你踢我干什么?” 吴大勇骂道:“谁叫你打人了?” “我,我……替你出气。”二愣子满脸委屈。 李行舟看得摇头:“好了,本官会派人去核实情况,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 “大人!”吴大勇攥紧拳头,认认真真看著李行舟:“我愿带这女人去核实情况。” 李行舟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同意。 他相信,吴大勇有著自己的分寸,不会做出犯军律的事情来。 虽然吴大勇平时看上去憨了点,但却是心如明镜,心眼子一点不少,只是有时候做事情一根筋。 “去吧!”李行舟摆摆手:“本官等你们的好消息。” “谢大人!” 吴大勇拱手抱拳,隨后走到女人面前,俯视著她: “走吧!” 那女人身体一颤,爬起身,跟在吴大勇和二愣子身后,低著头走出小院。 她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因为她还有著最后的价值,只是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遇见了一个可怕的人。 吴大勇此刻精神憔悴,带著女人一路回到自己帐篷,弄来稀粥和大饼,放在地上,对著女人说道: “吃饱,带我去一趟梁山养马的地方。” 那女人看著地上热气腾腾的稀粥,挪不开眼睛,喉咙不停蠕动,慢慢蹲下身,双手捧起粥碗,轻轻抿了一口。 刚一尝到味道,女人如同触电般往嘴里灌,不管烫不烫,喝完粥后,又抓起旁边的大饼狼吞虎咽。 吃完所有食物后,女人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抬起脑袋,看著吴大勇,嘴里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睡觉!” 吴大勇置若罔闻,面色如常,只是转身走出帐篷: “穿好衣服,带我去养马的地方。” 那女人一愣,咬紧嘴唇,穿好衣服,跟著走出帐篷。 帐外月色当头,吴大勇看向一旁等待的二愣子: “你继续负责警戒。” 二愣子面露纠结:“大勇哥,让我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不需要!”吴大勇不容置疑道。 二楞子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向来他都不敢忤逆吴大勇。 吴大勇没有管二愣子,半转身,回头看著女人: “跟著我。” 那女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靠近吴大勇。 …… 梁山泊东边的一片芦苇盪中,吴大勇看著前面一片没有遮掩物的水泊,扭头盯著女人的脸。 “你没有记错?” 那女人微微仰头看著吴大勇:“没有记错,过了这处水泊,前面的山谷就是梁山养马的地方。” 吴大勇伸出左手。 那女人低头一看,没有迟疑,右手一把抓住,十指相扣,没有任何抗拒,似乎完全信任这个男人。 “別鬆手,鬆手我不会救你。”吴大勇脸色认真说道。 隨后,吴大勇缓慢向水中走去,一步步的向前走去,脚下冰寒彻骨,水渐渐没过了脚面。 越走越深。 入秋的湖水,冻得吴大勇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满头满脸的水珠。 却紧咬著牙关,左手拖著女人,推开面前那些挡路的芦苇。 吴大勇一脚浅,一脚深,在冰寒刺骨的湖水中艰难走动,脚下的泥沙让他迈步变得越发艰难。 周围黑漆漆的,唯有水面倒映的月亮。 吴大勇只觉得冰冷的湖水,正疯狂的刺激著他的神经,那冰寒刺骨的寒意,冲刷著身体每一处。 后面女人的手抓得很紧,她並没有惊慌,手心竟还能感觉到一丝丝温暖。 走出芦苇,前面是一片湖泊。 “我知道你会水,” 吴大勇回头看看女人:“要是没有力气,呛了水別慌,也不要抱著我手脚,不然我会扔下你。” 那女人牙齿不停打颤,但还是点头回应吴大勇。 吴大勇拉著女人继续向前走。 冰寒的湖水带走了热量。 吴大勇在水中一蹬,带著女人往深水区游去。 他单手往水中划著名,后面的女人跟著游,游出去一段距离,那女人体力不支呛了一口水。 左手骤然被拉紧,吴大勇用力拖著,继续向对面游去。 在水中又游了一段距离,吴大勇渐渐感觉吃力起来。 那女人又呛了一口水,拼命的把头冒出水面,咳嗽了几声立刻又沉下去。 吴大勇感觉女人开始拽他的手,顿觉大事不妙。 果然。 女人双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被女人往下一拉,吴大勇连忙闭住气,拼命蹬著水,才稳住身形,把女人的头拉出水面换口气。 体力极速消耗,他几次想鬆开手,但一想到牛棚旁女人那一番话,做事有时一根筋的症状发作。 吴大勇一发狠,死死拽著女人的手,用力睁著眼睛,前面水花腾腾。 他拼命朝对面游过去,终於脚踩到了浅水区的河床。 他让女人也落了脚,吴大勇连连喘气,咳嗽几声。 那女人完全脱力,咳嗽著,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湖水。 “上岸!” 吴大勇弯著腰,拽著女人爬上岸,躲进草丛中。 他大口喘气,观察著周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冰寒的湖水消耗著体力,吴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女人跟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双手抱著吴大勇的胳膊,脑袋靠在吴大勇的肩膀上。 头髮和衣服湿答答的。 “谢谢你。” 吴大勇面无表情,目光透过杂草间隙,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女人在算计自己,到现在依旧在算计,靠近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能保护她。 回了城里。 这个女人立刻就会离开。 第117章 浪里白条张顺 晚风吹拂,芦苇丛摇摆,吴大勇撑著膝盖站起身。 周围都是摇动的芦苇,岸边有些矮树,遮挡了人的视线。 “带路,不能在拖了。” 跟著站起来的女人点点头,佝著腰,小心翼翼前行。 吴大勇抽出別在腰间的短刃,一边跟在女人身后,一边警惕著周围环境,整个人提心弔胆的。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衝动的毛遂自荐。 现在深入贼寇腹地,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他不想死,母亲还需要赡养,隔壁王叔又虎视眈眈。 自己又还没有娶媳妇。 想到媳妇,吴大勇下意识看向前面女人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知道只是逢场作戏。 虽然他渴望这女人当媳妇,但李大人把握不住的话犹在耳畔,他是无比相信李大人判断的。 毕竟,这种大人物见多识广,自然不会骗自己这种小人物。 吴大勇甩甩脑袋,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晚风呼呼吹,拧得不乾的衣服,被晚风一吹,吴大勇立刻起一身鸡皮疙瘩,身体微微打颤。 但相比危机四伏的四周,这点晚风吹来的寒冷不足为惧。 在女人的带路下,吴大勇悄无声息的摸进了梁山养马的山谷。 很快退出山谷,因为有女人带路,全程有惊无险,再次原路返回到湖泊边时,已经是后半夜。 吴大勇抱著一节大腿粗的杉木,看著身旁跟著的女人。 他知道,如果不藉助浮木,女人游不到对岸就得死在湖中。 这后半夜的湖水更冷,自己体力也不足以拖著一个人游过去。 女人似乎从吴大勇的眼中明白了什么,但她不爭不吵,不哭不闹,静静地等待这个男人的安排。 “下水!” 吴大勇没有多说什么,拽著女人下河。 然而。 浮木的目標太大。 吴大勇游到湖泊中间时,还是引起暗处贼寇的注意。 霎时间,岸上贼寇立刻大声叫喊,很快有箭矢从头顶和身边一闪而过,没入湖水中溅出层层涟漪。 吴大勇暗骂一声,拼命的划水,知道这时候在水中,会不会中箭,由不得自己,全看老天爷的心情。 此时。 湖泊边上。 一名梁山头目来到岸边。 这名梁山头目一身雪练似白肉,头上戴著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腰间繫著一条白绢搭膊,下面青白裊脚多耳麻鞋。 此人赫然就是生在潯阳江边,长在小孤山下,天下传名的浪里白条张顺。 “张头领,弓箭够不著。”一名梁山弓箭手上前说道。 张顺轻轻点头,望著水泊中抱著浮木的那一男一女,皱眉问道:“这两人是官兵探子吗?” 那弓手迟疑了一下:“应该不是,水中两人看上去像两口子,应该是想逃出梁山的普通人。” “不是官兵探子。”张顺缓缓抬起手,对著身后几人轻轻一挥:“那你们回去吧!普通人没必要大惊小怪。” 那弓手面露纠结:“张头领,军师说,不准任何人下山,如果有人擅自下山,就地格杀,这……” “我知道。”张顺打了一个哈欠:“这两人跑不了,都回去睡觉吧!別一点风吹草动就弄得跟官兵进山一样。” 那弓手听到这话,正准备退走,却见张顺伸手过来: “弓给我。” 给了弓,那弓手便跟著其他人一起离开。 反正有张头领发话,即使出现紕漏,也和他们没有关係。 张顺握著弓,转身拿来一根竹子,往水中一丟,啪的一声,激起水花,竹子浮在水面上,摇晃不止。 下一刻,却见张顺纵身一跃,稳稳站在竹子上,晃动的竹子立刻平静,接著他一只脚站立,一只脚划水,竹子载著他,在湖面上如履平地。 从摇晃的芦苇盪中衝出。 只见张顺蜻蜓点水般划水,弯腰,捞起漂浮在水面上的长箭,拉弓搭箭,对准已经上岸的一男一女。 鬆手,箭矢破空。 此时。 吴大勇已经拉著女人上岸,忽的感觉后背一寒,顿时警铃大作,猛地將女人拉入自己怀中,向后一倒。 一支箭矢贴著他鼻樑飞过,噗的一声,大半插进泥土,箭尾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吴大勇抱著女人滚进一处坑洼,满脸惊恐,心有余悸,此时此刻,他半边身子都陷入了淤泥当中。 怀中女人抖如筛糠。 “该死!” 吴大勇握紧拳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刚才那一箭將直接洞穿他脑袋,显然对方是一名高手。 此时。 立於水泊上的张顺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竟能躲开自己的箭。 虽然自己的箭术一般,但是射杀一个普通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才对,为何那人轻易能躲开? 难道是官兵探子? 可带著女人打探消息……官兵有这么愚蠢吗? 想到这里,张顺哑然失笑,望著躲入视野盲区的一男一女,又拉弓搭箭,对著那位置拋射一箭。 隨后,转身划水,在他看来,左右不过一普通人,死活並不重要,军师也不会因为两个普通人逃出梁山,而责罚於自己。 然而。 张顺拋射而出的箭矢,此刻却以拋弧线的轨跡飞出。 坑洼里,仰面躺在吴大勇怀中的女人,瞳孔陡然一缩,用力翻滚,迫使吴大勇后背朝上。 那女人不知什么原因,在箭矢落下最后一刻,猛地推开吴大勇。 …… 翌日清晨。 石碣村。 李行舟睡眼朦朧的走出土坯房,第一眼便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呼延灼,此时一副严肃的面孔,似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呼延將军,大清早过来所为何事?” 呼延灼脸上没有半分笑容:“李大人,你麾下士兵昨夜强抢民女,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李行舟隨意回道,然后走到石磨前坐下,看著呼延灼:“吴大勇抓来孝敬本官的。” 呼延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立刻意识到不对,轻轻一拍自己的嘴巴: “口误口误,那是吴大勇找的媳妇,不是什么强抢民女,两人你情我愿,本官也不好干扰別人家务事。” 第118章 化解误会 呼延灼长须轻飘,审视著坐在磨盘上的李行舟。 嗯? 李行舟微微蹙眉,有些不爽呼延灼毫不遮掩的审视。 “呼延將军,”他脸上笑容一收:“人有时候要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事情该过问,什么事情不该过问,心里要清楚,要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李行舟意味深长的冷冷一笑。 一时间柿子树下的武松拔出钢刀,院子角落里擦朴刀的杨志站起身,两人目光停在呼延灼身上。 呼延灼眉头紧锁,知道这是在赤裸裸敲打自己。 李行舟站起身,转身走到柿子树下,背对著呼延灼,负手而立,望著天边缓缓升起的一轮红日。 “呼延將军……”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喧譁,紧接著喧譁声消失,四面八方又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也消失。 李行舟眼睛一眯,看了眼呼延灼,直接朝院门走去,刚一走出院子,来到外面的黄泥路上。 他瞳孔陡然一缩。 只见远处长满杂草的路上,朝阳照在一个面相憨厚的少年身上,斜斜地拉出长长的影子。 少年抱著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那女人腹部插著一支箭矢,伤口被简单处理过,虽然还在流血,但流的量不大,已经在可控范围。 此时,少年怀中的女人已经晕死,手无力的反扬著,隨著少年走动,无力白皙的手臂上下浮动。 少年面无表情,脸颊上有著细细的红色手指印,在朝阳中显得格外的夺目,渲染出一种悲情色彩。 路两旁围满了人,静悄悄的,无数双眼睛看著少年。 二愣子站在石阶上,看著吴大勇,又望望没有动静的女人,握紧刀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大勇哥,你……” 吴大勇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从二愣子身旁走过。 一步步来到李行舟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憨厚的脑袋的扬起,望著这位他尊敬的李大人。 “大人,救救我媳妇,她,她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竟莫名有些慌乱,对著水泄不通的人群大喊: “救人,快救人。” 人群骚动,很快挤出三道人影,他们来到李行舟面前。 “救人。” 那三人立刻展开施救,隨军的医官,对於箭伤、刀伤自然十分熟悉,处理起来也是唯手熟尔。 很快取出箭头,完成包扎。 但三人脸色似乎不太好,其中一名医官对著李行舟道: “大人,此女只怕难活……” 难活? 李行舟皱了皱眉。 其实,这女人死不死无所谓,他只是担忧吴大勇会因此一蹶不振。 毕竟,吴大勇有时候一根筋,认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基本不可能拉回来,这种性格有好有坏。 真是一个麻烦! 李行舟揉了揉眉心,问道: “还能活多久?” 那医官沉吟了一下:“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李行舟轻声低喃,脸色更加不好,看向吴大勇: “要不……本官重新给你找一个?” 吴大勇看看李行舟,又望望女人,然后低下头,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指著地上的女人: “大人,她救了我。” 听到这话,李行舟有些头疼,脑海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神医安道全。 当即,他神色又从容起来,挺直腰杆,眼睛扫过人群: “她既然救了你,本官自会救她,她还是你媳妇,那本官更应该救,你跟著本官南征北战,功劳不小,本官自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劳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士兵。” 此言一出。 围观的士兵面面相覷,一下子就解开了昨夜的误会。 当然,对李行舟佩服起来,毕竟谁不想跟著这样的官? 谁生活中不遇见困难? 一时间呼延灼的士兵,看李行舟的眼神多了些变化。 那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毕竟,在他们的日常中,当官的压根不在意他们死活。 更別说家人有难去求上司。 然而。 院门旁看见这一幕的呼延灼,只觉后背一阵寒意袭来。 如果说刚才李行舟的敲打,他只是忌惮的话。 现在李行舟的一言一行,却是让他感到莫名恐惧。 因为笼络人心的手段太可怕,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不著痕跡,悄无声息,潜移默化便扭转风评。 昨夜还是个纵容士兵强抢民女的恶官,现在一下子变成一个爱兵如子、体恤下属的好官。 此时,站在房顶的彭玘和韩滔同样目睹了全程。 彭玘摇了摇头:“將军糊涂啊!不应该去找李大人的,现在弄巧成拙,未来只怕要被穿小鞋。” “哎,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真是可怕。”韩滔感嘆道。 彭玘哼哼一笑:“这位李大人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 此时此刻,李行舟重重一拍吴大勇肩膀,声音拔高,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模样。 “本官认识一个神医,只要他一出手,保证救活你媳妇。” 说著,他半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 “各位,昨天夜里本官麾下这位吴大勇,刚花一张大饼娶了一个漂亮媳妇,你们之中可能有人產生了误会,但不要紧,本官理解你们。” 忽的,他声调又拔高,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本官麾下有如此有情有义之人,本官是欣慰的,希望你们都向吴大勇学习,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眾人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由感慨李行舟的仁义。 如果换作是他们的上司,只怕是要自己抢过去做媳妇。 这么一对比,他们都想跟著李行舟,毕竟谁不想日子越过越好? 反正在谁手底下当兵不是当。 见闢谣的差不多了,李行舟大手一挥: “都散了吧!” 隨后,他抬手示意吴大勇將女人抱进院里去。 他现在只想知道,梁山养马的地方是否属实。 尤其是组建骑兵迫在眉睫,而战马又是稀缺资源。 如果没有足够的战马,想组建骑兵就是痴人说梦。 现在免费的战马就在眼前,岂能不让人心动? 第119章 计划动手 嘎吱一声,关上破旧院门,准备跟进院子的呼延灼,差点迎面撞上院门,好在及时止步。 哎! 他轻轻一嘆,转过身,知道自己已经得罪李行舟,但还有迴旋的余地,只是关係会变得糟糕。 看来得赔礼道歉啊! 院內。 武松徒手取下一块门板,平放在地上,吴大勇將女人轻轻往上面一放,湿答答的衣服冒著气。 李行舟往磨盘上一坐,隨即朝杨志使了个眼色。 杨志心领神会,围著院子边上慢慢地走了一圈,见没有人在偷听,这才对著李行舟轻轻点头示意。 当下李行舟对著吴大勇问道: “消息可是真的?” 吴大勇重重点头:“是真的,当时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一千匹马,战马可能都有四五百。” 一千匹马? 李行舟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知道济州匪患由来已久,各种贼寇群体数不胜数,但是一个养马窝点竟有一千匹马,还是震撼了他一下。 但转念一想,梁山日益壮大,又不断吞併周围山头,如此快速增长之下,实力自然今非昔比。 尤其是攻破高唐州后,威名远播,大量贼寇、流寇前来投奔,一千匹马的窝点也就不奇怪。 想到这里,李行舟轻轻一拍膝盖,这一千匹马,他势在必得,当即站起身,回屋拿来地图摊开。 接著让吴大勇述说地理位置。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当吴大勇讲到具体位置时,地图上面却没有任何標记,李行舟明显一愣,隨后食指轻轻一点空白处,悠悠开口: “吴用这个阴险小人,竟然將马藏在这个位置。” 虽然知道梁山贼寇不可能將马养在水泊里的山寨中,定然在水泊外,但是养在这等隱秘的山谷,如果不是凑巧发现,压根不可能找到。 就算大军搜山也难发现。 这时候,杨志蹲下凑近看,目光停在李行舟手指点击的位置。 “恩相,这个位置易守难攻,您看,进谷只有一条路,四面环山,树高林密,山顶上有梁山贼寇驻守,马兵又冲不进去,只得步兵,步兵面对山顶贼寇的弓箭,滚石,显然也进不去。” 说著,他佩服的一嘆: “將马安排在这里那人,真是將地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听到这话,李行舟嘴角一抽,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吹嘘吴用有多高明,是让你找出破解之法,將马抢过去。” 杨志有些尷尬,盯著地图,心中微微沉思起来。 昔日家传军事知识,此刻不停在脑海中迴荡,推演著攻下山谷的可能性,皱眉、舒展到自顾点头: “恩相,如果只有一营兵马的话,只能夜晚奇袭,先解决掉入口两侧山顶的贼寇,临时占据,接著以最快速度衝进山谷,將战马赶出来,二十马兵负责接应,同时驱赶这些马匹到这处平地上。” 李行舟点点头:“不错,和本官想的基本上一样,看来你这个杨家將之后,还是有些水平的。” “还是恩相有远见。”杨志恰到时机的拍了一下马屁。 李行舟笑了笑:“此事宜早不宜迟,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今晚就行动,左侧山头杨志负责,右侧山头武松负责,衝进山谷赶马的任务交给祝彪,你二人务必第一时间拿下山头。” 杨志显得十分激动,毕竟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属下定替大人拿下左侧山头。” 武松轻轻点头回应,似乎对於这种任务手拿把掐一样。 事情敲定后,李行舟收起地图,缓缓站起身来,望了眼天边朝阳,说道:“事情暂时不要传下去。” 之所以不借呼延灼之手。 是因为,考虑到呼延灼插手进来,战利品將要分出一部分,就算呼延灼不要,但那些军中士兵会甘心吗? 那些基层將领拿不到好处,搞出譁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李行舟不怕譁变,他有全员披甲的五百士兵,从容退走不是问题,甚至杀死譁变的將士也不在话下。 但真这样做了。 梁山泊里面的吴用和宋江,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高呼一千匹马值得。 显然这种沙幣行为做不得。 考虑到这一点,李行舟唯有独自带领第一营行动,不借他人之手,才能彻底杜绝预想中的情况发生。 毕竟没有出力,自然就没有分战利品的资格。 最多嘴上骂骂咧咧两句。 隨后,李行舟喊来隨军书吏,院里摆上一张简易桌子,提笔,笔走龙蛇,一封请神医安道全来治病的信便完成。 “將这封信送往应天府一个叫安道全的手中,如果找不到此人,就去秦淮河畔的青楼找一个叫李巧奴的女子,她知道安道全,如果安道全不愿意来,就以本官的名义邀请李巧奴来鄆州。” 那书吏低著头接过信件,领命后,转身快速出了院子。 李行舟知道水滸里的神医安道全,此人有个三不治原则。 不医不义之人,不医必死之症,不医不信之患。 且此人喜欢一名叫李巧奴的青楼女子,看病的钱几乎全给了这女子。 而这叫李巧奴的青楼女子却惨死在浪里白条张顺的手中。 只因阻挡了张顺请安道全上梁山,张顺便手刃此女,还栽赃嫁祸给安道全,逼著安道全上梁山。 只能说梁山这伙丧尽天良的贼寇,尽特么不干人事。 这时候,吴大勇走过来,单膝下跪,拱手抱拳: “谢大人救她。” 李行舟思绪被拉回来,微微挑眉,眼睛瞟了眼木板上躺著的女人,又看看有些狼狈的吴大勇: “大勇啊!这女的你把握不住,她太聪明了,你玩不贏她,以后找个能过日子的,踏踏实实和你过,二愣子都知道漂亮女人是狐狸精,你还不明白吗?” 吴大勇憨厚的挠了挠头:“大人,我知道她利用我,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我只是救她,也没指望她做我媳妇,大不了以后在找一个。” “对嘍!”李行舟眼睛一亮:“你以后可是要当都头的男人,別被女人束缚,今晚行动你就不参与了。” 第120章 武松显神威 夜幕降临,李行舟的第一营披坚持锐,静悄悄地走出军营。 呼延灼、韩滔和彭玘此时站在石碣村旁的土丘上。 晚风呼呼,三人静静地望著第一营消失的方向。 韩滔吞了一口口水:“李大人……不会一声不吭回鄆州了吧!” “回鄆州?”彭玘轻轻一笑:“那你就小看这位鄆州知州了,我猜……李大人是发现了什么想独吞。” 呼延灼神色如常,负手而立,没有搭理彭玘和韩滔的意思,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沉声下令道: “夜袭梁山外围山寨,只佯攻。” …… 一处山谷外,水泊旁,芦苇盪里一片安寧,晚风和缓,蒹葭苍苍,与厉兵秣马的湖岸仿似两个世界。 隨风拂动的芦苇丛边上,湖水拍打在裸露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最后再说一遍,第一都跟武松攻右侧山头,第二都跟杨志攻左侧山头,祝彪带领两都只扑山谷,第五都和马兵接应,动作一定要快。” 月色下眾人一言不发,只是拱手领命,然后相继离开。 李行舟面朝芦苇盪,静静听著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知道,打仗存在风险,即便是策划周全的袭击,也有可能出现无法预测的变故。 所以,此刻他远没有看上去这般平静,心中是紧张的,双手是攥成拳头的,额头是有虚汗的。 隨著军令下达,武松带著第一都摸进了山林里。 月光斑斑点点透过树叶缝隙垂落,照在厚厚一层枯树叶上,武松穿著三层重甲,却没有戴铁兜鍪。 因为夜晚铁兜鍪太过於干扰视野,树林里戴著又多有不便。 此时。 武松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二愣子吩咐一句后,便朝林间快速狂奔而去,挡路的细小树木被钢刀扫除。 噔噔噔的飞快跑向山顶。 两米多高的体格,此刻如同人形高达般在山间小路上狂奔,扎甲铁片碰撞之间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忽然, 迎面出现一个黑影,几乎快跟武松撞上。 那黑影一惊,连忙去拔刀。 武松目光一凝,单手举起一把钢刀砍过去,咔嚓一声正中脑门,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顿时被劈成两半。 场面血腥残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武松继续狂奔,迎面出现一栋木寨,寨门是大开著的,里面火光闪动,有不少人影在走动。 武松直接冲了进去。 那寨门后足足有十多个人,正有说有笑的围著烤火,他们看著衝来的武松,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武松便挥舞钢刀,照著最近那人脖子劈过去,人群顿时大乱。 接著,一甩刀钢刀,鲜血洒出,在火光中拉出血线来。 武松脚下发力,虬结的肌肉,赋予他猎豹般的速度。 手中两把钢刀,在混乱的寨门后,乱挥乱砍,一时间鲜血喷射,躲过的人惊慌的叫喊著冲向寨子里面。 武松一脚踩在火堆上,火星四溅,双刀嘀嗒著鲜血,身上精钢扎甲染得通红,看上去真如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迈步杀气腾腾的朝寨里走去。 寨子里面,各个方向叫喊四起,千百人影从屋中窜出,黑暗中弄不清人数,但都手持朴刀,死死盯著穿甲的高大人影,有人惶恐不安的后退。 “怕什么,一起上杀了他,就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有小头目高举朴刀高喊,乱糟糟的情况得到缓解。 一时间无数双豺狼虎豹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空地上矗立的高大人影。 下一刻,四面八方无数手持朴刀的梁山贼寇衝出。 武松环视一圈,面无表情,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 只是举起两把钢刀,对著一哄而上的梁山贼寇劈砍,手起刀落,再手起刀落……一具具尸体堆积。 没一会功夫。 武松脚下尸体越积越多,慢慢堆成了个小山堆,血液嘀嗒嘀嗒,地面匯聚出手臂粗的小溪流。 “这不是人……” 周围贼寇满脸惊恐,望著尸山上宛若来自地狱的魔神,嚇得连连后退,握著武器却不敢上前半步。 恐惧开始蔓延,哐当一声,有贼寇丟掉了手中武器,大喊大叫的转身,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瞬间。 恐惧如同潮水般扩散,无数贼寇惊慌的跟著丟掉武器,一时间广场上响起叮叮噹噹的声音。 武松没有去追杀,而是往尸山一坐,面不红,气不喘。 天亮一轮弯月悬空,月光照在尸山上,也照在武松身上。 相互衬托下,只是看一眼坐在尸山擦拭著钢刀的人影,就忍不住让人发怵,灵魂本能的恐惧。 此时。 姍姍来迟的二愣子,拼了命往寨子里面衝去。 路上摆满了尸体,无不是被劈成两半。 到寨子里面时,二愣子被绊了一跤,抬头刚好望见坐在尸山上的人影,一下子浑身哆嗦起来。 “啊啊啊……鬼啊!” 二愣子大叫一声,慌忙爬起来,手中武器直接丟了,转身又被尸体绊了一跤,瞬间陷入极度恐惧当中。 “是我,武松!” 驀地,二愣子听见熟悉的声音,嘴里的大喊大叫戛然而止。 “是武,武大人吗?” 二愣子鼓足心底最后一丝勇气,扯开嗓子大声问。 “是我!” 武松从尸山上站了起来,踩著残肢断臂组成的尸山一步步向下,不时有半截尸体滚下尸山。 很快,他来到抖如筛糠的二愣子面前,俯视著这个破胆的少年,声音不由自主的温和几分。 “组织人扫荡山寨,值钱的打包带走,我在寨门口等你。” 说完,武松也不管呆愣的二愣子,径直朝寨子外走去。 他的两把钢刀已经收刀入鞘,身上的精钢扎甲多处破损,铁片染得殷红,铁片缝隙间可见血红的骨头渣子。 沿途第一都官兵看见杀气腾腾的武松,无不身体发怵,有胆小的士兵直接捂住了自己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惹怒这尊魔神。 武松全程面无表情,完美的詮释了人狠话不多。 他走出木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如同猛虎的瞳孔,静静地注视著上山的道路,两把钢刀往地上一插。 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勇。 第121章 精锐初具形 月亮缓缓爬上树梢,两侧山头先后有哨箭升空。 李行舟面朝波光粼粼的水泊,微微蹙眉,抬起右手,向后轻轻一挥,传令的士兵立刻拉弓搭箭,对准天空拋射。 嗖! 箭矢破空。 祝彪听见水泊方向传来的哨箭声,一提长枪,身先士卒,身后跟著两百士兵,蜂拥衝进山谷。 此时,湖面出现了连绵的船只,陆续向这边靠过来。 反应还真是快! 李行舟眼睛一眯,转过身,不急不缓的朝岸里边走去: “第五都沿河岸设防,马兵去接应。” 下一刻,鐺的一声铜锣响,全副武装的刀盾手支起盾牌,沿著河岸立起盾墙,弓弩手上弦搭箭,对著湖面拋射。 零散的箭支朝船上落去,梁山贼寇纷纷抬起圆盾格挡。 “真是奇怪了。”张顺深深皱眉,不解的摸了摸下巴:“官兵是如何得知我梁山养马的地方?难道有奸细?” 刚从船舱走出的活阎王阮小七眯著眼,他满脸横肉,一副凶相,眼睛往外突出,留著淡黄色鬍鬚。 “依我看,就是那群一心想著回朝廷的傢伙搞的鬼。” 听到这话,张顺微微侧头:“七郎兄弟,还是別说这种话,大敌当前,我们应该精诚团结,一致对外,想想怎么靠岸吧!” “怎么靠岸?”阮小七嘴角歪著,看著靠岸位置的官兵:“还能怎么靠岸!当然是杀上岸去,將这群狗官兵的脑袋砍下来,丟在这八百里水泊中餵鱼。” “强攻嘛!”张顺阴冷的眼光在湖岸上梭巡片刻,回头对身后的一名小头目道:“將逃回来那人带来,我有话要问。” 小头目默默退开,很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贼寇被带了过来。 那老贼寇来到船板上,见到张顺后跪伏在地: “见过张头领领。” 张顺细看了两眼,对这老贼寇似乎有些印象: “是呼延灼的精锐?” “是的头领,小的在山间上茅房,瞅见密密麻麻的披甲官兵衝上山寨,为首的官兵像铁塔一样,见人就杀,” 听到铁塔一般的官兵,张顺和阮小七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是官兵大將,还是勇不可挡的大將。 张顺抬手一挥:“下去吧!” 在那老贼寇退下后,张顺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派几船人试一试,这是呼延灼的精锐,却不可能大意,要是上岸遇见呼延灼的连环马,只怕……” 阮小七也难得没有硬气。 因为呼延灼的连环马给他留下了深深的恐惧,只要听见连环马三个字,阮小七本能的想退缩。 “行,先试一试。” …… 岸边,第五都已经列阵完毕,按照李行舟的要求设了防。 李行舟站在土丘上,正好能俯视整个登岸的湖边。 身旁有七八名全甲刀盾手围著。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手脚一阵阵压抑不住的衝动,兴奋中带著些紧张。 毕竟临阵指挥,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湖面上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飞速靠近岸边,船桨哗哗激起的水花,远远便能清晰看见,船上的贼寇立起盾牌,弓箭手纷纷拉弓搭箭。 嗖一声划破空气,接连不断的箭支飞向岸边,第一都立起的盾墙不断震动,发出噗噗声响。 第一都刀盾手后的弓弩手,此时分成三梯队,不间断的交叉反击。 箭支越发密集,梁山贼寇的藤牌被扎得像豪猪,湖面上有闷哼和惨叫的声音传来,有些船只一歪,露出侧面,顿时被箭矢命中后排,大量无甲贼寇落水。 反观第一都的情况,武器装备远超梁山贼寇。 无论是弓弩手,还是长枪手,全数装备了扎甲,武装得如同铁桶,箭矢洗地甚至没有造成一个人伤亡。 李行舟眼前一亮,不由感慨自己精心培养的军队,总算有了些样子,至少面对梁山贼寇时游刃有余。 虽然配合上还是有些欠缺,但是只经歷几次作战,却成长到这种地步,李行舟已经心满意足。 也就在这时。 一部分船只顶著密集箭矢靠岸,船上贼寇怪叫著纷纷跳下船,如同潮水般冲向第五都军阵。 然而。 下一刻,第五都的刀盾手和长枪手直接向前推进,长枪从刀盾缝隙中捅刺而出,还未衝上岸的贼寇,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少流寇惊恐往后退。 扑通扑通落水声响起。 就在梁山贼寇庆幸自己侥倖逃脱时,官兵盾墙撤下,弓弩手顶上前来,一架架弓弩对准满是水花的水面,咔嚓扣动扳机,箭矢如雨点倾泄。 瞬间。 水面激起密集雨点,原本闹哄哄的水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尸体漂浮,又慢慢沉下去。 水面血红一片。 七八船的梁山贼寇死伤殆尽。 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淡淡笑容,似有歪嘴龙王的感觉。 鐺鐺鐺! 忽然。 山谷位置响起三声铜锣。 李行舟回头看向山谷位置,知道祝彪已经得手,於是猛地一敲铜锣,然后动身往山谷方向而去。 岸边的士兵听见鐺的铜锣声,开始有序撤退。 湖面的船上。 阮小七睁大眼睛,咕嚕吞咽一口口水,见到了官兵精锐一面倒的屠杀,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是多么愚昧无知。 “这就是精锐吗?” 张顺木訥的僵硬点头:“太强了,和以前我们遇见的官兵完全不一样,这支官兵训练有素,装备齐全,配合嫻熟……这我们能打贏吗?” 阮小七看向他:“我感觉打不贏,不不不,压根是没法打,和这种官兵精锐打无异於送死。” “哎!” 张顺无力一嘆,转过身,失魂落魄的朝船舱走去: “回吧!官兵虽然厉害,但是有这八百里水泊,官兵就算在能打,也拿我们没办法,只是可惜了山谷里的一千匹马,不过好在军师分了地方养马,不然今晚非得被一锅端不可。” 阮小七看了看从容撤走的官兵,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最后也只是嘆气一声,挥手下达回撤的命令。 毕竟,追上岸不但要面对这支驍勇善战的官兵精锐。 还要面对连环马阵。 第122章 收穫满满 一千匹马被赶著出山谷,马蹄声如雨点般密集。 李行舟强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动,跟著赶马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直到石碣村北边的平原上才停下。 这一场袭击的可以说是完美收官,虽然中途发现了点意外,但却是轻鬆化解,梁山贼寇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 打了一次完美的夜袭战。 “伤亡如何?” 李行舟看著小跑过来的祝彪,第一句话就问伤亡情况,因为士兵折损一直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尤其是养兵后,折损一个士兵就感觉心里不得劲。 祝彪满脸兴奋,立刻回道:“只有一人受了轻伤,还是晚上看不见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马匹我统计了一下,共计一千零八十匹,战马大约有七百匹左右,这次我们赚大发了,有了这些战马,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四百人的马兵营。” 越说祝彪越兴奋,甚至下意识手舞足蹈起来。 李行舟胸口怦怦直跳,难掩兴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虽然他见过不少大世面,甚至看过顾清浅这种极品扬州瘦马,但是和一千零八十匹马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 如果顾清浅能换一千匹战马,李行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策划一桩绑架案。 毕竟美女和战马相比,孰轻孰重,他心中还是有桿秤的。 大不了厉兵秣马后,又將美女抢回来,岂不美哉? 简直是两全其美。 这时候,杨志满身是血的走过来,手中的朴刀断了半截。 “恩相,这马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需要立刻转运回鄆州,不然迟则生变,这里距离鄆州不远,属下愿意押送这一千马匹回鄆州。” 杨志清楚,只要將这一千匹马安全送回鄆州,那就是大功一件,也可藉此机会脱离马兵的身份。 从支援高唐州到马踏梁山,他知道恩相器重自己。 自己提出的各种军事决策,全部都被恩相採纳。 虽然每次提出的决策,都和恩相想的不谋而合,但他还是很高兴,至少说明他和恩相心意相通。 仿佛人生知己一样。 毕竟人一辈子能遇见一个知己实在是太不容易。 然而。 李行舟听到杨志要押运马匹回鄆州,顿时犹如被人在寒冬腊月浇了一盆冷水,从上至下来了个透心凉。 “这个嘛……”李行舟面露为难:“现在本官需要你这个杨家將之后出谋划策,你不適合押运。” 听到这话,杨志黯然神伤,毕竟毛遂自荐失败,但听见恩相需要自己,又忍不住喜笑顏开起来。 祝彪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只要完成这次押运任务,他就有足够的功劳,拿下心心念念的军都指挥使一职。 如今,他在军中威望已经够了,只差功劳不足而已。 当即,单膝下跪,一脸希冀的对著李行舟拱手抱拳: “恩相,属下愿担此重任,替恩相將这一千零八十匹战马押运回鄆州,若马丟失……属下自刎谢罪。” 军令状? 李行舟深深皱眉,立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祝彪真丟失马匹,除了自刎谢罪將无路可走。 要知道,军中无戏言,立下军令状,白纸黑字,那就算必须要兑现的,否则军令將如同儿戏一样。 “你嘛……”李行舟低头看向祝彪,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不行,你现在是第一营的指挥使,第一营需要你,本官也需要你的帮忙。” 祝彪暗自一嘆,有些失望,但心中却是理解恩相的。 毕竟自己是恩相的左膀右臂,麾下头號马仔,恩相离不开自己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感觉可惜而已。 李行舟自然不知道祝彪的脑补,弯腰轻轻扶起祝彪: “彪啊,嗐,你能毛遂自荐本官自然很高兴,但是你弃第一营不顾,本官不太喜欢,本官怎么跟你说的,做事要有大局观 大局观懂吗?” 祝彪茫然了一下,立刻抓住关键点,態度诚恳道:“恩相,我,我知道错了。” 李行舟轻嗯一声,拍拍他肩膀,一副满意的模样: “不错,有这份认知,就算本官没有看错人,年轻人嘛,急切些正常,但要学会沉得住气。” 祝彪紧紧攥拳,低著头,他没想到自己在恩相心中份量如此重,看来自己还是不够理解恩相的难处。 餵完祝彪鸡汤,李行舟侧身对著一旁沉默的武松说道: “二郎,押运马匹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从第一营抽出一都,后勤队抽出五十人配合你,务必將马送回鄆州。” 武松点点头,没有说话,似乎沉默寡言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甚至很多时候像一个没有態度的人。 李行舟轻轻点头回应,如果说押鏢他最放心谁,唯有武松,因为武松心思縝密,做事谨慎。 虽然外表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內在完全和外表不一样。 也就在这时。 月色下的平原上,有著三人骑马奔驰而来。 李行舟微微蹙眉,半转身,往马蹄声方向看去。 虽然看不清来的三人的模样,但是心中已经猜了出来。 果然。 隨著距离拉近,呼延灼、韩滔和彭玘出现在视野中。 这三个傢伙过来干什么? 李行舟有些疑惑,看著三人跳下马背,来到近前。 “恭喜李大人!”呼延灼看了一眼旷野上的马群,满眼羡慕。 李行舟笑了笑:“呼延將军过来……不会只是恭喜本官吧!” 彭玘知道呼延灼和李行舟有些不愉快,恰到时机接过话: “李大人不要误会,我们过来真只是恭喜李大人大胜而归,当然也好奇李大人大半夜带了什么战利品回来。” 李行舟看向彭玘,他知道,彭玘性格有些圆滑,做事情很会来事,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过,他更喜欢像呼延灼和韩滔这种为战而生的武將。 这时候,祝彪上前两步,来到李行舟左侧位置,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两句,然后退到一旁。 原来如此! 李行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饶有兴趣的看著呼延灼、彭玘和韩滔。 第123章 轰天雷凌振 “呼延將军有心了。” 李行舟真心的感谢了一句。 虽说呼延灼起初犯了军事错误,导致自己第一营被梁山袭击,但事后立刻调整,今夜又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发兵夜袭梁山外围山寨策应自己。 说实话,呼延灼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是否別有用心,另当別论。 至少呼延灼已经付诸行动,切切实实帮了自己。 听到这话,呼延灼明显感觉到李行舟对自己態度的缓和,心中总算鬆了一口气,他本意是借势,可不想弄巧成拙。 於是微笑道: “李大人言重了,策应一二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希望李大人……莫怪本將白日之莽撞。” 李行舟轻轻一笑:“呼延將军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本官当然理解,我们是官,不是匪。” 说著,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收敛,郑重其事的问道: “呼延將军,接下来准备怎么马踏梁山?” 呼延灼沉吟了一下:“我准备將三千匹全副武装的战马用铁环连锁,以三十匹为一队,围著梁山外围扫荡,拆掉外围山寨,逼宋江出梁山泊迎战。” 李行舟轻嗯一声。 虽然呼延灼的办法不是很高明,但若真扫清梁山泊外围山寨,確实可以最大程度削弱梁山贼寇的实力。 或许真能逼出宋江。 除非宋江和吴用做缩头乌龟。 短暂思索后,李行舟表示肯定: “呼延將军此举可行,就算最后宋江龟缩在梁山泊里,也能给朝廷一个交代,也是大功一件。” 这时候,彭玘却是轻轻一嘆,很自然的插话进来。 “可惜,凌振兄弟今夜不幸被贼寇捉上了梁山,不然有他在,也可炮轰梁山,逼著宋江等人出来。” “谁?”李行舟呆愣了一下:“你说谁?” 彭玘一愣,难道凌振有问题? 自己还不知道?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嘴上却是试探性问道: “李大人……认识轰天雷凌振?” 確认自己没听错,李行舟顿时惋惜的一拍大腿,不顾形象道: “你们,哎,你们……怎么不早说军中有凌振,你们就该將他引荐我认识一下,你们,你们真是的……” 此时。 呼延灼、韩滔和彭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李行舟如此在意凌振? 虽然凌振被捉去让人气愤和惋惜,但也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对整体局势而言,无伤大雅。 “李大人。”呼延灼见李行舟一脸痛惜的模样:“可是和凌振有旧?” 李行舟摇摇头,不想说话,他此刻正懊悔著,悔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向呼延灼打听凌振。 如若得到凌振,哗啦啦將钱投进去,让凌振专心研究火器。 虽然受制於时代技术,枪造不出来,但红衣大炮、三眼火銃能造出来吧? 有火器將来面对金国也多一份胜算。 想到这里,李行舟忍不住轻轻一嘆,目光挪到呼延灼身上。 “呼延將军,一定要救出凌振,此人对本官太重要了。” 听到这话,呼延灼一头雾水,不懂李行舟做此决定的动机是什么。 没有旧,也就是说,以前两人不认识,现在却要不计代价救人……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承下来。 “本將尽力而为。” …… 梁山聚义厅。 灯火通明,压抑的气氛瀰漫,上首坐著三个人,分別是晁盖、宋江、吴用,下面坐著梁山各头领。 所有人一言不发,下面的头领目光全都看向晁盖和宋江。 此时,聚义厅里气氛诡异,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达到落针可闻的地步,眾人下意识放慢呼吸。 砰! 晁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咔嚓一声,黄花梨做的扶手应声而断,紧接著便听见晁盖怒不可遏的声音。 “这呼延灼欺人太甚,简直没將我等兄弟放在眼里。” 聚义厅里眾头领屏气凝神,一副投鼠忌器的模样。 这时宋江哎一声开口:“哥哥,切勿因呼延灼伤身,这呼延灼的连环马固然可怕,但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说著,他向前伸出脖子,看向吴用,不著痕跡的使了一个眼色。 “军师,可有计策?” 吴用面带微笑,羽扇轻轻一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接著缓缓站起身,面朝晁盖和宋江,羽扇轻轻一抬。 “两位哥哥莫急,听听凌振兄弟怎么说。” 凌振闻言,立刻站起身,对著宋江和晁盖拱手抱拳: “两位哥哥,金枪班教师徐寧,他善使鉤镰枪法,正克呼延灼的连环马阵。” 他今夜被捉上梁山,差点被杀,是宋江替他解绑说情,才得以活命,想著好死不如赖活著,於是决定加入梁山。 吴用顺势接过话:“此人有一副雁翎金圈甲,是祖上传下的无价之宝,平时视做性命,若能得到此甲,徐寧必到梁山。” 凌振又嘆息道:“平时徐寧將甲锁在书房大柜里,不给外人看,要想弄到手,只怕是困难重重。” “不急!”吴用轻轻一抬羽扇:“可以偷甲,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开封府,施计逼徐寧上梁山。” 宋江顿时哈哈一笑:“好,有军师,何愁金枪班徐寧不上梁山,哼,那时呼延灼的连环马阵將不足为惧,我等也能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就在这时,张顺站起来给幻想中的宋江泼了一盆冷水。 “哥哥,这呼延灼大军中除了连环马,还有一支精锐,今夜袭击山谷那边就是这一支精锐,七八船人被对方一个照面杀完,小弟担心……”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宋江脸上笑容戛然而止,眉宇之间又徘徊起愁容。 吴用脸色阴沉:“公明哥哥,这支精锐是鄆州李行舟的人,上次袭击,我看见了鄆州的旗帜,只是没想到这个狗官竟伙同呼延灼来到了梁山。” “该死的狗官!” 晁盖又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木屑四溅: “这狗官,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等好事,我定要手刃此人,替兄弟们报仇。” “对,杀了这狗官!” 聚义厅里顿时群情激愤,眾人恨不得將李行舟抽筋扒皮。 第124章 还有好事? 武松连夜押运马匹离开,李行舟则回到了石碣村。 大半晚上的劳累,让李行舟身心俱疲,回来直接躺床上。 天色泛起鱼肚白,朝阳初升,洒满在破败的院子,光禿禿的柿子树上,有麻雀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武松离开后,杨志充当著李行舟临时保鏢的角色。 此刻,杨志双手抱刀,倚靠柿子树,闭著眼睛假寐,不时听见动静,睁开眼扫视四周一圈。 他没想到会临时接替武松的位置,充当恩相的护卫。 要知道,这代表著信任,有了信任后,隨著恩相水涨船高,自己恢復祖上荣光的机会將更大。 所以,杨志整个神经紧绷,生怕做不好造成坏印象。 哎! 如今也不知兄长如何? 自己偷摸下二龙山寻了个前程,却未告诉兄长…… 杨志此时想起鲁智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当初他在二龙山时,听到鄆州知州李行舟求贤若渴,替林冲求来赦免文书,还以回归自由。 他数日辗转难眠,不曾告诉任何人只身下二龙山,跑到鄆州四处打听,巧合之下得知鄆州知州酷爱茶叶。 將隨身財物典当后,买了几斤好茶,以此投其所好换得一个前程,但现在想起兄长鲁智深。 他不免痛恨自己不够义气,落草为寇实乃迫不得已。 等会试一试,向恩相引荐兄长,看看恩相的態度。 如若恩相接纳兄长,自己也算替兄长谋了一个不错的前程,总比在二龙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强。 嘎吱一声,破旧的房门打开,杨志猛地睁开眼睛。 见是恩相起床,杨志立刻过去,像个门神一样站著,一言不发,似乎还没有適应护卫的身份。 因为据他观察,武松平时就是这样跟在恩相身旁。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武松不在身边,一时间竟有些不適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杨志想了一下,回道:“没有,一切如常。” 李行舟点了点头,迈步走到磨盘的位置,往上面一坐,抬头却见跟来的杨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想对本官说吗?但说无妨。” 杨志见被看破心事,也不在遮遮掩掩,直接开口道: “恩相,属下原本在二龙山落草为寇,在那有一结拜兄弟,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的提辖,名唤鲁达,江湖人称花和尚鲁智深,有倒拔垂杨柳之力,善使禪杖,武艺高强,属下想引荐给恩相。” 將花和尚鲁智深引荐给自己? 还有这种好事情? 现在自己手底下有武松和杨志,如若再加一个鲁智深,二龙山集团的三大巨头將全归自己麾下。 虽然李行舟此刻欣喜不已,但面上却是古井无波。 “嗯!” 他轻嗯一声: “本官在鄆州的时候和鲁提辖见过一面,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落草为寇確实浪费一身本事,等这次回鄆州后,你和林教头去一趟二龙山,本官也写一份信给老种相公,核实一下他的情况,如若是个侠义之士,本官力保他。” 杨志一喜,拱手道:“谢恩相!” 李行舟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跟著本官,本官自不会亏待,好好做事,本官是看得见的。” 虽然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心中已经暗爽不已,没想到一觉醒来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本来是打算借老种经略相公的手,收復花和尚鲁智深的。 现在看来似乎不用欠人情。 有杨志和林冲前往二龙山,以鲁智深的性格定会下山。 届时自己將多一名沙场猛將,想著左武松,右鲁达,前林冲,后杨志,嘖嘖嘖那场面简直无敌。 忽的。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瞬间,李行舟看向院门,这急促的敲门声显然有事发生。 杨志见状,立刻过去拉出门栓,接著打开破旧院门,却见一名士兵站在门外,一副急切的样子。 他没有询问,侧身让开路。 那士兵立刻进院子,杨志则是跟在他的身后,右手紧紧握著刀柄,眼睛停在那士兵的身上。 那士兵只要有任何敌视动作,他一刀就能將对方脖子削平。 “大人!”那士兵单膝下跪:“呼延將军传来消息,说有人看见凌振下樑山,骑马一路往开封府而去。” 李行舟明显一愣,凌振这傢伙一个晚上就投降了? 宋江就这么牛逼? 他不自觉朝天上看了一眼,不会真有神神鬼鬼吧?! 难道真有九天玄女? 但转念一想,有个屁,真有神仙,天下还能战乱不断?百姓还能流离失所?还有岁大飢,人相食的人间惨剧? 如果真有神,老百姓天天拜,诸神享受万民香火供奉,却特么不干人事,自己非得一把火將庙给点了。 想到这里,李行舟眼睛一眯,认为凌振只是活命的权宜之计。 当即对著杨志吩咐道:“立刻去追凌振,务必將此人带回来,切记,一定要將此人安全带回来。” 杨志犹豫了一下:“恩相,属下走了,你的安全……” “没事,本官搬去祝彪那边,有他和第一营本官无忧。” “是,属下现在就出发。” 李行舟站起身,催促道:“快去,务必將凌振带回来。”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那就是凌振被捉不是偶然,而是吴用设计抓的,不可能偏偏凌振这么倒霉吧? 难道吴用想利用火炮破连环马阵? 李行舟暗自一琢磨,越琢磨越感觉事情是这样。 现在凌振前往开封府,只怕是已经向宋江举荐了金枪班教师徐寧。 有了更优的破敌方案,吴用也就选择了后者。 想到这里,李行舟微微蹙眉,他还是小瞧了吴用这个阴险小人。 虽然吴用指挥作战不行,但是坑人吴用说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第一,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他依稀记得穿越前有一个段子: 吴用:我有一计。 眾人:不可害他全家。 吴用:那没了。 虽然看上去很搞笑,但是如果谁被吴用暗中盯上,那简直是地狱级笑话,莫名其妙就会家破人亡。 第125章 下雨,起雾 哗啦啦密集的雨水拍打篷布上,李行舟坐在帐篷里面。 周围有轻微的风在吹动,秋雨带著几丝寒意,手脚有些冰冷,外面灰濛濛的,起了雾,伸手在眼前摸了摸,睫毛和眉毛上都凝聚些小水珠。 旁边篝火的火势不大,噼里啪啦燃烧,响应著外面的雨声。 由於天气变化太突然,好多帐篷正在重新搭建,不少士兵在雨中穿梭,各自吆喝不时响起。 “大人,要马肉吗?” 旁边的二愣子將烤得滋滋冒油的马肉串递了过来。 李行舟看了眼肉串,抬眸见二愣子喉结不停蠕动,又极力压制不发出声音,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心中不由感慨少年人的纯粹。 “你吃吧!” 二愣子立刻收回手,张嘴咬向肉串,三两口吞下肚,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又望著还没烤好的肉串,脸上浮现出肉疼的神色。 在他看来,大人就是在暴殄天物,肉烤著吃,油滴入火里多可惜,多浪费,用铁锅慢慢燉著,有汤喝,又不浪费油,岂不是更好吗? 当然,二愣子也就在心中腹誹两句,他不会愣到说出来。 李行舟继续看著帐篷外的淅淅沥沥下著的雨,等著各都都头过来。 营地不大,片刻后各都都头都到了。 几人站在火堆边缘,伸著双手,因为这样能多吸收一些热量,几个都头没有说话,烤著火,两手不时戳一下子。 李行舟坐著一个木墩,捡起一根树枝挑了挑柴堆,让火头旺一点,跟著把手中的树枝扔进火里,抬头道: “叫你们过来,主要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天突然下雨,又起雾,要注意警戒营地外围,防止梁山贼寇前来袭击。” “第二件事情,秋风秋雨来了,要多备些木材,不能让士兵喝生水,晚上要保证每个帐篷有火,这种天气里很容易感染风寒,要配合医官做好防护。” 前者就算李行舟不嘱咐,几个都头也会加强警戒。 虽说贏了梁山贼寇几仗,但大家都不敢轻视对方。 不过后者却是提了醒,几个都头此刻面面相覷,骤降的温度,他们感觉李行舟说的十分正確。 如果不及时防护,营中出现大规模感染风寒的士兵,那將是致命的。 因为感染风寒的士兵,可以说是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邵树义低声道:“大人,防止风寒的草药要现在发下去吗?” 一滴水珠落下,正中李行舟额头,他抹了一把之后道:“不发,你们后勤统一煎熬,让每都按顺序过去喝,你们各都要积极配合后勤。” 各都头纷纷领命,心中不由佩服起李行舟来。 竟能未雨绸繆到这一层,反观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这问题,甚至温度骤降都没有意识到潜在风险。 李行舟目光扫过几人,摆摆手:“都回去吧!將本官交代的两件事情做好,切不可大意。” “是!” 四个都头和邵树义领命退下,一时间只剩祝彪还站在原地。 其实,李行舟可以直接下达军令让下面的都头执行。 不过……这样做少了一层接触。 別小看这层看似多此一举的接触,虽说只是叫过来简单交代两句,但却能让下面的军官知道谁才是大王。 李行舟可不希望哪一天麾下的基层军官不认识自己。 如果真出现不认识的情况,那么军队就已经脱离了掌控。 旁边的祝彪拿来木墩坐下:“恩相,我们要协助呼延灼吗?” 李行舟笑了笑:“你认为了?” 祝彪犹豫了一下道:“属下觉得没必要协助,这梁山有六关八寨,呼延灼的连环马连水泊都过不了,除非呼延灼用战船灭了梁山四大水寨,再將连环马带过梁山泊,不然只会无功而返。” 李行舟点了点头,认可祝彪的说法,因为梁山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八百里水泊是道天然屏障。 梁山又有六关八寨,第一道防线是四大水寨,第二道防线是四大旱寨,第三道防线是六大关隘。 不说其它。 光是八百里水泊就过不去,不然济州何至於灭不了梁山? 何至於眼睁睁看著梁山做大? 显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梁山泊成为了最佳的贼寇窝点。 说实话,李行舟都拿梁山没办法,他只有步兵,没有水军,甚至马兵才四五十,真和梁山碰一碰。 且不说输贏,军队指定打没,不然在高唐州也不至於连夜跑路。 “你想的很对,这次过来,只是捞一份功劳,不是和梁山死磕,有肉就咬一口,没有就看著。” 祝彪深以为意的点头:“这样我们可以立於不败之地,呼延灼贏了可以上去分一分功劳,输了和我们无关,朝廷降罪,也和我们没有一丝关係。” 李行舟深笑道:“孺子可教也,打仗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打仗达成某种目的。” 祝彪迟疑了一下道:“恩相,要是北边的辽人和金人打过来,我们是拼命抵抗,还是保存实力南逃?” 李行舟诧异的看向他:“不错!能联想到辽人和金人身上,说明你平时也关注著天下大势,面对外族,我们自然是寸步不让,因为军队的核心是保护你身后的家,如果连家都保护不了,你持刀又有何意义?” 祝彪满脸认真,似乎明白了什么,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李行舟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望著逐渐笼罩整个营地的雾气,脸上不由浮现出担忧之色。 此时,十米开外已经看不清人影,这种大雾天气,最適合搞袭击,因为浓雾中很难区分敌我。 “你亲自去警戒,我感觉梁山贼寇已经出水泊了,如果梁山贼寇袭营,不可出击,围绕营地设防,任何靠近营地的人,警告一次后,不离开直接放箭。” 祝彪起身郑重道:“是,恩相!” 在祝彪离开后,李行舟静静地看著大雾,心中越发感觉不安,仿佛大雾中有一群豺狼虎豹正潜伏著,伺机而动。 “真是天助梁山啊……” 第126章 沉重 营地西侧的小丘上,晁盖刚策马站定。 实际他在天晴时就已经做好准备,公孙胜告诉他会起大雾,现在果真大雨磅礴,浓雾瀰漫。 他知道,呼延灼有马兵三千,步兵五千,石碣村只有北面一马平川,其它三个方向坡地纵横,水泊连绵,地形直接克制了连环马阵。 现在大雾瀰漫,可见度极低,更加限制了呼延灼的连环马。 晁盖也急迫想重稳人心,因为他感觉宋江正逐步架空自己。 虽说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梁山上大部分头领对宋江马首是瞻。 他怎么会看不见? 正因如此。 上次呼延灼夜袭山寨,李行舟盗取山谷马匹时,他才会说誓杀李行舟,只要拿著李行舟的人头回梁山,就能重新坐稳梁山第一把交椅。 晁盖回头看了看,身后丘陵下有三百多马兵和两百多精锐步兵,这是他横行梁山周围的依仗。 领兵的是他心腹:阮氏三雄,以及刘唐和白胜。 此时,石碣村被浓雾笼罩,使得视线十分模糊,晁盖也不太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但石碣村是阮氏三雄家乡,对周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后面一阵马蹄响,晁盖回头看到一名骑手快速而来,那身影很熟,远远就知道是阮小七。 阮小七打马上了坡顶,来到晁盖面前就道: “大哥,宋头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晁盖抿著嘴想了片刻,“小七,石碣村你熟悉,一会等宋公明那边打响,你带著人隨我衝进石碣村,不要管其它,直接冲李行舟扎营的位置,这次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狗官。” 阮小七点点头,没有说话,大雨仍然哗啦啦的下著。 晁盖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满脸狠色,这一次他下了血本。 如果不是迫切想稳住人心,他也不愿鋌而走险。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想打退堂鼓,也已经没有机会,只能硬著头皮去取李行舟的人头。 就在这时。 北方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著有烟花在浓雾中炸开,隨之而来的是刺耳的爆音。 阮小七看向北方:“他们动手了!” 晁盖眯眼看了片刻道,“步兵在坡后往南走,放一百马兵出去干扰视听,剩余马兵隨步兵走。” 官兵营地喧譁起来,大雨哗哗,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 “营地周围全摆上拒马桩。” 喧譁的营地里,李行舟吩咐完后勤队,转向祝彪: “第一都留下,第二三四都分別负责东西北,记著,一旦队列被衝散,立刻往营地里撤,重新布防。” 祝彪点点头,隨即一挥手,三个都陆续离开。 第一营的营地是块平地,南边靠著村庄的土胚房群,其它三个方向是开阔地,挖有壕沟,壕沟外摆有拒马桩,两者皆是为了防止马兵冲营。 现在北方喊杀声震天,是个什么情况,李行舟也不知道。 雾气蒙蒙的天气,看不见敌人,也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只听见哗啦啦的雨声,以及士兵赶往北边的密集脚步声。 李行舟不確定梁山贼寇是不是声东击西。 毕竟,他和梁山贼寇有著血海深仇,保不齐就是冲第一营而来。 打北边可能是一个幌子,或许目的只是吸引呼延灼调兵过来。 抽空这边的兵力,然后再突袭这边。 当然,这是李行舟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他总感觉梁山贼寇趁大雾,不是要袭击呼延灼。 要知道,八千人马的营地,设置齐全,就算梁山贼寇借浓雾,也不可能衝垮呼延灼的大营,最多压制连环马,对呼延灼猛攻,打一打消耗战。 又或者是断粮草。 总之衝垮呼延灼的大营不现实,除非呼延灼真是个將门犬子,贸然出击,导致群龙无首。 否则梁山贼寇不可能破营。 李行舟走到南面壕沟后,立刻就有哨骑飞奔而来。 那哨骑跳下马背,稟报导:“大人,西面出现梁山马兵,雾气太大,看不清楚,具体人数不知。” 西面? 李行舟皱起眉头,雨水顺著他的斗笠哗啦啦流淌。 梁山贼寇不是冲自己而来? 北面是个斜坡,有拒马桩和壕沟,又有弓弩手设防,马兵冲营……无异於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真多虑了? 李行舟有些懵,如果他是梁山贼寇,定从石碣村的土胚房群里杀出,因为可以借土胚房遮挡视野和箭矢。 而且第一营南面距离土胚房群只有短短五十米。 此时,吴大勇穿著一身步人甲,头上戴著铁兜鍪,手中提著一把长枪走过来,一副准备搏杀的模样。 “大人,好像没有贼寇,要不您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属下,要是贼寇敢来,定叫他大败而归。” 他顺势自夸一句。 旁边的二愣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戴著铁兜鍪的缘故,看不见表情变化,但肯定不是好表情。 李行舟看了一眼队列,要说士气颇高倒不见得,但队伍倒是很安静,每个人都手持武器静静地站著。 “本官在后面坐坐,你盯著,切不可大意。” 吴大勇原地立正:“是,大人!” 李行舟摸摸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丟掉斗笠,淋著大雨,向前踏出一步,拍拍吴大勇的肩膀。 “注意安全!” 隨后,继续迈步,走进队列中,士兵们都扭头看著李行舟,他们戴著铁兜鍪,看不清表情,但简单的眼神中透露著紧张。 李行舟淋著大雨,表情严肃,一路拍著士兵肩膀过去。 原本不算高的士气,似乎被点燃,士兵们下意识握紧武器。 “取头盔!” 下一刻,整齐划一的哗啦声响起。 李行舟没有慷慨激昂的讲话,他走到队列前方。 他知道,如果梁山贼寇真来袭击第一营营地,那么南面压力最大,有很多人可能活不过今天。 看著很多陌生面孔,李行舟想记住,似乎又觉得一样。 但目光仍认真的扫过每个士兵的脸,他希望自己的眼睛像相机一样,將他们记在脑海中。 “本官会照顾好你们家人。” 说完,李行舟直接离开。 第127章 雾气中的敌人 “大勇哥,那女的在你帐篷里吧!” 二愣子凑到吴大勇身旁,声音压低,抬著脑袋,虽说是明知故问,但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雨水倒灌进眼睛,二愣子急忙低下头,抬手揉眼睛,泪水和雨水混著出来,用力眨了眨才舒服。 吴大勇瞥了他一眼:“少打听,別一天啥事都好奇。” “切!”二愣子撇撇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死心,还想著要別人给你当媳妇,大人都说你把握不住,你还死犟,那女人就是个漂亮狐狸精。” 吴大勇嘴角一抽,扬起拳头,面带不善的威胁道:“你懂什么,別一天瞎说,你要是敢乱传,我非得揍死你。” 二愣子脖子一缩,似乎十分畏惧那沙包般大小的拳头。 踏踏踏! 前方浓雾中一阵脚步,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几面圆盾。 “防御阵。” 吴大勇立刻大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刀盾手换上大盾,冒著雨,哗啦啦在壕沟后面立起盾墙,弓弩手拉弓搭箭,长枪手缓缓放平长枪。 二愣子一把拉下护颈,走到盾墙后,盯著浓雾里的模糊身影,踏踏踏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他心口,让他呼吸逐渐粗重,因紧张本能拔出钢刀。 忽悠。 箭矢嗖嗖破空而来。 他赶紧蹲低,左侧噗的一声,有士兵胸前中了一箭。 那箭的威力似乎不强,只是掛在甲片缝隙中间,周围没有出现血跡,显然盔甲挡下了伤害。 二愣子低头看了看身穿的步人甲,紧张的情绪稍缓,恐惧淡了些许,这时耳边又听见大勇哥声嘶力竭的大喊。 “放箭!” 下一刻,箭矢飞过头顶,二愣子听见雾气中传来几声惨叫,扑通有人栽倒,隨后是水中哗哗的拖人声。 二愣子心头狂跳,他没想到真有贼寇来袭营,不由佩服李大人料事如神,只是听见些风吹草动,就知道贼寇要干什么,仿佛是贼寇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又觉得比喻成蛔虫不妥,二愣子一拍戴著的铁兜鍪,想换一个比喻,发现自己脑袋里空空如也。 “你他娘的想什么,盯紧前面。”吴大勇猛地踹了一脚低头拍头盔的二愣子,嘴里骂骂咧咧走过去。 二愣子一哆嗦,急忙甩去满脑子想法,死死盯著前方。 驀地。 朦朧雾气中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后面帐篷里的李行舟弹簧似站起身,快步走出帐篷,淋著大雨,注视著前方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他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確。 梁山贼寇真玩声东击西。 “这群该死的草寇,盯著老子不放是不是?” 李行舟心头冒火,知道梁山马兵並非衝击型重骑兵,有壕沟和拒马桩的情况,自然不怕对方冲营,但马兵的压迫感,仍让他感到惊心动魄。 嘣嘣的弓弦振响。 第一都弓弩手的第二批箭矢离弦飞出。 几乎与此同时,雾气中的梁山马兵同样射出一波轻箭,然后打马分向两侧而去。 听著散开的马蹄声,李行舟知道梁山马兵为何向两侧而去。 土胚房群距离营地只有五十米,限制了骑兵机动性,但营地两侧却地势开阔,骑兵可以绕边拋射。 通过拋射干扰第一都,施加压力,配合步兵推进。 等拒马桩移出,壕沟填起来,立刻由干扰转为冲营。 不过李行舟相信第一都挡得住,毕竟全员步人甲,即便来的是梁山精锐,也能將对方压回去。 刚刚鬆一口气,隨即又紧绷起来,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两侧拋射而来。 李行舟赶紧將面部埋低,他身上穿著锁子甲和特製扎甲,也戴著铁兜鍪,唯有眼睛没有防护。 周围嗖嗖破风声。 接著是叮叮噹噹的声音,李行舟后背一阵轻微刺痛,如同被人拿石头砸,一时间又惊又惧。 他没想到梁山马兵拋射这般远。 “大人,往里撤,这个位置在敌人弓箭射程范围內。”四名刀盾手围著李行舟,举起圆盾挡箭矢。 “撤什么撤。” 李行舟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刀盾手。 下一刻,头盔上鐺一声脆响,铁兜鍪往右边歪了一下,脑袋微微有眩晕的感觉,那感觉转瞬即逝。 耳中有点嗡嗡的,周围帐篷被箭矢射成马蜂窝,第一都的弓弩手在拼命还击,弓弦的嘣嘣声一直没有断绝,雾气中的喊杀声越发激烈。 “给老子弩。” 李行舟伸出右手,眼中杀意凛然,身体分泌的肾上腺激素刺激著神经,让他手脚微微颤抖。 四名刀盾手面面相覷,非常震惊,万万没想到李大人要亲自上阵。 一人转身在军械中拿起一架神臂弩,將弩抵在地上,双手拉动弓弦,咔嚓一声上弦完成,然后搭上一支破甲箭,提著来到李行舟面前。 李行舟接过神臂弩,双手持握,常言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拿起神臂弩时,李行舟只觉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哗啦啦的雨水,依旧无法浇灭胸腔中的热血。 “隨本官上去。” 李行舟持握神臂弩,冒著箭和大雨,大踏步朝第一都走去。 四名刀盾手將李行舟围在中间,沉默寡言的跟著走。 他们此时內心澎湃,热血沸腾,似乎变得不再畏惧死亡,愿意跟著这位年轻的李大人衝锋陷阵。 雨水哗啦啦,箭矢连绵不断的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落向营地,木板上,地上插满箭矢。 肩膀上又中了一箭,李行舟只隱约感觉被砸了一下,箭头卡在甲片缝隙中,箭矢掛著,隨著走动摇摆。 看著这么密集的箭雨倾泄,热血被恐惧冲淡些。 李行舟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一把拽下肩膀上卡著的箭矢,继续向前。 因为第一都需要他坐镇,即便心中有些慌乱,也不能退缩,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现在第一都遭受猛攻,作为军队主心骨要去稳人心,鼓舞士气。 不需要他亲自上阵杀敌,只需往阵前那么一站。 出现在士兵的视野中,瞬间就能激发士兵的士气,凝聚人心,稳固队列,效果自然就达到了。 第128章 坐镇 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如同催命的號音,李行舟已经来到阵前。 嗖一声响,一道箭矢从他脑袋右侧飞过,李行舟甚至能感到尾羽带起的雨水打在侧边头盔上。 阵前隔著壕沟和拒马桩,雾气中的贼寇步弓射出,箭道低平,几乎是平射,没有朝天拋射。 李行舟看著前方,眼角瞟见一道道箭影从身旁飞过。 好在前面有四个刀盾手挡著,大部分箭矢被挡了下来。 驀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旁边,那身影举著面大盾,盾上插满了箭矢,看上去像刺蝟一样。 那面大盾有一米五高,是个长方形,相比四个持圆盾的刀盾手更具有遮挡力,李行舟大半个身体被罩住。 那个身影李行舟很熟悉。 正是二愣子。 “大人,你怎么来了?”二愣子疑惑的抬起头,反应过来,又急忙催促道:“快回去,这里危险。” 李行舟低头看了他一眼:“本官和你们同在,本官不会后退。” 二愣子一愣,虽然有些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是李大人在这里站著,他內心莫名感觉踏实。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面对贼寇时更加有勇气。 李行舟透过圆盾缝隙看向对面,对面地上倒著些人和马的尸体,不少贼寇在挪动拒马桩,后面有贼寇提著铁锹,似乎准备填拒马桩后的壕沟。 这些贼寇和普通贼寇不同,个头更大,身上穿著五花八门的盔甲,显然是梁山的精锐贼寇。 他又左右侧头看,第一都阵列没有崩溃的痕跡。 全员步人甲,又有刀盾兵挡箭矢,士兵几乎没有伤亡,军官们走到阵列后,扯开嗓子不停喊叫。 平时的操练,此时体现了作用,士兵条件反射的听从熟悉的声音,按部就班执行著军令。 又有后勤队不停运送物资,每一名弓弩手边差不多有几十支箭矢。 此时,疯狂的对射进行了七八轮,阵地上已经落了一两千支长箭。 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短兵相接,只是疯狂的对射。 “让开,让开!” 对面贼寇头目突然大喊,视野中拉拒马桩的贼寇撤下。 一队全员步人甲的贼寇,举著圆盾出现在视野中。 后面的贼寇扛著凳子、木板、桌子……跟著一步步推进,显然准备填壕沟。 “该死的高廉,你特么给梁山贼寇送了多少装备?” 见此一幕,李行舟脸色阴沉。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贼寇的甲冑来自於高唐州。 毕竟,高廉是高俅的侄子,高俅出於私心指定批了大量甲冑给高廉,现在反而壮大了梁山贼寇。 他此时恨不得將高廉的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提起神臂弩,瞄准对面前排的一名穿著步人甲的贼寇,扣动扳机,咔嚓一声,箭矢激射而出。 下一刻,那贼寇被箭矢破甲,瞬间贯穿胸口,仰面翻倒,贼寇队列一阵慌乱,瞬间停了下来。 有梁山头目大声呵斥,抽刀砍人,贼寇队列又动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吸引了第一都官兵的注意力,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持弓站在不远处,身体傲然挺立,雾气朦朧中似有傲视天下的霸气。 有士兵大喊:“是,是李大人,李大人来了。” 嘈杂的战场却被这一道声音掩盖,不知情的士兵,听见李大人来了,胸口好似有热血沸腾,嘴里嗷嗷乱叫,仿佛被打了兴奋剂的狂血战士。 要知道,李行舟从未鬆懈对士兵的思想建设,逢年过节时送礼物慰问,平时抽空走访士兵家中。 见家中困难时,自掏腰包帮助,或者为其家人谋份活计。 爱兵如子的贤名就此诞生。 一些士兵回到家中,父母长辈还会替李行舟宣传,潜移默化之下,士兵自然愿意替李行舟卖命。 此时。 李行舟只觉虎口发麻,刚才神臂弩差点脱手而出。 他没想到反作用力如此巨大。 当然,神臂弩在第一营只有几把,並没有大肆列装,没办法神臂弩造价太贵,列装不现实。 而大部分弩是不具备破甲能力的。 不然何惧梁山贼寇袭营? 旁边的二愣子满脸艷羡的看著李行舟手中的神臂弩。 “大人,需要上弦吗?” 李行舟低头看了眼盾后的二愣子,將神臂弩递了过去。 “你来用!” 二楞子满脸欣喜的接过,踩住一头,用力拉动弓弦,咔嚓一声,隨手捡起一根箭矢放在上面。 然后,瞄准对面贼寇,咔嚓一声,想像中破甲的情况没有出现,却见射出的箭矢折断成几节。 显然。 普通长箭並不具备破甲能力。 二楞子愣了一下,看看神臂弩,满脸懵逼和不解。 难道操作不对? 就在他懵逼的时候,邵树义指挥著后勤士兵推著一个大傢伙过来。 嗯? 李行舟回头看去。 雨幕中,邵树义指挥著七八人,推著一个像床的东西从雾气中缓缓出来,那东西逐渐清晰可见。 三弓床弩? 还有这种东西? 李行舟明显一愣,因为他压根不记得有三弓床弩,鄆州城墙上有几架他知道。 邵树义举著一面大盾跑过来,满脸兴奋的说道: “大人,让这群贼寇看看我们的厉害。” 李行舟诧异问道:“这东西你怎么弄来的?” 邵树义原地立正:“回大人,小人將城墙上的一架床弩拆了,想著要外出打仗,有个大傢伙安心。” 人才啊! 李行舟仔细打量一眼邵树义,没想到军中还有这种人才存在。 看来后勤负责人没有选错,关键时刻靠谱。 他正愁怎么对付贼寇步人甲,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给老子的义大利炮拉过来。” 邵树义一懵:“大人……没有炮?” “玛德!”李行舟用力一拍头盔:“想起老李了,將三弓床弩推过来,老子要让梁山贼寇有来无回。” “是,大人!” 邵树义领命退走。 隨后,他大声招呼吴大勇,吴大勇立刻从阵列中抽出数名刀盾手,前去配合邵树义推三弓床弩。 此时第一都没有动,仍然箭矢压制。 第129章 射杀晁盖 三弓床弩推到了阵前,对准了对面的贼寇队列。 弓弦嘎吱嘎吱拉开,婴儿手臂粗的长矛哐当一声放在槽里,雨水哗哗打在上面,锋利的矛头嘀嗒著雨水。 李行舟走过去,抢过锤子,看了看雾气中的贼寇。 此时已经越过拒马桩,抵达壕沟位置,不停往下面扔东西,填充足有两米宽,一米六深的壕沟。 砰! 李行舟猛地一砸扳机,弓弦推著长矛瞬飞而出,弓弦绷起水雾,发出颤鸣,整架床弩都在抖动。 长矛破空,撕开雨幕,负责立盾掩护的梁山贼寇,立刻看向爆音来源,瞳孔陡然一缩,视网膜上一桿长矛瞬间放大。 下一刻,噗的一声长矛贯穿三名穿著步人甲的贼寇。 长矛去势不减,串著三具尸体又撞翻一大群人,贼寇队列一阵混乱,有贼寇嚇得瘫软在地。 一时间雾气中打骂不断,甚至有刀劈入肉的吱吱声。 “上箭!” 李行舟只觉浑身酣畅淋漓,胸口憋著的闷气得以发泄。 第一都官兵见状,顿时士气如虹,满脸兴奋的大叫。 床弩两旁各自两人,此时咬紧牙关卖力的转动绞盘,四人额头青筋鼓起,脸上却是异常兴奋。 哐当一声长矛入槽,李行舟高举锤子又是一砸扳机。 长矛飞出,瞬间贯穿对面两名穿著步人甲的贼寇。 雾气中的贼寇又是一阵混乱,开始有人丟盔弃甲,大喊大叫往回跑,一时间人撞人出现了踩踏。 “都给老子站住。” 雾气中有道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声音突然炸开。 瞬间,混乱的人群安静,乱跑的贼寇停下脚步,倒在淤泥里的人,相继爬起身,场面得以控制。 李行舟皱起眉头,雾气中有几道骑马的身影若隱若现,穿梭著,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高大,挥舞马鞭左右抽打,声音如惊雷般从雾气中传来。 这傢伙谁啊? 虽然知道是梁山的头领,但是具体是哪一位头领,李行舟没有认出来,不过他確定那为首之人不是宋江。 不管了! 敢出现在三弓床弩前面,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对准那骑马的魁梧大汉。” 负责瞄准的两名后勤士兵,快速转动身前绞盘,一边用肉眼瞄准,一边不停转动绞盘进行微调。 李行舟直接跪在淤泥里,趴著头,顺著长矛尖瞄准移动的魁梧大汉,雨水噹噹打在头盔上,如瀑布般的雨水哗啦啦流淌,遮蔽了视野,让视线变得模糊。 “艹尼玛!” 李行舟一把拽下铁兜鍪,砰的砸到淤泥地里,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趴著继续眼瞄那魁梧大汉。 雨水浇灌,水流顺著脸颊流淌,快速匯聚在下巴,如柱般落下,溅在方木上激起大量水渍。 “別动,別动……” 李行舟在心中默念,不时用手抹一把满脸的雨水。 那魁梧大汉忽然勒马停住,转身面朝这边看来,刚好和李行舟视线碰在一起,两人几乎同时一缩瞳孔。 “去死吧!” 李行舟握掌成拳,砰的砸向扳机。 此时。 对面马兵上的魁梧大汉身体一僵,视网膜上出现一根长矛,他想躲开,但身体竟不听指挥,只能眼睁睁看著长矛,锋利的矛头越来越大。 他不甘心,惶恐,绝望…… 噗的一声。 长矛洞穿胸口,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快速倒飞,砰的一声,他只觉后背撞上了一堵墙,头昏眼花,五臟六腑翻腾,好似万把钢刀切割。 他甩了甩脑袋,恢復些理智,耳朵已经听不见声音,只感觉里面嗡嗡的,呕的一声吐出鲜血来。 “我,我……” 他嘴里冒血,双目爬满血丝,再次低头看去。 胸口插著一根长矛,双腿离地,悬空被钉死在一面土墙上,乾枯的墙面上,有大量鲜血流淌。 “我,我晁盖……” 那魁梧大汉缓缓抬起脑袋,雨幕中崩溃的阵线,人群有几道人影挥舞武器,大喊著奋不顾身衝过来。 他又將视线抬高,望向官兵阵线上,雾气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雨幕下高举一顶头盔,似乎在大喊,紧接著官兵如同潮水越过壕沟掩杀过来。 “李……行……舟……你……不……得……好……死……” 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 “杀,给本官杀过去。” 李行舟跳上三弓床弩,举起满是淤泥的头盔咆哮。 此刻,他热血沸腾,没想到一弩射杀对面头领。 “大人,小心暗箭。”旁边的二楞子焦急的跳脚。 李行舟也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忙不迭將满是淤泥的头盔往头上一戴,然后跳下三弓床弩。 “给我刀!” 握住二愣子递过来的钢刀,李行舟左右看了看,发现第一都已经全线衝过岸,正和混乱的贼寇廝杀。 想起被自己射杀的梁山头领,李行舟又急迫起来,他害怕那头领的尸体,被梁山贼寇拖走。 那样不就白杀了? 於是心一横,对著身旁保护自己士兵和后勤士兵下令: “隨本官杀过去,抢贼寇头领尸体。” 邵树义浑身一哆嗦:“大,大人,这太危险,您,您不要去啊!” 李行舟扭头瞪了他一眼:“別他特么废话,隨本官杀过去。” 邵树义知道不去不行,於是来到二愣子面前,一把抢过神臂弩: “这东西你不会用,我来。” 二愣子满脸茫然,低头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望望邵树义。 “那我了?” “你用这个。”邵树义塞了一把骨朵给二愣子。 二愣子拿著骨朵挥舞一下,发现格外的顺手。 见大家准备就绪,李行舟扶正有些歪斜的头盔。 “隨本官抢尸体。” 说罢,他提著钢刀,淌著雨水,踩著淤泥,快速通过简易木板桥。 越过壕沟,来到对面,周围喊杀声震天,乱糟糟的。 几个不看路的贼寇跑到了十多步外。 他们没有穿甲,武器也丟了,抬头看到李行舟一行官兵,惊叫一声调转方向,发现身后官兵更多,又忙不迭调转回来,觉得这边生还机会更大。 第130章 抢尸体 看著衝过来的贼寇,李行舟未加思索的一刀劈过去。 一个贼寇被劈中脖子,踉蹌几步就扑倒在地,风颳过脸颊,李行舟只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右手的钢刀又朝著另外一个贼寇后背砍去。 嚓一声响。 钢刀砍中那贼寇后背正中,李行舟用力往下拉刀,將那道伤口拉得更长。 那贼寇扑跌在地,发出悽厉的叫喊。 李行舟一挥刀,不管不顾衝杀,头脑一片空白,竟莫名產生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是无人能挡的猛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后的线路上横七竖八躺著六七具尸体,周围其他的贼寇纷纷逃窜。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二楞子和四个穿甲士兵追了上来。 后面的邵树义举著神臂弩点射,因为不断拉弓上弦的原因,双手颤抖不止。 李行舟大口喘著粗气,口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粘在护颈上,此时他胸口怦怦直跳,更加急切起来。 他有种预感,射中那人是一条大鱼,如果丟失尸体,那么这份功劳很难落实,搞不好白忙活一场。 想著仕途能更进一步,李行舟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抢墙上的尸体。” 他钢刀往土墙方向一指,隱约可以看见土墙上钉著个魁梧大汉。 …… 挥舞骨朵砸翻一个贼寇,吴大勇隱约间听见李大人的声音,抬头看去,瞅见李大人刀指的方向。 虽然没有听清楚具体內容,但他大致猜到是什么意思。 拐了个弯。 放弃追击溃逃的贼寇,双手各持著一个破甲骨朵,挽了一圈,几次战斗下来他已经不是菜鸟。 前面一个年轻的贼寇,此刻惊恐的弓著身子往回看。 忽的,撞到什么东西,他回头,慢慢抬高视线。 只见一个铁骨朵从天而降,啊一声尖叫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那年轻贼寇直接扑倒在地。 吴大勇一脚將没了生息的贼寇踢开。 下一刻,四根枪桿出现在他左右两侧,朝著前面挡路的贼寇猛烈刺杀。 霎时间,周围一片尖利的惨叫声,身后的同伴不停用长枪捅杀。 前方一团混乱,到处都是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刺激著耳膜。 吴大勇跳起来,看见有一伙贼寇正在往那面土墙靠近。 “朝那面墙靠。” 他抬起铁骨朵一指,然后不停的踩上尸体又踏足地面。 身旁枪桿持续刺杀,每一次捅杀都有鲜血喷洒在他的盔甲上。 吴大勇不停往前走,如若有贼寇挡在前面路上,两锤解决,又继续向前走,身旁跟著的同伴则扫荡靠近的贼寇。 突然。 吴大勇脚步一顿。 他皱眉低头一看,一个嚎叫的老贼寇腹部流出大量的鲜血,双手正死死的抓住他的右脚腕。 吴大勇没有迟疑,用手中的骨朵朝那老贼寇脑袋砸去。 骨朵能够轻鬆破铁甲,头骨在其面前脆如豆腐,砰的一锤,那贼寇半边脑袋凹陷,然而竟不昏迷,甚至还尖叫著死死抱住吴大勇的小腿。 “过来帮忙!” 吴大勇大喊一声,立刻就有个刀盾手浑身浴血的过来,只是看了一眼,那刀盾手便高举钢刀猛地劈下。 然而刀却卡在手骨上,一下子竟没有拔出来。 “他娘的,没吃饭啊!” 吴大勇大骂一句,骨朵猛地砸向刀背,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硬生生剁断了那老贼寇的手臂。 然后继续前进。 此时,他距离那面土墙已经不远,可以清晰看见有贼寇在爬陡峭的斜坡,斜坡上草皮被踩稀烂,露出光滑的黄泥,不时有贼寇滑下来。 好在那钉死的大汉位置比较高,不容易够得著。 他扭头,发现混乱的战场上,李大人领著一伙人从另一个方向靠近,所过之处呈现一片真空地带。 “所有人,向李大人靠拢。” 吴大勇振臂一呼,然后身先士卒,挥舞铁骨朵乱砸,杀得本就人心惶惶的贼寇,四散而逃,尸体遍地。 很快。 两伙人合兵一处。 李行舟看著杀气腾腾的吴大勇,暗鬆一口气,他一路杀过来心中也有些发虚。 虽然梁山贼寇已经全线崩溃,但直接穿插进入混乱的贼寇群中,危险係数很高,稍有不慎可能会翻车。 不过,相比那份功劳,这不算大的风险还是值得一冒。 此时。 土墙斜坡下,阮氏三雄、刘唐和白胜刚刚来到,五人回头望著围拢过来的官兵,面露凝重。 赤发鬼刘唐抬头看了一眼晁盖尸体,朴刀猛地往地上一杵,目眥欲裂,一副准备搏命的模样。 “该死的狗官,还我哥哥命来。” 阮小七大喝一声,手持朴刀,就准备冲向围拢过来的官兵。 却被立地太岁阮小二和短命二郎阮小五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两人相视一眼,阮小二大声呵斥: “別莽撞,你这样上去就是送死。” 阮小七剧烈挣扎:“別管我,我要宰了那狗官。” “別他娘找死。”阮小五大骂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撤,不然这么给晁盖大哥报仇?” 白胜也拽著要拼命的刘唐:“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嘶吼中,三人拼命攥著两人退进土胚房群之间的小巷中。 “放开我……” 刘唐和阮小七大喊大叫。 也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官兵杀至土墙的斜坡下。 李行舟止住脚步,抬起头,看著钉在土墙上的魁梧大汉,脸上顿时一喜。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只要搞清楚被钉死的魁梧大汉是谁,就能直接確定这份功劳的大小。 “狗官!” 驀地,左侧阶梯往上的小巷里传来赤发鬼刘唐的喝骂声。 李行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紫黑阔脸,鬢边有一搭硃砂记,上生黑黄毛的大汉,用朴刀指著自己,目眥欲裂,恨不得將自己千刀万剐一样。 这样貌……赤发鬼刘唐? 李行舟微微蹙眉,立刻心生一计,对著目眥欲裂的刘唐冷笑道:“怎么,想杀了本官,给你兄弟报仇?” “狗官!”刘唐被白胜拉著:“你给老子等著,老子一定要砍了你的脑袋,告慰晁盖大哥的在天之灵……” 第131章 入京想法,宋江闻讯 托塔天王晁盖? 李行舟愣了下,目光呆滯的看著如同栓著链子狂吠的刘唐,这个天大的惊喜震得脑袋嗡嗡的。 旁边的邵树义抬起神臂弩,对准狺狺狂吠的刘唐,嗖的箭矢破空,惊得李行舟从愣神中走出来。 刘唐侧身躲过箭矢后,被白胜拼命拽进了雾气中,身影消失不见,却传来最后一声破防的狠话。 “李行舟,你给老子等著……” 吴大勇靠近过来,两把沾满红白之物的铁骨朵扛在肩上: “大人,要追吗?” “不追,”李行舟抬起手,眯眼看著充满雾气的小巷:“先將墙上的尸体弄下来,立刻回鄆州。” 围过来的几人全都一愣,面面相覷,仗打一半又跑路了? 但几人识趣的领命,没有询问,邵树义带著几名后勤士兵,踩著尸体离开,因为撤退后勤最费时间。 吴大勇指挥士兵取土墙上的尸体。 李行舟站在雨中,淅淅沥沥的大雨渐渐减弱,雾气仍朦朧。 他现在寻思一件事情,梁山泊贼寇之首晁盖的头颅,送往东京汴梁城,自己如何藉此更进一步? 短暂思索后,他得出答案,需要亲自去一趟东京汴梁城,见见恩师蔡京。 毕竟,功劳只有落在头上,得到切实的利益才算。 不然……毫无意义。 如若功劳被上面的人抢了,得到个英雄称呼? 那简直可笑至极。 英雄在权力面前…… 呵呵! 是拗不过的。 想到这里,李行舟內心更加坚定要入京的想法。 毕竟,恩师也有政敌,不是真正意义的只手遮天。 这时候,二愣子拎著一个浑身沾满淤泥的贼寇走过来。 “大人,这傢伙趴在泥坑里装死,差点就让他躲过去了。” 李行舟闻言看去,那贼寇抖如筛糠,牙齿咯咯打架,全是淤泥,但还是能看出对方眼里满是恐惧。 “老实点!” 二愣子一脚踹在那贼寇膝腕,只听扑通一声,那贼寇双膝跪地,膝盖溅起大量的淤泥和血水。 “大人,要杀吗?” 二愣子举起铁骨朵跃跃欲试,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李行舟轻轻摇头,抬手指向从土墙上取下来的尸体,沉声问道:“这是你们哪一位头领?” 那贼寇一颤,哆哆嗦嗦看去,见到尸体的那一刻,瞳孔陡然一缩,某种心理防线直接崩溃。 见他迟迟不说话,二愣子一把抓著他头髮,猛地往后一拽,让那贼寇仰面朝天,雨水和淤泥灌入贼寇口中。 “快说,再不说老子杀了你。” 那贼寇立刻剧烈挣扎起来,似乎快要窒息而死。 二愣子冷哼一声鬆开手。 那贼寇双手啪的撑住地面,剧烈咳嗽,缓过劲来后,哆哆嗦嗦开口。 “是,是晁盖大头领。” 再次听见晁盖二字,李行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至少再次佐证死的是晁盖,而不是另有他人。 当下大手一挥:“將俘虏集中起来,交给呼延灼处理。” 二楞子领命后,一把拽起地上那贼寇,然后粗暴的拖著离开。 李行舟看著二愣子的背影。 他知道,晁盖之死会引起梁山权力交替,等宋江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时,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打著为晁盖报仇的旗號討伐自己。 显然。 在梁山权力交替之际,抽身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至於呼延灼退不退兵? 不重要! 反正不是自己和梁山死磕,又不损兵折將。 更何况最大的功劳已经到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雾气散开,大雨停歇,拨云见日,石碣村上空掛上了彩虹。 廝杀声停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味,两者交织在一起,丛林树间有鸟鸣。 梁山泊外围水寨,宋江、吴用、花荣满脸笑容的下船。 “呼延灼也不过如此嘛!” 宋江哈哈一笑,满脸喜色,显然这次的突然袭击,占了呼延灼不少便宜,似乎又找回了自信。 吴用微笑著扇了扇羽扇: “不知道晁盖哥哥怎么样?有没有取得李行舟那狗官的人头,想来突然袭击之下,李行舟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宋江却是暗自一嘆,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军师,这会不会对招安……” 吴用羽扇轻轻一压,摇摇头: “哥哥,无需多心,一个知州而已,只要让朝廷知道我等厉害,哥哥自会心想事成,先看看晁盖哥哥怎么样。” “军师所言极是。”宋江哈哈一笑,心中担忧消失。 两人有说有笑走出水寨,却见前方道路上阮氏三雄、刘唐和白胜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模样狼狈。 宋江和吴用相视一眼,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脸上笑容一收,快步来到刘唐面前。 宋江急切的询问: “刘唐兄弟,你们这是……” 看见宋江,刘唐哎一声別过脑袋,一声不吭,满脸的懊悔之色。 宋江明显一愣,又看向白胜,白胜也別过脑袋,选择沉默。 阮氏三雄直接低著脑袋,不敢抬头看向宋江。 吴用皱了皱眉,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只是选择沉默。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这时候是不適合说出来的。 霎时间。 宋江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哥哥!” 花荣急忙扶住宋江。 宋江推开花荣,向前踉蹌两步,仰面朝天,撕心裂肺的吶喊。 “哥哥……” 瞬间,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少人掩面痛哭起来。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半炷香后。 宋江伤心欲绝,用手抹了一把泪,在花荣和吴用的搀扶下,面朝梁山眾兄弟,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李行舟杀我兄长,我梁山泊与他不共戴天,荡平鄆州城,活捉李行舟。” 说到这里,他高举右手,握掌成拳,目光坚定。 见到如此重情重义的宋江,眾头领莫名被感动。 一个个头领缓缓挺起胸膛,高举右手,握掌成拳,群情激愤,扯开嗓子跟著大声吶喊起来。 “荡平鄆州城,活捉李行舟!” “荡平鄆州城,活捉李行舟!” “荡平鄆州城,活捉李行舟!” 第132章 离去 石碣村外围,一棵足有两个水缸大小的银杏树顶,有个仙风道骨的道士,脚下踩著手臂粗的树枝。 那道士轻轻挽手中拂尘,鬢髮隨风飘起,树叶沙沙作响,树枝摇摆,枯黄的银杏树叶飘落。 然而,那道士却纹丝不动站在树枝上,挺拔如松,任尔东西南北风,看上去似有陆地神仙之姿。 “奇怪,真奇怪!” 那道士掐指一算,面露不解,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道袍猎猎,却是得不到一个答案。 看来自己学艺不精! …… 官兵大营。 “大人,有个道士站在村外的银杏树顶上,要不要用床弩给他射下来?” 刚洗漱完走出来的李行舟一愣,树顶站著个道士? 他走出帐篷,往村外那棵標誌性的银杏树看去。 却见一个人影站在树顶,腾挪间似蜻蜓点水般下树,几次腾挪后,道人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李行舟不由咋舌,他知道是谁,入云龙公孙胜。 “完了,道士跑了!”旁边的二愣子傻眼道。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不用管,去告诉祝彪,准备拔营。” 二楞子回过神来:“好……是,大人。” 李行舟摇摇头,走回帐篷,他已经让武松试过公孙胜,对方不会五雷正法,不会呼风唤雨,只是一个武艺比较高,会些奇门遁甲的道士而已。 换了身乾净的衣袍后,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彩虹,李行舟心情完全不一样,对即將的京师之行充满信心。 这时候,呼延灼、韩滔和彭玘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李大人,你为何忽然撤军?”呼延灼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行舟看著他:“呼延將军,不瞒你,本官阵前一弩射死了梁山贼首晁盖,现在准备去东京汴梁城。” 呼延灼瞳孔陡然一缩,呆愣地看著李行舟,脸上全是不解,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突然告诉他,一弩射死了梁山贼首晁盖? 简直不可置信! 韩滔张大嘴巴,满脸震惊,抬手拍了拍自己脸颊,感觉到火辣辣痛,他才接受这个难以相信的事实。 彭玘砸吧砸吧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因为他知道,李行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李行舟亲自一弩射死梁山贼首晁盖,但是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梁山贼首晁盖已经身死。 呼延灼回过神来:“李大人,当真没有开玩笑?” 李行舟笑了笑:“当然没有开玩笑,呼延將军要不要隨本官一起撤走?” 呼延灼吞咽一口口水,无奈一嘆: “我立了军令状,不踏平梁山,不能撤军……” 听到这话,李行舟微微蹙眉,但还是拍了拍呼延灼臂膀: “呼延將军有军令状在身,本官也不好强求,此次本官去东京,定会亲自替呼延將军请功,如果呼延將军將来遇见困难,可去鄆州找本官,本官或许能帮上些忙,哎,梁山贼寇狡猾,呼延將军务必小心。” 虽然呼延灼此次行军犯了些军事错误,但不可否认呼延灼是一名出色的將领,本事和能力毋庸置疑。 说这话也是为了示好。 说不定哪一天呼延灼就自动上门。 呼延灼自然听出言外之意,於是微笑著拱手行礼: “多谢李大人,有李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行舟哈哈一笑:“呼延將军言重了,本官就喜欢你这种猛將,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又会见面。” 呼延灼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认为这是客气话而已。 毕竟,两人关係不算融洽,当然也不算糟糕,只能说恰到好处。 如今,李行舟答应替他们请功,那么有没有李行舟在军中都一样,反正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 至少是双贏局面。 李行舟走到韩滔和彭玘面前,拍了拍两人臂膀。 “两位將军如若遇见困难,可前往鄆州,或许本官能帮你们一二,毕竟一路过来,大家也算是同甘共苦过。” 听到这话,彭玘諂媚一笑,拱手行礼: “谢李大人,有李大人这句话,末將都愿去李大人麾下了。” “我也一样。” 韩滔急忙补充,他没有彭玘善於言辞,此时不知说什么,只得说一句笨笨的话,也算是表达心意。 李行舟笑了笑,又寒暄几句,挥手让人拉来马匹后,双手抓住马鞍,一只脚踩在马鐙上,翻身上马,然后一拉韁绳,对著呼延灼三人告辞。 “三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再见。” 说罢,打马而去,他现在急迫的想离开梁山泊。 呼延灼望著离去的一人一马,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这位李大人真是与眾不同啊!” 说完,他转身走开。 彭玘和韩滔站在原地,相视一眼,韩滔却是脱口而问:“你说,李大人真亲自射死梁山贼首晁盖?” “这重要吗?”彭玘笑了笑。 韩滔嘴角一抽:“这不重要吗?李大人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杀梁山贼首?反正我是不相信。” 彭玘瞥了他一眼:“你相不相信不重要,朝廷相信,官家相信才重要,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韩滔切了一声。 与此同时。 李行舟已经骑马出了大营。 第一营全体官兵已经集合完毕。 因为时间仓促,队伍有些杂乱无章,有几个伤员躺在马车上,哎呦的叫著,医官正在进行伤口处理。 好在第一营士兵全员披甲,没有出现士兵死亡。 只有几人受伤,並且不是致命伤,养一养基本能痊癒。 至於伤兵事后安排? 倒无需李行舟操心,后勤负责人邵树义会安排,到时候只需签字即可,毕竟內部已经形成良性循环。 “出发!” 李行舟看向祝彪,他有些后悔没多带几员大將在身边。 现在只剩一个祝彪。 武松押送马匹,杨志截胡轰天雷凌振,扈三娘、孙立、欒廷玉、秦明等人又在鄆州。 不得已他看向了憨笑的二愣子,想了想只得选择这憨小子,再配个十骑。 反正到了汴梁有林冲和时迁。 第133章 斗笠女子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煞白,天地一片骤亮。 片刻后又一声沉闷的雷声传来,紧接著天空开始飘起雨点。 转眼间。 小雨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李行舟坐在一家客栈的大厅里,穿著一身青色圆领袍,腰间束以革带,一只手搭在漆红四方桌上。 桌上有几碟小菜,虽说对於一个知州而言有些寒酸,但在艰苦的路途中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佳肴。 李行舟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望著客栈外漆黑的天地。 忽然。 蛛网般的闪电撕裂长空,天地之间狂风暴雨,密集的雨点拍打在地上。 “大人,你不吃吗?” 站在旁边的二愣子直勾勾的盯著桌上饭菜,时不时吞咽口水,甚至不爭气的用手抹了抹嘴角。 李行舟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吃吧,本官不饿。” 听到这话,二愣子眼睛一亮,就准备往凳子上一坐,又觉得不妥,憨笑著,端起桌上的饭菜换了一张桌后,也不顾形象,像个粗野军汉一样大口吃起来。 其他十来人坐在另外两桌,低头吃著自备的乾粮。 柜檯后的掌柜和小二,望著这伙杀气腾腾的官兵,有些局促不安。 那小二偷偷看李行舟,凑近掌柜耳边,声音压低。 “大伯,那年轻人是什么大人物?” 那掌柜抬手啪的扇在小二后脑勺,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该知道的別瞎打听,这是在店里要喊掌柜,別一天瞎喊。” 那店小二捂住脑袋,缩著脖子,疼得面部扭曲,一副我知道了的委屈模样,但接著眼珠子一转,瞅见店前有一辆马车停靠,立刻满脸笑容的迎出去。 “客官,马车交给小的。”那小二拿著雨伞停在马车旁。 李行舟饶有兴趣看著那辆奢华中带点朴素的马车,好奇上面坐著什么人,赶路还带著两个丫鬟和七八个护卫。 很快。 马车上走出一女子,带著斗笠看不清具体容貌,但身材婀娜多姿,顾清浅在其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那在丫鬟搀扶下马车的女子,莫名给人一种落落大方又有股侠气的感觉,真似仙女临尘。 或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李行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走进客栈大厅的女子,注意到李行舟的目光,停下脚步道了一个万福。 嗯? 李行舟一愣,反应过来,只是微笑著点头回应。 他现在没有心思想女人,在漂亮的女人都不及仕途前程。 尤其是距离东京汴梁城不足十里地,马上就要见恩师蔡京,见这样一位权臣,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毕竟在蔡京面前,知州太小,小到如同微不足道的螻蚁。 如若不是原身勾搭上蔡京孙女,知州这个级別官,甚至连见太师府的管家都需要找关係排队。 此时,那戴著斗笠女子的丫鬟,看著店里穿著两档甲,戴著范阳笠的官兵,有些害怕的靠近自家小姐。 那斗笠女子却是不怕,自顾走到李行舟对面站立,似乎对这个有些特殊的年轻男子满是好奇。 因为以往的男人看见她,无不是满眼贪念和无穷尽的欲望。 然而,眼前这个俊朗帅气的男子,却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没有掺杂任何欲望,似乎在看一个路人。 “这位官人,奴家可否坐在这里?” 正想著事情的李行舟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戴著斗笠的女子,微微蹙眉,但嘴上还是礼貌性回应。 “隨便坐,这客栈又不是我开的。” 那斗笠女子微微一笑,优雅的缓缓坐在条凳上,没有一丝侷促,很自然,就像春风化雨般自然。 李行舟看了看她,感觉这斗笠女子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至少顾清浅远不及也。 “官人是官场中人吧!” 这时那斗笠女子轻轻开口,声音悦耳,听得让人舒心,就像冰糖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 李行舟耸了耸肩,到底是看惯了美女主播的穿越者,定力还是有的,至少知道漂亮女人爱骗人。 “你这不是废话,没看见那些官兵吗?” 那斗笠女子身后的丫鬟嘟著嘴巴,气得满脸通红,准备张嘴说两句,却被斗笠女子抬手打断。 “官人是文官吧!”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女子无缘无故找自己说话干什么? 难道被自己帅到了? 想了想,可能性不大,虽然自古以来都有花痴,但像这种有丫鬟,还带著护卫的女人绝不属於花痴。 那么答案只剩一个。 好奇! 想到这里,李行舟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眼睛上下打量了眼斗笠女子。 “没错,我是文官,”他挪开目光,看著外面的狂风暴雨:“姑娘应是好奇,或是觉得路途乏味,想找些乐子解乏,我应该恰巧成为了姑娘找乐子的对象。” 那斗笠女子不语,眼睛透过薄如蝉翼的面纱,看著李行舟,似乎想知道这个年轻官员要说什么。 敲击桌面的声音一停,李行舟没有看向斗笠女子。 “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斗笠女子却是一愣,捂嘴轻笑,她觉得这年轻官员很有意思。 “官人请问。” 李行舟面无表情,只是问道:“你知道家国天下这四个字吗?” 那斗笠女子身体一僵,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李行舟瞥了她一眼:“你看见了士卒破损的盔甲,帽沿的血跡,却有心思找本官乐子,本官觉得杜牧的诗很適合你,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那斗笠女子脸色难看,身后丫鬟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却不敢逾越,知道小姐不开口不能懟。 李行舟心中舒坦,他岂能被漂亮女人拿捏取乐子? 非得先气死对方不可。 毕竟谁叫这女的没事找事,自己正愁著怎么见恩师蔡京,怎么哄蔡京孙女,虽然信里肉麻的话张口就来,但是真实面对面完全不一样。 “官人,你这话……”那斗笠女子缓缓站起身来。 李行舟抬眸看她一眼:“本官的话有问题吗?” 第134章 入汴梁城 斗笠女子盯著李行舟,他感觉这个年轻的官员很特別,没有文官的文邹邹,也没有武官的粗鄙。 介於两者之间。 说起话来大义凛然,挑不出毛病,甚至无法出言反驳。 李行舟抬头看向她:“姑娘,你或许美若天仙,又或许精通琴棋书画,亦或是出身名门大族,但在本官看来,金人的刀,辽人的马,可以轻易夺走你的一切。” 说著,他挪开目光,摆摆手: “去吟诗作对吧,本官不是你的乐子对象,本官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只有黎民百姓,你不过一红粉骷髏罢了,別打扰本官看这一场秋雨。” 听到这话,那斗笠女子反而不恼了,缓缓重新坐回条凳。 “官人说话真有趣,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而已。” 嗯? 李行舟没想到这斗笠女子竟又重新坐了回来。 他扭头朝旁边吃饱喝足的二愣子使了一个眼神。 二愣子挠了挠头,不解问道:“大人,將这女的杀了?” 瞬间。 大厅內落针可闻,只剩屋檐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斗笠女子的护卫立刻靠近过来,全都握紧刀柄,十分忌惮的盯著那两桌杀气腾腾的官兵,以及一边挽著铁骨朵,一边打著饱嗝的二愣子。 李行舟无语扶额,终於知道为什么叫二愣子了。 这特么是真够愣的。 “他们又不是贼寇,杀什么杀?” “哦!”二愣子有些懵,憨厚的脸上更是不解:“那大人……你看小的是什么意思?” 李行舟嘴角一抽:“看你吃饱没有。” “吃饱了,谢谢大人!”二愣子憨憨一笑,打个饱嗝,又摸摸肚子,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 李行舟握掌成拳,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没必要和傻子计较。 於是看向对面坐著的斗笠女子。 “抱歉,他们刚杀完贼寇,本能应激,姑娘莫怪。” 虽然斗笠女子莫名过来搭话,但是二愣子出言恐嚇,过於不礼貌。 更何况是天子脚下,並且这斗笠女子只怕非富即贵。 想来没必要惹上麻烦。 然而。 那斗笠女子却是泰然自若,似乎没有被二愣子恐嚇到,唯一失態就是刚才那首直击灵魂的诗。 “官人说笑,奴家怎敢怪官人。” 此时。 外面大雨停歇,拨云见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泥泞的路面,蒸腾起大量水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行舟站起身,微笑著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著的斗笠女子。 “姑娘,再见!” 说完,迈步朝外走去。 一时间客栈大厅只剩斗笠女子一伙人,阳光斜射进大厅。 憋得难受的丫鬟终於开口: “小姐,那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达官贵族见你一面都难,那人怎可如此无礼?小姐,要查一查那人吗?给他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小姐的厉害。” 那斗笠女子摇了摇头:“算了,本就是我要坐这里。” “小姐,那人……”那丫鬟还不死心。 那斗笠女子语气忽然加重:“够了,要有分寸。” 那丫鬟浑身一颤,低著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斗笠女子起身来到客栈大门后,取下戴著的斗笠,望著阳光里骑马飞奔的年轻官员,脸颊酒窝轻轻凹陷。 “真是个特別的官员。” …… 汴梁城。 时至黄昏,李行舟进了城,街道巷口没有柵栏,临街的商铺摆满商品,街边有各种小吃摊叫卖。 李行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眼看去各种大酒楼不胜枚举,商人、读书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如此繁荣的景象。 让他不禁想起赵泽端的清明上河图,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 此番景象岂能不让人留念? “大人,这……这地方真热闹!” 旁边的二愣子像刘姥姥进大庄园一样,东张西望,满脸好奇,憨厚的脸上写满嚮往,不时凑到一些商铺前询问价格。 李行舟也是开了眼,虽然他见过后世的高楼大厦,商贸市场,但汴梁城的繁荣一点不输后世。 当然,后世遍地开花,北宋也就这东京汴梁城。 “这地方……真是销金窟啊!要是鄆州钱庄在东京汴梁城里开一个分行……” 李行舟立刻止住这疯狂的想法。 虽然知道那套模式搬过来,定有人上鉤。 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明知是陷阱,也会有人前仆后继跳进去。 但风险太大,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 如果东窗事发,不敢想像后果有多严重。 不过…… 也不是不行。 只是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等靠近靖康之变那几年。 到时候天下大乱,金人平帐,达官贵族和士绅豪强只得认栽。 不觉间,走完一条街道,李行舟隨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虽然可以住官驛,但那样太显眼,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甚至进城之前,眾人还换了衣物。 “二愣子,带人去打听一个叫徐寧的金枪班教师,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林冲和时迁,如果找到立刻让他们来见我。”李行舟吩咐道。 二愣子认真的重重点头: “是,大人!” 李行舟摆摆手:“去吧!” 二愣子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並且带上房门。 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大人的心腹,被委以重任是迟早的事情。 说不定这一趟回去,直接被提拔成第一都的副都头,和大勇哥平起平坐,想想都让人兴奋。 不自觉间。 站在门外的二愣子憨笑起来。 他急忙捂住嘴巴,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这才鬆开手,立刻严肃起来,他记得母亲告诫的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平时要表现的凶狠一点,別人才不敢欺负你。 踏踏踏的走下楼,留了三人,其余人跟著二愣子出了客栈。 此时。 客栈的房间里。 李行舟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官袍。 换上新官袍,在铜镜前看了看,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看上去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呼~!” 李行舟长吐一口气,胸口怦怦直跳,莫名有些紧张。 “沉稳,一定要沉稳。” 第135章 进蔡府 崭新的緋红色官袍整理的一丝不苟,李行舟往桌上看去,一顶黑色的直角幞头官帽放著。 双手拿起桌上官帽,举起,轻轻往头上一戴,扶正,铜镜中立刻倒映出一名穿戴整齐的年轻州官。 嘎吱一声。 李行舟推开了铜镜后的窗户,看了看天边红烧云,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可以启程前往太师府。 关上窗户,转过身,看著桌上静静放著的木盒子。 李行舟走过去,提起盒子,心情紧张中带著兴奋。 知县到知州对於蔡京而言,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知州往上,触及大权,那就远没有如此简单。 至少蔡京在提拔官员的方面,需要有一个能服眾的理由。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利益交换,或者带来某种价值,但前提是有利益和价值。 不然,凭藉师生关係和八字还没一撇的准孙女婿身份。 显然不足以让蔡京再次举荐。 李行舟深諳此理,所以,他带来了梁山贼寇之首晁盖的脑袋。 第一,让蔡京知道自己是可造之材。 第二,体现出自己懂知恩图报,取得梁山贼首晁盖头颅的第一时间,不是迫切向朝廷报功,而是千里迢迢赶来太师府。 “该走了。” 李行舟提著木盒出了客栈。 …… 靠近皇宫的位置,与街巷中人来人往的热闹不同,这里十分平静,还有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宅院。 李行舟来到这座宅院大门前,看著写著“蔡府”的牌匾,以及气派的门楣,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但转念一想,仕途近在眼前,千里迢迢而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心一横,牙一咬,走上阶梯,抓著铁环轻轻一敲。 很快一个小门打开,看门的下人似乎知道李行舟要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微微弯著腰侧过身,示意进来。 李行舟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难道恩师知道自己要来? 怀揣著疑惑,李行舟迈过门槛,进了蔡府之中。 只见另一个下人过来接过木盒,开门的下人则在前面领路,接过木盒的下人则在后面跟隨。 李行舟心中疑惑丛生,没有心情打量蔡府的奢华,皱著眉头,一路跟著带路的下人左拐右拐,仿佛在逛园林,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 终於停在了一个书房前。 李行舟知道马上就要面见大宋第一权臣蔡京了。 不知怎么的。 原本发怵、紧张的情绪,此时反而莫名消失不见,內心出奇的平静,甚至呼吸都变得异常的平缓。 “李大人,太师在里面等您。” 那带路的下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李行舟轻轻点头,书房门没关,他径直走了进去,直面有一屏风,屏风后有一人影,绕过屏风,停在左侧位置。 只见一个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素衣的老者,站在一张黄花梨木做的案桌后,手中拿著一份奏章,眼睛几乎贴著纸面,专心致志看著,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授业李行舟拜见太师。” 李行舟双手取下官帽,旁边的下人立刻上前接过,然后欠著身退至一旁,仿佛不存在一样。 听到声音,那老者微微抬起头,没有看向屏风左侧的李行舟,而是直视前方,用惊讶的口吻问出。 “临之吗?” “回太师,”李行舟向前踏出两步,微微弯著腰,低著头:“是弟子。” 那老者闻言,缓缓半转身,目光看向屏风左侧位置,李行舟恰是时机的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叭的一声。 那老者將奏章丟在桌上,有些颤巍的撑著桌案走过来。 李行舟急忙上前搀扶。 那老者细细看了看李行舟,似家中长辈许久未见后辈的模样。 “你我师徒有两年多没见了吧!”那老者声音慈祥的说道。 李行舟搀扶著老者坐下,短暂思索后,认认真真回答: “回太师,有两年零六个月二十五天了。” 蔡京轻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慈祥的看著李行舟,不由感慨起来。 “是啊!有两年多了,你也从一个青涩的学子变成了执政一方的州官,变化真大啊!” 说著,他似又想起什么,问道:“吃饭了吗?” 李行舟全程懵的,因为情况完全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不是严肃,不是被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反而像是在面对家中长辈,对方话语之间全是关怀。 那种关怀热情似火。 却又听见慈祥的声音传来。 “现在做也来不及了,去,將今晚的剩饭热热端上来,快,快快。” “是!” 旁边伺候的下人退走。 李行舟看著蔡京,內心复杂,准备了一路的偽装面具,此刻一张合適戴在脸上的面具都没有。 忽的,衣袖被拉了一下。 “別站著,坐。” 李行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往凳子上坐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热情的恩师,师徒之情,提拔之恩,关爱热情都不似作假。 儘管知道蔡京在歷史上被人詬病。 但他穿越而来,如若不是依附蔡京,岂能有今日之成就? “临之啊!千里迢迢来汴梁城,梁山的事情解决了吧!” 蔡京的话平淡如水,不是询问,只是慢慢的敘述,口齿之间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样。 李行舟吞了一口口水: “弟子杀了梁山贼首晁盖,將他的头颅一起带了过来,特来见恩师。” 蔡京轻嗯了一声,似乎並不惊讶,纵横官场多年,他早已是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临之啊,你太急了,做事要学会缓,鄆州要升格为东平府,等一等都是你的了,何必多此一举了!” 升格为府? 李行舟心中一惊。 他知道,只要鄆州升格府,自己立刻会从知州变成知府,权力变大,能调度的资源变多。 但他不甘心。 他想要的是,京东西路经略安抚使一职,同时兼著东平府知府一职。 因为距离靖康之耻已经不远,他需要时间积蓄力量,面对未来的大变局,所以没有时间在等。 第136章 恩师,我扛得住! “恩师!” 李行舟往蔡京面前一跪,低著脑袋: “现在大宋看似繁荣,实则已是內忧外患,北边的金人、辽人,大宋境內,江南的方腊,山东的宋江,淮西的王庆,河北的田虎,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流寇,数量之大,已经到了动摇国本的地步,恩师,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蔡京看著跪著的弟子:“说说,想要什么位置。” 听到这话,李行舟心一横,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爽爽快快说出来。 反正在蔡京这种官场老手面前,偽装简直可笑。 “恩师,弟子想要京东西路经略安抚使一职,兼东平府知府一职,弟子愿意替恩师坐镇北方。” 蔡京仍是满脸慈祥,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甚至没有一丝其它神態表露。 此时,跪著的李行舟心中七上八下,感觉自己太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张口就要经略安抚使。 经略安抚使又不是大白菜,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 就在这时。 下人端著剩饭过来,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蔡京抬起手,颤巍伸向李行舟脑袋,轻轻抚摸著头髮,浑浊的眼睛,却是看见了几缕白髮。 “临之,才二十三吧!怎就有了白髮,肩膀扛得住吗?” 李行舟心一揪,声音哽咽:“恩师,弟子扛得住,弟子的肩膀扛得住六州二府,扛得住万家灯火。” 蔡京缓缓收回手:“起来吧,先吃点饭。” “是,恩师!” 李行舟起身重新坐下,端起茶几上的陶瓷碗,稍微迟疑了一下后,夹起盘子里的菜送入嘴中,咀嚼吞入腹中,再夹,再吞,直到吃完所有饭菜。 轻轻放下碗筷,抬眸看向对面仍慈祥的蔡京。 这一刻,李行舟只觉山岳般的压力骤然袭上肩头,压得喘不过气来,沉重的份量感持续叠加。 “恩师,弟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京缓缓倚靠在椅子上,虎行似病,完全没有北宋第一权臣的模样,反而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临之啊,做事太急,容易得罪人,鄆州通判王恪说你拥兵自重,搞一言堂,已经联名了一些官员上书弹劾,可要小心。” 王恪? 李行舟明显一怔,没想到王恪那老小子偷偷搞自己。 上次只怕也是他搞的鬼,自己似乎和王恪没有过节…… 不对! 城东军营。 意识到矛盾根源后,李行舟解释道: “恩师,王恪弹劾弟子,只因弟子重整了军营,动了他的利益,他才弹劾弟子,平时此人偽装的很好,如若不是恩师告知,弟子还被蒙在鼓里。” 蔡京微微笑著:“只是一个通判罢了,你自己去处理,也好磨练磨练官场能力。” “谢恩师!” 蔡京这时看向屏风旁桌上的木盒子,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透露出一丝光亮,那丝光亮一闪而过。 但李行舟却敏锐捕捉到,於是心中一合计,想好措辞后,细细观察了下蔡京的神色变化。 显然。 毛都没观察出来。 想了想,与其玩心思,不如坦坦荡荡。 “恩师,梁山贼寇已经成了气候,兵马合计超过一万,能破高唐州,显然具备了造反的能力,现如今汝寧郡都统制呼延灼还在梁山,以弟子看,此人灭不了梁山贼寇,很有可能反被灭。” 蔡京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变化,微微蹙眉,问道: “梁山贼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李行舟心中一喜,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只怕更甚,这还是弟子几次打压后的结果,不然梁山泊的贼寇已经向四周蔓延,大肆攻城拔寨。” 说到这里,他深深一嘆,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恩师,其实贼寇不足为惧,北方的金人才是大宋的心腹大患,以金人的狼子野心,在吞併辽国后,一定会挥师南下,到时候中原必是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弟子不愿看见家国破碎。” 蔡京缓缓坐起来,神色有些变化。 大宋军事如何,没有人比他清楚,也知道这个弟子没有危言耸听。 但他不加强军队,是出於巩固相权的原因。 因此还提高禁军待遇,目的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尤其是当今圣上是什么德行,他更是一清二楚。 “临之,我能相信你吗?” 蔡京看著李行舟,不怒自威。 终於打动了! 李行舟知道蔡京的政治手腕高超,个人能力毋庸置疑。 毕竟能一步步做到权倾朝野宰相,没有两把刷子可能吗? 现在自己用晁盖的脑袋证明了价值,缺的就是忠心。 “恩师,曾经有个道士问过弟子一个问题,將来会不会倒恩师,弟子的回答是:谁都可以倒太师,唯独我李行舟不能倒太师,我可以不做名臣,但不能够做小人。” 听到这话,蔡京笑了,很满意这个年轻又知兵的弟子。 几次报功,私底下派人核查,没有任何虚假。 说明这个弟子务实,能力出眾。 尤其是眾多弟子中,李行舟最为年轻。 而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平衡童贯,显然眼前这个准孙女婿,並且有著弟子身份的年轻人最为合適。 “好好好,不枉为师一片苦心,留在汴梁城里住一段时间,拜访拜访你昔日好友。” 稳了! 李行舟心中狂喜,这话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等消息。 不然留自己下来干什么? 见时候差不多了,李行舟准备开溜,蔡京给他压力太大,清楚言多必失,要是不小心说错话,得不偿失。 於是起身告辞: “恩师,时候不早,弟子就不打扰你了。” 蔡京慈祥一笑:“去吧!” 李行舟拜了一礼,转过身,接过递来的官帽,往头上一戴,隨后绕过屏风,走出灯火通明的书房。 外面月亮高悬,秋夜带著丝丝凉意,李行舟长长吐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坦,有著使不完劲。 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封疆大吏,仕途阶梯再上一步。 到时候名正言顺扩充军备,以鄆……东平府为根基,將京东西路拧成一股绳,厉兵秣马。 何惧金人? 第137章 终见面 “爹,真给京东西路安抚使?大宋可没有这么年轻的安抚使。” 书房隔间里,一个儒雅隨和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深深皱眉,眉宇之间似有不满,却又隱忍不发。 蔡京负手而立,腰杆挺直,没有了刚刚的垂垂老矣,反而满是作为权臣的压迫,似有无形的力场环绕。 那中年人默默低下头,盯著地板,不敢再出一言。 蔡京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爹能屹立不倒,靠的是用对人,年轻不怕,怕的是用错了人,记住,用人才是干大事的第一要义。” 那中年人迟疑了一下,嘴缝里似有不甘的吐出一句话。 “儿子记住了!” 蔡京轻轻一摆手:“让婉婉和临之在府里远远见一面。” “是,爹!”那中年人应道,隨后朝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下人低著头退出书房后,立刻迈开腿跑起来。 …… 此时行至一处亭台,周围掛有灯笼,人造池塘里有鱼儿浮出水面,不时啪的用尾巴拍起水花,激起阵阵涟漪。 李行舟没了来时的包袱,閒庭信步的打量起蔡府的奢华。 忽的。 前面领路的下人停下,转过身,微微弯著腰,对著李行舟恭敬道:“李大人,请看那边。” 那下人半转身,抬手往池塘对面的一座假山旁指去。 李行舟皱了皱眉,怀揣著疑惑,扭头看过去。 只见那假山旁站著一个年轻女子,面容姣好,如点缀桃色的脂玉,头上鬢髮如云,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她此时莲步向前轻移两步。 却被一个丫鬟拦了下来。 李行舟呆愣了好一会儿,倒不是被美色迷惑住,而是他知道,对面那年轻女子就是蔡京孙女。 也就是自己的“网恋”对象。 胸口怦怦直跳,大气不敢喘,袖袍下的手心全是汗水。 此时,李行舟莫名有些窘迫和想躲起来的衝动,明明只是远远看一眼,却又感觉分外满足。 “临之哥,是你吗?” 声音悦耳动听,李行舟张了张嘴,很想花里胡哨来一句。 比如说思念佳人日日难入眠,或是文人墨客的委婉: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但最后他的嘴里只言简意賅的吐出两个字来。 “是我!” 那年轻女子掩面轻笑:“临之哥,信里你说话可不是这样子。” 李行舟顿时一窘,心说和信里面瞎几把乱扯能一样吗? 这不是为了抱大腿,害怕被你一脚踹了不得已而为之嘛!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那样实在是太丟逼格,好不容易瞎吹起来的伟岸形象,也会坍塌。 所以,为了加固形象,李行舟半转身,面朝那年轻女子,帅气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独属於文官的邪魅。 “咳咳!”他轻咳两声,昂首挺胸:“不是我变了,是我才杀贼回来,心还在刀山火海之中。” 那年轻女子眼睛灵动一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行舟上前两步,走到亭台边缘:“我一人血战梁山泊,十万贼寇一朝溃。” 说著,他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我在济州梁山泊,青龙偃月刀砍断了用丈二蛇矛,丈二蛇矛杀断了用双刀,双刀砍成锯子,最后抓起两个梁山贼寇旋风般起舞,砸死梁山贼寇上千人,末了一声虎啸,梁山贼首嚇得心胆俱裂,坠马而死,所过之处那是片甲不留。” 那年轻女子拍拍手,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李行舟,一副很崇拜的样子。 “临之哥真厉害!” 李行舟哈哈一笑,某种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时候,假山旁的丫鬟凑近那年轻女子耳边低语。 那年轻女子留恋的看了看李行舟,虽然满是不情愿,也只得道了一个万福,不舍的说道: “临之哥,下次再见!” 李行舟砸吧砸吧嘴,他正吹得兴起,突然没了听眾,心中莫名空落落的,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望著一步三回头的年轻女子,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就在那年轻女子拐弯消失不见时,忽然那年轻女子探出头。 “临之哥,你就喜欢骗人,哼,下次不许骗我了。” 说完,那年轻女子再次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行舟咋舌,陷入自我怀疑,难道不应该是眼冒金光崇拜不已吗? 自己说故事这么烂? 摇了摇头,却瞥见消失的领路下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李行舟继续跟著走。 他知道,见面是恩师蔡京授意的,否则绝不可能见一面,毕竟这是古代,不是思想开明的现代。 也清楚这是在释放一个信號,拉拢和人心捆绑。 不过,这正是李行舟需要的,如果不背靠蔡京这棵参天大树,在京东西路將是寸步难行。 要知道,扩充军备,训练军队,还拉著名义上的厢兵四处打仗,这种行为已经让人詬病。 如果没有人在朝中斡旋,只怕王恪的联名上书弹劾,已经让自己被罢官,滚回老家去种地去了。 虽然依附蔡京这样一个权臣,会莫名得罪一批人。 但在权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足够的实力,將来金人南下,自己和任人宰割之鱼肉有何区別? 不觉间,出了蔡府,驻足在阶梯下,李行舟回头看了眼写著蔡府的牌匾,一切经歷如梦似幻。 只是稍微一回想,不由哑然失笑。 此时此刻。 他不再害怕被蔡京孙女踹,因为一切已经成为定局,只要自己坐上京东西路安抚使的位置。 那么不管出於何种考虑,蔡京都会將孙女嫁给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將自己绑死在蔡家这辆摇摇欲坠的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转念一想。 李行舟觉得一丁点都不亏,升官发財,抱得美人归。 这种好事情天底下往哪里去找? 虽然在原身记忆中有一道模糊的倩影,但是哪有直观见上一面来得清晰。 说实话,现在蔡京孙女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中更是有股莫名的悸动。 可惜……只能见一面。 第138章 船上有媳妇? “大人,你终於出来了。” 等候多时的二愣子从一旁的黑巷子里嗖的窜出来。 嘴巴上全是油渍,显然是刚吃了什么油腻的食物。 李行舟诧异的看向他:“林冲和时迁找到了?” 二愣子憨厚一笑:“没找到,连金枪班教师徐寧都没有打听到,想著天黑了,就先回来,小的一路打听找到这里等著,怕天黑大人你不安全。” 李行舟嘴角一抽:“真是害怕本官不安全?” “那也不全是。”二愣子挠了挠头:“大勇哥说,大人不能死,要是大人死了就拿不到抚恤金,军餉也不会有这么高,说只有跟著大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行舟听到这话,恨不得给二愣子一个大比兜。 说他愣吧! 还知道跟著自己过上好日子。 但是深深一细想,吴大勇所言又似乎没有问题。 因为他们本就是庄稼汉,本就是老婆热炕头的小农思想。 反正能过上好日子就拼命,至於其它似乎可有可无。 不过,想来连二愣子都明白跟著自己有好日子过,军中只怕人人都已经这般想,看来口號效果已经深入人心。 想到这里,李行舟想打人的衝动一收,背著双手,向著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街市走去。 宋徽宗时期的汴梁城,基本已经取消了宵禁,实行了一种“弹性宵禁”或是“特许经营”制度,通过时间、空间和税收等方式进行精细化管理。 所以,夜晚的汴梁城更美。 李行舟行走在街道上,或许是一身官袍的原因,行走的人群路过旁边时,都会小心翼翼的离远点。 二愣子跟在身后,趁李行舟不注意时掏出烤鸭啃一口,然后立刻藏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巴却不停的上下咀嚼。 但只要李行舟一扭头,他嘴巴立刻停止咀嚼。 前面走著的李行舟自然注意到了身后二愣子的小动作。 但他理解二愣子。 对於一个长期在土里刨食的少年人来说,能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烤鸭肉,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很快。 走到汴河一处码头。 李行舟站在河岸边一棵垂柳下,望著灯火通明的汴河对岸,因沿河的灯笼,映得河面一片通红。 来往奔波千里。 因为是带著目的赶来汴梁,少了观光旅游的心態,好在现在事情办妥,心情比来时轻鬆许多。 此时。 斜前方一艘花船划往岸边,花船甲板上有两层船舱,上层有一半是露台楼榭,船周围掛著精美的贴花灯笼,看上去就知道是一艘画舫。 船上没有升帆。 似乎要停靠在这边的码头。 后面吃完烤鸭的二愣子,好奇的望著那艘画舫,忍不住凑上前,憨憨的向李行舟打听起来。 “大人,这船好奇怪……是干什么的?”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找媳妇的地方。” “啊!”二愣子一头雾水,本就不灵活的脑袋更加懵逼:“船上可以找媳妇?那小的可不可以上去找一个啊?!” 李行舟不厚道的一笑:“当然可以,你只需要对著那艘船大喊,谁愿意做我媳妇,我有花不完的钱,就有美女来找你,说不定就愿意做你媳妇。” 二愣子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有些自暴自弃: “大人,小的没有花不完的钱,现在一共才十五贯钱。” 李行舟笑了笑:“不要紧,你只要不说出来,谁知道?” “也是。” 二愣子也觉得是这样。 李行舟抬手往远处一指: “去那边喊!” 二愣子犹豫了一下:“大人,要是上面的人找小的麻烦怎么办?” 李行舟哟了一声:“你小子不愣啊!还知道害怕,梁山贼寇你都不怕,还怕船上的媳妇?” 二愣子低头沉思,琢磨著自己要是找一个漂亮媳妇回去,就可以在大勇哥面前好好显摆。 而且李大人这种大人物,肯定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於是不疑有它,屁顛屁顛的朝指的那位置跑去。 李行舟负手而立,望著画舫,心中颇为好奇汴梁城里的女子姿色到底如何,毕竟来都来了也得开开眼。 此时。 二愣子已经就位,他先是看看柳树下的李大人,又望望靠近过来的大花船,想著能找媳妇,深吸一口气: “船上的,谁愿意做我媳妇,我有花不完的钱……” 或许是二愣子嗓门大。 第一时间吸引而来的,不是画舫上的女子,而是码头附近游玩、干活之人的目光。 不少人向岸边靠拢过来,想看看是哪家的二傻子。 毕竟这种炸裂的瓜,在枯燥无味的生活中难以遇见。 人越聚越多,但人群都默契的没有靠近河岸边那棵柳树。 也因此,李行舟一身緋红色官袍显得格外夺目。 那艘靠过来的画舫,也注意到码头这边聚集的人群。 不少女子走出船舱,扶著围栏,好奇的看向岸边。 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在柳树下的李行舟身上。 但很快又被二愣子吸引,看到黝黑憨厚的少年,不少女子掩面轻笑。 二愣子眼睛一亮,心说李大人果然没有欺骗自己。 本就是地里庄稼汉,哪见过这般鶯鶯燕燕的场面。 二愣子不停吞咽口水,跳起来朝画舫上的女子招手。 岸边围观的人一阵鬨笑。 李行舟趁机打量起画舫上的女子。 说实话,相比后世网络上开美顏的女主播,画舫上的女子逊了些。 但话又说回来。 画舫上的女子胜在真实。 然而下一刻。 却见画舫的船舱里,走出一个身穿翠绿长裙的倩影。 那女子头上戴著精致的斗笠,一道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从斗笠边缘垂下,正好遮挡住了她的面容。 也就在女子出来剎那,二愣子招手动作戛然而止。 似是耗子看见猫,一时间竟不管不顾朝李行舟跑来。 臥槽? 李行舟忙不迭挥手,示意二愣子別特么过来。 然而。 二愣子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埋著脑袋跑。 “玛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特么就不该好奇。” 李行舟急忙脱衣服,他可没有忘记身上穿著官袍。 第139章 劝说 二愣子躲在李行舟身后,双手死死抓著裤腿,满脸通红,低低的埋著脑袋,一声不吭,像个鵪鶉一样。 李行舟没时间管二愣子,手忙脚乱的脱下官袍,官袍和官帽捆在一起,右手提著,脸上恢復从容不迫的神態,身上此刻只剩一件白色的內袍。 他不想因穿官袍看花船,被有心之人捅到朝廷上面去。 尤其是那些吃饱饭没事干的御史,说不定就直接扣一个德行有亏的帽子,然后来个联名弹劾。 弹劾还是其次。 要是恩师蔡京知道,蔡府上那么一传,传到未婚妻耳中,后果简直…… 想到这里,李行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现在岸边全是人,花舫也靠了过来,溜肯定是溜不走。 牙一咬,他抬头看看那蒙面女子,突然高声道: “抱歉,惊扰了姑娘座驾,贫道是个江湖术士,最会看手相,如若姑娘愿意,贫道愿意帮姑娘看上一看,分文不取,以作惊扰姑娘的补偿。” 还不等那蒙面女子开口,旁边的婢女却凶巴巴道: “你这人怎满口谎话,你明明……算了,想看我家姑娘,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要看手相也轮不到你来看。” “不可出口伤人。” 那蒙面女子轻声制止,面纱隨著气流微微抖动。 婢女应了一声,那女子说完后饶有兴趣打量起李行舟来。 “官人真是一副好皮囊,奴家在汴梁城里未见过官人。” 李行舟丝毫没有被点破身份的窘迫,反而神色如常,泰然自若。 “姑娘神色憔悴……是想情郎吧!” 女子身体一僵,旁边的婢女也是呆了一呆,抬手一指李行舟就要开骂,却被那女子抬手阻止。 那女子倒也不恼怒: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风尘女子,画舫上往来无不是恩客,交易的是缠头,何来思情郎一说?” 埋著头的二愣子诧异的瞟了眼李行舟,挠挠头,眉头紧锁,大人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心中有了底,大致判断出这女子是谁。 按花舫规模,以及此时岸边如同看见偶像般躁动的人群。 此女只怕是李师师。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也有就是宋徽宗的姘头,不然何至於明知自己是官,还敢如此有恃无恐? 理清思绪后,李行舟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姑娘,你若不是思念情郎何至於来这汴河上?必是为情所困吧!” 女子平静的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李行舟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女子往船舷走近几步,远远伸出纤纤玉手: “那官人再看看,我那情郎是何等模样?” 李行舟瞟了一眼那玉手:“应是充满威严,富甲天下,满腹经纶的书画大家。” “何以见得?”那女子微微蹙眉,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李行舟轻轻一笑:“当然是在下会看手相。” 旁边的婢女皱眉骂道,“你这人怎地像个江湖骗子……” 女子轻轻抬手制止住那婢女。 李行舟看著那女子面纱,好奇到底是不是李师师。 河上有微风吹拂,面纱轻轻往女子面孔贴去,虽然看著很朦朧,但是透过面纱能感觉到聚焦的眼神。 李行舟此刻篤定,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名妓李师师。 也不搭理那婢女,继续道: “但这人啊,讲究门当户对,姑娘的情郎非富即贵,姑娘这样的身份,只怕是进不了门,所以姑娘才会多愁善感,毕竟红顏易老,怕哪天被情郎弃之如敝履,或许在姑娘的心中,也想著有一个情郎那样多才的人,能像百姓家一样迎娶你进门,甚至可以是浪跡江湖。” “官人知道的真多。”那女人轻轻一笑,面纱遮住了笑容:“那依官人所言,奴家如何才能破局?”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找一个靠谱的情郎。” 那女子轻轻嘆一口气:“官人倒是直接,但谈何容易,奴家只是个风尘女子,不是那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 听到这话,李行舟耸了耸肩: “简单,只需要记住,给你花钱的不一定爱你,但是不给你花钱的肯定不爱你,要是遇见一个一直愿意给你花钱的,便早些从良。” 那女人微微一怔,面纱后的眼神凝聚在李行舟脸上: “官人对所有风尘女子都这般关心吗?” 李行舟想了想:“差不多,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劝良家女出轨,劝风尘女从良,在下也不能免俗。” 那女子用手隔著面纱捂著嘴,轻轻发笑,稍微停顿后,说道,“能否请官人上船给奴家看手相?” 二愣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然而却见李行舟轻轻摇头: “不满姑娘,在下其实不会看手相,与姑娘萍水相逢,也没打算给姑娘花钱,行至汴河边,无聊得见画舫,实属好奇,便让下人喊了一声,所以就不上船了,免得见了姑娘的绝世容顏,会忍不住掏空家底来博姑娘红顏一笑。” 那女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轻轻咳嗽一声: “官人真是妙人,你这张嘴真惹人喜爱,可曾对其她女子说过海誓山盟?” “自然!”李行舟邪魅一笑:“但她们都嫌弃在下一贫如洗,皆弃我而去。” 女子又捂住嘴轻笑,稍稍忍了一下后道,“跟官人说话,真是有趣,奴家有些日子没这么开心了。” “真不知这世间情为何物,困住多少痴男怨女啊!”李行舟拱手道:“希望姑娘以后万事如意,有缘再见。” 说完,转过身,见二愣子正呆呆的看著自己,李行舟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语气有些重道: “看什么看,走了!” 二愣子一哆嗦,立刻跟著李行舟朝岸里走去。 岸边围观的人群都没想到,他们以为李行舟费尽口舌,定然是有所图谋。 现在吸引了画舫女子的注意后,却又要忙著离开。 难道不应该趁机上船一睹佳人容貌吗? 那女子下意识的向前半步,对著那道穿著白色內袍的背影喊道: “官人可否留下姓名?” 第140章 请帖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直通到街上的道路留了出来。 李行舟没有回头,一边走著,一边高举左手挥了挥,用充满沧桑江湖气的腔调,不急不缓开口。 “天下有心人,都是无名氏,如果你忘不了我,就叫我明月吧!” “明月!” 那蒙面女子轻轻低语。 灯火通明的岸边,那白袍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女子此时抬起面纱,露出秀美的容顏。 “你真叫明月吗?” 婢女嘟著嘴道,“姐姐,那登徒子简直是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 从船尾走来一个年轻书生,似乎对蒙面女子很是痴迷。 他望著码头方向,皱了皱眉,似在回忆尘封的记忆。 “那人好像我一位故友……” 那蒙面女子看向他:“可否告知你这位故友的名字。” 那书生沉吟了一下:“我那位故友是个神童,二十岁中进士,后来听说去了鄆州的一个县做知县,前些日子听好友说已经当上了鄆州知州,叫李行舟,字临之。” 说著,他嘆息一声: “曾经大家还是同窗好友,如今我等只得个举人身份,高不成,低不就,临之已是坐镇一州的大员,哎,惭愧啊!惭愧。” 那蒙面女子皱眉:“那你这个故友现在多少岁?” “二十三吧!”那书生苦笑一声:“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二十三岁当上知州,真是让人羡慕,师师姑娘,或许那人不是我的故友……” 那蒙面女子似乎不愿在搭理书生,转身朝船舱走去。 …… 热闹的街道上。 “大人,你怎么不上船?那女的比仙女还仙!” 二愣子小跑两步追上,似乎满脸的不解和疑惑。 “你懂个屁!”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 “你喊两句別人最多拿你当个乐子看,本官能一样吗?要是揪著本官不放,上了那画舫,你的十五贯钱够花?本官说那些话是分散她们注意力,趁机跑路,为你节约钱懂吗?” 二愣子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切切实实听明白了。 那就是自己的十五贯钱保住了。 “谢谢大人!” 李行舟笑了笑:“不错,孺子可教也。”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回到了临时歇脚的客栈。 嘎吱一声关上房门,李行舟搬了一张椅子到靠窗位置后,往上面一坐,轻轻地推开窗户,听著仍热闹非凡的熙攘声,望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汴梁城中已经混进了梁山贼寇。 尤其是林冲和时迁杳无音讯,杨志也一直没有消息。 后者他倒是能理解,毕竟拦截轰天雷凌振很有可能找不到人。 但前者却让他有些懵。 按理来说。 时迁和林衝来汴梁城已经有一段时间,金枪手徐寧的事情应该搞定才对,但到现在一丁点消息没有。 难道失手了? 或者是有梁山贼寇干扰? 亦或是林冲找高衙內麻烦去了? 李行舟心中疑惑丛生,但转念一想,自己对林冲恩重如山,至少先得办了自己交代的任务。 而且以林冲优柔寡断的性格,只怕没有胆量去找高衙內算帐。 咚咚! 李行舟食指轻轻点击窗沿,此时他感觉还是武松办事让人放心,办一件成一件,几乎没有失手的情况。 就在他想起武松的时候,房门被人咚咚咚的轻轻敲响。 “谁?” 李行舟瞬间皱起眉头,扭头看向房门的位置。 他吩咐过二愣子,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喊就行,不需要敲门,因为往往敲门不能確定门外之人是谁。 嘎吱一声,隔壁房间房门打开,李行舟知道是二愣子开门。 “你他娘的瞎敲什么门,不是告诉你们没事別他娘过来敲门吗?” “我是蔡府的下人,蔡衙內让小人过来送请帖。” “哦,给我吧,你可以走了,咦,你不走吗?那你站那边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刺客,再远一点。” 听到这里,李行舟站起身,走到房门前一拉门栓,打开房门后,看了看站在走廊尽头欠著身的蔡府下人。 “大人,请帖。”门口站著的二愣子將请帖递过来。 李行舟皱眉接过,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看一看。 里面內容很简单,明天请他前往东京汴梁第一楼的樊楼聚会,署名是蔡衡,也就是蔡攸之子。 蔡攸则是李行舟的岳父大人,蔡京的嫡长子。 而蔡衡也就是李行舟的大舅哥。 李行舟合上请帖,他不知道蔡衡请自己是蔡攸的意思,还是蔡京的意思,亦或是未婚妻的意思。 但不管是谁的意思,这个聚会都必须得去一趟。 只不过蔡衡將聚会地点定在樊楼,是不是有点……不正经? 算了! 反正是蔡衡定的不关自己的事。 当即,李行舟又看向走廊尽头的蔡府下人。 “回去告诉蔡衡,明天我如实赴约。” 那蔡府下人应了一声后,踩著楼梯踏踏踏下楼。 李行舟准备关门时,却见二愣子还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还有事?” 二愣子憨憨一笑:“大人,兄弟们想去买点东西,街上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家都想买一点。” 李行舟哼哼一笑:“悠著点,你们那点军餉,在这汴梁城里,隨便一花就没了。” “就买点便宜的。”二愣子挠了挠头。 李行舟想了一下:“换两批出去买,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二愣子一喜:“谢大人!” 李行舟摆了摆手:“去吧!” 二愣子嘿嘿傻笑。 旁边房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的士兵也都满脸喜色。 他们原是祝家庄的庄客,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来到东京汴梁城,现在身上有些钱,自然是想出去看看。 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 李行舟摇了摇头,关上房门,缓缓走到桌前,轻轻將请帖往桌上一放。 他有些好奇,前脚刚去蔡府,后脚蔡衡就派人送请帖邀请自己。 难道为了联络感情? 亦或是恩师蔡京想自己和蔡府后辈走得近一些? 应该是后者! 看来自己已经彻底入了恩师的法眼。 第141章 茂德帝姬赵福金,蔡衡吹嘘 一片绿色的竹叶在风中翩翩飞过,穿越座座亭台楼阁,轻轻落入平静的池塘中,泛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竹竿何裊裊,鱼尾何簁簁,婉婉,真羡慕你找了一个如意郎君。” 一个集美貌和尊贵於一身的的漂亮女子坐在亭台边缘的座椅上,神色中带著一丝伤感的看著池塘里的竹叶。 此女正是茂德帝姬赵福金。 旁边站著的蔡京孙女婉婉,撇撇嘴,立刻反驳道: “才没有,临之哥老爱骗人,昨天晚上他见我就说自己一人血战梁山泊,十万贼寇一朝溃,把自己说成霸王在世,所向无敌,可他明明细胳膊细腿。” 赵福金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真这般和你说?” “千真万確!”婉婉重重点头:“我感觉临之哥有点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现在张口就是谎话。” 赵福金轻轻一笑:“进入官场,变化在所难免。” 婉婉轻轻一哼:“你是不知道,临之哥谎话连篇就算了,他还特別会甜言蜜语,总在信里说什么,不要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余光中全是你,还有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赵福金捂嘴轻笑,稍稍后道:“看来你的临之哥真的很喜欢你,远在鄆州还时时刻刻给你写信。” 婉婉眼睛一转,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靠近过来,一副说秘密的模样,凑近到赵福金耳边,轻轻低语: “我偷听到我爹说,临之哥杀了山东那边的贼首,好像叫什么……托塔天王晁盖,提著脑袋来的。” 赵福金脸上笑意一收,似乎想起什么事情来。 微微抬头看著婉婉: “前几日在汴京城外躲雨时,遇见一个特別奇怪的官员,满口家国大义,给人的感觉非常特別。” 婉婉有些诧异,认认真真看著赵福金,忽然露出坏笑来。 “姐姐不会是看上那官员了吧?!” 赵福金瞪了她一眼:“別瞎说,我这种皇室之人,婚姻大事岂能自己做主?只是感觉那官员很特別,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他特別的难,似乎肩上有万斤重担。” 听到这话,婉婉暗自长鬆一口气,她基本可以確定不是临之哥,因为临之哥看上去一丁点都不难。 “姐姐,要不打听打听……” 赵福金摇了摇头:“算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好吧!”婉婉一把抱住赵福金手臂,话锋忽然一转:“姐姐,我五哥邀请了临之哥去樊楼,我一个人去没有伴,你和我一起吧,反正你在这皇宫待著也无聊,就当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赵福金听到这话,深深皱眉,有些担心的说道:“父皇那边……” “我就准备偷偷摸摸去,反正就只是看一看就回来,乔装打扮一下,带上护卫没问题的……” 婉婉不断出言蛊惑,她真的想去见一见临之哥。 要是被发现也有帝姬一起,不至於一个人扛下所有责备。 在她软磨硬泡之下,赵福金虽然仍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点头。 她也想出去看看婉婉口中的李行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婉婉这个满是心眼的妮子念念不忘。 当下站起身,用手指点了点婉婉额头,满是无奈道: “真拿你没办法!” 婉婉得逞一笑,眼底狡黠一闪而过,也不说话,抱著赵福金胳膊轻轻摆著,一副邻家小妹的模样。 赵福金摇了摇头:“走吧!” …… 汴梁城中,时至黄昏,天边残阳染红繁华的街市。 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掛著“樊楼”招牌的庞大建筑群。 此时京师中的达官显贵,文人士子,商贾……进进出出,空气中瀰漫著奢华和腐败的气息。 蔡衡拿著一把纸扇,扇了扇,身后是三个狐朋狗友。 此时,站在樊楼外的街道上,颇有二世祖炸街的既视感。 有个胖胖的年轻男子上前: “你请我们过来,真只是替一个人接风洗尘?没有別的意思?” “当然!”蔡衡嘴角掛笑:“只是接风洗尘,这位可是我未来的妹夫,你们都多少给点面子,他可是二十岁的进士,我祖翁的得意门生。” 说著,他转过身,对著凑过来的另外两人得意一笑。 “我这个妹夫……可是二十三的知州,力挫山东贼寇,一人血洗梁山泊,十万贼寇一朝溃,那是相当了不得,妥妥的文武双全,而且相貌堂堂。” 那胖胖的男子撇撇嘴:“你知道十万贼寇有多少吗?” 蔡衡看向他:“你別不信,这是临之亲口告诉我妹妹的,不怕告诉你,他还带著山东贼首的脑袋去见我祖翁,这还能有假?” 说到这里,他昂起脑袋,满脸神傲,似乎说的不是李行舟,而是他自己一样,纸扇啪的打在手心。 “好了!不说了,先进樊楼,钱我出。” 那胖胖的男子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快步追上蔡衡后,难以置信的脸上浮现出佩服之色。 “你这妹夫……当真如此不凡?” 蔡衡哈哈一笑:“那是当然,我妹和临之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我爹都反抗不了,你没戏了。” 那胖胖的男子嘆了一气,似乎有些黯然神伤,但很快又恢復荣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迷恋之色。 “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见到师师姑娘。” 蔡衡瞥了他一眼:“你……算了吧!师师姑娘就算眼瞎,也不会看上你的,我或许还有些希望,毕竟我风度翩翩,满腹经纶,又饱读诗书……” “得了吧!”那胖胖的男子嘴角狠狠一抽:“我们都入不了师师姑娘的眼,这樊楼又不是第一次来。” “走吧走吧!”蔡衡催促道:“我们这次过来不是看姑娘的,是给我妹夫接风洗尘的,別弄得像逛青楼一样。” 那胖胖的男子嘆气一声:“可惜……可惜这辈子和婉婉姑娘无缘。” “啪!” 蔡衡纸扇一拍他脑袋: “你他娘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那胖胖的男子哎呦一声: “我就是想一想而已。” 第142章 赴约 樊楼里,西面一阁楼,阁楼三层的房间之中。 一名绝美女子坐在窗前,一双纤纤玉手枕在窗沿边上,神色鬆弛的看著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群。 她身后的房间,布置简洁雅致,墙上掛著几副琵琶,靠墙的花梨木小几上,用摆件放著画扇,上面两株梅花,其旁两只鹤收翅驻足,回首望天,灵动如生。 靠窗的花台上,天青色陶瓷瓶中插有修剪过的红梅。 嘎吱一声,房门被个婢女轻轻打开,空气中飘浮的香雾激盪开来。 “姐姐,你怎……可是还在想昨天晚上那登徒子的话?” 李师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似乎只想静静地待著。 那婢女轻轻一嘆:“姐姐,你可不能……动情啊!” 李师师眉头终於一挑,却是轻轻一笑: “见一面就动情……又不是话本,我只是在想事情。” “那就好!”那婢女长鬆一口气,又气鼓鼓道:“那些狗血话本,就是那些穷酸书生瞎编的,非他一个秀才不嫁,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哪个花魁愿意跟著一个穷酸书生,回去跟他过苦日子吗?” 李师师噗呲一笑,不置可否。 也就在这时。 她视野之中出现一个俊俏青年,那身影十分熟悉,没了昨夜汴河边的狼狈,多了几分英武气质。 “明月……有意思!” 李师师嘴角掛起一丝淡淡笑意。 …… 樊楼大厅。 “大人,我怎么办?” 跟著的二愣子眼睛乱瞟,见到花枝招展的女子,吸溜一声,胸口怦怦直跳,那是少年人本能的悸动。 李行舟有些后悔带二愣子过来,这小子跟著吴大勇的日子久了,也是一心想找个媳妇回家。 “两位,可有邀约!” 此时,一名男子快步走过来,嫌弃的看了眼二愣子,但看李行舟的时候,又立刻露出諂媚。 李行舟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知道从古至今的人都是嫌贫爱富,只是將蔡衡的请帖递了过去。 那男子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身段又放低些。 “贵客,这边请。” 李行舟说道:“给我这位兄弟准备一桌酒菜。” 那男子点头哈腰应下。 李行舟拍拍二愣子肩膀:“別乱跑,等我回来。” 二愣子重重点头,心中感动,他刚刚听见大人喊自己兄弟。 嘱咐一句后,李行舟跟著那男子一路上东面阁楼的二层。 他发现有不少女子在偷看自己,不时交头接耳。 看来太帅也是一种烦恼。 很快,走进一待客之处,那领路男子退下后,李行舟走了进去。 入眼。 沿著窗下摆设了一圈的小桌,每桌之上皆有青色花瓶。 李行舟在鄆州的樊楼分楼见过。 但与此处相比。 却又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临之,你终於来了。” 蔡衡见到李行舟进来,立刻站起身,热情的招呼。 “这里,坐我旁边。” 李行舟面露微笑,原身的记忆中,有关於蔡衡的记忆,不过记忆很不美好,蔡衡因妹妹的事情,曾经暴揍过原身,打得原身鼻青眼肿。 但原身也是狠角色,为了抱得美人归,死缠烂打,凭藉外貌和神童的底气,又有蔡京学生的身份。 坚持不懈之下打动了婉婉。 后来不受蔡衡待见,便自告奋勇向蔡京请求外放。 原身好好的京官不做,和眼前的蔡衡有很大的关係。 回忆戛然而止,李行舟笑道:“我没有来晚吧?!” 蔡衡一扇纸扇:“当然没有,来得正是时候,你们说是不是?” “是!” 跟著站起来的三人异口同声。 李行舟目光扫过那三人,记忆中似乎没有三人的信息。 不过这三人似乎有些肾虚…… 一一见礼后,李行舟微笑著走到蔡衡右侧从容坐下。 他看出来了。 蔡衡叫来的都是二世祖,只怕家中长辈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毕竟能跟蔡衡混在一起,普通的富贵之家和官宦之家,显然不够格。 忽然。 李行舟想起一个人来,看向招呼上茶的蔡衡问道: “蔡兄,可认识一个叫高衙內的人?” 高衙內? 蔡衡一阵迷茫,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这时候,左侧靠窗位置的胖胖男子却是接过话。 “就是殿帅府高太尉的乾儿子,平时喜欢干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前几年,听说逼死了个禁军教头的妻子,高俅为了给他乾儿子擦屁股,设计让那教头带刀去白虎堂,当然我就听一个乐。” 蔡衡深深皱眉:“还有这种事情?” “几年前的事,不过高俅这人,呵呵……不好评价。”那胖胖男子端起桌上酒杯抿了一口,点到为止。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没想到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竟然能记得几年前的事情。 看来高门大院没有废物。 或许他们能力不足,但在见解上和场合说话上,却很有分寸,知道话说到什么份上该停止。 蔡衡看向李行舟:“临之,你和这个高衙內有过节?” “没有!”李行舟摇头道:“只是恰巧那个教头在我手底下做事,能力比较突出,才特此一问。” 蔡衡反应过来:“前些日子的赦免文书,就是赦免那个教头?” 李行舟笑了笑:“当初见他武艺高超,便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特意请了一道赦免文书。” 还不等蔡衡开口,那胖胖男子却是长长嘆气道: “没想到那教头还是个人才,临之兄,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 李行舟看向那胖胖男子,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热情过头。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胖胖男子笑道:“家父王黼,在下王閎孚。” 北宋六贼之一的王黼? 有意思!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老祖宗说的至理名言果然没错。 李行舟回了一礼:“原来是王兄,帮忙就不必了,高衙內是高太尉之子,没必要得罪高太尉。” 蔡衡却是不乐意: “怕什么,临之你放心,我定替你收拾那什么高衙內,让他知道知道,这汴梁城里谁说了算。” “对,蔡兄所言极是。” 吴閎孚立刻附和。 第143章 情敌? 蔡衡的信誓旦旦,李行舟只是简单的一笑置之。 在他看来,蔡衡和王閎孚最多羞辱或者毒打高衙內一顿,但李行舟要的是,取走高衙內的性命。 嗯? 李行舟发现王閎孚在偷瞟自己,目光带著审视和探究。 王閎孚感受到扫来的目光,没有因为偷瞟被发现而窘迫,反而大大方方,从容不迫的开口道: “李兄,当真破了山东十万贼寇?” 李行舟一愣,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侧头看了眼与有荣焉的蔡衡,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於是风轻云淡道: “有这么一回事,梁山泊在济州和鄆州交界处,梁山贼寇时常劫掠鄆州境內,弄得民不聊生,便练了些厢兵去围剿,手刃了梁山贼首晁盖,汝寧郡的都统制呼延灼,现在还在剿灭残余贼寇。” 王閎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浮现出佩服之色。 “李兄果真……不凡,我听说梁山贼寇破了高唐州,杀了知府高廉,只怕不是普通贼寇,李兄却能杀贼首当真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羡慕之態,不由轻轻嘆息一声。 “在下不及李兄,婉婉姑娘嫁给李兄这种豪杰,也算得了个好归宿。” 李行舟瞬间皱眉,原来这王閎孚是特么情敌。 难怪不时瞟自己,刚才的热情只怕也是来自於情敌的原因。 面对情敌自然要重拳出击,即便对方毫无威胁 “咳咳!” 李行舟轻咳两声: “婉婉和在下自然是情投意合,刚才王兄问山东贼寇,我说的可能不太准確,其实局势已经十分危急。” 他对著王閎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梁山贼寇已经成规模,有甲,有马兵。” 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京东西路不止梁山一伙贼寇,可以说是山头无数,遍地贼寇,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里,李行舟站起身,背对呆愣的王閎孚,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繁华的街道,声音沉稳。 “面对此局面,我身为鄆州知州,举步维艰,或许,唐朝岑参有一首诗的前四句,足以明我心志,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一声,王閎孚手中酒杯掉落,滚了半圈停下,洒在桌上的酒水流到边缘,匯聚成滴落地。 另外两个二世祖同样愣愣地看著李行舟的背影。 蔡衡吞咽一口口水,似乎知道妹妹为什么喜欢李行舟了。 这伟岸高大的背影,换作是他,他也会不自觉喜欢上。 此时,左侧隔壁房间里,婉婉感受到赵福金的神色变化,心头一紧,凑近过去试探性的小声问: “姐姐,临之哥……不会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官员吧?!” 赵福金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听到的话中回过神来。 婉婉顿感大事不妙,抓著赵福金胳膊,音量拔高: “姐姐,我们回去吧!” 被拉回思绪,赵福金轻轻一笑: “不急。” 婉婉却急迫起来:“走吧走吧!要是被发现就惨了。” 赵福金一眼看穿她心思,轻轻一拍她的脑袋: “没人抢你临之哥。” 婉婉一脸狐疑,知道今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退回去,心中却狠狠给李行舟记上一笔。 与此同时。 右侧的隔壁房间里,窗台前,李师师轻轻放下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低语。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李明月……李临之,真是个有趣的人。” 低语完,她缓缓起身,戴上精致小巧的斗笠离开了房间。 负手而立的李行舟见装得差不多了,重新往凳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王閎孚回过神来,扶正桌上酒杯,倒满酒水。 他知道,李行舟所言非虚,来之前他派人调查过关於李行舟的一切,了解完一系列事跡后,才来赴约。 之所以装作不知道,只不过是为了迎合蔡衡。 “李兄,”他端起酒杯:“大宋有你这样的官员,朝廷之幸,佩服!” 说完,他一饮而尽。 另外两个二世祖端起酒杯,也说了句佩服后,同样一饮而尽。 蔡衡咂吧咂吧嘴:“临之,我终於知道为何祖翁如此器重你,哎……算了,我不配评价你。” 李行舟笑了笑,缓缓放下酒杯:“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也就在这时。 外面一阵喧譁,声音传入屋中,打断了几人说话。 王閎孚站起身,藉机转移话题:“应该是师师姑娘,走,出去看看。” 蔡衡两眼放光,立刻起身:“临之,快快快,肯定是师师姑娘,要是能远远看一眼师师姑娘,今晚做梦都是甜的。” 几人也不等李行舟,匆匆忙忙的走出房间。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特么真像后世无脑粉看明星。 拿起一块糕点丟入口中,李行舟不急不缓的起身。 他对李师师没有兴趣。 因为他知道,最后李师师跟著燕青那个小黄毛,一起浪跡江湖,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反观卢俊义坠河而死。 走出房间,李行舟手扶著走廊围栏,望向下面的莲花形状舞台。 这个舞台在正中间,四面都是三层的楼阁。 此刻,各阁楼走廊上已经站满人,那些人身穿綾罗绸缎,看上去就知非富即贵。 如此热闹的场面,李行舟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还没有看见李师师出场,但是跳舞的舞女却是个个细腰、肤白,貌美,亦步亦趋间都勾引著人的欲望。 “临之,如何?”蔡衡激动的问道。 李行舟挑了挑眉:“一般般吧!相比起婉婉来,这些女子全都黯然失色。” 听到这话,蔡衡诧异当场,没想到李行舟会这般回答。 旁边的王閎孚嘆道:“婉婉喜欢李兄,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李行舟笑了笑:“这是自然,我非婉婉不娶,功名利禄对我而言,不及婉婉对我莞尔一笑。” 王閎孚竖起大拇指:“佩服!” 第144章 李行舟:我本无心抄诗 右侧房间走出的婉婉,听见李行舟说的话,脸颊顿时一红,有些害羞的抱著赵福金的胳膊。 两人乔装打扮成男的模样,此刻也未引起关注。 “临之哥,哼……” 也就这时。 樊楼里的气氛来到高潮,闹哄哄的局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站在走廊上的达官显贵,文人士子,此时都默契的屏气凝神,静静地看著莲花台。 下一刻,却见天井上面,只能容纳一人的吊台,正缓缓的下落,同时伴隨著无数花瓣飘落。 吊台四周有围栏,围栏上面编织著各种顏色的花朵。 四根绳子吊著四个角,看上去像一部升降梯。 李行舟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摸了摸,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 有意思! 李行舟看向那台中女子。 只见戴著白色面纱,若隱若现间,可见唇如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身材犹如玉亭柱,肌肤似雪,美得不可方物,似那仙女临凡。 “咕嚕!” 李行舟不爭气的吞咽一口口水。 说实话,昨天因夜色和斗笠的原因,没看清楚李师师容貌。 此刻,近距离一看,算是明白宋徽宗为何要打地道,也要出来私会的女子是何等人间绝色。 李师师此时对著李行舟莞尔一笑。 瞬间。 走廊上的人群看过来。 李行舟一愣,怎么做到在人群中精准定位自己的? 然而,此刻王閎孚和蔡衡两人却是一脸兴奋,激动不已。 “哈哈哈,师师姑娘对我笑。”蔡衡得意大笑。 王閎孚扒拉一下他:“师师姑娘明明是对我笑。” 蔡衡根本不管,抬起手,大声道:“蔡衡一千贯。” 走廊上的人群,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攥紧拳头……他们想不明白,师师姑娘为何会对一个紈絝子弟笑。 蔡衡此时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又是大手一挥,声音足够大的喊出。 “蔡衡再加一千贯。” 此话一出。 阁楼的走廊上已有人骂骂咧咧,不少人是樊楼的常客,自然认识蔡衡这个蔡府的紈絝子弟。 虽然大家很是不爽,但却不敢出言针对蔡衡。 王閎孚不甘示弱,对著已经站在莲花台上的李师师: “王閎孚两千贯。” 场面更加热闹起来。 李行舟摇摇头,倚靠在走廊柱子上,双手抱於胸前,微微侧头,欣赏著莲花台上的舞女和李师师。 全然不知道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蔡衡和王閎孚完全没有时间搭理旁边的李行舟,像后世打pk时的榜一大哥,嘴里不停喊著一千贯。 李行舟看了两人一眼,不由感慨樊楼真是销金窟,这样平平凡凡一晚上,不知道要盈利多少钱。 如果这些钱拿来养军队,只怕要不了几年时间,便可轻而易举训练出一支强悍的大军来。 不过……可惜是大宋。 思索间,下面已是曲罢舞止,有婢女拿著张纸上台,走到莲花台中间,缓缓横拉开捲起的纸,对著四面的宾客展示,上面清晰写著两字。 明月! 李行舟看见时一头问號,他可没有心情当文抄公拉仇恨。 来东京汴梁城是为了仕途和婉婉。 毕竟,吃软饭態度必须端正,远离鶯鶯燕燕。 然而。 蔡衡和王閎孚却不这么想,他们掏钱自然是財大气粗,但是想见佳人一面,还需要吟诗作对。 显然这是他们短板。 於是两人想起了李行舟。 “临之,快以明月做一首诗,你可是神童,快点,这次我定要见到师师姑娘,刚才已经花了一万贯,千万別让我的钱打水漂啊。”蔡衡催促道。 王閎孚也是急切道:“李兄,你知道嘛,这是我离师师姑娘最近的一次,你一定要帮帮忙。”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个……” “快啊!”蔡衡一脸猴急,生怕他人捷足先登。 李行舟挑了挑眉,知道今天这文抄公是当定了。 想了想,距离中秋佳节不远,脑海里浮现出辛弃疾的青玉案。 “你们记一下。” 王閎孚和蔡衡顿时一喜,立刻叫人拿来纸笔。 李行舟回忆了一下,记忆模糊,有种功力全失的感觉。 “东风,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王閎孚大喜:“好好,好诗。” “別打扰临之。”蔡衡瞪他一眼。 李行舟眉头紧锁:“宝马,奔驰,不不不,是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凤簫……声动,对,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背到这里,他拍了拍额头,远去的记忆被捡回来。 “最后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却在……灯火阑珊处。” “哈哈哈……”蔡衡大喜过望,看著纸上的诗句:“临之,你果然是神童,太厉害了,哈哈哈……” 李行舟有些尷尬,默默在心中对辛弃疾赔了个大大不是。 蔡衡和王閎孚两人风风火火下楼,急不可耐。 李师师正准备离开,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衝下楼。 “师师姑娘,师师姑娘,这是我给你写的诗。” 蔡衡被人拦下。 走廊上准备回去的人群,又全都转过身,看著蔡衡和王閎孚,都想见到这两个紈絝子弟出丑。 李师师微微蹙眉,示意婢女去拿。 那婢女將写著诗的纸张拿给李师师。 李师师拿在手中,低头一看,瞳孔陡然聚焦,手微微抖著,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瞬间。 阁楼走廊上的人群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写满脸庞。 尤其是那些文人士子,袖袍下的手紧紧攥著,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知道这首诗会流传千古。 此时。 赵福金和婉婉不约而同看向李行舟。 婉婉咬牙切齿的低语:“好啊,临之哥,给我写就是,不要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余光中全是你。” 赵福金则是诧异,虽然知道是那日所见之人,但没想到李行舟不但实心用事,写诗作词也这般厉害。 莲台中间的李师师,没有去看蔡衡和王閎孚,反而抬起头,看向东阁楼二楼,倚靠著柱子的李行舟。 “明月,是你写的吧!不对,我应该叫你李临之。” 第145章 硬气起来,你在教我做事? 蔡衡和王閎孚当场傻眼,鬼使神差跟著看向东阁楼二层,倚靠在柱子上,双手抱於胸前的李行舟。 几乎同时冒出一个疑惑。 师师姑娘如何得知是临之所做? 在他们的了解中,李行舟从未踏足过樊楼中,所以问题来了,李师师为何会认识李行舟? 然而。 相比两人的懵。 东西南北阁楼走廊上的人群,纷纷看向李行舟。 毕竟二十岁进士及第,又师承蔡京,在士人圈子里,知名度自然不小,不少文人士子第一时间便认出李行舟。 原本恨得牙痒痒,攥著的拳头却是释然的一松,整理一下衣袍,对著李行舟远远行了一礼。 因为他们不会去怀疑一个二十岁中进士的天才,尤其师承大家,又怎会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了? 当然,李行舟要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今日这首诗足矣要他小命,文人士子会立刻去扒师承,查功名。 如果一无所有,便邀请参加酒会,玩玩酒令游戏,立刻就会露怯,欺世盗名和抄袭的帽子就会坐实。 此时。 李行舟整理衣袍,一一还礼,心中疑惑为什么没有拉来仇恨,只是看见对自己的佩服之色。 还礼后,他对著莲花台上的李师师,儒雅隨和,风度翩翩的抱歉: “师师姑娘,在下这两位好友想一睹姑娘佳容,迫使在下写一首诗,在下忧心山东局势,没有心思做诗,便说了曾经元宵佳节所做过的词,莫怪。” 李师师面纱下勾起一丝笑:“官人这词可是要送给奴家?” “送,只要师师姑娘喜欢就行。”李行舟风轻云淡道。 然而,话音刚落,李行舟只觉后背被人用力拧了一下,钻心般疼痛袭来,嘴角一抽,转过身: “谁特么……婉婉,你怎么在这里?” 婉婉冷哼一声:“临之哥,师师姑娘好看吗?” “好看!”李行舟本能回答,哎呦一声后,立刻话锋一转:“个鬼,在我心中,婉婉你最好看。” 婉婉眼睛微微一眯,昂著头,满眼审视的盯著李行舟: “真的?” 李行舟挺了挺胸膛:“我这个人最討厌三心二意的男人,婉婉如果觉得不对,大可向恩师告状。” 看著理直气壮的李行舟,婉婉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难道自己错怪临之哥了? “临之哥,你以后不许来这种地方了,哼,都是五哥的错。” 好险! 要是婉婉真去告状,自己绝对吃不完兜著走。 暗自庆幸矇混过关后,李行舟嘴上却强硬道: “你在教我做事啊?” 听到这话,婉婉窘迫的低下脑袋,抓著李行舟的衣袖。 “临之哥,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都是五哥的错。” 李行舟如释重负,轻嗯一声:“不错,以后不准怀疑我了。” “知道了!”婉婉低低说道。 莲花台上,李师师笑而不语,只是简简单单一眼,她就看出拉著李行舟衣袖的人是女扮男装。 而且,洞察出李行舟的畏惧,似乎对其百依百顺。 虽然说话看上去很硬,但脸上不时闪过的心虚不似作假。 知道那女子和李行舟有千丝万缕关係后,李师师轻轻一笑: “奴家,隨时恭候李官人,谢李官人送奴家的词。” 李行舟正准备开口,却被婉婉一拉,抢先一步道:“拿去吧!我不稀罕,以后临之哥会送我一百首。” 察觉声音不对,婉婉捂住嘴巴,不管不顾投入李行舟怀中。 李师师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时候不適合邀请李行舟,而且那女子身份只怕是不简单,没必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走廊上围观的人都露出我懂的神色,纷纷转身进屋。 李行舟张开双臂,低头看著婉婉,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蔡衡及时赶来救场,一把將婉婉从李行舟怀中拽出。 “你怎么在这里?” 婉婉脸上肉眼可见慌乱起来,但很快又鼓著腮,理直气壮回懟道:“你就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蔡衡语塞当场,乾笑著看向李行舟,满是歉意。 “临之兄,婉婉不懂事……” 李行舟笑了笑:“无妨,见到婉婉,我很高兴。” 婉婉立刻又有了底气:“临之哥都没有意见,回去不准告诉爹,不然……哼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蔡衡嘴角一抽,鬆开手:“既然临之兄这般说,那就算了。” 李行舟淡淡一笑,思绪千迴百转,如今正在谋求京东西路的安抚使一职,如果因今天的事情得一个。 此子仍需打磨。 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所以,他必须帮婉婉圆话。 “蔡兄,婉婉太思念我,才会偷偷跑出来,如果有责罚,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与婉婉相別两年六个月二十六天,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蔡衡明显一愣,震惊李行舟居然能记住具体相別的时间。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旁边的王閎孚有些诧异,原先他怀疑李行舟是为了攀龙附凤,但是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似乎全是真情。 一时间他竟看不透李行舟。 婉婉却是眼睛一亮,激动道:“临之哥,原来你信里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李行舟挑了挑眉:“我从不骗人,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就在这时。 赵福金走了过来。 蔡衡和王閎孚相视一眼,震惊不已,但都默契的没有点破对方身份,只是脚下轻轻往边上挪移。 李行舟看向来人,微微一愣,因为对方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过,看见婉婉抱住对方胳膊,知道对方是女的。 隨即,眼角余光瞟了眼蔡衡和王閎孚,见两个二世祖都表现得如此拘谨,可见对方身份不低。 而有这种身份的人。 唯有皇室。 想到这里,李行舟神色一肃,后退一步,恭敬行礼: “李行舟,见过赵兄!” 赵福金有些诧异,没想到李行舟只是简单的观察,便猜到自己身份,可见察言观色的本领之强。 难怪婉婉会死心塌地。 第146章 大义凛然 “李兄所做的词,有几分悲凉,灯火阑珊处的人,是李兄你自己吧!”赵福金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抬眸看向她:“正是,臣要替官家收復燕云十六州。” 此言一出。 婉婉、蔡衡、王閎孚全都一惊,竟大气都不敢喘。 在汴梁城里无法无天的他们,听见燕云十六州的剎那,嚇得身体一僵,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赵福金和李行舟目光对视,一人是难以置信,一人是从容淡定,似有百分之百把握一般。 “李兄!”赵福金眼睛一眯:“我能相信你吗?” 李行舟神色严肃,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明亮的眼睛: “当然能,臣不会愧对朝廷和官家的栽培和信任。” 赵福金却是淡淡一笑:“李兄有心情风花雪月,师师姑娘又对你念念不忘,如何又有心情和我谈天下苍生?” 李行舟心转急下,知道眼前这位帝姬敢出皇宫,只怕在宋徽宗心中份量不低,甚至可能说得上几句话。 稍微措辞后。 他声音附带磁性的开口: “天下苍生这几个字,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臣此时就算道一千,说一万,赵兄也只会认为臣是在夸大其词,是个只会喊口號的弄臣,所以,臣不多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赵兄说臣风花雪月,臣不敢苟同,臣来汴梁,第一不是为师师姑娘而来,第二不是为风花雪月而来,而是为大宋社稷而来,为京东西路千千万万百姓而来,此上,便是臣的肺腑之言。” 赵福金愣在原地,她只是想敲打敲打李行舟,別有了婉婉还去沾花惹草,没想到反而被懟脸说了一通。 句句大义凛然,句句无懈可击。 “李兄,你……” 李行舟身姿放低:“赵兄,臣对官家绝无二心。” 赵福金哑然失笑,准备去扶李行舟又觉得不妥。 婉婉来回在赵福金和李行舟身上看,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感觉事情不妙,姐姐似乎正在逐步沦陷於临之哥的言语之中。 “嗯嗯嗯,”她打破沉默,拉著赵福金离开:“临之哥,我们先回去了。” 李行舟站直身体,挥挥手:“下次见!” 婉婉也回头,满脸不舍的挥挥手:“下次见,临之哥!” 蔡衡这时候才开口:“临之,婉婉这丫头平时被我们宠坏了,无法无天。” “我感觉挺好。” 李行舟收回目光,半转身,对著王閎孚和蔡衡拱手: “王兄,蔡兄,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 蔡衡和王閎孚相视一眼,没有挽留,拱手告別。 在李行舟走后,蔡衡和王閎孚小臂撑在扶手上。 “你这位妹夫……真是与眾不同。”王閎孚看著门口位置。 蔡衡笑了笑:“当然,他可是我祖翁的得意门生,我们……呵呵,还是做个二世祖吃吃喝喝吧!天下苍生这四个字,我们是扛不动的。” “也是,大宋要是多一点李行舟,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些。”王閎孚站直身体,伸了一个懒腰:“该吃主菜去了!” 蔡衡玩味一笑:“走吧!” …… 汴梁城。 城东某家客栈。 二楼的一间客房中,林冲坐在凳子上,旁边坐著时迁。 “林教头,这徐寧是不是在耍我们?拜访他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还没给我们一个准信,要不……直接偷吧,逼他去鄆州,在这样等下去,我们没法向恩相交代啊!” 时迁摊摊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他和林冲抵达东京汴梁城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 刚开始徐寧闭门谢客,似乎不愿意见他和林冲,甚至特意躲避。 几日蹲点才得以见到,简单交谈后,徐寧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说要仔细考虑考虑。 想著大人的嘱咐,时迁没有直接採取偷盗的方案。 可现在七八日过去没有结果,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冲看著浮躁的时迁:“在等一日,如果一日后没有结果,你就去盗徐寧的金圈雁翎甲。” 听到这话,时迁眼睛一亮,轻轻一拍桌面,跳到凳子上。 “早就该这样了,我们一直没有传消息回去,只怕恩相都等急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神色不自觉凝重起来。 “林教头,这几日我感觉徐寧家附近多出一伙人,我猜应该是梁山贼寇,来时听恩相说过,破呼延灼的连环马,需要徐寧的鉤镰枪,你说……会不会是梁山贼寇?” 林冲眉头紧锁:“当真发现?” “我骗你干嘛!”时迁有些无语道:“要不今晚动手?避免迟则生变。” 林冲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金圈雁翎甲对於徐寧意味著什么,他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人。 “在等等吧!” 时迁哎嘆一声:“行吧!如果徐寧去了梁山可不关我的事。” 林冲沉默片刻,一拍桌面:“放心,要是徐寧敢去梁山,我会半路劫杀他,带他尸体去见恩相。” “也行。”时迁耸了耸肩:“反正恩相也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说著,他瞥了眼林冲,沉思片刻后,话锋突然一转。 “林教头,要不要我替你做了高衙內?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能查出痕跡。” 听到高衙內三个字,林冲握掌成拳,指关节咔嚓作响,眼睛微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算了,这样只会给恩相添麻烦。” 时迁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自从来到东京汴梁城,他就发现林冲不对劲,似乎一直在隱忍不发,又似有某种顾忌,压制著去报仇的衝动。 虽然在军营的时候,听过关於林冲的一些事情,但却知无能为力,毕竟仇人是高俅和高衙內。 跳下凳子,时迁说道: “我去盯著,晚上换你。” 林冲点点头,没有说话,似乎时迁提起高衙內,让他心情陷入低落。 时迁咂吧咂吧嘴,走出房间,颇为无奈的轻摇头。 没一会儿功夫。 他出现在徐寧家的附近,在一家茶肆前坐下,刚端起茶碗,就在街道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47章 杨志押人也丟 时迁缓缓放下茶碗,皱起眉头,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愣神好一会儿,忽然那人转过身来,面朝时迁,脸上青色胎记尤为显眼,那人愣了一下后,大踏步朝时迁走来。 杨志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跟恩相去打梁山了吗? 时迁心中很懵,茶碗轻轻放在桌上,激起一阵涟漪。 杨志往对面一坐,端起茶碗,咕嚕咕嚕一饮而尽。 时迁皱了皱眉:“杨兄弟,你怎么……会来汴梁?” “哎!”杨志放下茶碗,乾裂的嘴唇,似在述说著他的无奈:“恩相让我去截轰天雷凌振,本是截到人,却不曾想在押回去的路上人丟了。” 说到这里,杨志握掌成拳,羞愧难当的埋著头,重重的一捶桌面,土陶瓷碗哐当跳了一下。 “我,我……愧对恩相信任。” 时迁眉头一挑:“那你来汴梁是为何?” “哎,追凌振追过来的,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这附近,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人。”杨志目光扫视街道上的人群。 听到这话,时迁短暂思索后,感觉杨志追的那伙人,就是徐寧家附近那伙鬼鬼祟祟的梁山贼寇。 “杨兄弟,我猜你追那伙人,只怕是想赚徐寧上梁山,去破呼延灼的连环马,事情有些麻烦了。” 杨志一愣,问道:“你们还没拿下金枪手徐寧?” “咳咳!”时迁乾咳两声,有些尷尬道:“发生了点意外。” 听到这话,杨志心中似乎好受一些,至少不只是他一个人將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还有时迁和林冲相伴。 虽然心中平衡一些,但是如何找出凌振却让他犯了难。 毕竟凌振不是货物,在人海茫茫之中找到谈何容易? 时迁看出杨志犯难,於是开口宽慰: “杨兄弟,那凌振定是为了徐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到时你和林教头联手,凌振自可抓住,你也能补救。” 杨志看了看时迁,心中权衡一下后,轻点了点头。 他已经到了投鼠忌器的地步,当下更是跟丟对方。 也只得接受时迁的提议。 嘎吱一声。 时迁將杨志转了一个面,条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別动!” 时迁立刻提醒。 杨志小臂撑在桌上,额头压著手臂,透过腋下的视野,见到心心念念的凌振,顿时大喜过望。 立刻就准备起身。 却被压住胳膊,他抬头看向时迁,只见对方轻轻摇头: “杨兄弟,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在这街上大打出手,官兵立刻就会过来,杨兄弟应该知道,汴梁城的官兵和地方上官兵的不同之处,到时候要是被抓住……你也不想给恩相添麻烦吧!” 杨志虽然还想动手,但是恩相二字让他不得已作罢。 “那你说怎么办?” 时迁嘿嘿一笑:“只要对方是为了徐寧而来,那么一时半会儿就不会离开,杨兄弟大可放心,凌振跑不了。” 杨志知道时迁害怕自己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干扰到他们的任务。 虽然是有一些私心在里面,但如果能和林冲联手,抓凌振將万无一失,说到底是个双贏局面。 “好吧!带我去见林教头。” …… 徐寧家隔壁的小巷中,凌振和一个浑身麻点,肌肉虬结的汉子,背靠在土墙上,面露愁容。 “应该甩掉那杨志了。” 凌振左右看了看巷子,空无一人,只看见两只狸花猫跳过。 “汤隆兄弟,你假装去投奔徐寧,盗取雁翎金圈甲能行吗?” “放心!”汤隆自信满满的拍胸脯:“我和徐寧多年交情,混进他家中,他对我没什么防备,宝甲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哥哥只需骗徐寧出城,一把蒙汗药下去,事情也就成了。” 凌振点点头:“嗯,可行,不过得加快时间,公明哥哥和军师还等著徐寧上梁山,只有鉤镰枪才破得了连环马。” “我立刻去寻徐寧。”汤隆正色道:“不过你要小心杨志,你我二人联手都未必是此人对手,千万不能在让此人盯上,不然你我只怕难脱此人之手。” “我有分寸!”凌振说道。 在汤隆走后,他往大石上一坐,望著阳光下的阴影,深深皱眉,眉宇之间似有解不开的疑惑。 杨志为什么追著自己不放? 和他无冤无仇,甚至在军中也没有任何交集。 看他那模样,也不是寻仇! 难道是呼延灼派他来救自己? 凌振有些懵了,他害怕回朝廷后,被人秋后算帐。 尤其是杨志不说清楚,一上来就绑人让他更加脊背发寒。 他感觉呼延灼准备用他背黑锅。 不然为什么绑人? 说实话,他很想回官府,毕竟落草为寇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土匪窝里一丁点不自在,整天和一群杀人放火的贼寇待在一起,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想到这里,凌振摇摇头,知道现在除了待在梁山泊已经没有去处。 “算了,回不去了!” 站起身,凌振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后,朝巷子深处走去。 穿过小巷,凌振出现在一条比较冷清的街道上。 压低范阳笠的帽沿,遮蔽住大半张脸。 虽然汴梁城很大,遇见熟人的概率极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忽的。 凌振瞳孔陡然一缩,脑袋放低,脚步不自觉放缓。 因为迎面走来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甚至让他疑惑丛生。 鄆州知州为何会出现在汴梁城? 难道不是应该和呼延灼一起正在攻打梁山吗? 凌振感觉自己大白天遇见了鬼,走到一地摊前蹲下,拿起一把扫帚看,眼睛却是不时瞟向李行舟。 再三確认没有认错人,他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梁山灭了。 那自己……怎么办? 凌振此刻想痛哭一场,如果梁山真的被呼延灼和李行舟灭了。 那真是官府回不去,梁山也回不去,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你要买吗?” 地摊老板微微侧头,看著这个有些怪怪的男子。 被拉回思绪来,凌振將扫帚放回,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买!” 说完,站起身,悄悄的尾隨了上去。 第148章 凌振尾隨 阳光洒满青石板地砖,踩得光滑的石面折射著阳光,刺得李行舟眼睛生疼,用手揉了揉才勉强適应。 身后跟著四人,每一人腰间都挎著刀,並排成两列,身体笔直,虽说没有穿甲,但却透露著杀伐之气。 巡逻的官兵路过,也得避其锋芒,退至路旁不敢盘查。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般招摇过市的,在这汴梁城中,身份肯定不简单,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二愣子大迈几步,声音压低: “大人,有人在尾隨我们,要不要……” 尾隨? 李行舟眼睛一眯,没有停下,只是面无表情道: “盯著他。” 二愣子点点头,放慢脚步,回到队列之中后,和另外三人眼神示意,那三人不自觉握紧刀柄,警惕起来。 而李行舟却是暗自琢磨起来。 他一路走过来,开始没人尾隨,现在却发现有人尾隨,说明对方是临时盯上自己,而不是一直盯著。 如果只是临时盯上自己,显然不会是汴梁城中的达官显贵,只能是有仇的人,反观视自己为最大仇人的。 只有梁山宋江一伙人。 大致一推断后,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忽然感觉梁山贼寇有些傻得可爱,在汴梁城中尾隨自己。 难道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迎著阳光拐了个弯,走进徐寧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一队巡逻兵走来。 李行停下脚步,朝那巡逻队长招手。 那队长抬起手,示意停下,先是看了眼满是杀伐之气的胯刀四人,接著看向为首的年轻人。 挑了挑眉,微微欠著身,小跑来到李行舟面前。 “官人,有何吩咐?” 李行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有人尾隨我,我需要你去抓住他。” “这……”那队长面露为难:“官人,这怕是不妥吧!” 李行舟一挑眉:“你归谁管?” 那队长立刻腰弯几分:“我这就去替官人抓。” 李行舟转过身,指著站在地摊前,戴著范阳笠的男子,玩味一笑,声音特意拔高,大声道: “抓住他!” 这么一嗓子,嚇得凌振双腿打颤,拔腿就跑。 那队长一招手,巡逻士兵追了上去,一时间街道上鸡飞狗跳,各种叫骂声四起,凌振撞翻挑著篮子的老农,篮子里的小麦洒了满满一地。 那老农跪在地上,开裂又满是老茧的手扒拉小麦,拼命往自己怀中扒拉,眼里已有泪花闪烁。 凌振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到官兵已经追过来,只得埋著头衝进一条小巷,拼命的往里逃走。 李行舟看著那老农:“损失因我而起,二愣子,那些小麦要多少钱?” 二愣子沉吟了一下:“在鄆州一百五十文左右吧。” “过去给他二百文。”李行舟说道。 二愣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著李行舟。 嗯? 李行舟看向他:“怎么了?” 二愣子憨厚直言:“没钱!我的钱已经全部花完了。” 李行舟嘴角一抽,目光看向另外三人,那三人也都尷尬的別过脑袋,一副我也没钱的衰样。 收回目光,掏了掏口袋,李行舟发现自己口袋中也没钱。 就在这时。 一家客栈里风风火火走出三个人。 他们刚好出现在视野中,李行舟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那三人他十分熟悉,正是时迁、林冲和杨志。 三人十分意外和惊讶,似乎没想到会是李行舟。 因刚才的动静,他们查看情况,见到李行舟的那一刻,完全是懵的。 此刻近距离再一看,確认无疑后,他们快步跑过去。 “恩相!” 李行舟轻轻一笑,他过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是否能遇见林冲和时迁,没想到阴差阳错遇见了。 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或许就要擦肩而过。 “有两百文钱吗?” 钱? 听到这话,三人面面相覷,有些懵,恩相会缺钱? 反而是时迁最先反应过来。 掏出钱来。 “有!” 李行舟接过钱袋后,丟给二愣子。 “咦?”他后知后觉看向杨志:“你怎么在这里?” 杨志有些羞愧,但还是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没有隱瞒,说得很仔细,甚至押丟凌振的细节都说了一遍。 听完,李行舟无语扶额,这特么已经是概念神了。 押人都会丟。 想了想,李行舟轻轻一嘆,没有责备,而是宽慰道:“没事,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很正常。” 然而。 听到这话,杨志更加羞愧,如果被大骂一顿,他心中会好受一些,但是这种无条件的理解。 却让他如鯁在喉,百般不是滋味。 “恩相……” 李行舟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凌振来了汴梁城,到时候两件事情一起办。” 时迁这时插话道:“恩相,要不小人今晚就去偷徐寧的雁翎金圈甲?反正徐寧態度一直模稜两可。” 时迁的言语中,李行舟听出了徐寧的推諉之意。 可自己一个知州派人请他都推諉? 这徐寧还真有意思。 左右不过金枪班一个教头,职权上甚至还不如一个都头,唯一优点就是在汴梁,算得上是个京官。 当然,芝麻点的京官,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一大片这样的教头,而且还是北宋时期的武官。 “隨我去徐寧家看看。” 他想知道,徐寧为何而推諉,如果按照水滸中,那首形容徐寧的诗来看,对方不应该推諉才是。 鉤镰金枪思报国,禁宫岁月任蹉跎。 只因宝甲失窃后,英雄方始姓名播。 由此,不难看出徐寧想建功立业,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近在眼前。 为何推諉了? “林教头,”李行舟侧头:“徐寧的武艺如何?” 林冲想了想:“很强,是一员良將。” “你能杀他吗?” 林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能杀,不过,此人武艺超群,鉤镰枪使得炉火纯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行舟笑了笑,知道林冲会错意: “我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我这个人就喜欢英雄好汉,只要他有真本事,亲自去请又有何妨?” 第149章 见徐寧 一座府邸前,李行舟驻足,望著颇为气派的大门。 似乎明白徐寧为何不肯去鄆州。 家境尚可,不缺钱,有娇妻,还当著金枪班的教师。 可以说人生圆满,如今只怕就剩一个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夙愿。 “时迁,”李行舟侧头:“敲门!” 时迁应了一声,几步跨上阶梯,抓住门环砰砰用力敲。 很快有人打开大门,那人见到时迁立刻驱赶。 似乎不是第一次,嘴里骂著脏话,大致意思就是滚一边去,我家老爷不见你们之类的话术。 显然是徐寧的意思。 时迁有些愤怒,但还是强忍著,挪开自己位置,不遮挡那人视野。 那人看见大门阶梯下,负手而立,风度翩翩,却不失威严的年轻人,以及身后站著的胯刀护卫。 身体一颤,不管旁边的时迁,微微弯著腰,跨过门槛,小跑下阶梯,恭恭敬敬,眼睛看著地面。 “官人!”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告诉徐寧,鄆州知州李行舟登门拜访。” 那人哆嗦应了一声,转身朝府里而去,上阶梯时绊了下,差点踉蹌扑倒。 显然在汴梁城做下人,眼力见还是有的。 时迁呸了一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不多时。 却见一个六尺五六身材的汉子走出,身穿圆领袍,团团一白脸,三牙细黑髭髯,蜂腰虎背,似军中百战的猛將,杀伐之气中多丝傲然。 李行舟眼前一亮,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徐寧则是小跑下阶梯,不敢托大,一个手握实权的知州,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教头敢贸然得罪的。 “见过官人。” 李行舟仔细打量他一眼:“徐寧,金枪班教师,家传雁翎金圈甲,祖传武艺鉤镰枪法。” 听到雁翎金圈甲的时候,徐寧的瞳孔陡然一缩,身体一紧,但遮掩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 李行舟继续道:“梁山贼寇已经盯上你,如果不想被逼得家破人亡,落草为寇,就收拾收拾跟本官去鄆州,本官会向朝廷说明情况。” 徐寧明显一愣,没想到李行舟这般直言不讳,没有一丁点拐弯抹角,听上去就像下达命令,不容违抗。 其实,之前林冲登门,他就私底下调查过鄆州知州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查完后,他立刻决定见林冲,不过心中有颇多顾忌。 此时,见到鄆州知州亲临,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答应,对方大可向朝廷上书,一纸调令下来。 那时不去也的去。 说不定,会因此而得罪人。 权衡再三后,徐寧识趣的的回道: “徐寧愿往鄆州。” 林冲和时迁面面相覷,有些懵,他们半月搞不定的徐寧,恩相三言两语就让徐寧同意前往鄆州。 有点显得自己无能。 李行舟风轻云淡的一笑,因为他看穿了徐寧的心思,对付这种官府中人,有时候公事公办更高效。 更何况他找徐寧也只是为了避免鉤镰枪破连环马。 並不是他缺徐寧这样一位战將。 这时,李行舟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隨口问道: “你是不是有个姑表兄弟叫汤隆?” 徐寧有些不解,但还是回道:“有,江湖人称金钱豹子,打铁是一副好手,刚来投奔於我。” 李行舟点点头,知道汤隆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如果配合凌振,说不定真能搞出来火銃。 但汤隆来此,却不是投奔徐寧,而是来坑徐寧上梁山。 说实话,有这样一位亲戚,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怜的看了眼徐寧,道破其中玄机。 “徐將军,据本官了解,那汤隆来汴梁不是投奔你,而是盗你宝甲,赚你上梁山,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叫凌振的,你应该认识凌振,这人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 听到这话,徐寧脸色一沉,知道李行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大人,可否隨在下去审问?” “可以。” …… 某条小巷中,凌振丟掉范阳笠,蹲在狗窝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见到巷口有官兵跑过时,身体立刻一紧,儘可能阴沉身形。 狗窝里的小狗,甩了甩尾巴,发现自己的狗窝在晃动。 它起身走出狗窝,拐了个弯,正好看见鬼鬼祟祟的凌振。 凌振察觉到目光,猛地扭头,一人一个四目相对。 小狗没有叫。 凌振却是心都提到嗓子眼,巷口外的脚步声踏踏来回,有官兵大声招呼,喊声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那小狗歪了下脑袋,看著眼前额头冒汗的人类,不懂这个人类为什么害怕自己,原地转了一圈。 不转还好。 一转直接嚇得凌振闭上眼睛,生怕小狗突然狗叫。 他躲的位置里面是个死胡同,狗叫立刻就会吸引外面的官兵,只需一堵出口,將彻底无路可逃。 凌振不想下半辈子住在大牢里,即便是做个孤魂野鬼。 也远比不见天日的大牢强。 尤其是记忆中臭烘烘的牢房,让他生理不適的哆嗦起来。 好在那小狗没有叫,只是齜著牙,示意凌振別靠近狗窝。 凌振有些懵,不理解小狗的意思,只得试著抬起放在狗窝上的手。 那小狗停止齜牙,歪著脑袋,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凌振此刻无语至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一条小狗提心弔胆。 但又不敢触怒小狗,只得面露討好和哀求之色,希望小狗別叫,让自己躲过官兵的搜查。 也不知道汤隆是个什么情况! 凌振心中想起来汤隆,但看见李行舟的那一刻,他又是无比绝望的,因为代表著梁山可能被灭了。 他抬起巴掌想给自己一耳光,但又害怕发出声音,只得放下手掌。 这时,巷口外已经没有官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那看著他的小狗,朝外跑去,很快又跑回去。 “汪汪汪……” 凌振顿时心头一紧,甚至已经做好被抓的准备。 但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一丁点官兵的动静。 嗯?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巷口,缓缓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发现巷子里一个官兵都没有。 第150章 得凌振,太师府消息 凌振回头看向那小土狗,见它正摆著小尾巴,吐著舌头,看上去充满灵性,似乎在邀功一样。 “这土狗……” 他从怀中摸出一吊钱,走回狗窝,蹲下身,將钱放进狗窝中,抱起小狗,见小狗没有呲牙咧嘴,轻轻一拍狗头,然后快速离开这条死胡同。 他要回和汤隆分开的小巷,告诉汤隆自己的猜测。 一路上凌振抱著小狗,谨小慎微,不时躲避巡街的巡逻小队。 小狗在他怀中一声不吭,两个大眼睛透过凌振胳膊间的缝隙,偷偷的打量著外面的花花世界。 一人一狗很快来到小巷。 然而。 迎面就看见鼻青眼肿的汤隆,像个带路党般走在前面。 身后跟著一群人,凌振十分不巧的撞上这伙人。 杨志明显一怔,隨后大喜,下一刻脚下猛地发力,宛若一头猎豹般激射而出,眨眼间的功夫,凌振便被制服,像犯人一样被杨志死死压在地面。 凌振双手被反扣,动弹不得。 “汪汪汪……” 那只小狗对著杨志狂吠,张开小嘴,咬住杨志的裤腿,卖力的撕扯,发出嗡嗡的恐嚇声音。 完全没有凶狠,反而显得可爱。 李行舟后知后觉抬起手。 “住手!” 接著,他快步上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轰天雷凌振,高级技术人才,妥妥能改变战场方式的人物。 “凌副使,为了救你,我和呼延將军可是煞费苦心,没想到你急中生智,假装投降梁山,又趁机逃回汴梁,这份果断和机智简直令我佩服。” 李行舟满脸笑容的扶起凌振,看上去一点演的痕跡都没有,全是真情流露,似乎打心眼里替凌振开心。 第一个懵的就是汤隆,他见到李行舟的时候,徐寧上来就是拳打脚踢,还骂他忘恩负义,揍得他鼻青眼肿才停下,还逼他说出凌振的下落。 反观凌振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別。 徐寧微不可察的蹙眉,他不是刚入官场的小白,刚才李行舟那一番话,直接將凌振投敌说成自救,看似有些滑稽,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因为这样代表凌振可以正大光明回来,不需要有任何顾忌,甚至可能因此得到赏识也说不定。 当然,这得看上面的人怎么说,他说你机智过人,就安然无事,说你投敌为了苟延残喘,就直接等死。 显然。 凌振属於前者。 而林冲和时迁相视一眼,只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杨志则是有些尷尬的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当事人凌振脑袋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呼延灼会煞费苦心救自己? 说实话,他是一点不相信,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鄆州知州的热情却不似作假,关怀也是真的。 只是短暂头脑风暴后,凌振就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大人,我,我真是被逼无奈,那日被贼寇捉上梁山,想著这一身本事还没施展,只得假装投降……” 李行舟一副很懂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 “没事,古有越王勾践臥薪尝胆,现在你假装投降,也在情理之中,我会向朝廷说清楚,这样,和我去鄆州,那里將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凌振心领神会,他知道,现在要是不答应对方,对方立马就会换一张脸,自己只怕是生死难料。 但想著能重新回到官府,答应下来何乐而不为呢?! 当下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谢大人!” “哎呀!”李行舟扶起他:“喊什么大人嘛,喊恩相,不然听上去多见外,你们说是不是?” 站著的几人都点了点头,知道是李行舟在拉拢人心。 唯独汤隆直接傻眼,为何他和凌振的待遇差距如此巨大? 嘶一声,脸上的肿胀,扯著他半边脸一起疼。 徐寧用力踹他一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汤隆只得眼睁睁看著凌振,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凌振有些受宠若惊,张了张嘴,最后才勉为其难的喊出两个字。 “恩相!”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嘛,跟著本官保证让你一展才华。” 汤隆这时胆战心惊问道:“大人,小的怎么办?” 李行舟笑容一收,严肃的看著他:“你是个铁匠,去鄆州打三年铁,所以事情就一笔勾销,不然……” “我我我……”汤隆连忙打断:“我去打铁,我喜欢打铁。” 李行舟点了点头:“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也就在几人皆大欢喜的时候,一名护卫突然出现在小巷口。 那护卫气喘吁吁,似乎找了许久,满头大汗,甚至能看见脑袋在冒热气,却在看见李行舟之后,脸上终於露出高兴之色,快步衝动进小巷。 李行舟等人立刻看向他。 那护卫停下后,大口喘了几口气,才对著李行舟稟报: “大人,太师府来消息,说,说让你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李行舟瞬间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有说是什么吗?” “说,”那护卫又喘了一口气:“说是江南那边的事情,具,具体的没有说。” 江南的事情? 难道方腊提前造反了? 现在是重和元年(1118年),按照歷史进程的话,方腊起义应该是在宣和二年(1120年)。 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李行舟心情沉重起来,他知道,按照水滸世界里的时间线,方腊起义还得晚,但如果是歷史进程,那確实快了。 看来朝廷已经收到了消息。 毕竟,大军开拔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像粮草輜重、將领调度、士兵集结、统帅敲定都需要时间。 只怕自己也得参加。 想到这里,李行舟长吐一口气,方腊號称有四十万大军,只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恐怖如斯。 “恩相,是不是江南方腊?”林冲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江南除了方腊,没有別人。” 此话一出,杨志立刻激动起来,他最渴望的就是建功立业。 徐寧下意识攥紧拳头,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汪汪汪!” 李行舟闻声低头,看著吐舌头,摇尾巴的小土狗,神色凝重的吐出一句话。 “回客栈!” 第151章 氛围不对 回到客栈后,李行舟换了身衣袍,安排些事宜后,带著林冲直奔蔡府,知道这次事情肯定不简单。 再次来到蔡府时,李行舟的心境已经是完全不一样。 没有了第一次的战战兢兢。 走进书房,李行舟欠著身,里面没有一个下人伺候,安安静静地,蔡京穿著一身素衣,躺在摇椅上,双手搭著扶手,仰头看著房梁,似一头不怒自威的猛虎。 “恩师,弟子来了。” 李行舟低下头,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屏风旁边。 蔡京轻嗯一声:“坐吧!你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不过嘛……” 突然的转折,让李行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般口吻,显然是京东西路安抚使的事情遇到了麻烦。 蔡京偏头看著停在凳子前,却迟迟不坐的弟子。 “临之,朝中对提拔你为京东西路安抚使颇有微词,说你资歷不够,太年轻……” 说著,他回正脑袋,看著房梁,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他们都说,说我蔡京就凭写一副好字奉迎官家,要真这样,我能官至宰辅?大宋四京二十四路,战乱、灾荒、官场爭斗,这哪一件事情,是能靠写一手好字平息下去的,是靠你这样的人在下面撑著,你是个能臣,也是个能吏,京东西路军政交到你手中我放心。” 李行舟缓缓坐下,蔡京的话很重,虽然听起来平平淡淡,但却是一个老师对弟子的谆谆信任。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 无论是好名,还是恶名,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就不可能是碌碌无能之辈。 “弟子……” 蔡京又偏头回来:“临之,回鄆州吧,京东西路的军政……我就交给你了,江南的方腊迟早要造反,我会让你一起去,没有功劳是服不了眾的。” “弟子听恩师的!”李行舟站了起来,低垂脑袋。 他总感觉面对蔡京的时候,如同面对家中长辈。 蔡京笑了笑:“在樊楼做的诗很好,却不適合你,唐代的杨炯有一首诗,最后一句是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大宋真的已经……不说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摆:“去吧!” “弟子告辞!” 李行舟行了一礼退出书房,显然叫自己过来。 第一是告知安抚使一事,其次是笼络人心和透露方腊要造反的消息,让自己回鄆州厉兵秣马。 好为接下来的南下平乱。 只要功劳足够,就能堵住朝廷之上的反对声音。 也能证明蔡京的识人之明,从而进一步巩固相位。 反观自己也能彻彻底底坐稳京东西路安抚使的位置。 虽然看上去像一场利益交换,但其中却夹杂著些奇怪的东西,例如师生恩义,姻亲,提拔…… 李行舟怀揣著复杂心思退出书房,却迎面撞上蔡攸。 他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脑海中有著关於对方的记忆,知道是未来的岳父大人蔡攸。 於是礼貌的行了一礼。 “下官李行舟,见过蔡相公。” 蔡攸眯了眯眼睛,目光锐利,声音毫不遮掩。 “年纪轻轻,开口就要安抚使,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点?知不知道,大宋就没有这么年轻的安抚使,我蔡家倒是成了你仕途的阶梯,好手段,好算计,是不是將来还想要宰相?真当我蔡家是许愿池?” 火气这么重? 李行舟怔在原地,快速回忆,似乎没有得罪过蔡攸。 那特么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自己也不是鬼火黄毛啊! “蔡相公,你是不是误会……”李行舟挑了挑眉:“什么?” “误会?”蔡攸围著李行舟打量一圈:“不要以为绑定我女儿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伸手要,这蔡府姓蔡,它不姓李。”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搞不懂这准岳父发什么疯,还特么没娶就这般“直言不讳”,將来不得蹬鼻子上脸? “蔡相公,”他挺了挺胸膛:“下官不理解你的话,下官只想著为天下分忧,为恩相和官家分忧。” “哼,”蔡攸冷哼一声:“在老子面前谈为国分忧,你有什么资格……” “够了!” 书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如同猛虎的咆哮,声音威严又霸道,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柄。 蔡攸猛地一甩袖袍,哗啦一声,似有不甘的让开路。 李行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书房,只是沉默片刻,迈腿就走,没有在意路旁的准岳父蔡攸。 他感觉对方敌意很大,那种敌意丝毫不遮掩。 刚穿过一条走廊,又看见蔡衡和婉婉堵在前面。 今天怎么回事? 一个接一个的堵路? 难道是蔡府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情? 李行舟脚下放缓,神色有些凝重,刚才蔡攸的“直言不讳”,只怕不会是平白无故,应该是出於某种目的。 “临之哥,我爹,”婉婉担忧道:“他,他不是故意的。” 李行舟笑了笑:“没事!” 蔡衡皱了皱眉:“你先回去,我和临之说点事情。” 李行舟微笑著摆摆手:“去吧,不用担心。” 在婉婉离开后,蔡衡嘆道:“临之,我爹推举了一个人出任京东西路安抚使被祖翁驳回,哎,这些年来,爹和祖翁的关係越来越不好,政见上多有不和,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政见不合? 李行舟心中一惊,虽然模糊记得蔡京在朝堂上的最大对手不是外人,而是他的嫡长子蔡攸。 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对父子就对上了。 看来得加快布局京东西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还是得自己快速成长起来,有兵有马谁也不怕。 “蔡兄,”李行舟拱手抱拳:“多谢告知。” 蔡衡神色复杂:“临之,將来我或许还需要你的庇护,哎,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这个家,哎。” 看著哀嘆连连的蔡衡,李行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蔡兄,在下隨时恭候你来。” 蔡衡强挤出一丝笑容:“谢了,快走吧!” 李行舟没再多说,擦著他肩膀而过。 第152章 泼辣女人 出了蔡府,李行舟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客栈。 眾人都察觉到了李行舟脸色不对,但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命令,因为他们知道,能让李大人困惑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摆平的。 嘎吱一声,二楼房门打开,李行舟换了身行头出来。 他脑袋探出围栏,对著下面的眾人道: “回鄆州!” 说完,他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外面,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街道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 杨志和林冲等人则是去了马厩。 李行舟穿著圆领袍,腰带束腹,站在客栈屋檐下的阴影中,他的眼前人影往来,络绎不绝,熙熙攘攘。 却在不经意间一瞥,发现街道对面站著一个女子,旁边跟著一个丫鬟,一主一仆没有穿过人群的意思。 “婉婉!” 李行舟张张嘴,准备迈腿过去时,二愣子却拉著马来身边。 街道对面的婉婉只是看著李行舟,眼睛一眨不眨。 李行舟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婉婉很少这般看人。 正要上马时,婉婉慌乱的穿过人群,来到近前,轻轻道:“临之哥,我爹不是故意的,你,你能快点吗?” 李行舟愣了一下,还以为是特意跑来道別的,隨即又反应过来,失笑的对著婉婉挥挥手。 “快了,如果哪天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来鄆州,我一直都在。” 林冲和杨志在前开路,李行舟一夹马腹启程返回。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行舟回头看去,婉婉孤单的身影仍站在街道的人潮中,金色的阳光洒满她全身。 …… “给钱,老娘天天给你洗衣做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別逼老娘扇你,不要以为救了老娘一命,老娘这辈子就跟定你了,那也是为了救你……” 一个挽著衣袖,凶巴巴女人,正拿著洗衣棍,指著坐在门槛上的吴大勇,口吐芬芳,口水四溅。 吴大勇用手抹了一把脸,看著地面,一声不吭。 “瞧你这点出息,还副都头。”那女子拿著洗衣棍四下指指点点:“看看你住的什么地方,耗子过路都不看一眼,老娘想知道,你以前的军餉去哪了?” 吴大勇抬头看了她一眼: “给我娘了。” “给你娘了,那我们还过不过?啥都给你娘,也不知道顾家。”那女子凶巴巴的,似乎很生气。 吴大勇有些气愤:“不准你这么说我娘。” 哐当一声,洗衣棍扔在地上,接著那女人往地上一坐,大声哭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就知道你娘,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没钱,孩子还娶不娶媳妇?家里柴米油盐要不要钱吗?你倒好,轻飘飘一句不准我说你娘,啊啊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女人握著拳头,用力捶打著吴大勇的大腿,头髮甩得乱糟糟的。 “你看看,这个家就一间屋子,下雨还漏,让老娘怎么和你过?还说什么跟著你过好日子,这是什么好日子?老娘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还不如死在土匪窝里算了,呜呜呜,老娘命怎么这么苦啊………” 吴大勇生无可恋的看著满是杂草的院子。 四堵墙已经倒塌三堵,最后一堵也摇摇欲坠。 堆起的泥土上长满了杂草。 这个破败的院子,是他花了大半的积蓄买的。 只是没想到房子这么贵,而且这里地理位置十分偏僻。 毕竟好位置买不起。 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是他从梁山泊救回来那女人。 起初这个女人被安道全治癒后,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但是自从在一起后,这个女人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一直让他买房。 在申请出营得到批准后,吴大勇也就带著女人四处看房。 最后选中这里。 “哎!”他无奈的长嘆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贯钱:“最后一贯了,我真的已经没有钱了。” 那女人看见钱的瞬间,立刻止哭,也不闹了。 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髮,露出漂亮脸蛋,同时浮现出笑容来,小心翼翼接过吴大勇手中的钱。 “当家的,你想吃什么,奴家现在就去给你买。” 吴大勇看了看大变脸的女人,更是头痛不已。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李大人那句话: 这个女人你把握不住。 那女人很会察言观色,跨过门槛,將钱揣入兜中,笑盈盈的给吴大勇揉肩,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呀,大勇哥,奴家这不是害怕你乱花钱嘛!奴家替你保管,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不是心心念念找媳妇嘛,奴家就是你媳妇,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以后在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 吴大勇目光呆滯,看著院子,只是木訥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那女人一边轻轻揉肩,一边探头往吴大勇怀中看去。 瞅见还有半贯钱,脸色一变,揉肩的手眨眼间將钱掏出来,握在手中,顿时眼中冒出怒火。 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一下吴大勇脑袋。 “好你个吴大勇,还敢藏钱,说,你藏钱干什么?” 那女人气势汹汹的迈过门槛,麻利的捡起地上的洗衣棍,凶巴巴的指著回过神来的吴大勇。 “说,还藏得有钱没有?老娘现在心情很不好。” 吴大勇有些想哭,看著女人举起的半贯钱,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那,那半贯钱,是,是给娘的,你能不能……” 那女人脸色缓和下来,收起洗衣棍,將钱还给吴大勇。 “別这样看老娘,老娘一天起早贪黑伺候你,拿你点钱也是应该的,晚上给你做好热饭,记得回来吃,脏了的衣服也带回来,免得別人说老娘閒话。” 吴大勇哦了一声,不敢爭辩,埋著头走下条石阶梯。 那女人噗嗤一笑,哼著小曲,蹲在木盆旁洗著里面的衣服,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对著刚到院子里的吴大勇交代。 “军营里不要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啥能往家拿的。” 吴大勇只当没有听见,脚步加快,逃似的离开。 第153章 分房子?二愣子归来 吴大勇闷头急走,路过热闹的街道时都没有心情看。 一路到了城东军营门前,站岗的士兵站得笔直,其他没什么变化。 吴大勇拿出名牌查验过后,心事重重的走到校场的一棵树下,缓缓往地上一坐,靠著树干。 今天是休息日,校场上没什么人,零零碎碎有人结伴而过,唯一比较热闹的地方就是水池边上,一群糙汉端著木盆洗衣服,只是汗臭味有些重 不过吴大勇已经习惯了那种味道。 “吴都头,不陪娘子,来军营做甚?兄弟们可都羡慕你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 邵树义这个后勤輜重负责人,家中有老婆孩子,自然不需要洗衣,瞅见吴大勇便过来打趣两句。 毕竟,爱八卦不分时代。 吴大勇抬头看向他:“大人真会给我们分房子?” 邵树义有些被问住,忽然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好过吧!”他挨著吴大勇坐下:“大人是和我说过,要给军官和功劳够大的士兵分房子,但现在大人去了东京,也就一直没有消息,应该有房子,按你的资歷,如果真分房子的话,有份。” 吴大勇又问道:“房子会有多大?在什么地段?” “多大不知道,”邵树义沉吟了一下:“地段应该在军营附近,是不是家中娘子闹脾气了?” 吴大勇有些窘迫,但嘴上却说:“没有,她对我挺好的。” 邵树义笑了笑,没有说破,毕竟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 吴大勇没在说话,一只脚伸直,一只脚弯曲,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向后仰著,靠著树干。 驀地,视野中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拉著匹马,马匹驮著很多东西,站岗士兵正核实他名牌。 吴大勇皱了皱眉,却见那身影朝这边看过来,笑容满面,眉宇之间有种遮掩不住的兴奋。 士兵归还名牌后,那身影拉著马匹走了过来。 “大勇哥!” 来人正是二愣子。 吴大勇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著二愣子走过来。 “大勇哥,你是不知道,汴梁城里全是漂亮仙女,还有比仙女更好看的,嘿嘿,我这次带回不少好东西,给我娘买了布,还有各种……” 听著二愣子的滔滔不绝,吴大勇忽然有些羡慕起来。 以前他也是这样,啥烦心事没有,只要每天有饭吃就很开心,现在反而感觉自己不开心了。 “大勇哥,给你的。”二愣子递了一个纸包过来:“这是我在汴梁城里买的糖,像砖块一样,贼贵贼贵的。” 吴大勇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四四方方,像块砖头,个头只有拳头大小,闻著香香的。 咕嚕吞咽了一口口水,但他没有直接掰一块下来尝一尝。 这种有些红红的糖,吴大勇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於是抬头看著二愣子。 “多少钱?” 二愣子憨憨一笑:“不要钱,大勇哥你经常照顾我,都是孝敬你的。” 听到这话,吴大勇瞪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別说话,什么孝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赃枉法,要是传到扈虞候耳中,我吃不完兜著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愣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吴大勇递了回去:“不要你的孝敬。” 二愣子没有接,想了想,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对,立刻改口: “不是孝敬,是顺便给你带的糖。” “这还差不多。”吴大勇收回手,理所当然的將包著的糖收起来。 “咦?” 二愣子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的邵树义,立刻想起李大人交代的事情,轻轻一拍兴奋的脑袋。 “李大人叫你去州衙。” 邵树义一愣,问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有!”二愣子摇摇头:“只说让我叫你过去。” 邵树义立刻起身,不敢怠慢,急匆匆朝军营外走去。 吴大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微微侧身往营门看去。 见邵树义已经消失不见,没好气的轻轻踹了一脚二愣子。 “你小子,別他娘乱说话,孝敬是能乱说的吗?要是邵树义去告状,你想老子捲铺盖滚蛋?” 二愣子低著头:“我错了,大勇哥!”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吴大勇一把搂住他脖子:“说说,还带了什么好东西?让我开开眼。” 二愣子身体一僵,曾经的不好回忆逐渐涌上心头。 “大,大勇哥,我,我没买什么,就,就只给我娘买了一匹布,真,真的,我,我没有骗你。” 吴大勇回头看了眼马背上的大包小包,嘴角翘起一抹笑容。 “你小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开开眼界。” 二愣子真的急了:“大勇哥,真的没有什么,我,我先回营房了。” “別走啊!”吴大勇搂著他脖子:“我又不要你东西,就看看。” “真的?”二愣子侧头。 吴大勇鬆开手:“废话,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 州衙。 邵树义低著脑袋,不敢四处乱看,这是他第一次来州衙。 里面办事的人很多,邵树义老老实实的在大堂里等著,听他们的对话主要都是各种案件和税收。 等了一会儿,觉得不是个事,邵树义才凑到一名小吏面前,欠著身体,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 “小人城东军营輜重负责人,接令来奏事的。” 那小吏看了他一眼,见是军武之人,明显有些不耐烦。 “等著,我去问问。” 邵树义陪著笑脸,他最不想来的就是州衙。 时常在军营里听人说起,州衙的官吏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打心眼里看不起军营里的人。 今天亲自感受到那种鄙夷,邵树义心里有些不好受。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城东军营的后勤輜重负责人。 还亲自杀过贼寇。 反观州衙的官吏,弱不禁风,只怕遇见贼寇会被嚇死。 很快那名小吏又回来了: “跟上。” 邵树义赶紧跟著,小心的开口,“这位大人……” 书手头也没回打断:“不要多问。” 第154章 设立輜重司、镇抚司、参议房 邵树义只得闭嘴,跟在小吏身后往后衙走去。 到了后衙后,小吏往东厢走去,停在倒数第二扇门前。 他对门口当值的书吏客气道,“城东军营輜重负责人邵树义带到。” 那书吏看看邵树义后对小吏道:“人交给我。” 小吏应了一声便回了外堂。 邵树义仍待在门前,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李大人的值房。 那书吏进屋低声问了句,得到答覆后,返回对邵树义道: “进来吧!” 邵树义道了声谢,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第一间值房没有人。 进入第二间值房,里面摆放著书架和书桌,两个书吏正在整理著卷宗。 过了第三道门,是一间並不算宽敞的房间。 邵树义微微抬头,看到了正在桌案后签批文书的李大人,眼睛斜看了一眼,见到时常跟在李大人身旁的铁塔巨汉。 那巨汉双手抱於胸前,睁著虎目,肩膀靠在柱头上。 邵树义每次看见这铁塔巨汉,腿都忍不住发软,哆嗦一下跪了下去。 李行舟没有抬头:“不用跪了,二郎,给他拿个凳子。” “谢大人。” 邵树义爬起身,武松提来有靠背的椅子。 邵树义不敢看武松,只是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背脊挺得直直的,丝毫不敢贴到靠背上。 他感觉衙门里的李大人充满威严,不像行军时那般隨和。 李行舟放下笔,抬起头:“树义,房屋问得如何?” 听到这话,邵树义暗自长鬆一口气,还以为犯了什么军律,他一直老老实实,兢兢业业,从来不敢偷奸耍滑。 前些日子亲小舅子求他办事,他都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知道李大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回大人,已经打听好了,如果只是城东军营附近的房屋,价格不贵,一些房屋还能压一压价。” 李行舟嗯了一声:“房屋集中买,各种层次的都买一些,所有权归军营,不管谁分得房子都只有使用权。” 邵树义边听边算帐,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大人,如果全部买中等房屋,可以节约一部分钱。” “不需要!”李行舟轻轻一敲桌面:“房屋好坏和大小,按照军官职位和功劳大小来分,这样大家才看得见。” “小人明白了!”邵树义记了下来。 李行舟食指咚咚又敲击两下桌面: “这次行军,后勤管理有些混乱,从现在开始后勤輜重队改为輜重司,輜重官由你继续担任,医官单独抽出来成立军医院,负责人由安道全担任。” 邵树义还在窃喜,听见后半段又立刻为难起来。 “大人,安神医,他根本不愿意待在军营,上次还骂了小人。” 李行舟皱了皱眉,问道:“秦淮河上的李巧奴来了没有?” “来了,安顿在客栈里,安神医也天天待在客栈里,根本请不动。”邵树义嘆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李行舟也拿安道全没法,毕竟这样一位神医肯定要交好,说不定哪天自己生病,还得求对方。 想了想,与其算计安道全,还不如让对方去教学,培养一批郎中出来,弥补医官不足的情况。 拿定主意后,李行舟说道:“你先回去,以最快的速度先成立军医院,全权归輜重司管辖。” 邵树义起身领命后,离开房间,才走出第一间值房,便见扈三娘和杨志走进来,与他擦肩而过。 扈三娘和杨志看了看邵树义,没有说话,走进里面房间,对著李行舟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 “见过恩相!” 李行舟笑了笑:“坐吧!” 两人应了一声,左右各坐一边,侧头,静静地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没有拐弯抹角:“叫你们过来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本官打算成立镇抚司,专门管理军律和执行军律,每一名镇抚兵须能背诵军律,在军中没有犯过错误,品行端正,扈三娘,这事交给你办,人员你自己在军中挑选。” 扈三娘心中一惊,没想到恩相將这种实权交给自己。 虽说自己是军都虞候,管理军纪,但是却没有完善的体系,平时只得带著第二营士兵执行军律。 说实话,下面的士兵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管军纪的,还是战场作战的,边界十分模糊。 现在成立镇抚司,直接抹除边界。 当下扈三娘拱手行礼: “恩相高明,有了镇抚司,下面的人就不会混淆了。” 李行舟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还是知州,权力不够,胆子也不够,现在今非昔比。 马上鄆州升格为东平府,他水涨船高成为知府。 还兼著京东西路安抚使,总领一路军政大权。 行事自然就放得开手脚。 看著扈三娘,李行舟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镇抚兵设置考核,一个月考核一次,不合格者踢出镇抚司,军餉方面,比普通士兵多一贯。” 扈三娘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安排完镇抚司的事情,李行舟又看向杨志: “第二件事情,本官打算成立参议房,主要负责出谋划策,比如行军时的路线规划,作战时的作战计划……” 杨志微不可察的蹙眉,他想衝锋陷阵,带兵打仗,建功立业,恢復祖上荣光,而不是做个出谋划策的军师。 李行舟自然注意到杨志的变化,只是淡淡的一笑。 “参议房不是普通的幕僚,它將来要负责处理军队文书、审核战功、隨军操演规划及制定考评標准,军情分析等,做好了,比你衝锋陷阵有前途。” 其实。 之所以设立这个机构。 是因为,李行舟担心武將专权。 他要借“参议”之名,掌握军队核心军令与赏罚。 让参议房成为权力的实际源头。 將传统的武將私兵体系,转变为一个以自己为核心,並且高度集权的一个近代化指挥系统。 实现另一种“以文制武”。 毕竟,五代十国的教训犹在眼前。 听到这话,杨志呆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单膝下跪: “谢恩相!” 李行舟挥手让杨志和扈三娘退下后,缓缓起身,绕过桌案,来到房间中央,扭头看向靠著柱子的武松。 “二郎,隨我去见见安道全。” 第155章 美男计? 城东一家客栈前,李行舟没有穿官袍,反而一身朴素的圆领袍,行走之间却仍然虎虎生威。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牌匾,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掌柜见来人,心中一紧,快步绕过柜檯,挥手示意小二退下,亲自笑意盈盈的上前相迎: “官人……” 李行舟抬手打断,问道:“安道全在哪一间客房?” 那掌柜欠著身体:“回官人,二楼第一间。” 李行舟点点头,朝楼梯走去,很快来到二楼第一间客房前,咚咚敲响房门后,站著静静等待。 不多时。 一个漂亮的女人打开房门,见到李行舟的瞬间,脸颊一红,微微低下脑袋,不敢直视李行舟。 嗯? 这女人……有点东西。 李行舟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儒雅隨和的自我介绍道: “在下鄆州知州李行舟,安神医可在?” 那女人有些慌乱,急忙道了个万福,低著头,声音软糯。 “奴家李巧奴,见过官人,安神医还在床上。” 李行舟嘴角一抽,这安道全还真有点像后世对技师有感情的那批人。 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尤其是安道全的一身本事。 “李姑娘,”李行舟客气道:“麻烦你喊安神医一声,我找他有点事情。” 李巧奴眼角余光正呆愣的偷瞟著,后知后觉间,立刻手脚忙乱的让开,有些娇羞的低著头。 “官人,里面坐,奴家去喊他。” 臥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成青楼女子杀手了? 李行舟自然发现了李巧奴的异常,只是轻轻嗯一声,不动声色的走进屋。 房门没有关,武松站在外面,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李行舟走到靠窗的位置,还没有坐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快起来,李官人来了。” “管他什么官人,不见不见不见,让他回去,別打扰我睡觉。” “你起不起?” “哎哟,起起,见见,你先放手……” “这还差不多,別磨嘰。” 李行舟挑了挑眉,他似乎找到了能让安道全乾活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需要牺牲色相,但是为了这样一个专业人才,牺牲一下色相,还是可以接受的。 哼哼不满声响起,李行舟偏头往屏风位置看去。 只见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身著长衫,鬍子白了些许,看上去像悬浮济世的医者,但又透露出几分好美色的猥琐。 安道全看见李行舟,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也不打招呼,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带著些怨气开口。 “李大人,千里迢迢將我弄来鄆州,真是煞费苦心啊!” 李行舟笑了笑,坐下后:“安神医,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请李姑娘过来,你是自己过来的,和我没有关係。” “你……”安道全有些破防:“你,你简直是放屁,你將巧奴骗过来,不,不就是为了骗我过来吗?” 李行舟面露无辜,目光看向脸颊还有些微红的李巧奴,轻轻哀嘆一声。 “李姑娘,我听闻你才艺双绝,所以才请李姑娘过来见一见,哎,没想到,安神医居然误会了。” 茶言茶语一通后,顿时气得安道全脸红脖子粗,愤怒的一拍茶几,双眼死死瞪著李行舟。 “放屁,简直放屁,你的人叫我救那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李巧奴却是有些生气,用力拧了安道全后背一下。 “哎呦!” 安道全疼得呲牙咧嘴,面部扭曲,回头看向李巧奴。 “怎么和李官人说话的,你在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不让你进屋,好好和李官人说话,人家李官人说的没错,就是你死皮赖脸跟著来的。” “我,我……” 安道全看看李巧奴,又望望笑面虎李行舟,只觉胸口憋得慌,有种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什么你,好好听李官人的,人家李官人这叫礼贤下士,你別不知好歹。”李巧奴鼓鼓嘴,有些生气道。 见此一幕,李行舟心中犯嘀咕,自己成西门庆了? 虽说美男计有些不地道,但是架不住它管用又高效。 还能精准无误打中安道全七寸,让对方投鼠忌器。 安道全无奈一嘆,態度缓和下来,看著李行舟,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出来,訕訕道: “李大人登门拜访,有话但说无妨。” 李行舟轻轻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安神医去我成立的军医院当先生,教授一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安道全一挥袖袍,十分乾脆利落的回绝。 “不去,我的医术不外传,你就死了这一条心吧!请回,不送。” 这次连李巧奴都皱起眉头,没有帮李行舟说话。 听到逐客令,李行舟仍然泰然自若,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 毕竟,像安道全这种神医圣手,大宋没有几个。 对於有本事的人才。 他一向很有耐心。 目光挪到李巧奴身上,李行舟右手食指轻轻一敲茶几面。 “李姑娘,红顏易老,青楼女子多是下场悽惨,安神医想替你赎身,奈何囊中羞涩,让你苦陷风尘之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李巧奴的动容和悲戚,知道是时候给出一道人生曙光了。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这边替你赎身,你了去军医院做个学徒,学习如何治病救人,不知李姑娘意下如何?” 见李巧奴呼吸明显粗重,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袍。 李行舟乘胜追击: “当然,每个月会给李姑娘三贯钱,还会安排房子,虽然不如李姑娘现在钱多,生活奢靡,但是人的年华终会散去,李姑娘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这话直击李巧奴內心最恐惧的东西,因为她真的见过容顏老去,青楼女子惨不忍睹的结局。 她泪眼婆娑的看著安道全: “要不……答应李大人吧!” 安道全怒不可揭:“你懂什么,知不知道他……他在掘我吃饭的东西,没听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 李巧奴轻轻拍拍他后背:“不生气嘛,这不是顺便教教奴家嘛。” 第156章 女人的手段 安道全胸口剧烈起伏,有些喘不过气来,似乎被气得不轻。 然而。 李行舟知道事情基本已经成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风,名唤枕边风,別看安道全现在气急败坏,死不答应的样子,只要李巧奴天天吹枕边风,妥协是迟早的事情。 “李大人,”安道全眯了眯眼睛:“真是好算计啊,借巧奴骗我来鄆州,现在又惦记上我的医术,高明,真是高明。” 李行舟失笑摇头: “安神医,你错了,没有算计你,也不屑算计你,这是光明正大替天下苍生请你,將你所学所会,编辑成书,在鄆州时报上刊登,將医术传遍大江南北,不知多少因此受益,又不知救活多少人的命。” 安道全呼吸一滯,没有被感动,反而满脸憋红。 “你,你你,”他指著李行舟,胸口又剧烈起伏:“简直不当人子,出去,给我出去,不传,我绝不会传。” 李行舟愣了一下,似乎情况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如此扬名立万的机会,不应该是热泪盈眶吗? 怎么反而暴怒起来? 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由,但还是立刻朝李巧奴使了一个眼色。 李巧奴作为一名常年混跡在青楼的风尘女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立刻挡在中间。 用手轻轻抚平安道全的怒气。 “別生气嘛,李官人只是说说,况且人家李官人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別动不动就发脾气,人家李官人是让你教一些常识,刊登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方而已,这是行善积德,是好事情。” 说著,她回过头看著李行舟: “李官人,你说是不是?” 李行舟反应过来,立刻接话:“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李姑娘懂我,安神医真是误会吾也,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道全顺了两口气,不著痕跡的摸了一把李巧奴的小手,心痒难耐,李巧奴却是一下子抽回手。 安道全心中立刻空落落的。 李巧奴只需一眼就看出这个愿意为她花光所有积蓄的神医,此时此刻,心里防线已经鬆懈。 於是抽噎起来,半掩面,一滴泪珠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过脸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轻轻一拍安道全胸口。 “你以前说,什么都愿意依奴家,还说要替奴家赎身,可,可奴家花都等谢了,你还没替奴家赎身,尽用些甜言蜜语哄骗於奴家,现在李官人愿意替奴家赎身,只要你去做什么先生都不愿。” 李巧奴掩面而泣,转过身,背对著李行舟和安道全。 “真心给了负心汉,只怪奴家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明明可以救奴家於火海,却不愿意,海誓山盟,都是骗人的,呜呜呜,跟了个负心汉……” 李巧奴朝屏风后的床跑去,趴在被子上不停抽泣。 听得让人怜悯,有种想跑过去安慰保护的衝动。 安道全茫然无措,也不发脾气了,反而焦急起来,慌慌张张起身,不小心一个踉蹌摔了一跤。 爬起来往屏风后而去。 李行舟从错愕中回过神,张了张嘴,第一次体会到女人的手段,果然世界上最大的毒药是情。 凡动了情,会越陷越深,更何况对一个风尘女子动情。 这时听见屏风后李巧奴和安道全谈话。 “別哭了,別哭了,去还不行嘛,只要你不哭,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没有骗奴家?” “哎呀,我什么时候骗你嘛,好了好了,別哭了,明天,明天我就去那什么军医院当先生。” “你对奴家真好。” 李行舟听得打脑壳,没想到安道全还是恋爱脑。 不过李巧奴拿捏男人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臻至化境,知道什么时候该顺气,什么时候该哭闹。 自己只是开了个不容拒绝的价码,她立刻就摆平老顽固安道全,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玛德! 有时候女人比男人还好用。 李行舟在心中嘀咕一句,便见李巧奴和安道全从屏风后走出。 安道全满脸的討好之色,像极了后世的舔狗。 李巧奴对著李行舟道了一个万福。 “官人莫怪!” 李行舟笑了笑:“无妨,李姑娘也是想早日脱离苦海,寻得良人,一时失態也在情理之中。” 安道全往椅子上一坐,看李行舟很是不顺眼。 王公贵族,封疆大吏都是见过的,对他向来客客气气,从未像今日这般窘迫。眼睛横了横,不客气道: “多少钱?” 李行舟心知大事已成,反问道:“安神医想要多少钱?” 安道全冷哼一声:“一个月五十贯你开吗?” “好,五十贯就五十贯。”李行舟猛地一拍茶几。 安道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自己是不是报少了? 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难道有什么阴谋诡计等著自己? 深深皱起眉头,安道全牙一咬,再次开口报价。 “不,我要一百贯。” 李行舟神色如常:“没问题,一百贯就一百贯。” 说著,看向李巧奴,笑问道:“李姑娘,可有纸笔?” 李巧奴忙不迭转身:“有,奴家这就给官人拿。” 安道全呆愣坐著,嘴巴张到一半后又缓缓闭上。 常言道:事不过三,如果再次张口抬高价钱,就有些失体统了,显然安道全是个要体面的人。 很快。 李行舟接过纸笔,笔走龙蛇间写完一份文书后,掏出印章往上面一盖,红泥印得清清楚楚。 “安神医,你看看!” 安道全望著递过来的纸笔,眉头紧锁,迟疑起来。 还是李巧奴接过,一把放在安道全旁边的茶几上。 她大致看了遍上面內容,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喜色。 上面写了关於她赎身,入军医院当学徒,以及一套三进三出的房子,和每个月领多少军餉。 “快签字啊!”李巧奴半掩面,轻轻抽泣起来:“你不会又骗奴家吧!” 安道全被抽泣声一激,哆嗦了一下,拿起毛笔签上名字。 甚至没来得及查看內容。 “真好,”李巧奴开心的拿起纸张,笑著看了看:“奴家真没看错人。” 第157章 一个耳光的故事 安道全砸吧砸吧嘴,有种签卖身契的不好感觉。 但见到李巧奴满脸笑容,似乎心情又莫名好了些。 李巧奴將文书递给李行舟:“李官人,奴家什么时候可以去军医院?” 李行舟收起文书,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安道全。 “明天,明天和安神医去城东军营,会有人接待你们。” 李巧奴一喜,对即將到来的崭新人生满是憧憬。 见事情差不多,李行舟起身,对著两人告辞后,退出房间,看了看天色不早,便招呼了武松一声,回了州衙。 如今,有了安道全的加入,医官这个弱模块,很快会因安道全的教学,培养出来一批合格的医官。 虽然不可能有安道全的医术水准,但至少比现在的兽医强。 李行舟见过营中医官救人,手段相当简单粗暴,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些医官到底会不会处理外伤。 当场被治死的情况都存在。 当然,不管又不行,总需要给士兵一个活命的希望,不然士气受到打击,战斗力会隨之暴跌。 翌日中午,李行舟处理完事务,叫上武松准备视察城东军营。 毕竟。 有一段时间没去军营了。 …… “一群投降的贼寇有什么好神气的?” 营房里,二愣子摸了摸脸颊,恨恨的嘟囔一句,脸上清晰可见五个手指印。 昨夜镇三山黄信路过营房,见到他在营房里炫耀从汴梁买的东西,看不惯扇了他一巴掌。 二愣子当时想著如果还手,自己会被扣半个月军餉。 所以忍了下来。 此时。 校场上,第一营第一都集合点,田七看向吴大勇: “二愣子了?” 吴大勇提著长枪出列:“不知道,昨晚我没在军营。” 田七深深皱眉,无缘无故缺旷训练,要是被逮住,吃鞭子倒是轻的,扣军餉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二愣子向来训练积极。 吴大勇也意识到不对,將长枪交给旁边的同伴,走到田七面前,有些担忧的道: “二愣子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田七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似乎认同了吴大勇的推测。 吴大勇知道田七向来惜字如金,只是说了一句: “我去营房看看,你先带队训练。” 田七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时,却瞥见二愣子埋著脑袋,走路有些不自然的走过来,因埋著头看不见脸。 “不用去了,来了!” 嗯? 吴大勇回头看去,只见二愣子埋著脑袋来到二十步外。 “你他娘磨磨蹭蹭干什么?不知道今天是训练日?” 二愣子来到近前,仍然埋在头:“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吴大勇抓住他衣领:“老子要你不舒……” 正准备揍人的吴大勇,看见了二愣子脸上的巴掌印,明显愣了一下,隨后立刻勃然大怒,声音咆哮般在校场上响起。 “谁干的?” 二愣子缩了缩脖子,如实回答:“骑兵营的黄信。” 吴大勇嘴角咧了一下,知道黄信是投降过来的梁山贼寇,在刚组建的骑兵营中当个教头,平时喜欢吹牛,私底下和投降过来的贼寇喝酒。 现在欺负到自己人头上…… 越想越气,吴大勇转过身,面对第一都全体士兵。 “脱甲!” 百个士兵听到口令,迅速执行,他们眼中也满是怒火,刚才的谈话,他们一字不漏的全听见。 要知道,城东军营谁不知道,第一营第一都最为团结。 还能受这种窝囊气? 然而。 作为都头的田七,更是狠人,脸上的刀疤此刻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废话,快速脱掉甲冑,自顾朝骑兵营位置走去。 第一营和骑兵营的集合点,相距不远,很快田七来到骑兵营队列前。 秦明和黄信面面相覷。 “谁是黄信?”田七停下脚步,声音充满杀意。 黄信皱了皱眉:“我是。” 田七凑了上去,鼻子都碰到了黄信脸上: “你打了我们第一都的二愣子?” “和他废什么话。”吴大勇一声暴喝,飞奔而来,眼睛狠狠盯著黄信。 他现在已经无暇关心是非对错,只想替二愣子找回面子。 下一刻,吴大勇冲至近前,藉助奔跑的惯性力,纵跃而起,一记飞踢,嘭的一声,黄信被踹翻在地上。 秦明眼睛顿时一眯,提起手挡在了田七和吴大勇面前。 “两位,军中大打出手,不怕军律吗?” “这个龟孙打了我们的人,还不准我们打回去?” 吴大勇攥著拳头,眼神没有一丁点退让的意思,对黄信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虽然面对秦明心中紧张,但他自己也评估了一下,他的个头和力量都不及秦明,肯定打不过。 但是如果秦明敢帮,他相信,祝指挥和欒指挥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还有李大人撑腰。 这时候,哗啦啦的一群精壮大汉过来,每个人都杀气腾腾。 要知道,第一营的士兵全是祝家庄习武的庄稼汉子,一个个膀大腰粗,作战时能穿步人甲。 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 骑兵营大部分人却退至一旁,只有一百人选择站在秦明和黄信身后,显然这一百人是秦明从梁山泊带出来的马兵。 秦明神色无比凝重。 据他了解,军中禁止私斗,士兵之间如若有私人矛盾,需要稟明都头以上军官,得到同意后方可打架。 这也导致营中风气越来越野蛮。 都头及以上的军官,是明令禁止任何私斗的。 但是眼前两人的样子……显然已经不顾军律。 正在两伙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后边一声暴喝: “吴大勇,田七,你们在干什么?” 吴大勇赶紧转身,见过来的是第一营指挥使祝彪,知道这时候需要找个藉口,不然指定站不住脚。 “报指挥,骑兵营要挑战。” “挑战?”祝彪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黄信,立刻又一声暴喝:“那他娘就应战啊,还说个屁。” 黄信哼了一声绕过秦明,满眼怒火,杀气腾腾。 “狗贼寇。” 祝彪大步走过来,啪的一个耳光扇在黄信脸上,打得他脑袋一晕,不由又惊又怒。 “见到军官要立正行礼。” 祝彪打完理也不理黄信,转身看向吴大勇和田七: “老子告诉你们两个,要是输了回来,老子不打死你们。” 第158章 群殴 比试场围满了人,热火朝天,中午阳光毒辣,地面热气蒸腾,虽说已是九月,但太阳依旧晒人。 像这般杀气腾腾的比试,军营中却是头次出现。 眾多围观者嫌事不够大,站在旁边嗷嗷乱叫,似乎异常兴奋,有种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地步。 其实。 当初李行舟在设计军队作风的时候,就希望军队好斗,激发出士兵血性同时还能释放士兵精力。 甚至一定程度的比试,还能缓解一下士兵的情绪。 当然,这次比试显然不一样,只不过是借比试的名头,进行实打实的斗殴,而且还是玩群殴。 祝彪挥著大手,扯著嗓子带著第一营喊口號,给吴大勇和田七鼓劲。 那边骑兵营也来了一遍,鬼哭狼嚎的热闹非凡。 各抽出二十人,相距二十步,周围用石灰画了一个大圈,只需將对方推出圈,便可获得胜利。 规则只能拖和推。 但这种规则往往需要消耗光对方体力才能获胜。 此时。 吴大勇和田七站在队列最前,两人並排而站,对面是黄信,双方跃跃欲试,剑拔弩张。 第二步兵营的指挥使欒廷玉站在中间,因为比试不属於考核,他也没什么废话,大喊一声。 “开始。” 双方嚎叫一声猛衝过去,在短距离內拼命加速,脚下尘土飞扬,四十个人嘭嘭的撞在一起。 吴大勇和田七一左一右撞上镇三山黄信,一撞之下两人竟没占到优势。 说到底,黄信是秦明的弟子,虽然吴大勇和田七有欒廷玉传授武艺,但本事上还是差了些许。 因体重的原因,田七直接被黄信单手撂翻在地。 “艹你姥姥。” 吴大勇见状,一把抱住黄信腰部,田七顺势双脚化成剪刀,砰的一声,黄信一个不稳直接摔倒。 吴大勇和田七一个抱腰,一个抱腿死死困住黄信,在地面扭打,周围地上此刻也全都是人。 一时间场中尘土飞扬,场外观眾欢呼声震天。 旁边挣脱束缚的二愣子,踩在人身上,猛地跳起来,一个乌鸦坐飞机,肘击在黄信的腹部。 “叫你扇老子!” 当然,二愣子知道不能肘击,只是趁机报復回去。 隨后立刻用手去捂黄信的口鼻,这是比试中常用的办法,逼迫对方挣扎,可以快速消耗掉对方体力。 然而。 黄信腹部被肘击,噗一声,喷出口水,愤怒瞬间冲昏头脑,也不管营中规矩,直接化掌成爪。 一把抓住吴大勇肩膀,指头猛地的往骨头里抠。 吴大勇一声惨叫,肩胛骨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艹,不讲武德。”吴大勇反手一巴掌扇在黄信脸上。 黄信挣脱束缚后,先是一脚踹翻田七,甩飞二愣子,接著一拳砸在吴大勇腹部。 场边的人都在看打成一团的四人。 见发生反转,纷纷起鬨,场中扭打的四十人人跟著改换比试方式,从推拉中切换到拳脚相向。 上演自由搏击。 显然。 田七和吴大勇不是黄信对手。 “他娘的。”祝彪气愤不已:“学点武艺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当下猛地弹射起步,一记雷欧飞踢,嘭的一声,黄信倒飞数米,砸在地上,掀起大量灰尘。 “打他个贼寇。” 旁边一个第一营士兵冲入场中,对著骑兵营士兵就是一脚。 接著,秦明进场抓住那士兵肩膀,一把甩飞出圈。 霎时间。 第一营剩余四百六十人全看向秦明,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著杀意,不少人慢慢移动脚步。 忽然。 一只手搭在秦明肩膀上,隨后一道声音充满警告的响起。 “你最好退出去。” 秦明脾气本就暴躁,一把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 转过身,却见欒廷玉眯著眼,第二营五百士兵纷纷围拢过来,瞬间近一千军中精锐盯著秦明。 秦明吞咽一口口水,赤手空拳,就算武艺登峰造极,也杀不穿。 校场上,第一营士兵又有人入场,动手的越来越多。 秦明被欒廷玉和第二营死死盯住。 旁边剩下的人乱成一片,正好管军纪的第三营不在,各都头最先冲了进去,接著第一营的人一哄而上。 秦明和黄信从梁山泊带回来的一百人也衝进去。 五百人打一百人,训练场变成了一个大型自由搏击现场。 一时间场地中烟尘滚滚,无数人影在场中扭打翻滚。 …… 距离军营五百米的街道上,听著前方军营方向传来的喧譁声。 李行舟甚是满意和欣慰,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 “看来训练很积极嘛!” 武松听了听,却是蹙眉:“这训练声音是不是有点……” 李行舟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是在比试考核,听这声音,多激烈,多有血性和干劲,这才叫虎狼之师,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打胜仗。” 听到这话,武松將信將疑,凭藉多年经验判断,他感觉不像是在比试,反而像是街头巷尾的群殴。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行舟轻轻一挑眉:“但说无妨!” “我感觉军营里好像在打架。”武松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打架? 李行舟愣了一下,隨后哑然失笑,他不相信谁胆子这么肥,敢公然组织如此大规模的群殴打架。 听声音都知道有几百人规模。 “不可能,”李行舟摆摆手:“几个人打打架还行,这规模至少五百人,不可能,绝不可能的。” 他信心满满,军律摆在那里,招募的又是良家子。 虽然鼓舞军中相斗,但那都是有条条框框和规矩的。 更何况祝彪、欒廷玉……这些將领他还是信得过的。 尤其是祝彪忠心耿耿,经歷几次战阵已经慢慢蜕变。 武松只是皱了皱眉,不再说话,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何如此信心满满,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打个赌如何,如果是打架,我输你一块大洋,额……一两银子。” 李行舟来了兴致,听著前方军营里鬼哭狼嚎的声音,竟莫名觉得热血沸腾,似在战斗时的亢奋。 武松摇摇头:“大人,你会输的。” 第159章 平息 李行舟到达校场的时候,斗殴正处於激烈姿態,场中一片喧譁,到处有人追打,地上躺满了精疲力尽的士兵,鼻青眼肿者,比比皆是,甚至仍在奋力搏斗。 全部人都是一样的衣服,根本分不清谁贏谁输。 李行舟嘴角一抽,看见祝彪抱著黄信在地上翻滚,抓起泥巴往对方嘴里灌,不过比较克制,没有使出杀人技。 “別打了,李大人来了。”二愣子拍拍吴大勇肩膀。 热血上头的吴大勇脑袋一清明,立刻鬆开双手,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场中眾人立刻停止追逐和扭打,纷纷爬起身,低垂著脑袋一声不吭的站著。 李行舟怒极反笑,看著灰头土脸,鼻青眼肿的眾人。 “可以啊!本官才不在几天,军营就流行起自由搏击,真是给本官一个大大的惊喜,差点闪瞎本官眼睛。” 此话一出,一人镇千军,李行舟在军中是有绝对威严的。 祝彪、黄信、秦明、欒廷玉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 其他將领躲在边上观看,没有参加的他们也都胆战心惊。 祝彪和黄信脸色铁青,埋著头,眼睛看著地面。 尤其是镇三山黄信,刚刚从梁山投降过来后,马上又与人斗殴打架,还不知道李行舟会如何看待自己。 姍姍来迟的扈三娘也十分难堪,留在校场上管纪律的士兵,没起到作用不说,似乎还参与了斗殴。 偷眼看李行舟时,发现这个年轻上司神情出奇的平静,甚至有几分玩味,没有勃然大怒的样子。 鼓足勇气,扈三娘靠近过去: “恩相……这如何处置?” 李行舟瞥了她一眼:“你是军都虞候,又是镇抚官,你说呢?” 扈三娘愣了一下后,立刻明白恩相话中意思,知道是要自己来处理,毕竟自己管著军容风纪。 虽然心中有颇多顾忌,但却毅然决然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满脸严肃,对著祝彪不善的问道: “因何事不顾军律大打出手?” 然而。 祝彪也不知因何而动手,他就看不惯秦明和黄信这两个投降的贼寇头目,以及那一百收编的贼寇马兵。 在他看来,恩相对贼寇还是太仁慈,手段不够狠辣,只有斩草除根,彻底抹杀殆尽才能以绝后患。 当然,里面掺杂了个人仇恨,毕竟梁山贼寇曾经攻打过祝家庄,秦明还替宋江狗贼打头阵。 如若不是恩相力挽狂澜,祝彪都不敢想祝家庄会是什么结局。 也就在他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二愣子一愣一愣的从人群中走出来,顶著两个乌黑的熊猫眼,头髮乱糟糟的。 “扈虞候,是黄信昨夜路过小人营房,看见小人在给同伴看从汴梁买来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就过来给小人一巴掌,小人今天告诉了大勇哥,大勇哥……” 李行舟竟听笑起来,没想到这么一点屁大的事情,莫名来了一场无限制的数百人自由搏击。 不过……军队霸凌。 就在这时。 吴大勇一把拉开身前的骑兵营士兵,那士兵踉蹌一下,撞在一名第一营的士兵的怀中,腹部挨了一拳,却咬牙不敢吭声,重新站好。 “大人,是小的要替二愣子找回面子,那黄信在您不在鄆州的时候,和投降的贼寇马兵私底下喝酒吃饭,小的怀疑他们在拉帮结伙,图谋不轨。” 田七也跟著出来,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著,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行动上的態度极其明確。 然而。 此刻的黄信身体一颤,眼里闪烁著惶恐不安的光芒。 结党营私? 图谋不轨? 这是要他小命吗? 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眼光,黄信已经有些站不住脚。 尤其是往李行舟方向一瞟,见到对方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微笑,瞬间只觉如坠冰窟。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是知道这位年轻知州狠辣手段的,虽然看上去儒雅隨和,风度翩翩,但杀起人来,却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狠人。 “大人,小人没有结党营私,也没有图谋不轨,就算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啊!” 秦明攥紧拳头,知道黄信喜欢吹牛,显然被吴大勇拿住了把柄。 而且还被连扣两顶帽子。 他只是没想到李行舟手下,行事作风竟和李行舟如出一辙。 “大人……”他刚准备开口求情,却见李行舟抬手打断,走到了黄信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去。 “镇三山,原青州兵马都监,怎么,来本官军营中,还想耍耍兵马都监的威风,二愣子向同伴炫耀东西,关你什么事?你就这么喜欢欺负人?” 李行舟轻轻拍了拍黄信脸庞,声音如沐春风。 明明听上去没有一丝愤怒,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黄信此次吃不完兜著走,甚至有可能丟掉小命。 黄信抬起头,对上李行舟的眼睛,心中莫名有恐惧诞生,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说话哆哆嗦嗦。 “大,大人……小人不是有意的。” 他知道,此时千般狡辩,也改变不了昨夜手欠扇了二愣子一巴掌,只是没想到那个大头兵,背后居然有一群人撑腰,似乎连李行舟都知道此人名字。 李行舟轻轻一笑,又拍拍他脸:“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嘖嘖嘖,给一个本官留你的理由。” 扑通一声,秦明跪了下来,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徒弟死。 “大人,求你法外开恩。” 李行舟侧头看向他:“那你给本官一个理由。” 秦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理由? 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保黄信。 “呵呵!也说不出来吧!”李行舟眼睛一眯,转过头来:“黄信啊黄信,拉帮结伙,图谋不轨,本官知你没有这个胆子,但你目无军律,这就是原罪。” “大人,我……” 黄信真的怕了,明显感觉到了杀意,嘭的往地上一磕,额头紧紧触地,嘴唇贴著地上泥土。 “小人甘愿受罚。” 李行舟缓缓起身,拍拍手:“二愣子,过来一下。” 第160章 处理 二愣子胆怯的走过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大人!” 李行舟没有责骂,用手背打了打他肩膀上的灰尘。 “有没有受伤?” 二愣子一愣,摇摇头:“不打紧,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李行舟笑了笑,目光扫过收编的一百马军士兵。 没有表態。 又看向跪地上的秦明和黄信。 也没表態。 作为上位者,需要通过制度来解决军中问题,而不是通过个人喜怒来解决问题,不然制度又有何用? “本官在议事大厅等你们。” …… 吴大勇趴在床上,营房中倒吸冷气的声音不断,屁股上火辣辣的痛。 但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疼痛,只需两三天的时间就能恢復如初。 其实。 吴大勇有些佩服第三营。 平时比试不行。 但是在处罚方式上却不停钻研。 从最早的竹根、哨棍、杀威棒到皮鞭,鞭子的形状改了数次,虽然打人的伤势越来越轻,但是疼痛感却越来越强,疼得让人抓耳挠腮。 而这一次,第一营凡是参与斗殴者,全都成排的趴床上,地上也趴满人,甚至营房外的过道上都趴著人。 “嘶~!” 吴大勇动了一下,额头冷汗直冒,他今天心情十分糟糕。 因为他是带头斗殴的人,直接被扣了一个月军餉。 其他人倒是只受了鞭子。 “哈哈哈,梁山贼寇就该打。” 驀地,昏暗的营房中一阵大笑,眾人听到声音,纷纷偏头去看,竟然是指挥使祝彪在门口。 “他娘的,都趴著干啥,瞧你们这点出息样,出去別说是李大人的兵,我怕李大人丟不起这个脸。” 祝彪转过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他还要去议事大厅。 在他离开后,营房中的眾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二愣子得意道,“方才我给了黄信那狗才一肘击,打得他喷口水,嘿嘿,他有错在前,还要加处罚,第三营兄弟,定让那狗才半死不活。” 第一营的人都兴奋附和起来。 “我打掉贼寇一颗牙。” “打晕一个。” “灌晕一个。” “扯烂了三件衣服。” “我把两个贼寇的鞋子和帽子全扔进茅坑了。” 吴大勇大喊一声,“老子扇了黄信那狗才一巴掌。” 叫完不由洋洋得意起来,黄信被祝指挥使一记飞踢,打得吐血,想起那个狗样子,吴大勇就觉得浑身舒坦。 尤其是这几日在家中受的窝囊气,一下子全发泄出来。 “后面老子又放倒三个,”吴大勇嘿嘿一阵大笑:“告诉你们,执行军律的两名三营兄弟,打老子的时候,一边打还一边夸,路竖起大拇指说老子厉害。” 屋中一阵鬨笑,二愣子赶紧吼道:“大勇哥威武!” 其他人纷纷跟著起鬨,吴大勇大手一挥。 “我看,李大人就是向著我们,你们想想,我们第一营跟著李大人南征北战,鄆州城里打贼寇,高唐州打贼寇,梁山泊打贼寇,我们遵守军规,每天喊口號,谁看了不夸我们一句,看看那投降的贼寇,一个个没规矩,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哼,不过一群手下败將。” 屋中齐声回应,痛骂贼寇,气氛一时间十分热烈。 二愣子趴著傻笑,只觉得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趴在靠墙位置的田七,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似乎很享受这种团结的氛围,他已经很久没笑了。 “嘿嘿,你们说,那伙贼寇大人会怎么安排?”有人好奇问道。 吴大勇想了想:“依我看,大人绝不可能让一颗烂螺螄坏了一锅汤,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贼寇可都是穷凶极恶的狗才……” …… “收编一百马兵竟成了烂螺螄。”议事大厅里,李行舟颇为愤怒:“二郎,你觉得怎么处理这颗烂螺螄?” 武松沉吟了一下:“我觉得可以按王法查办,追查收编的马兵,如果曾经有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罪行,依法严办,名正言顺抹除他们。” 依法严办! 李行舟琢磨了一下,就当下而言,收编这条路显然行不通,尤其是收编一群无恶不作的贼寇。 纪律性、服从性。 远不及招募的良家子。 而且忠心更是一个大问题。 看似短时间壮大了势力,但实际上却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毕竟这群人真做过一段时间的贼寇。 如若潜移默化影响其他人……有些得不偿失。 “二郎所言极是。” 李行舟眼神逐渐坚定,绕过桌案,往主位上一坐,静静地望著大门位置,等著各级军官赶来。 站在旁边的武松看了看李行舟,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秦明和黄信只怕会受到打压。 说不定,黄信会半死不活。 因为他知道,李行舟要用秦明,既然要用那就不可能做绝。 所以,黄信大致不会死,但成为废人是肯定的事。 果然。 议事大厅外。 两个士兵抬著一个担架进来,砰的將担架甩在地上。 担架上的人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翻滚在地上,看上去气若游丝,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那两士兵看了看主位上的李行舟,见李大人没有出言呵斥自己,抬著空担架,快速退出议事大厅。 反正他们恨死这群贼寇。 不多时。 几个一瘸一拐的军官走进来,接著是没有参与斗殴的军官,熙熙攘攘,神色凝重的进来。 地上半死不活的黄信,还是秦明蹲下身扶起。 其他军官对两人避之不及,似乎害怕亲近两人被上司记恨。 “秦將军。” 李行舟直接点名: “你是军伍之人,知道军纪,然而你带进营的人,却让本官很是失望,你这个徒弟镇三山黄信,无缘无故扇他营士兵巴掌,只因看不惯对方炫耀,呵呵,怎么,以为这里是土匪窝,还可以横行无忌?” 秦明低下头:“属下不敢。” 李行舟向后靠去:“你是不敢,但你的弟子似乎很敢。” “大人,你能饶了黄信一命吗?”秦明恳求道。 李行舟笑了笑:“何至於此,黄信罪不至死,本官向来秉公执法,有罪就罚,有功就赏。” 第161章 任命將领 厅內眾人齐齐一愣,面面相覷,甚至连半死不活的黄信都抬起头来,愣愣地望著主位上的李行舟。 李行舟靠著椅子,神態鬆弛,似乎没有因刚才的事大发雷霆,反而看上去感觉兴致正浓的样子。 “各位,军律就是军律,不遵守军律就得罚,战场杀敌立功就当赏,要是在本官营中搞特殊,本官手段不高,帮忙立个碑还是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停在秦明搀扶著的黄信身上。 “黄信,无故欺压袍泽,无视军律,各位要引以为戒。” 眾人低垂著脑袋,一声不吭,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李大人没有大发雷霆,但越是琢磨不透上司,越是畏惧。 说实话,军营中打士兵的行为,一直不是新鲜事。 但巧合的是,今天被李大人视察时刚好撞见,並且规模前所未有之大,因此情况变得不一般。 咚咚! 李行舟轻轻敲击桌面,敲击声迴荡,见铺垫已经差不多了,於是不再遮掩,立刻图穷匕见。 “收编的一百马兵还未进行调查,本官向来公正严明,按规矩,城东军营的每一个士兵都需要经歷审查,有罪治罪,没罪满足条件留下。” 说著,他看向低头的扈三娘:“审查由镇抚司完成,审查结果给本官,如若曾有滥杀无辜者,斩。” 斩字掷地有声,眾人全都一颤。 祝彪因伤势没站稳,摔倒在地上,瞬间疼得呲牙咧嘴,面部扭曲,但却是不敢哼出一丁点声音来。 旁边的扈三娘嫌弃的踹他一脚,因为祝彪让她难堪。 要知道,她是军都虞候,两千五百人的军容军纪,她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如此大规模斗殴,属於严重失责。 好在恩相没有追究。 “秦明!”李行舟看向他:“你可有异议?” “回大人,没有。”秦明说道。 虽然知道是在抹除自己心腹,但也明白这是给的台阶,如果不顺著下来,代价一定受不起。 尤其是徒弟黄信惹了祸。 李行舟不再说这个话题,但却防了一手秦明,接著话锋一转,坐直身体,目光郑重的扫过眾人。 “本官得到消息,江南的方腊有造反的意图,很快本官会成为京东西路的经略安抚使,到时候会南下平反,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只有半年。” 眾人眼冒金光,坐地上的祝彪只觉浑身的疼痛顷刻间消失,噌的一下爬起身,战意昂扬,心血澎湃。 其他军官也都如此。 而徐寧、林冲、杨志却不惊讶南下平方腊的事情。 反而惊讶李行舟即將出任京东西路经略安抚使一职,因为大宋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经略安抚使。 此刻,秦明心中不是滋味,甚至怨恨起徒弟黄信来。 二十多岁的经略安抚使,如果死心塌地追隨在左右,將来封侯拜將,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然而。 半死不活的黄信听到这话,只觉是晴天霹雳,霎时面如死灰,噗的喷出一口血,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见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秦明嘆气一声,请示道: “大人,属下先带黄信下去。” 李行舟挑了一下眉,对著外面一喊:“来人,送黄信去找安道全。” 在两名士兵將晕死的黄信抬走后,李行舟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偏头看著有些拘谨的秦明。 “秦將军,不要为不属於你的事情负责,黄信是黄信,你是你,我知道你喜欢征战沙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五营指挥使,第五营我可就交给你了。” 秦明呆愣在原地,迎上李行舟那满是信任的目光,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此刻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本以为会被边缘化,却没想到下一刻就被委以重任,一营五百士兵,而且属於精锐之兵。 极大的落差让他本能跪了下去。 “属下……谢恩相。” 李行舟哈哈一笑,抬手虚空轻抚: “秦將军快请起,你可是本官的猛將,本官从来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当然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秦明起身后,退回了队列,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成为五大指挥使之一,仿佛像是幻觉一样。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猝不及防的反转,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竟佩服起李行舟的心胸。 换作是他们 不管秦明如何了得。 也不会委以重任,毕竟黄信是其徒弟,並且人心隔肚皮。 当然,李行舟不这么想,因为他知道秦明的性格。 更何况秦明是员猛將,品行上没有太大问题,军事上经验丰富。 反正不是董平那种反骨仔性格。 至於黄信是不会用的。 也不会留在军营。 隨意安排一个閒散官职,明面上好看。也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算是在军中立起一个反面教材。 不过……得防一手秦明。 “孙立!” 踏一声,孙立出列:“属下在。” “你去第五步兵营做副指挥使,秦將军刚来军营,很多东西不懂,这里的军营和以往的不同,你协助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李行舟基本確定孙立可堪大用。 最主要的是孙立和秦明没有旧,最適合做制衡人选。 “是!” 孙立领命退回去。 突然的人员变动,眾人又是一惊,其中有人看出是制衡,但转念一想又觉合理,毕竟秦明是一个新人。 此时。 军官中的林冲看著李行舟,似乎表现得很紧张。 没错。 他在等李行舟的任命。 虽然得到了口头承诺,但是却一直还没有正式任命。 那颗悬著的心折磨著他。 在他看来,只有成为指挥使才算是进入权力核心。 也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天籟之音。 “林冲!” 他愣了一下后,立刻出列: “属下在。” 李行舟正色道:“本官现在正式任命你为骑兵营指挥使。” 林冲单膝下跪,声音鏗鏘有力道:“谢恩相提拔。” 第162章 设亲兵营,汤隆的打铁时光 任命完新增的两营指挥使后,李行舟將徐寧安排在第三营指挥使位置上,不过只是代理指挥使。 当下成立镇抚司,扈三娘显然不能两头抓任务。 而且因第三营管纪律,训练成绩一直不理想。 现在换徐寧上去,也是想看看,徐寧这个金枪班教师能力如何。 隨后又交代了相关事宜,尤其是南下的事情。 议事大厅的眾人听得很认真,丝毫不敢分神。 因为大家都知道,此次南下平乱只要立足军功,封妻荫子,进禄加官,也未尝不能实现。 毕竟,仕途进一步的诱惑,又有几人能做到无动於衷? “各位,加紧厉兵秣马,要以黄信为戒。” 李行舟缓缓起身,绕过桌案,在眾人目光中,走到站在末尾的邵树义旁边,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安顿好凌振和安道全,那个汤隆派个人盯著他打铁,每天给他安排一定量的任务,別太过多,也別太少,这个你自己考量著来。” 交代完后,李行舟喊了一句散会,走出议事大厅,来到军营门口,止住脚步,看向旁边的武松。 “二郎,我要成立一个亲兵营,营指挥你来当,士兵招募让邵树义配合你,要严格审查每一名士兵……” …… “鐺!鐺!鐺!” 一座打铁工坊前,金钱豹子汤隆赤膊著上身,挥洒著汗水,手中铁锤,机械式的锤击通红的铁块。 “这待遇……差距太大了吧!凌振睡大房子,自己睡在工坊里,才来第二天就立刻打铁,真拿我当驴用吗?” 汤隆一边卖力打铁,一边嘴上嘀咕,羡慕的看了眼火器工坊的凌振,发现对方正愜意的躺在摇椅上,甚至摇椅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桌,上面摆著一盘满满的猪头肉,可恨的是有壶酒。 反观自己,打铁就不说了,连他娘一口水都没有。 咕嚕吞咽一口口水,汤隆环顾一圈,没看见监视的士兵,立刻停止打铁,大踏步朝凌振走去。 听到动静,凌振拿开盖在脸上的蒲扇,侧头一看,见到是熟人汤隆,嘴角立刻掛起淡淡笑容。 正准备坐起身时,却见汤隆一把抓起盘子里的猪头肉,二话不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又拿起酒壶,仰头咕嚕咕嚕痛饮,咂一声,满脸舒爽的样子。 “不是,你吃完了,我他娘吃什么?” 凌振有些破防,他一天也就这点份额的肉,现在被汤隆一口气炫完,那他自己吃什么? 汤隆用手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 “你躺著就別浪费肉了,我要打铁,体力活需要吃肉,不然打铁没有力气,对了,李大人交代你做的什么拿在手上的炮,你做出来没有?” 凌振白了他一眼:“要炸。” “炸开嘛!看来是硬度不够,我给你裹两成百炼钢?”汤隆提议道。 凌振躺了回去:“行,不过这种东西,我看李大人想装备军队,那么成本就是一个问题……算了,先试试吧!” 也就这时。 监视汤隆打铁的士兵回来,发现监视对象不在打铁,立刻吼道:“汤隆,你在干什么?完不成数量,晚上让你打个爽,別忘了你现在是在改造。” 听到改造二字,汤隆嘴角一抽,在心中狠狠骂了李行舟一顿,行动上却是老老实实回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锤和铁钳,鐺鐺鐺的继续打铁。 虽然在工坊里是“改造”的身份,但是汤隆挺喜欢这里。 因为他打铁技艺高超,工坊里的铁匠对他很尊敬。 当然,除了那个邪恶的监督士兵。 不过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劳动改造。 干活就算了。 还他娘要背口號,每天自我懺悔,简直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凡是到了懺悔时间段,生不如死。 此时,旁边的监督士兵突然掏出来一个小本本。 “是谁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这声音,汤隆脑袋立刻嗡嗡的,本能回答: “是李大人。” 那士兵满意点头,又问道:“是谁不计代价保你一命?” “是李大人。” “不准停,继续打铁,现在我问你,李大人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给我们带来了希望,让我们吃饱,让我们能养家餬口,让我们挺直腰杆,只有跟著李大人,才有美好的未来。” 那士兵很满意的收起小本本,有些意外汤隆的配合,以前可是口都不张,还是断了几天饭才老实。 反观汤隆双目呆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捶打著通红铁块。 偷看的凌振憋著笑,他每天的乐趣就是看汤隆背那口號,不管听多少次,都莫名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翻爬起身,凌振朝火药工坊里走去,他从李行舟身上得到灵感,准备尝试开发出叫銃的新火器。 路过的安道全和李巧奴正好看见这一幕。 穿得像书童的李巧奴,似乎对军营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全新的生活,给她打开了另一扇世界大门。 “这地方真神奇,每天有人背口號,晚上士兵还要学半个时辰的字,那个奇奇怪怪的符號更有意思,读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发明这个的李官人真是个天才。” 安道全哼哼两声,不满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巧奴愣了一下:“你在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这叫什么来著,对,別带著情绪做事情,哼,果然李官人看得透彻,你就好好做先生吧!別一天天抱怨,不然……不然就別和我回去。” 安道全脸上立刻露出討好之色:“哎呀!我就说做完的,別认真!我感觉这军营挺好。” “还是你好,奴家真是好命。”李巧奴恰到好处的给点甜头。 看著安道全伸过来的手,李巧奴不著痕跡的躲开。 她知道,拿捏男人就是不要让对方轻易得到自己。 適当的时候给点希望,慢慢钓著。 安道全咂吧咂吧嘴,心痒难耐,只得像舔狗般跟在李巧奴的身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姐带了个管家。 第163章 王恪绝境,鄆州钱庄更名 啪的一声,一册资治通鑑被扔在桌上,窗外夕阳斜射上面,清风翻书,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 “李行舟去了太师府,听说是蔡太师的得意门生,那个福伯和罗达財送了十几车金银珠宝到汴梁,上面传来消息,蔡京向官家举荐李行舟出任京东西路安抚使,大人,事態对我们不妙。” 窗台前,王恪负手而立,下半笼罩在残阳余暉中。 听著幕僚沉重的声音,他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你怕了?” 那幕僚愣了一下,隨后失笑: “怕?无非在家中备口棺材,等著李行舟来清算,当初科举屡试不中,落魄不堪,如果不是王兄伸出手拉一把,或许我还得为五斗米折腰。” 王恪回过头,脸上浮现出笑意,这个陪伴他宦海沉浮十年的幕僚,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从属关係来权衡。 两人对视,沉默片刻后,王恪决然的眼中浮现出柔和。 “你走吧!隱姓埋名,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那幕僚神色平静,只是上前两步,和王恪並肩而立,望著天边的残阳,毫无对未来的恐惧。 “我岂会弃朋友而不顾?智伯以国士待豫让,豫让用性命报答智伯,我岂不足古人乎?” 王恪沉默了,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劝说已然无用,只得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手轻轻一拍窗沿。 “蔡京已经出手,我不可能扛上,不少有往来的官员在疏远我,继续等下去,被罢黜是迟早的事情,但我不甘心,辛辛苦苦几十年才到通判这个位置。” 那幕僚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官场爭斗上已经没有机会,”王恪眼神坚定:“我准备用命断了李行舟仕途,只要在万眾瞩目下死在李行舟手中,就算他背后有蔡京……也斗不过天下士绅。” 那幕僚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 “准备怎么做?” 王恪眼睛一眯,用力抓著窗沿,指关节微微发白。 “诱杀!” …… 州衙后院。 李行舟看著一张张公文,忽然眼睛定格在一张纸上。 梁山贼寇不和呼延灼打仗,派人来鄆州境內劫掠大户? 真是有意思。 只怕又是吴用那奸诈小人的计策。 呵呵……吴用这小人不会以为如此能威胁到自己吧? “福伯。” 他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恭候的福伯立刻进屋,佝僂著腰,肉眼可见的憔悴。 “老爷!” 李行舟抬眸看向他:“福伯,你没必要多操心,罗达財不会有事,本官会保他的。” 福伯却说道:“老爷,老奴不是担忧罗达財,老奴是担忧鄆州钱庄,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亏空已经到了一个天文数字,继续这样下去,老奴害怕反噬,对老爷你的將来可……不好。” 不好? 李行舟失笑摇头,他不是没有想过钱生钱的稳定赚钱办法,但那样太慢,北边的金人不会等自己。 只有夸张的回报率,才能最快掏出士绅地窖里的金银。 “福伯,我有把握。”他拿著文书来到福伯面前:“不用每天忧心忡忡,常言道,债多不压身,这上面的大户可在鄆州钱庄存入大量钱?” 福伯只是接过看了眼上面名字,心中立刻就有了底。 作为一名出色的管家,他的记忆力非一般人可比。 或许小人物存的钱记不住,但大户存入多少却一清二楚, 尤其是鄆州钱庄的帐目。 “回老爷,这六个大户一共存的钱和金银折算下来是二十六万贯零七十三文,需支付回报……” 李行舟抬手打断:“现在不需要支付回报了,拿出一万贯来……算了,拿出五千贯给这六个大户风光大办,让鄆州时刊向周边州府大肆宣传,重点写鄆州钱庄的人文关怀,一定要写得感人肺腑。” “这……”福伯有些不忍:“老爷,这六个大户被贼寇灭门,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李行舟笑了笑接话:“不道德?” 福伯没有说话,意思不言而喻,毕竟拿死人来做招牌,说实话,的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容易让人詬病。 李行舟拿过他手中公文: “当下要扩充军备,人员、马匹、各种器械……哪一样都需要钱,如果道德能换来金银珠宝,我立刻將它卖了,在我看来,死了几个债主,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二十六万贯的帐目平了。” 福伯愣愣的看著李行舟,张张嘴,竟半句话说不出来。 因为人死债消。 何况债主全家死绝。 原本的糊涂帐、烂帐,一下子帐目就变得清清楚楚。 李行舟走到桌案后,往凳子上一坐,隨后將公文丟在桌上。 “告诉罗达財,钱庄的生意扩展至整个京东西路,以后名字统一喊山河钱庄,儘可能覆盖到县,鱼虾再小也是肉……” 福伯嘆气一声,只有知道帐目的人,才知道这个骗局有多么疯狂。 他不敢想,钱庄席捲京东西路,会捞走多少人的钱財。 但一想到军队那填不满的窟窿,又是一阵心累。 他和侄子罗达財算了一笔帐,钱庄八成存银都花费在军队上。 虽然军营总人数不到四千,但是各项开支却大得离谱。 想起钱庄的烂帐,福伯神情恍惚的走出房间。 “吴用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情。” 李行舟往后一靠,看著福伯的背影,嘴角翘起一抹笑容。 在他看来,梁山贼寇劫掠大户,非但没有造成困扰,反而替他平帐,延缓了钱庄爆雷的时间。 要知道,钱庄的初衷是为了捞钱,现在钱庄越来越大,钱自然而然就越多,钱越多军队就越来越强,鬼使神差般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当然,这个良性循环什么时候爆雷,没有人知道。 “大人,王通判求见。” 忽的。 一名书吏欠著身子进屋。 王恪? 李行舟皱了皱眉,坐直身体,这老阴货找自己干什么? 背后偷偷弹劾自己,现在还特么像没事人一样过来? 第164章 各怀心思 “让他进来。” 李行舟一甩袖袍,背对案桌,负手而立,一身緋红官袍透著血红,房间里格外的安静。 那书吏畏惧的退出房间。 李行舟闭著眼睛,听著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李大人,你总算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强压心中怒气,知道王恪现在来见自己,不可能毫无准备,只怕已经做好算计。 抹除一个人容易,但是抹除一群人根本不可能。 科甲正途的通判,李行舟也不敢明著弄死对方。 要知道,宋朝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如果明目张胆弄死一个通判,可以说是和整个士大夫阶层决裂。 因为所有士大夫都明白一个道理,杀士大夫的先河不能开。 而且很多人知道自己和王恪不和,如果王恪不明不白的死,他们第一时间肯定怀疑到自己头上。 所以。 王恪必须死得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李行舟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的假笑,转过身,表现得热络的绕过桌案,对著王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大人,请坐。” 王恪自然的坐下,抬了抬袖袍,看向坐旁边的李行舟。 “李大人,你这次可是居功至伟,我在鄆州都听见你斩了梁山贼首,真可谓是文武双全,王某佩服。” 李行舟摇了摇头:“王大人,梁山贼寇劫掠鄆州,民不聊生,我只是尽责罢了,虽说梁山泊之行凶多吉少,但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我只是不想尸餐素位,躲在鄆州的龟壳里,死得如鸿毛罢了。” 王恪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 但行动上却是点头道: “所言极是。” 见他仍旧滑不溜秋的,李行舟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范举人能被仇杀,王恪就不能死於贼寇劫杀? 看来得找一个漂亮理由,让王恪出鄆州城去剿贼寇。 也就在他找理由时,王恪却是率先一步开口道: “李大人,有六个大户被贼寇洗劫,还被灭了门,士绅们要求官府派兵,这事情陈老那边意见很大,如果坐视不管,只怕对你我不利啊!” 瞌睡来了送枕头? 李行舟正愁找不到理由,没想到王恪主动提议出城剿匪。 他装作沉思的样子。 “这个……可是可以,但是动官兵需要银子,不然那些军汉不卖力,陈老有意见,我理解,但他也要理解官府的难处,和陈老沟通一下,凑个二十万贯,没钱官府也剿灭不了贼寇。” 二十万贯? 王恪嘴角一抽,他感觉李行舟在狮子大开口,还不如直接说官府不管,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 他只得难为情道: “二十万贯,有点难办,陈老和那些士绅只怕不会答应,如果是……十万贯或许他们会掏。” “十万贯?”李行舟摇了摇头:“不行,钱不够,出去打一仗,人力物力,后勤輜重哪一项都要钱,还有盔甲、武器等磨损,也都要钱,总不能打一仗把衙门抽乾吧!更何况衙门已经抽乾了。” 他察觉到了王恪的异常,如果按照对方以往的行事作风,定会借坡下驴,范举人的事情已经说明一切。 那么在官场上输掉的王恪,突然想出城灭贼寇。 要说没有阴谋诡计,李行舟不相信。 由此看来,王恪已经察觉到什么,只怕是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此时,王恪瞟了他一眼,无奈的长嘆一口气。 “二十万贯,李大人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但为了鄆州百姓,我愿意试一试,不过我建议,你我一同前去剿匪,这第一了让士绅知道钱没白花,这第二了也能快速安抚人心。” 李行舟笑著点点头:“王大人所言极是,既给了士绅体面,又告诉百姓,官兵不惧怕贼寇,一举两得啊!” 见目的已经达成,王恪起身告辞,李行舟相送到门外,两人喜笑顏开,恰是一对默契的搭档。 嘎吱一声,隔间的房门打开,武松走了出来。 他望了一眼王恪远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走到李行舟身旁,开口提醒:“我感觉此人心术不正。” 听到这话,李行舟有些诧异:“何以见得?” 武松沉吟了一下:“王恪今天的行事作风和以往大不相同,虽然理由很充分,看上去毫无漏洞,但其实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大人,你可要小心。” 李行舟笑了笑,他没想到武松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只是简单察言观色,就洞察了事情的不对。 果然。 天人武松不是开玩笑的,基本是个六边形战士,没有明显的短板,甚至官场的揣测人心都学会了。 “说的没错!” 他看了一眼武松:“王恪已经没有筹码和我斗,虽然不知道他在玩什么鬼把戏,但我可以藉此將计就计。” 听到这话,武松略作迟疑:“大人,你没必要涉险,要不,我今晚做了王恪,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行!” 李行舟眉头紧锁,出言否定: “如果王恪突然暴毙,他们一定会怀疑是我乾的,就算没有证据,以后也会私底下和我对著干,对我掌管鄆州不利。” 武松似懂非懂,知道李行舟比自己考虑得周全,但却有一个疑惑,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大人,士绅真会拿二十万贯?” 在他看来,二十万贯是一笔巨款,士绅向来吝嗇,只怕不会心甘情愿掏钱,他是见过士绅吝嗇的。 李行舟神秘一笑:“士绅掏不掏钱我不知道,但是王恪一定掏,算是在他临死前送我的最后礼物吧。” 说著,他轻轻一嘆:“哎,其实我不想杀王恪,风险太大了,让时迁去王恪家中探一探,看能不能听到王恪的计划。” 虽然知道王恪要搞事情,但是具体怎么搞事情,李行舟是不清楚的,也想不出王恪还有什么筹码。 武松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行舟负手而立,清风吹拂起发梢,袖袍轻轻飘动。 “该清算了!” 第165章 幸福生活? “嘿嘿,军营中投降的贼寇总算被镇抚司清算了,听说那群人在做贼寇的时候下山抢女人。” 城东北角的破屋里,吴大勇兴奋的攥紧拳头,很快又哎的嘆口气: “才得军令,李大人又要打贼寇。” 灶台前,女人灰头土脸,有些烟飘了鼻腔,咳咳呛咳,但听到后半句话时,她反倒高兴的道: “早该打仗,叫你別乱替人出头,你偏不信,现在被扣了一个月军餉,不打仗老娘得喝西北风,要是肚子里在怀一个,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见媳妇没有关心打仗的事情,吴大勇颇有点失落,他还以为媳妇会担心得要命,颇有些不满,硬气道: “光要钱怎地,打仗是要死人的,说不定我就死了。” 女人熟练的將一把干麦秆折起,塞进了冒烟的灶孔,又呛得咳嗽几声,拿起蒲扇往里面扇了一阵,冒出了大量浓烟,火势眼看就要燃起来。 这才放了一节木头进去。 “那怕啥,你又不是没打过,打仗的时候小心点,没啥大事。”女人拍拍手,摸了摸自己肚子:“大不了多给你老吴家留个后。” 吴大勇看著女人的肚子傻笑:“也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要是男娃肯定像我一样高大威武,女娃像你一样漂亮。” “咱男人是副都头。” 那女人仿佛没听见吴大勇说话,自顾数著指头: “军餉一个月三贯,砍一个贼寇脑袋另有额外赏,去除被扣的一月军餉,现在还剩八贯二百五十文,这个月去除柴米油盐花销……如果提拔为都头,下下个月军餉会提高一贯,也就四贯……” 女人满眼憧憬,说到此处,不由捂著小嘴呲呲笑起来。 吴大勇倚靠在门框上,也跟著傻笑起来,这一刻,两人仿佛都看到美好未来在朝自己招手。 女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的方块,小心翼翼打开,撇了半块下来,抬手送到吴大勇嘴边。 “你给我的糖,没捨得吃,咱男人要出门打仗,得吃点好的才有力气。” 吴大勇吞咽一口口水,嘴里不停的分泌口水,那糖块是二愣子给他带的礼物,忽的肚子咕咕叫。 他有些窘迫的推女人手:“你吃,別让孩子饿著了。” 那女人拍了一下吴大勇手背,將糖块送进其嘴中。 “这个家还得靠你。” 吴大勇只觉甜味在口腔化开,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活过来一样,那种甜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眯眼享受后,睁开眼。 就见女人从粮袋抓起一小把米,绕著锅边缘丟了一圈,米粒顺著锅壁滚入水中,有一粒米掉在灶台上,女人都肉疼的捡起,丟入已经冒气的锅里。 吴大勇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后,生活水平急转直下,平时休息日回来,几乎都要饿肚子。 也就在军营的时候能吃饱。 忽的。 肚子又咕咕叫。 吴大勇饿的难受,纠结了一下,试探性建议: “明天要出发打贼寇了,我感觉太稀了不抵饱。” “你傻啊,你想,明日就要出发去打贼寇,你今日在家中多吃也没用,肚子放空一些,明天吃那李大人不要钱的多好,说不定还能吃到肉。” 吴大勇想了想,觉得合理: “倒也是。” 那女人脑袋一偏,认认真真的看著表面憨厚的吴大勇。 “不是不给你吃,你当兵天天打仗,危险的很,说不定哪天小命就丟了,不多存一点钱和粮食,將来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吃什么?你也不想你老吴家绝后吧?” 吴大勇憨厚的挠了挠头,心中莫名有些感动,只觉自己修来八辈子的福气,才娶到如此顾家的媳妇。 一时间竟觉得过意不去,从怀中摸出最后私藏的半吊钱。 那女人愣了一下,隨后眼冒金星,一把抢过半吊钱,摸了摸后,小心翼翼揣入衣兜之中。 声音变得温柔: “大勇哥,还有吗?” 吴大勇尷尬一笑:“没了,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了。” 听到这话,那女人弯腰从灶孔里抽出火柴头,指著错愕的吴大勇,声音尖锐到刺耳的咆哮。 “好你个吴大勇,你个杀千刀的,老娘都怀你孩子了,你还敢偷偷藏钱,老娘真是瞎了眼,你个杀千刀的,老娘今天和你没完……” 回过神来的吴大勇,立刻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紧接著,火柴头飞出灶房,嘭的落在院子里,冒著浓烟。 那女人靠著灶房门,噗嗤一笑。 …… “大勇哥,有媳妇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別幸福?” 次日,城东军营饭堂,二愣子坐在吴大勇旁边,左右看看,將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一副羡慕的模样。 说实话,他没想到大勇哥真和那女人过上了好日子。 不知怎么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二愣子心里酸酸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想大勇哥过得好,但又不喜欢大勇哥过得太好。 总之,十分矛盾,甚至有时深夜后悔不是自己拿饼。 不过,去了汴梁城见过仙女后,他感觉那女人也就一般般。 此时。 吴大勇停下吃饭,侧头看向一脸好奇的二愣子,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展顏一笑,用蛊惑的声音开口。 “当然幸福啊!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就说幸福不幸福?哎,你也快找一个媳妇,过上我这种幸福生活,回家有人驱寒问暖,休息日还有个谈心的。” 二愣子不疑有它,只是不停咽口水,觉得饭菜不香了,胸口莫名堵得慌,仿佛快喘不过气来。 “大勇哥,真的有这么幸福?” 吴大勇神秘一笑:“当然有这么幸福,要不替你张罗一下?反正你现在是士官,军餉从两贯涨到三贯,和我这个副都头一样,养个媳妇轻轻鬆鬆。” 听到士官,二愣子挠挠头:“也不知道士官是个啥,除了涨军餉,其它好像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管它,”吴大勇说道:“反正有钱就完事。” 二愣子想了想:“也是,不过这士官中有官字,我感觉应该是升官的意思。” 第166章 出营 吴大勇埋头继续乾饭,他也不知道士官是个啥子官,反正军餉和副都头一样,补贴比普通士兵多不少。 二愣子这时放下碗,哎嘆一声: “可惜没有选上镇抚兵,不然士官加镇抚兵就有四贯钱,一个月抵我以前两个月,也不知道谁把考核设置这么难。” 听到这话,吴大勇吃饭的动作一顿,看向他,诧异道: “你去选镇抚兵了?” “不止我,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大部分人都去了,不过听说只挑五十个,那军律考核太难了,不光要会背,还必须要理解意思,我就是这里没过。”二愣子有些可惜的说道。 吴大勇想了想,问道:“听说这镇抚兵是干啥的吗?” “还能干啥,” 二愣子筷子夹起一块肉片,丟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当然和以前一样,没事查衣服和被子叠好没,早上查人迟到,反正乱七八糟的都管,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吴大勇皱了皱眉,心中只是稍微一盘算,便知道镇抚兵权力不小,管著日常点点滴滴,別看微不足道,却能直接管控到每一个士兵身上。 却听二愣子又说道: “听说镇抚兵管的叫军容军纪,军官和士兵只要违规,被抓住吃鞭子是轻的,听说要扣军餉,还要在五个营面前……对对对,检討,我也不知检討是什么。” 检討? 吴大勇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检討是个啥子东西。 但知道不是好事情,想著站在五个营面前被骂,吴大勇就浑身一激灵,面子和里子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二愣子又补充一句:“好像还有记过,听说记过特別严重,嗯……不能升官。” 噗嗤一声,吴大勇吃在嘴里的饭直接喷出来。 对面坐著的田七用手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的瞪了吴大勇一眼,然后向左移动一个位置。 吴大勇担忧起来,以前他一个人感觉当副都头挺好。 现在有了媳妇和未出生的孩子,他心態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听见不能升官,竟莫名有些心慌。 “上次打架记过吗?”他呼吸粗重的急切问道。 二愣子嘿嘿一笑:“我问了,说不算,好像是从今天开始,以后就算了。” 听到这话,吴大勇如释重负,粗重的呼吸平缓下来,笑著埋头吃饭。 鐺鐺鐺! 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吃饭时间到!” 二愣子茫然了一下,看著剩一半的饭,才意识到只记得说话忘了吃饭,哗哗哗拋进嘴里,用手捂住嘴巴,不让饭吐出来,然后忙不迭跟上。 很快队列集结完毕,第一营来到校场的位置。 队列中,第一排排头,吴大勇迎著刺目的阳光看向高台上,两个穿著红色官袍的身影矗立,有一道年轻的他认识,不过另一道却从未见过。 队列之间不能说话,他静静地等著,因为他知道,今天要开拔出营,五个营要去扫荡贼寇。 高台上,李行舟看著身旁的王恪,微微笑著。 “王大人果然厉害,有这二十万贯,何愁贼寇不灭?” 听到这话,王恪心中暗骂一句,这简直是扎他肺管子,但面上却神色如常,目光扫过杀气腾腾的队伍,满是鄙夷,最后目光迎上李行舟的视线。 “李大人,陈老等士绅想派人跟著,你看……” “没问题,出钱了派个人在边上看著,我理解。”李行舟笑意盈盈,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王恪总感觉这笑中充满算计,莫名让人不寒而慄。 但他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毕竟提议合情合理,就算李行舟察觉不对,也一定想不到自己要干什么。 李行舟挪开目光,笑道:“王大人,这次你我出城剿贼,定能马到成功,稳住人心惶惶的鄆州,说不定,你还能因此调去汴梁做京官。” 王恪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有蔡京在汴梁,自己何谈去汴梁当京官? 现在他和蔡京得意门生不死不休,何谈化干戈为玉帛? 李行舟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开口,前些日子让时迁潜入王恪家中,却是一连几日没有结果。 所以,他特別好奇,王恪这块砧板上的鱼肉如何反抗? 弹劾? 亦或是剑走偏锋? 不管王恪怎么蹦躂,李行舟都想不出对方有何贏的可能。 在他看来,王恪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来博弈,鄆州下面的县,百分之八十的官员依附蔡京。 也就是说。 王恪不可能联合起他们。 反而下面的官员对自己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想到此处,李行舟嘴角翘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 第一营指挥使祝彪胯刀小跑上高台,对著李行舟稟报:“报,五个营集结完毕,请恩相示下。” 李行舟向前踏出一步,朝阳照射在他后背上,前面影子拉得长长的,地上影子边缘不时摆动。 “各位將士,鄆州是你们的家,也是本官的家,贼寇四处烧杀抢掠,弄得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为了百姓,为了朝廷,为了官家,贼寇必须剿……” 第一营第一都第一排排头,吴大勇忍著刺目的朝阳,认认真真看著李行舟,耳朵竖起聆听。 在他看来,李大人所言极对,梁山贼寇最喜欢烧杀抢掠。 不过他暗暗记下李大人的一言一行,以后如果遇见大场面,也可以照猫画虎,不至於怯场。 毕竟李大人见过大世面。 尤其是李大人说一遍过后,他发现自己啥没记住,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但他感觉这一点特別厉害。 反正挺高深莫测的。 “本官说完了,出发。” 李行舟只觉口乾舌燥,虽然知道自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废话,但是有时候这种废话还必须说。 这时武松贴心的递过水壶。 李行舟接过咕嚕咕嚕灌了两大口后,將水壶还给武松,对著王恪微笑道:“王大人,走吧!” 王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下高台时看了眼他的幕僚。 那幕僚微不可察点头回应。 第167章 杨雄和石秀的现状 朝阳中,热闹的街道上,赶早集的百姓纷纷让路,看著这支与眾不同的军队,议论纷纷,低语和嘈杂並存,五个营的士兵昂首挺胸。 以前在地方上当兵,少不了被人扣上贼配军的帽子。 但现在鄆州城东军营完全不一样,都知道当兵能发財,所以围观的百姓看著这些士兵满是羡慕。 尤其是。 街坊邻居的老太太、老大爷经常说谁谁家的丈夫死了,得到一大抚恤金,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这种声音的宣传下,李行舟没有招募不到士兵的困扰。 甚至要不了这么多人。 毕竟连预备队都已经满员。 此时。 后勤輜重队中,石秀和杨雄穿著力夫的粗布短衫。 一个在前面拉著驮马,另一个手搭在马车的粮食袋上,上坡时就卖力推车,露出黝黑的手臂,看上去就知道经常干活,被太阳暴晒的结果。 “哎,” 石秀小跑几步来到杨雄身旁,左右前后看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路段平缓也不需要推马车。 这才小声的开口: “哥哥,梁山怕是完蛋了,小弟听说李行舟斩了晁大哥,哎,以后怎么办?不可能一辈子当力夫吧?” 听到这话,杨雄一慌,立刻四下看去,见没人注意才鬆一口气,瞥了他一眼,声音带著慌乱后的颤音。 “別乱说话,要是被监督我们的人听见,你我吃不完兜著走,你要是想饿肚子,想背口號就当我没说。” 听到口號二字,石秀后脊背一寒,他是拼命三郎没错,但他真受不了背口號,尤其是关小黑屋。 不打不骂,每天有人送饭,直到熟练背诵完全部口號后,看守的士兵才会打开小黑屋的门。 他感觉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酷刑。 刚才杨雄一提口號,他差点本能的背诵出来,甚至没觉得不妥,所以这才是让他最恐惧的地方。 咕嚕! 吞咽一口口水,石秀四下看去,再次確定没人听见刚才的话后,如释重负,心中甚至產生一丝庆幸。 “哥哥说的对,我感觉这个李行舟有点邪门,那劳动改造不打不骂,但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尤其是那些口號,在我脑袋里面甩都甩不掉,晚上睡觉梦里都在背,折磨得我生不如死。”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接著又轻轻哎嘆一声。 “想我拼命三郎,天不怕地不怕,头掉了碗大个疤,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害怕一件事情,有时候我竟莫名感到懺悔,反应过来又觉得莫名其妙。” 杨雄看他一眼,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跟著嘆气: “我也一样,有时候就想啊!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以前不会这样,但在军营里面待久了,慢慢迷糊起来,感觉江湖兄弟义气像个笑话,有一句口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正的好汉,不是逞勇斗狠,而是永怀一颗怜悯之心。” 说到这里,杨雄似乎完成某种醒悟,眼里满是憧憬,一脸嚮往之色,心中好似诞生某种解不开的执念。 石秀心中一惊,意识到大事不好,於是立刻开口提醒。 “哥哥,切勿相信那些口號,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你我兄弟义气,岂是口號可以改变的?” 被拉回思绪后,杨雄瞥了他一眼,深深皱起眉头,有些不快道: “是非对错我分不清吗?是不是蛊惑人心的东西,我心里面有数,不劳贤弟费心。有句口號叫:浪子回头,金不换,贤弟莫要一错再错。” 听到这话,石秀如遭雷击,一时间竟不自觉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牵马的哥哥,张了张嘴,想再提醒对方,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甚至没法反驳。 难道真不是蛊惑人心? 是自己冥顽不灵? 石秀陷入自我怀疑,一遍遍的否定自己,但又不停摇脑袋,提示自己那些口號就是蛊惑人心。 “石秀,跟上,不准掉队。”负责监督的士兵见他停著发呆,厉声大喝。 那士兵正是曾经修城墙的监工,只因城东军营回报丰厚,便果断辞职,前往城东军营的輜重司当差。 也因熟悉石秀和杨雄,於是又分配他监督两人。 绕了一圈,又干回原来的工作。 唯一的区別就是,报酬翻了几倍,其实之所以选择后勤,是因为后勤不需要打仗。 在他看来,不打仗就没什么危险,毕竟低风险,高回报的活计,在偌大的鄆州城里並不好找。 石秀听到大喝声,有些厌烦的瞪了那士兵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追上拉著驮马的哥哥杨雄。 那士兵呸了一声:“干啥啥不行,杀人放火第一名,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位大爷。” 他说得毫不避讳,石秀和杨雄清晰无比的听见。 杨雄陪笑替石秀告罪道:“王监工,你別往心里去,我这弟弟性格犟,可能是一时间想事情想不通,才掉队的。” 那叫王监工的士兵,却对著杨雄友善的笑了笑: “杨兄弟,还是你看得到明白,这段时间你变化很多,我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束劳动改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凭藉杨兄弟的本事,以后可莫要忘记我王某。” 杨雄訕訕一笑:“不敢当,这段时间多亏王监工的关照,先是免了杀威棒,又在修城墙时帮忙照顾我贤弟,这份恩情,在下绝不会忘记。” 王监工哈哈一笑,拍拍胸脯:“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杨兄弟莫要见怪。” 杨雄只是陪著笑脸,没有说话,他知道眼前的王监工不坏,不然他和石秀不死也得变成废人。 刚开始他有些不舒服,但听习惯了也就不当一回事。 然而。 輜重队后面,李行舟骑著马,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说实话,他差点忘记军营中有杨雄和石秀这两人,依稀记得,还有一个叫杨林的幸运儿。 也不知道劳动改造得如何? “传令兵!” 他喊了一声。 旁边隨时候命的传令兵应了一声。 李行舟下令:“扎营后,让輜重司的杨雄和石秀来见我。” 那传令兵领命后,打马离开,另一名传令兵立刻接替他的位置。 第168章 老湖镇 北清河以东的老湖镇外,残阳如血,李行舟和武松站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前,成片的候鸟正飞越天际。 芦苇盪隨风飘动,一名探骑飞奔过芦苇旁的官道,很快勒紧韁绳,翻身下马,来到李行舟身旁。 “报,大人,据附近村民说,前几日老湖镇附近有马贼游荡,一个村子为了躲避马贼逃进了山中,经查看,村子已经被马贼放火点了,有几具老人尸体。” 李行舟静静听著,听到老人尸体的时候微微蹙眉。 “埋了吗?” 那探骑愣了一下,恭敬回道:“兄弟们挖了一个坑埋了,严格按军中手册执行。” 李行舟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所谓军中手册,其实就是一些行军打仗的注意事项,由李行舟提出,参议房的杨志起草,安道全和眾將领补充,相对完善的行军常识。 比如,掩埋尸体,避免瘟疫。 要知道,行军打仗的途中,一场瘟疫足以击溃一支大军,甚至不需要敌人出手,就已经自我败北。 所以,李行舟以前才会急需行军打仗的將领。 毕竟,安营扎寨要挖壕沟,军营周边要设置拒马桩,寻找水源,安排明哨和暗,还得考虑地理位置…… 原身记忆中没有这些东西,李行舟也是两眼一抹黑。 至於现在……已经完成偷师学艺。 不懂时拋出问题给杨志,得到答案后,默默记在心中,行军打仗时慢慢实践,一步步融会贯通。 虽然他不敢说自己已经蜕变成一名合格的统帅,但是可以勉强算一名普通统帅,其基本能力已经具备。 旁边的武松没有披甲,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衣袍。 “大人,王恪没有异常,整日和士绅代表走在一起。”武松说道:“倒是他那个幕僚不对劲,简装骑马,箭袋里装满了箭矢,还有一把强弓。” “文人骑马搭弓。”李行舟笑了笑,似乎没有当回事:“不打紧,不碍事。” 武松眉头紧锁,提醒道:“大人,那幕僚手臂长,肩膀宽阔向前倾,显然是经常射击之人,不可不防啊!” 李行舟明显一怔,侧头看了看武松,知道对方是有意提醒自己,也立刻意识到北宋的文人虽然有很多软骨头,但並不代表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的骑射就是一项。 有句老话常说:你如果听不懂道理,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想到这里,李行舟立刻提起防备,对著武松轻轻一笑,没有感谢的话,因为两人只需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意思。 也就在这时。 王监工带著杨雄和石秀走了过来,边走边嘱咐。 “一会別乱说话,要微微弯腰,脸上带著笑容,別绷著脸,大人问什么回答什么,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要说,喊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有意见……” 听到声音,李行舟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戴著范阳笠,穿著两档甲的中年男人,领著石秀和杨雄,一边嘱咐著,一边看路过来。 此时。 王监工注意到有人看自己,立刻侧头一看,见是李行舟后,立刻露出諂媚的微笑,小跑过来,微微弯腰,恭恭敬敬中带著畏惧的见礼。 “小人,见过李大人。” 李行舟上下打量他一眼:“本官好像见过你。” 王监工諂媚笑道:“大人真是好记性,上次您视察城墙修建的时候,小人有幸和大人见过一面。” 经过这么一提醒,李行舟瞬间想起所有的事情,於是问道:“你的上司有没有发钱给民夫?” “发了,一个子都没少,百姓还夸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活菩萨。”王监工说得声情並茂。 李行舟点了点头,挥手打发他退至一旁站著后,转过身,看著腰杆挺得笔直的石秀和微微弯腰的杨雄,两人皮肤黝黑,像极了庄稼地里干活的汉子。 “两位,好久不见,看来你们日子过得並不美好,不知还想不想上梁山当贼寇?当个杀人放火的好汉。” 拼命三郎石秀轻哼一声:“李行舟,我石秀出了名的骨头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搞些蛊惑人心的东西,挑拨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义气。” 李行舟诧异的看了看他,笑道:“可以嘛,都不喊狗官了,有长进,看来你还是很不服气,不过不要紧,本官这个人出了名的宰相肚子能撑船。” 说著,他看向一旁的王监工: “给石秀兄弟加点担子,这个嘴巴还是太硬了点。” 王监工尷尬的应了一声,暗暗痛骂石秀千百遍,心说石秀的良心被狗吃了,简直枉费他一片苦心。 李行舟其实也不在意,如果石秀能劳动改造成功,衝锋陷阵是一把好手,毕竟敢打敢拼不要命。 但如果失败也无所谓,军队並不缺一个敢打敢拼的將领。 “杨雄兄弟,可是和石秀是一样的想法?” 杨雄轻轻摇头,没有諂媚奉承,只有堂堂正正: “不是,我这段时间找到了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李行舟愣了一下,脱口而问:“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烧杀抢掠,欺负弱小是无能的表现,一个好汉应该做正確的事情……” 听著听著,李行舟听模糊了,心说劳动改造还能悟透人生? 虽然想不通其中关键之处,但是表示理解和尊重。 当然,口说无凭,他需要试一试杨雄是否真的幡然醒悟,不想著趁机逃跑,前往梁山做贼寇。 抬手打断喋喋不休的杨雄,李行舟立刻心生一计。 “杨兄弟能迷途知返,本官十分欣慰,本官宣布,你的改造正式结束,嗯……本官交给你一个任务,带著石秀去探查情况,不知意下如何?” 杨雄想都没想,拱手抱拳: “是,大人。”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改造结束的喜悦中,仿佛笼中雀脱离樊笼,自由自在的遨游天地间的畅快。 旁边的石秀微不可察的一喜。 他们离开后,武松皱了皱眉,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选择了沉默,似乎不由去揣测。 李行舟笑了笑:“二郎想说放虎归山吧!无心担忧,这两人只是病猫罢了,去了也就去了,回来也可用上一用。” 第169章 再见花和尚鲁智深 “二郎,和我去那边山坡看看。” 李行舟踩在有些枯黄的杂草上,准备去查看一下周边地理,虽然有著详细地图,但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来得实在,毕竟实地考察非常有必要。 尤其是,高唐州石桥的教训,仍旧历歷在目。 骑上马背,带著武松一人,打马朝一个坡跑去。 迎著夕阳一路奔驰,先是绕过一片晃动的芦苇盪,接著骑马爬上山坡,晚风呼呼,残阳將山头照成金色。 当定没有树木,只有杂草,李行舟將马匹拴在一旁的石头上,走上最后一段马匹上不去的坡段。 风景很美,芦苇盪里的沼泽地,波光粼粼,成群的候鸟飞过天边的红烧云,恰是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美轮美奐的景色。 当然,李行舟没有兴趣高歌一曲,只是勘察周边地形閒暇之时,打量一下这美轮美奐的景色。 眺望远方。 李行舟看见了东平湖,也看见了穿流而过的北清河,东平湖很大,尽头只看见跌宕起伏的高山影子。 湖面上有一些小小的船只,能看见船只上的黑点扒拉渔网,远远还有渔民唱著李行舟未听过的民谣,歌词朗朗上口,声音听上去响亮雄浑。 “真是个好地方啊!”李行舟感慨了一句,周边地形记在了心中:“可惜,贼寇横行,金国虎视眈眈,这片土地的百姓……朝不保夕啊!” 旁边后半个身位的武松,听到这悲戚中充满可惜的话,微微扭头看了看李行舟的侧脸,阳光覆盖,稚嫩中有几分披靡天下的梟雄气概。 他不由愣了一下。 从阳穀县开始,武松就知道这辈子还不完李行舟的恩情。 对哥哥的救命之恩,对自己和哥哥的知遇之恩,可以说没有一项是简单的,都重如泰山。 尤其是前者,在武松看来,比知遇之恩还沉重。 所以,他一直选择默默守护,绝不允许李行舟有一丁点危险,哪怕搭进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且,在李行舟这里得到了认可,那种信任也是他需要的。 “二郎,想什么呢?” 李行舟有些诧异,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武松走神。 被拉回思绪来,武松只是轻轻一笑: “没想什么。” 也就这时。 山脚底部的官道上传来爭吵声。 李行舟向前两步,低下头,目光往山脚官道上看去。 只见一个光头大和尚,拿著一把看上去就沉重的水磨禪杖,正和一名护卫大声爭吵著什么,另外四个护卫拱卫著一辆马车,按著刀柄,警戒著大和尚。 花和尚鲁智深? 李行舟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確定没有看错后,扭头看向一旁的武松。 他没记错的话,水滸里面武松和鲁智深关係十分深厚。 “走,去见见鲁智深。” 武松点点头,似有见到故人的兴奋,两人很快骑马往山坡下而去。 不多时。 来到山脚官道上。 刚一出现立刻引起护卫头领和鲁智深的注意,两人见到李行舟几乎同时愣了一下,满是惊讶。 李行舟跳下马背,微笑著上前: “鲁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鲁智深只有诧异,他收到了林冲和杨志的信件,特意从二龙山来到鄆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行舟。 思绪千迴百转,鲁智深哈哈一笑,水磨禪杖往地上一杵,一块拳头大的青石瞬间化为一摊粉墨。 “原来是李大人,真是好久不见,洒家专门来鄆州看林教头和杨志兄弟,李大人不会叫人抓洒家吧?!” 还不等李行舟开口说话,旁边的武松盯著水磨禪杖底部,眼睛一亮,佩服的声音脱口而出。 “好力道,好功夫。” 鲁智深的目光投向武松,竟莫名觉得此人和自己有种意气相投之感,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武松微笑拱手抱拳道:“在下武松。” “哈哈,看你就是一条好汉,可愿意和洒家结为兄弟?” 鲁智深爽朗大笑,说得真心实意,就感觉武松合他胃口。 武松正准备一口答应,嘴巴张到一半时忽然想起武大郎,扭头看了眼李行舟,缓缓闭上了嘴巴。 李行舟察觉到武松的欲言又止,跟著哈哈一笑,有几分江湖人的爽朗,半转身,看著拘谨的武松。 “二郎,怎么想怎么做,我看这路大师为人正直,有著菩萨心肠,你和他结为兄弟自然是一件好事,何必欲言又止?到时我亲自做见状人。” 武松顿时大喜,拱手抱拳: “谢大人成全。” 李行舟拍了拍他臂膀:“正所谓,英雄惺惺相惜,这是你们的缘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其实他在打鲁智深的主意,要说品行方面,他感觉水滸世界里面鲁智深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样一个武力超群的將领。 岂能让人不心动? 果然。 鲁智深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洒家在二龙山,就听他人说李大人爱民如子,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今日再见李大人才知传言非虚,难怪林教头和杨志兄弟愿意跟著你。” 商业互吹? 不愧是鲁大师,心如明镜。 李行舟装作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思绪一转,瞎几把乱吹牛。 “在下见了老种经略相公,对鲁大师你可是推崇备至,说你分得清大是大非,心底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將才,还一直对在下可惜你的遭遇。” 听到这话,鲁智深明显一怔,神色恍惚起来,曾经的岁月闪过眼前,他最尊重的就是老种经略相公。 然而。 这些说辞全是李行舟临时瞎编,种师道他从未见过,只是想通过种师道拉近和鲁智深的关係。 毕竟,吹自己和种师道有千丝万缕的关係,鲁智深也会爱屋及乌,认为自己是和种师道一样的人物。 有了好的印象,收拢过来自然就容易许多。 至於种师道记不记得鲁智深? 李行舟认为十有八九记不得,因为一个提辖在种师道面前,实在太过普通,甚至微不足道。 第170章 草率结义 鲁智深从曾经的岁月中挣脱出来,昔日种种已是过眼云烟,没有意义,他回不去曾经的西军。 夕阳照得鲁智深宛若佛门怒目金刚,凶狠的外表下,瞳孔中却满是对眾生的慈悲和怜悯。 李行舟看得愣神,心中不由感慨起来。 当初只为救金氏父女,三拳打死恶霸镇关西,被迫出家。 后来在大相国寺管理菜园的时,倒拔垂杨柳震慑泼皮。 接著就是,大闹野猪林,二龙山聚义,上梁山入伙,圆寂六合寺。 此番遭遇,李行舟也忍不住佩服起这个水滸第一好汉花和尚鲁智深。 这时鲁智深不再是爽朗大笑,有些笑得不自然的问道:“经略相公真这般说我?真一直记得我?” 果然。 拉关係总能让人放鬆戒备。 李行舟脸上带著真诚和从容神色,对著鲁智深轻轻点头: “是的,老种经略相公对你多有称讚,让我劝一劝你,希望你回来,我当时便答案下来,关於你打死镇关西的事情,我可以替你摆平。” 鲁智深看著李行舟,过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谢李大人,洒家想先见见林教头和杨志兄弟。” 听到这话,李行舟心中暗自一嘆,就知道鲁智深和普通人不同,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动不了其心。 唯一能让他留下来的办法,或许就只剩兄弟羈绊。 不过,有杨志和林冲在旁助攻,鲁智深肯定会留下来,但需要对方认可自己,愿意相信自己。 此时。 一旁被无视的护卫头领嘴角一抽,发现自己被无视。 看看穿著圆领袍的李行舟和高大威武的武松,又望望花和尚鲁智深,有些不快的开口道: “三位,要敘旧可以以后敘,和尚,为何要惊嚇我们?” 鲁智深看了看他:“你这人怎么说话,洒家走在路上,是你们骑马奔驰,差点撞到洒家,还不许洒家大喊两句?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那护卫头领眼睛一眯:“大和尚,可敢告知所在寺庙?” “你要报復洒家?”鲁智深不惧威胁,怒目盯著他。 那护卫头领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后边拱卫马车的四个护卫,各自从马背上取下神臂弩,双腿踩著一头,用力一拉,咔嚓一声后,將箭矢放进箭槽。 虽然没有瞄准鲁智深,但以这些护卫的表现来看,定是百里挑一的军中好手。 鲁智深和武松警铃大作,立刻做好了应对姿势。 神臂弩? 李行舟深深皱眉,看来马车中的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过大人物来鄆州干什么? 莫不是朝廷出现变故,特意派人来鄆州制衡自己? 想到这里,李行舟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一个人的名字。 蔡攸! 因为有恩师的前提,唯一能给自己找麻烦的就剩蔡攸,他未来的岳父,尤其是上次蔡攸那一番话。 玛德! 真让人头大! 李行舟有些心烦,但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对著那护卫头领说道: “各位,没必要剑拔弩张,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给本官一个面子,你们化干戈为玉帛。” 听到本官二字,那护卫头领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屑,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知道不宜生事,对著李行舟拱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回走。 鲁智深不费吹灰之力拔出水磨禪杖,退至路旁。 武松看得火热,想和鲁智深比比力气,伸手去握水磨禪杖。 鲁智深看出他的用意,哈哈一笑,也不拒绝,猛地一用力,下一刻发现水磨禪杖纹丝不动,心中立刻翻起惊涛骇浪,凝重的看向武松。 武松同样心惊肉跳,他自认为自己力量天下无敌,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人能和自己匹敌,不由凝重的看向鲁智深。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鬆手,水磨禪杖噗的插入泥土中。 “武松兄弟力量之大,洒家生平仅见。” 鲁智深爽朗一笑,手指微微发红,显然是用力过猛。 武松佩服道:“今日武松才知天下能人志士何其多。” 旁边目睹一切的李行舟,露出了痴汉的傻笑。 他得此二人,天下大可去得。 “二位,不如我们就此结拜。” 李行舟心血来潮,颇有几分江湖爽朗,少了官场的算计人心。 此言一出。 鲁智深和武松面面相覷,不可置信的看向李行舟。 他们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结拜? 一个科甲正途,二十来岁的知州,要和他们结拜? 这简直太过於戏剧性。 身份和地位差距太大,大到让人心生畏惧和害怕。 “大人,这不妥吧!”武松面露为难,心中感觉怪怪的。 鲁智深则是瞠目结舌,甚至连爽朗大笑都不笑了。 李行舟却不以为意,如果结拜能让鲁智深甘心追隨,他很是乐意,因为花费最小的代价,得到如此一员猛將,还是人品完全信得过的鲁智深。 说实话,他一丁点不吃亏,学学刘皇叔也未必不可。 想到这里,李行舟立刻上前,一把抓鲁智深右手,一把抓住武松左手,面朝东平湖跪下。 “我李行舟今日与武松和鲁智深结为异姓兄弟,天地为证,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每个人都活到一百岁,不,一百二十岁。” 武松和鲁智深迷迷糊糊的被李行舟拉起身来,只感觉太草率,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李行舟不管二人的错愕,用力拍了拍两人臂膀。 “按照年龄,以后我就叫你鲁大哥,武二哥,我做三弟。” 武松嘴角狠狠一抽,担忧道:“大人,不妥吧,我哥哥要是知道,我……” 李行舟摆摆手,无所吊谓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哥不用害怕。” 听到二哥,武松总感觉特別不对,整个人不自然起来。 旁边的鲁智深则是满脸无语,草率得他都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那护卫头领去而復返:“请问可是鄆州知州李行舟李大人?” 嗯? 李行舟看向他:“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话语刚落,却见马车车帘被掀开,一个绝美的倩影出现。 李行舟瞳孔陡然一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勒个亲娘嘞!” 第171章 真是一个难题 “臣李行舟,见过茂德帝姬殿下。” 李行舟快步走到马车前,微微弯腰,行叉手礼,眼睛看著地面,心中此刻万马奔腾而过。 看见赵福金的第一时间,他不是惊讶而是惊恐。 皇室之人出现在鄆州地界,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知州就算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恩师蔡京都保不住。 赵福金起身走出马车,俯视著这个让她记忆犹新的年轻官员,轻轻一挑杏眉,语气平静的开口。 “李大人,我要在鄆州住一段时间。” 住一段时间? 李行舟內心咯噔一下,这简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在他看来,赵福金简装出行,定属於偷跑来的鄆州,逃避或者躲避著什么,这世上连皇室之人都摆脱不了的,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赵福金逃婚。 李行舟额头有汗珠凝聚,如果朝中那些没事干的官员,藉此弹劾自己,好不容易立功静等升官。 別因赵福金特么產生意外? “这……”他没有看赵福金:“殿下,这,这怕不妥吧!臣,臣没有得到朝廷和官家指示。” 赵福金轻轻蹙眉,眉宇之间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李大人不欢迎我?” “臣不敢。”李行舟犹豫了一下,决定问清楚:“殿下来鄆州可是有事情?” 赵福金没有隱瞒:“我不想嫁给蔡京第五子蔡鞗,所认识的官员中,只有你胆子足够大,所以我来了鄆州。” 臥槽?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赵福金说出来。 李行舟心中又是一咯噔,没办法,他实在不想扯进皇室之间的事情,尤其是嫁娶对象还是恩师的儿子。 见李行舟迟迟不语,赵福金嘆气一声,准备转身回马车里时,却听见一道天籟般的声音传来。 “臣,自当听殿下的。” 赵福金收住脚,有些诧异:“你刚才支支吾吾,现在不怕了?” “臣怕!”李行舟依旧没有看她:“但臣是天子门生,受官家的拔擢,殿下又是皇室之人,按理,臣应该听殿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赵福金一愣,忽的轻轻一笑:“李大人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一如既往的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我都有点佩服你了,难怪你只有功没有过。”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 “殿下此言,臣不认同,臣之所以没有过,不是臣有多圆滑,多会不粘锅,是臣能体会官家,体会朝廷,体会百姓的难处,所以殿下才只看见臣的功,而没有看见臣私下的难。” 赵福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和初遇李行舟时的场景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对方没有骂自己。 但就是感觉憋屈。 然而。 那护卫头领却是当场傻眼,听见两人的谈话如遭雷击。 “殿下,你不是奉命来鄆州吗?怎么是躲避……” 最后两个字他不敢说出来,反正整个人显得不好。 李行舟收起手来,看看呆若木鸡的护卫头领,又望望眼神闪躲的赵福金,心中直呼好傢伙。 这赵福金简直胆大包天,假传圣旨……不对,奉命,奉谁的命? 臥槽。 还玩了一手文字游戏,真不愧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人。 那护卫头领也意识到这一点,此刻满脸生无可恋。 因为对方只需躲在李行舟背后,他就立刻变得无计可施。 “殿下,我们……” 赵福金看出他的顾忌:“放心,我留了信件,不会连累你们。” 听到这话,那护卫头领长鬆一口气,虽然回去还会受罚,但是罪不至死,受点皮肉之苦还能扛。 当然,不是现在回去,他们必须留下来保护赵福金。 此时。 赵福金跳下马车,刚好停在李行舟对面的位置。 一阵香风袭来,李行舟深吸一口气,神情恍惚,感觉自己有些痴汉,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免得对方误认为自己是登徒子。 赵福金察觉到他的变化,不由暗暗的一笑。 换作他人,赵福金会厌恶,但李行舟却是非常独特,独特到她觉得这个人能肩扛天下苍生。 这样一个如同圣人般的文官,还有著七情六慾。 岂能不让人诧异? “李大人,现在我该跟你去哪?” 去哪? 李行舟懵了一下,跟自己回家? 不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有香气縈绕鼻尖,接著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去臣的军营,臣安排一名女將做你贴身护卫,她武功高强,定能保证你万无一失,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福金来了兴趣,如今汴梁城里李行舟的事跡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军队能所向披靡。 “我没问题。” 李行舟让开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这边。” 赵福金朝李行舟的马匹走去,嘴里清晰的吐出三个字。 “我骑马!” 李行舟嘴角一抽,感觉来了一个祖宗,面对皇室之人,他可不是龙傲天,一个帅的poss就征服对方。 现在他是大宋的文官,在这个时代下的体制內。 不顺应时代,离经叛道,註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 面对赵福金时,李行舟需要学这个时代的臣子。 一切按照规矩来,如果將来上面有人因此事问责,也能从容应对,因为符合礼制,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嗯? 不是! 你特么骑我马乾什么? 李行舟暗骂一句,只见赵福金轻鬆骑上马背,拉了拉韁绳,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那些护卫也纷纷骑马,跟上赵福金。 李行舟看了看马车,跳上去,和赶马的护卫並排而坐,一起跟了上去,看著前面骑马的赵福金。 忽然,心中顿生一计,嘴角翘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路旁的武松和鲁智深,面面相覷,他们不认识赵福金,但刚才的谈话,他们却一字不漏听见。 “武松兄弟,李大人这是……”鲁智深有些懵。 武松摇摇头:“不知道,在我记忆里李大人好像不认识公主,或许是之前认识的吧!” 说完,他骑马跟了上去。 鲁智深略作迟疑,也提著水磨禪杖追了上去。 第172章 带著女人回营地 夕阳中,沼泽地旁的官道上,李行舟有些懵的看著骑马的赵福金,不知道对方来到马车旁干什么。 “李大人,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 李行舟摇摇头:“不知道。” “是婉婉。”赵福金说道:“她说你胆大包天,肯定敢收留我。” 李行舟咂吧咂吧嘴,竟有种小棉袄漏风的感觉。 分明是给他出难题。 这姑娘心真大! 夕阳照著马车,晚风轻轻吹拂,李行舟在心中嘀咕一句后,挪开目光,望著前方笔直的官道,一副深情的模样。 “汴梁一別,已是好久不见啊!” 赵福金边骑马边怪异的看著他:“你这种人真会有情?” 听到这话,李行舟有些无语,但想著赵福金和婉婉走的近,立刻吹嘘起来,说不定会传入婉婉耳中: “殿下此言差矣,臣这种人最是有情,美女对臣来说如浮云,但是婉婉除外,你或许不懂一见误终身的苦楚,臣可是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赵福金轻轻一笑:“李大人还真是独特。” 说完,打马上前,此刻她理解了婉婉为什么说李行舟喜欢吹牛,真是张口就来,满嘴胡话。 此时。 李行舟看见追上来的鲁智深,隨即跳下马车,笑容满面。 “鲁大哥。” 然而。 鲁智深听见却极其不自然,看著这个有些不一样的知州,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喜欢爽朗一笑的他,此刻只能僵硬的露出一个笑脸。 “李大人!” 李行舟摆摆手:“鲁大哥见外了,现在我们是结拜兄弟,喊我三弟或者临之都行,这样显得亲切一些。” 鲁智深无语,那草率的结义,他此刻还没缓过劲来,仿佛开玩笑一样,一跪一起莫名成结义兄弟? 索性他直接闭嘴不言,知道自己说不贏李行舟。 当然,他对李行舟颇有好感,因为能和老种经略相公畅谈,显然不是什么奸诈狡猾之辈的狗官。 …… “女人?” 营地外,扈三娘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缓缓骑马而来。 往后一看,又见一个大和尚和恩相併排而行,恩相似乎在不停说话,那个大和尚闭著嘴巴,脸上掛著僵硬微笑。 跟在扈三娘旁边的祝彪,望著赵福金愣在了原地。 嗯? 扈三娘微微蹙眉,猛地一脚踩在祝彪的鞋子上。 “啊!”祝彪一声痛呼,呲牙咧嘴,面部扭曲:“你,你干什么?” 扈三娘冷哼一声:“別乱看,那女人胯下的马是恩相的,別惹祸上身。” 祝彪神色顿时一肃,知道扈三娘在提醒自己。 再次往那边一看,虽然马上的女人高贵漂亮,但他却不看一眼,只是確定那匹战马后,立刻收回目光。 “你说,这女人是谁?居然能让恩相走路。” 扈三娘摇摇头:“不清楚,但身份只怕不低,一会儿放尊重一点,別给恩相惹麻烦。” “这我明白。”祝彪露出八卦之色:“你说会不会是恩相的……” 扈三娘瞪了他一眼:“別乱说,你看恩相是在乎儿女情长的人吗?” 祝彪想了想,认同点头: “倒也是,恩相似乎不近女色,以恩相的地位,家中安排几个小妾轻而易举,但现实是恩师家中,只有老管家福伯和喜欢做炊饼的武大郎。” “知道就好!” 扈三娘有时候想,自己姿色不差,为何恩相看自己的眼神,和看祝彪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其它的东西掺杂其中。 此时。 骑马的赵福金看见了穿得十分干练的扈三娘,明显一怔,回头看了一眼李行舟,皱了皱眉头。 行军打仗带女人? 勒紧韁绳,赵福金停下,眼睛一眯,看著小跑过来的扈三娘,目光略有不善,甚至对李行舟都有了几分意见,因为婉婉一直等著李行舟。 “末將,见过诸位大人。”扈三娘走过来对著眾人行礼。 女將? 赵福金恍惚了一下,也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 李行舟走了过来,说道:“三娘,以后你就负责殿下的安全,寸步不离的保护,不可让殿下受到一丝伤害。” “属下遵命。” 扈三娘心中一惊,没想到骑马的漂亮女人是位公主。 隨即,对著赵福金恭敬行礼。 “末將见过殿下。” 赵福金微微偏头,好奇的打量,忍不住感慨一句。 “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李行舟笑了笑,插话道:“殿下,三娘武艺高强,双刀耍得虎虎生威,你这几个护卫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然而。 那护卫头领听见这话,有些不乐意,他们谁不是百里挑一的军中好手,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岂会是他们对手? “李大人,你太小看我们了。” “哦……”李行舟瞥了他一眼:“不服?你可以和她比一比。” 那护卫头领看向赵福金,见对方轻轻点头后,没有多言,拔刀出鞘,跳下马背,走到一旁的开阔地。 李行舟说道:“下手轻点,別打死。” 扈三娘点点头,拔出双刀,走到那护卫头领对面,没有废话,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猎豹般激射而出。 见此一幕。 那护卫头领脸色大变,原本的轻鬆愜意烟消云散。 鐺的一声,拍开劈来的双刀,双手微微发颤,虎口生疼,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不得已向后退了四五步。 扈三娘有些意外,虽然刚才那一击只用了四成功力,但一般人不可能接下,不过她已经摸清楚了对方实力。 隨即。 再次突进。 这一次扈三娘加大力道,鐺的一声,拍飞对方长刀,另一刀直取对方脖颈处,破空声响起。 下一刻,胜负已分。 那护卫头领额头冷汗淋漓,身体僵硬,直挺挺站著,看著停在脖颈处的钢刀,咕嚕吞咽一口口水。 李行舟满意一笑:“殿下,臣军中女將如何?” 赵福金震惊看著扈三娘,她没想到这叫扈三娘的女將,只用两招就击败她的护卫头领。 “李大人是要她保护我吗?” 李行舟点点头:“是的殿下,此人完全可以信任。” 第173章 一碗水 扈三娘回走回来,收刀入鞘,静静地站在一旁,知道这种场合,一个军都虞候没有资格插话。 输了的护卫头领,低垂著脑袋,羞愧难当的退至一旁。 他没想到,对方只用两招就击败自己,並且对方只是个女人。 说实话,他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彪这时凑了过来,看看赵福金,望望李行舟,不自觉露出笑容,转过身,瞥见一个提著水磨禪杖的大和尚,好奇的走过去打量。 “大师,我有个困惑,不知我的姻缘……” 然而。 话还没说完,鲁智深声音洪亮的打断。 “洒家不会看姻缘。” 和赵福金攀谈的李行舟回头,只见鲁智深正瞪著尷尬的祝彪,似乎警告祝彪別问姻缘这种问题。 赵福金饶有兴趣道:“李大人,你手下的兵,真是別具一格。” “咳咳!”李行舟尷尬轻咳:“祝彪,姻缘?你要什么姻缘?” “恩相,我……” 祝彪有些语无伦次,他只是感觉扈三娘对他爱搭不理,所以想问一问而已,求个心理安慰。 李行舟脸部肌肉抖动一下:“叫人安排饭菜送过来。” …… “吃了这顿饭……我们黄泉路上见。” 一块收割后的田坎上,王恪盘腿而坐,端起一碗酒水,另一只手把衣服拢了一下。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有些寒冷,但周围的田间里依然有农夫在忙碌,似乎流窜的贼寇並未影响他们的生活。 对面盘膝而坐的幕僚,跟著端起面前小桌上的酒碗。 “王兄,你有把握吗?” 王恪笑了笑,似乎並不畏惧死亡,语气平淡的回答。 “把握,只有做了才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只有死。”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酒碗隨意往水田里一扔。 酒碗啪的打在水面,水花四溅,激起阵阵涟漪,漂浮的稻草碎末,轻轻飘动,一浪接一浪。 田埂旁的一片杂草中,有几条狗突然躥出来,朝著田里一通狂吠,接著杂草一阵窸窸窣窣晃动。 两个晒得黝黑的稚童钻出,乌黑的大眼睛盯著田里的酒碗。 “大黄,快去把碗叼回来。”稚童声音特別的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王恪和那幕僚被声音吸引,看向远处田埂上的两个稚童,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这一刻,新生和黄昏相遇,一个循环似乎又重新开始。 王恪站起身,满是怀念之色,目光挪动到幕僚身上。 “准备好了吗?” 那幕僚点点头:“已经准备好了,联繫响马的人,我亲自做掉的,不会有人发现蛛丝马跡。” 王恪长吐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已是黄昏的天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前方村庄走去。 穿过村庄的时候,没有见到几个人,静悄悄的,大部分大门紧闭。 到了村中间位置,几条狗跳出来,朝著王恪一通狂吠,王恪在路边捡了一根长竹棍,拿在手中驱赶,旁边出来一个老婆婆,把狗撵开了一段。 那老婆婆看著穿著圆领袍的王恪,浑浊的眼睛忽然一亮,试探性问道:“是王恪,王官人吗?” 正准备走过去的王恪脚步一顿,看向那个站在院门前的老婆婆。 那院门是树枝扎的,很周正,看上去就知道主人家勤劳质朴,右边的门页上,还绑了一小束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有股淡淡的花香。 “老人家,你认识我?” 那老婆婆揉了揉眼睛,再次一看,立刻喜出望外。 “哎呀,还真是王官人,十年前隔壁的周扒皮强占我家的地,还是您审理的案,让周扒皮还了地不说,还让他赔偿我家一头耕牛,您可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 王恪笑了笑,时间太久远,他已经记不起来了,记不起那个一腔热血,只想著为民做主的自己。 “我能討一碗水喝吗?” 那老婆婆手忙脚乱:“这就去给官人拿,官人先在院子里坐一坐。” 王恪笑了笑,走进院子,院子里面很安静,西角栽著一棵柿子树,树下有几只鸡鸭,地上有些粪便,其中一只母鸡正在咯咯的叫著,像是刚刚生了蛋。 屋里有稚童拿著凳子出来,用充满童真的眼睛看著王恪。 “谢谢你的凳子。” 王恪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 那稚童明亮的眼睛看著王恪:“我知道你,奶奶说,你是我家的大恩人,不然我家都会饿死。” 王恪往凳子上一坐,满脸和蔼:“你不害怕我吗?” 那稚童摇了摇头:“不害怕,奶奶说,长大了要做和您一样的人,为民除害,帮助可怜的人。” 王恪轻轻一笑:“可我现在是个坏人,比周扒皮还坏,你现在害怕了吗?” “不害怕,因为你不可能是坏人。”那稚童十分篤定道。 王恪哈哈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如此畅快。 老婆婆拿著一碗清水出来,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 “王官人,您是不是遇见跨不过去的坎了?我家中有三个儿子,官人要是需要,我让他们去帮您。” 王恪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將碗还给了老婆婆。 “他们帮不了我,要置我於死地的人背景很大。” 那老婆婆想了想:“官人,可不可以用我的命去换,反正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老命换小命,值。” “没想到,我王恪当官一辈子,还能有您这样的人惦记著。”王恪站起身来:“值了,真的值了,谢谢你的水,这碗水是我几十年来吃过最好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出院子,脚步轻快,脸上掛满笑容,一点不像去赴死的节奏,反而像人生得意之时。 那老婆婆站在院门前,望著王恪逐渐远去的背影,满脸担忧,直到背影消失,她才低下头,揉了揉孙子的脑袋: “快去叫你爹和两个伯伯回来。” 那稚童抬起头,泪眼婆娑:“奶奶,他是不是要死了?” 那老婆婆苦涩一笑:“好人永远都不会死。” 第174章 绝密消息 “好人,好人死的最快。” 营帐中,桌案后李行舟放下毛笔,拿起写好的的奏章和一封信,轻轻吹了吹后,利落的装好。 “张虎,奏章和信都送到太师府,务必要快。” 候命的张虎应了一声,上前接过奏章和信件,转过身,快速朝帐外走去,似乎已经习惯了送信的生活。 李行舟缓缓起身,帐內只剩他一人,灯笼中摇曳的火光,照亮不大的帐篷,蝇虫围绕著灯笼飞舞,灯笼下的水盆里,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蝇虫尸体,刚落入的飞蛾,拼命的扑腾著翅膀。 “真是麻烦啊!”李行舟背著双手,绕过桌案走出帐篷。 天色已黑,天空星辰一闪一闪,周围充斥著蟋蟀的叫声,巡逻的小队,举著火把来回游走。 李行舟走到一架停靠的马车前,车架上堆著东西,他直接躺上去,双手枕於脑后,望著繁星点点,竟感觉出奇的平静,仿佛能一直躺下去。 他真的很累,回想起来,还是阳穀县做知县时最欢快,不需要行军打仗,不需要走在权力的旋涡之中。 “谢李大人今日援手之恩。” 李行舟听声音就知道是赵福金,赶紧起身回头,赵福金的的身形被星辰的光晕包围著,轮廓朦朧。 “稍尽绵力是臣的荣幸,况且臣岂敢不听君命?” 赵福金缓缓走过来,闻言抿嘴笑道:“李大人真要不听命有的是办法。” 李行舟搬了一麻袋放在地上,待赵福金落坐后,偏头看看她道:“殿下,蔡鞗是太师第五子,出生高门,才华横溢,你还有那些儿不趁心处,要远来这鄆州?” 赵福金白他一眼道:“看不上还需要理由吗?” 李行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需要吗?” 意识到不对,轻咳两声掩饰尷尬,重新组织语言后,认同点头: “確实不需要,殿下这种集才华和美貌於一体的女子,天下没有男子能配得上。” 李行舟並不了解蔡鞗,但知道是蔡京最疼爱的第五子,並且引起蔡攸的不满,从而导致父子相爭,慢慢上升到朝廷相爭,父子两人斗得鱼死网破。 甚至最后蔡攸搬出蔡府。 不过。 在歷史上蔡鞗听到旨意后,將赵福金交了出去。 让赵福金落到金人手中,下场悽惨。 李行舟感觉赵福金的命运是悲剧,明明有尊贵的身份,最后却变成筹码,说到底还是宋朝太怂了。 他又躺回车架,望著星辰。 听到这恭维的话,赵福金只是笑了笑,看著朦朧中的营地。 “听三娘说,李大人此行是为了扫荡鄆州贼寇。” 李行舟出来扫荡贼寇,扫荡只是其一,其二是弄死王恪,这是私密事情,自然不会告诉赵福金,当下只是点头道: “鄆州境內流寇四起,不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必须剿一剿了。” “汴梁城中,有不少人说李大人有名將之姿,说李大人万军丛中取梁山贼首性命,又送师师姑娘足以流传百世的词,想来,这次扫荡应该很轻鬆。” 李行舟偏头笑笑道:“在下定竭尽全力剿贼,不瞒殿下,传言颇有夸大,真正打仗的时候,主將不能以身犯险,更別说千刀杀来,万枪还去,军阵之中,无一寸可以腾挪躲闪之处,杀贼寇,靠的是那些兵將拼了性命搏来的。” 说著,他挪正脑袋,继续望著一闪一闪的漫天星辰。 “名將两个字,都是士兵用性命托举起来的,杀敌的兵將都是寻常百姓家中的父子兄弟,我只是……带著百姓去救百姓,名將肩上的担子是两头。” 赵福金低著头沉默,这也是她为什么来到鄆州的原因。 因为她知道,李行舟关键时刻靠得住,而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挑不起担子的废物。 片刻后,赵福金抬头道:“江南的方腊要反,我偷听到,父皇会任命童贯为宣抚使领军南下,太师提议让你隨军,父皇已经同意了。” 李行舟眉头一挑,没想到赵福金带来了这般重要的消息,毕竟军事统帅任命,从来都属於绝密。 於是顺藤摸瓜问道:“童贯以前是不是被封为广阳郡王?” “那是政和元年的事情,童贯收復青唐之地获封。” 赵福金停顿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 “蔡攸对你很不满,朝廷上公然出言弹劾你,还是太师压下来的,我怀疑他有可能联合童贯在南下时给你使绊子,你务必小心童贯这个人。” 李行舟眯了眯眼,如果说任命將领的信息让他心中有底,后面赵福金的话,却是实实在在帮了他。 至少有了提防。 看来老丈人蔡攸是將自己认为是蔡京阵营的人,视自己为政敌,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打压。 真是躺著都中枪。 李行舟颇为无奈,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捲入蔡京和蔡攸的父子之爭。 说实话,他想打开蔡攸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屎,蔡京要是倒下,凭藉蔡攸能权倾朝野? 和严世蕃相比。 蔡攸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谢谢!”李行舟坐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福金笑了笑:“你帮了我,我自然也要帮你,礼尚往来才能长久,李大人,婉婉是个好姑娘,你莫要因为蔡攸而疏远她,她是无辜的。” 额…… 李行舟颇为无语,自己看著这么像始乱终弃的渣男吗? “殿下放心,我对女人不感兴趣,除了独一无二的婉婉,她爹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她,大不了我去將她带来鄆州,反正有我一口吃的,饿不著她。” 赵福金面露羡慕,却不再言语,静静地看著营地外的黑夜。 车架周围安静下来,地面上的小草有水珠凝聚,蟋蟀声不停,两只蟋蟀跳过,凝聚的水珠滴答的落下,在乾枯的泥地上溅开成小小的水花。 星光下,东平湖波光闪动,两人在夜色之中並坐,似乎跟星光融为一体,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