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离灭世七天,举国搞基建》 第1章 这一次,上交国家! (架空世界,纯属虚构。) 注意本书是个脑洞,逻辑可能会有问题,所以把脑子寄存吧。 异世界龙国。 “呼——” 林业从床上弹起,脊背弓紧,右手五指扣向枕下。 空的。 没有高频震盪匕首,没有血腥味,没有腐尸的恶臭。 指尖触碰到了乾燥柔软的棉布。 林业顿住。 双眼盯著面前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贪婪的吞咽著空气。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那张二次元海报和堆满杂物的书桌上。 这里是他的宿舍。 脖颈僵硬的转动,视线撞上床头那只还在跳动的电子闹钟。 20xx年5月12日,08:00:00 鲜红的数字跳动。 08:00:01。 记忆回笼。 5月19日,那个將人类文明碾碎的日子。 还有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呵……” 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的嘶吼,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砸回床铺。 又活了。 第三十一次。 抬手遮住阳光,掌心白净,没有老茧,更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软弱。 无力。 就是这双废物一样的手,在上一世,也就是第三十次轮迴的终局,眼睁睁看著最后一名战友被兽潮吞没。 痛觉仿佛穿透了时空,依旧残留在神经末梢。 林业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消失不见。 那个为房租发愁的学生林业,在这一秒,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地狱里摸爬滚打了三十世的亡魂。 “独狼?” 林业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去他妈的独狼。” 前三十次,他试遍了所有活法。 第一次,他在地下室苟延残喘三个月,断水断粮,活活饿死。 第五次,他和父母匯合,却被三头海兽撕成碎片。 第十次,他拉起了千人队伍,最后死在人心鬼蜮,背后中刀。 第二十次,他终於建立了庇护所,却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夷为平地。 不管个人多强,不管小队多精锐,在那种天灾面前,连螻蚁都不如。 要想活,要想贏,只有一条路。 暴兵。 疯狂地暴兵。 用钢铁洪流,用覆盖地表的炮火,用基建狂潮,去砸碎那个操蛋的末日。 林业翻身下地,赤脚踩上地板。 寒意直衝天灵盖,大脑在此刻无比清醒。 他拉开积灰的书桌抽屉,手掌在杂乱的数据线中翻找,很快,指尖触碰到金属。 一个黑色u盘。 这一刻,林业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存储设备,这是所有战友用命换来的文明遗產。 目录在他脑海中清晰炸开。 《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全套图纸》 《地心异兽弱点解析及针对性武器概论》 《天网气象卫星》 ...... 每一个字节,都浸透著鲜血。 “老伙计。” 林业拇指用力摩挲著u盘粗糙的表面。 “又见面了。” “这一次,我不藏了。” “我要把你,上交给国家。” 一个人造不出反应堆,但国家可以。 一个人挡不住兽潮,但这个国家的战爭机器一旦全力运转,就有可能。 胸口那堵了三十世的恶气,终於顺了。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8:15。 今天下午两点半,指挥中心有一场关於近期地质异常波动的常规研討会。 级別不高,但那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层的机会。 必须快,必须直接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他转身,视线扫过这间狭窄的宿舍。 凌乱的被褥,满地的泡麵桶,墙上贴著的二次元少女。 那是和平年代的残渣。 看著这些,林业只觉得碍眼。 他拖出铁皮桶。 “嘶啦——” 墙上的海报被一把扯下,揉烂,扔进桶里。 接著是书架上那些《成功学》、《职场情商》。 日记本也被撕碎。 那些无病呻吟的矫情文字,要是被末世里为了抢一口发霉麵包而杀人的倖存者看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啪嗒。” 打火机窜起火苗,落入桶中。 火焰在铁桶里腾起,吞噬著他软弱的过去。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烟雾报警器可能会响,但那又如何。 换做以前,他会心疼书钱,会担心宿管阿姨的警告。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备战。 五分钟后,火灭。 屋內瀰漫著焦糊味。 林业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青年五官清秀,但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著一个来自末日的亡魂。 他拿起剪刀,几下便剪短了刘海,露出额头。 不需要髮型,只需要利落。 翻开衣柜,他挑出一套最耐磨的迷彩工装裤和黑色衝锋衣穿上。 当初为了穷游买的装备,如今成了最合身的战袍。 动作乾脆利落。 最后,他找出一根结实的黑绳,穿过u盘,掛在脖子上,贴肉放进衣服最里层。 金属贴著心口,如同另一个心臟在跳动。 拍了拍口袋,身份证,钱包,u盘,都在。 他最后环视一圈。 “再见,废物。” 不知道是在告別房间,还是在告別曾经的自己。 “咔噠。” 推门而出。 楼道里,学生们一五一十的聊天声,涌了进来。 多么鲜活。 多么脆弱。 楼下保卫室的大爷慢悠悠地抽著烟;年轻的学生情侣商量著周末去看电影。 没人知道,七天后,这里就是炼狱。 大爷会变成残渣,情侣会在废墟下窒息。 这种画面,他看了三十次,每一次都心如刀绞,恨欲发狂。 但这一次,他绝不允许。 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此刻竟无比甘甜。 林业大步下楼,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走出宿舍楼,他直视刺眼的太阳,眯起眼。 既然回来了,那就陪这个世界,再疯一把吧。 他走出了校门,隨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高铁站。” “好嘞,小伙子大学生啊?准备去旅游?” 司机是个谢顶大叔,乐呵呵的打表。 “看这一身行头,是去爬山?” 林业上车,背包扔在一旁,靠在后座闭上眼。 “不旅游。” 他的声音很清。 “去救命。” 司机一愣,笑了笑。 “小伙子真幽默,是医学生?” 林业没有解释。 救命? 不,是救国。 计程车匯入滚滚车流,林业的手指在膝盖上极速敲击,那是摩斯密码。 备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张庞大而疯狂的蓝图。 第一步,进天都。 第二步,闯部。 第三步,接管最高权限。 哪怕被枪指著头,哪怕被当成疯子关进大牢,都无所谓。 只要那道钢铁长城在七天內拔地而起,就算让他下十八层地狱,他也认了。 “师傅,开快点。” 林业突然睁眼,盯著后视镜。 眼神太凶,司机心里一突,下意识踩下油门。 “哎,好,好……赶车是吧?” “赶时间。” 林业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看著这座繁华的城市。 “这趟车,晚一秒,后果都很严重。” 司机手一抖,车子险些开上马路牙子。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林业,心想这学生怕不是脑子有病。 林业没理会司机的异样,只是低头看著手錶。 08:45:00。 时间,还来得及。 第2章 第三十一次轮迴,我选择闯禁区! 高铁站里,噪音嘈杂,包裹著林业的身体。 空气中混杂著泡麵的香气,孩子的哭闹声。每一张从他身边经过的脸,都无比生动,却让他感到不真实。 一个女孩正和男友撒娇,因没买到连座票而撅著嘴。 一个中年男人焦躁的打著电话,对著听筒大声抱怨客户的愚蠢。 几个刚放假的学生围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规划著名旅行目的地,笑声清脆。 和平。 这个词刺痛了林业的神经。 他穿行在这些人中间,步履谨慎。他知道那个撒娇的女孩,七天后会在第一波地裂中被坠落的gg牌砸死。 他也知道那个抱怨客户的男人,八天半后会为了半瓶水,用碎玻璃捅进邻居的脖子。 他全都见过。 三十次。 这些即將发生的惨剧,在他脑中不是想像,而是深刻的回忆。 他的步伐没有停顿,精准的避开每一个移动的亡魂。他的人在这里,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血与火的未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他身边挤过,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妈的,赶时间不知道让路啊?” 林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赶时间? 是的,你们都在赶时间。赶著去上班,赶著去约会,赶著去旅行。而我,在赶著救你们。 他走到自动售票机前,在屏幕上滑动。屏幕反射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目的地:天都。” 屏幕亮起,跳出最早的一班车。g101,09:00发车。 他从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包。里面是上一个他,用两个月的泡麵和馒头换来的九百四十二元现金。 这是他原本用来支付准备租房的钱。 在即將到来的末日里,这点钱的价值,甚至不如一块发霉的麵包。 他抽出几张纸幣,塞进机器。没有一丝留恋。 哐当。 一张高铁票滑出,带著油墨的气味。 滨海 - 天都。 他拿起票,转身走向安检口。整个动作异常流畅。 “先生,您的水,喝一口。” 安检员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时的清明。 他將背包放上传送带。 滴—— 安检门亮起绿灯。 就在他通过安检门的那一刻,他能感到胸口內侧,紧贴皮肤的u盘传来的触感。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三十次轮迴的重量。 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而他,就是要把这份希望送出去的人。 候车大厅的巨幕上,正播放著一个当红明星代言的汽水gg。年轻人举著汽水,在阳光下奔跑、欢笑,背景音乐活力四射。 林业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那里正对著巨幕,但他没有看。他闭上眼睛,將自己与周围的喧囂隔绝。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读取那份用三十次生命备份的数据。 第一层:《末日七日前兆监测数据》。 脑海中闪过珠穆峰雪崩的轰鸣,樱花国最南端火山喷发的浓烟,还有横贯大陆的巨大地裂……每一个坐標,都对应著他亲眼见证过的山河破碎。 第二层:《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图纸》、《第三代外骨骼装甲製造工艺》……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导师陈振帮的脸。那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在避难所被攻破的最后一刻,將毕生心血的数据盘塞进他手里,嘶哑的吼道。 “活下去。带著它,活下去!!!” 下一秒,老人的身体就被巨爪撕成两半。 第三层:《地心异兽全种类弱点分析报告》。 疼痛从记忆深处涌出。他仿佛又回到了第十七次轮迴的战场,他的战友张虎,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下半身被掘地虫的酸液融化,却依然抱住怪物的口器,冲他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它的要害在第三节脊椎骨连接处。开火。朝我开火!” 呜—— 列车进站的鸣笛声將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斩断。 林业睁开眼睛。 记忆中的画面消散。 他起身,隨著涌动的人流走向检票口。 刷身份证,闸机开启。匯入了这趟开往天都的列车。 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在过去,这种位置意味著更高的生还率,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列车缓缓的启动,然后提速。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飞速倒退,高楼、街道、车辆……所有景象都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一片虚影。 他在和时间赛跑。 不,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意味著蓝星上某个角落,有无数人正在迈向死亡。而他,是唯一知道这一切,並试图阻止这一切的疯子。 四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剎那那么短暂。 “天都南站到了……”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时,林业早已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睡,也睡不著。四个小时里,他只是在脑中一遍遍预演著接下来的计划。 窗外,一座巨大的都市映入眼帘。 天都。 这个国家的心臟。 他眼前繁华的景象,与记忆中那座被异兽占领的废墟之城,开始重叠。 他记得,大厦折断的残骸像墓碑插在城市中央。他记得,大街上,成群的腐尸犬在啃食著人类的尸骸。 而现在,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林业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乾燥尘土的气味涌入鼻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 “我回来了。” 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宣告,不带任何情感。 他没有片刻停留,无视了周围所有拉客的司机和嚮导,径直走向地铁站。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没有秘密。 它的每一条路,每一寸肌理,都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半小时后,地铁口的光线重新出现在眼前。 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有私家车,不时有掛著特殊牌照的车辆驶过。道路两旁,站姿笔挺的哨兵隨处可见。 西区,禁区。 林业的目標,就在马路对面。 那是一栋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建筑,沉默的矗立在那里。普通人甚至连接近它的资格都没有。 龙国指挥中心。 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如雕塑般站立,他们一直扫视著视野內的每一寸空间。 “禁区,禁止靠近”的红色警示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任何走到这里的普通人,都会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慄。 但林业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衝锋衣的衣领,將拉链一直拉到顶端。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会被当成疯子,当成恐怖分子。 他甚至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秘密监狱,在无尽的审讯中度过余生。 前三十次,他尝试过所有聪明的办法。匿名邮件、网络爆料、寻找中间人……每一次,他都像个小丑,眼睁睁的看著末日降临。所有的谨慎和智慧,在灾难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当聪明人。 他要当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有可能用最疯狂的方式,为这个世界求得一线生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14:30:00 时间,刚刚好。 他迈开脚步,朝著前方,径直走了过去。 第3章 我要进去,不然都得死!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林业抬起手腕。 电子表上的黑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14:32:15 距离那场决定国运的会议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一百六十一个小时二十七分。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的撞击。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七天后的浩劫中,会有一座工厂无法完工,会让数万名同胞死在巨兽的利爪下。 来不及了。 林业抬头,目光越过那道红白警戒线,锁定了百米开外那栋沉默的灰色大楼。 此刻,这个国家的高层,正在那扇窗后討论环太洋地震带异常波动。 他们不仅会误判形势,更会错过最后七天的备战期。 七天后,代號利维坦的深海巨兽將从马里纳海沟衝出,吞噬半个航母编队。 “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那条代表平民禁区的黄色实线。 “咔嚓。” 整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一级战备状態下,子弹上膛的声音。 大门口两名哨兵的反应极快,枪口抬起,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锁定了林业的眉心与心臟。 “站住。” “退后。” 哨兵的暴喝声在广场上炸响。 只要林业再向前挪动,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林业停下脚步。 但他没有退。 他慢慢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暴露出没有任何武器的胸膛。 “我是守法公民。” 林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內沸腾的肾上腺素。 哨兵表情冷漠,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退回黄线以外。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爬上了林业的额头。 那种眉心发烫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某些经歷。 对於一个在末世中死过三十次的人来说,枪口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久违的亲切。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绝望中无声无息的灭亡。 “听著,班长。” 林业盯著左侧那名年轻哨兵的眼睛,语速极快。 “我没有恶意。但我必须进去,这关乎国家存亡。”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后。” 哨兵的指关节用力过度。 远处路过的行人惊恐的停下脚步,却被外围暗哨迅速驱离。 林业的胸腔起伏。 果然,常规手段行不通。 这里是龙国戒备最森严的禁区,別说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硬闯? 凭现在的凡人之躯,那是找死。 那就只能赌命。 赌这身军装下的素质,赌那份情报的分量。 “我不退。” 林业突然放下了高举的双手,脊樑挺的笔直。 他直视著枪口,透露出一股疯狂。 “如果你觉得我是暴徒,现在就可以开枪。” 话音未落,他抬腿,重重的向前迈了一步。 “立即后退。” 哨兵厉芒一闪。 职责所在,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就在扳机即將扣下的片刻。 林业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栋大楼,发出了一声咆哮: “绝密代號:海渊-099。” 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正要扣动扳机的哨兵,手指硬生生的顿在半空。 还没等哨兵反应过来,林业紧接著吼出了第二句: “坐標:北纬12度21分,东经141度12分。” “当前会议议题:关於环太洋板块异常震动的三级预警方案。”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风停了。 蝉鸣声在这一秒突兀地消失。 两名哨兵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 普通人听不懂这串乱码。 但作为最高指挥部的警卫,他们签过特级保密协议。 海渊-099,正是此时此刻大楼內部那场会议的绝密代號。 而那个坐標…… 是马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连他们都无权知晓的核心机密? 就在哨兵犹豫的这一秒钟。 “轰”的一声。 大楼侧面的防爆门被暴力推开。 一名肩扛两槓一星的少校军官冲了出来,手中攥著对讲机,脸色铁青。 “停手。別开枪。” 少校几乎是衝下了台阶。 他在监控室里听到了林业的喊话,那串代码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五分钟前,会议室里才刚刚定下的。 机要室的文件甚至还没列印出来,门口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两名哨兵迅速垂下枪口,但依然保持著攻击姿態,围住林业。 少校大步衝到林业面前,隔著三米距离站定。 “你是谁?” 少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你知道刚才那几句话,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吗?” 林业迎著少校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心跳很快,那是豪赌即將胜利的兴奋。 “林业。双木林,学业的业。” 林业拍了拍胸口,那里藏著那个滚烫的u盘。 “滨海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系大学生,准备毕业。” 少校眉头紧锁成川字。 大学生? 一个普通大学生,凭什么知道这种国家高级军事机密?还敢在这种重地咆哮? “你的情报来源?” 少校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制敌。 “来源?” 林业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 来源是三十次死亡,是文明毁灭的记忆。 但他现在不能说。 “来源不重要。” 林业抬起手指了指手錶,语气变得凌厉。 “重要的是,里面的会议方向错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壳运动。” “那是入侵的前兆。” “如果不立刻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討论,转入全国总动员,七天后……” 林业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威严的岗哨,最终定格在那面猎猎作响的赤旗上。 “这里,將变成一片废墟。” “住口。” 在最高指挥部大放厥词,简直狂妄至极。 “把他拿下。” 一声令下。 两名哨兵扑上,一左一右擒住林业的手臂,狠狠一拧,將他按在水泥地上。 “砰。” 脸颊被重重撞击地面。 林业没有反抗。 他在笑。 只要被抓进去,就能见到能说上话的人。 只要见到人,他就有办法扭转乾坤。 “带我去见周卫国。” 被按在地上的林业,费力的扭过脖子,衝著少校吼出了那个名字。 少校正欲转身的脚步顿住。 他震惊的回头。 周卫国。 龙国陆军最高执剑人,今天会议的核心主持人之一。 这个名字在公开报导中极少出现,只有军部系统內部的人才知晓。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在喝茶,对不对?” 林业的吼声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衝击著少校的神经。 “如果你现在不带我进去,十分钟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因为我带来的东西,能拯救这个国家!” 少校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著地上的林业。 年轻,狼狈,满脸尘土。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眼神里没有疯癲,只有决绝与孤勇。 那是战士的眼神。 少校重重的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 “报告指挥中心,一號门岗突发状况。” “一名可疑人员强闯警戒线,但他……掌握核心机密信息。” “请求指示。” 无声无息。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带进来。” “直接带到一號审讯室。” 少校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哨兵架起林业,向大楼深处拖去。 林业没有挣扎,任由双脚拖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个u盘还在,依旧滚烫。 他贏了。 第一步,终於迈了出去。 在这最后的一百六十一个小时里,他不仅要和死神赛跑,还要拽著这个庞大的国家疯狂衝刺。 但他必须贏。 因为他再也不想输了。 第4章 我拿这个国家跟你赌! 十分钟后。 特別情报局,数据中心。 十几台超级计算机正在高速运转,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刷过。 一名戴著眼镜的技术主管操作著键盘。 “查到了吗?” 情报局长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就在刚才,指挥部发来一份红色加急协查通报。一个闯入者,掌握了核心机密。 “查到了……但是……” 技术主管停下动作,看著屏幕上的结果,一脸见鬼的表情。 “说。” “报告局长,嫌疑人林业,男,23岁。滨城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系应届毕业生。父母是普通工人。无犯罪记录,无出国经歷,无特殊背景。” “甚至……” 主管咽了口唾沫。 “他的银行卡余额只有九百四十二块,最近的一笔消费是买了一张来天都的高铁票。” 情报局长一把推开主管,亲自凑到屏幕前。 档案一片普通。 他只是个隨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正为找工作发愁著。 “这不可能。” 局长喃喃自语。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知道环太洋地震带的绝密数据?怎么可能知道指挥部的实时细节? 难道他是哪个从未暴露过的间谍组织的成员? 不,就算是顶级的间谍,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继续查。查他的所有网络足跡,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送外卖的也不要放过。” 局长直起身子,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通一號审讯室的监控。” …… 一號审讯室。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四面墙壁都是特种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聚光灯。 强光直射在林业脸上。 他的手被拷在特製的金属审讯椅上,铁环扣进肉里。 但他没有丝毫的不適。 在前三十次轮迴里,这种程度的审讯只是小儿科。他曾被反叛军吊在水牢里七天七夜,也曾被变异生物咬断过手脚。 相比之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这里有乾净的空气,没有腐臭味;有坚固的墙壁,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利爪破墙而入。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希望能听懂他说话的人。 门开了。 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审讯专家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刚才情报局传来的那份普通档案。 两人坐下,没有说话。 林业靠在椅背上。 “別浪费时间了。”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你们的心理战术对我没用。我也没受过反审讯训练,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我。” 左边的审讯员眉头微皱,冷声道: “你很自信。但在这里,自信通常撑不过半小时。” “不是自信,是事实。” 林业身体前倾,带动的手銬哗哗作响。 “你们查过我了,对吧?档案很乾净,乾净到你们无法解释我为什么知道那些机密。” 审讯员没有接话。 林业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有两个推测。第一,我是某个超级大国的王牌间谍,但我这二十三年的生活轨跡又完全不支持这个假设。第二,我有某种未知的技术手段窃听了最高会议。” “无论哪一种,你们都不敢轻易动我。因为我脑子里的东西,可能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多。” 右边的审讯员终於忍不住了: “少在这故弄玄虚。不管你是什么人,非法窃取国家机密就是死罪。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你的上线是谁?” 林业看著那张愤怒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 他不想在这些流程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我的上线?” 林业抬头看著那盏聚光灯。 “我的上线是时间。” “是未来七天后,死去的十四亿同胞。” “是这片土地上即將流乾的每一滴血。” 两名审讯员顿住了。 他们审过无数罪犯、间谍、叛徒,听过各种各样的谎言和藉口。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林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 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散漫,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我不接受你们的审讯。” “我不向任何级別低於那间会议室的人解释。” 林业盯著单向玻璃,仿佛能看穿后面站著的人。 他知道,情报局长正在后面看著。甚至,会议室里的那些人,可能也正在关注这边。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请告诉最高议会。” 林业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是来当间谍的。” “我是来救命的。” “我要见最高议会。现在,立刻,马上。” “如果不相信,就看看大屏幕。” 林业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三十分钟后,如果我所说的没有发生。” “你们可以当场枪毙我。” “但如果我贏了。” 他身体前倾,盯著单向玻璃。 “那就把这个国家交给我。” “我带你们,活过七天之后。” 第5章 报告最高议会,末日倒计时! 一號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一个老人,头髮花白。他穿著没有肩章的中山装,但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压,比之前的少校强了百倍。 特別情报局局长,雷建邦。 他拿著一份薄薄的档案袋,里面是林业二十三年来的人生履歷。 雷建邦走到审讯桌前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档案袋扔在桌上。 “我也年轻过。” 雷建邦看著林业,声音低沉。 “也幻想过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现实通常很骨感。”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很清白。” “但这份清白的档案上,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录。”雷建邦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告诉我,会议室那些细节,谁告诉你的?” 林业看著眼前这位老人。 在前几次轮迴里,这位老人是为了掩护撤退,最后留下掩护的人,他是英雄。 “没人告诉我。” 林业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那是未来。” 雷建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年轻人,这里是特別情报局,不是科幻小说编辑部。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我知道。” 林业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后果是整个龙国的覆灭。” 他动了动被拷住的手腕,看向雷建邦身后拿著密封袋的少校。 “局长,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个u盘里。”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雷建邦转头,看了一眼少校手中的证物袋。 那个黑色的u盘静静的躺在里面,毫不起眼。 “你是说,这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里,装著能解释你通敌叛国嫌疑的证据?” “不。” 林业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庄重,“那里装著的,是足以改变下一个时代的东西。” 雷建邦盯著林业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审视,在判断。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这种眼神,装不出来的。 “拿去技术科。” 雷建官终於开口,语气严肃。 “启用物理隔离的一號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联网,不准拷贝。” 少校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 特別情报局,绝密技术分析室。 这里没有任何无线信號,所有的设备都处於物理断网状態。 少校小心翼翼的將u盘插入那台黑色的军用主机。 两名数据专家坐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神情严肃。他们隨时准备切断电源,以防里面藏著病毒。 “开始读取。” 隨著回车键按下。 没有病毒警报,也没有黑客程序。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目录。 排在第一位的文件夹,名字很长:《第三代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工程图纸(完整版)》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声:“冷聚变?现在的科幻迷都这么硬核了吗?连这种还没影的东西都敢编造图纸?” 现在的科学界,连热核聚变都还在试验阶段,冷聚变更是被视为偽科学。 “打开看看。”少校皱著眉命令道。 主管耸耸肩,双击滑鼠。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工程蓝图铺满了整个高解析度屏幕。 无数复杂的线条,大量的公式和参数,充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原本不在意的主管,表情变了。 他不是核物理专家,但基本的科学素养还有。 这些图纸太详细了。 详细到每个螺丝的材质,线圈的缠绕匝数,甚至反应室的压力参数,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科幻迷能编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套完整的工业设计图。 “快。把李振国院士接进来。” 主管的声音也变了调。 “走加密专线。快。” 李振国。 龙国核物理界的泰斗,科学院的镇国之宝。 三分钟后。 大屏幕上出现了李振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老院士正在实验室里吃著盒饭,显得有些不耐烦。 “林主管不是知道我很忙吗?又有什么破事?” “李老,请您看样东西。” 主管没有废话,直接將图纸的核心参数部分投射到屏幕上。 李振国夹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三秒。 啪嗒。 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把第三行那个公式放大。”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加入了0.3%的錸……原来如此,原来关键在这里!” 他抬头盯著摄像头:“这是谁给你们的?不管是谁,不论他犯了什么事,保住他!这份图纸,能让我们的能源科技跃进五十年!” 分析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图纸,但看得懂李院士的反应。 那个坐在审讯室里的年轻人,没有撒谎。 这真的是超越时代的科技。 “李老,您確认这份图纸……可行?”少校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可行?这简直就是真理。” 李振国激动地说。 “只要按照这个图纸造,我有把握在半年內……不,三个月內,造出第一台样机。” “这东西能彻底解决能源危机。这就是工业革命级別的突破。” 通讯切断了。 分析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事大了。 天大的事。 少校拿起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局长……技术科报告。” “李院士確认了。是真的。” “而且……u盘里还有別的东西。” “有外骨骼装甲,地质灾害预测模型……” ……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雷建邦拿著那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清单,神情严肃。他看了看林业,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吗?”雷建邦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意味著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林业平静的回答。 “局长,时间不多了。现在,带我去会议室。”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眼神决绝。 “解开他。” 雷建邦下令。 “局长?这不合规矩……”一旁的审讯员很惊讶。 “我说解开。” 雷建邦吼道。 “出了事老子负责。” 咔噠。 手銬被打开。 林业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站起身。 “谢谢。” “不用谢我。” 雷建邦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是骗子,我会亲手毙了你。但如果你是对的……” 他顿了顿,推开门。 “我给你扛旗。” …… 一號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很凝重。 会议桌两侧,坐著十几位肩扛將星的大人物。空气中瀰漫著茶香和烟味。 最高议会发言人面色沉静。 陆军最高执剑者周卫国正大声说著,手中的钢笔敲的桌子砰砰作响。 “预算不能减。不能减。” 对面,一位戴著眼镜的財政高官苦笑著摇头:“老周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但是地质局的报告你也看了,未来十年內,沿海地区发生大规模地质灾害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为了这百分之一,把几千亿砸进钢筋水泥里,老百姓会有意见的。” “民生要发展,经济要搞活。把钱花在刀刃上,不好吗?” 周卫国瞪著眼睛刚要反驳。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指挥部,没有许可,谁都不能闯。 门口,雷建邦气喘吁吁的站著,身后跟著衣著凌乱的林业。 “老雷?你疯了?” 周卫国看著这位老战友,一脸愕然。 雷建邦没有理会眾人,大步走到会议桌前,將那份文件清单重重的放在桌子中央。 “领导们,各位將军。” 雷建邦的声音在颤抖。 “会议必须暂停。” “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份绝密情报。” “关於龙国的未来,关於……人类的存亡。” 最高议会发言人目光扫过雷建邦,最后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谁?”发言人问。 “他是情报的来源。”雷建邦回答,“林业。” “让他进来说话。” 在將军们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中,林业迈步走进了屋子。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客套,只是走到桌尾一块用於演示的白板前。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时间。 161:17:00 “这是什么?”財政高官皱眉问道。 林业转过身,手中的笔盖被他捏的变形。 他看著这些掌握著国家权力的人,看著这些在上一世为了掩护民眾撤离而战死的人。 眼眶微红,但声音坚定。 “这是倒计时。” “距离第一波兽潮登陆,沿海七省沦陷,人类文明进入至暗时刻。” “还有一百六十一小时,十七分。” 全场没有譁然,而是陷入了无比的沉默。 第6章 最后的倒计时,灾难的见面礼!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白板上那串刺眼的红色数字——161:17:00,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发言人缓缓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他的动作很稳,看不出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进行复杂的权衡。 如果是半小时前,有一个年轻人闯进来说世界要毁灭,会被直接当成精神病扔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 u盘里的技术、李振国院士的狂热担保,都是真的。 “年轻人。” 发言人重新戴上眼镜,直视著林业。 “你知道你写下的这个时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如果国家还不启动,我们就只能等死。” 林业放下了手中的红色马克笔。 “但我知道,光凭几张图纸,还不足以让各位下定决心把整个国家的国运,压在我一个无名小卒身上。” 林业环视四周,看著那些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將军们。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作为决策者的审慎。 这很正常。 换做是谁,都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和一些超出时代的资料,就让十四亿人的国家停摆。 发言人没有直接回应林业,而是看向雷建邦。 “雷局长。” “带他去二號侧厅吧,启动一级观察程序。” 雷建邦神色一凛。 观察程序,那是针对危险且极具价值的目標设定的特殊流程。既不是审讯,也不是待客,而是一种近距离的解析。 “明白。” 雷建邦走到林业身边,这次没有上手銬,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业,请吧。” 林业没有反抗,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他配合的態度,不像被软禁,更像是去赴宴。 二號侧厅就在会议室隔壁。 这里曾是战时参谋部用来推演沙盘的地方,三面墙壁都是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正对著主会议室的侧面。 林业被带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子,一把椅子。 雷建邦关上门退了出去。 隨著厚重的金属门合拢,林业被隔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的穿过那面单向玻璃,与其后的一眾目光对视。 虽然他看不见玻璃那头的人,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发言人,周卫国,赵建国,还有那些掌握著国家命脉的巨头们。 主会议室內。 灯光被调暗,所有人都转过椅子,面对著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透过玻璃,他们能清晰的看到林业的每一个微表情。 “心理专家到了吗?” 发言人问道。 角落里,三名身穿白大褂的顶级心理学家正盯著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林业的心率、血压和瞳孔反应数据——那是刚才椅子上的传感器实时传输过来的。 “报告,目標心率每分钟62次,非常稳定。” “微表情分析显示,没有焦虑,没有撒谎跡象。他的状態非常平静。” 周卫国皱著眉头,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烦躁的在桌上敲击。 “这小子,要是真的,是国之大幸。要是装的……那他就是个可怕的骗子。” 就在这时,玻璃那头的林业突然开口了。 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会议室。 “我知道你们在看。” “也知道你们在测我的生理数据。” “不用那么麻烦。” 林业伸出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十指修长有力。 “我请求,立刻对我进行军事管制。”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如果必要,你们可以用枪指著我的头。”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主动求囚? 这是什么路数? “我不需要自由。” “在这个末世即將降临的关口,自由没什么用。我需要的是信任、执行力,和国家机器的全力配合。”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廉价电子表。 “我知道,那份u盘里的技术虽然震撼,但太超前了。超前到你们会怀疑它的真实性,怀疑是不是某种战略忽悠。” “而且,那些技术要转化成实物,至少需要三个月。而我们只有七天。” “你们需要一个立竿见影的证明。” “一个能证明我不仅掌握技术,还掌握未来的证据。” 发言人微微点头。 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或者说,他太了解高层的决策逻辑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 在没有看到真正的灾难之前,没有人会真的相信末日。 发言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传进侧厅。 “你想证明什么?” 林业放下手腕。 “十分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分钟后,我会送给各位一份见面礼。” “请现在立刻调动天眼卫星系统,锁定太洋海域。” “坐標:北纬9度52分,东经126度11分。” “深度:海平面下7000米。” 这一串数据报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负责记录的参谋手动了一下。 周卫国看向了旁边的情报官。 “那个位置是什么地方?” 情报官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几秒钟后,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深蓝色的海图。 “报告!那是板块的交界处,菲宾海沟深处!” “目前该区域……风平浪静。” 情报官调出了实时卫星云图。 画面上,蔚蓝的大海波澜不惊,几艘万吨巨轮正在缓慢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拉出长长的轨跡。阳光明媚,看不出一丝灾难的跡象。 发言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林业。” “你这是在拿国家的战略资源开玩笑吗?卫星显示那里並无异常。” 林业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现在正常。” “不代表十分钟后正常。” “那是地壳变动引发的第一波前兆。” “不是普通地震,是地心深处的……东西翻了个身。” 最后半句话,林业说得很轻,但听在眾人耳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东西? 什么东西能大到翻个身就引发海啸? 林业不再解释,只是报出了时间。 “还有九分钟。” 会议室內,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是一场荒诞的对赌。 一边是耗资千亿的卫星,显示著的世界和平;另一边是一个穿著几十块钱地摊货的年轻人,信誓旦旦的预言著毁灭。 一位上將有些迟疑。 “……要不要通知那个区域的商船规避?” 发言人沉默了两秒。 “通知。” 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以海军演习的名义,对该区域半径三百海里发出禁航令。已经进入的船只,立刻全速撤离。” “是!” 命令迅速下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墙上的掛钟发出“噠、噠、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业坐在玻璃房里,闭著眼睛。 但在他的脑海里,三十世的记忆正在翻涌。 他记得那场海啸,那是末日的开端。 上一世,没有任何预警。一场毫无徵兆的深海地震引发了高达百米的巨浪,立刻吞没了沿海数个岛国。几十万人在睡梦中被捲入深渊。 而龙国沿海城市也遭遇了重创,数个港口瘫痪,为后来的撤离工作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这一次,他要用这场灾难,来敲响警钟。 林业突然睁眼,报时。 “还有五分钟。” 会议室內,气象局局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著刚刚列印出来的监测报告。 “……刚刚收到的深海浮標数据……” “说!” “那个坐標附近的水温,在一分钟內上升了……3度。”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惊讶。 深海7000米,水温常年恆定。一分钟上升3度,这意味著海底释放出了惊人的热量。 周卫国的脸色突变。 他看向玻璃房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中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悚。 难道真的有事要发生? 林业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有三分钟。” 大屏幕上,实时卫星画面被放到了最大。 原本平静的海面,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涟漪。顏色从蔚蓝开始变得深沉,仿佛海底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上浮。 “报告!监测到异常纵波!震源深度7500米!” “报告!该区域洋流流速突然加快,形成漩涡!” “战略室报告!大洋联邦基地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两架侦察机刚刚起飞!” 警报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各种数据、报告、指令在空气中交织。 而事件的中心,那个坐在玻璃房里的年轻人,却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慌乱的人群。 他只是盯著自己的手錶。 第7章 分毫不差的预言! 此时此刻,一號会议室內。 主屏幕上,高清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依然是一片湛蓝。 阳光洒在太平洋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掠过镜头边缘,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破浪前行,在海水中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跡。 太安静了。 太正常了。 “还有两分钟。” 一位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將终於坐不住了。 他摘下军帽,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发言人。 “我不明白我们在等什么。” 中將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指著那个衣著寒酸、被关在玻璃房里的年轻人。 “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的一句疯话,我们整个指挥部都要陪著他发疯?刚才海军那边发来急电,因为突然划定的禁航区,三条国际航线被迫中断,电话现在都被打爆了。”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高官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是啊,这不仅是外交问题。为了响应这个一级战备预演,刚才半小时內,沿海三个战区的物资调动已经烧掉了两千万经费。如果这就是个恶作剧……” 在座的每一个人,理智上都更愿意相信科学与卫星,相信眼前这片风平浪静的大海。 而不是相信一个拿著u盘闯进来的大学毕业生。 发言人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侧厅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林业此时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没看大屏幕,也没理会那些激烈爭论的將军,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嘴唇无声翕动。 “安静。” 发言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等了八分钟,就不差这最后两分钟。” 发言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如果是假的,我会亲自稟告最高议会,送他上军事法庭。如果是真的……” 发言人顿了顿。 “那两千万经费,就是给全人类买的保险。”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咔噠。 咔噠。 侧厅內。 林业闭上了眼睛。 第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正在投简歷,为了几百块的实习工资和人事经理討价还价,和同学舍友们聚餐告別。 而就在那一刻,新闻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简讯:“太平洋海域发生强烈地震,震级不详。” 那时候,没人当回事。 大家依旧刷著短视频,吃著东西,吐槽著工作和房价。 直到三个小时后,那道高达百米的白色水墙,拍碎了沿海城市的防波堤。 十万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数据统计栏里的数字。 “一分三十秒。” 林业突然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海面下的压力正在积蓄。那个大傢伙……它要醒了。” 会议室內,气象局局长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报告。” 局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深海热液喷口监测数据异常。该区域海底水温……突破了沸点。” “什么?” 周卫国转头。 “海底怎么可能沸腾?” “不……不仅仅是水温。” 地质局的专家也站了起来。 “刚刚接收到来自岛屿观测站的数据,该区域海底地壳发出了……声音。” “声音?” “是一种低频次声波。频率很低,但是……强度极高,像是在怒吼。” 怒吼? 在座的將军们面面相覷。 地壳运动会发出怒吼? “一分钟。” 林业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大屏幕上的画面,终於出现了变化。 原本湛蓝的海水,顏色开始迅速变深,呈现出墨黑色。 那艘不顾禁行令依然在航行的万吨货轮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疯狂拍打。 “怎么回事?” “洋流乱了。” 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调出各项参数。 “该区域重力场出现异常波动。海平面……海平面在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屏幕上。 原本平静的海面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数以亿吨计的海水正在被疯狂吞噬。 那艘万吨货轮失去了浮力,隨著塌陷的海水向著中心滑落。 “三十秒。” 林业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悲凉。 这一幕,他听到过三十次。 每一次,都意味著无数生命的消逝。 “那是深海巨兽甦醒时的第一次呼吸。” 林业轻声自语。 “它吸乾了方圆百里的海水,只为了给它那庞大的肺部充能。” 会议室內,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 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蜂鸣声刺耳。 “监测到高能级震动。” “震源深度7500米。” “震级……震级测算中……超过了8级,还在上升。” 刚才还在质疑的中將,此刻已经呆住了。他看著屏幕,手中的军帽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真的…… 真的发生了。 “十。” 林业的声音穿透了警报声,清晰的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九。” “八。”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海水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 原本塌陷的海面,突然陷入了一种静止。 “三。” “二。” “一。” 林业闭上眼。 “轰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白色的泡沫填满。 轰隆—— 哪怕隔著卫星信號,那股力量感依然透过屏幕传来。 原本塌陷的海水,在一下子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反推上天。 一道宽达数十公里的白色水柱直刺苍穹。 紧接著,水柱崩塌,化作一道高达两百米的白色水墙,以此为圆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那艘万吨货轮,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直接被水墙拍成了碎片,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滔天巨浪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会议室內,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將军,面对这种天地之威,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战慄。 数据中心的匯报声变得歇斯底里。 “確认海啸生成,初始波高180米。” “推算抵达岛屿时间:20分钟。” “推算抵达樱花国时间:45分钟。” “推算抵达我国沿海时间……3小时15分。” “如果不进行疏散,沿海……將遭遇毁灭性打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震慑住了。 除了发言人。 老人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转向了侧厅。 玻璃墙后,林业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份最新的地震分析报告被列印出来,送到了雷建邦手里。 雷建邦看了一眼报告,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匯报导: “报告。” “地震最终测定结果出来了。” “震源位置:北纬9度52分,东经126度11分。” “震源深度:7000米。” “爆发时间:14点45分00秒。” 雷建邦抬头,看向玻璃房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与林业之前的预言……分毫不差。” 第8章 摊牌!七天后,怪物降临。 一號会议室內,空气凝重。 主屏幕上,实时传输的卫星画面里,两百米高的水墙已经退去,海面上只剩下无数船只的残骸碎片和巨大的漩涡,展示著刚才的恐怖景象。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几位肩扛將星的將军都僵硬的站著,目光锁在屏幕上。 他们手里的东西,钢笔、文件、军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被捏变了形。 几分钟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场闹剧,还在计算这次误判的经济损失。 现在,现实抽了每个人一记耳光。 如果不撤离,如果刚才没有那一纸禁航令。 此刻在那片海域上的十几艘商船,以及数千名船员,已经变成了鱼腹中的食物。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雷建邦站在侧厅门口,手里的地震监测报告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抬起头,看向玻璃房里的林业。 那个年轻人依旧平静的坐著,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平静,让雷建邦从头到脚感到一阵战慄。 发言人缓缓摘下眼镜,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著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老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说不出话的下属们。 “都看到了?” 发言人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压力。 周卫国缓了缓,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军帽戴好。 “报告,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发言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看到了……未来。” 周卫国咬著牙说。 发言人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面单向玻璃。虽然林业看不见这边,发言人还是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神情严肃。 “雷局长。” “到。” “打开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首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请林顾问进来。” 顾问。 这个称呼的改变,意味著权力中枢正式承认了这个年轻人的地位。 雷建邦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 …… 侧厅的金属门滑开。 雷建邦走到林业面前,不再是审视,而是敬重。 “林顾问。” 雷建邦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您过去。” 林业站起身。 他拍了拍工装裤上的褶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一刻,他等了三十次轮迴。 前三十次,他在废墟中哀嚎,在绝望中挣扎,没人听他的声音,没人信他的警告。 而这一次,他终於站在了这张桌子前。 林业迈开脚步,走出侧厅,穿过走廊,走进了一號会议室。 他一进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愧疚,也有热切。 林业没有怯场。 他在尸山血海里走过,见过比这恐怖百倍的景象。和异兽滴著粘液的獠牙相比,这些將军的目光非常亲切。 他走到会议桌的尾端,停下脚步。 发言人隔著长会议桌,静静的看著他。 “年轻人。” 他开口了。 “你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林业微微摇头,声音平静。 “这只是利息,本金还在后面。” 全场再次一静。一个海啸就让人类束手无策,而这居然只是利息? “林业。” 发言人指了指身后的那幅世界地图。 “你说你知道未来。那就告诉我们,除了这个u盘里的图纸,我们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 林业没废话,大步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蓝色的海洋和红色的陆地板块错落有致。 林业拿起讲台上的红色马克笔,拔开笔盖。 “现在的海啸,只是开胃菜。” “如果七天后我们能在改造环境的前锋中存活下来。” 林业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寻找著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坐標。 他的手很稳,笔尖落在地图上,发出摩擦声。 他重重的画下了第一个红圈,落在太洋西岸,靠近樱花国海域的位置。 “那么看这里。” 林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响。 “七天后,第一头登陆级巨兽会从这里上岸。身高八十米,外號镰刀头。它用三个小时就能摧毁都市圈,两千万人会成为它的食物。” 將军们的眼皮狂跳。 林业没有停,他又画下了第二个红圈,在大洋联邦沿岸,女神像的位置。 “这里,同一时间,三头攻城级异兽登陆。大洋联邦东海岸防线四小时內就会崩溃。” 第三个红圈,画在了地中海区域。 隨著地图上的红圈一个个增加,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业一口气画了十二个红圈。 这十二个红圈,覆盖了全球繁华的经济带和人类文明的节点。 最后,林业的手停在了龙国的版图上。 所有的將军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笔尖重重按下。 这一笔,比之前的都要用力,红色的墨水几乎渗透了地图纸张。 他在龙国的东部沿海,湾,画下了一条长长的红线,覆盖了龙国富庶的沿海七省。 “这里。” 林业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指向那条红线。 “七天改造过后。” “海平面將上升三十米。” “数以亿计的两棲类异兽,黑鳞眷族,会踩著海浪涌上我们的海岸线。”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见人就杀,见肉就吃。” “如果我们现在的防线维持原状。” 林业看著周卫国。 “周司令,你的东方战区,撑不过两个小时。” “这不可能。” 周卫国站了起来。 “东方战区有三个集团军,拥有先进的飞弹防御系统和重装甲部队。就算是大洋联邦的航母编队来了,我也能把他们按在海里打。怎么可能撑不过两个小时?” 林业看著激动的周卫国。 第20世,这位老將军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他抱著炸药包,跳进了异兽的嘴里,只为了给身后的难民爭取五秒钟的逃生时间,真正的做到了城在人在。 “飞弹?” 林业停了一下。 “常规飞弹对异兽的甲壳没用,除非动用核武。” “但在本土沿海使用核武,那是自杀。” “至於重装甲部队……” 林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些怪物的酸液,一分钟就能融穿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在它们面前,我们的钢铁洪流,不堪一击。”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周卫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海啸的预言让他说不出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赵建国参谋长开口了,他看著林业,万分急切。 “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的风格。” “当然不。” 林业扔掉手中的马克笔。 “啪嗒”一声,红色的笔在地上滚了两圈。 “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林业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忘掉经济增长率,忘掉房价,忘掉所谓的国际外交。” “我们只有一个目標:活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七天。”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在这七天里,必须完成过去五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工程量。” “首先,沿著这条红线,”林业指著地图上那条红线,“修筑一道钢铁长城。高五十米,宽三十米,全线通电,內置自动火炮阵列。” “然后,把十四亿人全部撤入墙內。” “全国的工厂,全部改造成兵工厂。” “每一颗螺丝钉,都要变成射向怪物的子弹。” 林业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咆哮。 “各位,这不是演习。” “这是最后的动员。” “要么,我们倾尽全国之力建造防御,让那些怪物无从下口。” “要么,就在七天后,看著我们的父母妻儿,变成怪物的粪便。” 第9章 这笔帐,划算吗? 林业的声音落下,但那句看著我们的父母妻儿变成怪物粪便的话,依旧在每个人耳边迴响。 世界地图上,一道鲜红的马克笔痕跡异常醒目。 “疯了,简直是疯了。” 坐在左侧的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率先打破了压抑。他是主管国家经济的財富长官,此刻的手正在微微地握紧。 他指著林业,声音嘶哑。 “修墙?沿海七省全线修墙?你知道那有多长吗?一万八千公里。” “还要高五十米,宽三十米,全金属浇筑?” “年轻人,我不懂你们的军事推演,但我懂帐。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钢材吗?把全国所有的钢铁厂累死也造不出来。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那是一个足以让財政体系崩溃的天文数字。” 部长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 “还要全境停產?把所有工厂改成兵工厂?短短七天,我们的物流运力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规模的物资调动!这是物理规则的问题!。” “最后,如果七天后,並没有什么怪物爬上来,如果你所谓的末日只是一个概率极小的误判……” 部长目光盯著发言人。 “那我们就是亲手毁了这个国家。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是你?还是我?” 在座的將军们渴望备战,但也清楚,经济一旦崩溃,军队也只是一具空壳。 周卫国咬著牙,手中的钢笔几乎被折断。他想帮林业说话,但理智告诉他,部长的顾虑是对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那个站在地图前的年轻人身上。 面对財政长官的质问,林业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爭吵。 他只是走到那位部长面前,隔著一张会议桌,直视对方那双焦虑的眼睛。 “部长,您算了一辈子的帐。” 林业的声音很轻。 “但有一笔帐,您算错了。” “什么?” 部长一愣。 “您算的是钱,我算的是命。” 林业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错了。我们失去的只是几年的gdp,是一堆印著数字的纸,是暂时的混乱和倒退。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凭龙国人的韧性,十年我们就能再造一个盛世。” 说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如果我是对的。” “而我们为了保住所谓的股价、为了保住那些经济指標,选择了按兵不动。” “七天后,当那几亿吨海水倒灌进沿海平原,当数以亿计的异兽把城市变成屠宰场……” 林业的身体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 “到时候,您的財政赤字是零,因为没有国家了。您的股市市值也是零,因为股民都死绝了。” “您心心念念维护的社会秩序,会在第一波兽潮中变成地狱。” “请问部长,这笔帐,划算吗?” 部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林业的话,太狠,太毒,却又太真实。 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告声。 “报告。特急电报。” 一名机要参谋满头大汗的衝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解密的文件,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衝到了发言人面前。 “太洋海啸的最新灾损评估出来了。” 发言人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发言人放下文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念。” 只有一个字。 机要参谋拿起文件,声音颤抖。 “本次海啸,波及范围覆盖整个西太洋。” “菲宾东部沿海群岛……消失確认。初步估计伤亡人数,二十万。” “大洋联邦基地……失联。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基地跑道被完全淹没,无一生还。” “另外……” 参谋咽了口唾沫,恐惧的看向林业。 “我国派出的无人潜航器在事发海域採集到了最新的水质样本。” “样本显示,海水中充满了高浓度的未知生物酶,以及大量的血肉残渣。” “那种生物酶的结构,不属於蓝星上任何已知物种。” 眾人心头剧震。 地下真的有东西。 而且是活的。 那个年轻人没有撒谎。 那是怪物甦醒时的呼吸。 刚才还激烈反对的財政部长,此刻颓然的坐回椅子上。他知道,这笔帐,不需要算了。 片刻后,发言人慢慢的睁开眼睛。 那双经歷了无数风浪的眼中,此刻不再有任何犹豫,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站起身。 “哗啦——” 隨著发言人的动作,会议桌两旁,所有的將军、部长齐刷刷的起立。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发言人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林业身上。 “百年前,我们的先辈在那样绝望的环境下,用血肉筑起了长城,守住了这个民族的火种。” “百年后,轮到我们了。” 发言人的声音不高,却很厚重。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果这是天意要灭绝人类,那我们就逆天而行。” “如果这是末日。” 发言人猛的拍桌子,那份灾损报告震得飞起。 “那就在末日里,杀出一条血路。” “记录。” 发言人的语调陡然拔高。 旁边的记录员手指飞快,键盘敲击声响起。 “经最高议会投票批准,发布最高元首令,第1號特令。” “即刻起,龙国全境进入特级战备状態。” “即刻起,终止一切非必要经济活动,全社会资源无条件向国防建设倾斜。” “即刻起,启动薪火计划,成立特別对灾局,统筹全国军政大权。” 这一连串的命令,每一条都足以惊世骇俗。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林业。” 发言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到。” 林业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发言人绕过会议桌,一步步的走到林业面前。 老人,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尘土、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 “你说的那个钢铁长城,七天,能不能修好?” 发言人问的很认真。 林业回答的更认真。 “常规手段,十年也修不好。” “但只要国家肯拼命,只要十四亿人肯拼命,加上我脑子里的技术。” “能。” 这一声能,几乎是用生命喊出来的。 “好。” 发言人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片刻后就拿回了一枚红色的徽章。 那是国徽。 发言人亲手將这枚带著体温的徽章,別在了林业的衝锋衣上。 红色的国徽,在黑色的布料上异常鲜艷。 “现在,经最高议会投票批准,正式任命你为特別对灾局总顾问。” “授予你最高战略建议权。你的任何需求,无需审批,直接执行。你的任何图纸,哪怕是要拆了这座大楼,最高议会也批准。” 发言人的手重重的拍在林业的肩膀上。 “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国家给你顶著。” 第10章 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 一號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而是数十名身穿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他们推著满载设备的推车,动作麻利而无声,迅速接管了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 原本用来陈列文件的红木长桌被迅速清理。一台台军用量子伺服器被架设起来,粗大的光缆在地板上蔓延,连接著大厅中央那个刚刚升起的全息沙盘。 墙上的电子地图被刷新。 原本標註著行政区划的彩色板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暗红色的战备资源分布图。 钢铁厂、发电站、粮库、铁路枢纽…… 这些平时枯燥的地理名词,此刻成了决定生死的战略节点。 发言人站在指挥台前,看著这一切的变化。他身后的墙上,那块写著最高作战指挥部的金字招牌被摘下。 一块崭新的、散发著寒意的黑色铭牌被掛了上去。 特別对灾局。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没有激昂的致辞。 “林顾问。” 发言人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电流的嗡嗡声。 “位置在那。” 发言人指了指指挥台正中央。 林业看著那个位置。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发抖,而是战慄的兴奋。 三十次轮迴,他在泥泞里打滚,在死人堆里觅食,为了多活一秒而拼命。 他曾经无数次仰望这个位置,幻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这里,能调动这个庞大国家的力量,结局到底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他终於站在这里了。 林业一鼓作气的走上了指挥台。 黑色的工装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坐下,双手放在那个占据了整面桌面的触控屏上。 屏幕温热。 “特级权限已確认。” “身份识別:总顾问林业。” “薪火计划,启动。” 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即使已经轮迴了三十次,依然听得林业热血沸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周卫国、赵建国,还有那些之前质疑过他的部长、將军们,此刻都站在各自的工位前,戴著耳机,神情肃穆的注视著他。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记录。” 林业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指挥大厅,也顺著光缆,传向全国。 “特別对灾局第一號令。” “工业转轨。” “即刻起,全国所有钢铁厂、冶炼厂、水泥厂,无条件终止现有商业订单。” “不管你是给汽车厂造钢板,还是给房地產商造螺纹钢,全部停下。” 林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份早已刻在脑子里的清单。 “告诉那些厂长,我不看利润,不看成本。” “我只要產量。” “七天內,我要看到一亿吨钢材,三亿吨水泥,堆在沿海七省的海岸线上。” “完不成任务的,军法从事。” 台下的工业部长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笔。 一亿吨钢材?那是全国半年的產量。要在七天內造出来? 这根本就是要那些高炉超负荷运转到爆炸。 但他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依然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161:10:00,咬著牙拿起了电话。 “执行。” 林业没有停。 “特別对灾局第二號令。” “能源集中。” “即刻起,全国除军事设施、医院、通讯基站外,实行一级电力管制。” “关闭所有景观灯光,关闭所有商业gg屏。” “把电给我省下来。” “全部输送到东部沿海的工业区和……那里。” 林业的手指指向了西部深处的一个红点。 那里是国家西部数据中心。 “第三號令。” 林业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社会面管控。”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在网络上、电视上,看到任何关於明星、娱乐、八卦的消息。” “封杀所有娱乐节目。” “停播所有肥皂剧。” “热搜榜前五十,必须全部是徵兵gg和基建动员。” “我要让十四亿人知道,天要塌了。” “这时候还在为了哪个明星出轨吵得不可开交,那就是找死。” 宣传部长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顾问,这会不会引起恐慌?” 宣传部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恐慌?” 林业冷笑一声。 “部长,镇静剂不是奶头乐。” “是哪怕天塌下来,国家也能带著他们活下去的信心。” “告诉民眾真相。” “告诉他们,我们要修一座墙,一座能挡住末日的墙。”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人。需要工人,需要卡车司机,需要能扛沙袋的汉子。” “把恐慌变成力量。” “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宣传部长愣了两秒,隨即重重点头,转身对著话筒大吼。 “接总局。接网办。立刻执行。” 隨著一道道指令发出,整个国家开始运转起来。 …… 魔都,外滩。 夜幕降临,本该灯火通明的明珠和建筑群,突然在同一秒熄灭。 繁华的步行街陷入了一片黑暗。 正在逛街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掏出手机照明。 “怎么回事?停电了?” “怎么黑了?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啊。” 巨大的ledgg屏上,原本正在播放著某位当红鲜肉的护肤品gg。 突然,画面闪烁了一下。 一张黑底红字的公告,强行切断了所有信號,占据了每一块屏幕。 【国家特级徵召令】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极端地质灾害,国家决定在东部沿海修筑防波堤坝。】 【现徵召如下人员:】 【1. 土木工程类相关从业者。】 【2. 重型卡车、挖掘机、起重机驾驶员。】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 【请立刻前往当地武备部或最近的火车站报到。】 【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习。】 街头巷尾,一片譁然。 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怀疑,但更多的人,看著那红色的公告,沉默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 报钢集团一號高炉车间。 警报声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停机。全部停机。” 车间主任拿著大喇叭,满头大汗的吼道。 “怎么了主任?这炉钢水还没出呢。” 工人疑惑的问道。 “倒了。全都倒了。” 主任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上级命令,改產线。不生產汽车板了。全部改炼特种螺纹钢。” “这得亏多少钱啊……” “亏钱?” 主任一把揪住工人的领子,指著广播里正在循环播放的徵召令。 “没听见吗?这是在救命。” …… 指挥大厅內。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那是实时电量负荷图。 东部沿海的工业区,用电量正在呈指数级飆升。 而商业区和居民区的用电量,则在断崖式下跌。 “报告林顾问。” 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走了过来,神色复杂。 “撤侨令……怎么发?” 林业转过头。 这是第四號令,也是难办的一条。 七天后,全球沦陷。除了龙国这道钢铁长城內,世界各地都將成为异兽的狩猎场。 那些还在海外留学、务工、旅游的同胞,如果回不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发。” 林业的喉咙有些发紧。 “措辞呢?” 官员问。 “现在並没有爆发战爭,如果直接说撤侨,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甚至会被指责製造紧张局势。”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光点。 “用简单的话。” “发给每一个持有龙国护照的公民。” 官员看著林业,等待著下文。 林业闭上眼,回忆起第五世,他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句迟到了三年的呼唤。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就写一句话。” “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 官员的眼眶红了。 “明白。” 官员敬了个礼,转身跑向通讯台。 …… 十分钟后。 大洋联邦,广场。 一名正在送外卖的龙国留学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自行车,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大使馆的简讯。 【同胞:祖国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我们在机场航站楼等你,包机已就位。带上护照,马上出发。——特別对灾局】 留学生愣住了。 他看著周围繁华的街道,看著满街的金髮碧眼,看著那些还在享受著午后阳光的人群。 变天? 哪里变天了? 但他看著那句“孩子,回家”,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家里人叫他回去。 他把刚刚取到的披萨隨手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调转车头,疯狂的冲向地铁站。 同一时间。 全世界的工地上,油田里,写字楼……。 数百万龙国人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嘲笑。 但更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背起了行囊。 …… 屏幕上,无数光点在地图上交织成网,它们是移动的运输车队、工程部队和撤侨飞机。 林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掌心。 他看著那个倒计时。 161:00:00 “来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决绝。 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终於全速运转起来了。 第11章 谁赞成,谁反对?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原一號会议室。 数十台量子伺服器正在全负荷运转,散热风扇的嗡鸣声低沉而持久。 巨大的全息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三十六张面孔上。 这里映照著的是掌控这个国家经济、工业、能源命脉的顶级精英。每一个人的签字,都能引发资本市场的海啸。 但此刻,他们只能仰视长桌的顶端。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沾土衝锋衣的年轻人。 林业的手指搭在红色的控制台上。他能感受到这把椅子的重量——那是十四亿人的生死。 “开始吧。” 坐在左侧的发言人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 林业没有废话,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 “嗡——” 全息沙盘变幻,复杂的全国地形图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猩红刺眼的倒计时,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產业分布网络。 160:55:00。 “各位,我是林业。” “从现在起,特別对灾局接管一切。我的每一条指令,都决定著七天后,你们的家人是坐在掩体里吃口粮,还是变成异兽口中的碎肉。” 开场白没有任何客套。 林业调出一张红色的战略图,光標切入了国家经济的大动脉。 “即刻启动『归零』计划。” “什么意思?”工业部长皱眉问道。 “意思是切断一切非生存必要的养分。” 林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部长。 “一小时內,关停全国所有房地產项目、娱乐產业、奢侈品製造、汽车组装线、电子消费品生產线。” “所有原材料——钢筋、水泥、稀土、晶片,全部封存,等待军方徵用。” “所有相关工人,原地待命,等待改编进入军工体系。” “这就是归零。剥离掉这个国家繁荣的『脂肪』,只保留最强壮的『肌肉』和『骨骼』。”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叫骂。这群平时咳嗽一声都能让股市震盪的大人物,此刻却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些部长不是市井小民,他们立刻听懂了这个命令背后的恐怖含义。 “林顾问。” 商务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失態地怒吼,反而异常冷静。 “你知道你在下达什么命令吗?” “我不是在跟你谈gdp,也不是在谈钱。” 商务长指著那张產业分布图,手指在几个核心经济圈上点了点。 “这些產业背后,是上亿个就业岗位。如果你在一小时內强制关停,那就是上亿人马上失业。”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房贷怎么还?饭怎么吃?” “不需要等七天后的怪物。只要这个命令发出去,二十四小时內,社会秩序就会崩塌。恐慌的人群会衝上街头,烧毁商店,抢劫物资。” “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是万眾一心的备战,而是一场波及全国的动乱。” “未战先乱,这是取死之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人微微点头。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是基於社会运行逻辑的精准判断。 財富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顾问,我知道您的顾虑,但现代社会的基石是信用体系。你这么搞,是在摧毁国家的信用。没有了经济循环,我们要徵调物资,拿什么给企业和工人结算?打白条吗?” “如果没有钱,国家机器转不动。”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却都充满理性。 林业看著这些面孔。 每一世,即使没有林业的建议,国家的智囊肯定也都对灾难有所察觉。 但或许都是这些理由,让初期的备战束手束脚。大家总想著“既要救世,又要保经济”,结果两头都没顾上。 “说得很好。” 林业点了点头,神色依然平静。 “按照和平时期的逻辑,你们是对的。” “但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们还在用『人』的逻辑,去揣测『神』的审判。” 林业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接口。 屏幕画面骤变。 那是一条关於未来的推演曲线。 “你们担心失业?担心暴乱?担心信用崩塌?”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个断崖式下跌的节点。 “七天后,灾难爆发。第一波衝击,沿海经济带物理性毁灭。什么房贷、车贷、存款,在那个剎那就会变成伺服器里的一堆乱码。” “你们担心工人没工资?” “我不给他们发钱,但我给他们发命!”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血腥气。 “在这个倒计时面前,货幣体系已经是尸体了。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有一种货幣——贡献点!” “谁干活,谁就能换到进入地下掩体的资格。谁出力,谁就能给老婆孩子换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至於你们担心的动乱……” 林业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右侧的那位將军。 一直沉默的陆军最高执剑人周卫国,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只黑色的战术手套扔在了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乱不了。” 周卫国的声音粗礪而充满杀伐之气。 “既然进入战时状態,那就行战时军法。” “军队已经接管了全国七百个主要交通枢纽。从现在起,谁敢趁机煽动暴乱、囤积居奇、阻碍备战……” 周卫国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高官竟感到一阵寒意。 “就地正法。” 四个字,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碾碎了所谓的“经济逻辑”。 商务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一场关於经济发展的研討会,而是一场关於生存的军事动员。 在这个房间里,道理已经讲不通了,只有意志。 要么服从,要么被这台疯狂加速的国家机器碾碎。 “还有谁有意见?” 林业目光扫视全场。 鸦雀无声。 “很好。” 林业重新將手按在红色的確认键上。 “既然思想统一了,那就让世界看看,什么叫举国体制。” “哪怕是要把这个国家拆了重组,只要能活下去,就在所不惜。” “但我知道,光靠恐嚇,你们心里还是不服,还是觉得我在赌。” 林业看著那些依然带著疑虑和恐惧的眼睛。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 “人类清除计划。” 第12章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 会议室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关於“保经济”还是“保命”的爭论,隨著红色u盘的再次闪烁,被林业强行画上了句號。 他没有废话,手指在全息投影台上一划。 那一幅触目惊心的gdp归零曲线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经过全息渲染的高清模擬战场演示。 “刚才有人问我,我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林业的声音冷冽。 “如果我们能度过星球被改造的前锋。” “那么我们面对的究竟是电影里那些会被飞弹炸碎的怪兽?还是行动迟缓的活靶子?” 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一处模擬的平原阵地,一个整编的重装坦克旅正在推进。 突然,黑色的潮水涌现。 “这是基於我记忆里的战爭数据所重构的实战模擬。请看仔细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那些代號为“收割者”的怪物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性。它们在地面上呈z字形高速突进,坦克的火控雷达根本无法锁定这些移动速度超过百米1.5秒的鬼魅。 轰! 一枚炮弹在怪群中炸开,几只收割者被掀翻,但它们在空中调整姿態,毫髮无损地落地。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收割者跳上了主战坦克的炮塔。它那双长满倒刺的刀足,直接刺入了数米厚的复合装甲。 滋啦—— 金属撕裂声仿佛就在耳边。 坚不可摧的坦克炮塔,被那头怪物像剥香蕉皮一样,硬生生地撕开了。 里面的乘员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口器拖了出来。 短短三分钟。 一个重装装甲旅,全军覆没。遍地都是燃烧的废铁和被撕碎的残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叫囂著“经济软著陆”的商部长官,手里的记录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代號:收割者。” 林业指著定格画面中那头满身鲜血的黑色怪物。 “外骨骼硬度是装甲的五倍,肌肉密度是人类的几十倍。它们不是野兽,是完美的生物兵器。”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林业切换画面,展示了数万只收割者行进的俯以此图。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它们共享一个蜂巢意识。你们看到的不是一只只怪物,而是一个庞大意志延伸出的无数触手。” 坐在左侧首位的周卫国,眉头锁死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而是迅速从军事角度寻找破局点。 “林顾问,”周卫国的声音沉稳有力,“装甲扛不住,我们可以用火力覆盖。这种生物结构,扛得住高温和衝击波吗?云爆弹、白磷弹,甚至战术核武,我们的武库里有的是能把它们烧成灰的手段。” 这是专业军人的判断。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法违抗物理法则。 林业看向这位上一世战至最后一滴血的老將军,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隨即便被残酷的理智掩盖。 “如果是面对现在的蓝星生物,您的判断没错。” “但它们会进化。” 林业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 “在第十七次轮迴,天都保卫战。我们在最后时刻投下了一枚五百万吨当量的氢弹。” 听到“氢弹”二字,周卫国夹烟的手指一顿,菸灰落在了桌面上。 “中心区域三公里內,所有异兽气化。”林业的声音却没有任何起伏,“但两个小时后,第二波登陆的收割者,体表长出了一层铅灰色的角质层。” “它们学会了吸收辐射能。” “如果我们用火攻,下一批异兽就会分泌耐高温凝胶;如果我们用毒气,它们立刻就能进化出內循环呼吸系统。” “每一次大规模杀伤,都是在帮它们筛选基因,加速进化。” “那次核爆后,那片废墟彻底成了人类的禁区,却成了怪物的温床。” 这一次,周卫国的眼神终於变了。 那种眼神叫绝望。 如果连人类终极的毁灭武器都失效了,这就不是战爭,而是单方面的屠宰。 “这是什么鬼降维打击。”一位老科学家喃喃自语“那我们……只能等死吗?”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在等待最后的行刑时刻。 “当然不。”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 “既然化学能和核能会被针对进化,那我们就用宇宙中最朴实、最无法被针对的法则。” “动能。” 刷! 屏幕画面突变。 那张令人绝望的战场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著幽蓝色光芒的精密蓝图。 那是一台高达五米的黑色人形机甲,背部掛载著一柄长达两米的巨型步枪,枪身周围缠绕著复杂的线圈。 “第三代外骨骼装甲『刑天』,搭载微型冷聚变核心,动力无限。” 林业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把枪上。 “电磁轨道步枪。能將一枚特製钨合金钉,加速到音速。” “不需要爆炸,不需要燃烧。” “在这个速度下,动能就是上帝的审判。哪怕它们进化出钻石一样的外壳,也会像纸一样被捅穿!” 紧接著,画面缩小,展示出一座座耸立如林的巨炮阵列。 “『天罚』近防炮群,射速每分钟几万发,那是真正的金属风暴,足以在任何生物进化之前,把它打成基本粒子!” 林业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將领和官员,眼神狂热。 “现有的工业体系造不出这些,所以我们要砸碎它,重组它!” “哪怕把全国的汽车都拆了炼钢,哪怕把锅碗瓢盆都熔了造子弹!” “这就是为什么要举国基建,这就是为什么要停產备战!” “只有这些钢铁巨兽,才能跟怪物讲道理!” 安静。 但这不再是沉默,而是火山爆发前的蓄力。 周卫国盯著那台机甲的设计图,眼里的绝望被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取代。 他是军人,他太懂这东西的分量了。 如果说现在的武器是烧火棍,那图纸上的东西,就是死神的镰刀。 “林顾问。” 周卫国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在地都浑然不觉。他指著屏幕,眼神发直。 “这玩意儿……七天,只要给你足够的资源,真能量產?” “技术资料全在u盘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爆兵,爆兵,再爆兵。”林业直视著他的眼睛,“只要產能跟得上,我就能让这支钢铁军团,在七天后屹立在国门之外。” “好!!!”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只要能造出这东西,別说经济倒退,就是把老子的军衔擼了去车间拧螺丝都行!” “他娘的,这才是爷们该乾的仗!” 隨著军方表態,一直沉默的財富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份已经被揉皱的“维护市场稳定”提案,深吸一口气,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撕得粉碎。 哗啦。 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我原本以为你是疯子。” 財政部长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汗。 “但现在看来,守著那些数字等死才是真的疯子。” 他看向了最高议会发言人,声音沙哑却决绝。 “各位,我不懂打仗。但我知道,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如果把国库烧光能换来这些钢铁长城,那就烧!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谈预算,谈赤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战时管制!” 局势逆转。 之前的犹豫、权衡、恐惧,在绝对的力量蓝图面前,统统化为了破釜沉舟的杀气。 林业看著这一幕,握紧的拳头终於鬆开。 这台庞大而生锈的国家机器,终於被剔除了名为“软弱”和“侥倖”的杂质。 齿轮开始咬合,锅炉开始咆哮。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崩掉那帮怪物几颗牙。 他转身看向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160:30:00。 “既然思想统一了。” 林业重新將手按在红色的控制台上,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那就別浪费时间。”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五號令。” “启动红色预案。” “唤醒……所有沉睡的巨兽。” 第13章 红色预案:唤醒沉睡的国家机器 “嗡——” 隨著林业的手掌重重拍下,屏幕上的红色虚擬按键破碎,化作亿万条数据洪流,顺著埋藏在地下的量子光缆,以光速冲向龙国大地的四面八方。 红色预案。 这是龙国建国以来,封存在绝密档案柜最底层的最终底牌。 它一旦启动,就意味著这个国家不再以经济为中心,而是彻底化身为一台只为生存而运转的战爭机器。 这一刻,沉睡了数十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 qin岭深处,代號“地库”的01號战略储备基地。 这里常年云雾繚绕,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半山腰的水泥平房內,那台落满灰尘的红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鸣。 守库的老兵惊醒。这台电话,他守了二十年,从未响过。 “代码:破晓。指令:开仓。” 听筒里没有寒暄,只有电子合成音。 老兵的手抖了一下。隨后他立刻从贴身內衣口袋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走向那扇长满青苔的巨大石门。 轰隆隆—— 偽装岩层滑落,露出两扇高达三十米的铅钢大门。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吼。 灯光逐级亮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是整整齐齐停放著的数千辆封存军卡,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枪油味。 老兵走到一辆军卡前,抹去车轴上的防尘罩。 那里面,是多年前封装的润滑黄油,依然金黄油亮,未乾分毫。 “老伙计们,”老兵粗糙的大手拍在装甲板上,指腹划过那些熟悉的划痕。“起床了,该干活了。” …… 同一时间,南大荒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气密阀门旋转打开。 这里是国家第一战略粮仓。 隨著传送带开始轰鸣,真空密封袋被机械臂划开,金黄色的稻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战略陈粮,即使沉睡了十年,蒸煮出来依然香气扑鼻。 它们將成为未来七天,十四亿人最坚实的后盾。 …… 西南腹地,万山丛中。 一座废弃的老厂房內,帆布被掀开。 数百架上一代退役的歼机静静地趴在跑道上。虽然它们的航电系统已经落后,但那鈦合金的机身依然闪烁著寒光。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末世,它们或许无法空战,但却是最好的自杀式无人机载体。 这一分钟內,全国多个国家级战略储备库,像是一座座被点亮的烽火台,在黑暗中接力燃烧。 …… 中部重工,汽车製造厂。 这里拥有世界顶级的自动化流水线,此刻正是夜班,机械臂挥舞,一辆辆崭新的豪华轿车正在组装。 “砰!” 车间大门被粗暴撞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校官带著荷枪实弹的士兵闯入,手里举著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特別对灾局第05號徵调令!即刻起,本厂被军方接管!” 厂长看著那些闯入的大兵,急得跳脚:“你们干什么?这条线一分钟產值几十万!停一分钟就是……” “咣当!” 校官没有废话,抄起一把大铁锤,当著厂长的面,狠狠砸在了那套价值千万的轿车流线型模具上。 火花四溅,精密的模具瞬间变形。 全场没了声响。 “从现在起,这里不需要生產那种只能在公路上跑的玩具。” 校官扔下铁锤,指著满地的碎片,声音嘶哑: “我要运兵车,我要重卡,我要能撞碎墙壁、碾过尸体的钢铁怪兽!” “把真皮座椅线拆了,改成炮塔座圈装配线!” “把喷漆线砸了,所有车身直接喷防锈红丹!不用好看,只要耐造!” 厂长看著那份印著“违令者斩”的文件,又看了看校官。他哆嗦了一下,隨后抓起对讲机,吼道: “听不懂人话吗?全线停机!把模具都给我卸下来扔进废钢炉!” “以后谁再敢跟我提『美观』两个字,老子开除他!” 伴隨著金属撕裂声,一个庞大的工业巨兽,正在痛苦地撕掉身上名为“商业与文明”的偽装,露出狰狞的獠牙。 …… 天都,地下防空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原本稀疏的红点,此刻正在疯狂地增加,最终匯聚成一片燎原的烈火。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股甦醒的力量。 “报告!龙国电网已切断东部地区十八座城市的景观供电,电力负荷正全速向军工企业转移!” “报告!退伍军人事务部消息,第一批预备役徵召简讯已发送,响应率……99.8%!”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看著那一组组飆升的数据,心臟剧烈跳动。 上一世,这些力量分散在各个角落,还没来得及整合就被天灾衝散。 而现在,在这个灾难降临前的160个小时,他亲手將这台生锈的国家机器,加上了核动力燃料。 “这就是举国体制。”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屏幕上那无数条匯聚向边境的钢铁洪流,声音洪亮。 “平时大家为了碎银几两爭吵、抱怨。但只要狼烟点燃,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血性,是谁也压不住的。” “林顾问,防空警报系统已经预热完毕。”周卫国看向林业,“要试拉一次吗?给国民提个醒。” 林业摇了摇头。 “不用。” “留著。” “等看到怪物的那一刻,再让它们响。那是衝锋號,不是丧钟。”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突然站起。 “报告!外交部急电。” “大洋联邦、欧罗巴联盟等十二国大使联合递交照会。他们质问我们为什么要进行这种级別的军事动员,並称此举严重威胁全球安全,要求我们在两小时內给出解释,否则將启动联合制裁。”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阵轻蔑的低笑。 制裁? 去跟海里的怪物谈制裁吧。 林业连头都没回,目光始终锁定在地图边缘那漫长的国境线上。 “回復他们。” “就说我们在拍电影。拍一部人类歷史上最大的科幻片。” “如果不信,让他们七天后买票来看。” 说完,林业的手指滑向了地图的最外圈。 “没空跟他们扯皮了。” “发布第六號令。” “锁国。” 第14章 锁死所有边境 天都。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著:160:10:00。 “发布。” 林业两个字落地。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无线电波穿透大气层,覆盖了龙国的所有土地。 第六號令:锁国。 …… 天都国际机场。 这里是东部州最繁忙的航空枢纽。候机大厅內人潮涌动,广播里播放著登机提示。 所有的航班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滚动的绿色航班信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血红大字: 【特级空域管制】 广播里的女声戛然而止,紧接著是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接上级命令。” “即刻起,关闭所有民用空域。” “所有进出境航班取消。已滑行的飞机立即关闭引擎,原地待命。” 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搞什么?我几千万的合同要去签!” “我们要回国!让我们登机!” vip休息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衝出来,把登机牌甩在柜檯上:“让你们经理滚出来!耽误了我的行程,把你这机场卖了都赔不起!” 地勤人员看著电脑上全部灰暗的操作界面,手足无措。 巨大的落地窗外传来了重型柴油引擎的咆哮。 人们下意识地转头。 跑道尽头的铁丝网被撞开,几十辆涂著迷彩的装甲防暴车冲入停机坪。 它们没有丝毫减速,横在主滑行道上。车顶的遥控机枪塔迅速旋转,枪口锁定了那几架试图强行起飞的客机。 吱—— 一架客机被逼得急剎车,轮胎在跑道上拖出长长的黑痕。 候机大厅的大门被撞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入,战术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刚才那个叫囂的西装男,看著懟到面前的枪托,手里昂贵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带队的校官拉下面罩: “根据特別对灾局第六號令。” “机场已被战区接管。”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 西南边境,某陆路口岸。 巨大的金属闸门正在落下,发出摩擦声。 “快!把拒马推上去!” 边防连长指挥著战士们,將一卷卷带著倒刺的铁丝网铺满道路。 口岸对面,聚集了数千名想要出境的外国商人和游客。看著即將关闭的国门,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这是非法拘禁!” “衝过去!他们不敢开枪!” 几个身材魁梧的外籍男子带头,试图推倒刚架好的铁丝网。人群被煽动著,涌向那道警戒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带头那个外籍男子的脚边,水泥地崩起一团碎石。弹孔距离他的脚趾只有不到一厘米。 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边防连长站在防暴盾墙后,手中的步枪枪口冒著青烟。 他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退后。” 只有两个字。 但他眼中的决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下一枪,绝不会打在地上。 和平年代的面纱在这一刻被扯下,露出了国家机器最原本的底色。 …… 指挥大厅內。 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林顾问,乱套了。” “十二国大使联合抗议,指责我们扣押他们的人员和资產,这是抢劫行为!” “特別是那些外商,他们手里囤积了大量的稀有金属和粮食,要求立刻连人带货一起离境。” “人可以走。” 林业盯著屏幕上那张全国物资分布图。 “但东西,一克都不能带走。” 外交官员愣了一下:“但这违反了贸易法……” 林业转过身,几步走到那官员面前。 “你跟我谈法?” 林业指著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160个小时,那玩意儿归零的时候,这世界上的法律就只剩下一条——物理定律。” “你以为那些钢材、粮食是商品?” “不,那是命。” 林业的声音並不大,却透著股压迫感。 “现在放走一吨钢,七天后我们就少修一米墙。少修一米墙,可能就会多几百个老百姓被怪物拖出去吃掉。” “你告诉我,是让那几百人活下来重要,还是维护所谓的国际形象重要?” 外交官员张了张嘴,看著林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不合规矩”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发布补充条款:零流出。” 林业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想活命的,空手滚蛋。想带物资走的,那就留下当肥料。” …… 东部海域,公海交界处。 一艘名为“深蓝號”的巨型外籍货轮正在全速航行。船身吃水极深,装著足足五万吨特种合金钢。 “前方船只,你已进入军事封锁区,立即停船接受检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巡逻艇上的喇叭声嘶力竭。 “深蓝號”驾驶舱內,满脸横肉的船长叼著雪茄,看著雷达上那艘小小的巡逻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不用理会。我们是大洋联邦的武装商船,船上有『白水』公司的佣兵队。这群人只敢动嘴皮子。” “全速前进!要是他们不让开,就直接撞过去!” 巨大的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货轮不仅没减速,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径直逼向拦路的巡逻艇。 与此同时,货轮甲板上的偽装布被掀开。 两挺重机枪架了起来,几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对著巡逻艇前方的海面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12.7毫米的子弹激起一排高高的水柱,最近的一发距离巡逻艇不到五米。 “指挥部!遭遇武装抵抗!对方率先开火!重复,对方率先使用致命武力!” …… 指挥中心。 周卫国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折断。 不需要林业开口,这位老將军杀意已决。 “既然他们先开了枪,性质就变了。” 周卫国抓起红色的专线电话。 “岸防炮连,给他们长点记性。” “不要击沉,我要那船钢。” “打掉他们的动力系统。” …… 港口炮台。 三门早已完成射击诸元装订的大口径岸防炮,炮口微调。 轰! 一枚高爆穿甲弹划破长空,带著尖啸声,精准地扎进了“深蓝號”的尾部吃水线。 一声闷响。 巨大的货轮一震。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但在水线以下,传动轴和螺旋桨舱室瞬间被金属风暴搅得粉碎。 原本咆哮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五万吨的巨轮失去了动力,只能隨著惯性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流。 “这里是岸防炮阵地。” “下一发,將瞄准驾驶舱。”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炮兵指挥官毫无情绪的警告。 “深蓝號”甲板上,那些原本囂张的佣兵立刻丟掉了武器。船长看著失去反应的控制台,颤抖著抓起无线电。 “我们投降!不要开火!我们投降!” 白旗升起的速度,比刚才他们开枪的速度快了一百倍。 就在“深蓝號”不远处,另一艘原本也打算强行冲卡的外籍货轮“圣玛丽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一炮废掉动力,这种精准度比直接击沉更让人胆寒。 “快!快停船!拋锚!立刻拋锚!” “圣玛丽號”的船长疯狂地对著大副吼叫,生怕慢了一秒也被点名。 海面重新归於平静。 所有的外籍船只都乖乖降下了航速,打出了请求检查的旗语。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画面,表情平静。 “会不会太冒险?” 周卫国放下电话,“如果刚才那一炮打偏,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我们没有打偏。” 林业转身,看著那些依然在闪烁的数据流。 “如果我们今天放走了这五万吨钢,明天就会有无数只手伸进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 “门已经关上了。” “现在,这屋子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林业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 “外面的墙砌好了,接下来……” “该清理屋子里的垃圾了。” 第15章 冻结,所谓財富,暂时封存 天都,金融街。 这里曾是国家经济的起搏器,此刻却陷入了心臟骤停前的疯狂震颤。 隨著第六號“锁国令”生效,“深蓝號”沉没的画面如病毒般扩散,恐慌击碎了所有理智。 交易所大厅內,不再是文明的博弈场,而是歇斯底里的斗兽笼。 巨大的电子屏上,象徵繁荣的红色曲线全线崩塌,绿色的跌停数据倾泻。 “钢铁板块全线跌停!能源板块触底!” “没有买盘!千亿资金被锁死在跌停板上!” 一名基金经理瘫坐在地,领带被扯得变形。就在刚才十分钟,他掌管的数百亿资金缩水了一半。资本嗅觉灵敏,它们闻到了毁灭的味道,正疯狂地试图將数字兑换成黄金、物资,哪怕是一张离境的船票。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顾问!金融系统正在崩盘!必须立刻注入流动性护盘!” 主管金融的官员衝到控制台前,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嘶哑。 “如果不干预,半小时后银行抵押资產將全面爆雷,那是几十万亿的国民財富!一旦蒸发,社会秩序会马上瓦解!” 林业站在巨幅全息地图前,背影如山。 他看著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坠落的k线图,神色不起波澜。 “护盘?” 林业转身,目光扫过那群焦头烂额的金融精英。 “用什么护?在这个即將由於天灾而重塑的世界里,印钞机印出来的只是纸。” “龙行必须表態!国家队必须入场接盘!”官员急得拍桌子。 “那是和平年代的玩法。” 林业大步走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起红色的最高权限话筒。 “接金融主管。” 三秒后,线路接通。 “我是林业。” “即刻启动《特別对灾法》第七条金融管制条款。” “对股市、期市及所有衍生品市场,执行无限期休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是急促的劝阻:“林顾问,这是强行熔断!这是把几十万亿资金锁死在笼子里!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涉及到底层產权逻辑……” “听著。” 林业打断了对方,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不是在没收,是在止损。” “现在的拋售是恐慌性的自杀。如果任由其跌下去,国民財富才是真的归零。” “发布公告:为了应对特级灾难风险,国家即刻起对所有金融帐户实行『战时静態管理』。所有资產数据封存备份,任何人不得买卖、不得转移。” “告诉大家,国家替他们守著这笔钱。等到灾难过去,这笔钱依然是他们的。但现在,谁也不准动。” “执行命令。” 一分钟后。 金融街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熄灭。 跳动的数字消失了,喧囂的红绿曲线归於虚无。交易大厅的伺服器机组隨著电源切断,发出了最后的嗡鸣声。 整个世界的躁动,被一刀斩断。 …… 指挥中心內,林业再次拨通龙行行长的专线。 “行长,池子封住了,水不能漏。” “林顾问,我明白。”行长的声音凝重,“但如果不让流通,物资分配怎么办?” “双轨制过渡。” 林业顿了顿,这一步棋他必须下得稳准狠。 “发布《战时物资配给条例》。” “冻结大额非必要转帐。米、面、油、药、水等生存必需品,即刻剥离出货幣交易体系,由国家统一调配。” “启动『实名制电子配给卡』。想买奢侈品、想买娱乐服务,儘管用钱去买,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卖了。但想要活命的口粮,必须凭卡领取。” “配给额度怎么算?” “按贡献算。” 林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所有参谋都能听见。 “去工厂拧螺丝,去前线挖战壕,去运输线扛沙袋。不管原本是亿万富翁还是街头乞丐,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建设者。” “劳动换生存,这是末世唯一的公平。” 十分钟后。 十四亿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国家特级通告:全境进入战时配给状態。所有战略物资由军方接管。居民金融资產已进入国家级加密封存保护。请立即前往社区领取配给卡。任何私下倒卖战略物资者,按战时刑法从重处置。】 这条简讯没有没收任何人的財產,却宣告了旧有財富体系的暂时休眠。 然而,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滋——” 指挥台上的通讯频道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通讯参谋:“林顾问!联合財团的紧急连线。他们……他们切断了东面十二个港口的智能物流系统!” 大屏幕上,原本繁忙的港口监控黑屏。无数正在作业的龙门吊僵在半空,满载物资的无人运输车瘫痪在原地。 “他们说,这是对『金融冻结』的抗议。” “他们掌握著核心物流算法和云端密钥。如果不解冻他们的离岸帐户,不放行他们的私人飞机,这十二个港口的数亿吨钢材和粮食,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没有智能系统,我们的物资调配效率会下降90%!基建计划会彻底停摆!” 这是一记绝杀。现代物流一旦离开智能系统,就是一盘散沙。 所有目光聚焦在林业身上。 林业走到通讯台前,看著屏幕上闪烁的財团代表头像。 “我是林业。” “林顾问,我们是生意人。”对面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带著几分有恃无恐,“解冻帐户,我们交出密钥。很公平。” “公平?” 林业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你们以为,锁住了代码,就能锁住这个国家?” “你们以为,没了你们的智能系统,我们就搬不动箱子了?” “大错特错。” 林业突然对著身后的作战参谋吼道:“传我命令!” “不需要密钥!不需要系统!把所有港口的电子闸门给我炸开!” “通知当地驻军,全员卸甲!通知周边城市的所有工人、学生、退伍军人!” “没有龙门吊,我们就用肩膀扛!没有无人车,我们就用手推!” 林业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声音如雷霆炸响: “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力量能比得过人民的脊樑。” “你们儘管锁。但我保证,当最后一箱物资运出港口的时候,就是你们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时候。” “查信號源!不管藏在地堡还是公海,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嘟——” 林业狠狠掛断电话。 他看向满屋子神色震动的军官,眼中燃烧著两团烈火。 “还愣著干什么?” “动员令下达!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看看,什么是龙国力量!” 第16章 那些反对的声音 ,只有铁血手段 东方重企,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反而瀰漫著一股高档雪茄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负责徵调任务的李团长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而在他对面,王天成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那份徵调令,身后站著一排西装笔挺的律师团队。 “李团长,喝茶。” 王天成推过一杯热茶,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慌乱。 “不是我不配合国家,你是军人,可能不懂商业运作。这批特种钢材是给欧罗巴联盟的定製单,受国际贸易法保护。合同违约金是三百亿美金。” 王天成指了指身后的律师。 “我的法律顾问刚才算过了,如果强行徵用,集团的资金炼会断裂,涉及到的债务纠纷要打十年官司。这个责任,李团长,你一个小小的团级干部,恐怕背不动吧?” 他没有叫囂,也没有动粗。他在用规则杀人。 李刚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如果敌人拿著枪,他早就开火了。但敌人拿著的是厚厚的法律文书,这让他有劲使不出。 “王董,这是特別对灾局的最高指令。一切后果由国家承担。” “口说无凭啊。” 王天成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这样吧,李团长。我已经向省里递交了申请报告,正在走审批流程。只要省里的文件一下来,承诺兜底这笔赔偿金,还要解决我们这几万工人的安置问题,我二话不说,马上开仓。” “但在那之前……”王天成摊了摊手,“我也要对股东负责,对工人负责。总不能你们一句话,我就把几百亿的家底砸了吧?这不符合规矩。”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在赌。赌国家机器在目前这个刚开始的阶段,依然要顾及脸面,要遵循和平时期的行政流程。 只要拖过这几天,等局势明朗了,这批钢材就是奇货可居的硬通货。到时候,要怎么谈价格,就是他说了算了。 李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软钉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董,希望你不要后悔。” “怎么会呢?我可是守法公民。”王天成笑眯眯地目送李刚离开,隨后转身对秘书说道: “通知下去,仓库的智能门禁系统进行『维护升级』,暂时无法开启。另外,组织工人去厂门口静坐,打出『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的横幅。” “把声势造大点。让媒体看看,军方是怎么『霸凌』民营企业的。” 王天成吸了一口雪茄。 “想白拿老子的东西?做梦。”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158:30:00。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东南沿海区域亮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报。 “报告。” 情报处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东方重企拒绝执行徵调令。他们没有武力对抗,而是採用了『非暴力不合作』手段。以『程序违规』和『债务风险』为由拖延时间。” “同时,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水军贴。標题是《军方暴力徵用还是合法抢劫?》、《民营企业的至暗时刻》。” “舆论风向正在被引导,很多不知情的民眾开始同情企业,甚至有地方出现了阻拦军车的情况。”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些言辞激烈的帖子,表情平静。 “程序?规矩?” 林业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们很聪明。知道在和平年代,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林顾问,法务部正在起草紧急接管文件,但是走完程序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一旁的官员焦急地说道,“而且强行接管可能会引起连锁恐慌……”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一切都晚了。” “他们想谈生意,想待价而沽。”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林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红色文件——《战时特別条例》。 “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这是战爭。” 唰! 林业拔开笔盖,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力透纸背。 “周卫国。” “到!”周卫国上前一步,浑身散发著杀气。 “发布补充令。” “授权组建『战时督查组』,即刻空降东方重企。” “告诉他们,我不跟他们谈合同,也不谈赔偿。” 林业將文件递给周卫国,声音冷冽: “根据《条例》第一款:凡在特级战备期间,恶意囤积物资、利用法律漏洞阻碍军事徵调、煽动社会动乱者。” “视为叛国。” “剥夺一切公民权利,没收全部个人財產。” “並授权现场指挥官——” 林业顿了顿。 “执行战时措施。” 大厅內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和平年代的所有温情面纱。 “林顾问……这会不会太激进?舆论那边……”负责宣传的官员还要再劝。 “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狡辩都会变成笑话。” 林业重新坐回椅子上,看都不看那个官员一眼。 “执行。” 第17章 雷霆手段 凌晨四点。 东方重企总部,顶层。 王天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的碎纸机持续发出嗡鸣,吞噬著最后一份財务报表。 办公室大门被暴力推开。 四名身著黑色外骨骼装甲的督查队员撞入室內,枪口锁定了房间內的每一个死角。 王天成转身,手指夹著刚熄灭的雪茄,脸上没有惊慌。 “比我预计的慢了十分钟。” 他敲了敲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顾问太年轻。他以为抓了我,就能拿到那三十万吨特种钢?” 王天成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压,直视著黑洞洞的枪口。 “整个东南区的特种冶炼供应链都在我脑子里。上下游三百家企业,只有我能调动。动我一下,明天早晨,至少十家军工厂会因为原料断供停產。” “在这个节骨眼上,国家赌不起。” 他依然在赌。赌国家机器会为了大局稳定妥协。 督查队长跨步上前,黑色面甲下传出乾脆利落的电子合成音。 “王天成,你对『大局』一无所知。” 队长抬腕,战术终端投射出一道幽蓝的全息光幕。 “根据《特別法》第十八条,暨战时特別军事法庭加急裁定。” “正在接入最高法庭巡迴审判组……” 光幕闪烁,肃穆的国徽全息投影浮现半空,紧接著是一份电子判决书。 “被告人王天成,涉嫌囤积战略物资、危害公共安全。” “罪行核实如下:昨夜二十三点,区域电网负荷达到红线。你强行锁定东方重企三號私人仓储区的恆温系统,拒绝执行电网自动调配指令。” 光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对比图。左边是耗电量惊人的私人恆温仓,右边是因电压不足而跳闸的医院区域。 电子音继续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 “为保存你私人收藏的红酒与古董字画,三號仓库占用了原本属於第三医院的电力负荷。导致重症监护室断电四十分钟,备用电源过载烧毁。” “十四名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患者,因缺氧死亡。” 十四张黑白照片在光幕上铺开。 王天成原本篤定的表情出现裂痕。 “那只是……只是跳闸!是电网规划的问题!我的藏品价值连城,那几个人……” “根据战时特別法案,非常时期,实行一审终审制。” 电子合成音截断了他的辩解。 “经合议庭覆核,事实確凿。” “判决结果:押赴军事法庭,立即执行。” 两个鲜红的“执行”大字,直接覆盖了王天成所有的筹码。 “不!我有用!我是纳税大户!我要见议会!” 王天成向后退去,撞翻了昂贵的古董花瓶。瓷片碎裂声格外刺耳。 “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直接反剪其双臂,拖行而出。 …… 早上六点。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立於战略地图前,背影笔直。 “林顾问。”宣传署长快步走来,“通稿准备好了。直接公布,商界可能会恐慌。是否先定性为『拘留调查』?” “就是要让他们恐慌。” 林业转身。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救人。” “公布庭审记录和罪证链。把那段录音放出来。” “让全国听听资本傲慢的声音。” …… 这一刻,龙国所有的公共屏幕、电视、手机弹窗,强制切换。 黑底,白字。 没有血腥画面,只有那份详尽的战时法庭判决书,以及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中,王天成的声音不耐烦且冷漠: “『医院断电关我什么事?我的酒要是那种温度保存,变质了你们赔得起吗?锁死恆温系统,谁敢拉闸我撤谁的职!』” 紧接著,是十四个逝者的名字。 民眾看著屏幕。那些因为断电在绝望中窒息的老人与孩子,与那几瓶红酒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愤怒引爆了沉闷的清晨。 “人命不如酒?” “畜生!这种人枪毙十次都不够!” “杀得好!” 就在民愤达到顶点的瞬间。 屏幕画面切断,归於纯黑。 几秒钟的停顿。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透过电流讯號震颤著每一个终端。 隨后,镜头切向窗外。 黎明微光中,一群棲息在枯枝上的飞鸟受惊,振翅冲天,消失在苍茫云层深处。 再无声息。 程序正义,雷霆手段。 这一声未被直接展示的声音,直接击碎了所有侥倖,確立了战时法律的绝对威严。 东南行省,某豪华別墅区。 其余十七家原本抱团抗命的企业负责人,正围坐在电视机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他们引以为傲的財富和人脉,在国家意志面前,毫无意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指挥大厅內,情报官的声音打破平静,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报告!东南战区十七家重点企业全部发来急电!” “他们表示无条件接受《特別法》徵调,所有仓库大门已打开,运输车队正在自行集结!” 大屏幕上,代表物资徵调进度的红色曲线,呈现出近乎垂直的飆升態势。 百分之一百二。 百分之两百。 原本阻滯不前的血管被彻底疏通,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轰然提速。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这一枪,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林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156:00:00。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 “路障已清。” “传我命令,即刻进入红区过载模式。”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座钢铁长城,给我铸起来!” 第18章 徵用令下达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至155:00:00。 工业区的清洗余威尚在,龙国大地上已开启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资源整合。 没有推諉,没有谈判。 只有执行。 …… 中原行省,海螺水泥集团总部。 迷彩涂装的军用吉普车队撞开厂区大门,在办公大楼前急剎。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封锁各个出口。身穿灰色制服的对灾局专员大步迈入董事长办公室,將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满头白髮的董事长看著面前这位年轻军官,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紧又鬆开。早间新闻里王天成的新闻还歷歷在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紧张。” 军官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配合,我们依然还是同志。” “配合,一定配合。”董事长胡乱擦著额头冷汗,“国家需要多少水泥?五万吨?十万吨?我马上安排发货。” “全部。” 军官吐出两个字。 董事长动作僵住:“全部?可是我们还有十几家建筑公司的合同,市政那边也在催……” “从现在开始,那些合同作废。” 军官走到窗前,注视著外矗立的预热塔。 “徵用的不仅仅是库存,还有你的生產线,你的工人,你的一分一秒。” 他转过身,目光逼视。 “三天內,產能提高三倍。只生產『01』號特种水泥。抗十二级地震,抗海水腐蚀。除此以外,什么都不產。” “设备烧了,国家补。工人累倒,军队顶。” 军官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產量不够,你清楚后果。” 董事长吞咽口水,挺直脊樑,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犹豫。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对著全厂广播嘶吼: “所有车间注意!停止一切民用生產!全部转產特种料!三班倒变两班倒,人歇机不歇!谁敢掉链子,老子把他扔进迴转窑!” 几分钟后,巨大的迴转窑转速拉到极限。 工业巨兽在生存的鞭策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西北国道,三百公里无人区。 平日空旷的公路上,此刻挤满钢铁巨兽。 老张坐在崭新的重卡驾驶室里,指间夹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这辆车是他背负四十万债务买来的命根子。 就在刚才,收费站的宪兵拦住了他。 不是路政罚款,是直接徵用。 一张印著“特別对灾局-徵用”的黄色贴纸,此刻正贴在他的车门上。 “张德彪,45岁,a2驾照,驾龄22年。”宪兵看著手中的终端,“根据第七號令,连人带车,徵用。” 老张急红了眼:“同志,这车刚买的啊!我就指著它跑运输还贷!你们徵用了,银行下个月就收我房子!” 宪兵收起终端,看著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不用还了。” 老张愣住:“啥?” “银行系统已冻结。从今天开始,房贷、车贷,所有债务清零。” 这句话並没有让老张感到轻鬆。 相反,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那是四十万的债。那是压在他头顶、逼著他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的大山。 现在山倒了。 却没有解脱的快感,只有秩序崩塌的恐慌。不用还钱,意味著钱没用了。钱没用,那日子还有奔头吗? 一直以来支撑他起早贪黑的那股“过好日子”的信念,突然失去了著力点。 “去东部。” 宪兵指著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队。 “拉石头,拉钢筋,修墙。只要你去,国家管饭,管油,家人优先进避难所。如果你不去,车留下,人走回去。” 老张看著前方。 几千辆重卡停在路上,司机们大多和他一样,脸上写满茫然。 他想起了还在老家念书的儿子。 和平年代的奔头没了,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將菸头扔在脚下踩灭。 “去!” 他咬著牙,眼中透出一股狠劲。 “管饭就行,管家里人活命就行!老子这就走!” 引擎轰鸣。 黑烟喷涌而出,这辆承载著一个小家庭希望的卡车,匯入滚滚向东的钢铁洪流。 …… 天都,公园。 昔日的晨练圣地此刻尘土飞扬。十几台推土机推平了草坪,挖掘机正在深挖地基。 外围,金属切割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正用气割枪切割公园精美的铸铁围栏。火花四溅,粗大的铁柵栏轰然倒塌。 警戒线外围满了市民。 “徵用一切金属资源。”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这句简短的指令。 马路中间的隔离护栏、小区的防盗窗、路边的垃圾桶,凡是带铁的,全部被切割、打包、装车。 一名年轻母亲牵著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路边。 小男孩手里紧紧抱著一个掉漆的变形金刚玩具,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看著那些被扔进卡车废铁堆的栏杆,突然鬆开妈妈的手,跑向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 “小朋友,退后!”士兵连忙喊道。 小男孩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把手里的变形金刚举高。 “叔叔,这个给你。” 士兵愣了一下,看著那个磨损严重的玩具:“这是你的玩具,留著玩吧。” 小男孩摇摇头,把玩具往前塞,眼神清澈而认真。 “它很厉害的。” 稚嫩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让它变成枪,帮你们打怪兽。”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的士兵郑重地蹲下身,双手接过那个变形金刚,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好。叔叔答应你,一定用它打怪兽。” 这简单的一幕,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转身衝进自家五金店,搬出一箱崭新的螺丝钉:“这些拿去!不要钱!” 紧接著,骑三轮的大爷推来了自己的车:“这车架子是实心铁!炼了它!” 人们发疯般跑回家。 铁锅、废旧自行车、生锈的哑铃……各种各样的金属匯聚成小山。 既然要修墙,那就把自家的锅砸了去修。 既然灾难要来,那就把牙齿磨利了去咬。 …… 指挥大厅內。 林业站在全息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资源统计图。 红色的钢铁、灰色的水泥、黄色的运力。三根柱状图正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报告林顾问!” 统计员声音嘶哑,难掩激动。 “重型卡车徵用四十五万辆!挖掘机二十二万台!” “第一批三百万吨特种钢材运抵东部海岸线!” “民间捐赠稀有金属……突破五十万吨!特种水泥储备量达標!” 大厅內,参谋和专家们紧握拳头,压抑著欢呼的衝动。 这些数字就是枪,就是盾,就是底气。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侧,看著地图上密密麻麻向东匯聚的光点。 “林业,这就是龙国。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十四亿人爆发的力量,无可匹敌。” 林业看著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老张,都是那个捐玩具的孩子。 上一世,他孤军奋战。 这一世,举国隨行。 “够了。” 林业抬起手腕,电子表显示时间:152:00:00。 进度比预想更快。 “第一步完成,我们有了砖和铁。” 林业转身,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条漫长的东部海岸线。 那是龙国最繁华的区域,居住著超过三亿人口。七天后,那里將是第一战场。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七號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腾笼换鸟。把这里,变成空城。” “启动——大迁徙。” 第19章 举国大迁徙 指挥大厅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跳动:152:00:00。 林业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手中的红色雷射笔光点,钉在龙国版图最璀璨的东部边缘。 那里匯聚了全国40%的人口,60%的经济总量。海风吹拂了千年,如今却带来了死亡的味道。 “林顾问。” 情报局长看著林业手指滑动的轨跡,声音乾涩,沉默了片刻后:“真的要……清空吗?” 林业没有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狠狠一划。 一条红线顺著海岸线向內陆推进两百公里,將魔都、深城等无数繁华都市圈了进去。 “不是清空,是止损。”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內那一双双眼睛。 “七天后,这里是第一战场。海平面上升,怪物登陆。如果我们的人还在里面,那就是把三亿块鲜肉,摆在了怪物的餐盘里。” “可是……”民事负责人站起,满头冷汗,“三天!七十二小时!三亿人!交通系统会瘫痪!光是车祸和踩踏就能死几百万人!这是死局!” 所有人都看向林业。这確实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一窝蜂走,当然是死局。” 林业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所以,我们不搞一窝蜂。把这三亿人,给我拆开。”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梯队:16岁以下未成年人、60岁以上老人、孕妇。” “以及——”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名单內的所有工程师、医生、高级技工、科研人员。无论男女老少,必须第一批走!他们是重建文明的大脑和双手,是国家的火种!”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坚硬。 “第二梯队:剩下的所有16岁至60岁青壮年男性,以及未接到归队命令的退伍军人。” “他们最后走。” 大厅內一片譁然。 “安静!”林业大喝一声,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告诉他们,这不是拋弃,这是『后卫任务』!” “如果青壮年先跑,弱者会被踩成肉泥!如果没人维持秩序,路会被堵死,大家一起死!” “这些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现在,国家徵召他们做全社会的顶樑柱!他们要负责搬运物资、驾驶车辆、组成人墙维护秩序。” “把路给老弱妇孺让出来,把生的机会先让给火种。” “只要第一梯队撤离完毕,腾出的交通空间,足够这支『机械化后卫军』快速机动!” 林业狠狠拍下红色確认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七號令!” “代號:分级大迁徙。” “即刻起,东部沿海两百公里划为『一级危险区』。” “命令下达!” …… 魔都,江畔。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繁华的夜空。电子屏幕切断gg,换成了黑底红字的紧急通告。 一栋顶级江景豪宅內。 赵总发疯似地往爱马仕皮包里塞著金条和联邦幣。他是身家几十亿的地產大亨,平日里呼风唤雨,此刻却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老公!快点!社区的大巴车来了!”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哭喊著拽他。 “別急!我有路子!”赵总赤红著眼,抓起车钥匙,“不去挤大巴!开我的迈巴赫走!我有钱,我在高速路口能买通关係!” 两人衝下楼。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赵总惊呆了。 平时拥堵的街道此刻竟然诡异地通畅。 没有私家车抢道。所有的私家车都停在路边,车门大开。 无数男人站在车道两侧,手挽手,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而在人墙中间的空荡马路上,一辆辆满载著老人孩子的大巴车正呼啸而过。 “让开!我有急事!”赵总拉著妻子想衝破人墙去取自己的车。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他。是一个穿著汗衫的快递员,此时却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面前。 “兄弟,没看通知吗?一级撤离,私家车禁行。” “放屁!”赵总从包里掏出一把金条,狠狠砸在快递员胸口,“我有钱!这一根就够你送一辈子快递!让我过去!” 金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人弯腰去捡。 周围几个男人转过头,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钱?”快递员嗤笑一声,一脚把金条踢进下水道,“这时候,这玩意儿还没半个馒头值钱。” 他指了指赵总身后的妻子。 “那是孕妇,属於第一梯队,赶紧上那边的大巴。至於你……” 快递员上下打量了一眼赵总身上昂贵的西装,指了指人墙的一个缺口。 “你是爷们儿不?是爷们儿就站进来。別给你老婆孩子丟人。” 赵总愣住了。 他看向妻子。妻子正被两个女志愿者小心翼翼地搀扶向大巴车,回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又看向那道人墙。 里面有穿著外卖服的小哥,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纹著花臂的大汉。他们在这一刻,只有一个身份:后卫。 喇叭里在喊:“男人们搭把手!咱们晚走一会儿死不了!让孩子们先活!” 那一句“让孩子们先活”,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总脸上。 手中的皮包突然变得千斤重。 “啪嗒。” 价值连城的皮包掉在地上。 赵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他衝著远处的妻子挥了挥手,吼道: “老婆!你先走!去內陆等我!” “別担心!老子是男人!老子殿后!” 说完,他咬著牙,一步跨进了那道人墙,站在了那个快递员身边,伸出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臂。 …… 高速公路入口。 这里是连接生与死的咽喉。 並没有想像中的混乱与鸣笛。左侧四车道被划为“生命快速通道”,大巴车队以120迈的速度狂飆。 车窗里,一个小女孩贴著玻璃,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路边,是一排排沉默佇立的男人们。他们目送著车辆离开,像是目送著最后的希望。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上车?”小女孩抱著玩偶问道。 年轻的母亲强忍著泪水,指著窗外那些模糊的身影,声音哽咽却坚定: “爸爸在帮我们把怪兽挡在后面。” “他们不是不上车。” “他们是要把回家的路,守到最后一刻。” 第20章 史上最大撤离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著:148:00:00。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不到一百五十个小时。 距离大撤离命令发布,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仰头看著那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实时卫星云图。 此时的龙国东部,正被一层厚厚的雨云笼罩。暴雨如注,正在冲刷著这片即將被放弃的土地。 但在漆黑的云层之下,地面上却流淌著数不清的“光河”。 那是车灯。 数以千万计的车灯,匯聚在高速公路上,匯聚在国道、省道、甚至乡间小路上。它们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正把这个国家最宝贵的血液——人,从东部的死亡地带,输送到西部的心臟。 “报告林顾问。” 交通部长手里捏著的数据报表已经被汗水浸透。 “高铁线……已经全部超负荷运转。” “为了提升运力,我们拆除了车厢里所有的座椅。” “原本定员一千人的復兴號,现在……多装了不少人。”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移动的光点。 “还不够。” 他轻声说道。 “每小时的运力缺口还有一百八十万。再加车。” “可是铁路上已经没有空隙了!”部长急切地解释,“现在的发车间隔已经压缩到了三分钟!这已经是物理极限了!再加就要追尾了!” “那就把货运列车调上去。” 林业转过身,冷静得可怕。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敞篷的煤车、拉货的平板车,全都用上。” “下雨怕什么?淋点雨死不了人,留在那里才会死人。” 部长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调!” …… 魔都高铁站。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秩序井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拥挤。 闸机口早就被全部打开,不再检票,不再安检。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刺耳的警报声和引导语: “请丟弃所有大件行李!” “请让老人和孩子先上!” “这只是一次撤离,不是生离死別,大家不要挤!” 一列高铁缓缓进站。 车门刚一打开,人群就涌了进去。 车厢里早就没有了座位,所有人都紧紧地贴在一起。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甚至被挤得双脚离地。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味、雨水味和焦虑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乘务长站在车门口,她的制服已经被挤皱了,嗓子也喊哑了。 “再进一个!还能再进一个!” 她用力推著最后一名乘客的后背,试图关上车门。 那是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 “求求你……让我上去……”母亲哭著哀求,“我不带行李了,只要孩子能上去……” 乘务长看了一眼车厢內,里面真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坐在门口地板上的一个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著一身沾满泥灰的工装,看起来像是个刚下工的建筑工人。 “大妹子,你进来。” 女人努力吸著肚子,把自己贴在车厢壁上,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空间。 “我这儿还能缩一缩。” 年轻母亲感激涕零地挤了进去。 “滴——” 车门终於艰难地合拢。 列车缓缓启动,载著多个心跳,衝进了茫茫雨夜。 而在站台上,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她们看著远去的列车,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 因为她们知道,下一班车,五分钟后就到。 国家没骗他们。 只要站在这里,就有车坐。 …… 沪州高速公路。 暴雨如注。 原本的双向八车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向西的单行道。所有的车辆都开著双闪,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没有喇叭声,没有路怒症。 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 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突然,最外侧的应急车道上,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正在开车的司机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束束刺眼的大灯撕裂了雨幕。 那是一支车队。 但它们不是向西撤离,而是向东逆行。 清一色的军用重型卡车,涂著深绿色的迷彩,轮胎捲起半米高的水花。 每一辆车的车斗里,都站满了身穿雨衣的士兵。 他们抱著枪,在大雨中站得笔直。雨水顺著他们的钢盔流下,流过年轻坚毅的脸庞,滴落在脚下的钢板上。 这是一支逆行者的大军。 当三亿人在向生而行的时候,这三十万大军,正在向死而行。 “那是……军队。” 私家车里,一个小男孩趴在车窗上,指著外面的车队喊道。 “妈妈,他们为什么往回走?那边不是有怪物吗?” 开车的妈妈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因为他们要去挡住怪物。”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儿子,记住这一幕。” “如果以后长大了,有人问你什么是英雄。” “这就是。” 在那条漫长的高速公路上,无数撤离的车辆自发地向內侧避让,给这支逆行的军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有些司机降下车窗,不顾灌进来的暴雨,衝著军车鸣笛致敬。 “滴——” “滴——” 笛声此起彼伏,在雨夜中匯聚成一首悲壮的送行曲。 军车上的士兵们没有挥手,没有回应。 他们只是目视前方,盯著那片漆黑的东方夜空。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个地方叫前线。 那个地方,七天后就是地狱。 但只要他们站在那里,身后的这几亿人,就能活。 …… 大洋彼岸。 大洋联邦,国家安全局战略监控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著龙国的实时热成像卫星图。 几十名穿著高级军装的情报官员围坐在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难以置信……” 一名负责数据模型的上校摘下眼镜,手有些发抖。 “长官,这种规模的人口流动……已经违反了所有的社会学模型。” 屏幕上,那条巨大的蓝色光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內陆收缩。 “根据『骚乱演算系统』的推演,这种撤离必然会导致大面积的交通瘫痪、暴力犯罪、以及至少3%的踩踏死亡率。” 上校指著屏幕上的一组红色数据,声音乾涩。 “可是,现实数据是……零。” “零暴乱,零恶性犯罪,零交通瘫痪。” 会议室里一片默然。 坐在首位的情报局长,手里夹著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盯著那张卫星图,尤其是那条在蓝色撤离潮中,逆流而上的红色箭头。 “你们只看到了撤离。” 局长的声音低沉。 “但我看到的,是战爭。” 他站起身,指著那些飞驰的高铁和重卡。 “绅士们,换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在那辆时速350公里的动车上,坐著的不是难民,而是全副武装的伞兵师?” “如果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重卡,拉的不是口粮,而是弹药和飞弹?” 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那样。” “只需要48小时。” “他们就能把三百万军队、五万辆坦克,投送到蓝星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我们呢?”局长冷笑一声,“我们的国会还在为一笔军费预算吵上半年。我们的州长甚至指挥不动国民警卫队过一条河。” 一种寒意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 他们一直嘲笑那个东方大国是在“瞎折腾”,是在“自废武功”。 但此刻,透过这层表象,他们看到了一个甦醒的庞然大物。 那种绝对的服从性,那种恐怖的组织度,那种举国如一人的意志。 这才是比核武器更可怕的威慑。 “长官……”上校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们要发布希么通告?还要……嘲笑他们吗?” 局长沉默了良久,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嘲笑。当然要嘲笑。” “对外,发个通告,就说这是严重的侵犯人权,是製造恐慌的集体癔症。我们要让我们的民眾觉得他们是蠢货。” 说到这里,局长的手按在桌子上,將那份卫星报告压得粉碎。 “但是对內。” “把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 “代號:『沉睡巨龙甦醒』。” “上帝保佑……他们这次真的是去打怪物的,而不是来打我们的。” …… 龙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並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恐惧。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数字。 “报告!撤离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三十!” “第一批撤离人员,约八千万人,已经跨过了那条红线,进入了中部安全区!”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四个小时,八千万人。 这是一个奇蹟。 但林业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知道,撤离只是第一步。更难的还在后面。 这八千万人到了安全区,吃什么?住哪里?如何管理? 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这些人就算躲过了怪物,也会死於饥荒和瘟疫。 “林顾问。” 周卫国大步走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电。 “中部行省的安置压力太大了。” “所有的体育馆、学校都已经住满了。很多撤下来的群眾只能在大街上淋雨。” “气温在下降。如果有老人孩子冻病了……” 周卫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业看著地图上中部那几个红得发紫的节点。 那是人口过度聚集的警报。 “那就把地下打开。” 林业说道。 “地下?”周卫国一愣。 “人防工程。” 林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那是几十年前,为了防备核战爭挖的。” “每一座城市下面,都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城。” “虽然荒废了很久,虽然阴暗潮湿,但那里能遮风挡雨,能抵御寒流。” “发布命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启用备用人防系统。” “命令各地的城建部门,把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防空洞大门,全部给我炸开!” “接上电,通上风。” “告诉群眾,这就是他们的新家。” “另外。” 林业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通知后勤部。” “把那几千个战略储备粮仓里的陈粮,全部拉出来。” “在每一个安置点,架起大锅。” “我要让每一个撤下来的人,不管多晚,都能喝上一口热粥。” “只要肚子是饱的,只要身上是暖的。” “人心就不会散。” …… 中部行省,某体育中心安置点。 大雨依然在下。 数万名刚刚从大巴车上下来的群眾,正挤在露天的广场上。 他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孩子在哭,老人在咳嗽。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我们难道就要睡在这里吗?” “这雨这么大,会冻死人的!” “我想回家……呜呜呜……”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的广播突然响了。 “乡亲们!大家不要慌!” “地下城已经打开了!” 紧接著,几声巨响传来。 体育场角落里,几扇锈跡斑斑的巨大铁门被工程兵暴力破拆。 一股带著霉味的暖风从洞口吹了出来。 灯光亮起。 那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下面有电!有热水!” 志愿者拿著大喇叭喊道。 “排好队!一个个下!” 人群开始涌动。 当第一批人走进地下掩体时,他们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是米粥的香味。 在那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几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正架在临时的行军灶上,锅底的火焰舔舐著锅底,锅里的白粥翻滚著。 几百名穿著白围裙的炊事兵,正拿著大勺子,给每一个下来的人盛粥。 粥很稠,里面还放了红糖和薑丝。 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捧著那碗滚烫的薑汤,手抖得厉害。 他喝了一口。 热流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老人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忙碌的士兵,看著这坚固的地下堡垒。 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滴进碗里。 “活下来了……” “咱们……活下来了。” 这一幕,发生在龙国中西部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安置点。 没有暴乱,没有饥荒。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几亿龙国人,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互相取暖,互相支撑。 第21章 全世界的噪音 大洋彼岸,正午。 与龙国全境的紧张肃杀完全不同,大洋联邦金融街正沉浸在一场狂欢之中。 指数在开盘十分钟內暴涨了500点。 证券交易大厅內,红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交易员们挥舞著手中的单据,满面红光,甚至有人开香檳庆祝。 因为那个占据全球製造业半壁江山的东方大国,刚刚宣布了“停產”。 如果竞爭对手选择了自杀,那就意味著己方的胜利。 ooc电视台的特別节目中,並没有出现歇斯底里的嘲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性分析。 演播室里,著名地缘战略家霍德靠在沙发上,神情轻鬆地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不需要恐慌,各位。我已经看过了那些卫星照片。” 霍德指著身后的大屏幕。上面显示著龙国沿海港口货柜堆积如山的画面。 “很多人认为这是战爭动员。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不是。没有哪个国家会在战爭前夕摧毁自己的外贸经济。” 主持人配合地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所谓的全世界通报的『怪物』预警又是怎么回事?” 霍华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著膝盖。 “根据全球卫星显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怪物出现。他们这是一种典型的『压力转移』战术。他们內部肯定出现了严重的危机,为了掩盖矛盾,只能编造一个荒谬的外部威胁。通过这种极端的『休克疗法』来加强內部管控。” “这是一场拙劣的政治表演。虽然代价是让他们的经济倒退二十年,但对於我们来说……” 霍德摊开双手:“这简直是上帝送给自由世界的礼物。甚至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就自行崩溃了。” 演播室里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 这种论调迅速占据了西方主流媒体的头版。 推和书的热搜榜上,关於“龙国崩溃论”的话题热度远超所谓的“末日预警”。 西方网民们不再仅仅是恶搞,而是带著一种优越感在围观。 “这就是缺乏自由市场的下场。” “感谢上帝,明年的订单都要回流到我们国家了。” “他们正在把汽车砸了炼钢?看来他们打算回到蒸汽时代。” 傲慢与偏见,在这个午后达到了顶峰。在他们眼中,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正在进行一场滑稽的自我毁灭。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內死气沉沉,连平日里从不停歇的印表机都停止了工作。 大屏幕的一角同步著这些画面。那些理性的分析、傲慢的断言、以及金融街庆祝行情的曲线,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紧紧攥著手中的报告。 “欺人太甚……”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台。 “林顾问,不管吗?他们在歪曲事实!甚至有境外势力开始煽动不知情的海外侨胞,说国家疯了!” 宣传长官跑了过来:“林总顾,舆论压力太大了。虽然国內暂时稳定,但外网的倒灌很严重。很多人在问,是不是我们真的判断失误了?要不要公布一部分未来数据进行反击?” 林业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背对著眾人。 他正在核对第三批物资的调配路线。听到声音,他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淡然,看不出丝毫愤怒。 “霍德说得很好。”林业突然说道。 大厅內眾人一愣。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位正在断言“龙国经济自杀”的专家。 “如果他们也相信这是末日,他们会做什么?” 林业看著宣传署长,问道。 署长下意识回答:“他们会惊恐,会抢夺资源,甚至会为了生存空间向我们发动核打击。” “没错。” 林业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但现在,他们觉得我们疯了,觉得我们在自杀。所以他们选择了观望,选择了嘲笑,甚至选择了庆祝。” “他们的傲慢,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七天时间。”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需要解释。让他们笑,让他们继续做著世界工厂回流的美梦。等他们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异兽的利爪,而不是订单。” 那种运筹帷幄的镇定,让原本躁动的大厅安定下来。 这不是软弱,这是最高明的战略欺诈。 “可是,国內民眾的情绪需要引导。”宣传署长提醒道。 “那就切断噪音。” 林业將手放在了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上。 “在这个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不需要听別人的閒言碎语。我们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命令。” “传我命令,启动『静默计划』。” “即刻起,物理切断与境外网际网路的所有民用连接通道。” “既然他们想看戏,就把大门关上。我们在里面造方舟,他们在外面狂欢。各得其所。” 咔嚓。 林业按下了开关。 大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的西方新闻画面黑屏。 几秒钟后,画面切换成了龙国各地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场。 …… 十分钟后,龙国某大学宿舍。 李响正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作为一名计算机系的学生,他正在编写一个脚本,试图去攻击那个满嘴喷粪的外媒论坛。 “一群白痴!等死吧你们!” 他咬著牙。他不理解国家为什么还不反击,任由这些人污衊。 就在他准备点击运行的一下子。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突然变成了红色的叉。 网页全部无法刷新。 软体直接报错停止运行。 “断网了?” 李响愣了一下,烦躁地想要检查路由器。 但下一秒,他的电脑屏幕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那不是弹窗gg,而是红底黄字的国家公告。 【特级动员令】 【根据最高作战会议指示,即刻起全境进入战备状態。】 【网际网路信道徵用,暂停一切境外连接。】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命令。 紧接著,一条新的推送消息跳了出来。 【前线急报:东海防线第一段浇筑完成!我们需要更多的工程师!】 【徵召:如果你懂土木、懂机械、懂电子,请立刻前往最近的武备部报到!】 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徵兵信息,李响愣住了。 原本堵在胸口那股想要和外国人吵架的闷气,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样庞大而沉重的国家意志面前,那些网上的爭吵显得如此幼稚和微不足道。 宿舍楼外,传来了防空警报试鸣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云霄。 他慢慢刪掉了那篇小作文,看著自己的手指。 比起外面的钢铁洪流,键盘上的爱国,太轻了。 第22章 向死人回应?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120:00:00。 宣传长官站在指挥台前,表情难看。他身后的副屏幕上,全球各大媒体的新闻画面正在滚动播放。 《联邦时报》头版:《东方的集体癔症》。 联邦电视台的演播室里,专家指著卫星抓拍的钢铁长城画面,表情夸张地大笑。 社交媒体上更是充斥著恶搞图片。有人把工人搬运钢筋的动作截取下来,配上了滑稽的小丑音乐。 “林顾问。”宣传长官手指扣著桌面,“切断还是慢了点,舆论已经有些失控了。” “国內网络也开始出现动摇。必须回应,必须澄清。” “前线的战士在流血,不能让他们还要背负骂名。” 林业背对著眾人。 他看著工程进度图。代表钢铁长城合拢率的红色曲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回应?” 林业转身,目光扫过那块倒计时屏幕。 “向死人回应?” 署长一怔,手里的报告捏出了褶皱:“可那是国家形象……” “距离审判开庭还有一百二十小时。” 林业打断了他。 “在这之前,解释是弱者的哀鸣。” “在这之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歷史。” 林业盯著数据,头也没抬。 “传我命令。” “发布『静默令』。宣传部门停止一切对外解释。切断所有相关外交回应渠道。” “不看,不听,不说。” “只做。” …… 外界喧囂震天。龙国境內,只有机械轰鸣。 东部海岸线。 暴雨倾盆,泥浆没过脚踝。千万盏探照灯將黑夜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切割机尖啸,工程车碾过碎石,扩音喇叭传达指令。 巨大的噪音混合在一起,震得人胸腔发麻。 工人们戴著黄色的工业降噪耳塞。 他们听不见嘲讽。 他们的眼中只有图纸数据,只有焊枪喷出的白光,只有钢筋粗糙的纹理。 一名年轻焊工跪在半凝固的水泥地上。 焊枪稳如磐石。滚烫的铁水溅在手背上,冒起一缕白烟。 他没有眨眼,也没有缩手。 汗水和雨水顺著安全帽沿滴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痛。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继续盯著下一道焊缝。 在他身后,是数万个同样的背影。 无数道电焊的弧光在雨夜中闪烁,那是海岸线上唯一的光。 …… 大洋联邦,某常青藤大学图书馆。 李明正在整理论文资料。 不远处,几个白人学生围著一台电脑大笑。屏幕上是那个嘲讽龙国人“铁锅炼钢”的视频。 其中一人踢了踢李明的椅子。 “嘿,李。听说你们在修墙防备哥斯拉?你们的脑子是不是被水泥堵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李明握著笔的手更用力了。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们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手机。是一条来自大使馆的加密简讯。 【同胞,听到请回復。祖国正在组织最后批次的撤离。无论你在哪里,请立即放下一切,前往国际机场t2航站楼。】 【祖国仍在,家就在。我们等你。】 短短几行字,每一个笔画都透著血与火的重量。 那个白人学生见李明不说话,伸手想去抢他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你们的皇帝发来的圣旨?” 啪。 他站起了身,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白人学生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缩回了手。 隨后李明不再多言,背上了那只磨损的旧书包,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白人学生。 “笑吧。” 李明的声音平静。 “希望几天后,你们的上帝也会给你们发简讯。” 说完,他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雪中。 …… 指挥中心。 宣传长官看著这份“静默令”,咬了咬牙:“林顾问,既然不回应,那宣传部的预算怎么办?还有一大笔钱没动。” 林业从笔筒抽出红笔。 他拿过那份厚厚的年度预算报告。 红笔在纸上划过一道粗重的痕跡。 所有用於“对外宣传”、“国际公关”、“形象维护”的款项,全部被划掉。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金融街媒体的天文数字。 林业拿起內部通讯器。 “接物资採购部。” “我是林业。” 他在预算调配文件上籤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我刚给你们划过去一笔钱。” “用它,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螺丝钉、轴承、高强度水泥,全部买空。” 林业放下笔,看著窗外的夜空。 “一分钱都不要剩。” 最后,林业询问了一下全国地网的建造情况,当听到建筑长官说的一切顺利后,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第23章 疯狂:炸掉地標! 特別灾害应对局,指挥中心。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108:00:00。 工程院的老院士快步走到指挥台前,他是钢铁长城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手里捏著一份被汗水浸湿的报告。 “林顾问。” 老院士声音嘶哑。 “材料缺口堵不上。” 他將报告拍在林业面前的控制台上。 “我们要修筑那道五十米高的钢铁防波堤。哪怕徵用了全国的钢厂,熔掉了所有库存废铁,特种钢材缺口依然有三千万吨。” 三千万吨。 这个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格外刺眼。 周卫国站起身,刚点燃的香菸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还差这么多?” 老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 “司令,设计图纸上的龙骨结构必须使用整体浇筑的特种合金。市面上的建筑螺纹钢含碳量和强度都不达標。直接熔炼再造,去除杂质和添加合金元素需要至少半个月,我们没有时间。” 没有合格的钢,防波堤就无法合龙。 林业看著控制台上的红色缺口数据,神色平静。 “打开那个u盘,读取工业根目录下的03號文件。”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这是碳硅熔融催化剂的配方。” 林业看向老院士。 “只要在炼钢炉中加入这种催化剂,普通的建筑废钢就能在两小时內转化为高强度特种合金,强度比航母甲板钢还要高三倍。” 老院士盯著屏幕,手中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了林业手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快速验算了几组数据。 “这……这完全顛覆了现有的冶金理论。如果有这个,钢材品质就不再是问题。但原材料哪里来?三千万吨,就算现在去挖矿也来不及。” “矿就在城市里。” 林业抬起手,在全息地图上划动。 地图迅速放大,锁定了几个超一线城市的中心区域。 魔都、天都、深城。 林业拿起一支红色的雷射笔。 红点亮起,落在魔都市中心的地標塔上。 “这座塔,主体结构用钢量,三十五万吨。” 林业语速平稳。 红点移动,圈中不远处的金融中心。 “这座楼,主体钢结构,六万吨。” 红点继续移动,划过天都的电视大楼,划过羊城的电视塔,划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的標誌性体育场。 “鸟类国家级体育场,钢结构总重十一万吨。” 指挥大厅里的人都盯著屏幕。 林业关掉雷射笔,调出一份名为《全国重点城市超高层建筑及大型钢结构设施统计表》的文件。 “不够。” 林业看著清单,看向建设部长。 “扩充清单,所有超过两百米的大楼、大型桥樑和体育场馆,全部列入。” 建设部长楞了下。 “林业,你要做什么?” “拆了,炸了,拉去炼钢。” “你疯了!” 建设部长的声音突然加重。 “这是在犯罪,这是在摧毁我们的文明成果。你知道这些建筑代表著什么吗?” “代表著原材料。” 林业走到他面前。 “部长,当怪物把人类当成口粮的时候,文明就断绝了。想留住文明,先留住命。” 林业转向周卫国。 “执行命令。” 周卫国看著那份清单,咬肌高高鼓起。他沉默了三秒,抓起通讯器。 “命令,各战区工兵部队,进驻目標建筑。” “准备定向爆破。” …… 魔都。 这里曾是繁华的金融中心,此刻只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道。 数十辆军用卡车停在金融中心楼下。穿著防爆服的工兵背著工具箱,快速的跑进旋转玻璃门。 大厦外围两公里的地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戒线外,站满了人。 数万名没有撤离的市民聚集在这里。没有喧譁,没有抗议。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举著老式胶片相机,对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按下了快门。 那座大厦是他年轻时参与建设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蹲下身,从破碎的人行道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混凝土碎块。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把碎块包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人们静静的看著。 大厦內部。 工兵们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三层承重柱区域。 “a组检查1號柱。” “b组钻孔。” “c组装药。” 指令简短,动作迅速。 电钻刺入钢筋混凝土柱,发出尖锐的嘶鸣。 “炸药安装完毕。” “引信连接完毕。” “倒计时,三分钟。” 士兵们撤离。 三分钟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高达492米的摩天大楼一沉。 紧接著,大楼开始垂直坍塌。 楼层摺叠,混凝土崩裂。 灰烟尘冲天而起,吞没了整个金融区。 玻璃幕墙炸裂,无数碎片从高空坠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警戒线外,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同一时间,龙国沿海数十座城市里,发生了同样的景象。 一座座摩天大楼倒下,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 指挥中心內,所有人看著监控画面里升腾的烟尘。 林业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 控制台上的资源监控系统发出提示音。 【警告:钢材储备缺口正在减少。】 【预计补充量:+60000吨。】 数据还在不断跳动。 林业看著那些倒塌的废墟。 数据还在不断跳动。 林业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著一根点燃的烟。 看著那腾起的蘑菇云,吐出了一口烟圈。 第24章 熔炉日夜不熄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117:45:00。 几十分钟前,那座象徵魔都天际线的最高建筑,崩塌成一堆高达几十米的废墟。 烟尘未散,地面震颤。 “动手。” 林业下令。 城市边缘,早已待命的钢铁洪流爆发轰鸣。 数千辆重型工程运输车同时启动引擎。 大灯刺破漫天烟尘,车轮碾碎碎石。它们冲向那具刚刚倒下的庞大残骸。 魔都,废墟。 曾经的金融心臟,此刻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採矿场。 二十台巨型电磁起重机架设完毕。 “嗡——” 电流接通,电磁吸盘降下。 废墟中,扭曲断裂的巨型工字钢被强行拔出混凝土。 金属摩擦声刺耳尖锐。 五十吨重的主梁升空,重重砸在特製的重型平板车上。 “咣当!” 避震钢板剧烈形变,车轮陷入地面。 “满载!下一辆!” 调度员挥舞萤光棒嘶吼。 卡车喷出黑烟,轮胎摩擦碎玻璃和水泥块,衝出废墟,匯入通往炼钢厂的车流。 废墟另一侧,液压剪正在作业。 数百台机器拆解著没来得及撤走的汽车。 豪车,家轿,在液压钳下没有任何区別。 “咔嚓。” 一辆黑色迈巴赫被拦腰剪断。 车漆崩裂,真皮座椅粉碎,昂贵的音响变成碎片。片间,它成了一个金属方块。 “別发呆!那是子弹!那是墙!” 老班长吼醒了盯著废铁发愣的年轻战士。 “扔进去!” 抓钢机伸出利爪,扣住金属方块,丟进运输车斗。 这是一场掠夺。 人类亲手拆碎文明造物,只为剔出那几根能救命的骨头。 …… 三百公里外。 江南特种钢铁集团,一號厂区。 天空呈血红色。 地面上,一百零八座高炉喷吐烈焰。 “报告!炉温达到极限!再加压会炸炉!” 中控室,红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鬼一样,警报声钻进耳朵里,搅得人脑浆生疼。 总工程师头髮花白,他手里攥著特別对灾局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 “关闭环保除尘设备!” 总工吼道。 “可是……” “关了!腾出功率!加快排气!” 总工推开技术员,砸下红色紧急制动阀。 “轰——” 除尘系统关闭。巨大的烟囱喷出浓黑烟柱,直衝云霄。 暗红色的火星夹杂在滚滚浓烟中,彻底遮蔽了星空。 这是和平年代绝对禁止的重度污染。 此刻,它是文明最后的呼吸。 “锁死安全阀!最大进风量!烧!” 高炉內,温度飆升至两千度。 钢樑、汽车、铁塔,被倾倒进熔炉。 烈火吞噬一切,將其化为金红铁水。 “出铁!” 出铁口打开。 金色岩浆奔涌,热浪席捲车间。 栈桥上的工人哪怕穿著隔热服,眉毛也被高温烤焦。 无人后退。 铁水流入模具,冷却,成型。 不是螺纹钢,不是汽车薄板。 是厚达半米、重达十吨的特种装甲钢板。 每块钢板上浇筑著编號。 那是战场的坐標。 “喷淋冷却!” “起吊!装车!” 钢板尚未完全冷却,表面散发惊人热量,被电磁吊直接送上重卡。 雨水落在滚烫钢板上,瞬间汽化。 白雾笼罩厂区。 雾气中,人影奔跑,机器轰鸣。 …… 魔都,中心城区。 天亮了。 厚重的烟尘遮蔽太阳,城市昏黄。 cd区域出现了一块巨大的伤疤。 方圆数公里的空地。 摩天大楼群消失。 只剩碎石、玻璃渣和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 焦糊味,硫磺味,尘土味。 黄金地段成了废钢中转场。 废铁堆积如山,履带印错综复杂。 一名留守的老环卫工坐在路边,手里拿著半个馒头。 昨日,他在这里扫地,仰望高楼。 今日,楼要没了。 “大爷,快走,要爆破了。” 戴防毒面具的士兵走来。 老环卫工指了指前方的大坑。 “金mao大厦?” “是。” “没了?” “炼钢去了。”士兵声音低沉,“为了活著。” 老环卫工沉默,塞进最后一口馒头,用力咀嚼。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炼钢好。” 他背起破旧扫帚,转身走向撤离点。 身后,沉闷巨响传来。 远处的体育中心,那个承载无数欢呼的巨大鸟巢结构,轰然坍塌。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控制台前。四十八小时未眠。 但他不困。 大屏幕上,红色倒计时狰狞跳动。 115:00:00。 右下角,代表“特种钢材储备量”的柱状图,隨著每一次爆破、每一炉铁水出炉,向上攀升。 两千八百万吨。 两千九百万吨。 三千万吨。 “滴——” 提示音清脆。 【资源警报解除。】 【第一阶段防线所需钢材,已补齐。】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参谋和专家们瘫坐在椅上,大口喘息。 有人想欢呼,发出的却是哽咽。 这是惨胜。 为了三千万吨钢,他们抹平了半个世纪的建设成果。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那串绿色数字,手微微颤抖。 “林顾问。” 老將军声音沙哑。 “家底都砸进去了。” 林业转身,目光穿过玻璃墙,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楼没了,再盖。” “桥断了,再修。” 林业掏出那枚红色国徽,手指用力摩挲。 “只要人活著,只要种族还在。” “哪怕这是焦土,我们也能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隨后他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泼了把脸,把毛巾狠狠地摔在了水盆里。 第一阶段完成。 但这只是一堆死物。 要挡住末日,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 人。 那些能扛起钢板、能在大雨中彻夜施工、能为了身后家园累死在工地的铁血男儿。 现有工人已达极限。 我们需要生力军。 一支有组织、有纪律、能打硬仗的钢铁队伍。 回来后,林业的手指,滑向控制台上那个封存已久的黑色文件夹。 这是最后的人力储备。 散落人海的最硬龙骨。 “周总执剑人。”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 “钢齐了,该凑人了。” “传令。”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八號令。” 他目光滚烫。 “召回令。” 第25章 召回千万退伍兵!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110:00:00。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每一秒消失,都在挤压著人类生存的空间。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盯著覆盖全国的人力资源分布图。原本代表充足的绿色区块正在大面积泛黄,红色的警报区域不断扩大。 “林顾问,撑不住了。”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衝到台前,嗓子嘶哑。他把数据板拍在桌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前线告急。” “东部防线工程量太大,现有的几千万工人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就在刚才,三个工段发生了群体性晕厥。不是偷懒,是生理机能到了极限。” 部长剧烈地喘息著,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后方区域。 “大撤离沿途也乱了。三亿人的迁徙队伍太长,缺乏统一指挥。关键路口堵死,物资车上不去,难民撤不下来。” “我们需要人。” “需要懂纪律、能吃苦、一声令下就能往死里冲的人。” 部长盯著林业,急切非常。 “可是哪里还有人?青壮年都顶上去了,难道徵召没毕业的学生?” 指挥大厅內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清楚,国家机器运转到了极限。这根弦如果断了,不用等怪物降临,內部秩序就会先崩塌。 林业转过头,看向周卫国。 这位陆军最高执剑人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灰暗的天空,背影挺拔。 “老周。” 林业开口。 “那张底牌,该掀了。” 周卫国慢慢转过身。他眼中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三个通宵的痕跡。 他走到指挥台前,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钥匙,插入红色的加密插槽。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去,就是把这个国家的脊梁骨抽出来填窟窿。” 周卫国看著林业,声音低沉。 “几千万人。他们已经脱下军装,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这个时候把他们叫回来,是让他们去送死。” “我知道。” 林业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 “但如果没有他们,七天后,他们的老婆孩子一样会死。” “与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 周卫国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握住了钥匙,手背青筋暴起。 “那就召。”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扭动钥匙,掀开写著“绝密”的红色保护盖。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按钮。 老將军发出了那声足以穿透楼板的咆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八號令!” “启动——全国退役军人召回程序!” “若有战,召必回!” “啪!” 红色的按钮被重重拍下。 …… 这一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量子信號覆盖了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没有警报。 只有一声声“嗡嗡”的震动。 中原行省,某建筑工地。 大雨滂沱。 老李蹲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吃盒饭,安全帽上全是泥浆。他是塔吊司机,四十五岁,退伍二十年。 为了给儿子攒彩礼,他学会了对工头弯腰,学会了在酒桌上赔笑。 “嗡——” 贴在胸口的老式手机震了一下。 老李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 【特急徵召令:老兵,国家有难。现启动一级召回程序。请即刻前往当地武备部报到。若有战,召必回!】 只有短短几行字。 老李嚼饭的动作停住了。 雨水顺著脸颊流进脖子。他一直盯著那几行字。 “老李!发什么愣!赶紧上去吊钢筋!”底下的工头披著雨衣大骂,“再磨蹭扣你工钱!” 若是往常,老李会立刻赔笑脸。 今天,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没吃完的盒饭放在脚手架上,伸手摘下满是尘土的安全帽,隨手扔下了高空。 “咣当。” 安全帽砸在泥水里。 “扣你妈的钱。” 老李衝著下面吼了一声。 他转身顺著梯子爬下去,脚步重重踩在铁栏杆上。 他不拿行李,不结帐。他径直走向那辆破旧的摩托车,一脚踹著火。 风雨中,这个佝僂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脊背挺得笔直。 …… 天都,cd大厦。 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 这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正在討论如何应对金融停摆。 坐在首位的执行总裁张明,一身定製西装。他是商界精英,拥有別人羡慕的一切。 “嗡——” 手机在红木桌面上震动。 张明皱眉,拿起手机。 下一秒,他握住手机的手收紧。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继续关於“资產保值”的讲话。 张明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繁华的cd,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十五年了。 他从边境哨所退伍,在商海廝杀,积攒了这泼天的富贵。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雪山的味道。 张明抬起手,解开了手錶的錶带。 “啪嗒。” 沉甸甸的金表被他隨手扔在桌面上,滑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散会。” 张明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隨手一扬。 “张总?这方案还没定呢……您去哪?”副总一脸愕然。 张明没有理会。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扯掉领带,解开那颗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衬衫风纪扣。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惊愕的精英们。 “去当兵。” 这就是他的回答。 …… 西南山区,某偏远村落。 一个独臂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菸。 村里的广播响了。 那是召回令。 老人磕了磕菸袋锅,站起身,回屋翻箱倒柜。 他捧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六五式,绿得有些发黄,叠得整整齐齐。 “爷爷,你要去哪?”小孙子抱著他的腿。 老人用仅剩的一只手穿上上衣。单手扣扣子很慢,但他没有丝毫急躁,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 他戴上软趴趴的军帽,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敬礼。 “乖孙。” 老人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爷爷去打怪兽。” “这仗打完,咱们过好日子。” 老人提起装著干馒头的蛇皮袋,没有回头,大步走进雨里。 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摆动。 …… 这一刻,龙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医院里,主任医师脱下白大褂。 学校里,体育老师放下哨子。 菜市场里,杀鱼的摊贩扔掉满是鱼鳞的围裙。 他们互不相识,身份迥异。 但在这一秒,他们只有一个名字——老兵。 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匯入街道,匯入车站,匯入通往当地武备部的洪流。 …… 某县城武备部大院。 大门未开,门口排起长龙。 雨还在下,没人打伞。 几千个男人站在雨里,没有喧譁,没有拥挤。 队伍里,有穿著高档西装的老板,也有满身油污的修车工。 老板递给旁边湿透的修车工一根烟。 “兄弟,哪个部队的?” “铁队,猛虎团。”修车工接过烟,手在抖。 “巧了。”老板帮他点火,“我隔壁的。当年演习,咱们在泥坑里打过架。” “是吗?”修车工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是战友。” “对,战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在这里,没人看银行卡余额,没人看社会地位。 只看能不能扛枪,敢不敢玩命。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武备部长披著雨衣衝出来,看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他以为只会来几百个。 可这里少说也有三千人。 “同志们!” 部长大吼,声音哽咽。 “国家没忘你们!国家需要你们!” “怕死的,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没人笑话!” 几千人的队伍,纹丝不动。 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流进衣领,却没人眨一下眼。那股子精气神,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雨幕都瞪穿。 “好!好样儿的!” 部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全都有!” “立正——” “唰!” 几千双脚同时跺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整齐的爆响。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哪怕过了二十年,依然精准。 “向右看——齐!” 队伍迅速调整,几秒钟后,变成了几条笔直的线。 “报数!” “一!” “二!” “三!” …… 吼声如雷,震散了漫天雨幕。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召回令发出仅仅两个小时。 【已归队人数:三百二十万。】 【预计十二小时內归队人数: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个敢死队员。一千五百万个家庭的顶樑柱,此刻变成了国家的铜墙铁壁。 “林顾问。” 周卫国看著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看著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人,看著那个扔掉安全帽的工人。 老將军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这仗,要是打不贏……” 周卫国咬著牙,声音颤抖。 “老子就是死,也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林业转过身,看著周卫国,看著大厅里那些军官。 这就是龙国。 平时一盘散沙,甚至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 但只要狼烟一点。 这盘沙,瞬间聚成一座山。 林业抬起手,指著地图上那条漫长的防线。 “人齐了。” “发枪。” “送他们……去战场。” 第26章 逆行车队 大雨倾盆。 高速被护栏切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四车道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这是向西撤离的车辆,车轮碾过积水,在暴雨中缓慢移动。车窗紧闭,车厢內满是焦虑。 右侧。 应急车道和逆向车道被雪白的大灯照得通亮。 地面震动。 数以万计的引擎轰鸣。 重卡、大巴、越野车,贴著“特別对灾局-徵召”的红色反光標,以一百公里的时速疾驰。 它们向东。 向著那片即將沦为战区的海岸线衝锋。 撤离的大巴车上,一个小男孩把脸贴在玻璃上,指著窗外。 “妈妈,看。” 年轻的母亲擦去玻璃上的雾气。 窗外疾驰而过的车斗里,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穿军装,身上是工装、西服、汗衫。雨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头髮紧贴在头皮上。 每个人的右臂上,繫著一条鲜红的布带。 每个人的胸前,別著一枚国防纪念章。 他们在狂风暴雨中站得笔直,身体隨著车辆顛簸,目光盯著东方。 “是老兵。” 大巴车里,一名断了腿的残疾退伍军人撑著拐杖站起来。他推开窗户,冷雨灌进车厢,打在他脸上。 “敬礼!” 他吼了一声。 逆行的车队中,一辆军卡的驾驶室里,司机听到了这声吼。他侧过头,长按喇叭。 “滴——” 汽笛声穿透雨幕。 车斗里,三十名互不相识的老兵同时转身。 他们对著那辆撤离的大巴,抬起右手。 动作整齐。 没有口號,没有表情。 一边向后求生,一边向前赴死。 两股车流在暴雨夜擦肩而过。 …… 苏省,物资转运枢纽。 这里瘫痪了三个小时。 暴雨衝垮了临时便道,大量撤离的私家车陷入泥潭,甚至有些车因燃油耗尽直接拋锚在路中间。 数万辆运送钢材的重卡被堵在后方。 几名交警嗓子喊哑了,全身湿透,依然无法疏通这混乱的局面。 “吱嘎——” 一辆越野车从泥地里衝上来,横在路口。 车门踢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穿著黑色雨衣,手里握著一根橡胶指挥棒。 男人脸上有一道贯穿眉骨的伤疤。 雷战,原猛虎团团长。 他大步走到最前方。 那里横七竖八停著十几辆拋锚的私家车,把军用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车主们站在雨里,看著泥泞的路面束手无策。 雷战看了一眼手錶,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停滯的重卡招了招手。 “一连的,全体下车。” 几十个壮汉从卡车上跳下来,衝进雨里,列队待命。 周围的群眾有些惊慌。 “长官,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走不动了。”有人试图解释。 雷战抬起头,雨水顺著那道伤疤流下。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 他的声音穿透雨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但后面那些车上,装的是修墙的钢板,是打仗的炮弹。这里多堵一分钟,前面的防线就晚一分钟建成。” 雷战指著那些挡路的轿车。 “这路必须通。”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后望不到头的军车队伍,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崭新的轿车。 他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冲向自己的车。 “干了!” 男人拉开车门,直接鬆开了手剎,然后绕到车尾,肩膀顶住后备箱。 “当兵的要上前线拼命,咱们不能在这儿拖后腿!” 男人大吼一声,双脚踩进泥水里,用力向前推。 “推!” 这一声吼,震住了所有人。 第二个车主冲了出来。 “那是老子刚买的车……妈的,推!” 第三个,第四个。 车主们纷纷衝进雨里,有人甚至把车钥匙拔下来用力扔进路边的草丛。 “別让战士们费力气,他们还要留著力气杀敌!” “大家搭把手!一二,推!” 不需要雷战下令。 几十名车主和周围的群眾自发匯聚,他们喊著號子,用肩膀顶,用手推。 雷战看著这些平时为了几块钱停车费都要吵半天的私家车主,想说什么,却被更响亮的號子声堵了回去。 他挥手。 “一连,上去帮忙!” 士兵们冲了上去,和百姓的肩膀抵在一起。 “一!二!三!” 號子声盖过了雷声。 一辆又一辆轿车被合力推到了路基边缘的深沟里。 “轰隆。” 车身翻滚坠落,溅起泥浆。 没人回头看一眼那些报废的財產。 道路通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路边,对著雷战挥了挥手。 “长官,別耽搁了,快走!” 雷战站直身体,对著路边满身泥泞的群眾,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全体登车!” “不管前面有什么阻碍,全速前进!” 引擎声再次轰鸣。 车流迅速匯聚成一条直线,碾过泥泞的地面,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 东部海岸线,03號钢铁长城施工段。 巨浪拍打著刚浇筑的地基。 一台重型挖掘机停在烂泥里。驾驶室里,年轻工人头歪在窗边,已经昏睡过去。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作业,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车门拉开。 一个穿著旧式作训服的男人把年轻工人抱下来,放在路边的雨棚下。 男人爬上驾驶室,坐稳。 他握住那根被磨得鋥亮的操作杆。 “嗡——” 挖掘机发出低吼。 铲斗在空中划出弧线,切入泥土。挖起、旋转、卸土。 动作极快。 旁边工段的工头看愣了。 每一次下铲的位置都精准到了厘米级,每一次迴旋都卡在机器性能的极限。 “那是谁?”工头问。 “原工程兵部队的军士长。” 有人认出了男人胸前的勋章。 隨著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施工现场节奏骤变。 几百台推土机排成楔形队列,全速推进。 几十台吊车协同作业,钢板在空中咬合,撞击声密集。 这里不再是工地。 这是战场。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全息沙盘前。 屏幕上,代表“拥堵”的红色光点正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畅通的绿色线条。 “报告!” 参谋声音急促。 “苏省转运枢纽疏通完毕!物资车队已通过!” “东部防线十八个工段全部復工!老兵接管关键岗位,施工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周卫国看著屏幕。 画面中,大雨如注。 一群老兵和刚才推车的群眾围在一起,分食一包碎掉的方便麵。 他们脸上全是泥,却在笑。 “一百七十万。” 周卫国看著数据板。 “这是目前抵达一线的退伍兵人数。后续还有一千多万在路上。” “他们很多人手里连把铁锹都没有。” 林业看著那些画面,手指敲击桌面。 上一世,也是这群人,用身体挡在异兽面前。 这一次,必须给他们最好的装备。 “传我命令。” 林业转身,目光锐利。 “打开战备三號库。” “把那批外骨骼装甲原型机全部拉出来。” “虽然还在试验阶段,有些副作用,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扛几吨重物,多留几分力气。” “另外。” 林业看向那个正在倒数的红色计时器。 109:00:00。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九號令。” “基建狂魔,全功率解锁。” “把所有剩下的资源都砸进去。” 第27章 填海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108:00:00。 总工程师把一份施工简报拍在桌上。 “成了。” 他指著数据栏。 “c80標號军用混凝土,加入催化剂后,初凝时间十九分钟,终凝时间四十五分钟。” 周围的参谋们停下手中的工作。 十九分钟。 常规混凝土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达到脱模强度。 “这意味著,”总工程师指著全息地图上的防线,“我们可以像搭积木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垒上去,中间不需要停顿。” 林业看向大屏幕。 东部海岸线,05號標段。 夜色中,施工现场亮如白昼。 一台八十米高的龙门吊正在移动。它的吊鉤下,掛著一块三十米长、两百吨重的复合装甲钢板。 钢板底部带有巨大的燕尾榫结构。 “落。” 操作员按下按钮。 钢板垂直下降,底部的榫头对准了基座上的卯口。 “哐——” 金属撞击,严丝合缝。 两侧的输料管立刻接驳,高压泵发出轰鸣,灰色的特种水泥浆被强行压入钢板与基座的缝隙。 二十分钟后,连接处散发出高热,水泥彻底固化。 这块两百吨的钢板,已经长在了地基上。 紧接著,几十名穿著简易外骨骼的焊工爬上钢架。他们手中的高能电弧焊枪同时启动。 蓝光闪烁。 没有多余的指挥,没有混乱的喊叫。 吊装、注浆、焊接。 这套流程被重复了上万次。 海岸线上,那道黑色的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林业收回目光,看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这是防线的漏洞。 即便有这种速度,面对宽达几公里、水深流急的入海口,常规的筑坝方式依然来不及。 “周司令。” 林业指著长江入海口。 “这里必须堵上。” 周卫国看著水文数据,眉头紧锁。 “水利专家论证过了。水流太急,沉箱放下去就被冲歪。除非修导流明渠,但那需要一个月。” “没时间修明渠。” 林业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旗帜,插在入海口的位置。 “用船填。” 周卫国手中的笔顿住了。 “调动『幽灵舰队』。” 林业的声音不变。 “把那些封存在港口等待拆解的退役军舰、报废的油轮,还有所有內河的大型驳船,全部拖过去。” 周卫国眼神一凝。 “主力运力呢?后续的全球採购计划和现在的撤侨计划依然需要大量远洋货轮。” “主力不动。”林业迅速回答,“我只要那些跑不动的、甚至即使修好也跑不远的废船。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余热。” “船身就是沉箱,龙骨就是钢筋。” “装满沙石,凿穿船底,首尾相连。” “给我把江口锁死。” 周卫国沉默了三秒,抓起电话。 “接航运部。执行『沉船封江』计划。” …… 入海口。 风高浪急。 一支特殊的船队正在逆浪而行。 它们看起来破败不堪。有的船体锈跡斑斑,有的烟囱不再冒烟,是被拖船硬生生拖过来的。 最前方,是一艘退役二十年的老式护卫舰。 舰桥上,老舰长抚摸著舵盘。 这艘舰的火炮早已拆除,雷达也成了空壳。它原本的命运是在拆船厂变成一堆废铁。 现在,它有了新的任务。 “位置確认。”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左满舵,横向切入航道。” 老舰长转动舵盘。 舰身横在江心,江水拍打著锈蚀的钢板。 后方,十几艘满载沙石的报废油轮、散货船依次跟进,首尾相接,排成了一道横跨江面的钢铁长龙。 “全员撤离。” 命令下达。 水手们顺著绳梯下到救生艇上。 老舰长最后一个离开。他整理了一下褪色的旧军装,对著这艘老伙计敬了一个礼。 “起爆。” “轰!轰!轰!” 闷雷般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 预设在底舱的炸药炸开了船底板。 江水倒灌。 船只剧烈颤抖,舰首猛地下沉。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巨大的船体砸向江底,激起漫天水柱。 它们曾在大洋上航行,曾在炮火中穿梭。 此刻,它们沉入淤泥,变成了不动的礁石。 十几分钟后。 江面上只剩下露出的舰岛和桅杆。 汹涌的江水撞击在这些沉船组成的堤坝上,被强行截断,水流变得平缓。 岸边的工程车队立刻压了上去。 无数吨石料、速凝混凝土直接倾倒在沉船的残骸上。 以船为骨,以石为肉。 一条横跨江口的堤坝雏形,浮出水面。 …… 大洋彼岸,五芒大楼。 情报分析室。 大屏幕上显示著侦察卫星刚刚传回的高清图片。 图片是黑白的,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东方的轮廓。 原本破碎漫长的海岸线,被一条连续的、笔直的黑色线条取代。 在那几个宽阔的入海口,巨大的阴影截断了江流。 一名上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那是……什么?” 情报局长指著图片放大后的细节。 那是密密麻麻的钢筋结构,是堆积如山的沉船残骸。 “墙。” 局长声音乾涩。 “或者是堤坝。” “二十四小时前,那里还是一片滩涂。” “现在,他们造出了一条几千公里的防线。” 上將看著那个醒目的时间戳。 “这不可能。这种工程量,我们需要论证十年,拨款扯皮五年,施工二十年。” “他们只用了一天。” 局长调出另一组数据。 “根据热成像显示,这道防线上,至少有三百万人同时在施工。而且……” 他指著那些高亮的热源点。 “他们的重工业產能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经济规律的方式爆发。那种混凝土凝固释放的热量,甚至改变了沿海的微气候。” 上將沉默了许久,重新端起凉透的咖啡。 “龙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吗?” 局长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闭合的庞大轮廓。 “不。” “我有种感觉。” “他们真的在修一座堡垒。” “一座只有诺亚方舟才能比擬的堡。” 第28章 去邻居家借点物资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上的红色数字无情跳动:0107:00:00。 一名满头银髮的老专家衝到指挥台前,他是国家物资储备的负责人。他手中的平板电脑隨著手指剧烈颤抖,屏幕上的光標隨之乱晃。 “林顾问。” 老专家的声音是连续嘶吼了数十个小时后的乾枯音色。 “红灯……还是亮了。” 他將平板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的副屏上。 一排排红色条目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特种橡胶:缺口80%,现有库存仅能满足30%的重型装备轮胎生產。】 【石油储备:缺口65%,按照目前工业消耗速度,仅能维持48小时。】 【稀有金属-鋰:缺口92%,电池生產线即將停摆。】 【稀有金属-鈷:缺口75%……】 每一行红字,都代表著一条工业动脉的断裂。 “我们榨乾了国內所有的產能,所有的矿山都在24小时连轴转。”老专家痛苦地扶著额头,“但是储量是物理极限,我们真的挖不出来了。” “没有橡胶,几十万辆重卡就是废铁。没有石油,整个工业体系就是一堆僵死的金属。” 指挥大厅內没人说话,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在迴荡。 刚刚拆毁城市换来的钢材带来了一线生机,转瞬间又被资源枯竭的现实掐灭。 造墙的砖头有了,但和水泥的机器没油了,运砖头的卡车没轮胎了。 死循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的目光投向站在指挥台中央的年轻人。 林业没有看那些代表绝望的数据。 他背对眾人,注视著那幅巨大的全息世界地图。他的视线越过龙国版图,停留在国境线之外那些標记著丰富顏色的区域。 “我们自己的地里,確实长不出庄稼了。” 林业开口,语调平稳。 “但我们没必要非在自己的地里种。” 他转过身,眼中是一片极度理智的冷酷。 “既然家里没有余粮。” “那就去邻居家……拿一点。” “拿?”商务部长愣住,“现在全世界都封锁了我们,制裁令还没撤销,怎么拿?” “用钱买。” 林业吐出三个字。 “钱?”財政部长眉头紧锁,“林顾问,我们的外匯储备在『锁国』之后已经被冻结了大半。况且,这种时候谁会卖给我们战略物资?” “他们会的。”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名为“鯨吞”的绝密计划书。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即將崩溃的疯子。而疯子手里的钱,在最后时刻最好赚。” “他们觉得我们是冤大头,那我们就当一次冤大头。” 林业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重重点下,圈定十几个资源出口国。 “传我命令。” “即刻起,以商部的名义,组建十七支『特別採购团』。” “人员从谈判专家、金融精英、情报人员里选。我要最贪婪、最不讲规矩、最不择手段的那一批。” 林业语速加快,字字带著杀伐之气。 “给他们最高授权,乘坐最快的军用运输机,飞往全球各大资源產地。” “告诉他们,任务只有一个。” 林业抬头,扫视全场。 “利用对方的贪婪,花钱。” “把我们手里剩下的所有外匯、所有还能交易的国际信用点,一分不剩地花出去。” “不要期货,不要合同。” “只要现货。能立刻装船、立刻拉走的现货。” 他看向商务长。 “对方如果坐地起价,涨价一倍,那就签。” “涨价十倍,也签。” “哪怕他们要我们用黄金去换一船木头,只要那船木头能烧,也给我换!” “我们的底线就是——” 林业停顿一瞬,一字一顿: “没有底线。” 大厅里只剩下大屏幕电流的微弱噪响。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隨后,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本质。 这不是採购,这是用即將变成废纸的货幣,去掠夺全世界的实体资源。 这是末日清算前,最后一场豪赌。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商务部长站直身体。他看著大屏幕上的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这將是人类文明史上规模最大的诈骗案。在规则漏洞之內,我,即是主谋。 这念头让他浑身战慄。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人事!给我调档案!我要近五年所有驻外搞商务的名单!还有……所有在大洋联邦金融街搞过恶意收购的金融操盘手!有一个算一个,三十分钟內,到我办公室集合!” “这仗,我亲自带队!” 一小时后。 天都,西郊军用机场。 暴雨倾盆。十几架涂著灰色迷彩的军用运输机引擎轰鸣。 数百名穿著黑西装、拎著加密手提箱的男女在舷梯下集结。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没人擦拭。 平时,他们是国家体面的经济外交官。 今天,他们是合法的强盗。 一名採购团负责人在登机前接到了来自林业的最后一条指令。 没有鼓励,没有动员。 只有一行字。 【记住,你们花的不是钱,是纸。用这些纸,把別人锅里的肉,全都给我换回来。】 负责人关掉通讯器,看向身后的一眾队员。 “登机。” “去买空这个世界。” 第29章 霸道的採购团 , 只有资源是永恆 西大陆彼岸,沙拉公国。 正午的太阳毒辣,烘烤著这片建立在石油之上的沙漠。黄金行宫內冷气森森,与屋外的热浪隔绝成两个世界。 亲王靠在真皮沙发上,拇指摩挲著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他审视著对面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东方人,眼神中带著精明的算计。 “各位,现在的国际原油价格是八十联邦幣一桶。你们要求现货,且当天內必须离港。” 萨尔蒙德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三百。” “一桶。” 这是一个足以击穿全球工业体系成本线的价格。 萨尔蒙德身后的顾问团低下头,掩饰著讥讽。他们认定这群东方人正处於某种群体性恐慌中,这是宰客的最佳时机。 龙国採购团团长赵铁坐在对面。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的打算。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亲王殿下。” 赵铁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三百亿联邦幣,没问题。我们要您名下十二个超级油库的一亿桶原油,以及港口五十艘满载的超级油轮。” “全部买断。” 大厅內陷入短暂的停滯。 亲王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精明迅速转化为极度的贪婪。但他依然保持著商人的警惕:“我不接受空头支票,只要现金。” “不付现金。” 赵铁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推过桌面。 “这里是三百亿联邦国债,以及龙国央行担保的特別提款权。您可以立刻验证真偽。” “五分钟內,这笔钱会进入您的瑞斯银行私密帐户。” 亲王德迅速给財务顾问使了个眼色。五分钟后,顾问双手颤抖地捧著平板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一串令人眩晕的长数字,验证通过。 真的。 全是硬通货。 亲王看著那份合同,脑中飞速计算。国际局势虽有动盪,但全球依然很稳定。全球卫星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这帮东方人显然是疯了。他们用珍贵的硬通货债券,高价换取这堆黑色的液体。等恐慌过去,油价回落,这笔交易將让他赚取平时十年的利润。 这才是生意。 “成交!”亲王大笔一挥,签下名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既然贵国如此慷慨,我也不会吝嗇。所有油轮立刻放行。” 赵铁收起合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离港信號。” 他站起身,没有握手,转身便走。那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亲王举起酒杯,对著赵铁的背影致意:“真是可爱的恐慌者。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来找我。” 港口。 五十艘超级油轮同时拉响汽笛。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船队在龙国护航编队的拱卫下,將动力推至极限。它们不再顾忌燃油损耗,不再考虑发动机寿命,全速切开海面,向著东方疾驰。 …… 南半球,袋鼠洲。 矿业集团总部。 会议室烟雾繚绕。龙国代表將一份新的採购清单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咖啡杯一颤。 “两倍价格,这是底线。”矿业大亨试图维持谈判的主动权,“打乱开採计划需要赔付违约金……” “三倍。” 龙国代表打断了他的话。 “现货,加上你们目前的全部產能。所有开採出来的矿石,不许卖给欧罗巴一吨。” “所有违约金,我们出。” 代表掏出一张巨额支票,压在合同上。 “签字。” 矿业大亨看著那个数字,呼吸急促。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把小数点看错了。这是在送钱,这是在做慈善。 “卖!现在就卖!”大亨抓起笔,生怕对方反悔。 …… 芝加,全球粮食期货交易所。 红色的电子屏上,数据如同失控的野马。 大豆、玉米、小麦。所有农產品价格曲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態——垂直向上。 没有回调,没有震盪。 只有买入。 无穷无尽的买单。 “查到了!几百个离岸帐户同时扫货!” “他们在进行实物交割!几大粮商的仓库空了!” 交易员们在电话机前嘶吼,红色的报警灯在头顶旋转,整个大厅陷入混乱。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100:30:00。 指挥大厅內,巨大的全息地图上,无数光点匯聚成河流,正从世界各地涌向东方版图。 【原油储备:90%。预计48小时內抵港。】 【铁矿石:袋鼠洲三大矿区產能已锁死。】 【粮食:已购入全球流通粮市40%。】 而在另一侧的屏幕上,红色的財务数据触目惊心。 【外匯储备:剩余12%。】 【联邦国债:清空。】 【黄金储备:质押80%。】 商务部长看著那个几乎归零的国库余额,双手抓著控制台边缘。 “林顾问……都没了。” 部长的嗓音透著难以掩饰的痛惜。 “几代人积攒的家底,几十年贸易换回来的外匯。这一天,全空了。” “这是三万亿啊。” “如果几天后世界依旧如常……”部长抬起头“我们將面临史无前例的金融崩塌,货幣体系会瞬间瓦解。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归零的红色数字,又看向那些正在入库的物资清单。 “部长。” 林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在和平年代,这些数字代表財富、信用、地位。” 他抬手指向倒计时牌。 “但在倒计时归零那一刻,它们就是废纸。” “我们不是在挥霍,我们是在进行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资產转移。” 林业调出一张卫星图,那是正在全速回国的庞大船队。 “那些外国人现在笑我们是冤大头,笑我们被恐慌冲昏了头脑。他们紧紧抱著那些即將作废的债券,以为赚到了便宜。” “但这並不是欺诈。” 林业的眼神变了。 “这些物资,不只是龙国的储备,更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只有在我们手中,它们才能变成钢铁长城,变成诺亚方舟。” “几天后,当海啸淹没金融街,当异兽踏碎瑞斯银行的金库。” 林业握紧拳头,重重地锤在桌面上。 “他们会明白。” “粮,油,钢。” “这才是末世里唯一的硬通货。” 第30章 最后的收割 大洋彼岸,联邦金融街。 全球资本流动的枢纽。此刻,空气中不再有咖啡的醇香,只有伺服器过载的焦糊味和人类极度亢奋后的酸臭汗气。 联邦商品交易所大厅。 领带被扯歪,衬衫被汗水浸透。那些往日里指点江山的操盘手们,眼球暴突,盯著赤红色的屏幕。 “伦铜期货击穿一万五千点!垂直拉升!” “铝锭库存归零!交割仓空了!” “原油……突破三百五十美元!” 一名资深交易员瘫软在转椅上。 面前的六块屏幕上,k线图没有任何波段,只有一条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这是暴力买入。 不计成本,不看价格,不论数量。 来自东方的天文数字资金,正在吞噬市场上每一克能看见的实物。 “疯了……”交易员嘴唇乾裂,声音沙哑,“这个价格买回去,光运费就是天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人回应。 在绝对的资金洪流面前,所有技术分析都成了废纸。 卖家们经歷了最初的狂喜,恐惧开始在心头滋生。无论他们掛出多离谱的高价,对方都在毫秒级的时间內扫光。 这不再是商业收购。 这是为了生存进行的掠夺。 …… 德克州,沃玛超市。 金融顶层的海啸,早已淹没了普通人的生活。 玛丽推著购物车,她不断地盯著麵包货架上的电子价签。 昨天,一袋全麦切片麵包是3.99联邦幣。 就在刚才,电子屏幕闪烁。 数字跳动:12.99。 “这是抢劫!” 玛丽一把抓住路过的理货员,尖叫著,“我要投诉你们!” 理货员满脸油汗,手里攥著扫码枪,指向空荡荡的后仓。 “女士,如果您现在不买,十分钟后它会变成15块。” “为什么?!” “麵粉涨了,油费涨了,连包装袋都涨了。”理货员甩开她的手,“听说东方那个国家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物资。供应商都在抢原材料。” 玛丽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已经疯了。 货架被推倒,罐头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个壮汉为了最后一箱午餐肉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 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到了停车场。到处都是焦躁的吼叫。 “去加油!把家里的桶都装满!” “別管股票了,买米!买麵粉!买子弹!” 恐慌,在这片曾经物资最充盈的土地上,野火般蔓延。 ……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 情报局长將一份加急简报拍在桌上。 “总统先生。” 局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战略错误。” “因为没能阻止他们修墙?”总统揉著剧痛的太阳穴,窗外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比那严重百倍。” 局长指著桌上的卫星照片。 那是全球各大港口的实时监控图。无数艘悬掛著龙国国旗的巨型货轮,吃水线压到了极限,正在全速驶离港口。 “袋鼠洲的铁矿石、中部的原油、南部的铜、东南部的橡胶、北部的粮食……全空了。” “没有任何国家的基建需要储备够十四亿人吃三年的粮食,也没有哪个工程需要在一周內消耗掉全球半年的能源產量。” 总统抬头。 “你的意思是?” “囤积。” 局长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末日级別的储备。他们在清空这个世界的资源库,把所有的硬通货搬回他们自己的巢穴。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堆即將变成废纸的联邦幣。” 总统脸色不变,但却不自觉地捏了捏胸前的领巾。 这不是经济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做空。 那个东方大国,用积攒了四十年的外匯储备,对整个西方世界进行了最后一次收割。 “阻止他们!” 总统拍案而起,怒吼道,“下令封锁所有港口!禁止物资离境!已经装船的,全部扣押!” “这恐怕不行,总统先生。”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財团代表整理著昂贵的西装。 “这违背了自由贸易契约。我们的企业刚刚签订了数千亿的出口合同,现在的价格是以前的三倍。我们需要这笔钱。” “钱?”总统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如果龙国的情报说的是真的,灾难降临,钱有什么用?” 財团代表轻蔑一笑。 “总统先生,这叫风险对冲。”財团代表弹了弹菸灰,透著精明的算计,“龙国人疯了,他们把未来三十年的国运都抵押给了我们。等几天后,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拥有了整个东方。而如果是真的……” 他笑了笑:“我们手里有他们支付的真金白银,正好趁这段时间加急升级我们的私人方舟。无论结果如何,庄家通吃。” “至於普通民眾买不起麵包……” 他耸了耸肩。 “那是必要的代价。资本需要活下来,而不需要所有人活下来。” 总统颓然跌回椅子上。 在这里,资本的意志高於一切。 “滚。” 总统声音嘶哑。 財团代表微微鞠躬,带著胜利者的笑容转身离去。 窗外,几架满载物资的运输机划过天空,飞向东方。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锁定在右侧的航运监控图上。 代表著最后一批核心物资——五千万吨铁矿石和两亿桶原油的庞大船队,已经驶入龙国领海。 “报告林顾问!” 商务部长的声音颤抖著。 “『鯨吞』计划,执行完毕。物资交割完成。” “钱呢?”林业问。 “花光了。”商务部长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外匯储备归零,联邦债清空,海外期货全部交割。现在的国库里,除了龙国幣,连一联邦幣都找不出来。” “很好。” 林业点头。 屏幕上,数百个红点正在疯狂冲向各大港口。 这不是普通的靠岸。 这是撞击。 港口现场画面传回:巨大的货轮不顾一切地冲入泊位,龙门吊以超负荷的速度疯狂卸货。 “报告!最后一箱原油卸载完毕!” “报告!最后一船粮食入库!” 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 林业看著这一幕。 “既然货都到手了。” 他抓起通讯器,下达了那道最残酷的指令。 “执行『锁龙』计划。” “所有空载货轮,即刻驶入內河主航道与港口咽喉。” “全员撤离。” “引爆!” 轰——! 即使隔著屏幕,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也能传到指挥大厅。 画面中,刚刚卸空物资的数百艘万吨巨轮,船底同时炸开巨大的水花。庞大的钢铁躯体在江面上悲壮地倾斜、下沉。 它们在大洋彼岸是运输工具,在这里,它们是钢铁长城的基座。 这一刻,沿海所有主港口航道,被沉船彻底堵死。 物理断绝。 但这还不够。 林业的手指悬在那个黑色的回车键上。 只要按下去,几代人积累的三万亿外匯,归零。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赖帐现场。 “怕吗?”周卫国在旁边问了一句。 “怕?”林业笑了一下,那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微笑,带著股疯劲,“该怕的是他们。等他们发现手里的支票买不到一粒米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啪。 按键按下。 屏幕上数千条金融连结线路,熄灭。 门关上了。 林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斩钉截铁。 “告诉那些还在等著收尾款的卖家,支票作废了。” 啪! 大门紧闭。 门內,是堆积如山的粮食与钢铁,是沉船封江的决绝。 门外,是即將崩塌的货幣体系与漫天洪水。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旧世界一眼。他看向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物资齐了。” 林业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让我们把那座墙,彻底封顶。” 第31章 倒计时100小时,真正的硬仗开始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中央大屏上,猩红的数字跳过了一个关键节点。 0100:00:00。 指挥大厅內的灯光顏色骤变。原本代表“物资筹备”的黄色指示灯熄灭,红光亮起,笼罩了每一张疲惫的脸。 这是决战的信號。 匯报声在大厅內此起彼伏。 “物资入库完毕。” “港口封锁完毕。” “金融连结切断完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一排排绿色的物资储备柱状图。几千万吨铁矿石、几亿桶原油、数不清的粮食,静静地躺在龙国的仓库里。 他抬起手,挥下。 “鯨吞计划结束。” 林业的声音传遍全场,顺著量子信號传到了每一个战区。 “从这一秒开始,所有物流通道转向。” “不再往回拉东西,全部往外送。” 他在巨大的战略地图上划出几道粗壮的红线。 “铁局,停止运输原材料,全部改为运输成品钢构件。” “空军师,改为建材空投。” “一百个小时。在这个倒计时归零之前,那座钢铁长城必须要有骨头,有肉,有牙齿。” 指令下达。 刚刚卸下海外物资的火车头没来得及熄火,掛上了装满特种水泥的车厢,再一次冲向东部沿海。 …… 气象局局长撞开了大厅的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手里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卫星云图。 “林顾问!验证了!” 局长衝到控制台前,险些摔倒。 “全球大气压异常。” 他把图纸摊开,指著赤道附近的一条黑色曲线。 “倒计时进入100小时的瞬间,全球平均大气压下降了几百帕斯卡。”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地核深处大质量物体移动引发的重力场畸变。” 大厅內,几名地理学家围了上来。他们盯著那条曲线。 数据模型与林业提交的《末日气象前兆模型》完全重合。 其中老教授盯著屏幕上的黑色曲线,那条线的走向,把他半一位辈子的气象学常识切得粉碎。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最后只能把眼镜扔在桌上,发出一了声脆响。 林业看著那些数据。 “那个大傢伙在往上爬。” “它的引力场正在撕扯生態圈。” 他看向那些惊恐的科学家。 “不用怀疑。灾难是定局。” “回到岗位上去吧。” 科学家们迅速地跑回计算终端。 …… 前线在拼命,后方却亮起了红灯。 后勤部长急促的拍著桌子。 “我们要炸了。” 他指著地图上那一片红得发黑的安置区域。 “川州、秦州、云州……安置区爆满。” “所有的地下防空洞、体育馆、学校,走廊里都睡满了人。” “排泄物处理、生活垃圾清运、洗澡水……卫生系统瘫痪了。” 屏幕上切出实时画面。 拥挤。 无与伦比的拥挤。 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孩子哭闹,因为厕所排队太长而发生的推搡隨处可见。垃圾桶溢出,污水果皮流了一地。 恶劣的生存环境正在消磨人们对国家的信心。 “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清洁工!需要搬运工!”后勤部长急得满头大汗,“青壮年都去前线修墙了,剩下的人手不够!” 林业看著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焦虑,看到了混乱。 数亿人失去了家,挤在集体宿舍里,谁都会崩溃。 但现在不是讲舒適的时候。 “没有閒人。” 林业开口。 “在这个时候,龙国不养閒人。” 他走到话筒前。 “前线在流血,后方在抱怨厕所太脏?不行。” 他看向周卫国。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號令。” “总动员。” 周卫国脸色不变,他的心中对此早已有了预案。 当退役老兵被召回,如果还不够,那就只能这样做了。 “除了已经上前线的退伍兵和技术工人。”林业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国范围內,所有18岁至50岁,身体健康的男性公民。” “全部编入工程预备队和后勤保障团。” “不管以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还是送外卖的小哥,或者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只要扛得动铁锹,只要有力气。” “全部徵召。” 林业指著屏幕上的安置区。 “厕所脏了?自己扫。垃圾多了?自己运。物资车人手不够?自己扛。” “从现在开始,军事化管理。十人一班,百人一队。” “谁干活,谁吃饭。谁偷懒,扣发全家配给。” 周卫国没有犹豫。 “明白。” 老將军抓起红色电话。 “发布总动员令!全境徵召!” …… 川州,03號巨型地下安置城。 原本的地铁站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通铺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方便麵的味道。 陈刚缩在角落里,怀里抱著个破旧的公文包。 三天前,他是cd里的精算师。现在,他是个难民。 周围吵吵嚷嚷,有人在骂娘。 “滋——” 头顶的广播发出啸叫。 “特別对灾局第十號令!” “即刻起,启动全民总动员!” “凡18至50岁健康男性,听到广播后,立即到c区管理处集合!” “不论职业,不论身份!” “我们將组建工程预备队!任务:疏通下水道、搬运战备粮、加固地下掩体!” “重复!这不是请求!是徵召!” 广播声在空旷的地下城迴荡。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 “凭什么?我是纳税人!我交了那么多税,就是让你们服务的!”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跳起来喊道,“让我去通下水道?” “就是!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陈刚听著这些声音,看著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穿著体面却满脸油光的人。 他感到一阵噁心。 他想起了撤离那天,那些站在雨里为大巴车开路的老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 这双手,敲过无数代码,算过无数模型,从未沾过泥土。 陈刚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那个视若珍宝的公文包狠狠扔在铺位上。 “老公?”旁边的妻子惊讶地看著他。 “看好孩子。” 陈刚扯掉领带,解开衬衫的袖口,一圈圈挽上去,直到露出胳膊肘。 “我去干活。” 他大步走向c区。路过那个还在叫囂的眼镜男时,陈刚停下脚步。 “那是你的家,你的老婆孩子也住在这。你不扫,指望谁来给你扫?” 眼镜男张了张嘴。 陈刚没再理他,径直走到集合点。 那里站著几名士兵,拿著登记表。 “姓名?” “陈刚。” “职业?” “以前是精算师。”陈刚大声说道,“现在是有力气的男人。” “好。”士兵递给他一把铁锹,“入列。” 陈刚接过铁锹,站在了队伍里。 在他身后,那个眼镜男犹豫了很久,也骂骂咧咧地把外套一脱,走了过来。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男人从地铺上爬起来。 他们沉默地排成长队,领取工具,领取袖標。 这不再是被动的等待施捨。 这是在自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各个安置点的数据开始跳动。 【工程预备队集结人数:五百万……一千万……三千万。】 原本红色的卫生警报和物流警报,隨著这支庞大生力军的加入,开始缓慢变绿。 林业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 后方稳住了。 物流通了。 “接通东方战区。” 林业拿起对讲机。 “告诉前线。” “弹药备足了,人手管够了。” “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在一百小时內,把那座墙给我垒到一百米。” 第32章 代號:血肉长城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高功率伺服器过热產生的微弱焦糊味。这里匯聚了龙国一百位建筑学、结构学、水利学院士。他们原本正在各自的终端前紧张的计算著局部防线的参数。 “各位。” 林业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压下了所有的討论声。 他站在指挥台前端,身后是那幅巨大的黑色背景板。 “之前的那些,都只是热身。” 林业的手掌按在生物识別扫描仪上。 “权限解锁:绝密级。” “代號:血肉长城。” 嗡—— 指挥大厅的光线突然暗下。紧接著,一道幽蓝色全息光柱从大厅中央投射而起,扩散,占据了整个穹顶。 那是一张巨大的全息图纸。 图纸上布满了无数线条、结构点和数据流,勾勒出一条盘踞在龙国版图边缘的庞大结构。 大厅內原本的嘈杂消失,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鸣。 上百名院士仰著头,幽蓝色的全息光芒映在他们苍老的脸上,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目睹神跡。 因为现有的工程学术语,无法描述眼前这个怪物的万分之一。 “全长两万一千公里。” 林业手中的雷射笔划过那条漫长的边界线。 “东起鸭江,南至北河,西抵高原,北达莫河。” “平均高度:一百米。” “底座宽度:五十米。顶部宽度:三十米。” “分段预製拼装,採用全封闭结构,內置核动力供能网络,每隔五百米设一座天火近防炮塔。” 一百米高。 那相当於三十层楼。 要在剩下几天內,沿著两万公里的国境线,修起一道三十层楼高的钢铁墙壁? 工程院长,头髮花白的梁国栋缓缓的摘下了眼镜。他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前,双手颤抖的虚空抚摸著那道墙体的参数。 “天才……这是天才的设想。” 梁国栋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流线型抗风设计,精妙的力学分布。如果这东西能落地,那就是工程学上的奇蹟。” 老院士转过头,看著林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是林顾问,这不现实。以现在的技术,光是这一百米的自重,就足以压碎除了花岗岩以外的所有地基。更別提风阻係数,一旦颱风登陆,巨大的风压会让它拦腰折断的。” “图纸的设计很精巧,但物理法则是残酷的。” 周围的专家们纷纷点头。 林业看著这群务实的科学家。 “梁院长说得对。如果是传统的实心墙,確实立不住。” 林业调出一张局部剖面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蜂巢结构一闪而过。 “关於自重和风阻的解决方案,张道临教授正在率队攻克。” “我现在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 林业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而是决心。” “图纸在这。物资齐了,人手够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国士。我现在就问一句,如果技术问题我帮你们解决了,这仗,你们敢不敢接?” 梁国栋看著林业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同样满头白髮的老伙计。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桥,盖了一辈子的楼。 临老了,遇到了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恐惧?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战慄与狂热。 “只要符合力学逻辑……” 梁国栋深呼吸间將眼镜重新戴上,动作大得差点把镜腿折断。 “那就干。”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修桥铺路,还没修过能挡住末日的东西。” “林顾问,只要方案可行,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儿了。” “接了。” “算我一个。” 此起彼伏的吼声在大厅里响起。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专家,此刻展现出的血性不输给任何一个衝锋陷阵的战士。 林业点了点头。 “好。” 林业转身,面向那幅巨大的全息地图。 “既然接了令,那就分兵。” 他拿起红色的电子教鞭,在地图上狠狠的切下十二刀。 “两万一千公里,太长。统一指挥来不及。必须化整为零,各自为战。” “第一战区,东北防线。负责阻击寒带异兽。” “第二战区,华北防线……” “……第十二战区,南海防线。” 隨著林业的话音,地图被分割成十二个鲜红的区块。 “周卫国!” 林业大喝。 “到。” 周卫国一步跨出,军靴砸地。 “这一百个小时,实行军工双指挥制。” 林业指著那些战区。 “每个战区,派一名上將坐镇,负责杀人——杀异兽,也杀扰乱军心者。” “再派一名总工程师坐镇,负责救人——把墙给我垒起来。” “你,周卫国。” 林业手中的红点落在东部沿海核心、也是压力巨大的长三角区域。 “你去难啃的第六战区。” “那里是经济腹地,也是异兽登陆的第一站。墙在,人在。墙破,国亡。” 周卫国没有任何废话,利落的敬了个礼。 “是。墙在人在。” 紧接著,林业的手指滑向了那些宽阔的入海口。 那里是防线的致命缺口。 “还有这里。” 林业看著地图上那些奔腾入海的巨大水脉。 “水利组听令。” “航运已经阻断,生態洄游,也不用考虑了。” “截断。” “在入海口修筑水下长城。设三道防线。第一道,钢筋混凝土沉箱;第二道,高压电网;第三道,全自动鱼雷阵列。” “把这三条河的入海口给我锁死。形成內循环。” “不能让一只水生异兽顺著江河游进內陆。” 水利专家们的脸色变了。但在末日面前,没有选择。 “保证完成任务。” 水利组组长咬牙接令。 指令分发完毕。 整个指挥大厅並没有轻鬆下来,反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林业抬起手腕。 倒计时:0099:50:00。 时间不等人。 “开工吧。” 林业轻声说道。 …… 东部海岸线,零號坐標点。 暴雨如注。狂风卷著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漆黑的夜幕下,数千台重型探照灯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周围亮如白昼。 强光之中,一支由数百名测量员组成的突击队正顶著十二级颱风,在泥泞的滩涂上艰难的前行。 领队的队长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著一根红色的合金测量桩。 “到了。就是这里。” 队长看著手中的定位终端,数值归零。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测量桩狠狠的插进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大锤。” 身后的队员抡起巨大的铁锤。 “八十。” “八十。” 鐺。鐺。鐺。 金属撞击声穿透了风雨。 这根红色的桩子,一点点没入坚硬的花岗岩地基。 “桩位確认。坐標锁定。” 队长按下了红色的信號枪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刺破雨幕,在千米高空炸开。 下一秒。 大地开始震颤。 早已在后方待命的十万台重型机械,同时启动引擎。 轰隆隆—— 排气管喷出大量黑烟。 数千台旋挖钻机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钻头疯狂的旋转,狠狠的咬入地壳。岩石崩裂,泥浆喷涌。 履带碾过大地。 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队,巨大的罐体旋转著,將灰色的混凝土输送向前线。 远处,第一批一百米高的巨型塔吊已经在风雨中竖起,挥舞著钢铁长臂,將数吨重的钢筋笼吊入深坑。 “开工了。开工了。” 工人们大声吼叫著。 他们没有抱怨风雨,也不喊累。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看著那漫长的海岸线上,瞬间亮起的千万盏灯火。那光芒连成一条线,將黑暗的海洋与陆地硬生生的隔开。 “龙抬头了。” 情报部长站在林业身边,看著这一幕,双手紧紧抓著栏杆。 林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一处处正在被打下的地基。 这还不够。 哪怕有千万人,哪怕有无数机械,要在一周內建成这样的工程,依然不够。 “准备好吧。” 林业低语。 “让世界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33章 这不科学,但这很工程学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结构力学演算室。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几十台高算力主机同时发出过载的嗡鸣。 “崩了……又崩了。” 建筑科学院首席结构师,年过七旬的张道临教授,不断的盯著全息沙盘上那一堆红色碎片。 那是模擬中倒塌的墙体。 “第一百零八次模擬失败。” 旁边的助手声音带著哭腔:“不管怎么调整配筋率,只要高度超过八十米,底座的应力就会突破物理极限。只要异兽一撞,整面墙会像饼乾一样从根部断裂。” “这就是物理法则的判决书!” 张道临抓起桌上的图纸,狠狠揉成一团,砸向那台该死的计算机。 “我们在试图用蓝星现有的材料,去挑战重力的底线!如果不加宽底座到五百米,这墙根本立不住!但我们哪来那么多地?哪来那么多钢?” “没救了……这就是个死局。” 这群国內顶尖的结构学专家,此刻就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眼睁睁看著海水上涨却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 林业走了进来。 “张教授。”林业的声音沙哑,“还没算出来?” 指挥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道临指著全息模擬中一次次崩塌的墙体,:“林顾问,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以目前的材料强度,一百米实心墙的自重就是它自己的坟墓。这是物理铁律。” 林业看著那些红色的报错数据。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张道临那堆积如山的废弃手稿前,拿起一张画满六边形的草图。 “张老,这是您十年前关於『仿生蜂巢力学』的废案?”林业问。 张道临一愣,苦笑:“那是理论模型,需要极高精度的模块化钢构,当年的工业精度达不到,造出来就是散沙。” “当年达不到,不代表现在达不到。” 林业转身,將u盘插入接口,但他调出的不是现成的图纸,而是一组全新的高精度工业参数。 “这是未来科技的工业精度校准算法。”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张老,用您的蜂巢理论,配上这套精度算法。我们把这道墙,做成空的。” “空的?”张道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不是硬抗,是卸力。”林业双手撑在桌面上,“给长城穿上一层反应装甲。让异兽的撞击力,顺著六边形的骨架流走。” 张道临灵感迸发,他一把抢过电子笔,在屏幕上疯狂勾勒起来:“加上精度校准……自重降低40%……受力面扩散……天才!” 同时 为了验证结论,张道临马上按下了超算的模擬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原本那道厚重、笨拙的实心墙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正六边形构成的网状结构。 它看起来轻盈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这就是结论……”张道临异常兴奋。 屏幕上,模擬开始。 一头红色的虚擬巨兽,以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向那道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蜂巢墙体。 轰——! 撞击发生的片刻。 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崩塌。 那个受力点的六边形结构只是微微內陷、变形。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足以摧毁碉堡的恐怖动能,並没有集中在一个点爆发。 它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网。 蓝色的受力波纹,顺著那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骨架,在千分之一秒內,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传导、消解。 整面墙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弹簧网,吃进力量,又弹了回去。 那头虚擬巨兽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倒飞出去,数值显示全身骨骼碎裂。 而墙体,毫髮无损。 只有那遍布全墙的波纹在缓缓消退,像是在呼吸。 数据跑通的那一刻,张道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都浑然不觉。他抓著那张图纸,嘴里不停念叨著一串乱码般的公式,疯魔了一般。 “因为是空心结构,自重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地基完全扛得住!还能省下三成的材料!” “太美了……这真的是结构力学上的艺术品!” 不需要林业多费口舌。 当真正超越时代的真理摆在面前时,这些专家比谁都更早意识到它的价值。 “快!都別愣著了!” 张道临转身,衝著那群还在发呆的专家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改图纸!马上改图纸!” “通知模具厂,我们需要大量的六边形钢骨架!告诉他们,哪怕把所有的工具机都干废了,也要给我造出来!” “这墙能修!別说一百米,有了这个骨架,两百米老子也能给你垒上去!” 整个演算室炸锅了。 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扑向各自的终端。键盘敲击声如暴雨般密集响起。 林业没有再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道关,过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张道临最后的询问声: “林顾问……这数据,到底是谁测算的?” “这种设计思路,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能想出来的。” 林业停下脚步,手按在门把手上。 是谁算的? 是前几世,在最后的避难所里。 当异兽潮即將衝破防线时,数千名早已断粮三天的结构工程师,在没有电、没有电脑的情况下,用烂笔头在墙壁上、在地上,甚至在自己的衣服上,一点点算出来的。 那是人类文明在灭绝前夕,迸发出的最后火花。 “是一个死人。” 林业轻声说道,没有回头。 “也是一群想让人类活下去的疯子。”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警报声依旧。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0095:00:00。 骨架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该给这副骨架,刷上一层真正的“金身”了。 第34章 给钢铁穿上金钟罩 特別对灾局,材料科学研究院。 倒计时:0094:00:00。 实验室里只能听到排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 一张满是红褐色锈斑的检测报告被压在桌面上。 “还是不行。” 说话的是钱卫民,龙国材料学泰斗。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火,只是声音异常沙哑。 老人背对著前来催促进度的军代表,枯瘦的手指扣住那根刚刚从高浓度盐雾箱里取出的钢筋。 钢筋表面已经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坑,像是被虫蛀空的烂木头。 “钱老,前线真的等不起了。” 军代表急得满头大汗,语气近乎哀求:“蜂巢骨架已经开始吊装,如果没有防腐涂层,工程没法合龙。哪怕先上一批普通的环氧富锌底漆顶一顶……” “顶?” 钱卫民转过身。 “小同志,你知道林顾问给出的气象模型是什么吗?几天后,空气里的二氧化硫浓度是现在的百倍。那不是雨,是稀硫酸。” 老人举起手中那根锈烂的钢筋,手在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用现在的涂料,三天就会锈穿。到时候,那座墙就是一堆酥脆的饼乾。” “异兽都不用撞,风一吹,它自己就塌了。” “墙塌了,后面几千万战士和百姓怎么办?” 钱卫民轻轻地把钢筋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是某种沉重的判决。 “我签不了这个字。我不能亲手把几千万件次品防弹衣穿在战士们身上。” “要做,就做能扛住的。哪怕时间来不及,我也不能让这道墙变成咱们战士的坟墓。” 实验室里所有研究员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钱老说得对,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负责。 但在那个跳动的红色倒计时面前,这种负责,似乎正在把所有人推向深渊。 “钱老说得对。”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业推门而入。 “如果是送死的墙,修了不如不修。” 钱卫民连身都没转,背对著林业冷哼一声:“別拿你那个顾问头衔压我。材料学不是变魔术,那是拿时间熬出来的!六个月就是六个月,少一秒钟,这墙就是豆腐渣!你要想杀人,现在就毙了我,別让我签字!” “我不会杀你,我们也没有六个月了。” 林业径直走到主控电脑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 “但我们有捷径。” “钱老,您刚才说那是稀硫酸。那如果是王水呢?” 钱卫民皱眉:“你什么意思?” “打开工业根目录。子菜单:表面处理工艺。”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极快。 “代號:x-77。” 大屏幕闪烁,一行行复杂的分子式如同瀑布般流下。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高分子聚合结构,像一个个微型的锁扣,咬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带来的答案。” 林业指著屏幕。 “x-77型高分子纳米抗腐蚀涂层。它不是附著在金属表面,而是通过离子交换,直接渗透进金属晶格內部,形成一层厚度只有三微米的『陶瓷化』保护膜。” “耐酸度:ph值0.1。固化时间:三秒。” 钱卫民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原本黯淡的眼睛精神了起来。他凑到屏幕前,盯著那个分子结构,嘴里喃喃自语: “把有机高分子嵌入金属晶格……这在理论上需要极高的能量环境,怎么可能常温合成?” “理论是用来打破的。” 林业转身看向实验台。 “配方就在这,原料都是现成的。试一次,比爭论一天管用。” 钱卫民没有反驳。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面对未知的数据,他的本能压倒了质疑。 “小张!配料!” 老人一声令下,实验室动了起来。 十分钟后。 通风橱內,一小烧杯淡蓝色的透明液体静静地置於檯面上。 钱卫民亲自戴上防腐蚀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根崭新的特种钢条,放入液体中浸泡。 拿出来的瞬间,液体挥发。 三秒。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哑光,摸上去滑腻冰凉。 “准备王水。” 林业指了指旁边的强酸槽。 那里盛放著刚刚调配好的浓盐酸和浓硝酸混合液,黄绿色的酸雾正在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这是金属的死神。 钱卫民看了一眼林业,手一松。 “噗通。” 钢条落入强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剧烈的化学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气泡,没有红棕色的毒气,没有腐蚀的黑烟。 那根钢条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沸腾的王水底部,幽蓝色的光泽甚至没有丝毫黯淡。它仿佛被那一层薄薄的蓝色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钱卫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甚至顾不上规程,直接用长镊子把钢条夹了出来,扔进清水池冲洗。 拿出来擦乾,放在显微镜下。 老人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看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 “连一个微米的蚀坑都没有……晶格结构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手里紧紧攥著那根钢条,那双浑浊的眼迸发了溢彩。 这不仅是技术。 这是几千万战士的护身符。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 钱卫民喃喃自语,隨后看向那个被他晾在一边半天的军代表,吼声如雷: “还愣著干什么?!” “快!通知化工部!徵用全国所有的反应釜!” “不管是用搪瓷缸还是用塑料桶,拿著这个配方,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告诉前线!让他们把钢架给我架好了!就算是天下刀子,我也能给他们刷上一层金钟罩!” 老人的背依然佝僂,但此刻却透著一股子冲天的精气神。 不再是那个为了安全而阻拦进度的“顽固老头”,此刻的他,是这道防线最坚实的守门人。 林业看著这一幕,他拔出u盘,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钱老,这层皮,就交给您了。” 钱卫民头也没回,已经扑到实验台上开始计算量產工艺,只是背对著林业挥了挥手: “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道墙,锈不了!” 第35章 蒸汽筑长城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90:00:00。 指挥大厅內只有大雨敲击穹顶的闷响。没有部长来哭诉困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常规物理法则,这条防线已经死透了。 大屏幕上,东部沿海06號標段的实时监控画面被放大。 那是令人窒息的停滯。 暴雨如注,混凝土搅拌站的指示灯虽然亮著,但泵车却全部熄火。数万名工人穿著雨衣,站在泥泞里,看著脚下那一滩滩无法凝固的烂泥发呆。 湿度太大了。 在这样的暴雨下,混凝土初凝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而等它干透,一切就都晚了。 “林顾问。”雷建邦看著那死气沉沉的工地,声音低沉,“前线停工两小时了。工人们都在问,是不是没戏了?” “没停。”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锁住屏幕边缘那一列正在衝进工地的红色槽罐车队。 “药到了。”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水顺著老工长赵铁柱的脸沟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看著那一排排刚刚停稳的化工槽罐车,满是怀疑。 “这就是上头说的办法?” 赵铁柱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 “扯淡。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往泥里加啥药也不好使。除非把太阳拽下来烤。”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更是垂头丧气,甚至有人把安全帽扔在了地上。 “干不了了……这根本违背了常识。” “散了吧,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比在这玩泥巴强。” 就在绝望的情绪即將引爆溃散的前一秒。 “接管!全都接管!” 一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化工兵冲了过来,手里拖著粗大的输液管。 “所有人退后!高温预警!” 赵铁柱愣了一下:“啥玩意儿?高温?” 没等他反应过来,化工兵已经將管口暴力插入了搅拌车的进料口。 阀门拧开。 一种粘稠的、无色透明的液体被高压泵轰进了巨大的搅拌罐。 “t-3催化剂注入完成!全速搅拌!” 搅拌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 一分钟。 两分钟。 原本的搅拌罐外壁,突然冒出了几缕白烟。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汽化声。 “出料——!” 隨著一声令下,输送臂摆动,灰色的混凝土泥浆倾泻而出,注入刚刚绑扎好的蜂巢钢骨架中。 赵铁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那泥浆刚一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飆升。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著白色的蒸汽,轰的一下在暴雨中炸开。 原本还在流动的稀泥,在接触到空气的片刻,內部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拉扯、锁死。 水分被挤出,化作漫天白雾。 “这是……变魔术?” 赵铁柱瞪大了眼。 他看著那一滩烂泥,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顏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白,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岩石般的哑光。 “老赵!试试!”化工兵在远处喊道。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他抡起手里那把八磅重的大铁锤,对著那面刚刚浇筑好的墙体,试探性地砸了下去。 要是往常,这一锤子下去肯定是个泥坑,还得溅一身点子。 但此刻。 “当——!!!” 一声清脆激越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漫天雨幕。 铁锤被高高弹起,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赵铁柱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傻了。 那墙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硬了。 真的硬了。 比石头还硬,比铁还硬。 “臥槽……” 旁边那个刚才还要扔帽子的年轻工人,颤抖著伸出手,摸了一下墙面。 “烫的……老赵,这墙是烫的!” “这他娘的是在炼钢啊!” 赵铁柱回过神来。那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战慄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在修墙,这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都愣著干什么!” 赵铁柱扔掉铁锤,转身对著那几万名呆滯的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能行!这墙能行!都动起来!” “干了!真的干了!” “能修!这墙能修啊!!” “快!泵车开起来!给我往死里浇!!” 工地在这一秒被引爆。 这不是上级的命令,这是求生欲的爆发。 几千台机械同时轰鸣,引擎声盖过了雷声。无数条输送臂像巨龙的触鬚,疯狂地向著钢骨架里灌注著这种“魔法泥浆”。 蒸汽升腾。 整条两万公里的防线上,都在冒著滚滚白烟。 那不是雾。 那是文明在燃烧。 …… 指挥中心內,雷建邦看著屏幕上那变成红色的热成像图,震撼得久久无言。 “林顾问,你给他们用了什么?” “t-3型分子速凝剂。” 林业看著那些在蒸汽中若隱若现的身影,並没有轻鬆,反而更加凝重了。 “这是用副作用换来的奇蹟。” 他指著屏幕角落里一个正在浇筑的特写镜头。 那是两名负责扶管的工人。因为反应热太高,即使戴著厚厚的帆布手套,他们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墙体表面温度高达几十度,那是能把皮肉烫熟的温度。 但他们没鬆手。 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手套被烫焦了,冒著黑烟。他只是咬著牙,把手在雨水里浸了一下,发出“滋”的一声,然后立刻又抱住了滚烫的输送管。 因为他们知道,鬆手一秒,进度就慢一秒。 慢一秒,身后的家就多一分危险。 “这墙,是用他们的皮肉烫出来的。” 林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代价。” 屏幕上,那道黑色的长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生长。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每一层浇筑,都是血肉与钢铁的融合。 雷建邦顿了顿,对著屏幕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传令下去。” “所有一线扶管工人,每十分钟强制轮换一次!” “把所有的烫伤膏都调过去!” “告诉他们,国家谢谢他们。”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大洋彼岸的侦察卫星再次掠过龙国上空。 这一次,照片不再是模糊的泥泞。 在红外成像图上,龙国东部漫长的海岸线,出现了一条连绵不绝的、散发著高热的亮红色光带。 一夜之间。 高墙耸立。 第36章 硬!硬到不讲道理! 大洋彼岸,ooc电视台新闻直播间。 著名的工程学博士、桥樑专家汉斯正指著屏幕上的卫星照片,脸上满是嘲弄。 照片上,是龙国东部沿海那道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灰色长线。 “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常识。” 汉斯敲著屏幕,对著镜头夸夸其谈。 “眾所周知,高標號混凝土的自然凝固周期至少需要二十八天,即使使用昂贵的添加剂,也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达到承重强度。” “但龙国人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汉斯摊开双手,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道所谓的长城,內部全是水分。它就像是用沙滩上的湿沙子堆起来的城堡。” “只要海风稍微大一点,或者海浪拍打一下。” 汉斯做了个崩塌的手势。 “轰——它就会变成一堆烂泥。这不仅是豆腐渣工程,这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笑话。他们把几万亿吨的物资,堆成了一堆垃圾。” 演播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番话很快登上了西方各大媒体的头条。 《泥足巨人:龙国的防线一触即溃》 《疯狂的代价:註定崩塌的东方壁垒》 嘲讽的声音顺著无线电波穿过大洋,似乎要击碎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 龙国,东部战区,09號防线段。 雨停了,空气依然潮湿黏腻。 刚浇筑完成的百米高墙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墙体是深灰色,表面还在冒著热气。因为凝固太快,墙面布满粗糙的纹理,没什么美感。 雷建邦站在墙下,手里捏著那份外媒的分析报告,脸色不太好。 “这群洋鬼子,嘴里喷不出好话。” 情报局长骂了一句,但却有些担忧。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士和工人们。 年轻的士兵和工人们刚放下铁锹,身上还沾著泥浆,此刻都仰望著这道高墙,也有些迷茫。 太快了。 快得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东西,真能挡住那个所谓的末日吗?还是只是个样子货? 一旦產生怀疑,军心就会动摇。 雷建邦看向身旁正在检查墙体数据的年轻人。 “林顾问。” “战士们心里没底。这墙看起来……確实有点脆。” 林业合上数据终端。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手温热,坚硬如铁。 “看起来脆?”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带著疑虑的士兵和工人,最后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主战坦克上。 炮塔上原本的防空机枪被拆除,换上了更厚重的反应装甲。那根粗长的滑膛炮管,正指著海面。 “怀疑是正常的。” 林业的声音平静。 “那就给他们看点真的。” 他拿起对讲机,指著那辆坦克。 “坦克营,出列。” 轰隆隆—— 引擎咆哮,黑烟喷涌。那辆五十多吨重的主战坦克缓缓开动,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停在距离墙体五百米的位置。 炮塔旋转,液压杆发出声响。 炮口缓缓调转,最终锁定了那道刚建好的墙体。 现场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张大了嘴,工人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人打自己人? “林业,你玩真的?” 雷建邦眼角狂跳。 “这一炮下去,要是真轰塌了……” 那就不仅是墙塌了,而是全国的信心都塌了。 “如果连一发炮弹都挡不住,那就塌了算了。” 林业面无表情,对著对讲机下令。 “目標:09號墙体基座。” “弹种:合金穿甲弹。” “全装药。” 听到“穿甲弹”三个字,周围的军官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能在两公里外击穿一米厚均质钢板的炮弹。 別说是混凝土墙,就是航母的侧舷装甲,这一炮也能捅个对穿。 坦克车长在瞄准镜里看著那道灰色的墙壁,手心全是汗。 “顾问……真的打?” “打。” 车长咬牙,吼道:“穿甲弹装填!放!” 轰! 大地震颤。 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球,衝击波捲起地上的积水,形成一道白雾。 一枚细长的合金弹芯被高压火药推出了炮膛。 脱壳片在空中飞散。 那根银色的弹芯带著恐怖的动能,跨过五百米距离。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们等待著那个崩塌的声音。 然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又怪异的—— “嗡——” 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震得每个人心臟都漏了一拍。 烟尘散去。 雷建邦第一个睁开眼衝到前面。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被炮击的落点。 下一秒,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掛在脖子上晃荡。 “这……这他娘的……” 情报局长爆了粗口,却是因为太过震惊。 墙,没塌。 甚至连裂缝都没有。 被穿甲弹命中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那个凹坑甚至不到五厘米深。 而在凹坑中心,那根能击穿主战坦克装甲的合金弹芯,已经碎成了一堆废铁渣,嵌在墙面上。 坦克车长手脚並用地爬出炮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炮口,又看了看那堵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似乎想確认是不是在做梦。 “那一炮能把一座碉堡掀上天……怎么可能连个坑都炸不出来?” 林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向墙体。 “这就对了。” 他走到那个白印前,伸手把那撮滚烫的合金粉末扣了下来。 “雷局长,过来摸摸。” 雷建邦走上前,有些迟疑的把手贴在墙面上。 “嗡……” 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这道墙有脉搏一样。 “感觉到了吗?” 林业问。 “这是……” “动能分散。” 林业指著这看似粗糙的灰色墙面。 “这不是普通的混凝土。这墙的內部,密布著无数纳米蜂巢网格。弹头击中时,动能没有集中爆发,而是被网格分散到整面墙体。” “刚才那一炮的力量,是被这一公里的墙壁一起吃掉了。所以你们才会听到那声嗡响,那是墙壁在消化力量。” 林业转过身,看著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士兵。 “別听那些所谓的专家放屁。” 林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傲视全球的底气。 “这是x-77涂层。这是分子交联混凝土。这是蜂巢复合结构。” “这不是墙。” “这是堡垒。” “一座能扛住核爆衝击波、能让八十米巨兽撞断骨头的末日堡垒。” 哗—— 不知是谁带头,工地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士兵们把帽子扔向天空,工人们挥舞著铁锹怒吼。 他们看著这道丑陋的灰墙。 那是家。 那是命。 那是用血汗浇筑出来的安全感。 雷建邦缓了一口气。 “情报员!” 雷建邦大吼一声。 “到!” “把刚才的测试视频,不做任何剪辑,直接发给全军。发给全国。” “告诉老百姓,这墙,硬得很。” “另外……” 雷建邦看向大洋彼岸的方向。 “把这份视频也给那位汉斯博士发一份。” “顺便问问他,如果这也是豆腐渣,那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算什么?饼乾吗?” …… 十分钟后。 这段只有三十秒的视频,在全球网络上传开。 没有配乐,没有解说。 只有那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和烟尘散去后那个嘲讽般的白点。 西方社交媒体上,刚刚还跟著嘲笑的网民们集体失声。 汉斯博士的推特评论区被全球网友攻陷。 “博士,解释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湿沙子?” “看来豆腐渣比你们的坦克还要硬啊。” 演播室里,汉斯看著那段视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龙国境內。 无数正在赶路的难民,无数在地底挖掘的工人,通过手机看到了这一幕。 国家没有骗我们。 第37章 谁敢动战备粮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88:00:00。 东部防线的“一夜起高楼”虽然稳住了军心,但另一条红线却在此时疯狂闪烁,那是比异兽更早到来的隱形杀手——飢饿。 “林顾问,消耗量太大了。” 后勤部长的声音里透著焦虑,他指著大屏幕上那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全境动员后,不论是前线的工人,还是后方搞运输的志愿者,甚至是避难所里的老人孩子,都需要吃饭。” “这是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人均热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倍。” “我们刚刚买回来的那批粮食虽然多,但物流分发需要时间。现在各地的储备粮中转仓都见底了。” 屏幕上,几个粮食主產区的库存警报红得刺眼。 林业盯著地图上的红色缺口,手里的红蓝铅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前线几千万人把命都豁出去了,要是这会儿断了顿,那这仗不用打,直接认输算了。 “不能省。”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前线的战士在拿命拼,后方的百姓在没日没夜地干。要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们这群坐指挥部的就是罪人。”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在中原腹地重重一点。 “启用国家战略储备。” “打开第19號国家级特大粮仓。” “那是『全国粮仓』,存著三百万吨两年前入库的优质稻穀。把它全部调出来,优先供应东部前线和各大避难所。” “告诉炊事班,別熬稀粥了。” 林业转过身,目光如炬。 “蒸乾饭。管够。” “是!” 后勤部长领命,迅速接通了中原行省的专线。 …… 中原行省,平市。 第19號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库。 这里由二十四个巨大的圆柱形筒仓组成,每一个都高达三十米,巍峨耸立在阴沉的天空下。 雨水冲刷著仓壁上的“寧流千滴汗,不坏一粒粮”的標语,显得格外鲜红。 几辆掛著特別对灾局通行证的军用吉普车,急剎在库区大门口。 车门推开。 一名肩膀上扛著两槓一星的中校大步走下,他是特別对灾局下派的物资督察组组长,雷厉。 “开门!对灾局第11號令!紧急提粮!” 雷厉把调令拍在门卫室的窗台上。 很快,库区的大铁门慢慢打开。 一个身材发福、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著迎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略显紧绷的制服,额头上全是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虚的。 他是这里的库主任,王富贵。 “哎呀,雷组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王富贵一边擦汗一边递烟,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知道国家急用,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输送带都检修过了,工人们也都在待命。” 雷厉没有接烟,只是扫了他一眼。 “王主任,客套话免了。” “我要看粮。” “三號仓、六號仓、九號仓。先开这三个。” 王富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只不过……”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雷组长,您也知道,最近雨大,电路受潮了。三號仓和六號仓的电子门禁系统刚才突然坏了,正在抢修。要不……咱们先去一號仓看看?那是样板仓,粮好著呢!” 雷厉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王富贵的眼睛。 作为老侦察兵,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闪躲,游离,还有深藏在笑容底下的恐惧。 “坏了?” 雷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电子锁坏了,那就用炸药炸开。” “在这个时候,別说锁坏了,就是天塌了,这粮我也要看。” 王富贵的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打哆嗦。 “雷……雷组长,使不得啊!那是国家资產,炸坏了要负责任的……” “我负全责。” 雷厉一挥手,身后的几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手里提著破拆工具。 “去九號仓。” 雷厉没有理会王富贵的阻拦,大步走向库区深处。 王富贵跟在后面,想要打电话,却隨即被一名战士没收了手机。 九號仓门前。 巨大的金属密封门紧闭。 “开。” 雷厉下令。 特警利用液压剪暴力破坏了锁具,隨著绞盘转动的嘎吱声,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升起。 一股霉味混合著潮气,扑面而来。 雷厉皱了皱眉。 按理说,这种恆温恆湿的战略粮仓,应该只有淡淡的穀物香气才对。 几盏探照灯打进去。 眼前是一座金黄色的粮山。稻穀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仓口。表面平整,色泽金黄,看起来確实是顶级的储备粮。 王富贵在后面鬆了一口气,强挤出笑脸: “雷组长,您看,我就说是好粮吧?这都是咱们精心保管的……” 雷厉没说话。 他踩著检修梯,爬上了高达十米的粮堆顶部。 脚下的触感很实,稻穀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雷厉蹲下身,抓起一把表层的稻穀。 颗粒饱满,乾燥。 確实是好粮。 但他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那股霉味是从哪来的? “钎子。” 雷厉伸出手。 一名战士递上来一根长达五米的金属探粮钎。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检测深层粮情的工具,中空结构,插进去再拔出来,能带出不同深度的样品。 “雷组长……这……这就不用了吧?表层都这么好,下面肯定也没问题……” 下面的王富贵声音都在发颤,冷汗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雷厉根本没理他。 他握住探粮钎的手柄,对准粮堆的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第一米,阻力很小,是鬆散的稻穀。 第二米,阻力突然变大,有一种生涩的摩擦感。 雷厉眉头紧锁,继续用力。 第三米,探钎像是扎进了水泥地里,发出摩擦声。 “起!” 雷厉大喝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將探粮钎拔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金属管上。 雷厉按下卡扣,打开取样槽。 哗啦。 最上面一截,是金黄的稻穀。 但从第二节开始。 流出来的不再是粮食。 而是灰白色的、混杂著石子的——沙土。 甚至还有几块发霉变质的陈糠。 整个粮仓,只有表面那薄薄的半米是粮食。 下面这几十米深、几千吨重的庞然大物,全是沙子。 顿时,王富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泥水里。 雷厉看著手心里那一捧沙土,手指慢慢收紧。 他立刻把沙土摔在王富贵的脸上。 “这就是你保管的战略粮?!” “这就是给前线战士吃的救命饭?!” 雷厉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库区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在杀人!这是在给异兽递刀子!” “把其他仓都给我打开!” “全查!” 半小时后。 结果出来了。 触目惊心。 整个第19號储备库,二十四个筒仓,除了门口的一號样板仓里装著粮食,其余二十三个,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沙子仓。 帐面上登记的三百万吨救命粮,实际上不到十万吨。 剩下的,全被这群蛀虫换成了豪车、別墅和国外的存款。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啪!” 一声脆响。 林业手中的那支红蓝铅笔,被生生折断。 断裂的木屑刺破了手指,鲜血渗了出来,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大屏幕上,雷厉传回来的现场画面还在播放。 那从探粮钎里流出的沙土,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这个国家的脸上。 指挥大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雷建邦站在一旁,此时这位铁血部长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 “这群畜生……” 雷建邦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前线的小战士,十八九岁,扛著两百斤的沙袋,累得在泥里睡著了。他们做梦都想吃顿饱饭。” “结果这帮人,给他们吃沙子?” “林顾问。”雷建邦抬头,“下令吧。” “枪毙十分钟都不解恨。” 林业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血跡。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枪毙?” 林业扔掉沾血的纸巾,声音轻得让人害怕。 “太便宜他们了。” 他看向大屏幕上那个瘫软在地的王富贵,以及他身后那张庞大的贪腐网。 “传我命令。” “即刻启动『猎鼠行动』。” “特別行动组,全员出动。” “封锁平市。许进不许出。” “包围粮局、相关贸易公司、以及这二十年经手过该库的所有责任人住所。” 林业的眼神是那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既然之前的敲山震虎没镇醒,那不管他是退了休的,还是高升了的。” “不管他是躲在地窖里,还是藏在被窝里。” “一个不留,全部抓捕。”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什么都行,哪怕你贪污工程款我都可能让你多活两天。” “但谁敢动这救命的粮。” 林业指著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生命线。 “那就是动龙国的根。” “那就是叛族。” …… 十分钟后。 平市,某高档別墅区。 粮局局长正在收拾金条和护照。他刚刚接到了王富贵的电话,虽然只有半句就被掛断了,但他知道,天塌了。 “快点!別拿衣服了!只要金子和粮食!” 他对老婆吼道。 “去郊外,去山里!先躲躲过这几天再说!” 就在他拉开別墅大门的一下子。 数十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落在了他的胸口和眉心。 门外,不是司机。 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 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丛林。 一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別墅上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吹得他站立不稳。 扩音器里传来最后的通牒: “这里是特別对灾局行动组。” “你已涉嫌特级叛国罪。” “跪下。” “否则,就地击毙。” 局长手里的皮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 他看著那些毫无感情的黑色面甲,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38章 审判无声,粮价崩盘 平市武备部,临时审讯室。 地下室没有窗,排气扇叶片缓慢转动,发出缺油的摩擦声。 赵德柱瘫坐在铁椅上,昂贵的定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著那一身肥肉。 但他没有像刚被抓时那样歇斯底里,反而冷静了下来,试图用他那套混跡官场多年的逻辑为自己开脱。 “雷组长,这不叫贪污。” 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油汗,语气甚至带著几分委屈。 “这在行规里叫『动態轮储』。粮库里的陈粮放著也是贬值,我们把它置换出去,变成现金流投入到高回报的理財项目里。等赚了钱,再买新粮补回去。这本质上是为了让国有资產保值增值啊!” “至於那个王富贵,是他执行层面出了偏差。我作为领导,顶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或者是挪用公款。罪不至死吧?” 雷厉坐在他对面,手里捏著那份沙土成分分析报告,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把救命粮换成沙子,这也叫资產增值?” “那是暂时的!”赵德柱急切地辩解,“资金炼马上就回笼了!只要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把粮仓填满!” “哪怕是现在,我也可以戴罪立功!我在瑞银里还有五千万联邦幣,我都捐出来!可以用这些钱去国外买粮补上!” 他在赌。赌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关口,国家会为了这笔粮食缺口而网开一面。 但他却不知,龙国早已断开了与世界的联繫。 铁门被推开。 林业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甚至没有看赵德柱一眼。 “不用买了。” 林业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口供扫了一眼,隨手扔进碎纸机。 “我们找到了。” 赵德柱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的脸,灰败如土。 “雷厉,备车。”林业转身,“带他去西郊纺织厂。让他死个明白。” …… 平市西郊,废弃第三纺织厂。 这里荒草丛生,厂房破败。但当特警队的破拆车撞开那扇偽装的生锈铁门后,一股浓郁的稻穀香气立刻衝散了霉味。 巨大的地下车间內,白色的编织袋堆到了穹顶。 没有“国家储备”的红字,全是印著“精品香米”、“特供有机”的商业包装。 一名战士走上前,军刀划过。 “哗啦。” 雪白的大米如瀑布般流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一个小堆。颗粒饱满,油润光亮。 这是原本应该躺在国家粮仓里,此刻却成了赵德柱私產的“救命粮”。 赵德柱被两名宪兵拖了进来。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罪证,他双腿一瘫,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我替国家保管的……” 他还在试图编造藉口,但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 林业弯腰,抓起一把大米。 米粒冰凉,坚硬。 “三百万吨。” 林业鬆开手,任由大米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线的战士,每顿饭只有一点。你这里却堆满了香米。” “你想留著它们干什么?等几天后,用这一斤米换一条人命?当末世里的土皇帝?” 被戳穿了心底最阴暗的盘算,赵德柱终於崩溃了。 他发疯一样向前爬,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顾问!林顾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些粮我都不要了!全充公!饶我一命!我是搞经济的,我有用!或者……或者让我去前线!我去搬砖!我去当敢死队!別杀我!” 林业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一双想抓他裤脚的手。 “敢死队?” “你不配。” “前线的那些人,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他们是为了身后的家园去拼命的英雄。” “你这种为了私利能在同胞碗里掺沙子的蛀虫,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这个丑態百出的男人。 “依照《特別对灾法》第十三条:战时恶意囤积战略物资、导致国家储备库亏空者,视同叛国。” “联繫最高军事法庭,申请死刑。” 最后,战时最高军事法庭的三名法官通过远程连线,同步核准了死刑判决。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赵德柱,向著厂房外的空地拖去。 “不!我有钱!我要见律师!你们不能……” 哀嚎声隨著沉重大门的关闭而戛然而止。 片刻后。 “砰!” 一声枪响。 短促,沉闷。没有惊天动地的迴响,就像是法官手中的惊堂木落下。 一切归於平静。 林业站在粮堆前,拿起对讲机。 “通知后勤部,车队进场。” “把这些粮全部拉走。今晚,我要让避难所里的每个人都吃上乾饭。” …… 半小时后。 平市上空的防空警报解除。 所有的公共大屏、手机弹窗、广播频道,同步插播了一条简短的红底黑字通告。 【特別对灾局第001號执行令】 【罪犯赵德柱、王富贵等三十六人,因倒卖国家战略储备粮、恶意哄抬物价,经战时军事法庭裁定,已执行死刑。】 【查获非法囤积粮食三百二十万吨,即刻起全量投放市场。】 没有血腥的行刑画面,没有煽情的解说。 只有那三十六个变成了灰色的名字,和这则无情的通告。 但对於平市的百姓来说,这比任何画面都更有衝击力。 老城区,一家掛著“暂停营业”牌子的粮油店突然拉开了捲帘门。 老板搬出一块黑板,擦掉了上面那令人绝望的“大米:500元/斤,x贡献”,用粉笔重重写下了四个大字: 【灾前平价】 正在街上四处找食的人群愣住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大嫂颤巍巍地走过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配给卡。 “老板……这钱,能买多少?” 老板接过钱,没说话,直接铲满了一大袋子米,那是足足五斤的分量,递到了大嫂怀里。 “拿著吧。” 老板指了指头顶的大屏幕。 “国家把那帮吸血鬼宰了。粮仓开了,以后不缺粮了。” 大嫂抱著那袋沉甸甸的米,愣了两秒,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块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粮店开门了。 原本混乱甚至充满暴戾气息的街道,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人们排著队,手里拿著配给卡或现金,眼中不再是那种饿狼般的凶光,而是有了光亮。 这几声枪响,换来的不是恐惧,是安稳。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粮价曲线,以及各地逐渐恢復秩序的社会治安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刚才签字用的红笔,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 他轻声说道。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这位年轻顾问的侧脸。 刚才那一下的杀伐决断,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军人都感到心惊。但他更清楚,如果这一刀不砍下去,这个国家就会烂在根子里。 “林顾问。”周卫国递过来一杯温水,“这一关过了。” “只是这一关。” 林业接过水,没有喝。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大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倒计时牌。 猩红的数字还在无情跳动。 0082:00:00。 內部的蛀虫清乾净了,肚子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林业的目光越过屏幕,投向了那个並未显示在地图上的角落,“该去解决另一个麻烦了。” “为了抢时间,我们给工程加了太多的『猛药』。” “现在,副作用要来了。” 第39章 收起你的傲慢,这是燃料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红色倒计时无声跳动:0082:00:00。 那三十六声的余波未平,一个新的红灯在后勤面板上亮起。不是缺粮,是缺时间。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匯总的《后勤效率分析报告》。 “太慢了。” 他指著屏幕上各个安置点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巨大的食堂人声鼎沸。洗菜、切菜、起锅烧油、分发饭菜、回收餐具。 这套在和平年代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时间黑洞,吞噬著宝贵的人力与资源。 “我们在和死神赛跑,却把几百万个工时浪费在『做饭』这件事上。” 林业把报告扔在桌上,声音不再像发布命令,更像是在计算一台精密机器的能耗。 “前线的工人从脚手架上下来,排队打饭要二十分钟,吃饭要二十分钟。一天三次,就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他们多拧一千颗螺丝,多浇筑十米墙。” 他转过身,看向后勤部长。 “从这一顿开始,砍掉所有常规烹飪环节。” “砍掉?”后勤部长愣了一下,“那大家吃什么?发乾粮?那种压缩饼乾太硬,费水,而且消化慢,容易生病,影响效率。” “不发饼乾。”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工业根目录下的一份配方——《战时高能合成营养膏-iii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软管包装,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成分表和热量数据。 “这是给机器加的油,也是给人充的电。” 林业指著那个软管。 “一支三百克。热量三千大卡。含有碳水化合物、水解蛋白、电解质,以及超量的咖啡因。” “不需要火,不需要水,撕开就能吃。吃完就能干活。” 全国食品加工厂已在三天前完成了產线改造,全力生產著这种绿色燃料。 周卫国看著那个像牙膏一样的东西,眉头皱成了一团:“这玩意儿……什么味?” “没有味道。”林业淡淡地说道,“或者说,是一股混合了复合维生素和生麵粉的怪味。” “但在末世,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味道。” 林业没有任何犹豫,拍下確认键。 “传我命令。”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一號令。” “启动『全民配给制』。” “即刻起,废除一切食品的自由买卖。无论你是亿万富翁还是流浪汉,无论你在前线还是后方。” “每人每天,三支营养膏,两瓶净化水。” “这是燃料,不是美食。谁嫌难吃,那就饿著。” …… 川州,09號地下避难城。 这里原本是物资集散中心,此刻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配给站。 长长的队伍在地下通道里蜿蜒。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扫描仪发出的“滴滴”声。 队伍中段。 一个戴著墨镜的年轻女人显得格格不入。她叫coco,曾是某短视频平台的一线网红,此刻依旧穿著那件只有在秀场上才会出现的限量版高定风衣,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还没来得及换成物资的鱷鱼皮包。 轮到她了。 窗口內的士兵机械地抓起三支绿色软管,扔在柜檯上。 “下一个。” coco没有拿那三管营养膏。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哭得红肿、却依然画著精致眼妆的眼睛。她没有撒泼,而是凑近窗口,声音软糯,带著一丝祈求: “小哥哥,通融一下嘛。我肠胃不好,吃不了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將一张至尊黑卡压在柜檯上,指尖下甚至还压著一块她在混乱中保住的小金锁。 “给我换个自热米饭,这个金锁……送你。” 她深諳旧世界的规则:只要有利益,规则就能弯曲。 窗口內的士兵抬起头。 那是一张熬了几个通宵的脸。他看了一眼那个金锁,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 “收回去。” 士兵的声音沙哑。 “在这里,黄金不能吃。你的撒娇也不能当燃料。” “下一个。” coco顿住了。她引以为傲的资本、美貌、手段,像是打在了一堵棉花墙上。 旁边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起了柜檯上那三支营养膏。 coco嚇了一跳。 是一个满身水泥灰的中年工人。他的工装早已看不出顏色,肩膀上还扛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 “不吃?” 工人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撕开其中一支的封口,仰起头,把那一管黏糊糊的绿色膏体挤进嘴里。 动作粗鲁,像是在给汽车加油。 “哎!你干什么!那是我的!”coco叫了起来,伸手去抢,“你这个抢劫犯!那是我的配额!” 工人一侧身,三两口吞完了那一管东西,甚至伸出舌头把包装袋边缘舔得乾乾净净。 “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归我了。” 工人打了个饱嗝,那股怪异的维生素味道飘散开来。他看著coco,没有什么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小姑娘,省省吧。” 工人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排队的人群。 “你的那些特权,那些名牌,在外面那个旧世界里也许很值钱。但在这里……” 工人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汗臭味逼得coco后退。 “在这里,只有干活的人,和不干活的人。” “再过两天,等外面的怪物来了。” “到时候,別说这绿管子,就是你手里那个几十万的包,也换不来半块发霉的麵包。” 说完,工人不再理她,將剩下的两管营养膏揣进怀里,扛起铁锹,大步走向深处的作业区。 coco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张毫无用处的黑金卡,看著周围那些为了生存而麻木的面孔。 突然,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现实终於击碎了傲慢。她慌了,趴在窗口前,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同志……再给我一份吧……我错了,我不换了,我真的饿了……” 士兵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人每天一份。系统已核销。” “下一个。” …… 东部防线,06號阵地。 海风呼啸,夹杂著未散的雨丝。 几万名工人刚刚从百米高墙上轮换下来。他们瘫坐在泥水里,手里捏著刚发的绿色软管。 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滋啦——” 撕开包装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坐在湿漉漉的弹药箱上,咬著软管,眉头皱了一下。 “班长,这味儿……有点像牙膏拌麵粉。” 老班长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枪管。他把自己的那份几口吞下去,连水都没喝。 “知足吧。” 老班长把空袋子摺叠好,收进口袋。 “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那是实打实的热量。吃进肚子里,就像吞了一团火。” 他指了指身后那道还在冒著热气的高墙。 “咱们现在不需要美食。我们需要的是燃料。” “把自己这百八十斤肉餵饱了,才有力气去堵那帮怪物的嘴。” 小战士听完,不再说话。他闭上眼,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大口大口地吸食著管子里的膏体。 隨著食物下肚,一股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原本冻僵的手指开始恢復知觉,颤抖的双腿重新有了力量。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午饭时间。 没有特供的小灶,指挥台上摆著几个简陋的托盘,里面放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绿色软管。 林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支吃到一半的营养膏。 他一边吃,一边盯著屏幕上的工程进度图。 “味道確实不怎么样。” 周卫国坐在他对面,费劲地咽下一口,端起水杯猛灌。 “有点像受潮的锯末。” “能提供热量就行。”林业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消化快,供能稳,不会让血液大量流向胃部导致大脑缺氧。最適合现在的我们。” 他站起身,將空袋子扔进回收桶。 大厅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参谋、专家、部长们,此刻都捧著同样的配给,狼吞虎咽。 没有人因为自己是指挥官就搞特殊。 这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林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我们不需要吃得好。” “我们只需要一口吃的,吊住这口气。” “然后,用这口气,把天捅个窟窿。”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那个猩红的倒计时。 0080:00:00。 “还有八十个小时。” “大家都加满油了吗?” 大厅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透著一股狠劲。 “满油!” “那就继续干。” 林业的手指滑向地图的边缘。 “下一关,不仅要拼体力,还要拼命了。” 第40章 爸爸这就给你盖城堡!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倒计时:0076:00:00。 暴雨狠狠抽打著这片泥泞的滩涂。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起——!” 一声嘶吼穿透了轰鸣。 泥浆里,张伟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肩膀上扛著一捆重达八十公斤的螺纹钢。 脚下的烂泥没过了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平时走十步的力气。 “小心脚下!別滑了!” 旁边的工友喊道。 张伟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能盯著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机械地迈动双腿。 一步。 两步。 肩膀上的皮肉早就磨烂了,汗水混著雨水流进去,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三天前,他还坐在天都市中心的cd写字楼里,穿著笔挺的衬衫,对著电脑敲代码,为了一个bug和產品经理吵架。 那时候,他觉得加班到九点就是世界末日了。 现在,他看著满手的血泡,看著这如同地狱般的工地,却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因为这里能换命。 “噹啷!” 钢筋被扔在作业面上。 张伟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混凝土里。 “喂!那个戴眼镜的!” 穿著迷彩雨衣的工长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他。工长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正在发抖的手,那是典型的拿惯了滑鼠的手,修长,此刻却布满伤口。 “歇会儿吧。” 工长吼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忍。 “你这身板扛不住的。去后面运沙袋吧,那个轻点。” “不。” 张伟喘著粗气,摘下全是泥点的眼镜,在同样全是泥的衣服上蹭了蹭,又戴上。 “我不去运沙袋。” “运沙袋一个小时只算三个工时。” 张伟指著地上的钢筋,倔强得像头驴。 “扛钢筋,有五个工时。” “我要五个。” 工长愣了一下,骂道:“你不要命了?再这么干下去,你胳膊废了!” “废了就废了。” 张伟推开工长的手,转身走向下一捆钢筋。 “只要能换到那张票,这条命搭这也行。” …… 十分钟的轮换休息时间。 工地上难得安静了一些,只有远处搅拌机还在低沉地轰鸣。 几千名工人挤在临时的防雨棚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臭味,还有那股说不出的铁锈味。 张伟缩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管刚发下来的绿色营养膏。 他没有马上吃。 他先是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掏了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好几层保鲜膜包裹著的小方块。 层层揭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缺了一颗门牙,手里举著一个融化了的冰淇淋。 那是他的女儿,妞妞。五岁。 看著照片,张伟那张麻木、疲惫的脸上,居然慢慢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种笑容很暖,暖得要把这冰冷的雨夜都融化了。 “闺女?” 旁边凑过来一个黑脸汉子,也是一身泥。看样子以前是个农民工,比张伟壮实得多。 “嗯。” 张伟小心地用拇指指腹擦了擦照片边缘並不存在的灰尘。 “五岁了。刚学会弹钢琴。” “真俊。”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哪呢?安置区?” “在中部,b区。” 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b区是体育馆改的。几千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没有暖气,潮得很。妞妞从小支气管就不好,昨天孩儿她妈打电话来,说妞妞又咳了。” 说到这,张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黑脸汉子,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大哥,你知道a区核心区吗?” “知道啊。”黑脸汉子嚼著压缩饼乾,“a区是地下防空洞改的。核心区更是有新风系统,有恆温供暖,还有专门的医疗站。那是给……” 汉子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明白了。 特別对灾局第十二號令: 【凡参与一线高危重体力建设者,其直系亲属拥有优先进入a类核心去避难的权利。】 这是一个很残酷,也很公平的交易。 想要家人住得好,想要孩子有药吃,那就拿命来填这道墙。 “还差多少分?”汉子问。 “还差一百个工时。” 张伟把照片贴在了心口。 “再干会。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把她们娘俩换进地下城。” “那是好地方啊……”张伟喃喃自语,“暖和,没风,还有热水澡洗。” 黑脸汉子沉默了。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把自己剩下的一半压缩饼乾塞进张伟手里。 “吃。” “多吃点。这时候,力气就是分,分就是命。” 张伟没推辞。 他把那干硬的饼乾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混著泥沙和雨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被划得生疼,胃里像是装了石头。 但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因为他吃的不是饼乾。 是女儿去a区核心区的门票。 …… 不远处的指挥高台上。 两道身影正佇立在风雨中。 林业举著望远镜,镜头里,正好定格在那个角落。 他看到了张伟手里的照片,看到了他吞咽饼乾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也看到了他重新站起来时的毅力。 “那是谁?” 林业放下望远镜,镜筒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查一下。”雷建邦对身后的情报员招手。 几秒钟后,数据传回。 “报告。工號e-9527,张伟。原天都某网际网路公司高级架构师。总动员令发布后,第一批报名志愿者。” “体能评级:d级(勉强合格)。” “但他这几天的绩效评级是:s级。” “s级?”雷建邦有些惊讶,“那可是特种兵转业的工人才能达到的標准。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在拼命。” 林业看著远处那个消瘦却顽强的身影,看著他再次扛起一捆几乎压垮他脊樑的钢筋,踉踉蹌蹌却坚定地走向浇筑点。 “雷局长。” 林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觉得,这道墙,是靠什么修起来的?” 雷建邦看了看那连绵不绝的钢铁山脉:“靠你的图纸,靠咱们的物资,靠国家的动员力。” “不。” 林业摇了摇头。 他指著下面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人群。 那里有张伟,有那个黑脸汉子,有无数个放下笔桿子、拿起铁锹的父亲、丈夫、儿子。 “图纸是死的,钢筋是冷的。” “真正让这道墙立起来的,是他们。” “是那个想让女儿住进暖房子的父亲。” “是那个想给老娘换一口热饭吃的儿子。” “是那个想让老婆在末世里不挨冻的丈夫。” 林业转过身,眼眶微红。 轮迴前,他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没有什么伟大的口號。 支撑人类在绝境中活下去的,往往就是那一点点最朴素、最自私、却又最伟大的私心。 平时看著甚至有些市侩,有些斤斤计较。 但到了生死关头,为了那个小家,他们能爆发出比核弹还要恐怖的力量。 “林顾问,要不要给他个特批?” 雷建邦看著那个隨时可能倒下的张伟,动了一丝惻隱之心。 “以你的权限,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进a区核心区。” 林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身影。 如果给了特权,张伟或许会感激涕零。 但这里有几千万人。 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孩子? 如果规则破了,那这股用血肉筑起的心气儿,就散了。 “不。” 林业狠心说道。 “规则就是规则。” “但他会做到的。” 林业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看过他的眼神。那个父亲,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会把他女儿送进去。” “传令下去。” “给所有一线工人的配给里,加一根火腿肠。” “另外,通知a区核心区管理处。” “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 “留给这些把命豁出去的爷们儿。” …… “嘟——!” 开工的哨声再次吹响。 张伟把照片重新包好,贴身放进心口的位置。那是他最坚硬的护心镜。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那副已经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扶正。 “干!”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一捆新的钢筋。 肩膀上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渗了出来,染红了工装。 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灰暗的天空。 仿佛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了几百公里外,那个潮湿阴冷的体育馆里,一个小女孩正在咳嗽。 “妞妞,等著爸爸。” “爸爸这就给你盖一座谁也推不倒的城堡。” 雨更大了。 但在那漫长的海岸线上。 几千万个张伟,挺起了脊樑。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那道钢铁长城之外,先筑起了一道名为“父亲”的墙。 第41章 生力军,最丑陋的钢铁脊樑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72: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红色警报灯光,正在一块接一块地转为代表稳定的绿色。 中央大屏幕上,一张覆盖了龙国全境的人力资源热力图正在疯狂刷新。 深蓝色的匱乏区域被赤红取代。那些红点密密麻麻,点亮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防线。 “报告林顾问。” 人力资源部长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那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数据匯总完毕。” “第十號总动员令下达六小时內,全国范围內的適龄男性响应率达到99.9%。” 部长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天文数字,指关节扣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工程预备队,实到六千五百万人。” “后勤保障团,实到四千三百万人。” “总计……一亿零八百万生力军,已全部进入指定战位。” 一亿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千万个刚放下公文包的白领,是刚脱下校服的学生,是刚关掉店铺的小老板。他们匯聚在一起,足以在一年內把大山挖穿。 而现在,这一亿名青壮年,全部变成了这台国家机器上新换的、最坚硬的齿轮。 林业看著屏幕。隨著这一亿人的注入,原本濒临崩溃的社会血管被强行疏通。 …… 川州,09號地下避难城。 六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充满恶臭、混乱和爭吵的难民营。 但现在,秩序被铁腕手段硬生生砸了回来。 “一二!起!” 粗礪的號子声在地下迴荡。 二十名戴著红色袖標的男人组成一个清洁班,正扛著装满生活垃圾的巨大编织袋,迈著整齐的步伐跑向废物处理区。 领头的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裤腿挽到膝盖,满腿泥点,却跑得比谁都快。 走廊被擦得鋥亮,通风口被清理乾净。 那个曾经嫌弃营养膏难吃的网红coco,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发呆。 她低下头,默默地把吃完的营养膏袋子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隨手乱扔。 秩序,这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在六小时內,被这群男人们用肩膀硬生生地扛了回来。 …… 指挥中心,科研部专区。 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寧静。 “林顾问!搞出来了!” 国家机械工程院的院长大步衝上指挥台,手里提著一个外观极其狰狞的金属架子,重重地顿在合金桌面上。 “咣当!” 桌角被磕掉一块漆。 没有精致的流线型外壳,没有充满科技感的涂装。 摆在林业面前的,是一个充斥著暴力美学的工业造物。 它的主体骨架由几根粗壮的黑色无缝钢管构成,连接处没有精细的打磨,而是保留著粗獷焊缝。 背后的动力包更是简单粗暴——几组原本用於电动重卡的鋰电池组,被黑色的绝缘胶带和金属卡扣固定在钢架上。 关节处的液压杆裸露在外,活塞上掛著厚厚的黄油,散发著机械味。 “这就是……外骨骼?”旁边的参谋看得直皱眉,“这也太糙了。” “糙?这是为了量產!” 院长兴奋得满脸通红,指著这堆“铁疙瘩”。 “按照u盘里的图纸,我们砍掉了一切花哨的功能。” “去掉了复杂的火控系统,去掉了昂贵的鈦合金,去掉了脑波感应。” “只保留最核心的液压助力系统和模块化钢骨架。” 院长抓起那一根粗糙的钢管用力摇晃,纹丝不动。 “造价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一!生產工艺极其简单,只要是个钳工,哪怕是修自行车的铺子,拿著图纸就能组装!” 屏幕上,第一批一千套“民用版外骨骼”已经下线。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未完成的工业怪兽。 “穿上它,一个普通人能轻鬆扛起两百公斤的重物。”院长拍著动力包,“虽然有些副作用,可能会磨破皮,会压得骨头疼,但它能让人变成大力士。” 林业伸手握住那根带著毛刺的钢管。 粗糙,扎手。 但这正是末世需要的触感。 “不需要好看,只需要能干活。” “发下去。” “告诉前线的工人们,这东西不防弹,也不舒服。但穿上它,能让他们多扛一包水泥,多救一条命。”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依然在下,但这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咣当。” 一套沉重的金属架子被扔在了泥水里。 张伟喘著粗气,看著面前这个丑陋的大傢伙。钢管上还带著机油味,电池包上的胶带在雨水中泛著光。 “穿上!”工长在雨里吼道,“別嫌磨得慌!想救你闺女,就靠这身铁皮了!” 张伟咬著牙,把双腿伸进冰冷的钢环里,扣上满是油污的皮带。 “咔噠。” 锁扣闭合。 一股压迫感袭来。那粗糙的焊点正好顶在他的腰椎上,像是有人拿石头在硌著他的骨头。 “嘶……”张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启动!” 他按下了胸前的红色开关。 “嗡——” 背后传来电流的嗡鸣声,液压杆收紧,发出机械摩擦声。 张伟试著弯腰,双手扣住地上一筐重达一百公斤的合金铆钉。 若是以前,这重量能压断他的腰。 但现在。 “起!” 隨著他的一声低吼,背后的电机发出咆哮。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的脊椎,硬生生把那一筐铆钉拽离了地面。 轻了。 那是机械暴力带来的奇蹟。 虽然腰上的皮肤被钢管磨得火辣辣地疼,但张伟却笑得无比狰狞。 “这玩意儿……带劲!” 又过了几个小时。 他手腕上的智能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在雨中低头看去。 【工號e-9527,张伟。】 【当前累计工时:500小时。】 【绩效评级:s。】 【恭喜,您的家庭避难等级已提升至a级。迁入指令已下达。】 雨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跡,却模糊不了那个绿色的“a”字。 张伟愣住了。 他背著那一百公斤的铆钉,站在泥泞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独白。 他只是鬆开了抓著铆钉框的一只手,那只满是血泡和泥浆的手,颤巍巍地伸进了贴身的口袋。 隔著湿透的工装,他的手指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被保鲜膜包好的照片。 照片很薄,熨帖著他那颗狂跳的心臟。 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著脸上的泥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那个狰狞的笑容,在雨夜中绽放。 …… 中部,a-09號核心地下避难所。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张伟的妻子抱著小女儿妞妞,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请进。” 门口的女军医微笑著侧过身。 一股暖风迎面吹来。没有b区的霉味和寒气,这里的空气经过三级过滤,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母女俩走进大厅。明亮的led灯光照亮了整洁的走廊,地面铺著防滑地胶。 “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军医递过来一张磁卡,“还有,这是给孩子的特供药。” 一盒印著红十字的哮喘特效药被塞进妻子手里。 妻子拿著药,看著怀里因为温暖而不再咳嗽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妈,这里好暖和。”妞妞眨著大眼睛。 “是啊,暖和。” 妻子紧紧抱住女儿。 “这是你爸爸……给你盖的城堡。”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a-09號避难所的监控画面。 看著那个小女孩在温暖的房间里睡著,看著那位妻子对著镜头深深鞠躬。 “这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林业转过身。 “把张伟穿著那身丑陋外骨骼在泥里干活的画面,和这对母女住进暖房的画面剪辑在一起。” “不要配乐,不要解说。” “全频道,循环播放。” 十分钟后。 这段视频出现在了全国所有的屏幕上。 前线的工地上,无数正在歇息的工人抬起头,看著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们看到了那根粗糙的钢管磨破了张伟的皮肤,渗出了血。 但也看到了那间温暖明亮的房间,看到了那个不再咳嗽的小女孩。 不需要任何人再做思想工作。 几秒钟后,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工人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站了起来。 “干!”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 无数名工人重新穿戴好那身硌人的简易外骨骼,抓起工具,疯了一样冲向作业面。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欲望——保护家人的欲望——焚烧殆尽。 …… 高空无人机传回最新的画面。 东部沿海。 那道黑色的长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生长。 无数的灯光在墙体上闪烁,那是无数穿著简陋外骨骼的工人,正在疯狂地通过劳动,將血肉转化为钢铁。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看著那条代表工程进度的红线,直接衝破了图表的上限。 “內功练好了。” 林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倒计时:0070:00:00。 家里的墙修好了,老婆孩子安顿好了。 林业的目光越过地图,看向了那片遥远的大洋彼岸。 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家人没有回来。 “周司令。” “该亮亮剑了。” 第42章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换种语言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0068:00:00。 距离末日降临不足三天。 指挥大厅內的空气原本因“內部循环”的建成而稍显轻鬆,但此刻,一阵急促的红色警报声再次將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报告林顾问!外交特急电报!” 外交长官撞开大门冲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解密的加急文件,脸色铁青,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出事了。” “最后一批执行撤侨任务的包机,在大洋联邦首都机场和欧罗巴联盟中心机场,同时被扣押。” “一共十二架飞机,满载著三千八百名同胞。其中包括几百名顶尖晶片工程师、病毒学家和能源专家。” “起飞许可被撤销,塔台切断了通讯,甚至……甚至有装甲车开上了跑道,包围了客机。” 刚才还在为“长城跳起”而欢呼的参谋们,此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正在核对防线火力布防图。听到这话,他手中的电子笔顿在半空,转过身。 “理由?” 林业吐出两个字。 “理由是『技术安全审查』。”外交署长咬著牙,把对方发来的照会拍在桌上,“但情报部门刚刚截获了財团的內部通讯,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审查。” “他们发现了这批名单里全是顶尖人才。对方称这是『战略智力资產』。他们想把这些脑子留下来,给他们自己服务。”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口掠夺!” “放屁!”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合金桌面发出巨响。 “什么智力资產?这他妈是绑架!是我们龙国的国宝!” “他们很聪明。” 林业走上前,並没有去拿那份照会,只是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 “他们终於有点反应过来了。开始抢人,抢技术了。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三千个同胞,是三千个行走科技库。” “条件呢?”林业问。 “除了留下那几百名专家协助『研究』,他们还要求解冻所有离岸资金。”外交署长补充道,“期限是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不答应,他们將『无法保证机上人员的人身安全』。” “三小时……” 一位参谋忍不住出声:“林顾问,那些专家太重要了,也是各个领域的火种。要不……先答应一部分条件?比如解冻资金?反正那些钱过几天也是废纸。” “不能给。” 林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他把那份通牒隨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动作轻蔑。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仅仅是交易。” 林业双手撑在桌面上。 “在末世的丛林法则里,退让换不来和平。今天你给了钱,明天他们就会要粮。后天,他们就会要这道墙里的位置。” “一旦开了口子,我们就成了待宰的肥羊。” “更何况……” 林业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那张灰暗的世界地图。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虚以为蛇了。” “那怎么办?”外交长官说著,“硬抢吗?我们的舰队还在公海,那是对方的腹地,鞭长莫及啊!” “谁说鞭长莫及?” 林业转身,走向指挥台最核心的生物认证区。 那里有一个一直处於灰色锁定状態的红色按钮。 “周司令。” 林业看向周卫国。 “还记得那个u盘里,关於『天网』气象卫星系统的隱藏代码吗?” 周卫国顿了顿:“你是说……那个只存在於理论中的天基动能武器模块?但那三颗卫星不是民用的吗?” “那是偽装。” 林业把掌心按在扫描仪上。 “那是在我上交u盘两天后就不计代价紧急调整发射的。那不是气象卫星,那是悬在头顶的剑。” “而在昨天夜里,最高议会已经批准了解锁请求。” “滴——” “身份確认:特別对灾局总顾问,林业。” “权限等级:绝密。” “正在激活天基武器系统……代號:上帝之杖。” 轰!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不再是地面的地图,而是太空。 三颗处於静默状態的近地轨道卫星,缓缓张开了太阳能翼板。 巨大的偽装外壳在真空环境中剥离,露出了內部蜂巢状的钨合金弹仓。 那一根根长达六米、重达数吨的黑色金属棒,在星光下泛著寒光。 不需要炸药,不需要推进器。仅仅依靠重力加速度,这根金属棒落地时的动能,足以媲美小型战术核武。 大厅內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散发著杀意的画面。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林业敢於对全世界说“不”的底气。 “接通外交专线。” 林业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神色冷峻。 “给大洋联邦和欧罗巴联盟发一份最后通牒。” “不要用那些文縐縐的外交辞令。就用大白话,告诉他们。” 林业竖起一根手指。 “一小时。” “我只给他们一小时。” “一小时內,我要看到飞机的起飞信號。少一架,少一个人,或者晚一分钟。” 林业指了指头顶的苍穹。 “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降正义。” “另外,把那天那段长城抗炮的视频作为附件发过去。” “告诉他们,我们的墙连穿甲弹都打不穿。但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流星,我就不知道了。” …… 大洋彼岸,黑宫。 紧急会议室內,並没有想像中的紧张,反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洋联邦的总统正端著一杯红酒,看著龙国发来的那份措辞强硬的通牒,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笑话。 “天谴?上帝之杖?” 总统把文件扔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群东方人是不是写科幻小说写傻了?还在嚇唬我们?” 坐在对面的財团代表,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慢条斯理地剪著一根古巴雪茄。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的太空计划才刚刚起步。所谓的『天基武器』,顶多就是几颗失控的气象卫星。想用这种不存在的东西来讹诈我们?” “告诉前线,继续扣押。” 財团代表点燃雪茄,吐出了一团青色的烟雾,透著精明的算计与贪婪。 “总统先生,那些不是人,是行走的资產。一个顶级的晶片专家,价值等同於他体重两倍的黄金。” “他们越是强硬,说明那几百个专家越有价值。加码!告诉他们,我们不想要那些即將变成废纸的离岸资金了。” 財团代表笑了笑。 “我们要实物。要黄金,要稀土,要他们那座钢铁长城的核心图纸。” “一小时后如果不给,我们就开始『拍卖』。我想,会有很多私人愿意出高价买下这些大脑的。” “我就不信,他们敢为了这点人,跟整个自由世界开战。” 总统点了点头,对著秘书挥手: “回復他们:拒绝恐嚇。要么给黄金给技术,要么收尸。” 第43章 天罚启动,悬顶之剑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归零了。 00: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嘈杂的通讯声消失,只剩下巨大的散热风扇在嗡鸣,以及无数道目光投射在外交长官身上形成的无形压力。 他缓缓放下了红色的保密电话,对著林业摇了摇头。 “没有回应。” 外交长官说著。 “大洋联邦外交部切断了专线。黑宫方面声称正在举行『自由庆典』,无暇处理『琐事』。十二架包机依然被装甲车围困,就在刚才,对方的特工已经强行登机,准备『请』专家们下机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 周卫国站在一旁。 “这是绑架!他们这是在赌我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撕破脸!” 傲慢。 这是刻在旧世界霸主骨子里的基因。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龙国,是一个为了生存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炸断的狂徒。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大屏幕上那个依然显示著“封锁”状態的机场图標。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神情冷静得像是在查看一份普通的天气报表。 他抬起手,掌心覆盖在那个最高权限的生物识別锁上。 “既然他们听不懂外交语言。”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那就换一种语言。” “物理语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插入核心接口。 “权限解锁。” 隨著林业的手掌按下,指挥大厅的灯光骤然转暗,只剩下那一束幽蓝色的全息光柱投射在半空。 “启动『天罚』程序。” “激活近地轨道防御系统——代號:上帝之杖。” 嗡——! 全息投影切换至太空。 在距离地面三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三颗偽装成气象卫星的庞然大物,张开了黑色的太阳能翼板。 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机械臂开始运转,巨大的弹仓旋转开启。 在那真空环境中,並没有飞弹,也没有雷射。 只有一根根长达六米、直径三十厘米的钨合金金属棒,悬浮在发射管中。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只有最纯粹的质量和密度。 这就是终极的暴力美学。 不需要火药,不需要推进剂。 只要给它一个初速度,剩下的,交给重力。 “目標確认。” 林业看著屏幕上锁定的坐標。 “第一发,校射。” “坐標:大洋联邦西海岸外海,无人军事观测岛。” “投放。” 咔嚓。 太空中,机械臂鬆开。 第一根钨合金棒脱离了卫星轨道。尾部的微型姿態调整引擎喷出一道极淡的蓝火,给了它一个向下的推力。 紧接著,它被蓝星巨大的引力捕获。 速度开始飆升。 五马赫……十马赫……二十马赫。 它化作了一道撕裂大气层的红色流星,带著毁天灭地的动能,笔直地刺向大洋彼岸。 …… 大洋联邦,西海岸地震监测中心。 几名研究员正端著咖啡,盯著屏幕上平稳的数据线,閒聊著今晚的庆典烟花。 突然,所有的监测仪器同时发出了啸叫。 “异常震动!检测到高能物体正在穿越大气层!” “速度……上帝啊,二十五马赫!雷达无法锁定!” “是陨石吗?!” “不!它的轨跡是笔直的!没有任何自然天体会走出这种直线!它是衝著那座观测岛去的!” 轰隆——!!! 即便隔著几十公里的海域,那一声巨响依然震碎了监测中心所有的玻璃窗。 观测岛的位置,甚至没有升起通常爆炸那样的火球。 那是纯粹的动能撞击。 整座花岗岩构成的岛屿,在千分之一秒內经歷了极度的压缩,岩石瞬间液化、气化。 巨大的衝击波將海水硬生生地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真空空腔。 下一秒,海水倒灌,激起千米高的巨浪。 岛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一个巨大的、还在沸腾的深坑。 相当於五十万吨tnt当量的动能释放。 大地在颤抖。 大洋联邦西海岸的所有高层建筑都在这一刻產生了共振,无数汽车警报器疯狂鸣叫。 …… 黑宫,总统办公室。 庆典的香檳还在杯中摇晃,那一声透过窗户传来的闷响让总统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地震了?” 国防部长几乎是撞开了大门,满脸意外,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拿不住。 “总统先生!不是地震!是攻击!” “我们的一座观测岛……物理性消失了!” “谁干的?龙国?他们发射了核弹?”总统站起,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难听,“为什么预警系统没有反应?” “没有核反应!没有辐射残留!”国防部长的声音都在发抖,“雷达什么都没看见!没有飞弹轨跡,没有推进器热源!就像是……就像是上帝亲自扔了一块石头!” 坐在沙发上的財团代表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动能武器……”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他们的技术怎么可能突破热障和制导难题?”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业的声音,跨越了大洋,强行切入了黑宫的最高通讯频道。 “这只是敲门砖。” 那个年轻而冷漠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內迴荡,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嚀结。 “还有两发。” “下一发,不是无人岛。” 屏幕画面强制切换。 这一次,红色的十字准星,锁定了一处位於太洋深处的坐標。 “那里是你们海军的无人废弃舰船靶场。” 林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想请各位看一场真正的烟花。” “倒计时,十秒。” “十。” “九。” “拦截!快拦截!”总统抓起电话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启动飞弹!把那该死的东西打下来!” 大洋联邦引以为傲的飞弹防御系统启动了。 数十枚拦截飞弹拖著尾焰升空,雷达波束疯狂扫描天空。 然而,太慢了。 面对以二十五倍音速垂直坠落的“天杖”,那些以拦截飞机和巡航飞弹为目標的防御系统,就像是用弹弓去打闪电。 火控雷达甚至来不及建立稳定的追踪路径,目標就已经穿透了防御网。 “轰——!!!” 第二根钨合金棒贯穿了云层。 它精准地击中了靶场中心那艘用来做靶舰的退役航母。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只有一声金属撕裂声。 那是极其恐怖的画面:十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在被击中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脆弱的豆腐。 巨大的动能沿著龙骨传导,將船体结构解构。 无数吨钢板被撕扯成碎片,拋向空中,化作漫天铁雨。 坚硬的飞行甲板立刻气化。 仅仅一秒钟。 这艘曾经象徵著海洋霸权的巨舰,就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金属零件和废渣,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整个靶场被夷为平地。 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上,只有滚滚浓烟和沸腾的海水,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漩涡。 黑宫办公室內,总统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浑身颤抖。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有辐射,没有污染,只有最纯粹、最无法防御的暴力。 “他们……真的疯了。” 財团代表手中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黑洞,但他浑然不觉。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逻辑,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脆弱得像张废纸。 “滴——” 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一张弹道模擬图。 第三根钨合金棒的轨跡,在大气层外画出了一道死亡弧线。 它的落点坐標被红字標註出来: 【西经87°02′,北纬38°53′】 国防长官的脸色剧变。 他转过头,看向总统,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总统先生……” “那个坐標……是离……平地。” 那一瞬间,办公室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但紧接著,一行更小的参数出现在坐標旁边。 【起爆模式:空爆】 【预设高度:3000米】 林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別紧张,总统先生。” “这一发,我没打算让它落地。” “在这个高度,衝击波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伤害,也不会摧毁建筑。” “但是。” 林业顿了顿。 “巨大的音爆和气浪,会震碎附近所有的玻璃。” “这叫杀鸡儆猴。” “如果这一发之后,我的飞机还没起飞。” “下一发,高度就是零。” 这不是死亡威胁。 这是羞辱。 对於这些將顏面和霸权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政客来说,这种当著全世界的面被打脸的后果,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举在了半空,即將抽在整个大洋联邦的脸上。 总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盯著那根正在急速下坠的红线,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放人……” 总统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立刻!马上!” “命令机场解除封锁!命令特工撤离!让那些飞机起飞!” “告诉龙国人!我们同意了!別让那东西在联邦头顶炸响!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傲慢,终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下了头颅。 第44章 舰队破浪而来,还有谁敢阻拦! 大洋联邦,首都机场。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钢铁囚笼。 装甲车堵住跑道,全副武装的特工已经冲入机舱,他们手里的拘捕令还没来得及展开,撤退的命令就通过耳麦炸响。 “撤!立刻撤出跑道!” 上级的咆哮声里夹杂著恐惧,仿佛慢一秒,头顶那根悬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落下。 特工队长看著面前那些手无寸铁却脊樑笔挺的龙国专家,咬碎了牙,狠狠地挥手:“走!” 包围圈散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装甲车,此刻仓皇逃离现场。 机舱內,没有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只有压抑后的爆发。 “跑道清空,允许起飞。” 塔台管制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引擎轰鸣,推背感袭来。 十二架满载著龙国顶尖大脑的飞机,刺破了大洋联邦阴沉的天空,向著东方呼啸而去。 …… 欧罗巴联盟,中心机场。 原本还在观望的联盟官员,在看到大洋彼岸传来的“观测岛消失”的卫星图后,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放行!快给龙国的飞机放行!” “油加满!免费!” 他们虽然贪婪,但更怕死。在大炮射程之內,强盗也会变得能歌善舞。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包机的红色光点变成了绿色,正在向著龙国本土高速移动。 “最后的空中撤离通道打通了。” 外交署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业没有放鬆,他的目光从空域图移开,落在了大洋联邦西海岸的实时海图上。 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赶上飞机的同胞。他们聚集在海岸边的货运码头,是大洋联邦最后的“人质”目標。 “光有天上的剑还不够。” 林业看著海图上那片风暴聚集的海域。 “得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肯彻底鬆手。” “周司令,我们的船到了吗?” 周卫国见此,露出一丝杀气腾腾的笑意。 “就在他们家门口。” …… 大洋联邦,西海岸。 暴雨如注,海浪滔天。 一艘大洋联邦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正横亘在码头外侧。舰炮早已褪去炮衣,炮口直指码头上那群手无寸铁的龙国侨胞。 舰桥內,舰长史密斯叼著雪茄,一脸横肉。 “长官,上面说机场那边已经放人了,我们是不是……”大副有些犹豫。 “机场是机场,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那些专家走了,这些滯留的商人、留学生就是最后的肥肉。他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抓起扩音器,声音穿透风雨,在码头上空炸响。 “前面的龙国人听著!你们涉嫌非法集会和窃取商业机密!” “所有人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现金、手錶、金条都交出来!这是保释金!” 码头上,人群骚动。 几个年轻的留学生挡在老人和孩子面前,愤怒地挥舞著手中的护照。 “我们是合法撤离!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史密斯冷笑一声,按下了舰炮的火控开关,“在公海上,老子的话就是法律!给你们三分钟,不交钱,就去海里餵鱼!” 傲慢。 即便黑宫已经被嚇破了胆,这些底层的执行者依然沉浸在旧日霸权的迷梦中。他们篤定龙国不敢在这里开火,篤定这些平民是待宰的羔羊。 “还有一分钟!” 史密斯看著手錶,手指已经搭在了发射钮上。 就在这时。 声吶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活见鬼了一样摘下耳机摔在地上。 “舰长!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鯨鱼吗?大惊小怪!” “不……不是生物!是高能反应!就在我们要害下方!急速上浮!” “轰——!!!” 海面炸开了。 不是在远处,而是就在巡逻舰的侧舷不到两百米处。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紧接著,一尊漆黑如墨的钢铁巨兽破开浪花,带著数千吨海水的咆哮,硬生生地挤入了这片海域。 黑色的消声瓦,狰狞的龟背,以及那並未完全打开的飞弹发射井。 那是一艘攻击型核潜艇。 它像是一座突然隆起的黑色孤岛,巨大的排水量激起的涌浪,直接將千吨级的舰艇推得剧烈摇晃,差点侧翻。 史密斯狼狈地抓住扶手,还没等他站稳,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浓重的雨雾深处,传来了低沉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厚重、威严,盖过了所有的风雷声。 雾气被巨大的舰艏强行撕开。 一艘、两艘、三艘。 万吨大驱如同海上的移动山岳,排著攻击阵型,压了上来。 在它们身后,是那艘如浮岛般庞大的核动力航母——“破浪號”。 没有什么隱身,不需要遮掩。 一百三十毫米舰炮的炮口早已调转,机械眼锁定了那艘可笑的巡逻艇。 密集阵近防炮发出电机预热的嗡嗡声,隨时准备將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龙……龙国舰队?!” 史密斯嘴里的雪茄掉在裤襠上,烫穿了布料,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著那面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的红旗,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刚才的囂张、贪婪,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化为了尿意。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龙国舰队指挥官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 “这里是龙国海军『破浪』编队。” “前方船只,你已对我方撤离人员构成实质威胁。” “火控雷达已锁定。” “三秒內,滚出这片海域。” “否则,击沉。” 没有倒数。 因为在那个“沉”字落下的瞬间,大驱主炮的装弹机已经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误会!是误会!” 史密斯发疯一样抢过舵轮,根本顾不上什么航海条令,甚至连锚链都没收,直接满舵掉头。 “撤!快撤!”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巡逻舰,此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狗,在海面上画出一个狼狈的“s”形,落荒而逃。 码头上,一片安静。 隨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来了!咱们的船来了!” “祖国来接我们了!” 几艘涂著红白涂装的高速衝锋舟从舰队侧翼疾驰而出,劈波斩浪冲向码头。 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跳上岸,他们没有寒暄,动作干练而有力。 “丟掉行李!只带证件!” “老人孩子先上!” “別怕,天塌下来有舰队顶著!” 一名年轻的战士接过一位母亲怀里的孩子,用雨衣裹住,转身跳上衝锋舟。 远处的大海上,钢铁舰队如同长城般横亘在风暴与码头之间,为这群游子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最后一艘衝锋舟安全返回母舰的画面。 那个一直悬在心口的任务进度条,终於走到了尽头。 【全球撤侨任务:完成】 【撤回率:100%】 “齐了。” 林业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即將沦为地狱的大陆。 “命令舰队,全速返航。” “开启全频段电子干扰,切断一切追踪。” “我们回家。” 第45章 机场的生死抉择 菲宾国,马城。 暴雨如注,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將这座东南的海滨城市彻底吞噬。 此时,距离特別对灾局划定的“全球撤侨窗口关闭”时间,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马城国际机场,航站楼。 这里是东南区最后一个尚未关闭的撤离点。 即使许多大国一直在全天,全平台转移话题,封锁消息,诉说著龙国的无知,世界依然很和平。 但龙国悄然升起的长城,不计代价收购全球物资所带来的影响。 在短短几天內,世界早已发生了剧变。 或许大国还算稳定,但眾多小国早已乱象不断。 而现在的铁丝网外,数以万计的暴徒正在衝击警戒线。燃烧瓶在防暴盾牌上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枪声混杂在雷声中,宛如末日的前奏。 航站楼內,全副武装的龙国海军士兵筑起人墙,將混乱挡在身后。 通道內,数百名持有红色护照的同胞正在快速通过安检。没有寒暄,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紧紧攥著手中的证件,那是通往方舟的唯一门票。 停机坪上,最后一架涂著红旗尾標的客机,引擎开始预热,发出巨大的轰鸣。 登机口前。 负责核验身份的年轻外交官陈远,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丟掉大件行李!只带证件和水!” 陈远挥舞著名单嘶吼。 “还有最后二十分钟!不想留在这里的,都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爭执声在闸机口爆发。 “让我上去!我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一个穿著当地服饰、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抓著隔离带的栏杆。 在他身边,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女人有著典型的东方孔,此刻正紧紧攥著一本红色的龙国护照,。 “先生,退后。” 士兵枪口下垂,拦住了男人。 “这里是龙国撤侨通道。非本国公民,禁止入內。” “我是她丈夫!我是孩子的爸爸!” 男人叫卡洛,当地富商。平日里习惯了金钱开道的他,此刻慌乱得像个溺水者。 卡洛一把拉开公文包。 “哗啦——” 几十根沉甸甸的金条和成捆的联邦幣倾泻而出,砸在陈远的脚边,沉闷作响。 “这些全是你们的!”卡洛把金条往士兵的靴子上推,“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只要让我上飞机,我什么都给你们!” 周围排队的同胞纷纷侧目,但没人停下脚步。 在倒计时的关口,黄金那诱人的光泽,甚至不如一块压缩饼乾来得实在。 陈远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 他弯腰捡起一根金条,沉重。 然后,他把金条塞回了卡洛手里。 “先生。” 陈远的声音透著职业化的残酷。 “在这个时候,黄金太重了。” “飞机的载重是以克计算的。多带一克金子,可能就少带一升燃油,少带一个活人。” 他指了指那架庞然大物。 “那上面没有头等舱。每一个座位,甚至每一条过道,都已经按人头计算好了配给。” “根据《特別对灾法》撤侨条例。”陈远举起终端,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拒绝符號,“苏青女士持有龙国护照,可以登机。安安小朋友隨母亲户籍,可以登机。” “但你。” 陈远看著卡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菲宾国籍。不在名单上。” 这句话砸碎了卡洛最后的希望。 卡洛僵住了,手里的金条滑落。他张了张嘴,看著那一本本红色的护照通过闸机,而自己手里那本深蓝色的护照,此刻却成了废纸。 “不……这不公平……” “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一直沉默的妻子苏青突然衝上来,抓住陈远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同志……通融一下吧!” 苏青哭喊著,“他虽然不是龙国人,但他救过我们娘俩!他是好人啊!他要是留下来,会被外面那些人打死的!” 陈远心中像被刀绞一样痛。 但他不能开口子。 这架飞机的油料是按精確航程计算的,规则一旦破坏,就会有更多人因为超载而死。 “对不起。” 陈远硬起心肠,掰开了苏青的手。 “距离起飞还有十五分钟。苏女士,请马上登机。” “我不走!” 苏青向后退了一步,抱住孩子,站到卡洛身边。 “要走一起走!把我的位子让给別人吧!” 卡洛愣住了。他看著身边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女人,此刻却挡在了他面前。 “轰——!” 就在这时,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突然炸裂。 一枚燃烧瓶砸了进来。火焰顺著防爆玻璃流淌,映照出外面那一张张扭曲、疯狂的面孔。暴徒们衝破了防线,正在向这里涌来。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钻进鼻腔。 卡洛看著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知道,失去了龙国军队的庇护,他这种富商就是最肥的羊。留下来,全家必死。 “爸爸,怕……” 怀里五岁的女儿安安被嚇坏了,抓著他的衣领。 这一声“怕”,击碎了卡洛所有的侥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又看了一眼女儿。 钱没用了。身份没用了。 但他这条命,或许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苏青。” 卡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带安安走。” “什么?”苏青一愣。 “我说,带安安走!” 卡洛吼了一声,脖颈青筋暴起。他一把抢过孩子,然后用力將苏青向登机口推去。 “我不走!”苏青踉蹌著想要扑回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苏青脸上。 苏青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你看不到外面吗?那是地狱!” 卡洛红著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想死,別拉著我女儿!” 他把大哭的安安强行塞进苏青怀里,然后转过身,背对著她们,肩膀剧烈耸动。 “滚!带著孩子滚回你们龙国去!” “別让安安死在这儿!滚啊!” 苏青看著丈夫的背影。她看到了他在发抖,看到了他藏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那些被弃如敝履的金条上。 她明白了。 这哪里是驱赶。这是他在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她们母女两条命。 “带走!快带走啊!” 卡洛衝著陈远大吼,“愣著干什么!把她们弄上飞机!” 陈远咬著牙。 他一挥手,两名女兵立刻上前,架住苏青,半拖半抱地向登机口移动。 “卡洛!老公!!” 苏青悽厉的哭喊声在候机大厅迴荡。 “爸爸!我要爸爸!” 安安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卡洛依然背对著她们,一步也没有回头。直到那哭喊声消失在登机廊桥的转角处,直到那扇沉重的隔离门“轰”的一声关上。 这一刻,这个男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著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哀嚎。 “活下去……” 陈远站在他身边,看著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 他抬起手腕。 距离起飞还有五分钟。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但看著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面对身上的军装。 陈远拿起加密通讯器,手指悬在通话键上。 终於,他按了下去。 “指挥中心……” 陈远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忍。 “这里是马城撤离点。” “报告……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 “如果不带上他,那对母女……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请求……最后一次指示。” 第46章 这是一张单程票,拿命换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陈远那带著哭腔的请求,跨越了数千公里的电波,在大厅內迴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不自觉地匯聚到了指挥台中央。 按照《特別对灾法》,那个菲宾男人没有资格登机。 这是铁律,是为十四亿人负责的数学逻辑。多带一个外人,就意味著多消耗一份本该属於同胞的生存资源。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旁,看著屏幕上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哭得没了人样的男人,还有那个拼命喊著“爸爸”的小女孩。老將军的眉头紧锁,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慈不掌兵。这时候任何的“心软”,都可能成为决堤的蚁穴。 林业没有说话。 他盯著屏幕,像是一台正在进行风险评估的超级计算机。 在那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別。但他更清楚,在封闭的避难所里,绝望的情绪比病毒更可怕。 “呼……” 林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两下。 “我们不收留閒人。” 林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也不做慈善。” 大厅內的气氛一沉。 “但是。” 林业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需要一个发疯的母亲在避难所里製造混乱,也不需要一个有严重心理创伤的孩子整天哭闹。她们是典型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维稳,我们需要一个镇静剂。”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我是林业。” 万里之外,马城机场。 陈远浑身一震,立刻立正:“首长!我是陈远!” “陈远,听著。” 林业的语速极快,字字清晰,透著一股近乎残酷的理智。 “给他一张票。但这票不是白给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发布《特別对灾局撤侨补充协议》。” “告诉他,上了这架飞机,他就不是富商,不是平民,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身份將转变为『消耗型劳工』。” “到了国內,他要去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填坑,去扛最重的钢樑,吃最差的配给。没有薪水,没有保险,没有退出机制。” “直到这场灾难结束。” “这是一笔交易。”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个绝望的男人,眼神毫无波澜。 “问他,愿不愿意用他那条命的剩余价值,换一张站票。” 陈远愣了一秒,隨即大吼:“明白!” …… 马城机场,登机口。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已经出现了裂纹。暴徒的燃烧瓶已经在安检口炸开,热浪逼人。 卡洛还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卡洛!” 陈远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把战术终端懟到他脸上。 “听著!想活命就签了它!” 卡洛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这是补充协议!”陈远语速飞快,“签了它,你就是敢死队!你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干活!你就是个苦力!” “用你的自由,换跟你女儿在一起的机会,换不换?!” 陈远的话还没说完,卡洛已经一把抢过了电子笔。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条款一眼。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笔掉了。他直接伸出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磨破了皮,用带血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了指印。 “换!” “我换!” 卡洛嘶吼著,声音破碎。 “別说当苦力!只要能让我守著她们娘俩……把我的皮剥了都行!” “好。” 陈远看著那个血红的指印。 “快滚!滚上飞机!” 他一推卡洛的后背。 卡洛从地上一跃而起,爆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向那条即將关闭的登机廊桥。 廊桥尽头。 被两名女兵架著的苏青,还在拼命挣扎,安安还在哭喊。 “老婆!安安!” 一声嘶吼传来。 苏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她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和泥、却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男人,正狂奔而来。 “爸爸!” 安安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卡洛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將女儿和妻子同时搂进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 “走!快走!” 陈远在后面大喊,“起飞!请求起飞!” 卡洛一把抱起女儿,拉著妻子的手,衝进了机舱。 “咣当!” 厚重的气密舱门在他们身后重重锁死。 那一刻,世界被隔绝成了两半。 门外,是火光冲天、人性沦丧的地狱。 门內,是虽然拥挤、却充满了安全感的方舟。 …… 飞机开始滑行。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昂起机头,衝破了漫天的雨幕。 卡洛坐在机舱角落的地板上——那里就是他的位置。 他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个富商卡洛死在了马城。 现在活著的,是一个为了女儿把命卖给了龙国的苦力。 但他看著怀里安睡的女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值了。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架飞机顺利升空的数据。 “周司令。” 林业转过头,看著欲言又止的周卫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给了一个外人特权。” “不。” 周卫国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只是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 “风格?” 林业冷笑了一声,转身看向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老周,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是负担。但一个为了女儿连命都不要的父亲,是最好的燃料。” “那个菲宾人,为了守住这张票,他会比任何人都拼命。这种廉价又高效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周卫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够黑,但也够硬。 “滴——” 一声长鸣。 大屏幕正中央,那个一直闪烁著的【全球撤侨任务】进度条,终於走到了尽头。 【任务状態:已完成】 【滯留人数:0】 “完成了。” 外交署长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完美的“0”,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场跨越全球、歷时多天的生死营救。 在全世界都以为龙国疯了的时候,龙国用举国之力,完成了最后的人口回收。 “关门吧。”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从现在起,切断一切对外民用航线。” “无线电静默。” 隨著林业的命令,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变暗。 林业抬起手腕。 猩红的倒计时,跳过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00:48:00:00。 第47章 东南沿海停工,长夜前的耳鸣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正中央,那串始终在跳动的血红色数字,无声地跨过了一个沉重的界限。 00:48:00:00。 指挥大厅穹顶上的灯光顏色骤变。 原本代表“基建衝刺”的焦黄色警示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战备灯光。 红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將他们的表情映衬得格外肃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合金台面,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张覆盖了龙国全境的防务图。 原本断断续续的防线,此刻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金色的闭环。 “林顾问。”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摘下了那副早已满是裂纹的眼镜,用满是油污的衣角擦了擦。 “东部沿海防线,所有蜂巢结构填充完毕,所有x-77涂层喷涂完毕。” 老人抬起头。 “这道墙,立住了。” 林业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標著“工程终止”的黑色按钮。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低沉而有力。 “特別对灾局第十三號令。” “东南沿海大部停工。”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终於停了。海风呼啸,卷著咸腥的湿气,吹过这片刚刚经歷了数日喧囂的滩涂。 “嘟——!!!”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穿透了海风,在海岸线上迴荡。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仿佛是某种巨大的休止符。 正在轰鸣的搅拌机断了电,巨大的罐体隨著惯性转了两圈,卡死。 挥舞著钢铁巨臂的塔吊锁住了绞盘,吊鉤在风中微微晃动。 日夜不息穿梭的重卡车队同时熄灭了引擎,排气管的黑烟消散在风中。 世界被强行切断了电源。 这种安静来得太突然,太暴力。 在场的数百万工人和士兵,耳朵里充满了电流声——那是听觉神经在適应了高分贝噪音后,面对突如其来的静止產生的生理性耳鸣。 张伟正背著一袋水泥,听到汽笛声,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停了?” 他有些茫然地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內外的压力。 身边的工友们也都停下了动作,大家面面相覷,手里还攥著铁锹和焊枪,满脸的泥浆乾结在皮肤上,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广播里传来了周卫国那沙哑的声音。 “同志们,工友们。” “我是周卫国。” “把你们手里的工具放下吧。” “这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张伟的手一松,那袋水泥“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小团灰尘。 他抬起头,仰望著面前这道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墙。 太高了。站在脚下,根本看不到顶。它就像是一座人工製造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著一股冷硬质感。 “所有工程预备队,所有后勤保障团。” “全体后撤。” “接下来的阵地,交给军队。” 人群开始涌动。 数百万穿著破烂工装、满身泥浆的男人,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开始沿著预留的通道向后方的二线阵地撤离。 而在他们撤退的洪流旁边,是一支正在逆行的钢铁大军。 轰隆隆—— 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地面,发出摩擦声。装甲车队喷吐著黑烟,炮塔转动,指向大海。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容冷峻,端著钢枪,与撤退的工人们擦肩而过。 没有言语交流。 但在交错的那一瞬间,一名年轻的战士突然停下脚步,对著旁边一位满头白髮、扛著铁锹的老工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工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留下一道泥手印。 “娃子。”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道巍峨的高墙。 “墙,爷们儿给你修好了。硬得很,崩不塌。” “剩下的……” 老人顿了顿。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小战士红著眼,大声吼道:“是!人在墙在!” 两股人流交错而过。 父亲们退居幕后,去守护身后的妻儿。儿子们走上前台,用胸膛去填补钢铁的缝隙。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完成了换防的防线,转过身,走向那部通往地面的专属电梯。 “林顾问,你去哪?”雷建邦问道。 “去看看。” 林业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整理仪容,动作一丝不苟。 “我也该上战场了。” 五分钟后。 林业站在了东部防线01號要塞的顶部。 百米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电气设备运转时的味道。 在他的身后,是广袤的龙国大地。 无数座城市在夜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虽然实行了灯火管制,但那万家灯火匯聚在一起,依然如同一条璀璨的银河。 那里有安睡的孩子,有煮著热粥的母亲,有在地下城里下棋的老人。 而在他的面前。 是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没有灯光,没有星光。 “咔嚓——” 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打破了寧静。 防线每隔五百米的位置,巨大的合金盖板缓缓滑开。一座座狰狞的钢铁巨兽从墙体內部升起。 “天火”近防炮阵列。十二根管的旋转机炮口,在探照灯下闪烁著寒光。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塔正在进行最后的角度校准。长达三十米的炮管,直指苍穹,周围缠绕著幽蓝色的电弧。 …… 长城之上。 脚步声响起。 周卫国披著一件军大衣,走到了林业身边。老將军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这风,有点不对劲。” 周卫国看著那漆黑的海面,眯起了眼睛。 海面上没有风,但浪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不是风。” 林业转过头。 “是那个世界要来了。” 周卫国拿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著。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 “林业。” 周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 “你说,这墙,真能挡得住吗?” 这是一个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面对那种未知的天灾时,人类的本能依然会感到恐惧。 林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身后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 “挡得住。” 林业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下这坚硬的钢铁墙体。 “老周,你看。” 林业指著那漫长的防线,指著那无数盏探照灯匯聚成的光河。 “这不是墙。” “这是所有人的骨头。” “只要骨头没断,龙国就不会亡。” 周卫国愣了一下。 隨后,老將军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释然。 “好一个骨头。” 他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那就让那帮畜生来试试。看看是它们的牙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第48章 天空变成了灰色,候鸟的悲鸣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按照旧世界的时间表,此刻应该是黎明。 本该跃出海平面的太阳不知所踪,天地间没有一丝金色的光辉。没有海鸥掠过波涛,只有灰色的风在呼啸。 周卫国站在瞭望台上,手腕上的机械錶指针已经指向了早晨六点。 依然是黑夜。 不,准確地说,是一种混沌与虚无。 天空像是被一层脏兮兮的滤镜罩住了。没有云层的层次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霾。海平线消失了,陆地与海洋的界限被这种浑浊的顏色强行抹去。 探照灯的光柱打向天空,光线在几十米外就被那层浓稠的物质吞噬殆尽。 “天没亮。”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 那不是阴天。身为老兵,他能分辨出雨云和这种诡异天象的区別。空气中不再有海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类似霉菌孢子腐烂的味道。 “报告!” 一名戴著防毒面具的气象参谋快步走上平台。他手里捧著一个可携式空气分析仪,上面的读数在疯狂跳动。 “分析结果出来了。” 参谋將仪器递到林业面前。 “这不是雾,也不是火山灰。” “是孢子。” 林业低头看去。 显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灰色颗粒正在蠕动。它们不是死物,它们有著类似於真菌的细胞壁,表面布满了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绒毛。 “平流层被这些东西填满了。”参谋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闷声闷气,“它们在疯狂繁殖,吸收太阳光。。” “还有氧气……” 参谋指著另一个读数。 “大气含氧量在过去一小时內下降了0.03%。虽然还不到致命的程度,但这个下降曲线……是垂直的。” 周卫国感到一阵胸闷。 “意料之中。” 林业的声音平静地切入了这压抑的氛围。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摊开掌心,黑色的手套上落下了一层细细的灰粉。 “这是『暗幕』。” “地底释放出的伴生菌群。” 林业轻轻吹掉手中的灰粉。 “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改造环境。在几天之內,把蓝星改造成適合那些怪物生存的温床。” “对於它们来说,这是天堂的空气。” 林业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年轻士兵。 “但对於碳基生命来说,这是慢性毒药。” “传令下去。” 林业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军佩戴过滤呼吸器。启动长城內部的空气循环系统。” “旧时代的蓝天,要没了。” 隨著命令的下达,机械的运转声在长城內部响起。巨大的换气扇停止工作,內循环系统上线。 世界变得更安静了。 只有灰色的粉尘,像雪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黑色墙体上。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低频警报声打破了平台上的寧静。 03號要塞的相控阵雷达发出了红色的高能预警。 “侦测到大规模飞行物靠近!”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语速极快。 “方位:正东。距离:三十海里。高度:两百米至五百米。” “数量……无法统计!雷达屏幕全红了!” 周卫国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 绿色的扫描线上,一大片密集的红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防线压来。 “是飞弹吗?还是无人机群?”周卫国厉声问道。 “速度不对……只有每小时一百公里。但是密度太大了!如果是无人机,这至少有几百万架!” “开启火控雷达!近防炮准备!” 要塞顶端,密集的近防炮口迅速抬起,电机发出嗡嗡的预热声。 “別开火。” 林业按住了周卫国的手。 他站在栏杆前,目光穿透灰色的雾靄,盯著东方。 “省省弹药吧。” “那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周卫国不解。 “是难民。” 林业的话音刚落。 灰色的雾气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引擎的轰鸣,也不是飞弹的尖啸。 “呜——呜——”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轰鸣声。 紧接著,灰雾被撕开了。 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鸟。 无穷无尽的鸟。 海鸥、信天翁、大雁、甚至还有原本生活在內陆的小型雀鸟。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肉墙,正贴著海面,向著陆地疯狂衝刺。 它们没有队形,没有方向感。 每一只鸟的羽毛都凌乱不堪,那是极度透支体力的徵兆。它们在逃命,不顾一切地逃命。 而在它们的前方,是那道高达百米的钢铁长城。 “它们……它们要撞上来了!” 一名年轻的观察哨兵大喊。 它们只知道向前飞,拼命地向前飞,仿佛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第一只信天翁撞在了03號要塞的外墙上。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甩在了墙上。 紧接著。 密集的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没有尖叫,没有哀鸣。 只有那种肉体撞击金属的沉闷声音,透过厚重的装甲,传导进每一个士兵的脚底,震动著他们的耳膜。 脆弱的骨骼在钢铁面前粉碎。灰色的墙面上,绽开了一朵朵淒艷的红花,隨即又被后续的撞击覆盖。 这是一场盛大的、绝望的葬礼。 “天火”近防炮的炮手鬆开了扳机,他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脸色难看。他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敌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自杀式衝锋”。 不需要拦截。 它们自己就把自己杀死了。 高清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並通过光缆传输到了內陆的每一个避难所。 地下城里,原本正在吃早饭的人们停下了动作。屏幕上,那黑压压的鸟群前赴后继地撞向城墙,然后像落叶一样坠落。 这一幕,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让人心惊。 几分钟后,撞击声逐渐稀疏。 周卫国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长城的底座下,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尸骸。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礁石,甚至染红了近海的浪花。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孢子的霉味,直衝鼻腔。 “为什么?” 周卫国握著栏杆,声音低沉。 “它们为什么不绕开?为什么要往墙上撞?” 林业没有看那些尸体。 他抬起头,看向鸟群飞来的方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深海。 “因为它们不敢回头。” 林业轻声说道。 一只还没有死透的海鸥落在了栏杆上。它的一只翅膀断了,白色的骨头戳了出来。它在栏杆上挣扎著,发出微弱的叫声,却依然试图扇动另一只翅膀,想要翻过这道墙。 它在恐惧。 那种恐惧压倒了痛觉,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它们的天敌来了。” 林业指著那片灰色的天空。 “天上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了下来。” “它们不是在自杀。它们是在衝击这道门,想求一个庇护。可惜……” 林业看著那只终於停止挣扎的海鸥。 “门关上了。” “在末世,弱小就是原罪。无论是人,还是鸟。” 海面上,那些坠落的尸体並没有漂浮太久。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水下无声地形成,像是有一张张看不见的大嘴,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这顿从天而降的血肉盛宴。 原本漂浮著数万具鸟尸的海面,在短短几分钟內,变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泛著血色的泡沫,在灰色的海浪中翻滚。 周卫国看著那些消失的尸体,眉头锁死。 “海里也有东西。” “都在等著开饭呢。” 第49章 大自然的预警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倒计时:00:43:00:00。 那场惨烈的“飞鸟撞墙”才刚刚停歇,长城的底座下堆叠著厚厚一层羽毛与血肉的混合物。灰色的孢子云层依旧笼罩著天空,让正午时分昏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这种压抑並非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层面上的——大气压在持续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乾这颗星球的空气。 “报告!內陆监测站发来急电!”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平台上的沉闷,他手里抓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热成像图,脸色比天空还要灰败。 “怎么回事?”周卫国转过身,眉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乱了……全乱了。”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將图片递了过去。 “继飞鸟之后,地上的走兽也疯了。” …… 中原行省,种畜基地。 这里原本是全封闭管理的现代化养殖场,储备著数十万头生猪和种牛,是战时肉类供应的核心节点。 但此刻,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那是安装在围栏上的摄像头在震颤。 画面中,数万头身躯庞大的生猪发了狂。它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慵懒地躺在食槽边,而是红著眼睛,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撞击著加固过的钢製围栏。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感到骨痛。 一头几百斤重的种猪,额头已经撞得粉碎,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后退、加速、撞击。 直到脖颈折断。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同类踩著它的尸体,继续衝击著那道钢铁护栏。 “它们想去哪?”雷建邦看著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向西。”林业开口,“向著远离海岸线的內陆深处,向著海拔最高的高原。” 不仅是家畜。 画面切换到各大自然保护区。 平时互为天敌的野兽此刻竟混杂在一起。狼群在奔跑,鹿群在它们身边並驾齐驱。无论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此刻都拋弃了捕猎与被捕猎的本能。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逃离。 哪怕前面是悬崖,它们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哪怕前面是湍急的河流,它们也前仆后继地填进去。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大逃亡。 “它们闻到了。”林业看著屏幕,“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万倍。它们闻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死亡气息。” …… 如果说地面的暴动只是让人感到惊慌,那么地下的景象,则让人感到生理性的噁心与战慄。 天都,地下管网监控中心。 巨大的拼接屏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下水道管网,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状態。 “吱吱吱——” 那是无数嚙齿类动物爪子抓挠水泥管壁的声音。 “井盖压不住了!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巡逻队的吼声。 紧接著,画面中的一个井盖被顶飞。 黑色的“喷泉”涌上了街道。 那不是污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老鼠,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浑身湿漉漉的,皮毛上沾满了污垢。 街道被黑色的浪潮淹没。 但这股浪潮並没有攻击行人,也没有衝进店铺抢夺食物。它们只是在奔跑,沿著柏油马路,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著城市边缘狂奔。 除了老鼠,还有蟑螂、蜈蚣、甚至是平日里深藏地底的盲蛇。 这些平日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此刻寧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踩死,被车轮碾死,也不愿再在地下多待一秒。 仿佛那地壳深处,已经变成了炼狱的烤炉。 “太噁心了……” 一名年轻的女参谋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业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记录数据。” “这是最精確的地震仪。” 林业指著那条黑色鼠潮的流向。 “它们在远离震源。通过它们的奔跑速度和密度,可以反推出地底异兽的甦醒深度。” 说到这里,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陆地上的动静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的大麻烦,在海里。” …… 深海探测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著从太平洋深处传回的声吶图像。 原本嘈杂的海底背景音,此刻变得异常单调。 “呜——” “呜——” 一种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声,在海水中迴荡。 那是鯨歌。 但不是求偶的欢歌,也不是捕猎的號角。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它们在干什么?”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上的光点。 那些代表著蓝鯨、抹香鯨、虎鯨的巨大光点,正在做出一件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事情。 它们没有浮出水面换气。 它们在下潜。 成群结队的海洋巨兽,排著整齐的队形,头朝下,尾朝上,向著那深不见底的海沟衝刺。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早已超过了它们的生理极限深度。 巨大的水压將它们的內臟挤碎,肺部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片。但它们依然没有回头,依然在加速。 “它们在自杀。” 海洋生物学家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沙子。 “它们是要把自己……献祭给大海。” 画面中,一头体长三十米的蓝鯨,在下潜到两千米深度时,终於承受不住水压。 “砰。”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巨大的雾在深海中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海洋霸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深海中炸成了碎片。而那些残渣,並没有上浮,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吸力牵引著,加速坠向那漆黑的深渊。 那里,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这从天而降的血肉祭品。 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握著扶手。 “林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林业看著黑暗,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是『巢穴意识』。” 他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地下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单独的个体。它们共享著同一个大脑,同一个意志。” “现在,那个意志醒了。” “它饿了。” “它在发出召唤。对於这些智商较高的哺乳动物来说,这种精神层面的召唤是无法抗拒的。它们不仅仅是猎物,更是被精神控制的奴隶。”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烈的献祭一幕。 “这是大自然的最后预警。” “当所有的生灵都在逃离,或者在献祭时。” “就意味著,这颗星球的主人,要换了。” ……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没有声音。 但周卫国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內臟在胸腔里產生了极其难受的共振。 “呃……” 旁边的通讯兵脸色煞白,捂著胸口乾呕起来。 紧接著,指挥台上的水杯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裂。水珠违背重力地向上跳起,又重重落下。 “这是……” 周卫国扶著栏杆,强忍著胃部的翻涌。 那不是听觉上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於內臟和骨骼的震颤。 “嗡——” 十秒后。 第二次震颤袭来。 这一次更强。连脚下这座亿万吨级的钢铁要塞,都在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声。大厅里的玻璃器皿发出了高频的共振,隨后“啪”的一声齐齐碎裂。 “次声波。” 林业抬起手腕,看著錶盘上剧烈抖动的指针。 “频率0.5赫兹。这种频率的次声波,能绕蓝星传播三圈而不衰减,也能直接引起人体臟器的共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指挥大屏。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心跳,这是地壳板块被暴力顶起时发出的咆哮。” “全部注意!” “打开全频段生命探测仪!” “功率开到最大!扫描防线外围五十公里区域!” 操作员忍著强烈的呕吐感,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 下一秒。 原本一片漆黑的雷达屏幕,突然爆闪。 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瞬间连成了一条直线,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屏幕上,不再是零星的红点。 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以亿计的生命信號。它们不是在海面上,也不是在陆地上。 它们在地下。 在地下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的深度。 那片红色的海洋正在疯狂地涌动,正沿著地壳的裂缝,向著地表急速攀升。 “爆表了……生命指数爆表了!” “数量级无法计算!这简直就像是整个地壳都活过来了!” 第50章 谎言编织的盛世,最后的四十二小时 大洋彼岸,正午。 阳光刺破了稀薄的云层,无情地照耀在草坪上。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露天新闻发布会。数千名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大洋联邦的总统站在演讲台上,面色红润,但这红润来自刚刚注射的昂贵兴奋剂。他的手掌紧紧抓著演讲台边缘。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在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著龙国沿海那种灰暗、全民皆兵的画面。 “女士们,先生们。” 总统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了那张排练过无数次的自信笑容,声音洪亮: “看哪。这就是恐慌的代价。” “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因为一些无法证实的谣言,就彻底摧毁了自己的经济。他们把人民赶进了暗无天日的混凝土笼子,剥夺了他们的阳光、自由和享乐的权利。” 台下爆发出一阵配合的鬨笑。人们举著酒杯,眼神中满是优越感。 总统看著这些人。看著他们手中晃动的香檳,看著那些衣著光鲜的富豪、满脸期待的中產阶级。 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隨即化为冷漠。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的欢笑声越大,越能稳定局势。 “关於那些所谓的『末日预警』?” 总统摊开双手,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我们的首席科学家已经证实,那只是地壳正常的周期性活跃。至於龙国的举动?那是他们为了转移內部矛盾,编造出的世纪谎言!” “没有什么末日。没有什么怪兽。” “而我们,自由世界的灯塔,没有费一枪一弹,就贏得了这场博弈!” “他们的工厂停工了,所以我们的股市在暴涨!他们的港口封闭了,所以全世界的资源都涌入了我们的仓库!今晚,每一位联邦公民都將获得一笔丰厚的『胜利津贴』!” “这是属於自由的胜利!让我们狂欢吧!”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彩带喷射,烟花升空。 在这震耳欲聋的庆祝声中,总统迅速转身离场。 刚一走进后台通道,他脸上的笑容崩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准备好了吗?”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一名黑衣特工递上手帕,面无表情地点头:“『亚特兰蒂斯』號等多架方舟已经启动预热,生命火种已经搬迁,精英已经全部登录完毕。但,总统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撤离?” 特工还指了指外面还在欢呼的人群。 “我会留在这里,直到龙国所说的末日倒计时归零。”总统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领带,“总得有人留下来指挥。” 总统快步走向了黑宫的地下安全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繁华的城市。 …… 画面切断。 光线骤暗。 这里是东方。 这里没有虚假的阳光,没有麻醉人心的香檳。 只有灰色的天穹,黑色的海面,以及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著金属光泽的钢铁长城。 东部防线,01號要塞。 海风呼啸,捲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长城的基座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上千万士兵。 他们穿著墨绿色的防化作战服,戴著全覆式呼吸面具,手持电磁脉衝步枪,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风雨中。 没有人说话。 雨水顺著头盔滑落,砸在枪管上。 “咔嚓。” 一名年轻的列兵轻轻拉动了枪栓。 旁边,一位满脸胡茬的老班长转过头,隔著面具,用头盔轻轻碰了一下小战士的头盔。 “怕吗?” 无线电里传来老班长低沉的声音。 “不怕。”小战士的声音有些发紧,“班长,我看新闻上说,西方都在开派对……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吗?” 老班长透过护目镜,看向远处那块正在转播大洋彼岸庆典画面的投影屏。 画面里,那些不知情的民眾正在狂欢,而在这狂欢的背后,几架没有任何標识的直升机正悄然升空,飞向深山。 “他们的精英比谁都清楚。” 老班长握紧了手里的重机枪,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他们在看到我们国家动作后,怎么可能不信。只是放弃了。” “放弃了百姓,只保全富人和精英。为了最后的稳定,那些狂欢的人,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弃子。” 老班长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国土,看向地下城排气口升起的淡淡白雾。 “娃子,记住了。” “这世界上只有咱们的国家,会为了哪怕一个扫大街的老人,去修这座墙。” “这就是咱们站在这里的理由。” ……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分屏显示器。 左边,是西方世界最后的疯狂,是被谎言笼罩的虚假繁荣。 右边,是龙国钢铁长城上的严阵以待,是千万士兵如山岳般的沉默。 一边是极乐的屠宰场。 一边是沉默的诺亚方舟。 “林顾问。”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看著屏幕上匆匆登机的背影,老將军的拳头硬了。 “这群畜生。他们甚至没有给民眾最后提醒一下。” “因为混乱会阻碍他们逃跑。” 林业面无表情,伸出手,直接切断了左边的信號。 屏幕漆黑。 “不需要看他们了。歷史会审判他们,但首先,我们要活下来。” 林业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倒计时牌。 数字定格。 00:42:00:00。 第51章 代號「归巢」,把人藏进地底 中央大屏幕上,血色的数字无情地跳过一个又一个节点。 00:40: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嘈杂的通讯声消失了,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切开空气的单调嗡鸣,以及数百名参谋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现在,该把所有珍视的血肉,都藏进这坚硬的躯壳里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身后数百名参谋如同雕塑般佇立。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拍下了那个黑色的、代表“终极收容”的按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四號令。”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遍了龙国境內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都市到偏远山村。 “代號:归巢。” “所有剩下人员,入地。” ……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了龙国全境。 这不是警报,而是某种古老机械甦醒时的咆哮。 下一秒,在全国三千四百个预设坐標点,那些被偽装成广场喷泉、城市雕塑、甚至公共厕所的入口,地面开始震颤、开裂。 厚达数米的铅钢复合闸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 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通道暴露在灰色的天光之下。 紧接著,街道上所有扩音器里,响起了那段被预录了无数遍的电子合成音。 “全体居民请注意,归巢计划启动。” “请根据网格划分,前往指定入口。” 城市里,最后的光亮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人们拧熄了灯。 “咔噠。” 开门声、锁门声,此起彼伏。 数以亿计的人流从楼道里涌出,匯入街道。他们每个人都只背著一个最简单的行囊,顺著地面上早已规划好的萤光路线指引,流向那些地底入口。 但这並不是一场安静的远足。 恐惧、焦虑、汗水味,在这个拥挤的夜晚发酵。 03號入口处,人潮涌动。 “別挤!踩到孩子了!” “前面的快点走啊!” 咒骂声、哭喊声夹杂在一起。虽然大方向有序,但局部的混乱如同暗流涌动。 一名戴著金炼子的光头男人试图插队,甚至还没来得及推搡。 “砰!” 一声闷响。 並没有过多的废话。一名负责安保的机械外骨骼士兵直接跨步上前,机械臂一挥,枪托重重地砸在光头男的后背上。 光头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半张脸埋进了泥水里。 “滋——” 士兵手中的电击警棍闪烁著蓝光,抵在了光头男的脖颈处。 “根据战时治安条例,取消首批入驻资格。” 士兵的声音冷漠得像机器。 “拖出去。排到最后面去。如果不服,就留在他地表。” 两名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著光头男的腿,把他拖离了队伍。 周围原本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那股想要推搡的劲头,被这铁血的一幕硬生生压了回去。 秩序,在这里不是靠自觉,是靠枪托砸出来的。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在安检口,又一个衝突爆发了。 “求求你们,让豆包进去吧!它不吃东西,我把我的那份省给它行不行?” 年轻女孩抱著一只金毛犬,跪在地上,拽著闸机不鬆手。那只狗似乎感知到了不安,用头蹭著女孩的手臂,发出低声的呜咽。 负责安检的士兵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红线。 “根据配给法,非战备役动物,无法通过。” “这里是按人头计算氧气的。” 士兵的声音很轻,挡住了所有的温情。 “带它进去,就意味著要有一个人因为缺氧而窒息。这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別人的孩子。” “三秒钟。要么放手,要么你和它一起出去。” 后面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 “快点啊!別为了条狗耽误大家时间!” “姑娘,放手吧!命要紧!” 女孩的手颤抖著,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狗头上。金毛犬舔了舔她的手,温顺地坐了下来。 最终,绳子鬆开了。 女孩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被后面的人流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闸机。 那只金毛依然乖巧地坐在入口外,摇著尾巴,看著主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直到大门即將关闭。 这就是末世。生存是第一法则,温情是昂贵的奢侈品。 而在通道的另一侧,一名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中年妇女,在看到那深不见底的隧道时,突然崩溃了。 “我不进去!那是棺材!那是坟墓!” 她尖叫著,抓挠著自己的头髮,扒住门框,双腿乱蹬,阻断了整条通道。 “我有病!我不能进黑的地方!我会死的!” “医疗组!” 一名军医迅速衝上前,没有安慰,没有心理疏导。他直接掏出一支镇静剂,针头精准地扎进了妇女的脖子。 尖叫声戛然而止。 妇女软倒在军医怀里。 “抬进去。”军医挥手,“到了下面再醒过来就好了。现在没时间给她做心理建设。” 这就是“归巢”。 …… 通道的底部,是另一个世界。 刚一踏入这里,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高浓度消毒水、陈年机油以及乾燥再生空气的复杂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它代表著与外界隔绝的安全。 51號地下城,居住区。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铺。数以万计的合金床铺整齐排列,每一个床位上都放著一套叠成豆腐块的被褥和一个编號。 没有隱私,没有隔间。 所有人都成了这巨大集体中的一个分子。 民眾们沉默地找到自己的床位,放下行囊。刚才在门口的混乱和惊恐,在进入这钢铁腹地后,转化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麻木。 就在这时。 “嗡——” 居住区尽头那面巨大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画面闪烁,出现的不是娱乐节目,而是地表的实时监控。 镜头正对著东部防线。 那道黑色的钢铁长城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在灰色的天幕下静静地臥著。墙体上,探照灯的光柱交错,千万士兵的身影在风雨中挺立如松。 漆黑的海面上,巨浪滔天。 地下城里的人们仰著头,看著这一幕。原本有些嘈杂的居住区,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武器参数,也看不懂那些闪烁的雷达信號。 但他们看得懂。 在那道墙的外面,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 而在墙的里面,是他们。 一个年轻的父亲,手里捏著刚领到的半管营养膏,正小心翼翼地餵给怀里的孩子。他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看到了那些和他一样,为了家人而站在第一线的战士们。 他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对怀里的儿子说: “儿子,快吃。” “吃饱了,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上面的叔叔们,正在替咱们挡风呢。” 长夜將至。 第52章 工业的自杀:用废铁焊出三千尊怪物 隨著“归巢”计划的进行,地表的人潮逐渐褪去。但这並不意味著这个国家停止了呼吸。 相反,它的心跳正在从平缓的民用频率,切换到一种近乎病態的过载模式。 “林顾问。” 工业部长站在指挥台前,他手里捏著一把黑色的电子密钥,那是启动国家级工业母机的总闸钥匙。 “民用產线已全部停机,电网负荷空出来了。” “西部的军工基地、中部重装工业走廊……所有的『工业母机』都已预热完毕。” 部长看向了林业: “但是,如果按照您要求的『红区模式』运转,不仅设备损耗是平时的五十倍,而且……那些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质检和磨合。” “它们可能刚下线就会漏油,跑不到五百公里发动机就会爆缸。” 部长咬著牙,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这不仅是在烧设备,这是在製造工业垃圾。”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那些代表著国家工业脊樑的红点。 “我们要的就是垃圾。”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这些垃圾能开火,能动,能挡在怪物面前四十八小时,就够了。” “在这个倒计时面前,耐用性是个笑话。” 林业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烧。” “把功率推到120%。把冷却液阀门全部焊死,把安全阀拆掉。” “就算是炸机,也要在炸之前,把最后一颗螺丝给我拧上去。” “解锁。” 隨著指令下达,工业部长狠狠扭动了手中的密钥。 …… 西部,qin岭深处,重工基地。 这里深埋於大山腹地,拥有龙国乃至蓝星最恐怖的锻造能力。 “轰——!!!” 並没有常规的机器启动声,而是一声类似地质断裂的闷响,从地下五百米处传出。车间顶棚上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 那一台沉睡了三十年的、八万吨级模锻液压机,甦醒了。 液压泵的压力读数打到了红区尽头。液压油在管路中奔涌,管道因承受不住高压而发出“咯吱”声。 八万吨的压力,砸在一块烧得通红的特种合金钢锭上。 大地剧烈颤抖,工人们放在桌上的搪瓷水杯被震得叮噹作响,甚至自行移动。 火星飞溅,空气里全是金属被高压碾碎后散发的焦糊味。 这不是在造精密的航天零件。 这台工业巨兽正在锻造的,是一根长达三十米、口径800毫米的超级炮管。 “冷却!快!別管热胀冷缩了!” 车间主任嘶吼著。 数吨液氮直接喷淋在滚烫的炮管上,寒气瞬间炸开,金属发出惨叫般的“滋滋”声。 仅仅十分钟。 一根原本需要三个月精磨的超级炮管,就这样在暴力美学中诞生。 它粗糙,表面还带著锻造留下的氧化皮,甚至有些地方还掛著金属毛刺。 但它足够厚实。它是一根一次性的铁管,只要能把两吨重的炮弹轰出去,哪怕发射十次后就炸膛,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而在隔壁的自动化装配车间。 数百条机械臂挥舞成残影。它们正在组装的,是一台台重达百吨的自动装弹机。 齿轮咬合,链条绷紧。 没有人工检测,没有公差校准。 这是一场工业的狂欢,也是一场工业的自杀。 …… 中部,兵工署地下三层。 这里是死亡的流水线。 传送带的速度被调到了极限,快得让人眼晕。 黄澄澄的铜壳在灯光下匯聚成金色的河流。 “注药!” 高压注药机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將高爆黑索金炸药强行压入弹体。 “封口!” “加装引信!” 一名老工人站在產线旁,手里拿著游標卡尺,但他已经不再去测量了。他的手在抖,因为他看到旁边的工具机因为过热已经开始冒烟,红色的警报灯在疯狂闪烁,但没人去关机。 所有都在透支,机器在透支寿命,人在透支精力。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物资清单上疯狂跳动的產量数据,並未满足。 常规武器有了。 但那道长城,还需要守护者。 如果是普通的异兽,近防炮或许能解决。但如果是那些精英级的“攻城级”巨兽呢?如果墙体被撞开缺口,谁去堵? “不够,不够。” 林业拔下u盘,调出了那个被標记为“绝密-末日重工”的文件夹。 “既然怪物要来了,那我们就製造比它们更可怕的怪物。” 林业手指敲击,一份蓝图被投射到全息光柱中。 那不是什么流线型的科幻机甲,也没有人形的高达美感。 那是一个臃肿、狰狞、充满了工业暴力感的钢铁缝合怪。 【代號:巨灵】 【类型:一次性超重型工程/防御机甲】 【高度:18米】 【自重:480吨】 【动力:舰用微型裂变反应堆(无冷却系统)】 【设计寿命:48小时】 它拥有四条粗壮的履带腿,底盘如同移动的堡垒。上半身是两个巨大的机械臂——左臂是一台高功率的液压破碎锤,右臂是一面足以遮蔽坦克的复合装甲盾,盾牌后方还掛载著速干水泥喷枪。 它不为了战斗而生,它为了“修墙”而生。 但在必要时刻,那台破碎锤能轻易敲碎巨兽的头盖骨。 “这就是『巨灵』。” 林业指著蓝图。 “我们要造的不是英雄,是苦力。是能在尸山血海里,一边杀怪,一边把墙给老子补上的钢铁苦力。” “老周,把库存的所有矿山重卡、退役的坦克底盘、甚至港口的龙门吊底座都拉出来吧。” “已经到最后的时候了,不要考虑什么了。” “把舰炮直接焊在底盘上!不要旋转机构,要的就是硬!把反应装甲像贴瓷砖一样掛满全身!” “哪怕它只能动两天,哪怕它的管路一直在漏油。” “我也要在一夜之间,看到三千台『巨灵』站起来。” 周卫国看著那个丑陋而强悍的怪物,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它往缺口一站,就是一座移动的长城。” …… 深夜。 北部重工总装车间。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疯狂拼接。 火花飞溅,焊枪的弧光將车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和烧焦的油漆味。 巨大的行吊吊起一台矿用卡车的底盘,在没有任何图纸適配的情况下,被工程师们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焊死在两条战列舰的龙骨钢樑上。 “动力包吊装!” “该死!接口对不上!” “拿气割枪来!割开!硬接!” 这是一场对工业规则的践踏。 驾驶舱连防弹玻璃都没来得及装,直接焊上了几根粗礪的螺纹钢栏杆作为防护。 机甲浑身布满了扭曲且粗糙的焊缝,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著割手的金属毛刺。 整台机器呈现出一种丑陋却狰狞的灰铁原色。 凌晨三点。 第一台“巨灵”下线了。 隨著试车员按下启动键。 “轰隆隆——” 那台从退役核潜艇拆下来的微型反应堆,连铅屏蔽层都没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发出震动声。 机身剧烈颤抖,抖落了一地的铁屑和锈渣。黑色的机油顺著液压杆的缝隙渗出来,滴在地上。 “巨灵”缓缓抬起那条巨大的机械臂。 那台重达五十吨的液压破碎锤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颶风。 “能动!这就够了!” 满身油污的总工程师狠狠地把安全帽摔在地上。 他知道,这台机器是工业的耻辱。 但它能杀人。 这就够了。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龙国腹地的主干铁路上。 大地在颤抖。 一列列黑色的军列,在暴雨中疾驰。 平板车上,被雨布覆盖的庞然大物静静佇立。风吹起雨布的一角,露出了“巨灵”那狰狞的履带和粗大的液压臂。 它们丑陋、笨重、浑身伤痕累累。 它们正被运往东部防线。 而在另一条轨道上,满载著粗製滥造的超级炮管和数以亿计弹药的列车,正与其並驾齐驱。 这是一条钢铁匯聚的动脉。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地图上那无数条向东匯聚的红色箭头。 那些箭头代表的不是物资。 是暴力。 是人类为了生存,透支未来所能製造出的、最极致的暴力。 “还有三十个小时。” 林业低语,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海平面下那双正在睁开的猩红巨眼。 “来吧。” 第53章 这不是无敌战甲,这是铁皮棺材 倒计时牌上的血色数字无声跳动。 00:29:30:00。 距离最终审判,不足三十小时。 隨著工业母机的全功率启动,这个国家最后的战爭潜力被彻底唤醒。 一列列满载著钢铁怪兽的军列,正沿著新铺设的战备铁轨,向著东部防线呼啸而去。 但林业很清楚,那些“巨灵”机甲是用来修补缺口的重型工具,是防线的最后一道保险。 真正要直面第一波兽潮衝击的,依然是血肉之躯。 是那站在墙头,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士兵。 “林顾问。” 周卫国指著大屏幕上传回的画面,声音里透著一丝忧虑。 “一线战士的体能数据正在持续下滑。营养膏只能提供热量,但无法缓解神经疲劳。在连续的高强度戒备下,他们的反应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这样下去,等怪物真的来了,他们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 林业的面容在屏幕的红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所以,该给他们换装了。” 他走到指挥台的核心控制区,插入那枚黑色的u盘。 “传我命令。” “开启战备三號库。” “解封——『刑天』。” …… 东部防线,03號要塞地下三层。 这里是武器整备中心。 “吱呀——” 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厚达两米的铅钢大门缓缓滑开。 等在门外的士兵们,看到了让他们呼吸停滯的一幕。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库。 一排排黑色的钢铁造物,整齐地矗立在固定架上。 它们高约两米,通体覆盖著粗糙的哑光黑复合装甲,没有多余的流线型设计,只有裸露的液压管路和厚实的铆钉,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感。 这就是根据林业提供的未来图纸,由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在短短几天內暴力催生出的怪物——量產型军用外骨骼,“刑天-i型”。 “我的天……” 一名年轻的列兵张大了嘴,看著眼前的钢铁丛林。 “这就是……咱们的新枪?” “这不是枪。” 一位老班长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外骨骼的腿部装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迴响。 “这是国家给咱们发的第二条命。” “全员换装!”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数万名士兵涌入洞库。 他们按照编號,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台“刑天”。 一名士兵站在固定架前,伸出双臂,套入外骨骼的机械臂中。 “咔嚓!咔嚓!” 伴隨著液压钳合拢的声响,锁扣自动闭合,將他的身体与这台钢铁巨兽牢牢锁死。 沉重。 这是第一感觉。 即便没有启动,那种被钢铁包裹的压迫感也让人心跳加速。 他试著向前走一步。 “嗡——” 背后的小型动力包发出低沉的电流声。液压杆充能收缩,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仿佛有人在身后推著他向前。 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此刻变得轻盈无比。 【身份认证通过。】 【系统自检……100%。】 【液压助力系统启动。神经连接同步率98%。】 电子合成音在头盔內响起。 紧接著,几名地勤人员推著掛架上前,动作粗暴而高效。 “外掛装甲模块,开始加装!” “砰!砰!” 一块块厚重的反应装甲像贴瓷砖一样被掛在士兵的胸前、背后。 视界里,弹出了实时数据。 【总重量:400公斤。】 【负重能力:500公斤。】 【防御等级:可抵御12.7mm机枪弹近距离直射。】 他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 他变成了一台两米多高的、行走的单兵作战坦克。 “武器系统掛载!” 最后的环节到来了。 两名地勤人员合力抬起一挺狰狞的金属造物,甚至因为太重而涨红了脸。 那是一挺六管加特林转轮机枪,枪管粗壮,散发著骇人的寒光。 “咔噠!” 重机枪被牢牢地锁死在他的右臂掛点上。紧接著,一个装满三千发穿甲燃烧弹的弹药箱,被掛在了他的背后。 另一侧,六联装肩扛式微型飞弹发射器到位。 这名士兵低头,看著自己那被钢铁包裹的双手,握了握拳。 液压马达发出细微的尖啸。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是掌握了绝对暴力的快感。 …… 半小时后。 长城顶端,临时开闢出的演习场。 一个连队,一百二十名穿戴著“刑天”外骨骼的士兵,排著整齐的队列。 狂风吹在他们身上,纹丝不动。 在他们前方五百米处,竖立著几个用废弃主战坦克改装的模擬靶標。那些曾经的陆战之王,此刻显得有些单薄。 周卫国和林业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 “开始吧。”林业对著通讯器说道,“让他们適应一下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惧症的解药』。” “开火!” 连长一声令下。 “滋——” 一百二十挺六管转轮机枪同时预热旋转,发出电机声。 下一秒。 “轰——!!!” 不像是在开枪,更像是一道金属瀑布被瞬间炸开。 外骨骼脚下的液压驻锄深深刺入混凝土路面,以此来抵消那恐怖的后坐力。 即便如此,士兵们依然能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烈震盪,仿佛有人拿著铁锤在疯狂敲击著装甲。 弹壳倾泻,砸在地面上匯聚成河。 枪声连成了一片,化作了足以將耳膜震碎的持续音爆。 每分钟超过数万发的弹药倾泻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鞭。 没有瞄准。 不需要瞄准。 当火力密度达到这种级別时,空气都被加热到了扭曲。 那几台废弃坦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厚重的复合装甲在弹雨面前,就像是放入绞肉机里的豆腐。 火花飞溅,金属零件被打得漫天飞舞,隨后直接在高温和动能的撕扯下解体、甚至气化。 短短三秒钟。 那几个钢铁靶標,被活生生地从原地“抹”去了。 除了地上残留的一滩赤红色的铁水,连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都找不到。 “停火!” 枪声戛然而止。 但空气中依然迴荡著那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士兵们看著自己右臂上那根已经烧得通红的枪管。 “嗤——” 白色的蒸汽从装甲缝隙中喷出。 “爽!这他妈才叫火力!”通讯频道里,一名士兵嘶吼著,肾上腺素让他忘了枪管的高温。 “有了这身皮,別说怪兽,就是外星人来了我也能给它撕碎!” “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个杀一万个!” “哈哈哈哈!咱们是钢铁侠!” 欢呼声在频道里炸开。刚刚掌握了毁灭性力量的士兵们,此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轻敌与狂妄。 “他娘的……” 观察台上,周卫国放下望远镜。 他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单兵火力密度。 “这哪是步兵班……”老將军的声音乾涩,“这分明是一百二十辆人形坦克。林顾问,有了这个,稳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林业,却发现这位年轻的总顾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伸手,按下了全频广播的强制通话键。 “都闭嘴。” 声音切断了所有的欢呼。 演习场上士兵们错愕地抬头看向指挥台。 “觉得自己无敌了?” 林业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觉得自己是坦克?是钢铁侠?” “错。” 林业指著下方那些笨重的钢铁身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这么想,那这身铁皮,就是你们的棺材。” 全场譁然。 周卫国也愣住了:“林顾问,这……” “看看你们的脚下。”林业没有理会周卫国,继续说道,“转个身,哪怕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战术规避,这套几百公斤重的铁疙瘩需要多久?1.5秒。” “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怪物有多快吗?” “它们在平地上的瞬时加速能突破音障。它们的骨刺能像切黄油一样切开坦克装甲。” 林业的声音变得异常残酷。 “这套『刑天』,是在这短短几天內,用废铁拼凑出来的工业垃圾。它没有力场护盾,关节处全是弱点。一旦被怪兽近身,你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会被连人带甲壳一起嚼碎。”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们能背得动那几千发子弹。” “让你们能在死之前,有机会扣动扳机,把子弹送进怪物的嘴里。” “记住。” 林业俯视著那些从狂热中冷静下来的士兵,目光如炬。 “你们不是猎人,你们依然是猎物。只不过,是有了一颗毒牙的猎物。” “別让它们靠近百米。否则,死的一定是你们。” 演习场上的狂热冷却了。 士兵们重新握紧了发烫的枪管,这一次,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们终於明白,这身装备不是为了让他们逞英雄,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即將到来的屠宰场里,拥有一丝换命的资格。 “命令。” 林业关掉麦克风,声音恢復了平静。 “全员返回战位。” “给那道墙……通电。” 第54章 反应堆过载,把黑夜烧成白昼 东部防线,03號要塞正下方,地下八百米。 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高纯度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压电场长期存在留下的特有气息。 厚达五米的铅板层將这里与世隔绝。 巨大的地下穹顶大厅中央,矗立著一个高达三十米的环形金属装置。 它通体由最昂贵的超导材料打造,周围连接著数万根黑色电缆,如同血管般延伸向四面八方,最终匯入地壳深处。 托卡克装置。 或者说,一只还在沉睡的钢铁怪兽。 几十名穿著防辐射服的顶级核物理专家,正围在控制台前,神色焦灼。 领头的正是李振国院士。这位泰斗级人物此刻头髮蓬乱,手里攥著一叠数据表。 “林顾问,周司令。” 李振国看到来人,声音透著一股极度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硬体都装好了。” 老院士指著那个巨大的银色圆环。 “我们拆了七座核电站,把所有的核心组件都填进去了。为了造这个磁约束线圈,我们耗光了国內所有的超导鈮鈦合金。” “但是……” 李振国盯著那台机器,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按照常规物理模型,要在常温下维持等离子体湍流的稳定性,概率比连续中两次彩票头奖还低。一旦磁约束失效,这东西就是一颗在大地深处引爆的氢弹。” “概率低,是因为那是用蛮力去撞。” 林业径直走到主控台前。 他看著那个金属巨兽。 第二十八世,直到人类文明被逼入绝境的第十年,科学家们才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破解了冷聚变的“共振频率”。 那一刻,人类拥有了无限能源。但可惜,那时的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一亿,防线早已支离破碎。 这一次,他要把这个奇蹟提前十年。 “李老。” 林业將黑色u盘插入控制台的核心接口。 “原子核的大门是锁著的,用高温去撞,当然难。但如果我们有一把钥匙呢?”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权限解锁:绝密。” “载入『星环』频率参数。” “激活磁场共振。” 大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图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一行行复杂到让李振国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的频率代码。 “这是……”李振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贴在屏幕上,眼镜片上反射著幽幽的蓝光,“这是波?你打算用特定频率的波去引导自旋?” “注入燃料。” 林业直接下达了指令。 “嗡——” 巨大的托卡克装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极低,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共振了一下。 早已准备好的重水提取物——高纯度混合气体,被高压泵缓缓注入反应室。 “磁场约束启动。” “输出功率:10%。”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强大的磁场正在改变空间折射率。大厅內悬掛的金属工具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它们。 “点火。” 林业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大厅內的照明灯光一暗,电压被抽空。 甚至连风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声脆响,像是指甲弹在玻璃杯壁上。 “叮。” 下一秒。 那个银色的环形装置中心,亮起了一抹蓝光。 那不是火焰的顏色,那是切连辐射的幽蓝,是宇宙中最纯粹的能量色泽。 蓝光扩散,填满了整个反应室,却被那层看不见的磁场牢牢锁死在中心。 “温度……室温?!” 旁边的助手看著仪錶盘。 “25摄氏度!真的是常温!反应室內部温度没有任何升高!不需要冷却水!” “看功率表!” 李振国转头,盯著右侧的功率读数。 那个原本趴在底部的指针,此刻像是发了疯一样,直接甩到了最右侧的红区,甚至因为衝击力过大而把錶盘撞出了裂纹。 【能量输出:1000万千瓦……5000万千瓦……1亿千瓦……】 【还在上升!】 【磁约束力场……极其稳定!】 蓝光炸开,將地下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巨大的变压器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几根过载的线圈甚至开始冒出青烟。 那颗蓝色的“太阳”,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足以驱动整个文明的庞大能量。 李振国手里的数据表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后退。他反而一步步走向那团致命的蓝光,脸几乎贴到了防辐射玻璃上,贪婪地盯著那些跳动的数据。 “稳態……居然是稳態……” 老人喃喃自语,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描绘那些完美的磁力线。 “物理学的大门,被撬开了。” 只要有一杯海水,就能提取出足够的氘,让这台机器运转数年。人类再也不需要为能源发愁了。 林业看著那团蓝光,脸上被映得明明灭灭。 他感受到脚下的合金地板在震动,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正在顺著管道向上传输的触感。 “这只是开始。” 林业拔出u盘,掛回脖子上。 他转身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周卫国。 “周司令,心臟跳动了。” “现在,让这条龙,睁眼。” …… 东部防线,地表。 灰色的天穹下,世界昏暗压抑。 那道连绵万里的黑色长城,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蟒,臥在海岸线上。 千万士兵守在黑暗中。他们的目镜只能通过微光夜视仪勉强看清前方的海面。 因为缺电,电磁炮处於待机状態,雷达只能间歇性开启。 “这鬼天气,越来越黑了。” 09號哨所,一名士兵擦了擦面罩上的灰尘,抱怨道。 “要是打起来,这黑灯瞎火的,咱们的炮怎么瞄准?” 班长握紧了手里的枪。 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震动。 “嗡——” 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电流通过高压线时,引发的空气电离声。长城表面,原本漆黑粗糙的墙体上,突然亮起了一条条蓝色纹路。 那是埋设在蜂巢结构內部的超导传输线路。 此刻,来自地下八百米的澎湃能量,正顺著这些血管,以光速涌向长城的每一个末梢。 能量过载產生的高热,立刻蒸发了墙体表面的雨水,整个长城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雾之中。 “滋啦——!!!” 一声巨响。 01號要塞顶端,第一座巨大的探照灯塔亮了。 紧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第一万座。 在那一瞬间,两万公里的海岸线仿佛被神灵挥剑斩开。 三百万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怒吼。 强光不仅仅是照明,更带著恐怖的热辐射。光柱穿过的雨幕汽化,蒸汽在光海中翻腾。 数万道光柱同时亮起,將这漆黑的永夜,硬生生地照成了白昼。 “充能完毕!” “电磁轨道炮阵列,全线激活!” 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数千门昂首向天的巨型电磁炮,炮管周围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电弧。 那是超级电容充满的標誌。 “天哪……” 士兵们看著这壮观的一幕,看著脚下这座仿佛活过来的光之长城。 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动,让他们身上的外骨骼都產生了共鸣,动力包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满格的绿色。 “有电了!满功率!” “兄弟们!咱们的炮能一直开了!” 欢呼声在长城上空爆发,压过了雷声。 光,带来了希望。 能量,带来了底气。 …… 指挥中心內。 大屏幕上的龙国版图,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灰暗。 东部沿海那一条线,此刻亮得刺眼。 周卫国看著屏幕,久久无法言语。 他感受到了那种从地底传来的力量,那种只要我不熄灭、世界就不会黑暗的霸气。 “林业。”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询问,而是感嘆。 “咱们手里,真的握住太阳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条光带,看著那个已经飆升到顶峰的能量指数。 “这只是微光。” 林业轻声说道,眼中映照著屏幕上的亮色。 “但这点微光,足够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脏东西,烫瞎眼睛。” 他抬起手腕。 倒计时:00:28:00:00。 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第55章 最后的通牒,举国闭户 距离那场足以抹去地表文明的浩劫,仅剩不到二十八小时。 “能源满载,长城通电,內部维稳结束。”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目光越过那张巨大的龙国全境防御图,投向了那些连接著龙国与外界的血管——跨国大桥、边境公路、国际航线、深水港口。 在和平年代,那是繁荣的动脉。 但在此时此刻,那就是病毒入侵的缺口。 “我们花了六天时间,把身体锻炼成了钢铁,把內臟清理乾净了。”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现在,该穿上最后一套防护服了。” 他抬起手,掌心悬停在那个代表“全境封锁”的红色实体按键上方。 “周司令。” “到。” 周卫国一步跨出,军靴砸地,声如洪钟。 “传我命令,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五號令。” 林业的手掌重重拍下。 “关门。” …… 三分钟后。 全球无线电频道被一股霸道的信號强行劫持。 无论是还在大洋彼岸的电台,还是早有准备,躲在了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的外国倖存者,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声音。 “这里是龙国特別对灾局。” “即刻起,发布全球最后通告。” “龙国全境进入绝对封闭状態。” “所有边境口岸关闭。所有领空封锁。所有领海禁航。” “任何未经授权的越境行为——无论是飞机、车辆、船只,还是生物个体。” “不予警告,直接驱离。” 这番话用六种语言循环播放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碎了外界那些试图在最后关头闯关避难的幻想。 这不是谈判,这是宣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西南边境,大桥。 此刻,暴雨如注,江水咆哮。 桥的另一端,聚集著数以万计的难民和溃兵。他们驾驶著装满金银细软的豪车,疯狂地按著喇叭,试图衝过关卡。 “让我们过去!我们有钱!” “龙国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有人挥舞著钞票,有人举著枪试图威胁。 而在桥的这一端。 只有一队工兵。 他们正在冒雨进行著最后的作业。一箱箱高爆炸药被捆绑在桥樑的主承重柱上,红色的引信线如同血管般缠绕。 工兵连长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对岸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握著起爆器的手指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军令如山,压碎了那最后一点犹豫。 “连长,炸药铺设完毕。” 战士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飘忽。 “起爆器连接正常。” 连长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按下了起爆手柄。那是他修的桥,现在由他亲手送终。 对不起了。 为了身后的人,这条路,必须断。 “起爆!” 他按下了手柄。 “轰——!!!”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雨幕中炸开,吞噬了桥墩。 紧接著是雷鸣般的巨响。 钢铁扭曲,混凝土崩裂。 那座长达五百米的大桥,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拦腰折断。 “咔嚓——轰隆!” 数千吨重的桥身带著钢筋的悲鸣,重重地砸进了湍急的怒江之中,激起百米高的浑浊水浪。 对岸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想冲关的人群,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路断了。 原本平坦的通途,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同一时间。 西北高原的山口、北方的跨国公路、南部的丛林小道。 “轰!轰!轰!” 爆炸声沿著两万公里的国境线连成一串鞭炮,烟尘腾起,路断了。 桥樑断裂,隧道坍塌,山体滑坡。 所有通往龙国的陆路通道,在这一刻,被物理手段彻底切断。 龙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世界宣告: 这座方舟,满员了。 …… 在漫长的国境线上空。 数千架无人战机与蜂巢无人机正在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战斗巡航。 火控雷达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任何试图钻空子的飞行物,哪怕是一只鸟,也会被瞬间撕碎。 天空,封死了。 …… 沿海各大港口。 这里曾是全球最繁忙的物流枢纽,吞吐著世界一半的货物。 此刻,警报声响彻云霄。 “一级封锁指令下达!” “所有人撤离作业区!” “落闸!” 隨著总控室的一声令下。 港口外围,那几座原本以为是装饰性建筑的巨大塔楼,突然发出了机械的轰鸣。 那是液压系统被推到极限的声音。 “哐——哐——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如果是从高空俯瞰,会看到一幕极其震撼的景象。 一道道厚达五米、高三十米的重型合金闸门,从塔楼中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入海床。 它们首尾相连,严丝合缝。 原本开放的港口航道,被这道突然出现的“水上长城”硬生生截断。 海水被阻隔,浪花拍打在闸门上,发出无奈的咆哮。 甚至在入海口。 预埋在江底的巨型沉箱浮起,配合著两岸的闸门,將那宽阔的江面彻底锁死。 內河与海洋,就此隔绝。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仰头看著大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著开放通道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或者变成红色。 每一声爆炸,每一道闸门落下,都意味著一扇门的关闭。 直到最后。 整个龙国的版图边缘,被一圈鲜红的实线完全包裹。 那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同一颗坚硬的铁蛋,横亘在即將破碎的蓝星之上。 “报告林顾问。” 情报署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是一种完成了不可能任务后的虚脱。 “陆路通道,切断完毕。” “领空封锁,执行完毕。” “沿海及內河航道,落闸完毕。” “现在……” 署长看著那张全红的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是一座真正的孤岛了。” 孤岛。 这个词在和平年代意味著落后、封闭、被遗弃。 但在末世。 它意味著方舟。 意味著安全。 林业看著那张地图,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於微微放鬆了一寸。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情肃穆的將军、参谋、科学家。 “各位。” 林业的声音低沉。 “外面的世界,很快就会变成地狱。” “那里会有洪水,有瘟疫,有怪兽,还有人性最丑陋的廝杀。” “但在这条红线以內。” 林业伸出手,指著脚下的大地。 “这里是龙国。” “这里有电,有粮,有墙,有枪。”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只要这道红线不破,我们的文明就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 “门已经关死了。” “剩下的,就是守住它。” “传令全军,进入特级静默状態。” “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准备迎接撞击。” 第56章 还有24小时,最后的疯狂衝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铁钉一样,钉在大屏幕顶端那块巨大的倒计时牌上。 数字在跳动,仿佛一颗即將衰竭的心臟,正在进行最后的泵血。 00:24:00:01。 00:24:00:00。 “呜——!!!” 就在那一秒归零的时候,红色警报声直接炸响。 这不是演习的试鸣,也不是局部的预警。 这是覆盖了龙国每一寸土地的——终极战备警报。 指挥大厅內的光线由暗红转为刺眼的爆闪红光,仿佛整个大厅都在燃烧。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重重地撑在合金桌面上。 “二十四小时。”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压过了那令人心悸的警报声。 “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各位,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林业抬起头,眼睛里,燃烧著两团幽火。 “把家底都亮出来吧。” “把所有的子弹都推上膛。” “把所有的油门都踩到底。” 他挥手,指向大屏幕上那张已经全面亮起的战略部署图。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在这一天结束之前,我要看到这台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转到崩裂为止!” “传我命令!” “全军衝刺!” …… 地表,通往东部防线的高速公路上。 暴雨如注,狂风几乎要將路边的护栏连根拔起。 但这风雨声,却被一阵更为恐怖的轰鸣声彻底盖过。 那是引擎的咆哮。 数万辆重型军用卡车,在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上排成了密不透风的钢铁洪流。它们首尾相接,时速全部飆到了百公里以上。 车轮碾过积水,捲起漫天白雾。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 这是在给长城输血。 一辆编號为“运-9088”的重卡驾驶室里,老司机王刚抓著方向盘。他的眼皮像掛了千斤坠,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驾驶,让他处於崩溃的边缘。 那是生理极限的抗议。 王刚没有去拿手边的功能饮料,那种东西对他已经失效了。 “啪。” 他单手点燃了一根劣质香菸,猛吸一口,菸头变得赤红。 下一秒。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个燃烧的菸头,狠狠按在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滋——”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瀰漫。 剧痛立刻刺穿了大脑的混沌,让他浑浊的瞳孔重新聚焦。王刚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疤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醒了。” 他吐掉菸头,一脚將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滴——!” 他在对讲机里吼道:“別减速!哪怕翻车也別减速!前线的炮膛等著这批弹药呢!” 整条高速公路都在震颤。 无数的物资、弹药、医疗包,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密度和速度,疯狂地涌向那个黑色的缺口。 在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里,这些运输兵把自己变成了运载机器。 车轮每多转一圈,前线的兄弟就能多开一枪。 …… 东部防线,长城顶端。 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天火”近防炮阵列前。 一名年轻的机械师正趴在滚烫的伺服电机旁。他的手满是油污,正握著一把扳手,对准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校准螺丝。 风太大了,雨水顺著睫毛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但他的手纹丝不动。 “呼……” 他屏住呼吸,手腕发力。 “咔噠。” 螺丝转动了最后四分之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诸元锁定!”机械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吼道。 旁边,一名穿著外骨骼的士兵走上前。 他伸手抓起一条金黄色的弹链。那是一枚枚重达半斤的钨芯穿甲弹,金属触感顺著手套传遍全身。 “咔嚓!” 弹链被粗暴地压入进弹口。 士兵用力拉动枪栓,巨大的弹簧回弹声震得人心头髮颤。 紧接著,他伸出手指,抠住了扳机护圈上那枚红色的保险销。 “嘣。” 保险销被直接扯断。 士兵隨手一扬,那枚小小的金属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下方漆黑的大海,瞬间被浪潮吞没。 “保险解除!” 士兵拍了拍炮管,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气。 “炮口解禁!” 不再需要请示,不再需要预警。 这钢铁巨兽露出了獠牙。 …… 长城內部,战地医院区。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来苏水味。上千张手术台一字排开,无影灯將白色的床单照得惨白。 “血库告急!b型血库存只剩二十袋!” 护士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虑。 原本正在搬运氧气瓶的几名年轻后勤兵停下了脚步。几名正在角落里抓紧时间休息的医生也睁开了眼睛。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院长,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记號笔。 他在自己洁白的防护服胸口,最显眼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a型血,rh阳性,健康】 写完,他把笔递给了身边的护士长,然后径直走到採血椅前坐下,挽起了袖管,露出了那条乾瘦却血管清晰的手臂。 “抽。” 老院长平静地看著愣住的小护士。 “400cc。” 护士长接过笔,咬著嘴唇,在自己的胸口写下:【o型血】。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年轻的医生、护士、担架兵,甚至是在走廊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都默默地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在接过那支笔,在自己的胸口写下血型。 那是他们的名字,也是他们的承诺。 整个採血区安静得只能听到针头刺入皮肤的轻微声响,以及鲜血流进血袋时的细微动静。 一袋袋鲜红的血液被抽出,掛进了冷藏柜。它们静静地排列在那里,等待著被输送到最前线。 …… 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堆满文件的指挥台上,手里的电子笔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进行最后的疯狂计算。 “把物资利用率压榨到极限。” 他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正在解开无解难题的疯子。 “03號要塞的备弹量不够,从05號调!把那些训练弹也给我拉过去!” “冗余度100%?不够!” 林业狠狠地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红线,写上了“120%”。 “我们要面对的是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必须溢出!必须浪费!哪怕把仓库搬空,也不能让战士们打空枪!”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这个近乎偏执的年轻人。 他递过去一杯浓茶。 “歇口气吧,林顾问。你手在抖。” 林业接过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是即將面对宿命时,浑身细胞都在战慄的本能反应。 “老周。” 林业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前面三十次轮迴,我是看著弹尽粮绝而死的。那种手里有枪却没子弹的绝望,比把心臟挖出来还难受。” 林业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极度的亢奋。 “这一次,我给每个人都备足了十倍的弹药。” “我要让那些怪物知道。” “这次的人类,不仅不好吃,还会崩掉它们满嘴的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 林业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东部防线06號標段,最后一根巨大的龙骨钢樑,正在被吊装到位。 那是整条防线上,最后一个缺口。 只要那根钢樑焊死,这座钢铁长城,就彻底合龙了。 “接通06號工地。” 林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57章 焊接最后一根钢樑,诀別地表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倒计时:00:23:00:00。 这里是整条钢铁长城最后的缺口,被称为“鬼门关”的软基沉降区。 此时此刻,天地间充斥著金属与金属疯狂摩擦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痛。 “起吊——!!!” 现场总指挥的声音喊破了音。 四台刚刚运抵前线的“巨灵”超重型机甲,呈四方形站位,履带深深嵌入泥土,几乎被压得变形。 它们那粗壮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合力托举著一块长达五十米、重达八百吨的特种装甲钢板。 钢板在空中缓缓移动。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把它塞进那个缺口,这条绵延两万公里的巨龙,就算真的活了。 “稳住!別晃!” “液压系统过载警报!不管它!给我顶上去!” “巨灵”机甲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背后的散热格柵喷出滚滚黑烟,那是机械在透支寿命。驾驶舱里,驾驶员咬碎了牙,推著操纵杆。 “落!” 一声令下。 八百吨的钢板带著万钧之力,轰然落下。 “哐当——!!!” 那一声巨响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声。钢板底部的榫头精准地砸进了基座的卯口,溅起火星,高达十几米。 大地剧烈震颤。 但这震动让人心安。 严丝合缝。 “焊工!上!全他妈给我上!” 工长挥舞著旗。 不用他喊,早已在周围脚手架上待命的一千名顶级焊工,同时扣下了面罩。 “滋滋滋——” 一千把高能等离子焊枪同时引燃。 那一瞬间,06號標段亮如白昼。 蓝白色电弧连成了一片光海。高温扭曲了空气。 所有的焊工都盯著眼前的焊缝。他们的手稳如磐石,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哪怕防护服被高温烤得焦糊,也没有哪怕一毫米的抖动。 这是在给长城缝合伤口。 也是在给所有人缝合生路。 “一號缝合完毕!” “二號缝合完毕!” “注浆机!灌!” 数十条粗大的输料管扑了上去,將添加了t-3速凝剂的滚烫混凝土,强行压入钢板背后的空腔。 蒸汽升腾,白雾瀰漫。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一块原本红色的缺口区域,正在一点点变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负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信號。 “报告!”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从操作台前站起,手里抓著那个刚刚跳绿的数据板,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张著嘴,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话: “06號標段……结构应力测试通过!” “整体结构完整性……100%!” “林顾问!长城……合龙了!!!” 这一声吼,像是引爆了指挥大厅积压了整整七天的空气。 只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著,林业抬起手,重重地按下了那个一直处於锁定状態的红色按钮。 “通电!” “嗡——” 东部沿海。 那块刚刚焊死的钢板上,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路。 电流顺著这最后的节点,贯通了整条防线。 两万公里。 原本断断续续的能量迴路,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那不再是一段段墙,而是一个完整的拥有生命的能量场。 金色的光芒从墙体內部透出,照亮了漆黑的海面,照亮了那些焊工满是油污的脸庞,也照亮了这绝望世界的一角。 血肉长城,成了。 …… “呜——呜——呜——” 就在合龙的下一秒。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了龙国全境。 那不是空袭警报,不是海啸预警。 那是——剩余人员撤离令。 广播里,传来了林业的绝对命令。 “特別对灾局第十六號令。” “长城已合龙。” “所有剩下的非战斗人员,所有工程预备队,所有技术专家。” “立刻,马上,丟下一切,撤离地表。” “重复,丟下一切。”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06號標段。 一名老焊工刚刚熄灭焊枪。听到广播,他愣住了。 风声在这一刻接管了原本喧囂的工地。 他看著这道自己亲手焊死的墙,看著墙下那台陪了他十年的工程车。 “走?” 老焊工喃喃自语。 “走啊!老张!” 旁边的工友衝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没听见吗?丟下一切!那是命令!” 老焊工却轻轻挣脱了工友的手。 他走到那台满是泥泞的黄色工程车前,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还在温热的引擎盖,就像拍著一位老战友的肩膀。 “老伙计。”老焊工拍著还有余温的引擎盖,“虽然没牙,但要是畜生上来了,你也得给我撞碎它们几根骨头。” 说完,他把手里的焊枪轻轻放在车轮旁。 “走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撤离通道,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在这漫长的防线上,数千万名刚刚还在拼命干活的工人,都在做著同样的诀別。 扔掉铁锹,扔掉扳手,跳下挖掘机,熄灭推土机。 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命根子的昂贵机械,此刻成了这片战场上第一批被遗弃的“士兵”。 人潮开始涌动。 这一次,是背对著大海。 匯聚成一条条灰色的洪流,沿著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向著內陆的地下城入口狂奔。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在他们头顶。 一架架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 那是前来接防的军队。 两股人流再次交错。 一名撤退的年轻工人跑丟了鞋,光著一只脚在碎石路上狂奔。他路过一个正准备登上长城的士兵身边。 士兵全副武装,戴著厚重的呼吸面具,看不清脸。 工人突然停下,把自己头上那顶满是划痕的红色安全帽摘下来,一把塞进了士兵怀里。 “兄弟。” 工人喘著粗气,指著身后的墙。 “墙很硬。真的。” “別把它弄丟了。”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接过安全帽,扣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 “放心。” 面具下传出沉闷的声音。 “丟不了。除非我们死绝了。” …… 地下城入口。 巨大的防爆齿轮门已经开始转动。 “快!还有最后五分钟!” 守门的军官挥舞著红色的萤光棒,嗓子已经嘶哑。 “跑起来!都跑起来!” 人流如潮水般涌入那黑暗通道。 张伟背著那个破旧的行囊,他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因为他在最后关头,还帮著那个断了腿的工友推了一把轮椅。 他衝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天空下,那道黑色的长城如同一座山脉,將世界隔绝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灰色的天,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地底。 “再见了,太阳。” 张伟轻声说道。 他知道,这一次下去,可能很久很久都见不到阳光了。 “嗡——” 防爆门发出了关闭前的最后警报。 张伟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跨入了黑暗。 “轰隆——!!!” 隨著最后一批人员进入,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入口,同时落下了重达千吨的断龙石。 风声接管了一切。 只剩下狂风依然在空荡荡的高楼大厦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叫,捲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在无人的街道上打著旋儿。 那些被遗弃的汽车、未完工的楼、闪烁著雪花点的gg牌,成了旧时代最后的墓碑。 整个龙国地表,除了一线防守的军队,再无一个平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地下城入口的绿灯亮起,那是气密性锁定的標誌。 “报告!” 参谋长的声音在大厅迴荡。 “『归巢』行动,全员撤离完毕!” “地表已清空!” “地下城维生系统运转正常!” 林业闭上了眼睛。 那种一直压在他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重担,终於卸下了一半。 他把所有人,像藏宝藏一样,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这片大地,就是修罗场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00:05:00:00。 “很好。” 林业摩擦了一下手掌,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最高作战平台的电梯。 “周司令,走吧。” “家里人睡了。” “该我们去门口,守夜了。” 第58章 灯火通明的长夜,这一夜无人入眠 穹顶之上的倒计时牌,正在无情地吞噬著最后的安寧。 00:04:00:00。 距离那个预言中的毁灭时刻,仅剩四小时了。 这本该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但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片漆黑的虚无,眼神却亮得嚇人。 “天又黑了。”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响起,平静,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就把灯打开。” 他转过身,对著电力控制组下达了指令。 “启动『极昼』方案。” “把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泛光阵列,全部打开。” “把功率推到最大。” “我要让这片海,亮如白昼。” 隨著指令通过量子光缆传输至前线。 “嗡——!!!” 低沉的电流声顺著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轰然炸响。埋设在墙体內部的超导电缆瞬间过载,发出的震动让长城上的积水都跳动起来。 下一秒。 光,爆发了。 不是一盏灯,也不是单纯的照亮。 这是一场光学的暴乱。 东部沿海的黑夜被暴力撕碎。无数道白色光柱刺破了灰色的孢子云雾,交织成一张绵密得不透风的光网。 强光不再仅仅是光,它甚至带上了物理的温度。 漫天的暴雨在穿过这层高能光幕时,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恐怖的热量直接烤乾。 “滋滋——” 从太空俯瞰。 在那颗已经陷入黑暗沉睡的蓝星东方,一条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金线,硬生生在黑暗的大陆边缘烧出了一道伤痕。 ……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狂风依旧,但雨水已经无法淋湿士兵们的战甲。 在他们头顶,是光与热交织的穹顶。 长城顶端,站著钢铁雕塑。 身著“刑天”外骨骼的士兵们,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强光打在他们漆黑的装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將他们身下的影子压缩到了极致。 “好热……” 一名年轻的列兵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看著前方。 明明是颱风天,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炼钢炉旁。 “別盯著灯看,会瞎的。” 旁边的老班长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著质感。 “闻到了吗?” “闻到了……一股糊味。” “那是大海被烧焦的味道。”老班长抬起被装甲包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身前那挺早已预热完毕的六管转轮机枪。 “这也意味著,咱们把舞台搭好了。接下来,就等角儿登场了。” “咔噠。” 保险早已解除。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是一种沉默的囂张。 …… 地下五百米,a-01號地下城。 今夜,无人入睡。 数以亿万计的民眾,挤在巨大的公共生活区里。或者是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或者是围在广场的巨型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转播的,正是地表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光芒太强,摄像头的画面只剩下一片白。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手里紧紧攥著收音机,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那是咱们的兵……” 老人颤巍巍地指著屏幕。 “那是咱们的孩子啊。” 在他身边,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著熟睡的婴儿。她看著屏幕,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那些站在墙头的人,也曾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 但现在,他们只有一重身份——墙。 整个地下城极其安静,只剩下换气扇轻微的嗡鸣。 一种名为“同生共死”的情绪,在数亿人的心头蔓延。 “一定要贏啊……”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人群中响起。 那是张伟的女儿,妞妞。 她趴在栏杆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小手紧紧抓著那个有些破旧的布娃娃。 “妈妈,爸爸盖的城堡好亮,像是太阳掉下来了。” 妈妈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是世界上最亮的城堡。” “叔叔们会在那里,把怪兽全都打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滴——!!!” 一声警报撕裂了空气,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拉到了最高分贝。 所有参谋抬头,盯著大屏幕。 不需要雷达观测员匯报。 屏幕上,原本代表深海的黑色区域,被一大片猩红吞没。 那不是星星点点的光斑,那是连成一片的血色潮汐。 红点在雷达图上疯狂叠加,最后化作了一块巨大的、还在不断扩散的血斑,沿著海床向著大陆架急速蔓延。 “接触!” 情报员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破音。 “全频段生命反应爆表!” “数量级……正在突破计算上限!” 屏幕右侧的数据栏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目標数量:无法估量】 或许,这不仅仅是第一波兽潮,这是要把整个东海岸直接淹没的血肉海啸。 “慌什么。” 林业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大,却稳住了即將崩断的神经。 他看著屏幕上那块巨大的血斑,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一亿也好,十亿也罢。” “在这个距离上,它们就是一堆会移动的肉块。” 他走到窗前。 那里站著一个人。 周卫国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 “林顾问,喝口茶。” 周卫国把其中一个缸子递给林业。茶水很浓,上面还漂著几片劣质的茶叶梗。 林业接过茶缸,那种滚烫的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两人並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那道光芒万丈的钢铁长城。 再远处,是那片已经被光芒照透的大海。 “老周。” 林业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苦涩,回甘。 “这夜,有点长啊。” 周卫国看著外面,看著那些在光柱下如螻蚁般渺小、却又如山岳般坚定的士兵。 “长点好。” 老將军笑了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著一股看淡生死的从容。 “夜越长,咱们的灯就显得越亮。” “林业,你看。” 周卫国指著窗外那片被强光烤得扭曲的空气,指著那些在蒸汽中若隱若现的炮口。 “咱们把这天都点著了。” “一百年后,如果还有人活著,他们翻开歷史书,看到今天这一夜。” “他们会说。” “那一年,世界都黑了。” “唯有东方,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林业握紧了手中的茶缸,感受著那份滚烫。 “是的。” “只要这灯不灭,龙国就不会亡。” 第59章 全境广播:我们是害虫,所以我们要活下去!!!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上,血色的数字无情地燃烧著。 00:03:00:00。 指挥大厅內只有无数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匯聚成的低沉嗡鸣,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那些全神贯注盯著自己岗位的参谋们,声音压得很低:“战士们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林业没有回头:“恐惧?” “是太亢奋了。”周卫国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这种亢奋是透支出来的,我怕第一声枪响,这根弦不是弹出利箭,而是直接崩断。” 林业沉默。 七天的疯狂基建,最后的极限衝刺,已经把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压榨到了乾枯的边缘。他们现在靠著一口气吊著,但这口气里,混杂了太多的迷茫和虚火。 “把全境广播权限给我。” 林业转身,走向那个最简陋、只有一支麦克风的通讯台。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標著“all”的按键。 不需要讲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在三十次轮迴的尸山血海里,对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的骨头。 “我是林业。” 一个年轻却异常冷静的声音,顺著量子通讯网络,瞬间覆盖了龙国的每一寸土地。 …… 地下城a-01区,生活广场。 拥挤的通铺间,原本嘈杂的人声消失。 张伟的老婆正拿著半块毛巾给女儿擦脸,听到广播,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广播里,林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酷: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 “你们在害怕,我们花了七天时间,赌上国运造出的这座墙,到底能不能挡住那些东西。你们更害怕,当那片黑色的潮水淹没过来时,我们手里的枪,到底是不是烧火棍。” 张伟的老婆下意识抱紧了女儿,周围的人们低下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因为林业说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万一,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呢?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狂风呼啸,但这声音依然穿透了风声,钻进了那名刚满十八岁的列兵的耳中。 “我现在回答你们。” “如果我们把这当成一场常规的战爭,那我们已经输了。”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星球为了清理自己身上的『沉疴』,而启动的免疫系统。” 列兵握著枪的手开始出汗,滑腻腻的。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尘埃。 广播声音继续: “在座的各位,长城上的战士们,地下城的同胞们。很不幸,对於这颗星球来说,我们就是那些害虫。” “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我们几千年建立的城市,在祂眼里,可能只是一块块丑陋的牛皮癣。” 战壕里,老班长默默地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他听懂了。这不是贬低,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別指望怜悯,別指望谈判。 …… 长城內部,战地医院走廊。 那名在胸口写下血型的老院长,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广播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那我们为什么要打?”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语调从冰冷转为炽热,仿佛要点燃了空气。 “因为我们是人!” “因为我们不想像那些撞死在墙上的飞鸟一样,在恐惧中盲目地死去!” 老院长直起腰,周围的小护士们不再缩著脖子,而是抓紧了手里的止血钳。 “因为我们想活下去!” “活下去,不是为了房子,不是为了存款。而是为了地下城里,你的妻子能再给你一个拥抱,你的孩子能再叫你一声爸爸,你的父母,能再吃上一口你亲手端过去的热饭。” …… 东海地下城a-09区。 张伟看向了远处。 “是为了把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把我们之所以为人的东西——爱与被爱的权利,延续下去。” 旁边的断腿工友更是狠狠地锤了一下轮椅扶手,咬著牙,泪流满面。 这番话,没有宏大的口號,却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普通人最柔软的软肋——家。 …… 指挥中心。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旁,看著林业挺拔的背影,缓缓摘下了军帽。 “我们不是在保卫某一块领土,我们是在为人类这个物种,爭夺在这个宇宙里继续存在的资格!” 林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积压了三十世的悲愤与不甘,在此刻化作了雷霆。 “几天前,我们炸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市,我们亲手关上了与世界连接的大门,我们把所有的家人都藏进了地底。” “我们站在这道墙上,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告诉那片黑暗的大海,告诉那些即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阵地。” “想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 东部防线,全线。 不需要任何指令。 士兵,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战士们!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的脚下。这座墙,每一寸,都浸透著你们同胞的血汗。” “摸摸你们的枪,每一颗子弹,都是从我们自己的高楼上拆下来的钢。” 十八岁的列兵狠狠擦了一把鼻涕,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姑娘,然后將照片郑重地塞进內衬,贴著心臟。 “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他们在地底,看著你们,等著你们。” “他们把命交给了我们。现在,该我们用命,去给他们换一个明天了。” 林业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检查你们的武器,检查你们的外骨骼,把那该死的营养膏咽下去。” “然后,跟著我。” “让这个操蛋的世界看看,什么叫龙国。” “什么,叫人类。” …… 广播戛然而止。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 但下一秒。 “咔嚓!” 长城之上,一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万声。 无数声金属撞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那是人群同时做出的回应——子弹上膛。 那种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岩石般的杀意。 周卫国重新戴上军帽,走到林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 老將军看著屏幕上那些眼神坚毅的年轻面孔。 “这番话,把魂喊回来了。” 林业他看著窗外那道光芒万丈的防线,手心依然滚烫。 火点著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场烈火中,要么涅槃,要么成灰。 第60章 最后的日出,哪怕那是夕阳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穹顶之下,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数千名参谋、技术人员、將军,此刻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抬头,仰望。 大屏幕顶端,那个陪伴了所有人整整七天的血色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一串数字。 00:00:10:00。 十分钟。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旧时代文明最后的余暉。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他没有看屏幕,而是转过身,面对著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本该是清晨。 按照天文历法,此刻,太阳应该刚刚跃出东海的海平面,將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唤醒沉睡的城市。 但今天,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 厚重的灰色孢子云层,缠绕在蓝星的大气层外。它们贪婪地吞噬著恆星的光热,將那个原本炽热的火球,遮挡得严严实实。 “天,要亮了。”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侧。 林业抬起头,目光看破那层灰霾,直视苍穹。 “不。” 他轻声说道。 “那是血。” 就在这一秒。 东方的海平面尽头,那个模糊的太阳轮廓,终於艰难地挤破了云层的一角。 投射下来的,不是温暖的晨曦。 是一缕暗红色的的光线。 光线倾泻而下,並没有照亮世界,反而给这片天地蒙上了一层惨烈的滤镜。 黑色的海浪被染成了暗红。 那道绵延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红光笼罩。 原本黑色金属表面,泛起了一种妖异的紫红色泽。 “这就是最后的日出吗?” 一名年轻的参谋看著窗外那如同末日油画般的景象,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笔。 大自然果然是最敏锐的预言家。所有的生灵都已经感知到了那个即將降临的恐怖意志,它们躲在洞穴深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人类,还站著。 长城之上。 身穿“刑天”外骨骼的士兵,钉在了两万里的防线上。 呼吸声被厚重的防化面具过滤成了单调的拉风箱声。 他们的心跳,隨著那个倒计时,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上。 “滴——” “滴——” “滴——” 指挥大厅內,雷达系统的预警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报告!” 雷达观测员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变了调,他盯著那片爆红的屏幕。 “大气层外……监测到大规模异常波动!” “並不是单个目標……是流星雨!数量级……无法计算!” “它们正在穿越中间层!预计撞击时间……三分钟!” 大屏幕画面切换。 高解析度的天文望远镜捕捉到了大气层外的景象。 原本漆黑的太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燃烧的亮点。它们拖著长长的、赤红色的尾焰,撕裂了灰色的孢子云层,向著蓝星表面疯狂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陨石。 林业看著那些拖著尾焰的火球。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这一幕。 在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这就是噩梦的开端。那些不是石头,是无数的包裹著高浓度生物质的“卵”,是异兽为了进一步改造地表环境而发射的“播种飞船”,它们就是改造世界的前锋。 当它们落地的片刻,剧烈的撞击会引发全球性的地震,而里面携带的病毒和孢子,会进一步彻底摧毁蓝星原本的生態系统。 那是毁灭的前奏。 但这一次,早已有人在等著它们。 “终於来了。” 他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 因为为了这一刻,他轮迴了30世,准备了整整七天。 为了这一刻,这个国家炸碎了自己的城市,烧光了自己的积蓄,把十四亿人的命运都压在了这道墙上。 “周司令。” 林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它们看看,现在的龙国,还是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周卫国抬头,眼中杀意沸腾。 “天基武器系统,锁定!” “近防炮阵列,火控雷达全开!” “把那些脏东西,给我拦在天上!” 指令顺著量子信號,以光速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太空轨道上。 三颗一直处於静默状態的“上帝之杖”卫星,再次调整了姿態。虽然剩余的动能弹不足以拦截如此大规模的流星雨,但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观测眼。 一组组精確的弹道数据被解算,传输回地面。 地面,长城之巔。 “嗡——!!!” 数千座电磁轨道炮塔同时转动,炮口昂起,直指苍穹。幽蓝色的电弧在导轨间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是在积蓄力量。 是在积蓄一个文明最后的怒吼。 倒计时:00:00:10。 天空已经变成了漫天的火海。 无数燃烧的陨石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空气被摩擦得燃烧起来,撕扯著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那种末日降临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精神崩溃。 但在龙国的土地上,却没有崩溃。 地下城里,数亿双眼睛紧紧的盯著屏幕。母亲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父亲则握紧了拳头。 长城上,无数人的眼睛盯著天空。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倒计时:00:00:05。 林业抬起手。 他的掌心,悬停在了控制台正中央,那个最大的、被红色保护盖罩住的按钮上方。 那个按钮上,刻著一颗金色的五,以及一行小字: 【全军一级战斗状態】 这是一个开关。 按下去,就是全面战爭的开启。 “四。” 林业在心中默念著。 “三。” 他想起了那个在出租屋里醒来的早晨。想起了那些被烧掉的书,想起了已经身处地下城的父母。 “二。”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女儿把自己卖给龙国的菲宾父亲。想起了那个把头盔送给士兵的老工人。 “一。” 他想起了这七天来,这片土地上流过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 倒计时归零。 00:00:00。 “咔噠。” 林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下去。 机械闭合声在安静的指挥大厅里迴荡。 三十次轮迴的屈辱,在这一刻,终於变成了復仇的火焰。 第61章 诸神禁行! 长城顶端,09號哨所。 狂风卷著热浪,要把人烤乾。那是电磁炮高频发射时產生的余热。 身穿“刑天”外骨骼的年轻列兵,紧紧扣住了手中的扳机。 他仰著头,透过厚重的护目镜,看著头顶那片即將燃烧的天空。 “怪物要来了。” 老班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著一股子狠劲。 “別眨眼!都给老子看清楚了!看看咱们到底是在跟什么玩意儿拼命!” 苍穹之上。 那漫天的“流星雨”终於撞破了最后的大气层屏障。 那是数以万计的巨大火球,拖著赤红色的尾焰,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呼啸而下。 它们不是陨石。 近距离的捕捉画面显示,那是一个个表面布满暗红色脉络、如同巨大肉瘤般的生物舱。 外层包裹著耐高温的几丁质甲壳,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中燃烧、剥落,露出了里面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 “杂碎……” 列兵咬著牙,手中的重机枪保险早已打开。 就在这时,第一波撞击发生了。 不是撞击地面,而是撞击人类的怒火。 三万米高空,平流层。 龙国的天基卫星先发制人。 三颗卫星凭藉著剩余不多的动能,藉助七倍音速的钨合金弹丸,携带著恐怖的动能,精准地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生物舱。 那一剎那,天地间先是一亮。 一团强光在高空炸开。 隨后,东方大地上,那条沉睡的巨龙,彻底醒了。 “轰!轰!轰!轰!” 两万公里的防线上,万炮齐鸣。 那是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壮观景象。 数千枚电磁炮弹以七倍音速衝出炮膛,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蓝色闪电,迎著漫天的流星雨撞了上去。 密集的近防炮阵列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火舌,那是每分钟数亿发的金属风暴。 爆炸声在大气层中连成了一片。 第一枚陨石被电磁炮弹正面击中,在三万米高空直接气化。 第二枚、第三枚…… 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画布,被无数朵爆炸的烟花填满。那些原本带著毁灭气息的陨石,在人类的火力面前,变成了绚烂的礼花。 天空变成了火海。 火光映照在林业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看著那片燃烧的苍穹,看著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列兵只看到那个巨大的生物舱在强光中崩解,绿色的血雾刚刚喷出就被高温气化。 几秒钟后。 “轰隆隆——!!!” 迟来的音爆声终於滚滚而下,重重地砸在列兵的耳膜上,震得他胸腔发闷。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第一朵“烟花”的绽放,整片天空被彻底点燃了。 密集的弹幕如同逆流的瀑布,迎头撞上了那倾泻而下的流星雨。 连绵不绝的爆炸光点在头顶炸响。 无数个生物舱在空中被打爆,化作漫天的火雨和残骸。 燃烧的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带著火光,带著毒气,带著死亡。 地面稍微观察了一下局势以后。 “近防炮!清扫!” 地面指挥官一声令下。 长城上那数万门早已饥渴难耐的近防炮,同时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火舌。 “滋滋滋——” 每分钟数亿发的金属风暴,在低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那些漏网的碎片、还没死透的异兽残肢,刚刚穿过电磁炮的防线,就一头撞进了这台绞肉机里,立刻被还原成粉末。 天空不再是灰色,也不再是黑色。 它变成了赤红。 那是燃烧的红,是血与火交织的红。 整整两万公里的防线上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將一切来犯之敌熔炼成灰。 无数了怪物还没有落到地面上,就被摧毁了。 即使还有所残余,但这一波的有生力量早已被消耗殆尽。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仰望著屏幕上那片赤红的苍穹。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多日的疲惫下,在这一刻被完全的释放。他的脸上再也不是那惨白的表情,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周司令。” 林业转头。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为这该死的末日,准备了七天的见面礼。” 周卫国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抓著栏杆。老將军注视著那片被炮火洗礼的天空。 “看到了。” 周卫国呼吸著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这哪里是烟花……” “这是咱们龙国人,给这老天爷上的一柱香!” …… 地下城,a-01区。 巨大的全息屏幕前,人山人海。 数以亿计的民眾,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心臟隨著那每一次爆炸而狂跳。 他们看不见外面的硝烟,听不见那震天动地的炮声。但他们能看到屏幕上那壮观到极点的一幕。 无数道蓝色的光剑刺向天空,將那些企图毁灭世界的火球,一个个凌空打爆。 那种视觉衝击力,比任何科幻大片都要震撼一万倍。 张伟搂著妻子,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那些狰狞的生物舱特写。 但他自己却盯著屏幕,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女儿的头髮上。 “挡住了……” “真的挡住了……” “我们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龙国万岁!” 紧接著,这声音如同海啸般在地下城里爆发,震得合金穹顶都在嗡嗡作响。 “龙国万岁!” 哭喊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人们相拥而泣。那种在黑暗中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一丝释放。 原来,我们真的有力量反抗。 原来,末日並不是不可战胜的。 …… 指挥中心。 林业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来自全国各地地下城的欢呼声浪。 他抓起通讯器,按下全频道广播键。 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炮火,盖过了满世界的爆炸声,在每一个龙国人的耳边迴荡。 “这里是龙国。” 林业看著那片燃烧的苍穹,看著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一字一顿: “诸神禁行!” 第62章 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震碎苍穹的炮火声终於停歇。 但这並不是和平的回归,而是另一种更恐怖的序曲。 大屏幕上,原本被无数蓝色弹道和红色爆炸填满的龙国天空,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那是大气层被亿万度高温灼烧后留下的淤痕。 “轰——!!!” 即使隔著几层隔音玻璃,隔著数百公里的距离,那种源自天空深处的爆炸余波,依然顺著大地传导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笔挺地站著,而是双手撑在合金桌面上。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指挥,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虽然没有断,但也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去碰手边的任何东西,只是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拦截结束。” 林业的声音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轻鬆。 “龙国境內,第一波前锋,拦截率99.4%。”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那道依然屹立的黑色长城,鬆了一口气。 挡住了。 孩子还在地下城里安睡,老人还在喝著热茶。 但这仅仅是龙国。 林业並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缓慢地转过身。 “切过去。” 林业指了指大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显示著全球监控的缩略图。 “看看外面。” 画面跳动,讯號通过仅存的几颗高轨卫星残片,断断续续地传回。 …… 大洋彼岸,西大陆。 此刻正是深夜,但天空却亮得如同白昼。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精英高层那样有机会有预见性地提前躲进地堡。在繁华的都市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人群还聚集在一起。 就在十分钟前,媒体还在直播那场“庆祝龙国崩溃”的狂欢,专家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火球只是绚烂的流星雨。 杰克站在人群中,手里还举著一罐啤酒。 “看哪!多壮观!” 杰克指著天空,醉醺醺地大笑。 女友没有笑。 她仰著头,脸庞被天空中越来越亮的光芒映得通红。 “杰克……那个流星,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杰克抬起头。 原本只是星点的火光,此刻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空。 那不是流星。 那是燃烧的生物舱。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头髮开始捲曲,皮肤感到了灼痛。 周围的欢呼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跑啊!那是陨石!” “上帝啊!救命!” 杰克手中的啤酒罐被握扁,他呆滯地看著天空。 下一秒。 第一枚生物舱,重重地砸在了城市中心。 没有拦截,没有缓衝。 只有最纯粹的硬碰硬撞击。 “轰——!!!” 画面立刻变成了一片白。 杰克,他的女友,还有那数以万计的狂欢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那一下子被高温气化,变成了墙壁上的一道道黑影。 黑色的蘑菇云从地表腾起,直衝云霄。 实质化的衝击波以撞击点为圆心,向著四周疯狂推平。 那是一幅违背常理的画面: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並没有倒塌,而是在接触到衝击波的瞬间,崩解。 钢筋、混凝土、玻璃,在恐怖的动能下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粉尘。 这是一场洗地。 真正的洗地。 流星雨覆盖了整个西大陆和南大陆。 从太空俯瞰,原本漆黑的夜半球,此刻却亮起了无数个光斑。每一个光斑,都代表著一座城市的毁灭。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滋……滋滋……”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不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充满了噪点和雪花。 “滴——滴——” 地震监测仪发出了爆鸣。 “西大陆板块……正在碎裂!” “震级……芮氏7.9级!” 这不仅仅是撞击,这是要把地壳敲碎。数以万计的重型撞击点同时发力,巨大的动能直接传导进地幔。 海啸预警隨后而至。三百米高的水墙正在大洋中心形成,准备吞没沿海的一切。 指挥大厅里,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断熄灭的光点。 纽城,灭。 伦城,灭。 东都,灭。 “还有呢?”林业轻声问道。 通讯官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耳机里传来的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惨叫。 “救命……这里是……滋滋……火……全是火……” “我们在地下室……水进来了……咕嚕嚕……” 最后,连这些声音也没了。 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周卫国看著那满屏的雪花点,像是看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太惨了……” 老將军嘆了口气。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笑话我们。” “现在,全没了。” 林业没有说话。 “林顾问。” 周卫国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如果……如果我们没修这道墙,如果我们没有全境撤离,如果我们没听你的预告……” 他不敢说下去了。 如果龙国也像他们一样傲慢,一样无视警告,那么此刻,这片土地也將是火海,这十四亿人也將变成焦炭。 林业慢慢转过身。 他不再看那片漆黑的世界地图。 他看向了大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是龙国的全境图。 虽然外面是地狱。 但在这里,在那道金色的红线之內,依然亮著灯。地下城的生命体徵监测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没有如果。” 林业看著长城下依然亮著的灯火。 “我们这七天的动作和不断復播的新闻,早已预视了全球灾难的来临。” “他们却完全没当一回事。” “我们在流血的时候,他们在流油。” “我们在喝营养液修墙的时候,他们在开香檳庆祝。” 他抬起头,透著清醒。 “这就是代价。” 第63章 苍穹破碎的声音,地表瞬间炼狱 长城外围,无人区。 “撞击倒计时零。” 荒原之上。 一枚直径约十米的生物舱残骸重重砸在戈壁滩上。 没有火光冲天,只有大地的塌陷。 那一刻,方圆十公里的地面像是一块被狠狠抖动的地毯。 沙石、泥土被拋向千米高空,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土墙,向著四周疯狂推移。 “轰隆隆——” 即便隔著数百公里,即便身处地下掩体,那种脚底传来的震颤依然清晰可感。 “切画面吧。” 林业盯著屏幕。 “外面的情况已经不用看了,切到h-09號废弃城市监控位吧。”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跳转。 那是一座完成撤离的沿海三线城市。街道空空荡荡,红绿灯还在机械地闪烁。 但下一秒,这份尊严被无情地粉碎了。 一股白色气浪,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扫而来。 那是撞击產生的衝击波。 画面中,那座写字楼,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 玻璃幕墙炸裂成粉末。粗壮的混凝土承重柱崩断。 整栋大楼並没有倒塌,而是直接被衝击波“抹”去了。 它化作了无数的碎石和钢筋,匯入了那股毁灭的洪流之中。 紧接著是居民楼、高架桥。 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键。 没有抵抗,没有废墟。只有被碾碎成渣的尘埃。 数据席上,一名年轻的女参谋盯著屏幕。那是她的家乡。就在昨天,她还通过监控看著自己家的小区。 而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翻腾的黄土。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在特別对灾局,悲伤是多余的情绪,只有数据才是反击的武器。 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 “h-09区……確认损毁。”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却异常清晰。 “热辐射指数上升。地表温度……40度!还在上升!” 画面中,世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不是阳光,是火。 城市外围的森林、公园里的草坪、甚至柏油马路上的沥青,在高温和衝击波的双重作用下,自燃。 火舌舔舐著天空,浓烟滚滚而起。那个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正在被火海吞噬。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生化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让所有人的心臟一缩。 “撞击坑內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气体释放。成分分析……酸性。” 林业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一团团从陨石坑里升起的绿色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那是异兽为了进一步改造环境而投放的“生態毒气”。 画面中,一架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无人侦察机,不小心沾染了一丝绿色的雾气。 “滋——” 仅仅一会儿。 无人机就在空中解体,化作一滩绿色的脓水洒落。 毒雾没有消散,反而贴著地面迅速蔓延。 空气监测仪上的数值全线飘红。 【氧气含量:(下降)】 【二氧化硫浓度:超標】 这意味著,现在的地表,已经不再属於人类。 “林顾问……”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看著那片绿色的毒雾。 “外面……彻底毁了。” “嗯。” 林业面无表情。 “旧世界死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医生在宣告死亡时间。 “从这一刻起,地表不再適宜普通生命的生存。”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废墟。 “切断所有外部进气口。” “启动內循环系统最高级过滤模式。” “告诉地下城的百姓。” 林业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告诉他们,不要看外面。外面,已经没有家了。” …… 地下城a-01区。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画面突然中断,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但最后那一幕——城市崩塌、毒雾瀰漫、火海滔天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歇斯底里。巨大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角落里,张伟抱著头,蹲在地上。 他想起了自己刚还完房贷的房子,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结婚照。 都没了。全都化成了灰。 “我们……还能回去吗?” 身边的妻子紧紧抓著他的衣袖,眼神空洞地问道。 张伟抬起头,看著头顶那厚重的岩石穹顶,看著周围的合金墙壁。 回去?回到那个全是毒气和火焰的地表吗?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情报长官的声音。 不再是激昂的动员,而是一种带著安抚力量的陈述。 “同胞们。”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地表环境已经严重恶化。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故土,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哭声。 “但是。” 情报长官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请看看你们的周围。” “外面是是高温,是酸雾。但在这里,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你们还能呼吸,还能喝水,还能拥抱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修这道墙,为什么要挖这座城。” “只要这道墙不倒,只要这盏灯不灭,我们就还有家。” 张伟怔住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妻女,感受著她们身上的体温。 是啊。虽然房子没了,虽然地表毁了。但他还活著,老婆孩子还活著。 在这末世的炼狱里,与家人一起活著,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爸爸……” 怀里的妞妞突然抬起头,小手指著早已熄灭的屏幕。 “外面的花花都被烧死了吗?” 张伟强忍著眼泪,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事的,妞妞。爸爸把你藏在这里了。这里的花不会死。” 地下城里,哭声渐渐小了。人们擦乾了眼泪,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铺位。 绝望依然存在,但那种名为“倖存”的庆幸,开始在心中生根。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生命体徵监测仪上逐渐平稳的曲线,並没有放鬆警惕。 第一波改造衝击虽然可怕,但那是明面上的刀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报告。” 一名监测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东部防线……06號监测点。有震动。” “不是地震……是撞击。” 林业抬头。 大屏幕上,一个位於长城最外围的监控画面被放大。 那是06號標段,刚刚合龙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被浓重的绿色酸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顺著墙体传感器传了回来。 那是有节奏的。 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破门。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浮现。 那是一只覆满青色鳞片的巨爪,从那滚烫的酸雾中伸了出来,狠狠地拍在了钢铁长城的墙面上。 “滋啦——” 墙体表面,在那利爪之下,竟然溅起了一串火花。哪怕是x-77涂层,也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林业肯定到。 果然来了。 它们並没有在那场坠落中全部摔死。在那样的环境里,它们活下来了。 並且,站到了长城的脚下。 第64章 只有这里安全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雷达上的红斑毫无徵兆地撞入了警戒红区。 那不是试探,那是毁灭性的衝撞。 一只覆满青色鳞片的巨爪,带著数百吨的动能,从滚滚毒雾中探出,狠狠地撼在了刚刚合龙的钢铁壁垒之上。 “轰——!!!” 火星四溅,在绿色的毒雾中划出刺眼的亮线。 但也仅此而已。 墙体,纹丝不动。 没有混凝土崩裂的脆响,只有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嗡——” 墙体內部,数以亿计的仿生蜂巢结构在毫秒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弹性形变。 每一个正六边形的钢骨架都在挤压、回弹,將这股足以摧毁山岳的恐怖力量一口“吃”了进去。 力量沿著蜂巢网络疯狂流淌,被分摊到了两万公里的地基之下,最终导入深不见底的大陆架岩层。 大地剧烈一震,长城脚下的礁石崩碎成粉末。 但这道墙,稳如泰山。 “吼——!!!” 毒雾中传来暴怒的嘶吼。 那头巨兽没有撞开缺口,反而被反震力震得骨骼作响。 它扣住了墙体,巨大的口器张开,一股冒著黄烟的强酸粘液,对著墙体上的电网喷射而出。 “滋滋滋——” 绝缘层冒起白烟。 长城顶端,负责电力控制的少校狠狠推上了紧急超频闸门。 “想破防?做梦!” “给我烧了它!” “轰——!!!” 铺设在长城外立面的高压电网阵列,过载激活。 千万伏特的电流顺著那滩导电的酸液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怪物的口腔。 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僵直。 肌肉在高压电的刺激下疯狂收缩,发出脆响。 空气中爆发出了恶臭。 绿色的血液刚刚喷溅出来,就被高温电弧蒸发成雾。 十秒。 仅仅十秒,那头不可一世的先锋巨兽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像一块焦炭般摔进了翻滚的酸雾之中。 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考验,紧隨其后。 “衝击波抵达!全员抗衝击姿態!” 陨石撞击地表后匯聚而成的超级气浪,裹挟著数亿吨的沙石、被撕碎的建筑残骸,狠狠地拍在了长城上。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 无数碎石打在墙面上,毒雾在墙外翻滚咆哮,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 但这道墙就像是绝壁,將死亡挡在了外面。 一墙之隔。 墙外是炼狱,是强酸,是粉碎一切的衝击波。 墙內,是另一个世界。 …… 地下五百米,a-09號地下城。 巨大的生活区內,空气仿佛凝固。 张伟坐在床铺上,怀里紧紧抱著女儿。就在刚才,地面又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 “轰隆隆……” 哪怕隔著几百米深的地层,那种恐怖的动能依然传递了下来。 整个地下城剧烈抖动。桌子上的水杯跳起,摔在地上炸碎。 张伟第一时间伸出脚,將那一地锋利的玻璃碎片踢到床底,然后护住妻女,抓著床沿,承受著那一波又一波的震盪。 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巨大的合金穹顶发出“嘎吱”声,那是抗震器在极限运作。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 但这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十秒后,震动消失。灯光重新稳定。 新风系统的嗡鸣声虽然有些杂乱,但依然在顽强地输送著过滤后的空气。 张伟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焦糊味,没有酸味,只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他鬆开了怀里的女儿,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了……”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事了……咱们还活著!”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一张巨大的龙国防御图正闪烁著光芒。 原本象徵著“极度危险”的深红色警报,正在一块接一块地转变为代表“防御成功”的绿色。 “报告!”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扑到了数据台前,抓著那份刚刚生成的结构分析报告。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06號標段承受了峰值衝击,压强超过了每平方厘米千吨!墙体位移只有三厘米!在设计冗余范围內!” “林顾问,这真的是奇蹟!” 指挥大厅里,掌声並未响起,只有一阵阵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那些年轻的参谋们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湿透。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看著那条依然明亮的金色防线。 声音低沉有力。 “防住了物理衝击,防住了化学腐蚀。” “这道墙,终究还是立住了。” 第65章 考官还没入场,尸体堆成了路 指挥中心。 林业负手而立。 “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这是奇蹟。” “但这不是奇蹟。” 他调出七天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闪烁:暴雨中疯狂打桩的机器、为了赶工期把手掌磨烂的工人、把家里铁锅砸了捐献出来的老人…… “这一秒的平安,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林业目光扫过全场,“这道墙里没有神跡,只有血和汗。” 大厅里一片肃穆。 所有人看著那些画面,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自豪感。 “工业区呢?” 周卫国大步走来,身上带著浓重的菸草味和硝烟气。 “查过了。”参谋迅速匯报,“沿海七省一百零八个地下核心工业区,震感三级以下,设备完好率100%。” 周卫国一拳砸在掌心:“好!只要傢伙事儿还在,咱们就有翻盘的本钱!” 这才是底牌。如果墙倒了,工厂毁了,那就算人活著,也只是苟延残喘。 “通知地下城吧。”林业下令,“告诉他们,天没塌。” ……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地下城a-01区。 压抑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十分钟。 直到那个自豪的女播音员声音响起:“通报……我们的钢铁长城防御成功!主体结构未受损!没有任何毒气渗入!” 巨大的生活区內,几十万人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没有立刻爆发欢呼,人们先是发愣,然后开始有人捂著脸痛哭。 张伟紧紧抱著女儿,把脸埋在妞妞的小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孩子的衣服。 “爸爸,贏了吗?” “贏了……暂时贏了。” 而在指挥中心,林业听著耳机里隱约传来的哭喊声,脸上並没有露出笑容。 他拿起红色的雷射笔,大步走到战略地图前。 “是不是觉得这就结束了?”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立刻浇灭了周围参谋们脸上刚浮现出的喜色。 “墙是没倒。但那是因为真正的考官,还没入场。” 他手中的雷射笔光点,钉在了长城外围那片堆积如山的废墟上。 “看这里。” “那些陨石碎片,加上之前被击杀的异兽尸体,已经填平了一部分的鸿沟。” 屏幕上,通过侧向声吶扫描出的地形图令人触目惊心。 无数碎片和肉块在长城脚下形成了一道坡度约为三十度的巨大斜坡。 “它们用命填平了坑,给自己修了一条路。” 林业转过身,一把抓起通讯器。 这一次,他不需要什么煽情的动员。现在的局势,需要的是精准指令,是决绝。 “全频段广播。” 林业按下按钮,声音通过光缆传到了两万公里的防线上。 “我是林业。” “前线所有单位注意,停止欢呼。” 东部防线,长城顶端。 原本正准备把帽子扔上天的年轻士兵们动作一僵。 “低头,看你们的脚下。” 林业顿了顿。 “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是改造世界的前锋 ,第一波的敌人还没有正式到来。但我们製造的杀戮,已经帮敌人铺平了一部分的道路。现在的长城对於它们来说,不再是绝壁,只是一个稍微陡峭一点的山坡。” “接下来,它们一定会踩著同类的尸体,像蚂蚁一样涌上来。” “没有什么远程炮击了,也没有什么卫星支援了。” “检查弹药输送带。把卡壳的链条踢开。把冷却液阀门拧到最大。” 广播里传来林业沉重的呼吸声,那是猛兽扑食前的蓄力。 “准备拼命。” 通话切断。 长城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而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09號哨所,老班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腿侧拔出那把磨得锋利的鈦合金刺刀,狠狠卡在了枪口上。 “动作快!把弹药箱拖过来!” 他一脚踢开脚边堆积的空弹壳,指著身后的输弹槽。 几名辅兵满头大汗地將粗大的供弹链条从地下升降机里拽出来。因为高强度的摩擦,链条连接处已经发红,散发著焦糊味。 “滋——” 声音响起。 所有的士兵重新趴回射击位,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股浮躁的狂热劲儿,被彻底浇灭,沉淀成了杀意。 指挥中心內。 林业放下话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翻滚著毒雾的战场。 他转头看向后勤部长。 “弹药。” “我要第二波弹药。告诉兵工厂,別管公差了,只要能塞进炮膛炸响就行。” “把库存的一亿发穿甲弹,全部给我运上去。” 语气中是赌徒梭哈前的决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地心的异兽一定会趁势甦醒。我要让那道墙的前面,变成绞肉机。” “用怪物的尸体,再给这道墙,加高十米。” “另外……” 林业看向周卫国。 “巨灵机甲准备好了吗?” “时刻待命。一共三千台,全部注满了燃料。”周卫国回答。 “很好。” 林业看著那片翻滚著绿色毒雾的海岸线,那里已经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红点,那是通过尸体斜坡向上攀爬的热源。 “如果有漏网之鱼爬上了墙头,就让那些大傢伙上去。” “不需要开火,不需要瞄准。” 林业做了一个下砸的手势,仿佛要將眼前的桌子劈开。 “用锤子,把它们的脑浆给我砸出来。” 第66章 依然傲慢的求救 大洋彼岸,地下一千米。 这里是代號“奥林匹斯”的末日地堡。厚重的铅门隔绝了外界的毒气与高温,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嗡嗡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会议室里,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统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手中握著那部刚刚恢復通讯的红色电话。 他的脸色灰败,原本精心打理的头髮此刻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撤离时溅上的红酒渍。 “报告情况。” 总统的声音沙哑。 国防部长的全息投影闪烁著出现在会议桌对面。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上將,此刻正站在另一处备用掩体里,身后的背景是一片漆黑。 “总统先生……” 部长的声音带著颤抖,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崩溃。 “第一波衝击评估报告出来了。” “说。” “全灭。”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了会议室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什么叫……全灭?”总统茫然地问道,“舰队呢?我们的反导系统呢?还有那一万辆部署在平原上的主战坦克呢?” “都没了。” 国防部长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被投射到会议室中央。 那是一张由倖存的探测器传回的高清照片。 原本驻扎著舰队的军事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巨大深坑。海水倒灌,形成了壮观而恐怖的漩涡。 那几十艘象徵著海洋霸权的核动力航母、驱逐舰,在陨石撞击的一下,就被高温直接气化了。 再看平原。 那里曾是装甲集群的驻地。现在,只有一片焦黑的地面。数以万计的坦克,变成了地面上一滩滩铁水。 “这就是动能武器的威力。” 部长充满了绝望。 “我们引以为傲的装甲,在那种从天而降的陨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卫生纸。” “地表军事力量,折损率99.8%。”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除了手里这几支警卫队,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 总统的手一松,电话听筒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他们早就知道……” 总统喃喃自语。 “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他们才要把坦克拆了!所以他们才要把城市炸了!” “因为在陨石风暴面前,暴露在地表的任何东西,都只是靶子!” 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啃噬著他的心臟。 “倖存者数据呢?” 一直沉默的財团代表突然开口。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 “还有多少劳动力存活?” 画面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军事基地,而是曾经繁华的大都市。 镜头在颤抖。 昔日的广场,此刻已经沦为炼狱。高楼大厦倒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在熊熊燃烧。 但在那毒雾中,依然有人影在晃动。 那是没能进入避难所的普通民眾。 他们衣衫襤褸,皮肤上布满了被酸雾腐蚀的红斑。 有人跪在废墟上,双手向天祈祷;有人发疯一样用手挖掘著塌陷的地铁入口;更多的人则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毒雾里乱撞,直到倒下,抽搐,不再动弹。 没有救援。 没有警笛。 只有风声和毒气腐蚀物体的滋滋声。 “被拋弃了。” 国防部长惨笑著说道。 “不仅仅是地表。刚才我尝试联繫欧罗巴联盟,联繫北地联邦。卫星链路全断,只能靠备用的深海光缆进行微弱的联络。” “他们的情况比我们还惨。” “整个西方世界,除了我们这些躲在老鼠洞里的人,文明已经断代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官突然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有光信號!” “哪里?是救援队吗?”总统抬起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是东方。” 通讯官指著屏幕上那个唯一还亮著灯的区域。 “残存的深海光缆捕捉到了龙国东部沿海的微弱信號。”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副画面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黑夜中的奇蹟。 一道连绵万里的光墙,屹立在大陆的边缘。 只有无数盏探照灯交织成的光明穹。 虽然墙外堆满了异兽的尸体和陨石残骸,但墙內,那片土地上,依然闪烁著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地下城的排气口灯光。 看著这一幕,总统的眼睛红了。那是嫉妒,是羡慕,更是深深的恐惧。 当全世界都在地狱里哀嚎时,只有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七天的国家,正安稳地躲在自己亲手铸造的方舟里。 “联繫他们!求救!快!” 总统抓起电话就要吼叫。 “把电话放下。” 一道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 財团代表整理了一下即使在逃难中依然笔挺的领带,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他没有像总统那样失態,反而表现出一种极度的理智与冷血。 “总统先生,不要用求救的语气。那是弱者的姿態。” 老人的目光锁定屏幕上那道光墙,像是在评估一只待价而沽的股票。 “这是一场交易,一次併购。” “龙国虽然防住了第一波衝击,但他们的资源消耗绝对是天文数字。接下来的持久战,他们肯定需要补充。” 財团代表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全人类最后的核武库控制权,还有无数的物资储备和其他地方的隱秘物资,以及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各项数据。” “他们是务实的国家。为了生存,他们会算这笔帐的。” “我们带资入股。”財团代表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我们要的也不多,只需要他们开放防线,划分一个『特別行政区』给我们,並保持我们的独立管辖权。” “这叫双贏。” 哪怕到了地底,哪怕头顶是废墟,这群旧时代的吸血鬼,依然在用资本的逻辑衡量著末日的价值。 他们篤定,只要价码够高,诺亚方舟也会为他们敞开大门。 总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调整了语调。 “对……对!这是一笔大生意!” “给我想尽办法,接通龙国最高指挥部!” 第67章 专心打仗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早已沉寂的外部通讯板块,突然亮起了几十个红色的弹窗。 “滴——滴——滴——” 请求通讯的提示音响成一片,非常急促。 通讯长官看了一眼那些弹窗的来原始码,神色复杂。 “林顾问。”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的年轻背影。 “大洋联邦总统府急电。” “欧罗巴联盟议会急电。” “还有……这是全球二十三个国家元首的联合署名请求。”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他们说,希望开启『全球精英战略合作通道』。” “他们开出了价码:全球核武库的控制权、所有剩余的物资储备、以及最顶尖的各项技术资料。只要我们开放防线,接纳他们的精英专机,他们愿意將这些『核心资產』注入龙国,並尊龙国为新世界的盟主。”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林业。 周卫国站在一旁。 “核密码?拿这个当筹码?” “他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头顶上还有『上帝之杖』悬著呢?” 林业盯著面前的大屏幕,那是东部防线06號標段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几台“巨灵”机甲正在清理墙角的尸体。绿色的毒雾依然在翻滚,偶尔有几只还没死透的异兽衝上来,被机枪撕碎。 “盟主?” 林业突然笑了。 “他们还是没变。”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觉得,世界是可以买卖的。” 林业慢慢转过身。 他的没有丝毫復仇的快感,只有基於生存逻辑的绝对理性。 他走到通讯台前,看著那些闪烁的红色弹窗。 “林顾问,要接吗?”通讯长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对方开出的价码……核密码和各种顶尖数据,確实是核心资產。如果能拿到手……” “拿到手有什么用?”林业反问。 长官愣住了。 “核弹头?那种上个世纪的產物,对我们毫无意义。我们的电磁炮和天基武器已经够用了。” “顶尖数据?”林业指了指那个装著未来科技的u盘插槽,“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在我眼里就是石器时代的垃圾。” “至於物资……” 林业冷笑一声。 “在末世,他们怎么大量运输过来?有用吗?” “最后,我们的粮食够吃吗?”林业突然问道。 长官下意识回答:“按照最严格的配给制,够十四亿人吃三年。” “那如果加上外面的剩余的人呢?如果加上那些养尊处优、还要摆架子、甚至要求『独立管辖权』的『精英』呢?” 他沉默了。 “我们的空气循环系统,能负荷得了吗?我们的地下城,还能塞进哪怕一个人吗?” 林业指著脚下。 “为了修这道墙,我们的人吃的是营养膏,睡的是通铺。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一寸寸生存的空间。” “这笔帐,是按人头算的。多一张嘴,我们的孩子就少一口粮。多一个肺,我们的老人就少吸一口氧。” “这不是交易,这是生存的数学题。”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他们所谓的资產,在旧世界或许价值连城。但在今天,匯率已经变了。” “现在唯一的硬通货,是卡路里,是氧气,是安全的空间。” “而这些,他们一样都没有。” 林业的手指悬停在切断键上。他的手极稳。 “告诉他们。” “交易取消。” “我们不接受注资,也不需要盟友。” “这里没有联合政府,只有龙国。” “抱歉,方舟满员了。” 啪。 啪。 啪。 隨著操作员的手指落下,屏幕上的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就像是亲手掐灭了外面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 …… 大洋彼岸,地下掩体。 总统盯著手中的话筒,听筒里並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討价还价。 只有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他们……掛断了?” 总统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红色话筒,转头看向財团代表。 “他们甚至没有问价!他们怎么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物资和技术意味著什么吗?!” 財团代表面色阴沉,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那一瞬间,这位精明的资本家终於意识到,他一直信奉的规则失效了。 “別拨了。” 老人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筹码。”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人的东西,迟早是无主的。” 財团代表看著屏幕上那片漆黑的信號盲区,惨笑一声。 “这就是降维打击阿。” “他们用最原始的『粮食』和『空气』,把我们手里这些所谓的『核心资產』,变成了废纸。” “啪嗒。” 那部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卫星电话从指间滑脱,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统向后靠去,衣服湿冷地粘在脊背上,。 “结束了……” 国防部长看著墙上的监视器。 那是西方世界最后的一个公共广播频道,此时正在转播卫星画面。 画面中,东方的版图依然亮著灯。 但在那光芒的边缘,在那道钢铁长城之上,所有的对外信號塔正在缓缓降下。巨大的防爆装甲板合拢,將最后一点与外界沟通的接口彻底封死。 紧接著,画面一闪。 “滋滋滋——” 信號中断。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伴隨著电流噪音。 那是东方最后的告別。 从这一刻起,那个灯火通明的神国,彻底消失在了西方人的视野里。 掩体里,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祷告,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绝望的呆滯。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將是漫长的黑暗,以及那个正在头顶疯狂肆虐的地狱。 而在遥远的东方。 林业看著彻底黑下来的外部屏幕,整理了一下领口。 “杂音没了。” 他看向周卫国。 “门彻底关死了。” “现在,专心打仗吧。” 第68章 地网恢恢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滋——滋滋——” 这声音最初很轻,夹杂在巨大的撞击余波中並不起眼。 但仅仅几秒钟后,这种细微的电流噪点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啸叫。 指挥大厅正中央,那块一直闪烁著全球实时动態的巨型主屏幕,突然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抹了一把。 画面开始疯狂抖动、撕裂。 原本还算清晰的卫星云图变成了杂乱无章的色块。 “信號丟失!” “天眼一號失联!天链三號失联!” “所有残余的近地轨道卫星……全线离线!” 通讯署长他疯狂地敲击著键盘,试图重启链路,但回应他的只有屏幕上那一行行刺眼的红色“error”。 “不仅仅是我们的卫星。” 一名雷达操作员摘下耳机。 “就在刚才,全球导航系统信號归零。……全部消失。” “甚至连短波无线电频段都被填满了。” 操作员指著频谱分析仪上那一道道混乱的波峰。 “大气层乱了。那些陨石撞击產生的尘埃,混合著释放的电磁脉衝,在大气层外形成了一道屏蔽层。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罩子,把蓝星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指挥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只能听见伺服器过载运转的嗡嗡声,和大厅里沉重的呼吸声。 “慌什么。” 林业並没有坐在椅子上,他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身姿笔挺如枪。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指挥没有压垮他的脊樑,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锋利。 “早在七天前,我就说过。”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略显惊慌的面孔,具有实质般的压迫感。 “这一仗,我们谁也靠不住,连天都靠不住。” “没有卫星,我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没有gps,我们的飞弹就找不到北了吗?” 林业大步走向指挥台的核心控制区。那只修长的手掌极其稳定地伸向了一个被防尘罩封存的黑色拉杆。 那个拉杆上,刻著两个烫金大字——【地网】。 “天上的眼睛瞎了,地上的眼睛还在。” “为了这一刻,我们往地下埋了四千亿。” 林业一把扯下防尘罩,握住拉杆,手臂肌肉紧绷,狠狠一推到底。 “切断所有空间通讯链路。” “启用国家级备用通讯系统——『地网』。” “切换至地下有线量子通讯网络。”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声,顺著脚下的大地传导而来。 这不是无线电波,这是实实在在的电流,正在数千米深的地底,顺著那一条条早已铺设好的军用光缆,以光速奔涌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下一秒。 指挥大厅內那块黑色大屏幕,並没有直接亮起地图,而是疯狂跳动起无数的数据流。 “东部战区节点……接入!” “西部战区节点……接入!” “三千四百座地下城……信號同步完成!” 那是国家的神经系统在復甦。 屏幕上,无数条代表著光缆的金色线条,在漆黑的背景中疯狂蔓延、交织。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地图,这是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神经网络图。 即便失去了天空,大地依然紧密相连。 “通讯恢復!” 通讯署长看著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延迟低於一毫秒!带宽占用率30%!信號极度稳定!” “我们……还在!” 没有欢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震撼。 这是林业在重生后布下的最深的一步棋。 当全世界都在依赖卫星、依赖太空网络的时候,他却逼著国家在短短几天內,把一大部分的人力投放到了这里,铺设了这张看起来最原始、最笨重,却最可靠的有线网络。 现在,这张网成了龙国的保命符。 周卫国看著那张流淌著金色数据的网络图。 这个年轻人,永远都比灾难快一步。 “林顾问,前线的数据接进来了。”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 “外面黑了。” “告诉战士们,把眼睛擦亮。”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 士兵们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黑屏,gps信號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操,果然瞎了。” 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脸上並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终於来了”的淡定。 他一把扯下外骨骼头盔上的无线接收模块,隨手扔在脚下。 “都愣著干什么?没练过盲操吗?” 老班长在区域网频道里吼道,声音沉稳。 “天上的眼睛废了,咱们用地下的。全体都有,启动『地网』物理连接模式!” 旁边的年轻列兵虽然有些紧张,但手上的动作並不慢。那种千万次的训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迅速转身,从长城墙体的掩体后方,用力拽出一根只有手指粗细的黑色数据线。 “咔噠。” 防尘盖被弹开。 列兵熟练地將数据线插头对准了外骨骼后颈处的备用物理埠,狠狠插了进去。 “物理链路连接。” “数据同步中……” 一股庞大的电流顺著脊椎神经上传。 “嘶……” 列兵眼前並没有出现以往那种高清的实景地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復古、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画面。 那是绿色的线条。 就像是上个世纪的电子游戏。 无数条绿色的萤光线在黑色的视网膜背景上飞速构建。 山峦变成了线框,长城变成了发光的网格,而前方那片漆黑的大海,则变成了由无数波动线条组成的声吶反馈图。 海面上,每一个浪头的起伏,都被转化成了跳动的波形数据。 “看见了吗?” 老班长的声音传来,在列兵的视野里,班长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线框人,心臟位置闪烁著代表生命体徵的读数。 “这就是『地网』。它是靠声音、靠震动、靠温度来成像的。” “虽然丑了点,但这玩意儿不会骗人。” 老班长指著前方那片由线条构成的海洋。 “哪怕是一只苍蝇落在海面上,这网也能给你標出它的坐標。” “进入战斗位!” “依靠线框指引!把红色的光斑都给我打烂!” 两万公里的长城防线上,无数根黑色的数据线连接著士兵与大地。 这座钢铁巨兽,在失去了天空视野的同时,却觉醒了更为敏锐的大地感知。 它不再仰望苍穹,而是俯首聆听大地的震颤。 …… 指挥中心內。 林业拿起了那个全境广播的话筒。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激昂,而是带著一种独自守望的决绝。 “同胞们。” “我是林业。” “就在刚才,我们与世界彻底断联了。” 地下城里,数亿民眾抬起头,看著那张只有龙国亮著的地图,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壮。 “卫星坠落,信號中断。我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我们的呼喊。” “但这不重要。” 林业的声音坚定有力。 “从这一刻起,龙国正式成为一座孤岛。” “我们將进入『独立生態循环』模式。” “我们自己发电,自己种粮,自己造氧气,自己净化水源。” “我们不需要外面的阳光,因为我们有核聚变的灯塔。” “我们不需要外面的施捨,因为我们有勤劳的双手。” “孤岛並不可怕。”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张金色的网络图,看著那道將黑暗挡在外面的光墙。 “在洪水滔天的末世里,孤岛,就是方舟。” “各位,欢迎来到新世界。” “在这里,我们自成天地。” 第69章 生態浩劫,红毯吞噬万物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突然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正顺著脊椎向上攀爬。 “传令。” 林业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全线进入冷却维护状態。” “工程部队上去,把那些裂缝给我补上。把那些掛在墙上的脏东西,清理掉。”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狂风依旧呼啸,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异兽尸体被高压电流碳化后的味道,混合著强酸腐蚀岩石的气息。 “咔嚓——” 几台满身伤痕的“巨灵”工程机甲,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石和弹壳,发出了摩擦声。 驾驶舱里,编號09的驾驶员老陈大口喘著粗气,汗水冲刷著脸上的污垢。 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的废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发毛。 太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吹著。 “滋滋——” 突然,老陈感觉到底盘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紧接著是腐蚀声。 他低头看向仪錶盘,红灯疯狂闪烁。 “警告!左侧履带受损!接触高腐蚀性物质!” “什么鬼东西?” 老陈通过外部摄像头看向脚下。 只见那厚重的特种钢履带下,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粘液。 那粘液不像液体,更像是活物,正顺著金属纹理向上攀爬。 特种钢材在它面前,竟然像方糖掉进了热咖啡里,迅速冒泡、软化。 “切断!快切断!” 老陈反应极快,拉动紧急操作杆,试图启动液压切割机將受损的履带强行剥离。 “哐当!” 切割刀片弹出的瞬间,竟然也被那红色的物质缠住了。刀片的高速旋转没有切开粘液,反而將那种红色的胶质甩得到处都是。 “该死!它在吃金属!” 老陈眼睁睁看著那红色的物质顺著液压杆蔓延上来,驾驶舱的密封胶条开始冒烟。 “弃车!全员弃车!” 他在频道里嘶吼著,一脚踹开驾驶舱门,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那台四百多吨的“巨灵”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向左侧倾斜,轰然跪倒在那片红色的泥沼中。 …… 与此同时,战地生化实验室。 “滴——滴——” 显微镜的电子屏上,画面被放大了两千倍。 首席生物学家陈博士盯著那片刚刚採集回来的红色样本。 视野中,那是地狱的景象。 那物质並非单纯的酸液,而是由无数个孢子组成的菌群。 画面中,一颗落入样本的蓝星本土植物细胞,正遭遇灭顶之灾。 那些红色孢子像是有意识的掠食者,它们伸出触鬚,刺破了植物细胞壁。 “噗。” 没有吞噬,而是注视。 孢子將自身的遗传物质强行注入细胞內部。 仅仅0.1秒后,那颗绿色的植物细胞就由內而外变成了暗红色,隨后“砰”的一声炸裂,释放出更多新生的红色孢子。 这就是指数级裂变。 “它们……它们的確就是改写生態系统的先锋。” 陈博士抬起头。 “这不仅仅是腐蚀。这是生態入侵。” “这种孢子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它们在分解一切碳基生命,將蓝星改造成適合那些怪物生存的……温床。” …… 大屏幕上。 长城脚下的废墟之中,成千上万个坠落点同时发生了异变。 原本乾枯焦黑的土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菌毯。 那些菌毯疯狂地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尸体,覆盖了废墟,甚至试图爬上钢铁长城的基座。 那一层红色的菌毯上,开始长出一个个硕大的、如同脓包一样的囊肿。 囊肿一胀一缩,喷吐出大量的绿色毒雾。 “撤退!快撤退!” 前线指挥官发现了不对劲,对著对讲机嘶吼。 一名正在城墙根部回收设备的工程兵,动作稍慢了一拍。 他的一只脚不小心踩进了那片暗红色的菌毯边缘。 並没有爆炸。 但是,那看起来柔软的菌毯,竟然液化,变成了一张充满强酸的胶质大嘴,吸附住了那名士兵的腿部装甲。 “滋——” 坚硬的工程外骨骼护甲,在这种生物酸面前,冒出了滚滚白烟,警报声响彻云霄。 工程兵张大了嘴巴,本能地想要发出呼救。 “嘶……”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股极度刺鼻的酸性毒雾在他开口的就灌进了气管。声带在接触到毒气的剎那,直接碳化。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挥舞著手臂,盯著几米开外的战友。 红色的物质顺著被腐蚀穿透的装甲缝隙钻了进去,直接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那种如同黄油融化般的视觉衝击。 “別过去!那是酸!碰到就死!”指挥官按住想要衝上去救援的战友。 几秒钟后。 那名工程兵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像是吞噬了一样,迅速沉了下去。 在那片翻滚的红色菌毯中,只剩下半截还在冒烟的机械臂露在外面,隨后也被分解殆尽。 没有遗言。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消化”声。 咕嘟。 看到这一幕,长城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这比面对一头几十米高的巨兽还要让人绝望。 因为敌人无处不在。 敌人就是这片土地本身。 “林顾问……” 周卫国看著那片正在疯狂吞噬大地的红色浪潮,喉咙乾涩。 “炮火……对这东西有用吗?” “没用。” 林业看著屏幕。 “用炮弹打细菌,那是痴人说梦。” 他走到指挥台的最前方,看著那片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 仅仅一个小时。 这片曾经属於人类的蓝色星球,正在被强行涂抹成异星的顏色。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真正的绝望在后头。” 林业的声音在压抑的大厅里响起。 “刚才的撞击,只是敲门。” “现在的生態改造,才是入室。” 他指著屏幕上那不断下降的氧气含量读数。 “它们不需要立刻杀光我们。” “它们只需要把这蓝星变成一个巨大的毒气室,把空气抽乾,把水污染,把阳光遮住。” “然后,看著我们在黑暗中窒息,发烂,最后变成它们的肥料。” 林业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各位。” “物理战爭结束了。” “从这一秒开始,我们將进入漫长的、没有任何退路的——生存战爭。” “告诉后勤部,把所有的空气过滤器功率开到最大。” “告诉农业部,地下城的无土栽培一定要守住。” “因为从今天起。” 林业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天空。 “地表,已经没有一粒粮食属於我们了。” 第70章 温度骤降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个代表地表平均气温的数值,正在以一种令心臟骤停的速度疯狂下跌。 红色变成了蓝色,蓝色变成了深紫。 “警报!大气热循环中断!” “地表失温速度超过模型预测!” “现在室外温度……零下十五度。” 气象官的声音带著一丝急迫。就在两个小时前,因为陨石撞击和火海,地表还是炼狱。 而现在,炼狱熄火了,冰狱降临。 失去了太阳这个巨大的热源,蓝星赤裸裸地暴露在宇宙那接近绝对零度的深寒背景下。 厚重的孢子云层虽然挡住了光,却挡不住热量的散逸。 林业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原本那些还在燃烧的城市废墟,火光正在迅速黯淡。 那不是因为燃料烧尽了,而是因为冷。 一种能够冻结火焰的极寒。 “下雪了。” 周卫国伸出手,触碰著玻璃。 窗外,原本狂暴的酸雨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飞舞的黑色絮状物。 那不是洁白的雪花。 那是混合了火山灰、燃烧后的碳粉、以及那种致命孢子的黑色冰晶。 无声无息地从那漆黑的天幕中坠落,覆盖了大地,覆盖了尸骸,也覆盖了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林业双手撑在窗台上,寒意让他昏沉的大脑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传令下去。” 林业並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虚浮,但依然清晰。 “所有在外作业的工程机甲,立刻回撤到保温库。再晚一点,液压油就要冻成浆糊了。”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寒风呼啸,那是空气受冷压缩后形成的对流风暴。 “咔嚓——” 一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战士,试图迈动腿部,却发现膝关节传来一阵生涩的阻力。 他低下头。 黑色的装甲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那些原本流淌在装甲缝隙里的雨水,此刻变成了坚硬的胶水,將机械结构死死冻住。 “启动伴热系统!” 班长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声音里带著哈气。 “动起来!別站在原地!站著就会冻成冰雕!” 战士们开始在长城顶端跺脚、跑动。外骨骼內部的电阻丝全功率运转,艰难地对抗著外部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一名列兵费力地从战术背心的加热槽里拔出一个备用弹匣。那是特製的耐寒弹药,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环境里,底火可能会失效,甚至炸膛。 “把弹匣都塞进腋下的保温层!”班长走过来,检查著每个人的装备,“这鬼天气,枪比人更怕冷。” 整个世界,都在变硬,变冷。 …… 內陆,h-09號废弃城市。 这里刚刚经歷了衝击波的洗礼,如今又迎来了暴雪的掩埋。 黑色的雪花落在滚烫的废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但很快,热量耗尽,雾气也变成了冰霜。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 一辆被掀翻的公交车旁,几具没来得及撤离的流浪猫狗尸体,保持著蜷缩取暖的姿势,被黑雪彻底掩埋。 这里不再是人类的家园。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坟墓。 气温计的读数跳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並且还在继续下探。 …… 地下五百米,a-01號地下城,能源中心。 与地表的冰冷截然不同,这里热火朝天。 巨大的核裂变反应堆正在满负荷运转,冷却水塔散发著滚滚热浪。 “供暖水泵压力正常!” “核心区温度维持在22摄氏度!” “外围生活区温度20摄氏度!” 身穿蓝色工装的工程师们满头大汗,在控制台前忙碌穿梭。他们守护的不是机器,是十四亿人的体温。 生活区內。 张伟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杯刚接的热水。水蒸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眼镜。 “爸爸,外面还在下雨吗?” 女儿妞妞缩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著那个布娃娃。 张伟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屏幕上显示著地表的实时数据:【地表温度:-26c,暴雪红色预警】。 他转过头,对著女儿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没有下雨了。” “外面下雪了,黑色的雪。” “那冷吗?”妞妞缩了缩脖子。 “冷。” 张伟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暖源。 “外面很冷,连石头都能冻裂。” “但是咱们家里不冷。”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嗡嗡作响的暖风管道。 “国家给咱们烧了很大很大的火炉子,把冬天挡在外面了。” 旁边铺位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盘著腿,用一个小电锅煮著麵条。热气腾腾的麵汤香味在空气中瀰漫。 “吃一口?”大爷热情地招呼。 “不了大爷,刚吃过配给。”张伟笑著摆手。 大爷吸溜了一口麵条,满足地嘆了口气。 “知足嘍。” 张伟点点头。 这哪里是命好。 这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能源消耗报表。 供暖系统的能耗占据了总能源的20%,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每一焦耳的热量都是生命的保障。 “地表封冻深度多少?”林业问道。 “目前冻土层深度已达两米。”地质专家匯报导,“预计十二小时后,冻土层將达到五米。所有的浅层地表水都將结冰。” “长城呢?” “x-77涂层具有一定的疏水性,冰层附著力不强。加上內部的高能电流產生的热效应,长城本体没有结冰,依然保持著战斗力。” 林业点了点头。 只要长城不冻住,只要枪栓还能拉动,那就还有希望。 他走到热成像监控台前,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著椅背坐下。 “把画面切到长城外围。” “我想看看那些东西死了没有。” 大屏幕画面切换。 这是红外热成像视角。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背景色中,天地一片深蓝,那是代表极寒的顏色。 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和废墟,此刻也被冰雪覆盖,呈现出蓝色。 看起来,那场物理撞击和隨后的极寒,似乎已经杀死了所有的入侵者。 “它们也怕冷吧?”周卫国看著那片蓝色,“毕竟是碳基生物,血液都冻上了。” “怕冷?” 林业眯起眼睛,目光在屏幕上寸寸搜索。 “老周,它们来自地核深处。” “对於这些拥有『適应性进化』能力的怪物来说,温差不是灾难,只是调节胃口的佐料。” 突然。 林业的身体前倾,盯著屏幕的一角。 “停!” “把h-06区放大!三倍!” 操作员立刻执行。 屏幕画面拉近。 在那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废墟之下,在那一片深蓝色的极寒背景中。 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却异常刺眼的红点。 那是热源。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在冰层下呼吸的火炭,开始在废墟深处亮起。 “那是……”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它们在孵化。” “它们正在利用自身的高代谢能力疯狂產热。它们把同类的尸体当做燃料,把这层冰壳当做孵化室的保温层。” 热成像显示,那些红点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从零度,升到十度,再到四十度。 在冰封的地表之下,那些之前看起来像是石头一样的生物舱碎片,那些钻入地下的红色菌毯,正在利用某种未知的生物化学反应,疯狂地產生热量。 它们在用这股热量,对抗严寒。 甚至利用这严寒,来筛选出最强壮的后代。 第71章 命比电值钱!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已经归零,现在显示的是灾变后的生存时间:+00:08:00:00。 灾变后第八个小时。 指挥大厅內恆温二十四度,可看著大屏幕上不断跳水的地表气温读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遍体生寒。 【地表平均气温:-42c】 【风力:12级】 【空气湿度:0%(所有水分已结冰)】 “警报。短短六个小时內,地下城a区、b区浅层土壤冻结深度已超过十米。” “通风井內壁结冰,进气量下降15%。” “部分地下城连接通道出现低温预警,温度已降至零度以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地下城虽位於几百米深处,但在如此恐怖的极寒面前,地层的保温能力正在受到挑战。寒气顺著通风管道和金属井壁,向著地下深处渗透。 后勤部长急著跑了过来,手里紧捏著能源报表。 “林顾问,必须做决断了。” “地下城的保温系统扛不住了。如果不进一步放开能源管控,十二小时內,地下城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二十度。到时候,老人和孩子……” 部长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些刚刚经歷了撤离、身体虚弱的倖存者,会大批死於失温症和肺炎的。 “但是……” 部长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保持高能耗状態的防御系统。 “在如此低温的情况下,如果要进一步全境供暖恆温,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这会大大挤占电磁炮和护盾的充能速度。万一这时候怪兽上来了……” 周卫国站在一旁,手紧紧地按在腰带上。作为军人,他本能的想优先保障武器系统。但他更清楚,如果后面的人冻死了,前面的仗打得再贏也没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林业身上。 林业站在能源调配台前,看著那两根代表防御和民生的能量柱。 “我们修墙,都是为了让人活著。” 林业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红色的功率推桿。 “如果人冻死了,墙修得再高也是坟墓。” “传我命令。” “启动地心暖流方案。” “將热核聚变反应堆输出功率的40%,强制调配至全境供暖系统。” “把那些用来冷却反应堆的滚烫废水,通过热交换泵,全部压进地下城的循环管网。” “给他们供暖。” 林业的手向上一推。 “我要让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春天一样暖和。” …… 地下八百米,核聚变能源中心。 “嗡——。” 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巨大的托马克装置发出了一声濒临崩溃的咆哮。 “阀门全开,別管压力表了!” 李院士在总控室里嘶哄。 原本被白白排放掉的反应堆余热,此刻被数千台巨型热交换泵强行捕获。 滚烫的流体顺著粗大的管道,冲向了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这里聚集了五十万人。 空气愈发冷了,那股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 人们裹著发放的军大衣,蜷缩在金属床铺上,瑟瑟发抖。呼吸时喷出的白雾,在冷凝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张伟坐在床边,把唯一的棉被紧紧裹在女儿妞妞身上。 “爸爸……脚……没感觉了。” 妞妞的小脸冻得发青,声音哆哆嗦嗦。 张伟心如刀绞。他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女儿冰凉的小脚揣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去捂热。 “不冷,一会就不冷了。” 张伟轻声哄著,但自己的牙齿也在打颤。 “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变得这么冷了?” “咱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隔壁床的大婶抱著胳膊,眼神灰暗。 “外面现在那么冷,国家肯定要把电留给军队……咱们这些吃閒饭的,怕是要冻死在这儿了。” 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声在地下空间里迴荡。 就在这时。 “哐——” 头顶上方,那根粗大的通风管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阵低沉持续的嗡嗡声开始在整个地下城响起。 张伟下意识的抬起头。 他看到通风口原本静止的扇叶开始缓慢旋转。 “呼——” 一股气流吹了下来。 张伟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以为又是冷风。 但是,那风吹在脸上的剎那,他愣住了。 不冷。 是热的。 一股带著些许金属味的热风。 “热气。是热气。” 张伟立刻站了起来,对著周围的人群大喊。 “终於来暖气了。”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从床上跳起来,伸出手去感受那股气流。 墙壁上的温度显示屏,原本停留在冰冷的“1c”。 此刻,那个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3c……5c……8c…… 短短十分钟。 整个地下城的寒意被一扫而空。厚重的军大衣被脱下,紧皱的眉头舒展。 妞妞从被窝里钻出头,脸上恢復了血色。 “爸爸,好暖和。” 妞妞伸出小手,抓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暖流。 张伟抱著女儿,感受著周围迅速回升的温度。 “活过来了……” 刚才那个悲观的大婶,此刻正把脸贴在暖气管道上。 “咱们国家……真的没忘咱们啊。”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 狂风卷著黑色的冰晶,砸在装甲上。 “咔噠。” 一名哨兵试图扣动扳机进行例行试射,却发现扳机卡住了。 “班长,枪栓又冻住了。” 哨兵焦急的喊道。 “復进簧没反应,润滑油结块了。” 不仅是枪,外骨骼的关节处也结满了厚厚的冰凌,每动一下都要发出摩擦声。电子显示屏上的反应速度越来越慢,那是电池在低温下性能衰减的徵兆。 钢铁也变得脆弱不堪。 “別慌。” 老班长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指挥中心刚下令了,全员开启主动伴热系统。” “把功率开到最大。” 隨著指令下达,哨兵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加热键。 “嗡——。” 外骨骼装甲內部的电阻丝网瞬间通电,一股强大的电流转化为热能,传遍全身。 “滋滋——” 装甲表面的冰壳开始融化,升腾起阵阵白雾。 更重要的是手中的枪。 枪管护木上的加热片开始工作,將枪膛预热到了適宜击发的温度。凝固的枪油重新化开,流淌进每一个机械缝隙。 “咔嚓。” 哨兵再次拉动枪栓。 这一次,清脆顺滑。 子弹被顺利推入弹膛。 “恢復了。” 哨兵很高兴。 “班长,枪能用了,身子也暖和了。” 在漫长的长城防线上,千万士兵同时开启了伴热系统。 他们站在风雪中,身上冒著热气,枪口指著黑暗。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 左边,是地下城里民眾安然入睡的画面,温度计显示22c。 右边,是长城上士兵们灵活操作武器的画面,装备状態显示全绿。 “稳住了。” 周卫国看著这一幕,长出了一口气。 “能源消耗虽然大了点,但值得。” “只要这股热乎气儿还在,军心就在,民心就在。” 林业点了点头。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著那张巨大的能源消耗报表。 虽然核聚变反应堆能够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但传输和转化是有瓶颈的。为了维持这全境的温暖,电磁炮的充能时间延长了30%。 但他必须这么做。 “保持供暖。” 林业下达了指令。 “进入长期驻守模式。” “这黑雪还要下很久。告诉战士们,別省电,命比电值钱。” 第72章 原来,我们真的活在天堂?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二十八小时。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分割成两块。 左侧是温暖的橙红,代表著地下城热成像反馈的生命跡象。 右侧是深蓝,那是墙外被低温冰封的世界。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水。 “把天眼无人机的飞行高度降下来。”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看看墙根底下。” “是。” 操作员推动摇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急速俯衝,穿过被探照灯烤热的空气层,视线落在防线外围的冰原上。 原本翻滚的绿色毒雾被冻成冰晶,覆盖在异兽尸体上。 数百具怪兽的尸骸姿势各异,还维持著死前挣扎的动作,被封在坚硬的黑冰之中。 视线再往远处,曾经的沿海城市群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墓地。 倒塌的摩天大楼残骸刺向天空,街道被冰雪填平,无数车辆冻结在原地。 整个世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风颳过废墟时,发出阵阵呜咽。 “这就是墙外的世界。” 林业看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报告。” 情报长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截获了一段来自……北边的微弱信號。” “是求救信號吗?” 周卫国问。 “是……遗言。” 署长將一段刚刚转码的视频投射到副屏上。 画面剧烈抖动,是手持设备拍摄的。背景是一个奢华的地下酒窖,墙上掛著名画,架子上摆满了红酒。但此刻,红酒瓶已经冻裂,红色的酒液掛在架子上,结成了冰凌。 镜头前是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外国男人。他蜷缩在角落,鬍子上掛满白霜,脸色青紫。他哆哆嗦嗦的对著镜头,手里拿著一叠钞票和一袋钻石。 “火……我要火……” 男人用外语嘶吼著,声音微弱。他试图用打火机点燃钞票取暖。 咔噠,咔噠。 打火机打不著,燃油冻结了。 男人绝望的把钞票扔了一地,抓起钻石疯狂的砸向地面。 “骗子……都是骗子……” “这就是地狱啊……太冷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定格,男人保持著蜷缩的姿势,眼神涣散的盯著镜头。 指挥大厅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將军,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没有墙的下场。” 林业放下水杯。 “把这段视频,和我们地下城的实时监控剪辑在一起。” 林业转过身,目光冷峻。 “全境广播。” “让所有人都看看。” “让他们看看,自己抱怨生活拥挤,没有自由,只能吃流食,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天堂。” …… 地下城a-01区,中央广场。 这里聚集著数十万刚刚吃完营养膏的民眾。儘管有了暖气和食物,但被困在地底的压抑感,依旧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刚过去了一天,人群中就不断传来零星的抱怨,嫌通风系统太吵,烦公共厕所排队太久,怀念地表的阳光和软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中年妇女嘆著气,揉著酸痛的腰。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在抱怨:“网也断了,这也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亮了。 没有任何解说词。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冻死在钻石堆里的富豪,是被冰雪覆盖的废墟,是寒风呼啸的地表。 右边,是此刻的地下城:亮著灯光的农业区,喷著热气的通风口,在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围坐下棋喝茶的老人。 两边的对比十分鲜明。 刚才还在抱怨的中年妇女张大嘴巴,呆呆的看著左边的画面。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实但乾净温暖的棉衣。 “那是……外面?” 她声音颤抖的问旁边的人。 “是啊。” 旁边的一个大学生推了推眼镜。 “那是国外。那是他们所谓的自由。” “零下四十度,没有电,没有暖气。別说这棉衣,就是给他一座金山,他也活不过今晚。” 广场上,立刻爆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如果没有这道墙,没有那些强行把他们拽进地底的士兵,没有那个看似冷酷的林顾问,现在的他们,也会和那个外国人一样,冻死在街头。 张伟的老婆坐在角落看著屏幕,突然一把抱住身边的丈夫和女儿,抱的死紧。 “不抱怨了。” 张伟的老婆哽咽著,把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 “再也不抱怨了。” “咱们是在天堂啊……咱们是在天堂里。” 屏幕上,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道屹立在风雪中的钢铁长城上。 “龙国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很快,这声音就席捲了整个地下城。 “龙国万岁。” “特別对灾局万岁。” 声浪滚滚,震得穹顶都在颤抖。 …… 指挥中心內。 数据官看著屏幕上飆升的数据线,兴奋的匯报导: “报告。全境社会秩序指数……突破98%。” “民眾配合度达到歷史峰值。” 周卫国听著匯报,看著林业的背影,满是钦佩。 “这一招杀人诛心,用得好啊。” 老將军感嘆道。 “有时候,道理讲一万遍,不如让他们看一眼尸体来得管用。” 林业並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露出笑容,他依然盯著显示墙外画面的屏幕。 “这就叫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 林业淡淡的说道。 “当他们知道外面的人活的连狗都不如的时候,他们就会珍惜手里那碗没滋没味的营养膏。” “这就够了。” “只要內部不乱,我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外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警报声,突兀的在指挥大厅內炸响。 警报来自长城之外。 “报告。” 雷达兵脸色骤变,指著面前的相控阵雷达屏幕。 “防线正北方。扇形区域。” “侦测到密集热源信號。” 林业眼神一凛,快步走到雷达台前。 屏幕上,本该是一片蓝色冰原深处,突然出现了数十个微弱的红色光点。 它们很小,在暴风雪中若隱若现。 但它们確实存在,並且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05號哨所的方向移动。 那是被挡在长城外的人。 也是来敲门的鬼。 第73章 那些敲门的人 警报声还在大厅內迴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天眼无人机已抵达目標空域!” “正在切换光学侦察模式!”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大屏幕上的雪花点闪烁了几下,隨后画面逐渐清晰。 探照灯的光柱穿透了漫天的黑雪,照亮了那片冰原。 在那惨白的光圈里,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狰狞咆哮的异兽,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菌毯。 那是人。 一群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人。 他们裹著各种各样的东西——破烂的羽绒服、窗帘、甚至是死人的大衣。他们互相搀扶著,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被裹在怀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孩子。 他们不是军队,不是入侵者。 他们是邻国边境倖存下来的难民。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准备下令开火的周卫国,手僵在了半空。 “是……平民?”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是早就已经切断了陆地上的交通枢纽了吗? 外面还充满了毒气和酸性物质,他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画面中,这群难民似乎也看到了长城上那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灯光。那是他们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希望。 原本麻木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他们开始奔跑,有人摔倒了,又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他们向著那道光墙,向著那代表著温暖和生存的钢铁壁垒,发疯一样地冲了过来。 “救命——!”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虽然隔著屏幕听不到声音,但从他们张大的嘴巴和扭曲的表情中,每个人都能读懂那种撕心裂肺的吶喊。 几分钟后。 这支数百人的队伍终於抵达了长城脚下。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用於工程车辆进出的备用闸门。此刻,那扇门紧紧关闭著,就像是一道铁壁。 难民们扑到了闸门上。 他们用冻得发紫的拳头,用捡来的石头,甚至用自己的脑袋,疯狂地砸著那厚重的合金门板。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著传感器传回了指挥中心,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让我们进去!我们不想死!” “我有孩子!我有钱!让我进去!”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挤到了最前面。她怀里抱著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举过头顶,对著长城上的哨兵跪了下来。 她一边磕头,一边高举著那个孩子,脸上涕泪横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那个孩子的小脸露了出来。 青紫色,双眼紧闭,睫毛上掛著白霜。 …… 05號哨所。 负责值守的团长赵刚,此刻正站在射击位上,双手紧抓著栏杆。 作为一名军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著怪兽扣动扳机,可以將枪口对准任何武装入侵者。 但现在,在他枪口下的,是一群跪在雪地里磕头的平民,是一个被母亲高高举起、可能已经冻僵的婴儿。 “团长……怎么办?” 旁边的年轻哨兵声音在发抖,手中的机枪不知该指向哪里。 “他们……他们快冻死了。” 赵刚咬著牙,看著下面那惨烈的一幕。 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啊。 如果不给他们开门,只要再过半小时,这几百人就会全部变成这冰原上的冰雕。 那种良心的拷问,比敌人的子弹还要让人痛苦。 “接……接通指挥中心。” 赵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通讯器。 “报告总顾问。05號哨所遭遇……遭遇难民衝击。” “目测约五百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他们没有重武器,只是……只是在求救。” 赵刚的声音有些哽咽。 “外面气温太低了,那个孩子看起来快不行了。请示……是否可以接收部分妇女儿童?我们可以把他们隔离在缓衝区,给点热水和食物……” 通讯频道里一片寧静。 所有的一线部队都在听著,所有的参谋都在听著。 这是一个关於人性的选择题。 开门,是良知。不开门,是责任。 指挥中心內,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个跪地举婴的母亲。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三十次轮迴。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 第十二次轮迴,他也曾心软过。他打开了避难所的大门,接纳了一批流民。结果,那是噩梦的开始。 有人携带了潜伏期的变异病毒,一夜之间,整个避难所变成了病毒的乐园。 有人为了抢夺有限的食物,在半夜用磨尖的牙刷捅进了收留他们的恩人的喉咙。 善意,在末世里,往往是最廉价且最致命的毒药。 “赵刚。” 林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刚的求情。 “你是一名军人,不是慈善家。” “你的职责是守住这道墙,而不是在墙上开个洞。” “可是总顾问!那是孩子啊!”赵刚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们在我们脚下冻死吗?我们也是人啊!” “正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才要学会做最残酷的算术题。” 林业打断了他,语气严厉。 “你知道那扇门打开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长城的全封闭生化屏障失效。” “外面全是未知的孢子、病毒、辐射。只要那扇门开一条缝,那些看不见的杀手就会顺著空气钻进来,顺著那些难民的衣服钻进来。” “我们地下城里有十四亿人。难道你要为了这几百个陌生人,让我们的同胞冒著被感染、被灭绝的风险吗?” 林业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刚心头的热血。 “可是……”赵刚看著下面那一张张绝望的脸,依然无法下定决心。 “没有可是。” 林业转过身,按下了全频段广播键。 他的声音,顺著大功率扬声器,在长城外的冰原上炸响。 “这里是龙国特別对灾局。” “我是最高指挥官林业。” “现在重申特別对灾局令:全境封锁,禁止任何形式的进出。” “我们不接受难民,不提供庇护,不进行救援。” “请立即离开防线警戒区。” “重复,请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的声音一遍遍迴荡。 每一个字,都是对墙下那些人的死刑判决。 墙下的难民们听不懂龙国文,但他们听懂了那个语气的冷漠。 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手臂僵了。她看著怀里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孩子,眼中的乞求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怨毒。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你们也別想好过。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是某种外语,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紧接著,原本跪在前排的老弱妇孺突然向两边散开。 几十个藏在人群中间、一直低著头的壮汉冲了出来。 他们之前偽装成难民,裹著厚厚的大衣。此刻,他们才扯开大衣,露出了里面绑满全身的——简易炸药和雷管。 甚至有几个人手里还端著藏在大衣下的步枪。 这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特洛伊木马”。 他们利用妇女和儿童做掩护,利用守军的同情心靠近城墙,目的只有一个——炸开缺口,强行闯入。 “为了生存!冲啊!” 领头的独眼壮汉举起枪,对著墙头的探照灯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火花。 “爆破组!上!把那扇门炸开!” 几十名身上绑著炸药的暴徒,发疯一样冲向那扇合金闸门。 那是为了活命可以践踏一切人性的疯狂。 第74章 乱世先杀圣母,不管是哪边的 东部防线,05號哨所。 狂风夹杂著黑雪,刮过装甲的缝隙。 年轻的新兵陈亮,双手抓著重机枪的握把。 透过红外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墙根下那地狱般的场景。 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虽然暂时停歇,但那种嘶吼声却顺著通风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 “哇——哇——” 地上婴儿的微弱啼哭声。 那是刚才那个被母亲高高举起的孩子。 陈亮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今年才十九岁,入伍前还是个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 虽然经过了特训,虽然听了无数遍动员令,但当那个婴儿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那颗还没被末世磨硬的心,软了。 “太惨了……” 陈亮喃喃自语,眼眶发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背心的口袋。那里有一包刚刚发的、还没来得及吃的高能压缩饼乾。 那是国家发给他的救命粮。 “就给一口……就一口……” 陈亮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左右看了看。班长正在另一头检查弹药输送带,没人注意这边。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解开了射击孔下方的一个微型废弃物投放口。 只要把饼乾扔下去,正好能落在那个母亲的脚边。 陈亮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违反了绝对封锁的铁律。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小洞,只是给孩子一口吃的,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什么病毒钻进来。 “活下去吧,小傢伙。” 陈亮咬著牙,將那包压缩饼乾塞进了投放口,手一松。 “啪嗒。” 饼乾坠落。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陈亮趴在射击孔上,期待著看到那位母亲感激的眼神,期待著那个婴儿能停止哭泣。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那一包饼乾,就像是一滴血掉进了饿疯了的鯊鱼池。 原本跪在地上哀嚎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去捡。 “吃的!是吃的!” 旁边一个老人,突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敏捷。他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包饼乾。 “给我!那是给孩子的!”母亲发疯一样去抢。 “滚开!老子要饿死了!” 老人一脚踹在母亲的心口,將她踹翻在地。那个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婴儿,从母亲怀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砰。” 哭声戛然而止。 但没人去管那个孩子。 周围几十个难民红著眼睛扑了上来,立刻淹没了那个老人。 撕咬,抓挠,踩踏。 为了那一包饼乾,这群刚才还互相搀扶的“同胞”,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野兽。 “啊——!”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隨后声音就被淹没在无数只脚底板下。 更可怕的是,那个小小的投放口暴露了。 “上面有洞!上面有人给吃的!” “爬上去!爬上去就有活路!” 那些原本绝望的人群沸腾了。 那个投放口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难民们开始疯狂地叠罗汉。 踩著別人的肩膀,踩著別人的头顶,甚至踩著地上那个死婴的尸体,拼命地向那个小洞伸出手。 一只脏兮兮、布满冻疮的手,竟然真的够到了投放口的边缘。 “开门!给我开门!” 那只手扣住了边缘,指甲刮擦著金属壁。甚至有人拿出铁鉤,试图撬开这个唯一的缝隙。 “滋滋——警告!气密性受损!警告!c-09区域气密性受损!” 哨所內的警报声炸响。 陈亮嚇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被无数只手抓挠的投放口,看著下面那场因他而起的血腥踩踏。 他只是想救人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砰!” 哨所的铁门被暴力撞开。 一队身穿黑色宪兵服的督战队冲了进来。 此刻,中校的脸上只有铁青的愤怒。 “谁干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陈亮,以及那个还敞开著的投放口。 “混帐东西!” 中校衝过去,一脚將陈亮踹翻,然后迅速按下旁边的紧急封闭钮。 “咣当!” 厚重的装甲板落下,切断了那只试图伸进来的手。 “封闭!快!用特效速凝胶封死!” 喷枪嘶鸣,泡沫填满了缝隙,將那个小洞彻底堵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一把揪住陈亮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陈亮脸上。 “我……我只是看那个孩子可怜……”陈亮哭著辩解,“我只是给了块饼乾……我没想到……” “没想到?” 他指著下面还在持续的惨叫声。 “你看看下面!因为你那块该死的饼乾,害死了多少人?那个孩子被你害死了!那个老人被你害死了!” “还有这个洞!如果刚才有人拿著毒气弹塞进来,甚至未知病毒扩散了进来,这整个哨所乃至长城所有人都得陪葬!” “啪!” 他狠狠扇了陈亮一耳光。 “在这个时候,你的善良,比子弹还毒!” “来人!扒了他的军装!押下去!关进禁闭室!战后送军事法庭!” 两名宪兵衝上来,粗暴地卸下了陈亮的外骨骼,反剪他的双臂。 “我不服!我是好心!我没错!”陈亮还在挣扎,还在哭喊。 就在这时。 哨所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那是全军通报。 周卫国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周卫国。” “刚刚发生在05號哨所的事,他娘的我已经清楚了。” “那个士兵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 “现在,由我来通报全军,为什么这种行为是死罪。” 指挥中心內,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陈亮那张委屈的脸。 “我们现在是在一艘救生艇上。” “这艘船上的每一滴水,每一口粮,每一升氧气,都是经过超算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计算出来的。” “这些资源,只够养活船上的人。多一口都没有。” “你把饼乾扔下去,觉得自己很高尚?” “错。” “那块饼乾不是你的。那是你身后的工人没日没夜生產出来的。” “你拿属於战友、属於同胞的救命粮,去餵一群不想著建设家园、只想坐享其成的外人?” “这叫慷他人之慨。” “这叫吃里扒外!!!” 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人心头髮颤。 “而且,你引发了混乱。” “因为你的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让下面那些人以为这道墙是有缝的,是可以钻营的。所以他们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才会互相残杀。” “那个孩子的死,你要负全责!” “这就是全军多次强调过的末世第一课:收起你们的圣母心。” 广播结束。 陈亮停止了挣扎。他呆呆地看著外面,终於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瘫软下来,任由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哨所里的其他的士兵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善意?同情?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那些东西是会吃人的。 而此时,墙外。 因为那个投放口的关闭,难民们的希望彻底断绝了。 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转化成了极度的疯狂与仇恨。 “他们不给活路!”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独眼暴徒,举起了手中的土製雷管。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炸!把这墙炸开!大家一起死!” “冲啊!” 不再是几十名,而是数百名,他们不再乞求,不再跪拜。他们捡起石头,举起枪枝,甚至抱著自製的炸药包,像丧尸一样冲向长城的基座。 “轰!轰!” 几声爆炸在墙根处响起。 虽然那种土製炸药根本撼动不了长城分毫,甚至连漆皮都炸不掉。但这种行为,已经不再是求生,而是战爭。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因为绝望而变成野兽的人类。 他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起手,按下了武器控制钮。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 “既然他们选择了暴力,那就给他们暴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传令全军。” “解除武器保险。” “不论是谁,不管有没有拿武器。” “只要敢再次攻击墙体,只要敢跨越警戒红线一步。” “杀无赦。” 第75章 越界者死 东部防线,05號哨所墙根。 “轰!轰!” 几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长城的基座上炸开。 那是难民们手中的土製炸药,里面甚至混杂著从矿场偷来的雷管和化肥。 爆炸的威力並不算大,甚至无法在x-77涂层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对於这座能够抵御超级地震的钢铁巨兽来说,这种攻击连挠痒都算不上。 但是,这种行为本身,性质变了。 “滋滋——” 哨所內的监控屏幕上,几个画面突然黑屏。 “报告!c-09区至c-12区的低位光学传感器离线!红外探头损坏!” 监控兵无比愤怒。 虽然墙没塌,但墙的“眼睛”被炸瞎了。 而在硝烟尚未散去的冰原上,那群彻底陷入疯狂的暴徒,正在做著一件看起来既荒诞又恐怖的事情。 他们从人群后方拖出了几架早已生锈的金属梯子,甚至有人甩出了带有倒鉤的粗大缆绳。 “上!爬上去!” 独眼暴徒挥舞著手枪,衝著人群嘶吼。 “只有一百米!只要爬上去,里面有暖气!有吃的!大家冲啊!”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徒手攀爬一百米高的、表面光滑且覆盖著冰霜的垂直墙体,就算是顶级的特种兵也做不到。 但这群人已经疯了。 绝望剥夺了他们的理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几十个难民咬著刀子,抓著缆绳,像蚂蚁一样试图往上爬。 剩下的人则举起手中的步枪、猎枪,甚至是用石头打磨的標枪,对著墙头上那耀眼的探照灯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们在进攻一个国家。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如同闹剧般的一幕。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末世常態。当生存的门被关上时,门外的人为了进来,会不惜把门拆了,哪怕他们根本拆不动。 “多次警告无效。”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们攻击了防御设施,破坏了传感器。” “根据战时条例,这就是武装入侵。”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在墙根下蠕动的人影,那些人里甚至还有刚才还在哭喊的妇女。 但此刻,她们的脸上没有了柔弱,只有狰狞。 “林顾问。”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下令吧。” 慈不掌兵。 当对方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难民,而是敌人。 林业抬起手,掌心悬停在武器控制系统的红色確认键上。 “传令05號哨所。” “不用狙击手点名了,太慢。”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启动『天火』近防炮阵列。” “下压炮口,覆盖射击。” “清除威胁。” “啪。” 手掌按下。 …… 东部防线,05號哨所外墙。 “咔嚓——嗡——” 伴隨著电机的高频运转声,悬掛在墙体中段的三座六管近防炮塔,转动了方向。 原本指向天空、用来拦截陨石和异兽的炮口,此刻垂了下来,锁定了墙根下那片拥挤的人群。 红外火控雷达发出了“滴滴”的锁定声。 正在疯狂投掷石块、试图攀爬的难民们动作停滯了。 他们抬起头,惊恐地看著头顶那三个黑洞洞的、正在旋转的钢铁枪管。 独眼暴徒张大了嘴巴,想要喊什么。 但来不及了。 “开火——!!!” 哨所內,指挥官按下了发射钮。 “滋———!!!” 那不是枪声。 那是布帛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三条长达数百米的火鞭,从炮口喷涌而出,带著高温和动能,抽打在了雪地上。 並没有所谓的战斗过程。 只有单方面的杀戮。 那几十个试图攀爬的武装难民,在第一秒钟就被打成了漫天的。穿甲弹,打在人体上不是穿孔,而是直接炸碎。 横飞,鲜血在极寒的空气中立刻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跑!快跑啊!” 剩下的人终於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丟下梯子,哭爹喊娘地向著反方向的冰原狂奔。 但金属风暴没有停止。 火控雷达忠实地执行著“清除威胁”的指令。火鞭在雪地上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东西统统被绞成齏粉。 短短十秒钟。 枪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只有炮管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发出“嘶嘶”的冷却声。 长城脚下,已经没有了站著的人。 那片洁白的雪地,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几百名武装暴徒,连同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难民,全部消失了。 只有风,依旧在呼啸,捲起地上的血色冰晶,打在墙体上。 …… 哨所內。 那个刚才还想给孩子餵饼乾的新兵陈亮,此刻被关在禁闭室里。他听到了外面的枪炮声,听到了那短暂而悽厉的惨叫,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他缩在角落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如果那个投放口没有关上,这阵金属风暴可能就是在哨所內部炸响。那些暴徒会顺著他打开的“善意之门”,把这里变成地狱。 “呕——” 陈亮乾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在射击位上。 其他的士兵们透过瞄准镜,看著外面那片修罗场。没人说话,没人欢呼。 即使是杀惯了异兽的老兵,面对同类被重机枪撕碎的场面,胃里也有些翻腾。 “都看清楚了吗?” 广播里,周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越界的代价。” 他指著屏幕,仿佛在指著每一个士兵的鼻子。 “这道墙,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线。” “这也是一道筛选线。” “线里面,是同胞,是战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线外面,无论是什么,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 他最后顿了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皆为死敌。” 第76章 前奏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一阵密集的枪炮声虽然停了,但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压抑。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血腥味。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必须做的,是这道墙存在的意义。 但当亲眼看到数百个同类,甚至是妇女和老人,被大口径机炮片刻间撕碎,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依然让不少年轻的参谋脸色惨白。 一名刚刚入职不久的女通讯员,摘下耳机,冲向角落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人嘲笑她。 因为很多人的胃里都在翻腾。 这和杀异兽不一样。杀异兽是保家卫国,杀人……哪怕是敌人,也总让人感到一种伦理上的崩塌。 “怎么?觉得我很残忍?”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年轻军官和技术员。 “觉得我是一个冷血的屠夫?觉得我们应该打开门,至少把那些没有武器的孩子放进来?” 没人敢接话,但那种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业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把后勤部长叫来。” 林业敲了敲桌子。 “带上他的数据。” 一分钟后。 满头白髮的后勤部长抱著一台平板电脑跑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人都难看,那是长期对著枯燥且绝望的数据报表熬出来的憔悴。 “把全境资源消耗推演图,投到主屏幕上。” 林业指了指身后那块还沾染著刚才杀戮画面余温的大屏幕。 “是。” 后勤部长手指颤抖地输入了一串密钥。 “滴——” 画面跳转。 没有血腥的战场,只有几条简单到极点的曲线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物资储备量。 那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一路向下的红色拋物线。 “各位,再重复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家底。” 后勤部长指著那条曲线。 “我们虽然抢购了全球的粮食,虽然把全国的產能都榨乾了。但是,我们有十四亿张嘴。” “按照目前最严苛的配给制——每人每天三支营养膏,两瓶水,维持最低生存代谢。” “我们的粮食储备,只够吃三年。” 三年。 那么三年后呢? “这还是理想状態。”后勤部长切换了一张图表,“如果考虑到地下农业区的產出波动、储存损耗、以及不可预见的灾难毁坏。” “这个时间可能只有两年半。” 林业接过话头,他走到屏幕前,手指顺著那条红线重重往下一划。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刚才我们开了门,放那五百人进来。” “每个人都要吃,都要喝,都要呼吸过滤后的空气,都要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你们觉得五百人不多?” 林业冷笑一声。 “那五千人呢?五万人呢?” “只要那个口子一开,只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道墙是可以靠卖惨、靠眼泪钻进来的。那明天,倖存下来的难民就会涌过来。” “到时候,你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林业的质问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如果不开枪,这所有人的口粮就会被分摊。我们的储备撑不过一年。一年后,大家一起饿死。” “如果到时候再开枪,那你杀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至少几万人甚至几百万人。” 林业走下指挥台,步步紧逼。 “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仁慈吗?” 那个刚才呕吐的女通讯员抬起头,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后的清醒。 是啊。 这是一艘满员的救生艇。 再多拉一只手,整船人都要翻进海里餵鱼。 那种所谓的道德负罪感,在生存的铁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业重新走回指挥台,背对著眾人。 “记住,我们不是刽子手。” “我们是守门人。” “我们守著的,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点文明的火种。” 周卫国一直在旁边听著。 此刻,这位老將军正了正衣冠,大步走到台前,站在林业身边。 他环视四周。 “林顾问说得对。” 周卫国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铁血。 “我知道,对著平民开枪,这违反了我们以前学过的所有纪律和道德。” “但他们竟然已经动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这道墙里面的十四亿人,他们听了国家的话,遵守了纪律,付出了劳动,甚至献出了生命才换来了这个位置。” “他们才是我们的责任。” “如果为了外面那些想不劳而获、甚至想炸墙的人,而牺牲了里面这些老实人的利益。” 周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老將军的话,彻底击碎了眾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凝聚了起来。 这不再是一场关於良心的纠结,而是一场关於守护的战爭。 为了让墙里的孩子能吃上一口热饭,为了让老人能睡一个安稳觉。 他们必须变成魔鬼。 “各就各位!” 值班长官大吼一声。 “所有监测岗位,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不管靠近的是什么,只要没经过允许,一律视为威胁!” “是!” 吼声震天。 林业看著这一幕,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支队伍的心,终於硬了。 在这个末世,心不够硬的人,活不过第一集的。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且频率极高的警报声,突然打断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定。 这声音不同於之前的空袭警报,也不同於海啸预警。 它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著大地的心臟,直接顺著地板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向了地震监测仪的大屏幕。 “怎么回事?余震?” 周卫国皱眉问道。 “不……不对劲!” 地震局的监测员盯著屏幕上那条诡异的波形线。 “这不是板块运动的波形!” “板块运动是无序的。但这个震动……这个震动有节奏!” 监测员把声音信號放了出来。 “咚……咚……咚……” 沉闷,有力。 “震源深度正在急速上升!”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它们上来了!它们在往上挖!” 监测员的声音尖得有些变调。 “这频率……是挖掘!是生物挖掘的声音!” 林业抬起了头。 终於来了。 那些真正的主角,那些把他逼入绝境三十次的梦魘。 第77章 侦测到生命反应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一阵“咚咚”声,正从最初的微不可闻,迅速演变成重锤砸胸的闷雷。 地震监测仪的指针已经疯了,在记录纸上划出一团团漆黑的乱麻。 “深度800米!” “深度500米!” “深度……200米!” 监测员盯著那条几乎是垂直向上的震源深度曲线,眼球突出。 “太快了!这违背了地质学常识!没有任何板块运动能以每秒几米的速度向上推进!” “这根本不是地震!这是……这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钻!” 周卫国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脚下的合金地板正在剧烈颤抖。 那震动顺著军靴传导上来,震得他腿骨发麻,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搪瓷茶缸都在疯狂跳动,茶水溅了一桌子。 “打开热成像!” 周卫国大吼一声,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要看看这冰底下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换至红外热成像模式。 原本,长城之外是一片代表极寒的深蓝色冰原。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封冻了一切,那里本该是生命的禁区。 但此刻。 那片蓝色之中,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点猩红。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第一万点…… 短短几秒钟內。 整片屏幕被红光吞没。 那不是零星的火光,那是沸腾的岩浆海。 无数个高热源点在冰层之下疯狂蠕动、挤压、匯聚。 它们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量之多,竟然让军用级的量子计算机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数据溢出!” “目標数量……无法统计!” “每平方米的热源密度超过了五十个!” 数据官看著那个飆升到顶峰的红色柱状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哪里是冰原……这下面简直就是一口烧开了的高压锅!” 恐惧。 最原始的、对於数量级碾压的恐惧,席捲了整个大厅。 即便是在座身经百战的將军,面对这种数以亿计的生命反应,也不禁感到头皮发炸,脊背发凉。 这时候,负责声吶分析的首席生物学家衝到了台前。他手里紧紧拿著刚刚解析出来的音频频谱。 “不是岩石碎裂声……” 生物学家把音频接入了广播系统。 “沙沙沙——嘎吱——嘎吱——” 那种声音被放大了数百倍后,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那不是地壳的呻吟。 那是无数坚硬的甲壳在互相摩擦,是亿万只锋利的爪子在疯狂挖掘岩石,是无数张沾满粘液的口器在啃噬冻土。 那种声音密集得让人噁心,让人联想到无数只蟑螂在耳膜上爬行。 “它们在进食……在挖掘……在衝锋!” 生物学家嘶吼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地底下是空的!全被它们掏空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背对著眾人,面对著那片猩红的大屏幕。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於来了。” 林业轻声低语。 在那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 人类以为躲过了陨石,躲过了毒气,躲过了极寒,就能苟延残喘。 殊不知,这颗星球的表皮之下,早已烂透了。 “林顾问……”旁边的情报人员看著那片红海,“这些……到底是什么?” 林业转过身,刺破了瀰漫在大厅里的恐慌。 “它们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原住民。” “地心异兽。” 林业指著脚下。 “我们在地表盖楼、种地、繁衍生息的时候,它们就在我们脚下几千米的深处沉睡。陨石撞击不是毁灭,而是培养皿。” “现在,环境適应了。” “它们就起床了,饿了,要上来吃饭了。” 林业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掀开了那个最高战备按钮。 “这才是第一波衝击的高潮。” “如果说之前的陨石雨是空袭,那现在,就是地面部队的全面衝锋。”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长城全线,进入一级战斗状態!” “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预备队上墙!所有重武器解除限制!” “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到最亮!”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呜——呜——呜——!!!” 悽厉的战斗警报声,崩裂了极寒的夜空。 长城之上,警示灯疯狂旋转,將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全员就位!快快快!” 老班长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手里提著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头盔,吼声如雷。 “別睡了!都给老子起来!鬼敲门了!” 刚刚换岗下来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揉一下惺忪的睡眼,就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 他们抓起靠在墙边的外骨骼装甲,熟练地钻进去,锁扣闭合的“咔噠”声响成一片。 几十秒后。 千万名士兵,重新钉死在了防线上。 寒风呼啸,卷著黑色的冰晶打在他们的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但此时此刻,没人觉得冷。 因为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战鼓。 “嗡——” 电磁轨道炮的充能声在头顶响起。 数千门巨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下压,锁定了长城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沸腾的冰原。 “咔嚓!” “天火”近防炮阵列完成了最后的弹药装填,六根枪管缓缓旋转,发出低吟。 陈亮——那个因为给难民扔饼乾而被关禁闭的新兵,此刻也被放了出来。 他被获准戴罪立功,同时也被安排在了最危险的第一排射击位。 他抓著重机枪的握把,双手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透过红外瞄准镜,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长城脚下。 那片原本平整坚硬的冻土冰原,此刻正在诡异地起伏。 “咔……咔嚓……” 冰面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气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著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要出来了……” 陈亮上下牙齿打战,那是生理本能的恐惧。 “稳住!” 老班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別怕!咱们有墙!有炮!” “只要它们敢露头,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防线正前方传来。 那不是爆炸。 那是大地崩塌的声音。 长城外五公里的地方,数十平方公里的冰原,突然整体塌陷。烟尘和碎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土墙。 紧接著。 无数个漆黑的洞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暴露在探照灯的强光之下。 “嘶——!!!”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声,从那洞穴深处传出。 第78章 火力全开!它们上来了!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世界上一秒还静的可怕,下一秒,大地便发出巨响。 轰隆。 长城前方五公里外,覆盖著黑雪的冻土冰原,开始大面积塌陷。 数百万吨的冰层和冻土塌陷,烟尘夹杂著毒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几百米高的墙,挡住了探照灯的光。 紧接著,无数巨大的黑色空洞出现,暴露在长城的火力覆盖区內。 “那是……” 陈亮趴在射击位上,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滚滚烟尘中,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它不是爬出来的,是弹射出来的。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怪物,流线型的身躯上覆盖著一层黑色甲壳。它的后肢十分粗壮,肌肉盘结,每一次蹬地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它没有眼睛。 它倒三角形状的头部两侧,只有几道不断开合的感热颊窝,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布满了倒刺和粘液。 “嘶。” 这头怪物落地的一剎那,昂起头,对著长城上耀眼的灯光,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音里,只有纯粹的飢饿。 “黑鳞眷族……” 老班长握著枪,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即使全军都早已通报过这种怪物的各种信息, 但直面后的恐惧感依然扑面而来。 但这只是开始。 隨著第一声嘶鸣落下,无数洞口里,传来密集的沙沙声。 噗!噗!噗! 像是高压水枪喷射,黑色的流体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兽潮。 一只,两只,一百只……根本数不清。 原本白茫茫的雪原,在眨眼间被染成了黑色。无数只黑鳞眷族拥挤著衝出地表,密密麻麻,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水。 “热源警报!数量级千万!还在增加!” 指挥频道里,雷达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它们铺满了!整个扇形区域全红了!”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也无法冷却这股从地狱涌出的热浪。 那些怪物刚接触到空气,身上的甲壳就腾起一阵阵白雾。但它们丝毫没有被冻僵,反而因为温差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它们闻到了。 长城之上,是数千万散发著诱人热量的人类。 是它们甦醒后的第一顿正餐。 “吼。” 数以万计的嘶吼声匯聚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声浪,拍打在钢铁长城的墙面上,震的装甲板嗡嗡作响。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片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雪原。 他的表情冷硬如铁。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在第十次轮迴里,就是这样的兽潮,在十分钟內就淹没了他的聚集地。 “这就是先锋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也不需要补给。”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数量堆死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周卫国。 “周司令,这就是我让你们准备充足子弹的原因。”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这不是战爭,这的確是天灾。 “这帮畜生……” 周卫过咬著牙。 “它们动了!” 屏幕上,那片黑色的海洋,开始向前涌动。 最前排的黑鳞眷族压低身体,后肢肌肉暴起,在雪地上炸出一个个土坑。 “嗖——”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它们拉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残影,每一步都是七八米的跨越,在崎嶇的废墟和冰原上如履平地。 五公里,重炮的覆盖范围。 四公里,飞弹的最佳射程。 三公里…… 那股黑色的浪潮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疯狂逼近人类的防线。它们奔跑时带起的风压,捲起地上的黑雪,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黑色沙尘暴。 而在那沙尘暴中,无数红色的感热器官,锁定了长城上的每一个火力点。 长城上许多新兵们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看著那种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人类的本能让他们想要转身逃跑。 “稳住!” 广播里,各级指挥官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別慌!都在射程里!” “相信手里的枪!相信这道墙!” 09號哨所。 陈亮死死抵著重机枪的肩托,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著瞄准镜里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黑鳞眷族。 太快了。 快得连瞄准都困难。 那怪物张开的大嘴里,绿色的粘液甩在空中。 “进圈了!” 老班长的声音炸响。 “两公里!”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距离在极速缩短。黑色浪潮的前锋已经衝过了第一道废墟带,直逼长城脚下的开阔地。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距离读数归零。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钮。 “开火。” 这一声令下,积蓄了七天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轰轰轰轰轰。 长城防线,全线开火。 数千门电磁轨道炮放平炮口,对著那黑色的浪潮轰出了第一轮齐射。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数千枚高爆榴弹在兽潮的前锋线炸开,烈焰立刻吞没了最前面的几万只异兽,衝击波將无数残肢断臂拋向半空。 紧接著,是密集的弹雨。 数万挺重机枪、近防炮同时咆哮。 曳光弹在黑暗中编织成一张火网,兜头罩向那股黑色的洪流。 “打烂它们!” “杀啊!” 士兵们扣死扳机,哪怕枪管通红也不鬆手。弹壳如瀑布般倾泻,砸在金属地板上叮噹作响。 第一轮接触战爆发了。 在人类猛烈的火力覆盖下,那股黑色的浪潮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前排的异兽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肉横飞,绿色的血液染绿了黑色的雪地。 “贏了?” 陈亮看著瞄准镜里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怪物,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死。 那些被打断了腿,打烂了半个身子的黑鳞眷族,竟然还在动。 它们拖著残缺的躯体,依然在用爪子刨地,向著长城爬行。 而更多的异兽,踩著同类的尸体,顶著密集的弹雨,再次发起了衝锋。 子弹打在它们光滑坚硬的甲壳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大部分被弹飞,只有少部分能钻进肉里。 “跳弹!全是跳弹!” “打不动!班长!常规弹药打不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惊恐的喊声。 那些怪物的甲壳是倾斜的。普通的步枪弹打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即使是更高毫米的机枪弹,如果不是正面击中要害,也很难一击毙命。 它们顶著火网,一步步逼近。 一百米。 五十米。 终於,第一只黑鳞眷族衝破了火力封锁线,一头撞在了长城的基座上。 咚。 它没有停。 它的爪子狠狠扣进了涂层的微小缝隙里,像壁虎一样,顺著垂直的墙面向上攀爬。 第二只,第三只。 后面的异兽直接跳到前者的背上,用同伴的身体当做阶梯。 眨眼间,一座由黑色怪物堆叠而成的肉梯,在长城脚下迅速成型,並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延伸。 它们要上来了。 第79章 把地狱烧穿的戏 “滋——” 那是利爪在x-77涂层上刮擦出的声响。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陈亮趴在垛口,眼球因充血而布满血丝。他的视野被一堵不断蠕动、升高的黑色肉墙彻底占据。 “滚下去!都给我滚下去!” 陈亮歇斯底里的扣动著扳机。重机枪的枪管已经通红,冷却液在沸腾。 子弹倾泻在那座肉山之上。 “噗!噗!噗!” 绿色的血液飞溅,残肢在空中乱舞。 但是,没用。 被打烂了一只,立刻就有两只踩著它的尸体爬上来。被打断了腿的怪物,依然用剩下的爪子扣住墙缝,用那张滴著粘液的大嘴咬住同伴的尾巴,硬生生的把自己掛在半空。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用同类的血肉铺路,一点点的吞噬著长城的高度。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里混杂著硫磺与腐肉的气息,浓郁的让人窒息。 “手雷!集束手雷!” 老班长衝过来,一把扯下陈亮腰间所有的手雷,捆在一起,拉开拉环,甚至没等延时,直接从垛口扔了下去。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肉梯的腰部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炸碎了十几只异兽,那座摇摇欲坠的黑色肉梯崩塌了一角。数百只怪物哀嚎著坠落下去,摔在下面的尸体堆里。 “炸下去了!班长!” 陈亮惊喜的大喊。 但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 下方的黑雾翻滚。 那些摔下去的怪物,但凡脑袋还在,脊椎没断,哪怕肠子拖在地上,竟然都翻身爬了起来。 它们重新冲向墙根,再次融入那股向上的黑色洪流。 缺口在三秒钟內被填平。 因为有了刚才那层新的尸体做垫脚石,这次它们爬得更快、更高。 “这还是生物吗……” 陈亮的手在发抖,那种无力感,比刚才的冷还要刺骨。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吼——!” 一声嘶鸣声,突然在距离哨所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响。 陈亮探出头。 只见一只体型比普通眷族大一圈的精英异兽,已经爬到了五十米的高度。它的四肢嵌入墙体,后腿一蹬。 “嗖。” 它凌空跃起,越过了防御网,重重的砸在长城的走道上。 “砰。” 钢铁地板被砸得凹陷。 那只怪物落地的一瞬间,並没有停顿。它那颗没有眼睛的三角形头颅转动,热感颊窝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名机枪手。 “大刘,小心!” 老班长嘶心裂肺的吼道。 名叫大刘的战士反应极快,他立刻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噗——” 那怪物的喉咙鼓起,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 液体没有打中大刘的身体,而是喷在他那刑天外骨骼胸甲上。 “滋啦——” 腐蚀声响起。 那块能抵御机枪直射的复合反应装甲,在这一滩酸液面前,迅速消融。 大刘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酸液烧穿装甲与防护服,直接浇在他的胸膛上。 那不是烧伤。 那是溶解。 大刘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外骨骼失去控制,发出报警声,红灯快速闪烁。 那只怪物並没有急著进食。 它踩在大刘还在冒烟的尸体上,仰起头,对著周围那些惊恐的士兵,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 “畜生!我杀了你!” 旁边的两名战士红了眼,举起步枪扫射。 子弹打在它身上,依旧是那一连串叮噹声。怪物只是晃了晃身子,尾巴猛的一甩。 “啪。” 带著倒刺的尾鞭抽在一名战士的腰上。 即便是穿著几百公斤重的外骨骼,那名战士依然被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也没了动静。腰部的装甲扭曲变形。 “守不住了……” 老班长看著那只还在肆虐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墙外那不断涌上来的黑色浪潮,绝望之意骤然爆发。 “这就是末世吗……”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红色的伤亡数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跳动。 【09號哨所破防,阵亡13人。】 【12號哨所破防,阵亡25人。】 【21號哨所请求支援。请求重火力覆盖。】 整个东部防线到处都在报警,不断有哨所失守。 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那个被酸液溶解的战士画面,双眼赤红,拳头狠狠的砸在指挥台上,把合金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 “混蛋!混蛋!” 老將军的声音在颤抖。 “这帮畜生的壳子太硬了!咱们的枪就是给它们挠痒痒!” “林顾问,不能这么打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林业。 “这是在拿人命填!拿咱们战士的血肉去餵那帮畜生!” “换弹药!上贫铀穿甲弹!或者把库存的云爆弹都打出去!我就不信烧不死它们!” 林业没有动。 他依然背著手,站在指挥台前端,注视著屏幕上那只正在屠杀的异兽。 他在观察,分析著那只异兽的行动轨跡、甲壳的反光频率,以及喷射酸液的前摇动作。 “贫铀弹没用。” 林业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 “云爆弹也没用。” “那些怪物是会进化的。” “至於高温……”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只在火焰中毫髮无损的怪物。 “它们刚从几千度的地幔里爬出来,你觉得凡火能烧死它们?” 周卫国愣住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当然不。” 林业转过身,缓缓的走向那个位於指挥台右侧、一直被双重密码锁定的黑色操作区域。 那里没有繁杂的按钮,只有一个黑色的拉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標识,只有一圈危险警示条纹。 “时间太短了,二代的动能机甲依然在克服材料问题的研製过程中,现在根本派不上场。况且,面对炮灰,也用不上动能机甲。” “但我早就说过,火药是上个世纪的玩具。”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想杀神,手里得有闪电。” 林业的手掌覆盖在了那个拉杆上。 “老周。” 林业看了一眼周卫国。 “让战士们停手吧。” “別浪费子弹了。留著力气,看戏。” “看戏?” 周卫国不解。 “对,看一场……把地狱烧穿的戏。” 林业的手臂肌肉绷紧。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在每一个哨所、每一台外骨骼的耳机里炸响。 “停止轻武器射击。” “全员后撤至安全线。” “所有能量节点,过载。” “切换武器系统——” “咔嚓。” 林业狠狠的將那个黑色的拉杆推到了底。 “启动——电浆阵列!” 隨著拉杆落下,指挥大厅的灯光暗了一下,那是巨大的能量抽取导致的电压波动。 而在地下八百米深处。 那台平稳运行的核聚变反应堆,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 所有的限制阀门被打开。 供暖热流被切断,全部能量,哪怕一丝余热,都匯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顺著那条金色的主干线,冲向了地表。 冲向了那道已经被鲜血和黑暗淹没的长城。 第80章 工业垃圾?不,这是真理! 地下八百米,核聚变能源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將地下空间染成了血色。 “嗡——” 巨大的托克装置发出濒临崩溃的咆哮。 那团被磁场锁住的幽蓝色等离子体,此刻不再温顺,疯狂撞击著磁力內壁。 “输出功率115%……118%……120%!” 仪錶盘上的指针紧紧地顶在红区尽头,錶盘玻璃甚至震出了裂纹。 “疯了!” 年轻的助手浑身颤抖,防辐射服下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师!磁约束线圈温度过高!液氦冷却系统已经跟不上了!再这样下去,五分钟后就会熔断炸炉!”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振国抓著控制台扶手,满头白髮被静电吸得根根竖起,状若疯魔。 “林顾问要电!那就给他电!” “把冷却液阀门全部砸开!別管什么回流压力!只要不炸膛,就给我往死里压榨!” “把这头龙的血,给我抽乾!” 轰—— 反应堆发出巨响。 一股庞大的能量顺著特製的超导主缆,冲向地表。 …… 长城后方,五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碎石滩,平日里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但此刻,大地正在起伏。 “咔嚓——咔嚓——” 伴隨著沉闷的液压机械声,覆盖在地表的厚重偽装岩层向两侧滑开。 泥土崩落,露出了下面漆黑的深井。 一百个深井,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竖!” 机械的轰鸣压过了远处的兽吼,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一百根粗大的钢铁巨柱,从深井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柱子。 那是炮管。 那是林业在那七天里,逼著西部重工基地日夜不休,烧废了十几台万吨水压机,用最原始、最粗暴的锻造工艺砸出来的——战列级电磁轨道炮阵列。 它们没有任何美学设计。 没有喷涂防锈漆,没有打磨光亮的表面。 赤裸的炮身上,还残留著锻造时留下的氧化皮和粗糙锤纹。甚至在有些炮管的连接处,还能看到狰狞的焊疤,那是为了赶工期进行的暴力拼接。 丑陋。 粗糙。 充满了廉价的工业气息。 但它们很大。 口径800毫米。 长度30米。 这一百门巨炮矗立在荒原之上,散发著骇人的压迫感。 炮口开始下压。 它们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昂起炮管做拋物线打击。 一百个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放平,直指前方五公里外,那道快被异兽淹没的钢铁长城。 平射。 这是要把长城前方五十公里內的一切,彻底抹去。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锁住屏幕上那一百门已经就位的巨炮。 “这就是我们的傢伙。” 林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血腥气。 “它们丑陋、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用废铁拼凑出来的一次性工业垃圾。” 他指著屏幕上那根甚至有点微微弯曲的炮管。 “打完几十发就可能炸膛,下一秒也许就会震散架。” “但它们只有一个优点。” 林业抬起头,看向周卫国。 “劲儿大。” 周卫国看著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即使是他这样的老兵,看到这种口径的巨炮平射,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要是打出去……前面五十公里,还能剩下什么?” “什么都不会剩下。” 林业转过身,按下了充能键。 “连灰尘都不会。” “充能。” …… 荒原之上。 隨著指令下达,庞大的能量涌入了。 “滋滋滋——” 一百门巨炮的炮管根部,立刻亮起了刺眼的蓝光。 那是超导线圈在过载通电。 液氦冷却系统喷出的白雾將方圆几公里笼罩,但在那蓝光的照射下,白雾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能量波动太强了。 “格拉——格拉——” 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在巨大的磁场压力下,那些粗糙的炮管开始剧烈震颤。炮身表面覆盖的氧化皮和浮锈簌簌抖落。 甚至在某些焊接点,因为承受不住瞬间涌入的能量,崩裂出了细微的裂纹,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磁场急剧扭曲。 地面上的碎石和铁钉,都在磁场作用下摇晃著漂浮起来,悬停在半空,然后被大力扭曲变形。 “哐当。” 巨炮后方,重型自动装弹机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一枚枚两米长、两吨重的特製弹丸被机械臂抓取,粗暴地推入炮膛。 弹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只印著醒目的黄色辐射標誌和红色闪电標誌。 代號:雷神。 弹体內封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不稳定的高能电浆体,以及数千颗钨合金霰弹。 这是林业专门为碳基生物准备的清理者。 “咔嚓。” 炮閂闭锁。 充能进度条立刻跳到了100%。 炮口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 长城脚下,二线掩体里。 陈亮缩在战壕的泥水里,双手抱著头。 他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连眉毛都在跳动。 手中的步枪微微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班长……我的头髮……头髮飘起来了……” 陈亮惊恐地看著旁边的老班长。 老班长的胡茬上都在跳动著细小的静电火花,整个人像是一个带电体。 “別乱动!” 老班长紧紧压著他的脑袋,把他按回战壕深处。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潜望镜,看向后方那片被蓝光照亮的天空。 那股力量即便隔著几公里,依然让他喘不过气。 “那是咱们的傢伙。” 老班长的声音在颤抖,其中混杂著兴奋和恐惧。 “把嘴张开!捂住耳朵!” “不想被震成傻子就照做!这动静,能把魂都震碎了!” 而在远处的长城墙头。 那些为了翻越墙头而挤成一团的黑鳞眷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停止了嘶吼。 那无数双没有眼瞼的复眼,齐齐看向了后方那片蓝光。 这群不知死活的怪物,第一次感到了战慄。 它们想跑。 但后面是源源不断挤上来的同类,前面是百米深的悬崖。 无路可逃。 它们只能在那片蓝光中,发出悽厉的尖叫。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巨炮。 炮管上崩裂的微小缝隙,不断掉落的金属碎屑,都清晰可见。 这批炮管撑不了多久。 但足够了。 三十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第十次轮迴里被怪物撕碎的战友,第二十次轮迴中被兽潮淹没的避难所,还有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手里只有一把卷刃的匕首,独自面对的黑暗。 今天。 他要用这一炮,把那些绝望轰碎。 林业拿起了那个被磨得发亮的麦克风。 他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大功率广播,在风雪交加的战场上炸响。 “全体都有。” 林业深吸一口气。 “送它们上路。” “放!” 第81章 眾生平等 “放。” 天地安静了下来。 声音,追不上光。 长城后方五公里外,一百门巨炮同时开火。 轰——! 从太空中看,能见到东大陆的边缘,长城后方,一百个蓝色的光团亮起。 那是核聚变反应堆输出,经过超导线圈压缩的电能。 巨大的后坐力作用在炮架上。 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方圆十公里的岩层像水面一样起伏,冻土层碎裂,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这不是炮击,这是人为製造的七级地震。 长城上的士兵,哪怕隔著五公里,有外骨骼的缓衝,还是感觉脚下的钢铁地面向上一跳。 接著,他们看见了光。 一百道由高能等离子体组成的蓝色光束,从炮口喷出,撕裂了空气。 这就是雷神弹药。 弹丸在电磁导轨中被加速到七倍音速。弹体里的电浆体在高压下解体,把钨合金外壳融化,混合成一股金属洪流。 它们不是飞出去的,而是切开了黑夜。 空气被电离,散发出一股臭氧的味道。 光束贴著地面,只比城墙高几米,呼啸而过。 那种高温和风压,让趴在墙垛后的陈亮感觉头皮都要被掀开。隔著厚厚的装甲,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头顶掠过,护目镜上的冰霜汽化。 其中一道光束,锁定了那只刚爬上墙头的精英异兽。 那只异兽还没反应过来,它正锁定下一个目標,张开嘴准备喷射酸液。 下一秒,蓝色的光束就已经碰到了它的甲壳。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轻响。 “滋——” 它能挡住重机枪的甲壳,在高温下连零点零一秒都没撑过,直接气化了。 光束隨即贯穿了它的身体。 时间好像变慢了。 怪物的肌肉接触到电浆的瞬间,就由內而外的沸腾、碳化。绿色的血还没喷出来,就在体內被蒸发乾净。 只一下,它坚韧的血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具骨架,在蓝光里显现出来。 但这骨架只存在了万分之一秒。 紧接著,这副生物合金构成的骨架也在能量下崩解,被蓝光吞噬。 一只精英异兽,从出现到消失,全程不到零点一秒。 而这,只是一百道光束中的一道。 当一百道光束同时撞进那片黑色的血肉海洋时。 “轰隆隆——!” 迟来的音爆和爆炸声,终於匯聚成了雷神的咆哮。 弹体內的电浆彻底失控,变成一团团直径几百米的蓝色雷暴云。 千万伏特的高压电弧疯狂的向四周乱窜,寻找可以导电的东西。 而碳基生物,就是最好的导体。 “吱吱吱——” 这不是叫声,是无数肉体被电流穿透的焦响。 爆炸边缘的异兽,刚庆幸自己没被光束打中,就被蓝色的电蛇缠住。 强电流煮沸了它们的体液。 它们的眼球爆开,大脑被烤熟,引以为傲的甲壳在高温下碎裂。 衝击波带著无数烧红的钨合金霰弹,以超音速向四周横扫。 这是一场金属与能量的屠杀。 长城外,原本喧囂的战场,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光芒太亮,盖过了探照灯,盖过了黑雪,盖过了一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蓝白色。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的画面因为电磁干扰剧烈抖动,全是雪花。 但没人关心画面。 透过防弹落地窗,所有人都能亲眼看见那一幕。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一百个蓝色的太阳。 那是毁灭的光。 林业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面前是那片翻腾的雷海。 “这就是物理学。” 林业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很清楚。 “不管它们的甲壳多硬,生命力多顽强。” “在绝对的能量面前,眾生平等。”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紧紧抓著栏杆。 老將军的呼吸有些急,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超出了战爭的范畴。 这是清理。 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洗地上的污垢,简单、粗暴。 “热成像恢復了吗?” 几秒后,屏幕上的雪花消失,热成像画面重新出现。 “滋——”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原本屏幕上那片代表兽潮的红色区域,此刻出现了一百条白色的通道。 那是高温留下的痕跡。 在这一百条通道覆盖的区域內,无论是代表活物的红色信號,还是代表尸体的暗斑,全都消失了。 乾乾净净。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擦了一百下。 …… 长城顶端,09號哨所。 震耳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空气中只剩下偶尔的噼啪声。 陈亮慢慢抬头,甩了甩髮晕的脑袋。 刚才的衝击波让他的外骨骼进入了锁定模式,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费力的解开头盔面罩,想喘口气。 “咳咳咳!” 一股带著焦糊味和臭氧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揉了揉眼,向外看去。 然后,他呆住了。 那是一副诡异又恐怖的景象。 原本堆在长城脚下,快要和城墙一样高的尸体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上百米宽、冒著青烟的深沟。 沟底不是泥土岩石。 那是琉璃。 在高温下,地表的沙石、混凝土,连同怪物的骨头,全都被烧结在一起,化作一种光滑反光的暗红色玻璃。 这些琉璃沟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在沟壑两侧,是无数焦黑的雕塑。 那些是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怪物尸体。它们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势——衝锋、攀爬、咆哮。 但现在,它们都成了黑色的炭块。风一吹,就变成黑色的粉末落下。 没有血,血都被烤乾了。 没有吼叫,声带都被烧毁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荒谬的安静。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兽潮,在一击之后,竟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我的乖乖……” 老班长趴在墙垛上,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看著下方还在流淌著红色熔岩的琉璃地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这也……太欺负异兽了。” 他想起之前用机枪扫射时的无力,再看看眼前毁天灭地的场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国家的力量? “班……班长……” 陈亮拽了拽老班长的袖子,指著远处:“你看那边。” 在被清理出的死亡地带边缘,后续的兽潮停住了。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怪物,此刻竟然全都停下了脚步。 它们围在那片还在散发高温的琉璃地面面前,不敢上前。 那一双双复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那股毁灭的气息,那种同类瞬间蒸发的景象,压倒了它们基因里对血肉的渴望。 它们在害怕。 它们怕再往前一步,就会像刚才的同伴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怕了……” 老班长咧开嘴,露出黄牙,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怕了!这帮畜生怕了!” 他抓起胸前的通讯器,带著哭腔嘶吼: “指挥中心!看到没!它们停了!” “它们不敢上来了!” “这帮杂碎也怕死啊!哈哈哈哈!” 第82章 一炮糜烂五十里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著异兽生命体徵的那片红得发紫的色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白。 那不是雪的顏色。 在红外热成像仪的逻辑里,那是代表著极度高温的顏色。 指挥大厅內,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张被“漂白”了的地图。 那是一块巨大的、绝对的死亡禁区。 一百门电磁轨道炮的齐射,不仅仅是打退了进攻,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硬生生地用能量刻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把无人机画面切进来。” 林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屏幕画面闪烁,变成了高清光学镜头拍摄的实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虽然是黑夜,但那片区域依然亮得刺眼。 那是因为地面在发光。 原本覆盖著黑雪的冻土冰原,此刻已经变成了流淌著暗红色岩浆的琉璃河。 泥土、岩石、混凝土,在高温和恐怖的动能挤压下,被烧结成了光滑的玻璃状物质。 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塑料布。 而在那片琉璃化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数以千万计、刚刚还像潮水一样涌来的黑鳞眷族,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它们身体里的水分被蒸发,骨骼被气化,甲壳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碳原子。 连灰都没剩下。 画面拉近,镜头掠过爆炸的核心区,来到了边缘地带。 林业指著屏幕一角:“放大那里。” 镜头聚焦。一只体型庞大的精英级“黑磷眷族”正处於轰击范围的边缘。它拥有著比普通眷族厚重十倍的的骨骼,甚至进化出了类似盾牌的前肢。 它没有死透。 它正试图站起来,那双足以抗住坦克炮击的前肢盾牌举在身前,似乎想要阻挡空气中残留的能量。 “滋——” 並没有剧烈的爆炸。 空气中游离的高能电浆像是有意识的蓝蛇,吸附在了它的盾牌上。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不可摧的生物盾牌,並没有破碎,而是像高温下的蜡像一样,迅速软化、塌陷。 怪物的基因链在强辐射下崩解。 它张大嘴想要咆哮,喉咙里却只喷出了一股黑烟。紧接著,它的肌肉从骨骼上自行剥离,化作一滩滩冒著泡的泥。 不到三秒。 这头能轻易撞毁坦克的巨兽,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自行“融化”了。 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轰然倒塌在滚烫的琉璃地上,隨即也被高温烧成灰烬。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些炮灰生物的极限就在这里。” 林业看著那一摊黑泥,没有丝毫怜悯。 “不论它们进化出多厚的壳,本质上还是蛋白质和核酸。在电浆的高温辐射面前,它们的细胞结构就像是纸糊的。” “它们不是被炸死的,是被从分子层面『分解』了。”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 “这就是物理学对生物学的审判。” 画面继续向外延伸。 在那片死亡地带的更外围。 后续涌上来的兽潮,那原本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黑色洪流,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停在了原地。 它们停下了。 那一双双没有眼瞼的复眼,盯著前方那片还在散发著恐怖高温和蓝色电弧的焦土,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畏惧”的情绪。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前面是禁区。 前面是绝对的死亡。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异兽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想要跨过那条死亡红线。 “啪。” 刚一接触那滚烫的琉璃地面,它们的爪子就冒起青烟,惨叫著缩了回去。残留的电荷顺著地面传导,將它们电得浑身僵直,口吐白沫。 后面的兽群发出一阵骚动,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它们怕了。 这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终於在人类的科技暴力面前,尝到了地狱的滋味。 “有效。” 周卫国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只要它们知道怕,这仗就好打了。”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开火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但这短短的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报告。” 后勤部长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著一丝苦涩。 “林顾问,虽然战果辉煌,但……帐单也出来了。” 一张红色的报表被投射到副屏上。 【能源消耗报告】 【本次齐射消耗电能:5亿千瓦时】 【反应堆冷却液损耗:154%】 【地下城c区、d区供暖强制中断,预计最低限度恢復时间:60分钟。】 “c区……供暖停了?”周卫国一惊。 画面切换到地下城c-14生活区。 监控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因为瞬时的能源抽调,这里的供暖设备被迫跳闸保护。 仅仅几分钟,通风口吹出的不再是暖风,而是寒气。 温度计读数直线下降。 角落里,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奶奶裹紧了单薄的被子,怀里抱著只有三岁的小孙子。小孙子冻得嘴唇发紫,哇哇大哭。 “不哭,不哭……” 老奶奶用颤抖的手轻轻拍著孩子,自己的牙齿却在咯咯作响。 “前面的叔叔们在打怪兽呢……他们把热气借走了……一会儿就还回来。” 周围的人们也都缩成一团,互相挤在一起取暖。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谩骂。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道光芒万丈的长城,眼中只有期盼。 这是他们为了生存,必须支付的代价。 指挥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一炮,是抽乾了后方无数老人孩子的体温,才打出去的。 “还有这个。” 后勤部长指著另一组数据,打破了沉默。 【炮管磨损度报告】 【100门巨炮平均寿命剩余:10发】 那些粗製滥造的炮管,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能量爆发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玩意儿太费钱了,也太费炮了。” 后勤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照这个打法,这批炮管撑不过下一次齐射了。” 林业看著那些数据,看著那个冻得发抖的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一炮的代价。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这一炮,如果不把这帮畜生打疼、打怕,那就算省下再多的电,也没命去用。 “值了。” 林业淡淡地说道。 “用几天的能源,换取至少三天的喘息时间,这笔买卖划算。” 他指著屏幕上那片还在散发著高温的死亡地带。 “那片焦土就是最好的屏障。在那上面的温度降下来之前,那是生命的禁区。就算是那些怪物也不敢轻易跨越。” “这就是我们的空窗期。” 林业转过身,语速加快,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传令炮兵阵地。” “所有电磁轨道炮,立即停止射击,进入强制冷却维护状態。” “把备用炮管拉上来,隨时准备更换。” “传令前线部队。” “立刻进行人员更换,阵亡与受伤人员立即进行妥善安排!” “同时把刚才打坏的防御网补上!把那些还没死透的、趴在墙根底下的漏网之鱼清理乾净!” 第83章 反攻?那是去送死! 雷鸣远去。 天地间只剩下令人耳鸣的动静。 陈亮慢慢从掩体后探出头,护目镜上蒙著一层白霜。他机械地伸手擦了一把。 长城防线上,千万名士兵保持著同样的姿势,盯著前方。 在那几千盏探照灯的聚焦下,战场消失了。 尸山血海不见了,黑雪冻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著青烟、散发著暗红余温的琉璃平原。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 连血跡都被蒸发成了气体。 “这……” 陈亮张著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几分钟前,那里还是挤满了怪物的地狱。 现在,那里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哈哈……” 不知是哪个哨所,突然传来一声乾涩的笑声。 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防线上蔓延,从庆幸变成了狂妄。 “贏了!我们贏了!” “太牛逼了!全都死光了!” 压抑了七天的恐惧在这一刻触底反弹。士兵们举起枪,摘下头盔,或是狠狠锤击著墙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什么狗屁怪物!也不过如此!” “来啊!再来啊!老子还没杀够呢!” 通讯频道里,一个粗獷的声音吼了起来,引爆了全军的肾上腺素。 “指挥中心!它们在退!它们怕了!” “我们要申请出战!打开闸门!让我们衝出去!” “对!衝出去!趁它们病要它们命!” “反攻!反攻!” 无数士兵跟著附和,声音越来越疯狂。 “把这帮畜生赶回地底下去!去捣了它们的巢穴!” “咱们有这炮,还守什么守?直接推过去!把蓝星夺回来!” 陈亮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感染了。他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跟著人群大喊。 “反攻!我们无敌!”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请战声,周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好啊,这才是咱们的兵。有血性。” 老將军用力拍了拍栏杆。 “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都敢喊著去端怪物的窝了。林顾问,军心可用啊。” 他转过头,却发现林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狂热到有些扭曲的面孔,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军心可用?” 林业冷笑一声。 “这叫找死。”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手指重重地按在全频段强制广播键上。 “滋——” 电流声切断了前线的欢呼。 接著,林业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遍了每个士兵的耳中。 “我是林业。” “刚才,是哪个蠢货在喊反攻?” “又是谁在喊要打开城门,去捣怪物的巢穴?” 09號哨所里,陈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举起的拳头尷尬地停在半空。 “你们觉得自己贏了?觉得自己无敌了?” “你们以为那是你们的本事?”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电磁炮!是耗光了全国几天的能源和冷却液、烧废了一百根炮管才打出来的战果!” “回头!看看你们的身后!” “所有重炮都在过热报警!所有储能电容都空了!冷却系统在喷蒸汽!现在,那就是一堆废铁!” “如果现在打开城门,如果现在那帮怪物再衝上来一波,哪怕只有一万只。” “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的嗓门吗?还是拿你们那身薄薄的铁皮去填那无底洞?” 广播里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反攻?” “在那片琉璃地下面,还有无数只怪物在等著吃肉。你们衝出去,就是给人家送吃的。” “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长城上的狂热冷却,化为冷汗。 老班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阵地。 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巨炮,此刻正冒著滚滚白烟,炮管通红,软绵绵地瘫在炮架上,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咕嘟。” 陈亮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发软。 如果刚才真的衝出去了……那就是在没有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在那片毫无遮挡的平原上,面对无穷无尽的兽潮。 “都给我清醒一点。” 林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威严。 “全军停止庆祝,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態。” “谁再敢提『出城』两个字,直接就地枪决。” “后勤部队,更换过热炮管,补充弹药,把空了的弹链填满。” “工程部队,修补墙体,把被酸液腐蚀的地方补上。” “怪物只是暂时退了,不是死了。它们在等我们冷却,等我们犯错。” “给我把眼睛瞪大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害得防线失守……” 林业顿了顿,语气森寒。 “你们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嘟——” 广播切断。 寒风呼啸,吹过长城。 几秒钟后,老班长打了个激灵,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陈亮屁股上。 “没听见吗?换枪管!快!” “別做梦了!赶紧干活!” “弹药箱!把备用弹药箱拖过来!” 整个防线再次忙碌起来。恐惧重新占据了高地,但也带来了理智。 指挥中心內。 周卫国看著那些重新忙碌起来的士兵,苦笑了一声。 “林顾问,你这就有点狠了。刚给个甜枣,紧接著就是一棒子。” “不打醒他们,他们真的会去送死。” 林业面无表情,目光盯著那片正在冷却的焦土。 “老周,你看那里。” 林业指著屏幕边缘,那些没有被完全气化、残留著巨大骨架和甲壳的异兽残骸。 “既然他们精力这么旺盛,既然他们这么想出城。” 林业冷酷地笑了笑,那是资本家看著矿山的眼神。 “那就给他们找点活干。” “有些东西,也该去捡回来了。” 周卫国一愣。 “捡东西?” “捡什么?” “那是矿。” 林业指著那些狰狞的尸骸。 “怪物的壳子,能抗住地幔的高压和绝对零度。是比我们现有合金强十倍的生物材料。” “杀了它们,不仅是为了保命。” “更是为了进化。” 林业走向了战备物资调配台,步伐坚定。 “准备一下。” “我们要出去,收尸。” 第84章 尸体是矿,不是垃圾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广播里,再次传来了林业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全军注意。” “不用打扫战场。不用焚烧尸体。” “我们要去——捡东西。” 老班长摘下头盔,那一脸的油污被汗水衝出几道白痕。他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捡东西?” 他看向墙根底下那一堆堆冒著绿烟、流著脓水的烂肉。 “捡那堆垃圾?” 通讯频道里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那是生化污染源!” “按照《防疫条例》,这种东西必须用喷火器碳化填埋!让我们去搬尸体?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抱怨声此起彼伏。在这群刚刚经歷过生死的战士眼里,那些狰狞的残肢是噩梦,是病毒,唯独不是宝贝。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听著前线的嘈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站在大屏幕前,调出了一张刚刚由无人机抓拍的高清特写。 那是一只在高温电浆横扫后倖存下来的异兽利爪。虽然周围的肌肉已经碳化,但那黑色的角质层依然泛著寒光,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嫌脏?” 林业按下了全频段强制通话键。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那是垃圾,是瘟疫。” “但在我眼里,那是矿。” 林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穿透力。 “动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我们的重机枪打不穿它们的皮?为什么它们能在几千度的地幔里游泳,能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狂奔?” “因为它们的身体结构,根本就不是蓝星上那些脆弱的碳基材料能比的!” 林业指著屏幕上的那只利爪,仿佛在指著一座金山。 “那是生物合金。” “是经过亿万年地狱般的进化,淘汰了无数弱者后留下的顶级材料。” “它的强度是特种钢的三倍,耐热性是陶瓷装甲的五倍,而重量只有同体积钢铁的三分之一。” “现在,满地都是这种宝贝。” “你们却想把它烧了?” “那就是在烧黄金!在烧你们下一次活命的盾牌!” 这一番话,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矿? 黄金? 老班长趴在墙垛上,重新审视著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那种厌恶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饿狼看到肉的贪婪。 如果总顾问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地的尸体,哪里是垃圾,分明是送上门的军火库。 “都有!穿上重型防化服!” 老班长第一个跳了起来,把头盔狠狠扣在头上。 “把巨灵机甲开过来!咱们去——挖矿!” …… 十分钟后。 沉重的合金闸门轰然开启。 一支由数十台“巨灵”工程机甲和上千名工兵组成的回收队,开出了长城。 他们穿著臃肿的白色重型防化服,像是一群行走在月球表面的太空人,踏入了那片琉璃大地。 脚下的地面还烫脚,空气中瀰漫著剧毒的酸雾。 “这边有一个!这块甲壳足有两米长!” 陈亮兴奋地大喊。 他在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发现了一块精英级异兽的肩胛骨。那骨头在探照灯下闪烁著光芒,完美,坚硬。 “慢点!小心还没死透!”老班长在后面吼道。 “没事,脑袋都没了,还能咋样?” 陈亮此刻眼里只有这块“宝贝”。他贪心地不想等机甲过来,直接掏出鈦合金撬棍,卡进了骨缝里,想要先把这块骨头给卸下来。 “咔噠。” 撬棍受力。 就在他发力的一剎那。 “嗖!” 那块肩胛骨连接的一根筋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死后的神经反射,突然剧烈收缩。 连带著那根锋利的骨刺突然弹起,直刺陈亮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臥槽!” 陈亮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向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滋啦——” 那根骨刺擦著他的防化服头盔划过,留下一道白痕。只要再偏一厘米,他的面罩就会被刺穿。在那满是毒气的环境里,面罩破裂等於死亡。 冷汗湿透了后背。 “找死啊你!” 老班长衝上来,一脚踹开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骨刺,狠狠敲了一下陈亮的头盔。 “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不想死就给老子老实点!等机甲来弄!” 陈亮哆嗦著爬起来。再看那些尸体时,眼里的贪婪终於掺杂了恐惧。 这就叫富贵险中求。 这不是普通的矿场,这是在死神的餐桌上抢食。 “巨灵03號,过来夹走!这块骨头太硬,人力搞不定!”老班长对著对讲机吼道。 “轰隆隆——” 一台满身伤痕的巨灵机甲开了过来。那巨大的液压机械爪张开,抓向那具尸体。 就在机械爪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嘶——!” 不远处,原本一动不动的半截尸体,突然暴起。 它竟然还没死透! 那颗狰狞的头颅猛地弹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狠狠咬在了巨灵机甲的液压臂上。 “咔嚓!” 火星四溅。 那是牙齿和钢铁的硬碰硬。 巨灵机甲那根手腕粗的液压管,竟然被它一口咬瘪了。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 “小心!它是活的!” 周围的工兵嚇得连连后退。 “找死!” 巨灵机甲的驾驶员怒了。 他猛推操纵杆。 巨大的机械臂並没有回缩,而是直接抡圆了,带著数十吨的动能,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 那半截尸体被重重砸在琉璃地面上,砸得稀烂。 紧接著,另一只机械臂上的液压钳探了过来,直接夹住了异兽的脑袋。 “给我碎!” 驾驶员按下了加压钮。 五十吨的握力立刻爆发。 “咔吧——噗嗤!” 並没有想像中的骨骼碎裂声,而是一种金属扭曲变形的怪响。 那颗头颅坚持了两秒钟,才终於崩裂。绿色的物质喷了一地。 驾驶员看著仪錶盘上的压力读数,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脑壳真硬啊。” “五十吨压力才夹碎。要是换成坦克装甲,早成铁饼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信了。 这真的是宝贝。 如果能把这种壳子剥下来,做成盾牌,做成装甲,那以后再遇到这种怪物,就不用拿人命去填了。 “快!装车!” 老班长指挥著士兵,用铲车將那具破碎的尸体铲进密封货柜。 “这可是好东西,別漏了一滴血!” 回收工作在危险中推进。 一辆辆满载著黑色尸块的重型卡车,沿著刚刚开闢出来的通道,驶回长城內部,直奔后方的科研中心。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那一辆辆正在卸货的卡车,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黑色尸体。 “很好。” 他在一份名为《新材料应用计划》的文件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传令工业部。” “不用再去挖铁矿了。” “把炼钢炉给我改造了。从今天起,我们炼尸体。”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种生物合金给我破解出来。” 林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漆黑的永夜,看著那道光墙之外无尽的黑暗。 “既然它们想吃我们。” “那我们就把它们,连皮带骨,全都吃下去。” “这叫——以战养战。” 第85章 提取生物合金 后方,国家科院临时材料实验室。 这里没有精密仪器运行时的安静,只有轰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蛋白质在高温下碳化、混合著强酸腐蚀金属產生的毒气。 红色的警报灯將实验室染成了血色。 “压不住了!” “炉內压力突破800兆帕!生物键还在锁死!” “冷却循环崩了!要炸炉了!” 几名穿著厚重防爆服的年轻研究员惊恐后退。 在他们面前,那台特製的高温离心熔炉正在剧烈震颤。厚达半米的特种钢外壳竟然像气球一样微微鼓起。 炉內翻滚的不是铁矿石。 是数吨经过粉碎处理的黑鳞眷族甲壳。 这些来自地幔深处的生物组织,即便变成了碎片,依然保持著顽强到变態的合力,拒绝被人类的凡火熔炼。 “不准退!” 李振国院士满脸是血。那是刚才压力阀崩飞的碎片划破的。 但他感觉不到疼。 老人抓著控制台的扶手,状若疯魔。 “加压!给我继续加压!” “李老!再加真的会死人的!”助手带著哭腔吼道,“这违反了所有操作规程!” “规程?” 李振国一把推开助手,那双枯瘦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亲自將压力推桿推到了红区的尽头。 “前线每分钟都会死人!规程算个屁!” “我们要是炼不出这层皮,全人类都得死!” “给我烧!哪怕把实验室炸了,也要把那里面的金属元素给我逼出来!” 嗡—— 熔炉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轰——!!!” 一声巨响。 熔炉的一根泄压管终於承受不住,直接炸裂。 蒸汽混合著黑色的残渣喷涌而出,將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操作员冲飞,重重砸在墙上,生死不知。 防爆玻璃炸裂。 但李振国连看都没看一眼,盯著出料口。 在那爆炸的烟尘中,闸门终於打开了。 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铁水。 是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它粘稠、沉重,在导流槽中缓缓蠕动,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成了……” 液体流入特製的模具,冷却系统喷出液氮。 滋—— 白雾散去。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锭,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 李振国颤巍巍地伸出手,戴著隔热手套,拿起了这块东西。 “轻……” 老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掂了掂。 “密度只有钢铁的三分之一……却有著这样的质感。” “上测试机!” 液压机轰鸣。巨大的金刚石钻头带著十吨的压力,对著那块黑金狠狠扎了下去。 “崩!” 一声脆响。 坚硬无比的金刚石钻头,竟然直接崩断了,碎片飞溅。 而在那块黑色的金属锭上,不仅没有裂痕,甚至连刚才钻头划过的浅浅白印,都在几秒钟內蠕动、癒合,最后消失不见。 全场安静了片刻。 紧接著是狂喜的嘶吼。 “记忆修復!这是活的金属!” “硬度超过特种钢三倍!韧性无法测定上限!” 李振国捧著那块黑金,欢喜无限。这就是奇蹟。 “但是……” 狂喜之后,李振国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他指著连接在测试台上的电压表,脸色骤变。 “它在『吃』电。” 仪錶盘显示,为了维持这块金属的固態稳定性,测试台正在持续输出微弱电流。 李振国颤抖著切断了电源。 仅仅过了三分钟。 那块坚不可摧的黑金,竟然开始软化、坍塌,最后变成了一滩毫无硬度的黑色烂泥,散发著腥臭味。 “这就是代价吗……” 李振国喃喃自语。 “它不是永恆的。它必须寄生在能量之上。一旦断电,它的分子键就会鬆脱,变回一滩废物。” “这意味著,穿上这套黑甲的战士,必须背著更高功率的电池包。一旦战场上没电了,他们的鎧甲就会变成累赘的裹尸袋。” 这是致命的缺陷。 通讯接通,李振国將这个残酷的结论匯报给了指挥中心。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屏幕那头,林业看著那滩软化的黑泥,眼神却亮得嚇人。 “缺陷?” 林业拿起笔,在那份报告的“缺陷”一栏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特性】 “那就给它电。”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贪婪的材料。它吃电,也能吃掉敌人的攻击动能。” “这种『活鎧甲』,才配得上我们的敢死队。” 他把报告扔给身后的工业部长。 “传我命令,即刻启动『吞噬计划』。” “工业部听令:全国地下城所有的炼钢厂,全部停掉铁矿石冶炼线。”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堆积如山的异兽残骸。 “把那些还在冒烟的高炉给我改造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炼矿了。” “我们炼尸体。” “前线运回来多少,我们就炼多少。把那些怪物的皮扒下来,把它们的骨头抽出来,扔进炉子里!” “另外……” 林业调出了武器研发部的最新图纸,那是基於异兽器官特性的疯狂发明。 “仅仅有甲还不够。” “把那些怪物的声带切下来,那个能发出次声波的器官,给我做成『次声波手雷』。扔出去,震碎它们的內臟。” “把那些喷酸的毒囊完整的剥离出来,加个高压泵,做成『腐蚀喷射枪』。既然它们喜欢喷酸,那我们就喷回去。” 林业看著窗外漆黑的世界。 “我要让它们变成我们的鎧甲,变成我们的刀,变成我们的毒药!” 指令下达。 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再次疯狂运转。 各大钢厂的烟囱里,冒出了黑色的浓烟。那是燃烧生物质特有的焦糊味,但这味道在所有人闻来,却是復仇的香气。 …… 二十四小时后。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一辆全封闭的军用运输车停在了长城脚下,车厢上掛著厚厚的白霜。 “卸货!动作快!” 几个沉重的黑色箱子被搬了下来,送到了老班长的面前。 箱子上印著鲜红的骷髏標誌,以及一行警示语: 【需持续供电 · 生物合金装备-01】 “这就是总顾问说的好东西?” 陈亮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著。 老班长搓了搓手,一把掀开了箱盖。 “嚯——” 周围的战士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套套漆黑的装甲板。 它们不再是那种粗糙的工业黑,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黑曜石的质感。 每一块装甲板都连接著复杂的金属触点,那是用来接驳外骨骼电源的接口。 而在装甲板的旁边,静静地躺著一把长刀。 刀长一米二,直刃,没有护手。刀身漆黑,刃口处却泛著一抹暗红。 老班长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滋——” 一声电流声响起。 外骨骼的电源接通了战刀。那一瞬间,老班长感觉这把刀像是活了过来,那种触感顺著掌心直接钻进了神经里。 “好轻。” 老班长单手挽了个刀花。这把看起来厚重的战刀,重量竟然不到五斤。 “班长,试试?” 陈亮指著旁边那块用来加固掩体的废弃钢板。那是二十毫米厚的船用钢板,硬得崩牙。 老班长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外骨骼动力全开,手中的黑刃在电流的激发下发出低吟。 “喝!” 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没有火花。 没有摩擦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块二十毫米厚的钢板,上半截缓缓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能看到钢板內部的纹理。 “嘶——” 陈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一阵发凉。这得多锋利? 老班长举起刀,看著那毫髮无损的刃口,狂热感简直要喷出来。 “神兵……这是神兵啊!” 他转过身,將那块黑色的胸甲狠狠拍在自己的外骨骼上。 “咔噠。” 电源接通,黑甲吸附,那种坚不可摧的质感让老班长充满了安全感。 “换装!全班换装!” 老班长咆哮著,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 “有了这身皮,有了这把刀,下次那帮畜生再敢爬上来,老子就把它们剁成肉馅!” “另外,那个绿色的箱子是什么?” 一名士兵打开了旁边的小箱子。 里面装著几颗外形古怪的手雷,上面標註著【异兽声带提取物·震盪弹】。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那帮畜生身上扒下来的,肯定好使!”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屏幕上传回的测试画面,看著老班长一刀斩断了钢板,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以战养战』。” 林业站起身,走到了战略地图前。 “以前,我们怕消耗。每一发子弹,每一块钢板,打出去了就没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业的手指在长城外那片广袤的焦土上划过。 “敌人越多,我们的资源就越多。” “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它们是来给我们送矿的。” 周卫国看著这位年轻的总顾问,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但更多的是敬佩。 把入侵者变成原材料。 把末世变成矿场。 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生存哲学,或许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传令全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加快换装速度。” “三天內,我要看到所有的『刑天』机甲都披上黑甲。” “我要让这道长城上,站满黑色的死神。” “时间不多了。” 第86章 全民服毒,以肉身承载神力 后方,绝密生物实验室。 这里没有精密仪器运行时的那种优雅的安静。 “砰!” 一声闷响。 强化玻璃箱內,一只小白鼠炸成了血雾。 哪怕只剩下一滩烂肉,那还在抽搐的肌肉纤维依然有力地弹动著,把防弹玻璃撞得叮噹作响。 “第109次实验失败。” 首席生物学家陈博士摘下沾血的手套,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顾问,这东西太暴烈了。” 他指著旁边试管里那红得妖异的液体。 “黑鳞强化酶。它能片刻间解开生物体內的线粒体锁,让能量输出效率提升十倍。但人类的血管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心臟会像过载的水泵一样直接炸裂。” “这是毒药。是百分之百致死的烈性毒药。” 林业站在实验台前,看著那团血雾。 “死,是因为能量没地方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业的声音平静,像是並没有看到刚才那惨烈的一幕。 “就像给一台拖拉机装上了火箭推进器,不散架才怪。”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试管。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 “人类的身体太弱了。” 林业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人体解剖图。 “哪怕穿上了『刑天』外骨骼,哪怕拿起了电磁枪。我们的反应速度依然跟不上那些怪物。我们的骨骼承受不住机甲的高速机动。” “如果不进化,哪怕武器再强,我们依然是拿著大炮的婴儿。” “必须让这副皮囊,配得上这身钢铁。” 林业把试管插回冷冻槽,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把浓度稀释一千倍。” “混入全员配给的营养膏里。” 陈博士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林业。 “您……您要给十四亿人下毒?” “如果不配合高强度的代谢运动,稀释一千倍也足以让人发烧致死!这是在玩火!” “那就逼他们动起来。” 林业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数据接口。 “这套来自十年后的《军用肌体重塑术》,就是散热器。” 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极其反人类的动作模型。那不是广播体操,那是通过扭曲关节、撕裂肌肉来强行消耗能量的战术动作。 “吃了就得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林顾问……” “执行。” 林业打断了他。 “我们没有时间温和地走进良夜了。”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周卫国看著那份即將下发的第十九號令,拿著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这道命令发出去,可能会死很多人。” 老將军声音沉重。 “那些身体弱的老人,那些生病的孩子……他们可能扛不住这种药效。” “优胜劣汰。” 林业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永夜。 “老周,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在养蛊。” “下一波异兽会更强,会有会飞的,会有会钻地的,甚至会有能释放精神干扰的。” “如果我们的国民还是那种走几步路就喘、跑个一千米就晕倒的体质。” “那不用等怪物来杀,他们自己就会死在逃命的路上。” 林业转过身,目光如刀。 “我要让这十四亿人,每个人都变成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 “只有比怪物更强壮、更狠、更耐造。” “我们才有资格活下去。” 周卫国沉默了三秒。 “唰。” 他在文件上籤下了名字。 “发吧。” ……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午饭时间。 张伟排在队伍里,领到了今天的配给。 还是那个熟悉的绿色软管,但包装上多了一个醒目的红色骷髏標誌,以及一行黑体字: 【特供版:含高能强化剂】 【警告:进食后一小时內必须进行强制代谢训练,否则后果自负。】 “这……这啥意思?” 旁边的工友拿著,手有点软。 “后果自负?吃个饭还能吃死人?” 张伟没说话。他相信国家。既然国家发了,那就说明这东西有用。 “滋啦。” 他撕开封口,仰头,一口气把那一管黏糊糊的东西挤进了喉咙。 口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乏味的锯末味,而是一股辛辣、滚烫味。 仅仅过了五分钟。 “呃……” 张伟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 火。 胃里像是有火在烧。心臟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皮肤迅速泛红,汗水湿透了衣背。 “好热……救命……” 周围的人群倒下一片,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有人抓挠著喉咙,有人拼命喝水,却根本压不住体內的燥热。 “嗡——!!!” 广场中央的巨型屏幕突然亮起。 一名赤裸上身的特种兵教官出现在画面中。他浑身肌肉如铁块般隆起,眼神凶狠。 “不想被烧死的,都给我站起来!” 广播里,教官的吼声如雷。 “跟著我做!第一节:极限拉伸!” 屏幕上,教官做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双腿大开,上半身向后摺叠,双手反扣脚踝。 “不想死就动起来!这是在给你们排毒!” 张伟感觉自己快要炸了。那是本能的求生欲,逼著他从地上爬起来。 他咬著牙,学著屏幕上的动作,突然向后一折。 “咔嚓!” 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啊——!” 剧痛。 那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但就在这剧痛產生的瞬间,体內那股乱窜的燥热仿佛找到了出口,顺著撕裂的肌肉喷涌而出。 汗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淌。 那汗水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油腻腻的,带著一股腥臭味。 “有用……真的有用!” 张伟吼了一声,面目狰狞。 “练!都跟著练!” 广场上,几十万人像是疯魔了一样。 没有人再顾及形象,没有人再喊累。 为了活命,他们把自己摺叠成各种怪异的形状。骨骼爆响声、惨叫声、吼叫声混成一片。 这不是健身操。 这是一场集体的自虐。 一个小时后。 训练结束。 “噗通。” 张伟瘫在地上,身下一滩黑水。他大口喘著粗气,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累。 不仅不累,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在体內激盪。 他试著握了握拳。 “咯嘣。” 指关节发出爆响。他感觉手掌里的皮肉变得更加紧实,指尖充满了力量。 他看向旁边那根用来固定床铺的铁栏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力一捏。 那根拇指粗的实心铁棍,竟然在他的掌心里……弯了。 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张伟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的爪子。 “我……变强了?”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一张张虽然痛苦、却越来越精神的脸庞。 数据大屏上,全民体能指数正在以一条陡峭的直线向上飆升。 “第一阶段代谢完成。” 陈博士看著数据,手都在抖。 “平均肌肉密度提升5%,神经反射速度提升10%……这简直是生物学奇蹟。” “这不是奇蹟。” 林业冷冷地说道。 “这是把人当机器在改。” 他看向屏幕,没有丝毫怜悯。 “既然適应了,那就加量。” “明天的配给粮里,强化酶浓度上调10%。”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末世。” “痛苦,就是力量。” 第87章 这不是修仙,是生物学奇蹟 地下城c区重工维修车间。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爆鸣,盖过了车床的噪音。 维修台的合金台面下陷了三厘米。 一台重达三百五十公斤的装载机液压泵,被一只满是油污的手硬生生按进了台面里。 维修工李小毛愣在原地。他只有一米七,平时瘦得像根麻杆。 此刻,他两眼充血,浑身冒著肉眼可见的白烟。那不是水蒸气,是体表汗液被过高体温蒸发形成的雾。 他的手臂肌肉凸起,皮肤下,血管在剧烈跳动,仿佛要爆裂开来。 “我……我没用起重机?” 李小毛看著自己的手,感觉体內有一座熔炉在燃烧。 周围的工友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三百多公斤……小毛,你变异了?” 这种现象不是孤例。 短短两小时內,地下城治安署接到了上百起“暴力破坏”报告。 有老人失手捏碎了不锈钢水杯,有护士在奔跑时撞弯了金属门框。 力量在失控。 流言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灵气復甦!这是灵气復甦!” “什么强化酶,那是骗人的!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开了天眼,咱们要修仙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绝望是迷信最好的养料。 原本应该进行“军用铸体术”训练的广场,此刻被几千名盘腿打坐的人群占据。 他们拒绝吃“难吃”的营养膏,拒绝高强度运动,而是选择闭眼“冥想”。 人群中央,堆起了一座高台。 一个自称“玄机真人”的中年胖子盘腿而坐,穿著改制的床单当道袍,面色红润,声如洪钟。 “诸位,感觉到了吗?丹田发热,那是结丹的前兆!” 玄机真人隨手抓起一根实心钢管。 “哈!” 他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那根拇指粗的钢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缓缓掰成了u型。 “这就是气!” 他把钢管扔在地上,发出脆响。 “国家发的那个糊糊是浊物,吃了会堵塞经脉!只要跟贫道辟穀、练气,不用吃饭也能活,以后还能肉身扛飞弹!” 底下的信徒们眼神狂热,纷纷把手里的营养膏扔在地上。 “大师神威!” “我不吃了!我要修仙!”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 那是地下城的实时监控。原本应该用於恢復体能的宝贵时间,被这就这群蠢货浪费在所谓的“修仙”上。 “啪。” 手中的电子笔被林业捏断。 “愚蠢。” 林业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资源浪费的极度厌恶。 “周司令,这就是人性。给他们科技,他们不信。给他们神话,他们把命都搭进去。” “林顾问,宪兵队已经在路上了。”周卫国脸色铁青,“这个神棍在煽动绝食,再这样下去,会引起大规模低血糖休克。” “抓人?” 林业冷笑一声。 “抓了他,还有下一个。要把这种苗头彻底掐死,就得把他们的脸打肿。” 林业大步走向广播台,按下了全境直播键。 “把陈博士叫来。让他带上最新的代谢数据。” “另外,让宪兵队別急著抓人。去那个『真人』的台子底下搜一搜。” “我要给这帮想成仙的人,上一堂生动的生物课。” …… 地下城广场。 玄机真人正讲到“飞升之后可得永生”的高潮部分。 “嗡——” 广场四周的巨型屏幕突然亮起。 没有任何预兆,林业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俯视著全场。 “修仙?” 林业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炸响。 “一群蠢货。” 玄机真人嚇了一跳,隨即梗著脖子大喊:“你是谁?敢打扰本座清修?本座乃是……” “把他台子掀了。” 屏幕里,林业下达了指令。 几名穿著外骨骼的宪兵衝上高台,一脚踹翻了那个用杂物堆砌的供桌。 “哗啦——” 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从桌底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那是几十管高能营养膏的空袋子,甚至还有几盒违禁的军用高糖压缩饼乾。 那些刚刚还在跟著喊“辟穀”的信徒们,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你们的大师。” 林业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他让你们辟穀,自己却躲在桌子底下偷吃。” “他所谓的『丹田发热』,是偷吃过量强化酶导致的代谢过热!他所谓的『神力』,是药物刺激下的肌肉痉挛!” “陈博士,告诉他们。” 镜头切换。 陈博士指著一张人体肌肉解剖图,语速极快。 “各位同胞,这世上没有修仙,只有生物化学。” “你们的力量,源自『强化酶』对线粒体的暴力解锁。这种酶能让肌肉纤维撕裂、重组、增粗。” “这个过程需要消耗极其恐怖的热量。如果不吃饭,你们的身体就会自我吞噬!吃掉脂肪,吃掉內臟,最后吃掉大脑!” “那个神棍之所以力气大,是因为他吃了你们五倍的口粮!” 屏幕上,切出了维修工李小毛的画面。 此时的李小毛正躺在担架上,浑身抽搐。医护人员正在给他注射高浓度葡萄糖。 “看清楚了。” 林业指著李小毛。 “这就是透支的下场。血糖跌破2.0,濒临休克。” “想变强?可以。但代价是飢饿,是痛苦,是需要不断的进食来填补这个无底洞。” “修仙?辟穀?” 林业盯著那个瘫在地上的玄机真人。 “那是自杀。” 谎言被戳穿,狂热冷却,化为被愚弄的愤怒。 “骗子!打死他!” 不知是谁扔出了第一块石头。紧接著,人群蜂拥而上,將那个胖子淹没。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这一幕,並没有阻止。 “差不多了。” 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导播切换画面。 “既然他们想要特权,想要分个三六九等。” 林业残忍地说著。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红底黑字的表格。 【特別对灾局体能等级认证体系】 【s级:人类极限。待遇:单人套房,每日供应高纯度合成蛋白肉(红烧味),全脂復原乳,家属免除重体力劳役。】 【a级:精英战士。待遇:双人房,每日额外加餐两支营养膏。】 【……】 【f级:废柴。待遇:通铺,最低维持配给。】 这张表一出,整个地下城的呼吸都停滯了。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计算成本的末世,那一口能嚼出纤维感的合成肉,那一口带著甜味的牛奶,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想吃肉吗?” 林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野性。 “在这个新世界,卡路里就是货幣。拳头就是真理。” “你越强,消耗越大,国家就给你补得越多!” “不想吃像牙膏一样的流食?那就练!把你们的潜能给我压榨出来!” “谁的拳头硬,谁就过好日子。谁要是想偷懒,想靠拜神混日子,那就去领f级的低保,烂在泥里!” 轰—— 地下城彻底沸腾了。 没有了迷信的虚妄,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竞爭欲望。 李小毛从担架上挣扎著坐起来,一把抢过旁边的葡萄糖袋子吸乾。 “我要练……我要s级!我要吃肉!” 广场上,那个刚刚还在打坐的大爷,一脚踹开了香炉。 “那套军用体操怎么练来著?快!快放视频!” 几万人同时动了起来。 骨骼爆响声、肌肉撕裂的惨叫声、为了食物而发出的怒吼声,交织成一首狂野的交响曲。 林业看著这一幕,关掉了麦克风。 “老周,你看。”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些眼神变得凶狠的平民。 “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科学,他不听。你跟他讲利益,讲肉,讲特权,他比谁都拼命。” 周卫国看著那张等级表,嘆了口气。 “s级的標准……那是特种兵的门槛。你这是把所有人人都当成特种兵在练啊。” “不。” 林业转身,看向窗外永夜。 “特种兵不够。” “为了应对未来更加糟糕的局势。” “我们要量產……强人。” 第88章 全民哀嚎!这就是S级待遇?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全民热火朝天的训练画面,並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点程度的训练远远不够,最多算个热身。 想在末世和异兽的利爪下活命,光流汗可不够。 得流血。 得把骨头打断了再接上。 “时间到了。”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全民强身计划已经启动二十四小时,强化酶在人体內的浓度达到临界值。再不进行更高强度的刺激,这些能量就会堆积成脂肪,而不是杀人的肌肉。 林业拔下脖子上的u盘,插入主控台。 “发布特別对灾局令。” “即刻起,全境推广《军用铸体术·进阶篇》。” “难度等级:s。” 陈博士在一旁看著那份即將发送的数据包,眼皮狂跳。 “林顾问,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进阶版的动作涉及到反关节拉伸和极限负荷,普通人的韧带可能会断裂的。如果不严格控制节奏,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横纹肌溶解。” “断了就养。” 林业的声音很冷。 “我们没有时间了。” “发。” ……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张伟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刚刚完成了今天的基本训练,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周围的人群也在呻吟,汗臭和抱怨声混在一起。 “这也太累了……为了口吃的,真是拼了老命了。” 就在这时。 广场中央的全息大屏幕闪烁一下,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特种兵教官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冷,浑身肌肉更加紧绷。 广播里,传来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注意。” “24小时的基础適应期结束。” “即刻进入《军用铸体术》进阶训练阶段。” “请所有人跟隨屏幕动作,立刻开始。” “第一节:极限拉伸。” 屏幕上,教官做出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双腿盘起,上半身向后扭曲,双手反扣住脚踝,身体折成一个圆。 脊椎骨发出了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臥槽……” 张伟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这不得瘫痪?” 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前排一个壮汉大吼一声。 “s级待遇是我的。谁也別想抢。” 他没按屏幕上的呼吸节奏预热,直接把自己的双腿盘了上去,向后一折。 “咔嚓。” “啊——!我的腿!我的腰!” 他整个人摺叠著瘫在地上抽搐,大腿肌肉诡异的肿起,皮肤下渗出大片紫红淤血。 “医疗队。快。” 几名宪兵和军医迅速冲了上去,將壮汉抬上担架。 “这是典型的贪功冒进。” 军医一边急救一边拿著大喇叭衝著人群吼道。 “横纹肌溶解。韧带撕裂。这下好了,別说s级待遇,他在床上躺半个月都算轻的。” “都给我听好了。这是在重塑肉身,不是在玩命。必须严格按照呼吸法来。谁敢乱来,他就是下场。” 看著那个被抬走的壮汉,广场上安静了。 “开始。跟著呼吸。” 宪兵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抽响。 张伟咬著牙,含著泪,按照屏幕上的节奏,小心翼翼的开始模仿动作。 “呼——吸——” “咔嚓。” 刚一用力,他就听见自己腰椎发出一声脆响。 钻心的剧痛袭来。 “啊——!!!” 广场上响起一片惨叫声。 有人疼得满地打滚,有人口吐白沫。 但没人敢停,也没人敢乱动。刚才那个壮汉的下场歷歷在目。 “坚持住。別鬆劲。” 广播里的声音冷酷无情。 “痛,就说明你们还活著,身体里的软弱正在被挤出去。” 张伟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了,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不敢鬆劲。他想到了a区的单人套房,想到了那碗只有s级才能吃到的红烧肉,想到了女儿期盼的眼神。 “拼了……” “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著,强行控制著痉挛的肌肉,配合著复杂的呼吸法,把自己扭成了那个姿势。 一秒。 两秒。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晕过去的那一瞬间。 “轰。” 一股热流突然从脊椎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之前的温热,那是滚烫的岩浆。 热流顺著拉伸的经络,冲刷著每一寸受损的组织。 原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 张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开了。 他突然睁开了眼。 世界变得清晰了。 原本沉重的身体,此刻竟然变得轻盈。 他鬆开手,慢慢站直身体,脊椎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我不疼了……” 张伟看著自己的手掌,用力一握。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气,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不是个例。广场上,那些哀嚎的人只要熬过了那个临界点,都陆陆续续爬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原本的颓废和麻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 “爽。” 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大吼一声,竟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水泥柱上。 “砰。” 水泥渣飞溅,拳头上只破了点皮。 “再来!接著练!” …… 地下城b-03区,第一中学。 曾经的朗朗读书声,已经被口號声取代。 操场上,几千名学生正在进行这套体操。 没有课本,没有作业。 铸体术,成了唯一的必修课。 “动作到位。別想偷懒。” 体育老师不再是以前那个经常生病的透明人。他穿著紧身背心,一身肌肉,在队伍里巡视。 “谁要是练不好,今天的营养餐减半。” 学生们咬著牙,小脸憋得通红。 特別是那些发育期的青少年,身体正疯狂吸收著强化酶的能量。 一个原本瘦弱的初二男生,完成一组极限深蹲后,突然感觉大腿肌肉一阵膨胀。 身高似乎都在这一下子拔高了一厘米。 “报告老师。我感觉我有劲儿了。” 男生兴奋的大喊,隨手抓起旁边的一个五十公斤重的槓铃,单手就举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们发出一阵惊呼。 “很好。”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在名册上给这个男生画了一个红圈。 “潜力评级:a。” “列入预备役重点培养名单。” …… 东部防线,长城內部军营。 这里的训练更加残暴。 杀伐版军用铸体术。 “杀。” “杀。” 校场上,上万名身穿黑色生物装甲的士兵,手持战刀,整齐划一的挥动。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老班长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腱子肉。他的身上冒著腾腾热气,汗水刚流出来就被体温蒸发。 “这一套动作,是用来配合外骨骼的。” 老班长一边演示,一边大吼。 “外骨骼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有你们的神经反应够快,肌肉力量够强,才能真正驾驭那身铁皮。” 他一刀劈下,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纯粹的肉体力量,挥刀產生了音爆。 底下的士兵们看得热血沸腾。 “这就是总顾问给咱们的外掛。” 陈亮握紧了手中的刀,感觉体內的热血在燃烧。 他们正在变成超人。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千个小方块,每一个方块里,都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 数亿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同一时间做著同一个动作,喊著同一个口號。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 变得更强。 然后,活下去! “林顾问。” 周卫国看著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 “我原本以为,你会把他们练废了。” “没想到……” 老將军指著屏幕上一组组飆升的体能数据。 “这简直就是一支怪兽军团啊。” “这才是开始。” 林业的目光深远。 “我们目前只是度过了第一波的异兽衝击,未来的异兽会越来越强大。” “人类的潜力很大。” “以前是被安逸束缚住了。现在,我帮他们把束缚砸开了。” 他看著那一张张充满野性、充满斗志的脸庞。 “有了这支兵源……” 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哪怕长城倒了。” “这十四亿人,也能用牙齿,把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第89章 今晚,全境开荤!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空气里满是汗酸和药酒混合的味道。 自从林业下达全员进阶训练的命令后,这里就堆满了伤员。 “哎呦……轻点,轻点。” 张伟趴在铺位上,齜牙咧嘴。妻子正用红花油帮他揉搓著青紫一片的大腿肌肉。那是昨天练反关节拉伸时留下的。 “忍著点。” 妻子心疼的吹了吹气。 “不揉开,明天早上你连路都走不动,更別说去领s级的配给了。” 张伟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真疼。 这种军用铸体术,过程极其痛苦。虽然力量確实变大了,但每天都像在受刑。 更要命的是饿。 强烈的飢饿感折磨著他。 “咕嚕——” 张伟的肚子发出一阵响声。 他伸手抓过床头那支绿色的营养膏,那是他的晚餐。看著这管东西,张伟感到一阵反胃。 从建立长城到现在,连吃了快十几天了。这玩意儿虽然能顶饱,但那股混合了生麵粉和维生素的怪味,早就把他的味蕾折磨麻木了。 “吃吧。” 张伟嘆了口气,把管口塞进嘴里,用力一挤。 黏糊糊的流食滑进胃里。 没有满足感,只有一种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进食的悲哀。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隔壁床的大爷一边嚼著糊糊,一边看著头顶的合金天花板,眼神空洞。 “我想吃肉……哪怕是肥得流油的大白肉,我也想吃一口啊……” …… 后方,国家生物科学院內,所有人都异常忙碌。 “数据確认了吗?” 首席生物学家陈博士盯著显微镜下的切片,声音异常惊喜。 “確认了。做了三百组双盲实验,结果一致。” 助手举著一份报告,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些怪物的肌肉组织,在经过1200度的高温高压蒸煮,並加入特定中和剂后,毒素会被完全分解。” “剩下的是高纯度生物活性蛋白。” 陈博士一把抢过报告。 “活性蛋白含量……牛肉的三十倍?能量转化率……98%?” 他看著那些数字,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肉,这是固態的能量块。 “快,通知指挥中心。” 陈博士甚至顾不上脱下防护服,抓起电话就吼。 “告诉林顾问。我们守著的不是一堆垃圾。我们守著的是一座能吃的宝库。”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不断地看著手里那份標著绝密的生物分析报告。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能吃。 在第五世,直到人类被逼入绝境的第三个月,才有人因为饿疯了去啃食怪物的尸体,从而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时候,这种肉被称为神之粮。 也就是靠著这种肉,人类才在大后期诞生了真正能与怪兽肉搏的超级战士。 这一世,他把这个进程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林顾问,这……这真的能吃?”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那些狰狞的黑色尸块,胃里一阵翻腾。 “看著就噁心,而且之前那些毒雾可是能腐蚀钢铁的。” “那是毒囊和血液。” 林业指了指报告。 “只要把毒囊摘除,放干血液,剩下的肌肉就是完美的蛋白质来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永夜。 “我们的战士在透支,百姓在挨饿。光靠营养膏,撑不起这支超人军团。” “要让战士变强,就得让他们吃肉。” “找个志愿者。现场试吃。” …… 东部防线,01號哨所。 寒风呼啸。 一名瘦弱的新兵被叫到了连部。他叫王小二,入伍前是个宅男,身体素质勉强达標,但这几天的重体力劳动几乎把他压垮。 此时,他面前摆著一个行军饭盒。 饭盒里,是一块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红色的肉块。还冒著热气,散发著一股类似烤牛肉的浓郁香气。 “这是……” 王小二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太香了。 这股肉香让他口水直流,浑身都渴望著。 “吃了它。” 视频那头,林业的声音传来。 王小二看了一眼连长,连长对他点了点头。 不管了,死就死吧。做个饱死鬼也比饿死强。 王小二抓起那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没有想像中的腥臭。那肉块刚一入喉,就像是一块炭火滚进了胃里。 “咕咚。” 吞咽下去的片刻,一种粗暴的热量直接炸开。像是有人拿著高压泵,把滚烫的燃油强行打进他的血管里。 味蕾在颤抖,那是对高能生物蛋白的本能敬畏。 “嗝——” 肉刚下肚不到一分钟。 “热……好热。” 王小二突然脸色涨红,一把扯开了衣领。 “水,给我水。” 旁边的老班长早有准备,一桶冰凉的海水直接兜头浇下。 “滋啦——” 王小二身上腾起一股白雾,那是体温过高蒸发水分的声音。他大口喘息著,眼里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光。 他感觉原本酸痛的肩膀,此刻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那是肌肉纤维在高能蛋白的滋养下急速修復的感觉。 “啊——” 王小二忍不住吼了出来。他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甚至想要找块石头撞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旁边那挺沉重的六管转轮机枪。 这东西连著弹链,重达六十公斤,平时需要两个人抬。 王小二衝过去,单手抓住提把。 “起。” 他大喝一声。 那挺沉重的机枪,竟然被他一只手轻易的举过了头顶。 “臥槽……” 旁边的老班长看傻了眼,菸头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这小子……早上还连路都走不稳,吃了块肉这就变身了?” 屏幕那头,林业看著各项飆升的体徵数据,满意的点了点头。 “效果不错。” 他拿起通讯器,向著全境下达了那道让十四亿人疯狂的命令。 “传令后勤部。” “我们要开荤了。” “把冷库里所有的异兽尸体全部拉出来。除了毒囊和甲壳,其他的全部送进食品加工厂,加工成罐头肉乾,注意给每个人的份量,成年人半斤,未成年的適当减少。” “今晚,全境加餐。” …… 半小时后。 地下城a-09区。 原本沉闷的空气,突然被一股浓烈的香味穿透。 那不是营养膏的怪味,那是实打实的油脂混合著蛋白质在高温下產生的肉香。 “吸溜……” 张伟正在给老婆揉腿,突然动作停住了。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老婆……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好像是……燉肉的味道?” 整个地下城骚动起来。无数人从床上爬起来,循著香味涌向食堂。 广播响了。 “特別通知:根据总顾问指示,即刻起改善全员膳食配给。” “今晚菜单:红烧特级肉每人半斤、骨汤麵管饱。” “重复,管饱。” 哗——! 人群炸了。 当那一盆盆冒著油光、色泽红亮的肉块被端出来时,不少人直接哭了。 张伟端著两个满满当当的饭盒挤出人群,那是给老婆和女儿的。 “快吃,趁热。” 张伟把一块最大的肉夹给女儿妞妞。 妞妞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爸爸。好香。比以前的排骨还香。” 张伟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 那肉质紧实,汁水很多。一口下去,不仅是味蕾的满足,更有一种实在的力量感涌遍全身。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因为高强度训练而撕裂的腰肌,正在这股热流的滋润下,飞速癒合、强化。 “这哪是肉啊……” 张伟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吞咽。 “这简直就是神药。” 食堂的角落里。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原本因为身体虚弱,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此刻,他喝完了一大碗骨汤,竟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扔掉了拐杖,试著走了两步。 “有劲儿了……腿上有劲儿了。” 老大爷激动的满脸通红,对著食堂窗口深深鞠了一躬。 …… 东部防线,长城之上。 寒风凛冽,但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老班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抓著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后腿肉,吃得满嘴流油。 “真他娘的带劲。” 老班长狠狠咬下一块肉,用力咀嚼,像要把那些怪物的骨头都嚼碎。 他看著旁边那群正在狼吞虎咽的新兵蛋子。 “都给老子多吃点。” 老班长吼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揍那帮畜生。活著回家见你妈。” “这帮杂碎想吃咱们?没门。” “咱们要把它们吃绝种,吃到它们看见咱们就哆嗦。” “是。” 新兵们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吼著,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凶光。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一组组疯狂跳动的数据。 【全民平均体能指数:上升5%】 【伤病恢復率:提升100%】 【士气指数:爆表】 营养膏只能维持生存,而这些蕴含著高能生物活性的肉,才是让人类进化的关键。 “林顾问,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库存的尸体撑不过一个月。” 后勤部长虽然心疼,但脸上也掛著笑。 “那就再去杀。” 林业看著窗外的海面。 “海里有的是肉。” “以前我们是猎物,躲在洞里瑟瑟发抖。” “但从今天开始。” 林业拿起桌上的那一罐刚刚送来的红烧肉罐头,轻轻扣开拉环。 “啪。” 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 “我们是食客。” 他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不错。” 林业咽下肉块,看著远处那片黑暗,喃喃自语。 “吃饱了,才有力气迎接那个大傢伙。” 第90章 主菜上桌了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危险的深红色警报区域,此刻正闪烁著绿色。 这是后勤部上传的补给完成报告。 “嗝——” 通讯频道里,甚至能听到前线哨所传来的饱嗝声。 几十万吨异兽肉下肚,战士们体內能量满溢。极度飢饿后突然饱腹带来的眩晕感,让紧绷了多天的神经出现了短暂的鬆懈。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旁,端著一个军用饭盒,里面是最后两块红烧异兽肉。他吃得满嘴是油,但他没擦,反而觉得这股油腥味比任何勋章都让他安心。 “这肉是个好东西。” 周卫国放下饭盒,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 “刚才下面的军医匯报,重伤员的癒合速度快了一倍。原本要截肢的那几个娃娃,吃了肉,骨头竟然长筋膜了。” 他看向一直盯著大屏幕沉默不语的林业。 “林顾问,按照你的记忆,下一波兽潮是什么时候?” 林业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轴上。 “按照前三十次的经验。” 林业的声音很冷。 “第一波试探性进攻被击退后,地底的巢穴意识会进入休眠期。它需要重新评估战场数据,调配有机质孵化针对性兵种。” “这个过程,需要72小时。” “三天?” 周卫国眼睛一亮。 “那咱们还有时间!只要再给咱们三天,我就能把防线再加固一遍,把那些新造的炮管全部换上去!” 三天,对於现在的龙国来说,意味著数百万吨的物资生產,意味著几千万人的体能再上一个台阶。 “理论上是这样。” 林业的手指在合金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警觉。 “但是……” “但是什么?” 周卫国心头一跳。 林业转过身,看著那张依旧平静的海域监控图。 “太安静了。” “老周,海里太乾净了。连一条变异鱼的信號都没有。” 周卫国愣了一下,看向声吶监控屏。 自从上一波赫鳞眷族被电磁炮清理乾净后,深海区域连一条游鱼的信號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微又突兀的警报声,在指挥大厅的角落里响了一瞬,然后迅速消失。 紧接著。 “滴——滴——滴——” 警报声连成了一片,最后化作长鸣。红色信號灯开始疯狂旋转。 “报告!” 负责深海监测的情报员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怎么回事?哪里响?” 周卫国大步衝过去。 “深海浮標……离线了!” 情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就在刚才,0.1秒內!我们在太洋海沟部署的哨兵级深海浮標阵列,全灭。” “全灭?” 林业眼神一凛,衝到了操作台前。 “是被物理摧毁了吗?” “不……没有撞击信號!” 情报员调出了最后传回的数据波形图,那是一条片刻间归零的直线,乾净的嚇人。 “是强磁场覆盖!一个巨大的干扰源,吞掉了整个海沟的电子信號!” 林业看著那张突然变黑的海域图。 漆黑一片。 像是有一团墨汁在深海里炸开,染黑了方圆几百海里。 “蝴蝶效应。” 林业的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什么?” 周卫国没听清。 林业抬头,冷静被凝重取代。 “我们改变了歷史。” “前三十次,人类太弱。我们被动挨打,被它们当成圈养的猪羊慢慢宰杀。所以那个巢穴意识祂非常地从容,按部就班的派兵。”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片被电磁炮轰出的琉璃焦土。 “但这一次,我们做得太绝了。” “我们用电磁炮抹除了它的一支先锋军团。这种反抗力度,超出了它的预设模型。” 林业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它判断出,原有的清理方案效率太低。我们不再是无害的存在,而是如果不立刻切除就会扩散的威胁。” “所以,它修改了参数。” “將清除威胁等级,从c级,直接上调到了b级。”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业的猜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深海声吶,传回了指挥中心。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整块大陆架都在呻吟。 “雷达!给我看雷达!” 林业对著雷达兵嘶吼。 “报告!深海热源……爆表!” 雷达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大屏幕上,原本的深海区域,突然亮起了一个红斑。 不。 那不是斑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团块。它不像之前的兽潮由无数小点组成,它是一个整体。 一个完整巨大的整体,正在高速上浮。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周卫国看著那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红块。 “这体积……是一座山吗?!” “上浮速度……50节!还在加速!” “预计接触时间……十分钟!” 没有三天。 甚至连三个小时都没有。 那个巢穴意识,直接跳过了常规的出兵流程,直接催生了新的生物兵器。 林业盯著那个红块。 他太熟悉这个气息了。 b级兽王。 代號:雷神之锤。 那是本该半年后才会出现的怪物! “传令!” 林业一把抓起通讯器。 “全军一级战备!” “所有的饭盒都给我扔了!所有的枪都给我端起来!” “把刚刚冷却的电磁炮,全部给我重新充能!別管什么过热了,哪怕把炮管烧化了,也得给我顶住!” “巨灵机甲!所有的巨灵机甲,全部开到防线最前沿!把盾牌给我竖起来!” “快!快!快!”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呜——呜——呜——!” 悽厉的警报声,撕碎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陈亮正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捧著一块还没吃完的肉乾,美滋滋的舔著手指上的油花。 警报声响起,他嚇得手一抖,肉乾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又来了?” 陈亮慌乱的捡起枪,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的长城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咚!” 那不是炮击。 是海浪撞击墙体的声音。 “看海面!快看海面!” 老班长的吼声里带著一丝惊恐。 陈亮扑到射击孔前,向外看去。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无数白色气泡翻滚著涌出水面,释放出毒气。 而在海平线的尽头。 海水……隆起来了。 不是海啸。 而是整片海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硬生生把几亿吨海水给顶了起来。 一座黑色的“水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我的妈呀……” 陈亮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遮住了探照灯的光芒。 “这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机枪手牙齿打战,连枪栓都拉不开了。 “別特么废话!装弹!穿甲弹!” 老班长一巴掌拍在机枪手的头盔上,把他打醒。虽然老班长的手也在抖,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怂了,大家都得死。 “不管是什么,只要敢露头,就给老子打烂它!” …… 指挥中心內。 大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报警。 “海平面上升30米!” “大气压骤降!风力突破14级!” “目標已浮出水面!距离防线……五公里!”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座逼近的水山。 “来了。” 他低声说道。 “它们的免疫系统派出了白细胞,来清除我们。” 他转头看向了周卫国。 “老周,记得我跟你说过吗?” “我说我们要吃肉。” “那些小怪只是开胃菜。”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个恐怖的黑影。 “现在,主菜上桌了。” “就是不知道,这副好牙口,还能不能咬得动这块硬骨头。” 周卫国看著那个足以碾压一切的巨大阴影,深吸一口气,狠狠把帽子摔在桌上。 “咬不动也得咬!” “崩了牙也得给它撕下一块肉来!” “命令!天基武器系统!给我锁定那个大傢伙!” “让它尝尝上帝之杖的滋味!” 林业没有阻止周卫国的命令,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准备好了吗?” 林业对著全频段广播,轻声问道。 没人回答。 回应他的,是长城上那数千万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匯聚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 下一秒。 “轰——!” 水山崩塌。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撕碎了海水,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的拍向了钢铁长城。 第91章 太洋海沟的咆哮,真正的霸主登场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轰——。”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没有直接拍在墙体上,而是狠狠的砸在了长城基座外侧的防波堤上。 数百吨重的特种混凝土防波堤,在这一击之下,像是被捏碎的饼乾一样粉碎。 紧接著,海水被暴力挤压,化作百米高的黑色水墙,越过了百米高的钢铁长城,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抓紧扶手。抗衝击姿態。” 老班长的吼声刚出口,就被轰鸣的水声淹没。 海水夹著碎石和异兽尸骨,重重拍在长城的装甲板上。钢铁在呻吟,大地在颤抖。 陈亮感觉天旋地转,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锁住了地面的锚点才没被捲走。 海水灌进脖子里,让他马上清醒了。 水雾散去。 当他再次抬头,透过满是水渍的护目镜向外看去时,整个人忘了呼吸。 “那……那是什么……” 在他面前的海面上,站著一座山。 一座仿佛活著的山,甚至能看到它的呼吸。 它太大了。 之前那些几米长的黑鳞眷族在它脚下,就像渺小的蚂蚁。 通体覆盖著厚重的黑蓝色鳞甲,每片都有卡车大小,边缘闪著金属寒光。它的外形像一头直立的巨兽,又带著生物外骨骼特徵。 粗壮的尾巴在海中隨意一扫,便掀起滔天巨浪。 令人恐惧的是它的背部。 三排半透明的巨大棘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端。此刻,棘刺正发出幽幽蓝光,像有高能反应在体內涌动。 它宽阔的胸口皮肤呈诡异的透明状,下面是滚烫的蓝色生物电浆,如同流动的岩浆。 它缓缓的直起身子。 四十米?五十米? 那双燃烧怒火的巨大复眼,隔著风雪,盯著长城上渺小的人类。 “吼——。” 它张开嘴,发出了甦醒后的第一声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横扫而出。 09號哨所的防弹玻璃炸裂。长城上的探照灯被震碎了数百盏,玻璃渣落下。 陈亮捂著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撕裂,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这就是霸主,b级兽王——雷神之锤。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光斑已经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能量反应突破閾值。” “检测到超高强度生物电磁场。数值爆表。” “目標代號匹配中……无法匹配。资料库里没有这种东西。” 参谋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顶天立地的黑影,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慄感,让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扣住了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合金里。 “雷神之锤……” 林业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当然记得这个傢伙。 在第十八次轮迴的终局,就是这头畜生,顶著最后人类的核弹轰炸,一步步走到了残存倖存者基地的核心,然后一口电浆喷息,將剩下的人类连同基地一起融化。 它是噩梦。 它是地心文明为了毁灭人类製造的兵器。 “林顾问,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卫国衝过来,看著那个庞然大物,连手里的茶缸被捏扁了都没察觉。 “b级兽王。” 林业没有回头,依然盯著屏幕。 “它不是靠爪子吃饭的。” “它是靠电。” “快。切断所有精密电子设备的电源。快。” 林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著通讯台嘶吼。 “让前线关机。关闭雷达。关闭火控系统。手动操作。快啊。” 然而,已经晚了。 巢穴意识既然派出了这张王牌,就没打算给人类反应的时间。 …… 东部防线,前线。 那头巨兽没有急著扑上来。 它站在海水中,胸口的蓝色电浆开始疯狂涌动,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刺眼。背后的棘刺一根根亮起,发出了高频的嗡鸣声。 “滋滋滋——”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小的蓝色闪电在它身边跳跃。 它张开了大嘴,对准了漆黑的天空。 “嗡——。” 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直刺苍穹。 那不是雷射,也不是火焰。 那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高能电磁脉衝(emp)。 光柱冲入云层,炸开。 一圈蓝色的涟漪,以光速向著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东部沿海战区。 “啪。啪。啪。” 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时刻熄灭。 刚刚还在旋转的近防炮电机,突然冒出一股黑烟,卡死不动。 士兵们头盔里的电子显示屏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外骨骼装甲的助力系统瞬间失效,变成了几百公斤重的铁疙瘩,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显示器黑了。” “通讯中断。联繫不上指挥部。” “雷达没反应了。” 09號哨所里,陈亮惊恐的拍打著面前的控制面板。刚才还亮著的指示灯,现在全灭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关机键。 原本灯火通明的钢铁长城,在这一秒內,重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有那头巨兽胸口的蓝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映照在它狰狞的脸上,透著一种嘲弄。 …… 地下指挥中心。 “滋——” 大屏幕剧烈抖动一下,隨后彻底黑屏。 不仅是主屏幕,大厅里所有的电脑屏幕、监控终端,全部黑了。 就连头顶的照明灯都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应急电源那昏暗的红光。 “报告。东部战区数据链……断开。” “03號到09號前线哨所失联。” “地网系统……离线。前端传感器被强磁场烧毁。” 通讯署长摘下耳机,绝望的摔在桌子上。耳机里全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人声。 “全瞎了……” “这他娘的是生物?” 周卫国看著黑漆漆的屏幕,手里的菸头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它居然会放emp?这比核弹还狠啊。” 林业站在红色的应急灯光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备用方案。” 林业的声音在昏暗的大厅里响起。 “启用老式有线电话。” “传令前线,放弃所有电子辅助设备。” “雷达坏了,就用眼睛看。火控坏了,就用机械瞄准具。” “外骨骼动不了,就给我把装甲卸了,轻装上阵。” 第92章 顶上去! 东部防线,01號哨所。 世界先是陷入死寂,隨后又被巨大的噪音充满。 所有的电子屏幕都黑了,外骨骼的液压助力系统彻底锁死。几百斤重的装甲此刻成了沉重的枷索,压的陈亮连腰都直不起来。 “滋滋——” 通讯频道里全是电流麦噪嘴声。 “別管那些破烂电子屏了。把机械瞄具给老子立起来。” 老班长的吼声穿透了风雪,他一把扯掉头盔上那个已经废掉的战术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手动操作。摇柄。快把炮口摇下来。” 长城之上,千万名士兵咬著牙,用肌肉对抗著沉重的齿轮,强行转动那些失去了电力的近防炮塔。 “咔咔咔——” 而在他们前方五公里处,那座黑色的山峦,动了。 “咚。” 第一步落下。 大地剧烈的抖动起来。长城基座发出呻吟,裂纹在混凝土表面蔓延。 陈亮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那脚步声在颤抖。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抵著重机枪的肩托,透过那小小的孔,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四十米高的身躯,每一步跨出都是几百米的距离。它只是缓缓走来,就足以让防线上的所有人感到窒息。 “哥斯拉……它是哥斯拉吗?” 旁边的弹药手哆嗦著,手里的弹链哗啦啦掉在地上。 “闭嘴。哥斯拉是拍电影,这特么是要命。” 老班长一脚踹在弹药手屁股上。 “开火。都给老子开火。把它的皮给老子扒下来。” “砰。砰。砰。” 没有了火控雷达的统一调度,枪炮声显得杂乱无章。 在这种距离上,根本不需要瞄准。那个目標太大了,大到闭著眼睛都能打中。 无数条火舌从长城上喷涌而出。 虽然电磁炮因emp干扰需要重启电容,但常规火药武器依然能响。无数枪炮將成吨的金属弹头倾泻在那头巨兽身上。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撕碎坦克的穿甲弹,在距离兽王皮肤还有两米的地方,突然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嗡——” 空气中盪起一圈蓝色的涟漪。 生物力场。 那是b级兽王自带的能量护盾。 弹头在力场表面撞的粉碎,化作一团团无效的火花。连那一层淡淡的蓝光都没能穿透,更別提伤到里面的鳞甲了。 “打不动……根本打不动。” 陈亮的手指紧紧地扣著扳机。他机械的更换著弹链,动作无比僵硬。 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老班长的吼声和枪械的后坐力。 那头巨兽似乎被这些攻击弄的有些烦躁。 它停下脚步,那双燃烧著怒火的复眼微微转动,锁定了火力最密集的02號標段。 “吼——” 它没有张嘴喷吐那种恐怖的emp,只是隨意的挥动了一下那条粗壮的前肢。 “呼——” 巨大的爪子撕裂空气,带起了一股风暴。 “草……” 老班长看著前方的废墟,眼角狂跳。 兽王並没有满足於此。它那胸口透明皮肤下流淌的蓝色电浆,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对空,是对地。 “它要吐了。隱蔽。快隱蔽。” 老班长一把按住陈亮的脑袋,把他摁在了掩体后面。 “滋——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蓝色电浆流从它口中喷涌而出,横扫过长城的墙头。 高温。 极致的高温。 陈亮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炼钢炉。即使隔著厚厚的掩体,他依然能闻到眉毛烧焦的味道。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戛然而止。 当陈亮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时,他看到了地狱。 左侧一百米外的机枪阵地消失了。 他左侧一百米外的机枪阵地,连同那挺双联装高射机枪和操作它的五名战友,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滩红热铁水,混合著人体气化后的骨灰,粘在焦黑的墙面上。 那一段用特种钢浇筑的墙垛,竟然被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怎么打……这特么怎么打?” 陈亮崩溃了,他把枪扔在地上,双手抓著头髮,眼泪鼻涕横流。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虽然主屏幕依然是一片雪花,但通过老式有线电话传回的战报,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窒息。 “06號標段……墙体融化。深度五米。” “05號至08號防线,伤亡人数……无法统计。整建制消失。” “常规火力无效。一代机甲的飞弹根本无法穿透力场。”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周卫国的心口。 老將军的手在抖,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林顾问……这畜生的壳子太硬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盾。” 周卫国转头看向林业,声音嘶哑。 “咱们的电磁炮还在重启,充能至少还需要十分钟。但这十分钟……咱们拿什么顶?拿人命填吗?”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盯著那张只有几个红点闪烁的模擬地图。 那个代表兽王的巨大红斑,距离长城主墙体,只剩下不到一公里。 只要再有两分钟,它就能登上长城。一旦让它上来,整条防线会立刻崩溃。 “不能让它靠近。” “必须把它挡在墙外面,哪怕一秒钟也好。” “怎么挡?” 周卫国急了。 “除了核弹和电磁炮,咱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能挡住这种怪物?” 林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边缘,那些代表著巨灵工程机甲的绿色光点上。 那是剩下的三千台重型工程机械,原本的任务是后勤保障。 它们动作笨重,而且没有先进的火控系统。 但它们有一个优点——重。 四百八十吨的自重,加上那满载核燃料的反应堆。 林业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消失,只剩下决绝。 他抓起那个依然通畅的有线广播话筒。 “我是林业。” “命令:机甲军团。” “所有还在运转的巨灵机甲,全部放下手里的活。” “目標:正前方,那一公里。” “全速前进。” 周卫国愣住了。 “林业,你想干什么?那些机甲根本没有武器。上去就是送死。” “谁说没有武器?” 林业看著周卫国,异常残酷。 “它们自己,就是武器。” “四百八十吨的铁疙瘩,就是路障。” 林业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我不要求你们杀伤它。”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顶上去。” “用你们的重量,用你们的身躯,把那个缺口给我堵死。” “就算是被踩扁了,也要给我变成一块绊脚石,绊它一个跟头。” “哪怕只拖住它一分钟,也要给我拖住。” …… 东部防线,机甲整备区。 听到命令的瞬间,所有驾驶员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草……” 编號037的机甲驾驶员是个鬍子拉碴的大叔,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狠的拉下了动力杆。 “这辈子光修路了,没想到临了还能当回英雄。” “兄弟们。走了。” 他在公频里吼了一声。 “咱们是苦力,但这回,咱们是给阎王爷干活的苦力。”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三千台巨灵机甲同时启动了引擎。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履带碾碎冰原,向著那头庞大的兽王发起衝锋。 “来啊。大块头。” 大叔推满油门,看著视窗里越来越大的怪物,眼睛赤红。 “看看是你的爪子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撞死你个狗日的。” 下一秒。 钢铁洪流与生物怪兽,撞在了一起。 第93章 死也不能退 轰!!! 一声巨响在东部防线06號標段炸裂。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地震。 整条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在这一瞬间跳动了一下。 哪怕隔著几十公里,09號哨所的老班长都被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在了掩体墙上。 他顾不得疼,惊恐的看向那个缺口。 烟尘中,第一波衝上去的十几台巨灵工程机甲,四百八十吨重的钢铁造物,此时被撞得四散纷飞。 嘎吱——崩。 一台机甲被兽王的膝盖正面顶中。 厚重的反应装甲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向內凹陷、崩裂。 紧接著,整台机甲在半空中解体,零件向四周喷射。 里面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滩红色的东西,混合著黑色的机油洒在冰面上。 “草。撞不动。根本撞不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驾驶员带著哭腔的嘶吼。 “它太重了。它的密度不对劲。” 这头名为雷神之锤的b级兽王,身高四十米,但它的体重远超过了同体积的岩石。 它带著惯性,碾碎了脚下的一切阻碍。 “挡住它。別退。死也不能退。” 编號037的大叔吼叫著,推满油门,驾驶著那台满身伤痕的机甲,抱住了兽王的一根脚趾。 “给老子停下啊啊啊。” 引擎过载发出爆鸣,履带在地面疯狂空转,磨出了火花。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兽王低下了头。 那双燃烧著怒火的复眼,看了一眼脚下的铁虫子。 它抬起脚,然后重重落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台机甲立刻被踩成了一张厚度不足半米的铁饼。 微型核反应堆在重压下殉爆,蘑菇云在兽王脚下炸开。 但兽王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踩著燃烧的残骸,跨过了那道由机甲组成的防线。 它面前,只剩下那道墙了。 咚。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撞击。 兽王侧过身,用长满棘刺的肩膀,狠狠靠在了长城的墙面上。 滋啦——轰隆隆。 长城在哀嚎。 从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看,原本笔直的防线,在06號標段处,竟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內凹弧度。 “警报。06號区域主体结构受损。” “蜂巢吸能结构过载。內壁破裂。” “应力传感器爆表。墙体……墙体要裂了。”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看著满屏红得发紫的数据,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那可是能抗十二级地震的设计……怎么可能一下就……” “因为它是活的。” 林业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它懂得找受力点。它在用全身的力量去挤压那一点。” 屏幕上,那头兽王並没有后退。 它四肢上的利爪深深扣进墙体,全身肌肉隆起,向內挤压。 咔嚓——咔嚓—— 那种巨大的金属撕裂声,顺著长城传导到了每一个哨所。 在06號標段的墙头,几十名士兵惊恐的发现,脚下的特种钢地板正在翘起、变形。 “裂了。墙裂了。” 一道蜿蜒的裂缝,顺著墙体表面迅速蔓延。 坚不可摧的x-77涂层崩裂,露出了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骨架。 那头怪兽,开始攀爬。 它那足以切开坦克的利爪,深深插进了特种钢浇筑的墙面里。 滋—— 火星飞溅。 它以前肢为镐,以后肢为蹬,拖著庞大的身躯,在这垂直的绝壁上开始攀爬。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每一步,都在墙面上留下四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班长趴在09號哨所的垛口,手里紧紧攥著那一枚刚刚发下来的次声波手雷。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 直到一颗狰狞的头颅缓缓升起,越过了墙垛的高度。 呼—— 两道灼热的白气,从那巨大的鼻孔中喷出,直接吹飞了墙头上的沙袋。 那双眼睛闪烁著暴虐的红光,直直的盯著墙上的士兵们。 距离不到五十米。 那种源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窒息,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神……这是神……” 一名新兵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在那巨大的头颅面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 兽王似乎在笑。 它嘴角的肌肉抽动,露出了两排交错的利齿,缝隙里还掛著刚才那台机甲的驾驶员碎肉。 “吼。” 它对著墙头的人群,发出了一声近距离的咆哮。 声浪砸来,距离最近的几名士兵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开火。打眼睛。打它的眼睛。” 老班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疯一样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兽王的脸上,却被那一层透明的眼膜弹开。 兽王不耐烦的晃了晃脑袋。 它抬起一只前爪,准备横扫整个墙头。 “完了……” 老班长绝望的闭上了眼。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它上去了。它上墙了。” 参谋们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周卫国急得要去抓电话,却被林业一把按住。 林业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知道常规手段挡不住这东西。 b级兽王,是能硬抗核爆中心衝击波的怪物。钢板挡不住。 “老周,別喊了。” 林业的声音冰冷。 “物理防御破了,那就换魔法。”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能源控制台前。 那里有一个被黑色玻璃罩锁死的紧急旋钮。 那个旋钮控制的,不是武器,而是整个长城的导电系统。 “李振国。听得到吗。” 林业抓起通讯器,对著地下八百米的能源中心嘶吼。 “我在。反应堆还在!!” 李振国那苍老却亢奋的声音传来。 “很好。” 林业一拳砸碎了玻璃罩,手掌死死握住那个旋钮。 “把所有的保险丝都给我短接。” “把冷却液全部排空。” “功率推到百分之两百。把所有的电,全部通到06號段的墙体上。” “林顾问。那样墙体会融化的。上面的士兵也会被感电……”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业的眼睛赤红。 “要么墙塌人亡,要么大家一起变成烤猪。” “给我——通电。” 咔嚓。 旋钮被狠狠拧到了底。 …… 地下八百米。 轰隆隆—— 那台已经不堪重负的聚变反应堆,再次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咆哮。 核心温度瞬间突破了一亿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电流,顺著超导电缆,衝上了地表。 长城06號標段。 那头兽王刚刚举起爪子,准备拍碎眼前的螻蚁。 突然。 滋—— 整段墙体,在剎那间变成了赤红色。 那是数亿伏特的高压电通过金属时產生的高温。 “吼。” 兽王发出一声错愕的惨叫。 它的四肢深深插在墙里,这原本是它攀爬的支点,现在却成了致命的导电接口。 电流顺著它的爪子,毫无阻碍的钻进了它的体內,贯穿了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 “嗷。” 兽王全身僵直,庞大的身躯在墙面上剧烈抽搐。 电弧在它的鳞甲上疯狂跳跃。 原本坚不可摧的甲壳,在高温和电流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一股焦糊味,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电。电死它。” 老班长看著那头在电光中疯狂挣扎、却无法动弹的巨兽,眼泪夺眶而出。 “加大功率。电死这个王八蛋。” 第94章 疯了!他们竟用命来填! 东部防线,06號標段缺口。 电流声还在继续,那头名为雷神之锤的b级兽王被数亿伏特的高压电吸附在墙面上。 它庞大的身躯在疯狂的抽搐,黑色的鳞片缝隙中喷出滚滚焦烟,那是皮肉被烤熟的味道。 但它没死。 它太大了,这种级別的电刑,只是让它暂时麻痹。 它的身体成了一座桥。 “嘶——。” 无数小型黑鳞眷族,顺著兽王粗壮的后肢,踩著它背上的棘刺,疯狂的向缺口处涌来。 它们无视了电流,兽王厚重的甲壳替它们分担了绝大部分电压。 黑色的怪物顺著兽王的脊背,衝上了百米高的墙头。 “上来了,它们上来了。” 前线指挥官的吼声被枪炮声淹没。 “噠噠噠噠噠。” 缺口处,数百挺重机枪构成的火力网瞬间打红了枪管。子弹泼水一样洒向那些探出头的怪物。 血肉横飞。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前排的被打烂,后排的立刻踩著尸体扑上来。它们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喷吐著酸液,直接撞进了人群。 “啊——。” 一名机枪手被酸液喷中面门,惨叫著倒下。下一秒,一只异兽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防线被冲开一个口子。 怪物顺著那个巨大的v型缺口,向著长城內部的通道灌入。 “顶住,给老子顶住。” 09號哨所的老班长端著捡来的大口径霰弹枪,一枪轰碎了一只怪物的脑袋。 他满脸是血,那是战友的血。 在他身后,是通往地下城的升降井。 “班长……没子弹了。” 新兵陈亮手里握著空枪,浑身发抖。他的外骨骼因为刚才的过载已经报警锁死,现在动都动不了。 在他们面前,几十只黑鳞眷族正淌著口水,一步步逼近。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升降井的缝隙,他仿佛能看到地底深处的灯光,那是家的方向。 “没子弹了?” 老班长扔掉烫手的霰弹枪,从腰间摸出了最后的东西。 那是一捆用胶带缠在一起的高爆手雷,俗称光荣弹。 每个守在一线的士兵,怀里都揣著这玩意儿。 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怪物的口粮。 “娃子。” 老班长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的不像是在战场上。 他伸手,帮陈亮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那粗糙的大手,让陈亮想起了老家的父亲。 “退后。” “班长?” 陈亮瞪大了眼睛。 “老子让你退后。” 老班长突然一脚踹在陈亮的外骨骼膝盖上,把他踹进了后面的掩体坑里。 “记住,活下去,替我看看胜利那天是啥样。” 说完,老班长转过身。 他看著扑上来的怪物,嘴角裂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的无比狰狞。 “来啊,杂碎们。” “爷爷给你们餵点好吃的。” 记忆的闸门在一下子打开。 三十年前,他刚入伍那天。满头白髮的老娘,颤巍巍的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那是很甜的味道。 老班长闭上眼,手指勾住了拉环。 “娘,孩儿没给你丟人。”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缺口处炸开。 爆炸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异兽瞬间撕成了碎片,连带著那段摇摇欲坠的墙体一同崩塌,將通道暂时堵死。 陈亮缩在掩体里,听著那声巨响,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这一声爆炸,像一个信號。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士兵们,看著涌上来的兽潮,看著那个依然扣在墙上的兽王,恐惧消失了。 他们只剩下决绝。 “这帮畜生皮太厚,枪打不烂。” 一名连长在频道里嘶吼。 “它的爪子扣在墙里,那是支点,炸断它,把它炸下去。” “我去。” “我也去。” 一名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战士,扔掉了手里打空的枪械。 他们从掩体后冲了出来,怀里抱著炸药包,背上掛著集束手雷。 他们没有向后退,而是冲向了那百米高的悬崖边缘。 在那黑雪纷飞的夜空中。 一个个钢铁身影,从长城上跳了下去。 “老婆,下辈子老子一定好好陪你逛街,再也不加班了。” “妈,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草泥马的怪物,跟爷爷一起下地狱吧。”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些朴素的遗言,混杂著风声,被记录在黑匣子里。 第一个士兵落在了兽王扣住墙体的那根巨型中指上。 “爆。” 轰。 血肉之躯在钢铁装甲內炸开,高爆炸药的威力,撼动了那根钻头般的利爪。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精准的撞在兽王的关节、指缝、眼球上。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每一声爆炸,都让那头兽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吼——。” 兽王慌了。 它不怕子弹,不怕炮火,甚至能硬抗高压电。 但它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群渺小的生物,竟然把自己变成了炸弹,发了疯一样在它身上自爆。 那根扣住墙体、支撑它身体重量的利爪,在连续十几名战士的自杀式爆破下,终於承受不住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兽王的一根手指被炸断了。 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后一仰。 “给老子下去。” 最后跳下去的营长,拉响了背上所有的炸药,一头撞进了兽王的鼻孔里。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兽王的面门炸开。 兽王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终於鬆脱了墙体,向后倒去。 “轰。” 四十米高的巨兽重重砸在下方的尸体堆里,激起漫天的黑色雪尘。 连带著爬在它身上的数万小怪,也像下雨一样摔了下去,摔成肉泥。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在一下子熄灭了一大片。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死死的抓著帽檐。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將军,此刻眼眶通红,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都是好孩子……” 周卫国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 旁边的参谋哽咽著,说不出话。 “別念了。” 林业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不用统计了。”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头正在挣扎的爬起来的兽王。 刚才的牺牲,只是炸断了它一根手指,烧焦了它的脸皮。对於这种b级生物来说,这点伤什么都不是。 它正在愤怒。 那双复眼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背上的棘刺再次开始充能,蓝色的电浆在它喉咙里涌动。 下一次攻击,会比刚才更猛烈。 “人命填出来的路,走不远。” 林业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投向了指挥中心深处的那个绝密电梯井。 那是通往地下最深处,代號x实验室的通道。 “我们的战士已经做到了极致。” “接下来,该换个法子了。” 林业大步走向那个电梯井,一边走,一边伸手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 “林顾问,你去哪?” 周卫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拿我的武器。” 林业头也不回。 “你的武器?” 周卫国一愣。 “你是总指挥,你的位置在这里。” “指挥?” 林业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一个惨澹又疯狂的笑容。 “老周,你看外面。” “这种时候,还在乎什么指挥?” “大脑已经没用了。” 林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面对这种怪物,任何战术都没用。” “现在需要的不是脑子。” “是獠牙。” “是能把它的喉咙咬断、把它的心臟掏出来的獠牙。” 林业走到电梯前,掌心按在识別锁上。 “滴——。” “身份確认:林业。” “权限:最高级。” “目標区域:二代机甲测试场。” 第95章 大脑烧尽,獠牙出鞘! 听到二代机甲这四个字,周卫国的表情剧变。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利用从未来带回来的图纸,结合刚提炼出的黑金生物活性金属,打造出的单兵兵器。 但是…… “不行,那是零號原型机。” “刚才三个试飞员上去,不到十秒钟大脑就要烧毁了,那是给死人穿的铁棺材。” 周卫过衝过去,一把拦在电梯门前,急的青筋暴起。 “林顾问,你冷静点。外面全是emp强干扰,电子设备都瘫痪了。这台机甲上去也是废铁,而且它的核心是活体神经元,普通人上去不到十秒钟大脑就会烧毁。” “你是国家的希望,是大脑。你死了,谁来带我们走下去!!” 林业看著激动的周卫国,眼神平静。 “老周,你错了。” 林业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周卫国。 “正因为外面是emp环境,所以只有它能动。” “这台原型机放弃了所有的电子晶片火控,採用的是全封闭的生物类脑迴路。它不靠电板,靠的是驾驶员的神经直接驱动机械液压。” “它不受干扰,但代价是——它会把驾驶员的神经当成处理器来烧。” 林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了一丝惨笑。 “这种痛苦,普通战士甚至特种兵都承受不住,他们的脑血管会立刻爆裂。” “但我能。” “我的灵魂里叠加了三十次轮迴的记忆与意志。我的精神閾值,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颗大脑能在这个怪物的压榨下保持清醒,那只能是我。” 他走进电梯,转过身,看著周卫国。 “我以总顾问命令,启动阿尔法预案。从现在起,最高指挥权限移交给你。” “帮我守好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电梯门合上,红灯亮起,直坠深渊。 周卫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跳动的数字,双手微微颤抖。 最后,他转身,冲回指挥台,抓起话筒,声音沙哑的吼道: “全军听令。” “死战不退。” “把所有的火力都给我打出去,给总顾问开路!!!” …… 地下1200米,绝密实验室x区。 这里没有忙碌的研究员,只有机械臂和臭氧味。 在大厅的正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防爆玻璃槽,里面悬浮著一套从未见过的装甲。 这套装甲並非量產型的粗糙黑色,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色泽的流线型机体。 它看起来不像是金属造物,更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生物標本,每一块装甲板都在微微蠕动,仿佛在呼吸。 【代號:刑天·二代原型机(零號)】 【状態:极度不稳定】 【神经同步率要求:99.9%】 【警告:该机体未完成最终调试,存在严重反噬风险。】 林业走到整备台前,脱下了那身笔挺的中山装,露出了布满伤疤的上身。 那是前世三十次轮迴留下的印记。 “启动连接。” 林业淡淡的命令道。 “滋——” 数根粗大的导管直接刺入了他的脊椎接口。 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传来。这套机甲没有驾驶舱,它直接包裹驾驶员,那些生物神经元钻进了林业的神经系统,试图接管这具躯壳。 “呃……” 林业咬碎了牙关,冷汗湿透了全身。 视野中,世界被红色的数据流取代,力量感顺著神经末梢涌遍全身。 “同步率……100%。” 电子合成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巨大的机械臂鬆开。 那台红色的机甲轰然落地,膝盖微曲,隨后缓缓站直。 它只有三米高,远不如巨灵机甲庞大。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却比任何重型机械都要恐怖。 这是动能机甲,捨弃了厚重防御与远程火力,將所有能量转化为速度和爆发力。 “武器。” 林业伸出手。 墙壁裂开。一把长达两米的斩舰刀弹射而出。 刀身通体由黑金打造,刀刃处因为高频震动而呈现出模糊的虚影。 林业一把抓住刀柄。 “嗡——” 红色的机眼亮起,透著一股暴虐的杀意。 “走。”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缺口。 防线上,只剩下绝望。 数千名战士用生命填出来的防线,再次岌岌可危。 那头名为雷神之锤的兽王已经从眩晕中恢復过来。它更加暴怒了。 “吼——” 它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掩体,几名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伤员片刻间成了肉泥。 它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压了上来,遮蔽了天空。无数小型异兽在它脚下穿梭,贪婪的扑向长城內部。 “守不住了……” 陈亮瘫坐在血泊里,手里的枪早就打空了。他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看著那滴落的酸液腐蚀著战友的尸体。 他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啸叫。 那不是飞弹的破空声。 那是物体突破音障时產生的爆鸣。 “轰——” 一道流星,撕裂了夜空,带著万钧之势,狠狠的砸在了缺口的最中央。 甚至没有减速。 那是纯粹的动能撞击。 大地剧烈一震,碎石飞溅。衝击波將周围十几只小型异兽直接掀飞到了半空。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绝望的士兵,还是那些疯狂的野兽,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在那巨大的弹坑中央。 一个红色的钢铁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它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装甲在探照灯下流淌著像血一样的光泽。 它站在那里,明明只有三米高,却仿佛挡住了身后万千兽潮。 “那是……什么。” 陈亮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那个红色身影动了。 不,那不是动。那是瞬移。 士兵们的视网膜甚至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跡,只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在兽群中一闪而过。 “唰——” 那是利刃切开空气、切开骨骼的声音。 最前面的七八只黑鳞眷族,动作突然僵硬。 紧接著。 它们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绿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爆发出来。 一刀。 七杀。 “臥槽……” 一名倖存的连长看著这一幕,手里的步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这是咱们的人。” 红色机甲甩了一下刀身上的血跡。 就在这时,机甲的扩音器打开了。 “我是林业。” 只有四个字。但这四个字,比任何兴奋剂都管用。 整个长城防线,在那一瞬间,炸了。 “林顾问。是总顾问。” “总顾问下来了。他和我们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文职吗。这他妈是战神啊。” 跌入谷底的士气,在这一刻重新燃起,直衝云霄。 一手缔造了长城的最高指挥官,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的男人,现在就握著刀,挡在他们和怪物之间。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疯狂的。 “吼——” 兽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它低下头,那双巨大的复眼盯著脚下这个红色的小虫子。它能感觉到,这个虫子身上散发著一种让它厌恶、却又渴望吞噬的气息——那是重生者灵魂深处鐫刻的时空烙印。 吃了它。只要吃了它,就能进化。 贪婪压倒了本能的警惕。 兽王再次加速,大嘴张开,甚至能看到它喉咙里蠕动的肉壁。 “警告。距离目標仅剩五十米。后装甲受损。” 机甲ai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五十米?够了。” 林业仰起头。 隔著机甲的红色目镜,他看著那头宛如神魔般的巨兽。 三十次轮迴。 每一次,他都是只能在远处看著这头怪物肆虐,看著它把人类的希望踩碎。 但这一次。 他就站在它的脚下。 “老周。” 林业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按b计划执行。” “我来当诱饵。” 说完。 在数万名士兵、数亿名地下城民眾的注视下。 那台红色的机甲,抬起了手中的斩舰刀。 刀尖笔直的指向那头四十米高的兽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轻蔑的手势。一股能量波动从机甲內部爆发,化作红色光柱直衝云霄,向著兽王发出无声的挑衅。 “来啊。” 声音里带著一种疯子般的狂傲笑意。 “让我看看你的牙口,有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硬。” “吼——” 兽王暴怒了。 它感受到了那种赤裸裸的杀意,那个渺小的虫子,竟然想猎杀它。 它放弃了原本的攻击目標,庞大的身躯前倾,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向著那个红色的小点扑了过去。 那红色的刀尖,成了这片战场上最醒目的仇恨標记。 “跑。总顾问快跑。” 陈亮急得大喊。 但林业没跑。 他双手握刀,身体微微下蹲,引擎发出了过载的咆哮。 “跑?” “老子是来杀神的。” 第96章 欢迎光临,你的专属坟墓! “吼——” b级兽王“雷神之锤”暴走了。 它从未被如此渺小的生物挑衅过。那个红色虫子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它感到厌恶,同时又渴望吞噬。那是重生者灵魂深处的时空烙印。 它的本能叫囂著,吃了那个高能个体,就能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贪婪压倒了警惕。兽王张开巨口,喉咙深处的蓝色电浆涌动,亮度盖过了长城上的探照灯。 一道粗大的电浆流喷射而出,空气被电离成真空,地面上的尸体气化。 “警报,高能反应,建议规备。” 林业的视野里,红色的警告弹窗不断弹出。 但他没有慌乱。他早就摸透了这畜生的攻击前摇,哪怕只是一次肌肉的抽动,他都能预判出落点。 “太慢了。” 林业冷笑,狂推操纵杆。 红色机甲背后的矢量喷口爆发出一团蓝焰。 机甲做出一个横向滑移,险之又险的避开攻击。电浆流擦著机甲的肩膀掠过,將远处的一座废弃哨塔抹去。 “没打中?” 兽王动作一滯。 就在这一瞬,红色的机甲动了。 林业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反向衝锋。 “既然想吃我,那就先崩掉你的牙。” 引擎过载,红色的身影拉出残影,衝到兽王面前。 四十米高的巨兽面前,三米的机甲显得很渺小。 但这台机甲,手里握著刀。 林业低喝一声。 “斩。” 黑色斩舰刀在高频振动下发出蜂鸣,切入了兽王左侧的巨大复眼之中。 绿色的浆液飞溅。 刀身上附带的生物电流炸开,烧毁了兽王的视神经。 “嗷——” 兽王发出惨叫,巨大的头颅猛的甩动。 它疯了。 剧痛加上那股诱人的重生者气息,让它丧失了理智。 “想吃我?那就跟上来。” 林业借力反弹,没有逃向安全地带,而是冲向长城那道巨大的豁口。那是被兽王撞开的,连通內部区域的通道。 “总顾问,別往里跑,那是死胡同。” 通讯频道里,陈亮看著林业的背影,急的喊道。 长城內部空间巨大,但对这种体型的怪兽来说,进去后就没有迴旋的余地。 “闭嘴。” 周卫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严厉而冷酷。 “全员听令,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开火,不得干扰目標仇恨值。” “按b计划执行,准备关门。” …… 长城內部,重型机械检修通道。 通道宽阔,两侧是几十米厚的承重墙,头顶密布著工业管线。 沉重的脚步声在封闭的通道內持续迴荡,震得头顶的积灰簌簌落下。 林业驾驶著红色的“刑天”二代原型机,在通道內穿梭。他在工业管线之间腾挪跳跃,每一次落点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身后,兽王紧追不捨。 它体型太大,通道显得狭窄。它一路横衝直撞,肩膀上的棘刺刮擦著两侧墙壁,溅起火星,发出金属撕裂声。 “吼。” 兽王一爪子拍碎拦路的龙门吊,仅剩的右眼充血,盯著前方的红色背影。 它要撕碎这个虫子,吞噬那股诱人的能量。 “警告,距离目標仅剩三十米,热辐射临界。” 机甲ai发出报警声。 “三十米?够了。” 林业看著前方的入口。 那是长城的核心部位,代號“瓮城”的中央整备区。 这是一个长宽三百米,深一百米的立方体空间。四周墙壁由特种合金浇筑而成,原本是用来停放和维修“巨灵”机甲的车库。 “进来了。” 林业猛拉起操纵杆。 红色机甲双腿微曲,背部引擎全开,衝进了瓮城。隨后在半空中翻身,利用磁力吸附装置,掛在百米高的墙壁上。 紧接著。 一声巨响。 那头追红了眼的兽王收不住脚,一头撞进了瓮城之中。 巨大的惯性带著它滑行了数百米,直到撞在对面的钢墙上,把墙壁撞出一个凹坑。 “嗷——” 兽王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它转过身,寻找那个红色的虫子。 但它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这是一个钢铁牢笼。头顶是几百米高的天井,四周是光滑的合金墙壁。 它被包围了。 林业掛在高处的墙壁上,居高临下的看著这头困兽。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冰冷。 “客人到了。” “关门。” …… 指挥中心。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兽王进入瓮城的红点,砸下了红色的方形按钮。 “落闸,给老子锁死它。” 长城內部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瓮城入口上方,重达三万吨的实心铅钢断龙石,失去了液压锁的支撑。 巨大的闸门自由落体。 兽王感到了危险,立刻回头,想要衝出去。 但晚了。 三万吨的断龙石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 大地剧烈一震。 严丝合缝。 瓮城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兽王衝到门前,挥舞利爪抓挠著断龙石。 火星四溅。它那利爪在铅钢门上留下深深的沟壑,但对於这块厚达十米的实心金属来说,无济於事。 它出不去了。 兽王暴怒的咆哮,声波在封闭的空间內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落下。 它转过身,背上棘刺亮起蓝光,对著四周墙壁喷吐电浆。 合金墙壁被烧红、融化,铁水流淌。但这墙壁太厚,后面填充著吸能的蜂巢结构和耐高温陶瓷。 它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在此处无能狂怒。 …… 瓮城上方,观察台。 厚重的装甲窗滑开。 林业驾驶红色机甲跳回观察台平台。他打开驾驶舱面罩,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 他趴在栏杆上,看著下方破坏的庞然大物。 “林顾问,门锁死了。” 耳机里传来周卫国接通的声音,带著激动。 “它的生物力场还在,常规飞弹可能炸不死它。” “不需要飞弹。” 林业淡淡的说道。 他抬起手,指著瓮城四周的发射孔。 那些原本的通风管道口翻转,露出后面的炮口。 “这里空间太小了。” 林业看著下面咆哮的兽王,透著对猎物的怜悯。 “在这里,它的生物力场只会反覆叠加能量,直到把自己煮熟。” 林业整理衣领,重新戴上战术头盔。 “传令。” “瓮城作战序列,全员就位。” 隨著他的命令,瓮城四周的高台上,升起了一排排钢铁身影。 那是所有剩余的“刑天”一代机甲,和改装过的“巨灵”重型机甲。 它们居高临下,枪口、炮口、喷火器,全部对准下方的困兽。 不仅如此。 瓮城的穹顶打开一个缺口。 几百枚飞弹悬停在发射架上,弹头直指下方。 “吼?” 下方的兽王感应到了头顶传来的杀气。 它停止撞击,抬起头。独眼里倒映出无数枪口,和那个站在最高处,身穿红甲的人类。 它看到那个人类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林业吐出了这个字。 “打。” 下一秒。 瓮城內,无数炮火瞬间倾泻而下,將整个空间吞没。 第97章 关门打狗,把地狱煮沸 “轰——!” 林业那个“打”字刚刚落地,瓮城四周的墙壁同时翻转。 数千块厚重的合金装甲板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翻转,发出沉闷的机械撞击声。墙体后露出的,是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黑洞。 那是整整三千门埋设在墙体內部的速射近防炮,以及五百具多管火箭发射巢。 没有任何预热,也不需要试射。 “滋滋滋——” 电机狂啸。三千条火舌在同一时间喷涌而出,將瓮城內部的昏暗空间照耀的如同白昼。 无数钨芯穿甲弹交织成火力网,带著撕裂空气的动能,狠狠的罩在了咆哮的兽王身上。 “嗷——!” 兽王发出悽厉的惨叫,它引以为傲的生物力场在恐怖的火力下被打爆,蓝色的光盾瞬间崩碎。 紧接著,弹雨倾泻而下。 每秒都有数万发子弹轰击在它的鳞甲上,火星飞溅。厚重的黑色几丁质外骨骼在高密度的打击下,开始崩裂剥落。 “飞弹群!放!” 瓮城穹顶的缺口处,数百枚重型反坦克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而下。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瓮城底部炸响。巨大的衝击波被坚固的合金墙壁反弹叠加,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激盪。 兽王庞大的身躯被炸得东倒西歪。它试图站起,试图用电浆反击,但接连不断的爆炸气浪,將它死死按在地上。 它想躲,可四周都是墙。 它想逃,头顶是飞弹雨。 “继续!別停!” 周卫国在指挥频道里嘶吼。 “把库存打光!把枪管打化!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瓮城边缘的高台上,那千台刚刚赶到的刑天一代机甲也加入了攻击。 士兵们扣死扳机,枪管已经红透,冷却液蒸发殆尽,也没有一个人鬆手。弹壳从高台倾泻而下,在地面堆积成山。 “吃啊!你不是很能吃吗!” “给老子吃子弹!” 陈亮坐在哨所的监控屏前,看著那头怪兽在火海中翻滚,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却在疯狂大笑。 瓮城內的温度急剧飆升。 五百度,一千度,两千度。 空气被加热到扭曲,墙壁上的特种耐热陶瓷都开始发红龟裂。瓮城的特殊构造將衝击波反覆叠加,造成了“高压锅效应”。 兽王的嘶吼声逐渐变调,从暴怒,到哀嚎,最后只剩下呜咽。 它坚硬的鳞甲在高温下软化捲曲,露出的血肉被烤熟,变成焦炭,然后被下一波弹雨打成粉末。 绿色的血液刚刚喷出来,就被高温气化成一团团有毒的绿雾,但这雾气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后续的爆炸衝击波撕碎。 林业站在最高的观察台上,红色机甲面罩映照著下方的火海。 他没有开火,只是冷冷的看著。 看著那个梦魘,在人类製造的炼狱中挣扎。 “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林业轻声说道。 “你们以为人类是虫子,是食物。” 火海中,兽王试图反抗,背上的棘刺亮起,积蓄电浆。但还没等它张嘴,一枚钻地飞弹精准的扎进它被炸烂的肩胛骨缝隙里。 “噗嗤——轰!” 飞弹在它体內炸开。 一大块还在跳动的肌肉组织连同半根肋骨被炸飞到了天上,重重砸在观察台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了一大滩令人作呕的绿色粘液。 兽王痛得浑身痉挛,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停火。” 林业抬起手,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指令下达,枪炮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滋滋声,那是高温冷却的声音。 瓮城內烟尘滚滚,能见度极低。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焦糊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高能生物被烤熟后的独特甜腥味。 高台上的机甲大多已经瘫痪。枪管因为过热而弯曲下垂,有的甚至直接融化在了基座上。士兵们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湿透。 “死了吗?” 周卫国盯著满屏雪花的监控,手心全是汗。 “排风扇!全功率!” 几十台巨型工业排风扇开始轰鸣,將瓮城內的浓烟强行抽走。 烟雾渐渐散去。 瓮城底部,露出了內部的景象。原本平整的合金地面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坑底流淌著未凝固的铁水和琉璃状物质。 而在那片焦土中央,那头a级兽王静静趴在那里。 它四十米高的身躯缩水大半,一条后腿被炸断。背上的棘刺全部断裂,只剩下焦黑的根部。黑鳞甲破碎不堪,掛在露出的白骨上。 它的胸口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还在往外冒著绿色的血泡。 “死了?” 陈亮趴在屏幕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就在这时。 那个焦黑的肉山突然动了一下。 呼哧……呼哧…… 一阵喘息声通过高灵敏度收音器传了出来。 它没死。 那颗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头颅艰难的抬了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红光黯淡,却透著怨毒。 它盯著上方的观察台,盯著那个红色的身影。 “吼……” 它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吼。 在那种连钢铁都能融化的火力覆盖下,它竟然还活著。 “顽强的畜生。” 林业看著那只独眼,並没有感到意外。 他知道,只要b级兽王的核心晶核不碎,它就能再生。 “既然这样。” 林业打开了驾驶舱的面罩,深吸了一口那充满了焦糊味的空气。 他按下了通讯器。 “老周,別开火了。” “它现在的甲壳全碎了,肉也烂了。再炸下去,就连渣都不剩了。” “那都是上好的材料,浪费可耻。” 周卫国一愣。 “你要干什么?” “我去收割。” 林业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合上面罩。 红色机甲背后的引擎再次喷出蓝焰。 “这最后一刀,我来补。” “嗡——” 战刀出鞘。 红色的机甲纵身一跃,从百米高台跳下,笔直的砸向那头垂死的巨兽。 第98章 踩著神明的头颅! 瓮城底部,是一片仍在流淌暗红色岩浆的焦土。 空气中的温度高达数百度,足以让钢铁退火。 “嘭!” 红色的刑天二代原型机从百米高台一跃而下,双脚重重踩入半凝固的琉璃地面。 高温包裹住机甲的腿部装甲,发出滋滋的声响,驾驶舱內红色警报疯狂刷屏。 【警告:环境温度过高,散热系统过载120%。】 【警告:神经同步率波动剧烈。脑皮层承受压力接近临界值。】 “噗!” 驾驶舱內,林业喷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面罩內侧。 这不是內伤,而是神经元连接的副作用。刺入他脊椎的几千根神经探针,正疯狂搅动著他的神经网络。 疼,真特么疼。 但林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著牙关,把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个还在废墟中挣扎的庞然大物。 b级兽王,雷神之锤。 这头视人类为虫豸的霸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 它的下半身彻底消失,只剩下焦黑的脊椎骨裸露在外。黑色的鳞甲在轰炸下已经全部剥落,露出下面蠕动著试图再生的鲜红肌肉。 它还没死。 那颗晶核还在跳动。 “呼哧……呼哧……” 它抬起那颗仅剩一只眼睛的头颅,盯著向它走来的红色身影。 在那只独眼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怨毒。 “吼……” 奄奄一息的兽王,胸腔大洞里突然亮起一团诡异的紫光,它在燃烧核心晶核来透支生命。 “滴滴滴——高能反应。目標体內能量指数飆升300%。它要自爆。” 机甲ai发出啸叫。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想换命?” 林业狞笑一声,嘴角全是血沫。 “你也配?” 红色的机甲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液压杆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距离,十米。 “吼。” 兽王迴光返照般暴起。 它用仅剩的一只前爪拍击地面,庞大的残躯弹射而起。同时,一道紫色的电浆光束,直接对著林业的面门轰了过来。 “总顾问。” 观察台上,周卫国瞳孔放大,心臟骤停。 林业没有躲。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怒吼。 “给老子滚开。” “过载模式——开!” 脊椎上的神经接口爆发出强烈电流,剧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鼻孔、眼角同时渗出了鲜血。 “嗡——。” 红色机甲背后的微型核反应堆发出濒临爆炸的尖叫。 动能输出:400%。 机甲的左臂抬起,臂甲上的能量盾展开。 “轰——!” 紫色的电浆流狠狠轰在能量盾上。 盾牌瞬间破碎,机甲的左臂装甲在高温下融化,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骨骼。 警报声要把耳膜震碎了。 但林业扛住了,他钉在了地上,半步未退。 “就这点本事吗?” 林业嘶吼著,右手握紧了那把长达两米的黑色斩舰刀。 “那就该我了。” 红色的机甲顶著恐怖的衝击波,迎著那喷涌而出的能量流冲天而起。 “给我——断。” 林业双手握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弧线。 刀刃接触到了兽王的脖颈。 “吱吱吱——” 高频振动粒子刀刃与兽王的高密度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尖啸,刀身卡住了。 “警告。液压系统出力不足。刀身卡死。” “不足你大爷!” 林业双眼赤红,浑身肌肉紧绷到痉挛,哪怕毛细血管崩裂也不鬆劲。 “给我——开啊啊啊啊!” 他把精神力和愤怒全部灌注进机甲。 “咔嚓!” 机甲的手臂传动轴崩断了。 但也就在这一秒,那根坚硬的颈椎骨,终於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斩断。 “噗嗤——!” 那颗巨大的狰狞头颅,旋转著飞了出去。 绿色的血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淋透了整个瓮城底部。 “轰隆!” 红色机甲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背后的引擎喷口冒著滚滚黑烟,机体表面因过热而变成暗红色,左臂彻底废了,电火花噼里啪啦的乱闪。 兽王那巨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塌,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独眼里的紫光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 死了。 四周只剩下机甲引擎冷却的咔噠声,和林业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驾驶舱里,林业因神经透支而全身痉挛发抖。他感觉脑袋快要裂开了,眼前阵阵发黑。 “总顾问?林业?” 耳机里传来周卫国焦急的呼叫。 “咳咳……没死呢……” 林业吐出一口血沫,声音虚弱却带著一股子狠劲。 “滋——” 残破的红色机甲颤巍巍的动了。它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著战刀,艰难的站了起来。 它拖著那把还在滴落绿色毒血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颗巨大的兽王头颅旁。 “咔!” 机甲的钢铁战靴抬起,重重的踩在了兽王已经破碎的眉骨上。 “无人机。” 林业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威严。 “把镜头拉近。別拍我这狼狈样,拍这颗头。” 嗡嗡嗡—— 几架倖存的战地无人机立刻俯衝下来,將镜头对准了那个站在兽王尸骸旁的残破红色身影。 这一刻,画面通过地网系统,同步传输到了全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每一块屏幕上。 地下城里,数亿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机甲,它断了一条胳膊,满身伤痕。 但它站著。 而那个所谓的神明,只剩下一颗烂头。 林业举起手中卷了刃的长刀,刀尖直指头顶的苍穹。 “看到了吗?” 林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龙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所谓的神明。” “这就是想要灭绝我们的怪物。” 林业一脚將兽王的头颅踢得翻滚了一圈,露出了那截断裂的颈骨。 “它也会流血。” “它也会痛。” “它也会死。” “同胞们。” “不要害怕,不要颤抖。” “就在今天,我们將它化作战利品,成为我们进化的资粮。” “明天,所有胆敢踏上我们土地的敌人,都將是这个下场。” “在这个末世里,我们不再是猎物。” 林业的长刀猛的挥下,带起一片绿色的血珠。 “我们,是猎人。” 轰——。 这句话,引爆了整个龙国的情绪。 地下城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杀。杀光它们。” 人们相拥而泣,或疯狂捶打胸口,宣泄著死里逃生的狂喜。 张伟抱著女儿,泣不成声。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残破的红色身影,那是他们的脊樑。 “贏了……我们真的能贏。” 长城防线上。 那些满脸硝烟的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枪枝,向著天空疯狂扣动扳机。 陈亮跪在地上,看著那个身影,眼泪止不住的流。 “总顾问牛逼。” 指挥中心內。 周卫国看著屏幕,老泪纵横。他摘下军帽,对著屏幕深深的敬了一个军礼。 “敬礼。” 大厅內,所有的將军、参谋,全体起立,齐刷刷的敬礼。 驾驶舱里,林业的视线已经一片黑暗。 神经系统过载的反噬,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老周……” 他在频道里轻声说道,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別让人把机甲抬走……让它站在这。” “只要它站著……那些怪物,就不敢看长城一眼。” 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但在所有人眼中,那台残破的红色机甲,依然拄著战刀,钉在兽王的尸体旁,在此刻,他比身后的长城更高。 第99章 斩神之后,战爭才刚刚开始? 瓮城底部,热浪滚滚。 空气中瀰漫著蛋白质和金属烧焦的味道。 红色的刑天二代原型机,静静的佇立在a级兽王“雷神之锤”的无头尸体旁。 它的左臂已经损毁,断裂的液压管线和电缆还在噼啪作响的冒著火花。 它保持著最后一击的姿势。 右手紧握那柄黑色斩舰刀,刀尖深深刺入地面,支撑著摇摇欲坠的机体。左膝跪地,脊樑却挺得笔直。 驾驶舱內,所有的警报声都消失了,因为能源已经耗尽。 “总顾问……” “林业?” 耳机里,周卫国的呼叫声从急促变得嘶哑,最后带上了一丝颤抖。 再也没有回应。 瓮城上方的观察台上,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转为恐慌。 “医疗队。快。快下去。” 周卫国一把摔碎了手里的通讯器,顾不上还在发烫的栏杆,翻身就要往下跳,被身后的警卫紧紧抱住。 “司令。不能跳。下面温度太高了。” “滚开。” 周卫国红著眼咆哮。 “那是林业。” “那是咱们的总顾问。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毙了你们。” 几架特种救援无人机率先冲入瓮城底部,喷洒著液氮,强行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开闢出一条降温通道。 紧接著,身穿隔热服的医疗兵和工程兵顺著索降绳滑下。 当他们来到那台红色机甲面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 那台残破的机甲,散发著一股压迫感。 “手动开启驾驶舱。” 工程兵將液压钳插入装甲缝隙,用力撬动。 咔嚓——嘶——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声音,变形的驾驶舱盖缓缓弹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医疗队长衝上去,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林业坐在驾驶位上,头盔已经碎了一半。七窍都在流血,鲜血染红了整张脸。 他的双手依然锁死在操纵杆上,指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臼。 那几千根连接脊椎的神经探针,还在微微颤动。 “心臟还在跳。” 医疗队长手指按在林业的颈动脉上,大吼道。 “脉搏微弱。瞳孔对光无反应。深度昏迷。” “神经系统过载。这种探针不能硬拔,否则会带出神经组织,导致脑死亡。” “无论如何,必须切断连接。” 几名医生满头大汗,拿著雷射手术刀,小心翼翼的切断那些探针。每切断一根,林业的身体都会无意识的抽搐一下。 十分钟后。 “起吊。” 看著那个被血染透的身影被抬出驾驶舱,周卫国仿佛老了十岁。他盯著悬吊上来的担架,嘴唇哆嗦著。 就在林业离开机舱的那一秒。 嗡…… 那台已经能源耗尽、本该彻底死了的红色机甲,胸口的指示灯突然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 隨后,彻底熄灭。 “报告司令。” 一名工程部的主管跑过来,指著下方那台机甲。 “机甲怎么办?液压系统锁死了,是不是派起重机把它拖走维修?这可是唯一的原型机……” “不许动。” 周卫国的声音不容置疑。 “谁也不许动它。” “让它在那儿跪著?还是……” 主管愣了一下。 “它不是跪著,它是钉在那里。” 周卫国指著那台机甲,吼道。 “把它焊死在那儿。” “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过去。就在这瓮城里,就在这怪物的尸体旁。” “让它看著这帮畜生。” 周卫国转过身,凶狠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咱们龙国的镇国铁像。” “只要它还立在这儿,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老子绕道走。” 指令下达。 没有人再去触碰那台机甲。 数十道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匯聚在它身上。 在那片废墟上,机甲沐浴在光辉之中,身上的伤痕与凹陷记录著它的功勋。 “把画面切出去。” 周卫国整理了一下军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 …… 长城內部,最高等级战地医院icu。 这里与外面的狂欢隔绝,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急促的“滴滴”声。 林业躺在维生舱內,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显得有些瘦小。 “脑电波异常活跃。” 主治医生指著屏幕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波浪线。 “这种频率……这根本不是昏迷状態。这比深度睡眠时的脑活动还要高十倍。” “他在做梦?” 周卫国隔著玻璃,焦急的问道。 “不像是做梦。” 医生摇了摇头。 “更像是在……计算。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好像还在指挥一场没有结束的战爭。” 周卫国看著林业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眉头的脸,心中一痛。 “封锁消息。” 周卫国突然开口,声音冷硬。 “对外宣称,总顾问只是过度劳累,正在闭关休整。”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看著里面的年轻人。 “你歇著吧……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 与此同时。 瓮城底部,清理工作正在秘密进行。 除了那台被奉为图腾的机甲不动之外,兽王的尸体正在被快速肢解运走。 李振国院士穿著厚重的防化服,站在那颗被斩落的巨大头颅旁。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特製的雷射切割刀,小心翼翼的切开了兽王眉心处的骨板。 “一定要小心……別破坏了结构。” 骨板被掀开,一团拳头大小的晶体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幽幽紫光。 那晶体呈现出完美的切面,內部有烟雾在流动。 “这就是……核心晶核。” 李振国颤抖著伸出机械钳,將那枚晶核夹了出来,放入特製的铅盒中。 就在晶核离体的瞬间。 滋—— 李振国手中的检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屏幕上,一道波形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 助手惊讶的问道。 “辐射残留?” 李振国盯著那道波形,脸色立变。 那不是辐射。 那是有规律的脉衝。 “信號……” 李振国喃喃自语著。 “这不是电池……这他娘的是个发射器。” “它在死之前,发出了一段信號。” “快。送回实验室。立刻屏蔽。” 李振国马上盖上了铅盒盖子。 他转头看向那个依然被光芒笼罩的红色机甲,心中的喜悦消散了一半。 这头兽王,只是个探路的卒子。 它的死,或许只是向深渊里的某个东西,发送了一个坐標。 “战爭……还远远没结束。” (第一卷完) 第100章 別哭,把名字焊上去 东部防线,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黑色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在那片琉璃焦土上。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伤亡统计报告。 那是用鲜血写就的数字。 “01號至09號前沿哨所……全员阵亡。” “自杀式爆破敢死队,一千二百人,无一生还。” “巨灵机甲驾驶员,阵亡率95%。” 参谋长念这份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一把夺过那份薄薄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別念数字。” 老將军的声音沙哑。 “我要名字。” “把他们的名字,都给我拿来。” 参谋长红著眼,递过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都在这里了。一共……九万四千二百一十七个。” 这里面,很多人连尸骨都找不到。有的被电浆气化了,有的在爆炸中成了碎片,有的被怪兽吞进了肚子。 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这一箱子不锈钢片。 周卫国接过箱子,手不由得往下一沉。 很重。 比枪重,比炮重。 “走。” 他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带他们……上墙。”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缺口处。 这里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也是那台红色机甲屹立的地方。 探照灯交错,將这段残破的墙体照得雪亮。 没有哀乐,没有鲜花。 只有漫天的黑雪,和几台正在轰鸣的工程发电机。 周卫国站在一段被烧得焦黑的墙垛前。他脱下了手套,露出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拿起了一把焊枪。 在他的脚边,箱子被打开。 每一个铭牌上,都刻著一个名字,一个编號,和一行小字: 【永镇国门】 “滋——” 电弧亮起。 周卫国亲自操作,將第一块铭牌,按在了冰冷的墙体上。 那是01號哨所指挥官的铭牌。 焊枪喷吐著火舌,金属融化,再凝固。 “当。” 铭牌紧紧地长在了长城上,成为了这道钢铁防线的一部分。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周卫国的动作很慢,很用力。每一块铭牌,他都要用袖口擦拭乾净,端端正正地焊上去。 在他身后,数百名倖存的战士排成方阵,沉默著。 陈亮站在队列的最前排。 他身上那套外骨骼已经破烂不堪,左脸颊上贴著一块渗血的纱布。 那个爱哭、心软、会给难民扔饼乾的新兵蛋子,已经在昨晚死在了那个战壕里。 现在的陈亮,眼里只有前面那堵墙。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块铭牌。 李铁。 他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在那个被炸塌的掩体坑里,只找到了半截烧焦的枪托,和这块被压扁了的铭牌。 “轮到你了。” 周卫国转过身,把焊枪递给了陈亮。 陈亮接过来,手很稳。 他走到墙垛边,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著那片大海,正对著那头被斩首的兽王尸体。 “班长,这儿视线好。” 陈亮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就在这儿看著。看著咱们怎么把这帮畜生杀光。” 滋滋—— 火花飞溅,映照著陈亮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 铭牌焊死了。 陈亮关掉焊枪,手伸进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口袋。 他掏出了半颗融化后又冻硬了的、沾著血跡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班长给他的。也是班长给他娘留的念想。 陈亮没有吃。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那颗黑乎乎的糖,粘在了铭牌的旁边。 “班长,吃糖。” “甜的。” 陈亮后退一步,立正,敬礼。 那一刻,不仅仅是陈亮。 长城上,无数把焊枪同时亮起。 那是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光芒。 一面又一面的“英灵墙”在长城上竖起。密密麻麻的名字,覆盖了那些被战火燻黑的伤疤。 这才是真正的钢铁长城。 用血肉铸成的墙。 …… 这一幕,通过“地网”系统,同步直播到了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a-01號地下城,中央广场。 巨大的全息屏幕前,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张伟抱著女儿,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排名字,看著那颗沾血的奶糖。 “爸爸,他们在干什么?”妞妞小声问道。 张伟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把女儿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服。 “鞠躬。” 张伟对著屏幕,深深地弯下了腰,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在他身后,数十万人同时也弯下了腰。 没有官方的组织,没有强制的命令。 食堂里的厨师放下了大勺,车间里的工人关停了工具机,学校里的孩子起立低头。 这一刻,整个龙国,十四亿人,弯下了脊樑,是为了让那些名字升得更高。 …… 长城之上,黑雪更大了。 周卫国扔掉焊枪。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那数万名倖存的战士。 “哭完了吗?” 周卫国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寒风中炸响。 战士们一愣,抬起头。 “哭完了就把眼泪给我擦乾!” 周卫国指著身后那面墙,指著那些名字。 “他们掛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哭丧的!” “他们是为了看著你们!看著你们怎么守住这道门!” 老將军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悲伤化作了狼一样的凶狠。 “在这末世里,眼泪冻成冰会划伤你们的脸!”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周卫国挥手,指向长城后方那片正在冒著黑烟的工业区。 “干活!” “去把炮管给我换了!去把墙给我补了!去把那些怪物的尸体给我炼了!” “我们要造更多的炮!更厚的甲!更快的刀!” “下一次怪物再来,我要让它们连墙根都摸不到,就全部死在路上!”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数万名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漫天飞雪。 那种悲伤的情绪被撕碎,转化成了一股復仇的动力,一股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 陈亮擦乾了脸上的泪痕,那血跡也被抹匀了,像是一道战纹。 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班长,你看著吧。” “这墙,永远也丟不了。” 陈亮转身,大步走向那挺刚刚冷却下来的重机枪,再也没有回头。 第101章 西半球的哀嚎,第110次呼叫 东半球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半球的寂静。 这里是大洋彼岸的纽城。 霓虹灯火熄灭,只剩黑雪在风中肆虐。 破碎的女神像立在冰封的海面。半张脸被生物舱碎片削掉,剩下的部分覆满冰霜。 曼哈岛成了一片坟场。 摩天大楼倒塌大半,残垣断壁刺向天空。街道被冰雪填平,昂贵的跑车和坦克都成了冰下的化石。 他们没有电磁炮,没有核聚变暖流,更没有那道钢铁长城。 这里,只有地狱。 …… 纽城地下铁,中央车站。 这里曾经是繁忙的交通枢纽,如今是数万倖存者的藏身处。 没有通风,空气中是排泄物和尸体混合的恶臭。 没有电,几个汽油桶里的火是唯一的光。火里烧的是联邦幣和债券,还有过去价值不菲的油画。 角落里,杰森裹著一件昂贵的阿玛尼西装,蜷缩在阴冷的地面上。 十几天前,他是尔街的交易员,手里掌握著数亿联邦幣的流动资金。他在推上疯狂转发那些嘲笑龙国的帖子,称呼东方人为修墙的懦夫,並宣称大洋联邦的舰队能解决一切麻烦。 现在,他快冻死了。 他盯著火堆旁的铁锅,里面煮著皮带和皮鞋,散发著胶水味。周围的人也盯著锅,眼里泛著绿光。 吱吱—— 一只变异老鼠从铁轨缝隙钻出,抽动鼻子找食物。 杰森浑浊的眼睛亮了。 那是肉。 不止他看见了老鼠,周围十几双飢饿的眼睛都亮了。 “我的。” 杰森嘶吼著扑了上去,不再是那个精英,像一头野兽。 他按住老鼠,指甲陷进了皮肉里。 砰。 一根生锈的铁管狠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杰森眼前一黑,鲜血顺著额头流下,但他却不肯鬆手,甚至直接张开嘴,想要咬住还在挣扎的老鼠。 “滚开。这是老子看见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衝上来,一脚踹在杰森的肋骨上。紧接著,三四个人围了上来,拳打脚踢。 没人理会杰森的惨叫。在这里,为了一块麵包就能杀人,更別说是一只肉了。 杰森被打得奄奄一息,怀里的老鼠被抢走了。 他躺在污泥里,嘴里全是血沫。他看著头顶昏暗的穹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天前,他在网上发出的那条嘲讽推文: 【只有傻瓜才会把钱花在水泥和钢筋上。我们有自由,有股市,这就够了。】 “呵……呵呵……” 杰森喉咙里发出笑声,眼泪混合著血水流了下来。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吗。 “骗子……都是骗子……” 杰森的手指扣著地面的冻土,指甲崩裂。 “总统说没事……专家说只是流星雨……媒体说龙国在发疯……” “我们要死了……他们却跑了……” 如果当时信了东方人的新闻宣告,哪怕只是在家里囤一袋米,他也不会为了抢老鼠被打死。 “蠢货……我真是个蠢货……”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铁站的深处传来,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正在分食老鼠的壮汉们停下了动作。所有人惊恐的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通往地面的通风井入口,原本被几辆废弃的地铁车厢堵死了。 咚。 第二声巨响。 那辆沉重的地铁车厢被撞的变形移位。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紧接著,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利爪,刺穿了车厢铁皮,狠的扣住了边缘。 嘶—— 嘶鸣声在地铁站里迴荡。 “怪物……怪物进来了。” 人群炸了。 恐惧压倒了飢饿。数千名倖存者发疯一样向反方向逃窜,踩踏隨之发生。 轰隆。 堵路的车厢被暴力掀翻。 十几头体长三米的黑鳞眷族,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它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这里没有电磁炮,没有机甲,只有一群手无寸铁的两脚羊。 黑鳞眷族扑进人群,利爪挥舞,切开人类的躯体。 杰森躺在地上,看著那头正在逼近的怪物。 它张开大嘴,绿色的粘液滴在他的脸上,腐蚀出一个个血洞。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杰森没有祈祷上帝。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著那个拋弃了他的世界,竖起了一根满是血污的中指。 “下地狱吧……这该死的世界。” 噗嗤。 利齿合拢,他陷入黑暗。 …… 与此同时,代號奥林匹斯的核掩体。 这里是西方权贵们的最后藏身之所。 外面是地狱,这里却有过滤空气和恆温系统。会议桌上还摆著红酒和雪茄。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享受。 大洋联邦总统瘫坐在椅子上,无神的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残余的深海光缆截获的龙国直播画面。 画面里光斑密布,但机甲佇立著。数亿龙国人在地下城欢呼,甚至在举办……全境聚餐。 “红烧肉……” 总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压缩饼乾,突然觉得一阵噁心,狠的把饼乾摔在地上。 “凭什么。” 总统咆哮著,脸上的肌肉因嫉妒而扭曲。 “凭什么他们能吃肉。凭什么他们能杀掉兽王。” “我们的军队呢。我们的机甲呢。” 国防部长站在阴影里。 “总统先生,我们的机甲还在图纸上。十分钟前,最后一支国民警卫队已经失联。” “现在,除了这几个地堡,西大陆或许已经没有活人了。” “地面已经沦陷。异兽正在建巢。最多三天,它们就会发现这里的排气口。” 財团代表坐在原位,这位老人头髮全白,手里的拐杖断成两截。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叫林业的年轻人。 那个他曾认为是疯子的年轻人,现在成了这颗星球最有权势的人。 “联繫他们。” 財团代表的声音平静中带著疯狂。 “什么。” 总统愣了。 “我说,联繫龙国。” 老人站起,碰翻了红酒杯。红酒流淌在地图上。 “求他们。求那个林业。” “告诉他,我们认输了。” “只要能让我们进去,给我们一张船票……不,哪怕只给点武器,那种能杀怪物的武器……” 老人的手在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愿意把大洋联邦所有的黄金储备和海外基地,甚至那个东西给他。” 总统脸色剧变。 “你是说……那个东西。那是我们的底牌。” “都要死了,还要底牌干什么。” 財团代表怒吼道,指著头顶那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 “你听见了吗。上面的挖掘声。” “它们来了。那帮吃人的魔鬼来了。” “现在只有那个东方人能救我们。只有他。” “接通。立刻给我接通。” 通讯官颤抖著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呼叫键。 信號穿过大洋,向著灯火通明的东方飞去。 那是第110次呼叫。 第102章 全球唯一的孤岛 长城內部,最高等级医疗区。 icu病房的门被推开。 周卫国大步走了进去。 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林业的脸色依然苍白,那是神经系统透支后的后遗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醒了?” 周卫国走到床边,看著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总顾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医生说你的脑神经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是个傻子了。” 林业没有回答关於身体的问题。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周卫国按了回去。 “躺著!” “兽王的尸体……” 林业的嗓子里像是含著刀片。 “处理了吗?” 周卫国一愣,隨即苦笑。 这就是林业,林顾问。 哪怕只剩一口气,脑子里想的依然是那些所谓的“资源”。 “处理了。” 周卫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按照你的吩咐,除了那台机甲还没动,其他的肉、骨头、甲壳,全都拉回去了。李振国院士正在带人连夜解剖。” 听到这话,林业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那就好。” “那是b级的材料……有了它,我们的二代机甲才能突破材料限制。” 林业喘著粗气,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在进行著某种高速的计算。 “老周,异兽降临后,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周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林业面前。 “你自己看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全世界都完了。除了几个躲在核掩体里的老鼠,地面文明基本归零。” 林业接过平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看著曾经繁华的第五大道变成了冰河,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西方列强沦为废土。 如果是前世,看到这一幕,他或许会感到復仇的快意。 但此刻。 林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画面上,是一所国外的幼儿园废墟。 废墟只剩下一角,几个冻僵的小尸体抱在一起,身上覆盖著薄薄的黑雪。他们还没来得及长大,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髮生了什么。 那一下子。 林业的眼神凝固了。他闭上了眼,呼吸停滯了一秒。 哪怕经歷了三十世的轮迴,哪怕心肠已经硬得狠,但在面对同类幼崽的灭绝时,那种作为人类本能的悲悯,依然刺了他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再睁眼时,那层面具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 “没救了。” 林业关掉了平板,隨手扔在一边,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在这个宇宙里,生存不是天赋人权,而是强者通过暴力夺来的特权。” 他抬起头,看向周卫国,眼神恢復了那种绝对的理智。 “我们做到了。” “现在,这颗星球上,真正地只剩下了一座孤岛。” “那就是龙国。” 林业挣扎著坐直了身子,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渗了出来。 “林顾问!你干什么!”周卫国想要阻止。 “我没时间躺著。” 林业按著床沿,因为虚弱而微微晃动,但脊樑挺得笔直。 “兽潮只是暂时退去。那个巢穴意识损失了一个b级单位,下一次反扑会更猛烈。” “而且……” 林业指了指外面。 “经过陨石的袭击和后续的异兽登录地表,那些国外的倖存者,现在肯定在疯狂地联繫我们。” “他们想要活命,想要物资,想要我们的保护。” 周卫国皱眉:“確实,通讯部通过残余的深海光缆,在这几天里收到了几千条求救信號。” “那就让我再去会会他们。” “现在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情况了,那时刚刚陨石天降,倖存者们一定都庆幸著自己活了下来,但异兽的袭击,一定会改变他们固有的观念。”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孤岛,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我们需要更多的助力。” “世界的规矩,该由我们来定了。” “推我过去。” 林业看著周卫国。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东方霸权。” 第103章 想活命?跪下求我!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著那件带血的病號服。 但他精神很好。 他的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粥熬得很稠,上面漂著一层金黄的米油。在这颗冻结的星球上,这碗粥散发的热量和香气,显得格外诱人。 “滴——” 通讯台的主屏幕亮起。 画面被分割成十二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曾经频繁出现在世界新闻头版上的脸。 大洋联邦的总统、欧罗巴联盟的议长、北地联邦的执政官…… 他们躲在最后的核掩体里,背景昏暗,只有应急灯惨澹的红光。 即使他们极力保持体面,穿著定製的西装,打著领带,但深陷的眼窝和发紫的嘴唇,还是出卖了他们的窘境。 寒冷和飢饿,正在剥夺他们最后的尊严。 “接通了。” 大洋联邦总统看到屏幕亮起,原本灰暗的眼睛有了光。他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杆,试图摆出世界霸主的架势。 “林先生,我是联邦总统。” 总统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庄重。 “几天前的谈话让我记忆犹新,现在由我重新代表西方联盟。” “首先,我们对龙国在这次灾难中的表现表示……讚赏。” “这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我们应该搁置爭议,重启全球合作机制,共同生存。” 林业没有说话。 他拿起勺子,搅动著碗里的小米粥,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舀起一勺,吹了口热气,然后慢条斯理的送进嘴里。 “咕咚。” 吞咽的声音通过高清麦克风,清晰的传到了大洋彼岸。 屏幕那头,十二位顶尖权贵的喉结同时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们盯著那碗粥,贪婪几乎要伸出屏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了?” 林业咽下粥,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种无视的態度让总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林先生,我们的提议很有诚意的。只要龙国这一次愿意开放防线,接纳我们的精英阶层,並提供物资援助……” 总统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我们愿意承认龙国在联合体中的盟主地位。” “同时,我们將开放全球石油开採权和稀土矿脉的所有权,联邦国债也可以无限期延期支付。” “这是数万亿的资產,也是龙国融入国际主流社会的最佳机会。” 指挥大厅里,周卫国站在林业身后,听到这番话,气得笑出了声。 林业放下了勺子。 “噹啷。” 瓷勺碰在碗边,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总统的话。 林业抬起头,目光透过屏幕,看著那些所谓的领袖。 “总统先生,你的戏演得不错。” “承认我们的地位?融入主流社会?” 林业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戏謔。 “你是不是忘了看看窗外?” 林业隨手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一角切出了外面的画面——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墟,异兽在街道上游荡,啃食著冻僵的尸体。 “你的国家已经没了。你的主流社会已经变成了尸体堆。你的军队已经溃散。” “石油?现在外面零下四十度,所有的油井都冻结了,管道爆裂。而且那些產油区现在是异兽的巢穴。你把那块地给我,是让我去开採,还是让我去送死?” “至於国债……” 林业摇了摇头。 “你们的银行都塌了,金融系统的数据中心都被陨石砸成了坑。你拿一堆不存在的数字,来买我的粮?” “你在拿空气跟我做生意。” 总统的脸色不变,但手掌握得更紧了。 “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欧罗巴的议长忍无可忍道。 “林。別太傲慢了。別忘了,我们的核潜艇还在深海潜伏。如果我们得不到补给,我们有能力拉著整个世界陪葬。” “威胁我?” 林业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的核潜艇?” 林业转头看向情报官。 “告诉他们,那几艘宝贝疙瘩现在在哪。” 情报官迅速调出一张声吶图,投射到主屏幕上。 “报告。大洋联邦仅存的三艘核潜艇,分別在昨天凌晨三点、四点和五点,於太洋海沟附近发生內爆。” “原因是被深海巨兽捕食。声吶记录显示,潜艇是被咬碎的。” 屏幕上,潜艇断裂的声吶回波清晰可见。 林业看著那些瘫软在椅子上的领袖们。 “听到了吗?” “你们最后的底牌,已经餵了鱼。” “现在,你们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没有军队,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一块安全的土地。” 林业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穿透了屏幕。 “你们就是一群躲在洞里的难民。既然是难民,就该有难民的样子。” “跪下求人,或许我还能赏你们一口餿饭。” “但想跟我做生意?” 林业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滚。” “你……你这个恶魔。你这个独裁者。” 屏幕那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终於崩溃了。他们歇斯底里的咆哮著,挥舞著拳头。 “我们要制裁你。我们要审判你。” “还有谁。还有谁能救我们。” 林业看著他们的表演,只觉得无聊。 他重新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暖流顺著食道滑下,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他抬起手,对著通讯官挥了挥。 “切断信號。” “晾他们三个小时。” “滋——” 屏幕黑了下来。 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 指挥大厅重新恢復了安静。 周卫国看著林业,眼神复杂。 “林顾问,真的不管他们了?虽然这帮人很混蛋,但他们手里的確还掌握著一些顶级实验室的数据和人才,虽然你有著轮迴后带来的资料,但顶尖的数据或许可以互补。还有一些核武库的控制代码……如果能拿过来……” “当然要拿。” 林业擦了擦嘴角,眼神恢復了理智。 “但不能是现在。” “现在的他们,还抱著旧时代的幻想,还想用那套虚偽的规则来约束我们。” “得让他们冻一冻,饿一饿。” 林业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世界。 “等他们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饿死,等他们为了爭夺一只老鼠而互相残杀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扔过去的一块发霉饼乾,才能换回这一整个世界。” 他把空碗递给旁边的警卫。 “给我准备一张清单。” 林业的声音很轻。 “把我们需要的一切都列出来,稀有金属、技术资料、核密码,精英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三个小时后,我会再跟他们谈。” “到时候,规矩由我定。” 第104章 这不是谈判,是命令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三个小时。 对於深埋地下的西方领袖们来说,这三个小时无比漫长。 地堡內的应急发电机出现故障,供暖系统已经停摆。昂贵的手工定製西装,在零下几度的室温里也无法提供足够的温暖。 “阿嚏。” 大洋联邦的总统打了个喷嚏,他蜷缩在椅子里,攥著通讯器,盯著漆黑的屏幕。 “他还会打来吗?” “他是不是真的放弃我们了?” 总统的声音在颤抖。 旁边的財团代表点燃了几份机密文件,凑在微弱的火苗前取暖。 “会打来的。” 老人看著跳动的火焰。 “他是个理性的人,如今已经不是几天前了,现在的龙国已经初步度过了天灾,身为全球唯一的孤岛,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利益。”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脆的电子音响起。 屏幕亮了。 信號接通。 画面中,林业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他换了身乾净的中山装,脸色依然有些白。 他面前放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清单。 “谢天谢地,林先生,您终於回话了。” 总统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关於之前的提议,我们可以再让步,石油的份额可以给到70%,甚至……” 林业没有抬头,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闭嘴。” 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业拿起那份清单,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听著,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听你们进行商业谈判。” “想要物资活下去?” “可以。” 林业抬起头,目光透过屏幕,带著一种审视。 “但这笔买卖的规矩,得按我的来。” “我们要什么?” 欧罗巴的议长急切地问道。 “只要我们有的,都可以谈。” “很简单。” 林业把清单举到了摄像头前。 “第一,我要实物。你们国库里剩下的所有黄金、白银、稀土、铀矿,全部打包。” “第二,我要数据。” 林业的手指点在清单的第二行。 “把你们国家实验室里,关於高能物理、生物基因技术和航天工程的全部原始数据,包括那些被列为绝密、不可解密的档案,全部拷贝一份发过来。” “第三。” 林业的眼神变得玩味。 “我要控制权。” “把你手里的那个核手提箱,那个能控制你们残存核武库的最高权限代码,交出来。” 这句话一出,屏幕那头的十二个小格子里,骚动起来。 “不可能。” 总统尖叫起来,抱住脚边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交出核密码,我们就没有反抗能力了,这是主权问题。” “主权?” 林业笑了,那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笑话后的嗤笑。 “总统先生,请你看清楚现在的世界。” “你的国家已经没了,你的国民正在被当成食物,你的军队也溃散了。” “你抱著那个箱子,躲在地洞里,跟我谈主权?” 林业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那个箱子在你手里,除了自杀,没有任何用处。你不敢用它来对付满大街的怪物,因为那样你也会死。” “但在我手里,它能变成清理怪物的工具。” “我数三声。” 林业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给,给他。” 財团代表突然发疯一样衝过去,一把抢过总统手里的箱子,对著屏幕大吼。 “给他,都给他,只要给我们吃的,只要让我们活下去。” 老人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林业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很好。” “数据传输通道已经打开,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代码。” “现在,说第四点。” 林业拿起一支红笔,在身后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重重的圈出了几个位於深海海沟边缘的特定坐標。 “我要一种石头。” 林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太洋海沟深处,有一种伴生在火山口附近的黑色矿石,代號是深渊黑石。” “你们的深潜器曾经採集过样本,但因为无法分析成分被扔在了仓库里。” “我要它。” “所有的库存,一颗不少,全部给我运过来。”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那个被圈出来的坐標,眼神疑惑。 他听说过那种石头,几十年前科考队带回来的废料,除了硬度极高和耐高温外,没有任何特殊反应,连做装饰品都嫌丑。 林业为什么要这个? 但他没有问。 屏幕那头,西方领袖们面面相覷。 “就……就这些石头?” 总统难以置信。 “这东西甚至不值钱。”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业冷冷说道。 “现在,谈谈物流。” “我们怎么运?” 欧罗巴议长摊开手,一脸苦涩。 “飞机大多毁了,机场跑道被冰封。剩下的运输机没有燃油,就算有,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起飞,天上全是会飞的怪物。” “那是你们的问题。” 林业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你们手里还有剩下的战略运输机,还有不怕死的飞行员。” “告诉那些飞行员,只要把东西运到龙国边境,我给他们一条活路,一张进入地下城的门票。” “至於你们……” 林业看著那些领袖。 “第一批物资到达后,我会给你们发送一批淘汰的武器和过期的压缩饼乾。” “成交,还是不成交?”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掠夺。 总统看著屏幕里那个年轻而冷酷的面孔,浑身颤抖。 一旦答应,他们就沦为了龙国的附庸。 可拒绝的代价,是死。 “成……成交。” 总统低下了头,声音微弱。 “大声点。” “成交,我们答应。” 总统嘶吼著,泪流满面。 “很好。” 林业放下了手中的清单。 “二十四小时內,我要看到第一架运输机降落在边境线上。” “过时不候。” 说完,林业再次切断了通讯。 屏幕黑了。 周卫国看著林业,喉咙乾涩。 “林顾问,你这是把他们仅剩的一切都拿走了。” “尤其是那个核武库代码,有了那个,咱们就等於没收了他们最后的武器。” 林业转过身,眼神却很亮。 “老周,你要明白。” “我们不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那些资源,在他们手里是废品,在我们手里是未来。” 林业指著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海沟坐標。 “特別是那个黑石。” 林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卫国能听见。 “那不是石头。” “那是反重力引擎的核心介质。” 周卫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反重力? “你是说,以后我们的长城,能飞起来” 林业没有回答。 “先让他们把石头运过来吧。” “告诉边境守军。” “飞机来了,只卸货,不许人下来。” “如果有谁敢藉机冲卡。” 林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直接打掉。” 第105章 他们的神装,我们的垃圾 北境边境线,03號临时空运口岸。 暴风雪笼罩了天地,探照灯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刚刚清理出来的简易跑道,长度不足两千米。 “轰隆隆——” 一架大型运输机在侧风中艰难降落,机身斑驳,引擎还冒著黑烟。 起落架砸在冻土跑道上,几乎是蹦跳著滑到了跑道尽头。 这是一架来自欧罗巴联盟的战略运输机,机翼上还留有未完全剥落的旧时代涂装。 根据雷达显示,伴飞的两架运输机在航行过程中突然没有了信號。 舱门刚打开,寒风就灌了进去。 几个穿著厚重防护服的外国人跌跌撞撞的跑下来。他们手里没有武器,脸上只有卑微和恐惧。 “停下。站在黄线以外。” 负责接收的龙国边防连长手持电磁步枪。他身上的外骨骼是最新型號,在探照灯下反射著寒光。 他身后是一排排堆放整齐的木箱,箱子上落满了黑雪,有些封条已经发霉,散发著陈旧的仓储味。 “我们要的东西呢?” 连长问道。 “在……在这里。” 领头的欧罗巴特使哆嗦著挥手,护目镜后的眼神充满了討好。 运输机的货仓打开。 里面没有高科技设备,也没有精密仪器。 只有黄金。 成吨的黄金被隨意的堆在货板上,这些曾被锁在央行金库里的金砖,此刻没有任何安保措施,就那样裸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 旁边还有一箱箱的铂族金属和工业钻石,几幅抢救出来的世界名画也被卷在一起。 “都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批。” 特使摘下面罩,露出冻伤的脸,眼神盯著龙国士兵身后的那些破木箱。 “按照约定……我们需要物质,需要御寒服,还有……武器。” 连长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堆金砖。 “成色还行。” 他確认无误后,对著身后的战士挥了挥手。 “验货通过。让他们搬吧。” 那群外国人疯了一样冲向那堆木箱。 没有起重机,他们就用肩膀扛,用手拖,哪怕手套被木刺划破也浑然不觉。 “咔嚓。” 一个木箱被撬开。 是第一代手动版外骨骼。 它没有任何液压助力,全靠齿轮和弹簧运作,钢管粗糙,焊缝狰狞,穿上它就像背著一百斤的铁块,动起来吱呀作响,漆面也是剥落的。 这东西在现在的龙国,是给新兵练负重的。 但在这些外国人眼里,这就是神器。 “这就是龙国的科技吗……” 一个外国士兵抚摸著那粗糙的焊缝,眼中满是敬畏。 “太强了。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扛得动重机枪了。” 连长看著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告诉这些人,这种外骨骼在龙国已经停產了。 至於那些子弹,都是仓库里压箱底的过期货,有的底火都受潮了,能不能响全看运气。 “快点搬。只有二十分钟。” 连长看了一眼手錶,不耐烦的催促道。 “二十分钟后防空系统重启,不想被飞弹打下来就赶紧滚。”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工业部长看著屏幕上实时传回的库存清理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林顾问,神了。真是神了。” 部长拍著大腿,满脸红光。 “那些淘汰了的老古董,本来处理起来还要花钱销毁。现在好了,全卖出去了。而且换回来的全是硬通货。” “尤其是那批第一代手动外骨骼,仓库里堆了几十万套,都快生锈了。现在全清空了。” 林业坐在轮椅上,端著一杯热水,神色淡然。 “这不叫卖。” 林业吹开水面的浮沫。 “这叫废物利用。” 他转头看向周卫国。 “老周,后门都留好了吗?” 周卫国点了点头,闪过一丝厉色。 “放心。每一台出口的发电机,每一个外骨骼的核心部件里,都加装了远程控制晶片。” “只要我们这边输入指令,或者他们试图拆解研究,如果枪口对准了我们的方向。” “里面的微型炸药就会立刻引爆。” 林业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技术封锁確实解除了,但我们给他们的,只是我们要扔掉的垃圾。” “让他们用这些垃圾,去和异兽拼命,去给我们搜集资源,去当我们的矿工。” 林业的手指在大屏幕上划过。 屏幕上,原本漆黑的世界地图,开始亮起一个个微弱的黄点。 那是这批“军火”流向的位置。 “我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 “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为了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对了。” 林业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一批任务发出去了吗?” 情报署长立刻上前一步。 “发出去了。” “目標:旧山硅基废墟。” “任务:回收一台尚未损坏的极紫外光刻机原型机。” “执行者:前海暴突击队指挥官,麦可中校及其率领的自由之翼倖存者小队。” 林业看著那个名字。 “告诉他,只要把机器完整带回来,他的女儿就能得到一支抗肺部感染的特效药,还能获得一张进入龙国附属卫星城的居住证。” “至於怎么拿回来,死多少人,我不关心。” …… 大洋彼岸,旧山废墟。 这里曾经是全球科技的心臟,如今成了黑鳞眷族的巢穴。 倒塌的科技大楼被冰雪覆盖,街道上游荡著寻找猎物的异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在一座废弃的地下车库里。 麦可中校正在整理他的装备。 他穿著那套刚从龙国换来的第一代机械外骨骼,这东西沉重笨拙,关节处还会发出嘎吱的噪音,但他却仔细的抚摸著那些钢管。 “爸爸……” 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躺在脏兮兮的毯子里,剧烈地咳嗽著。她的肺部因为吸入早期毒雾而感染,呼吸声很重。 “爸爸……你要去哪?” 麦可走过去,用那只戴著粗糙铁手套的手,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爸爸去给你买药。” 麦可的眼眶微红。 “龙国的药。吃了就不疼了,吃了就能去暖和的地方睡觉了。” “真的吗?” 女孩闪过一丝光彩。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麦可站起身,转过头,不再看女儿。 车库外,一百名倖存者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同样穿著那种笨重的外骨骼,手里拿著龙国淘汰的自动步枪和一些手雷。 这些人都是麦可用那批压缩饼乾招募来的亡命徒。 “兄弟们。” 麦可拉下面罩,声音通过劣质的通讯器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 “我知道,这身装备很烂,那帮东方人把我们当乞丐打发。” “但是,我们没得选。” 麦可指著远处那座被异兽占据的科技园大楼。 “那里有一台机器。龙国人点名要它。” “只要拿到它,我们就能换来抗生素,换来真正的食物,甚至换来一张离开这个地狱的船票。” 人群中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为了麵包。” 有人低吼了一声。 “为了牛奶。” 更多的人举起了枪。 “出发。” 麦可一挥手。 一百个笨重的钢铁身影衝出了车库,衝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第106章 你女儿的麵包,值你一条命吗? 大洋彼岸,旧山废墟。 暴风雪席捲著废弃的科技园区。 “咔嚓。” 一声金属撞击声传来。 麦可中校手里的自动步枪在射出第三发子弹后,便彻底哑火。枪膛里塞满了劣质枪油和火药残渣,撞针一动不动。 “该死,又卡壳了。” 麦可狠狠的把枪托砸在水泥柱上,砸得手掌生疼,但那把枪依然是一块废铁。 在他前方五十米的阴影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逼近。黑鳞眷族的嘶鸣声夹杂在风雪里。 “长官。左翼崩了。” 耳麦里传来队员杰克的惨叫,伴隨著骨骼碎裂声。 “这该死的外骨骼……关节冻住了。动不了……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紧接著是咀嚼声。 麦可浑身颤抖。 他身上穿著从龙国换来的第一代手动外骨骼。钢管上带著没擦乾净的训练用红漆,连接处全是粗糙的焊疤。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里,这套没有加热系统的铁架子冻得他动弹不得。 转动每一个关节都消耗著巨大的体力,发出咯吱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这支百人回收小队,拿著龙国淘汰的装备,已经在这片废墟里推进了五公里。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他们被堵在了一栋半坍塌的实验楼大厅里。四面八方都是怪物。 “请求支援。呼叫『灯塔』。请求支援。” 麦可躲在掩体后,疯狂的按动著那个甚至掉漆的通讯器。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龙国文男声传了出来,语气冷漠。 “这里是灯塔。请讲。” “我们被包围了。” 麦可对著麦克风嘶吼。 “怪物的数量超出了预计。至少有两百只。我们的武器打不穿它们的皮。这该死的外骨骼把我的腿都磨烂了。” “我们需要火力覆盖。或者派那种红色的机甲来。快点。我们要死光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份沉默,比外面的兽吼更让麦可感到寒冷。 “抱歉,麦可中校。” 那个声音平静的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 “根据《外籍僱佣军支援条例》,你们的贡献点余额不足以支付远程火力打击的费用。” “至於机甲支援……你们的任务等级是c级,不具备申请高阶战力协助的资格。” “什么?” 麦可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余额不足?你要眼睁睁看著我们死吗?那是你们要的机器。就在我身后五十米的地方。” “机器很重要。” 那个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但你们不重要。” “对於龙国来说,你们只是消耗品。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会再派下一批人来。也许是那个想给妻子换抗生素的约翰,或者是那个想进地下城的史密斯。哪怕是用尸体填,我们也填得起。” “你这个恶魔……” 麦可的手指抠进了冻土里。 “不过,考虑到任务进度。” 通讯器里的声音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一段视频,也许能给你一点动力。” “滴。” 麦可那个破旧的战术终端亮了一下。 一段只有五秒钟的视频自动播放。 视频背景是龙国地下城的医院,灯光明亮,环境温暖。 病床上,麦可的女儿露西,正靠在洁白的枕头上。她不再咳嗽了,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血色。 在她的手里,捧著一块散发著麦香的鬆软麵包。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杯温热的牛奶。 “爸爸……” 露西对著镜头,嘴角沾著牛奶渍,露出了久违的甜甜笑容。 “那个叔叔说,只要你工作努力,我就能一直住在这里。这麵包真好吃……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视频结束。 麦可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黑下去的屏幕,看著女儿的笑容。 麦可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他的女儿,在纽城的废墟里,只能啃发霉的饼乾,喝融化的雪水。而现在,她躺在舒適的病床上。 “看见了吗?”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刚刚注射了第一针特效药。肺部感染已经控制住了。” “麦可中校,那杯牛奶,在龙国很普通。但在你们那里,却无比珍贵。” “这笔交易,你还做吗?” 麦可攥著通讯器,力气大得几乎要將其捏碎。 他恨。 他恨这个把他们当炮灰的国家,恨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冷酷。 但他更爱他的女儿。 “做……” 麦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做。” “很好。” 那个声音依然平静。 “机器就在前面。把怪物引开。剩下的交给我们。” 通话切断。 麦可慢慢站了起来。 他扔掉了那把卡壳的步枪。他拔出了腰间的鈦合金匕首——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锋利的武器。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样衣衫襤褸,满脸绝望的队员们。 “兄弟们。” 麦可的声音沙哑。 “龙国人说了,没有支援。” 队员们的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但是。” 麦可举起了那个终端,指著黑屏。 “他们承诺了。只要我们要么拿到机器,要么……把这些怪物引开。” “我们的家人,就能拿到一张船票。” “就能像我女儿一样,吃到麵包,喝到牛奶。” 听到“麵包”和“牛奶”这两个词,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的队员,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为了麵包。” 一个断了胳膊的黑人壮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拉响了胸口的手雷引信。 “为了牛奶。”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这身烂肉,如果能给孩子换一口吃的,那就值。 “衝锋。” 麦可嘶吼一声,率先衝出了掩体。 这一次,他们没有向后逃,而是迎著那群黑鳞眷族,发起了自杀式的反衝锋。 “吼——” 异兽们被这群突然发疯的猎物激怒了,咆哮著扑了上来。 “来啊。杂碎们。” 麦可的外骨骼发出悲鸣,他用尽全身力气,將匕首刺进了一头异兽的眼睛。 下一秒,锋利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倒下。 他抱住了那头异兽的爪子,用牙齿咬住了它的喉咙。 “为了……露西……” “轰。” 他在龙国人给的装备里,启动了自毁程序。 微型炸弹在他的背部炸开。 火光吞噬了麦可,也炸断了那头异兽的脖子。 “轰。轰。轰。” 紧接著,大厅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那是剩下的十几名队员。他们像麦可一样,用身体当诱饵,用生命当炸弹,在怪兽群中接连炸开。 爆炸將大厅里的异兽全部吸引了过去。 通往实验室深处的道路,空了。 几分钟后。 大厅里恢復了平静。只有燃烧的尸体发出噼啪声。 “咔噠。” 大厅侧面的通风管道挡板被轻轻推开。 几个黑色身影无声的落了下来。 领队的龙国特种兵看了一眼满地的碎尸,目光在那具已经面目全非、却依然咬著异兽喉咙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秒。 那是麦可。 “確认目標清除。” 特种兵的声音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诱饵任务完成。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跨过麦可的尸体,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小队迅速进入实验室深处。 那里摆放著一台被防尘布覆盖的巨大机器——极紫外光刻机原型机。 “目標確认。完整度95%。” “打包。带走。” 几名特种兵迅速上前,熟练的拆解、装箱。 临走前,领队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走回麦可的尸体旁,弯下腰,从麦可那被鲜血浸透的胸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露西的照片。背面写著一串字:爸爸爱吃麵包。 特种兵沉默了一瞬。 他把照片放进密封袋,收好。 “任务结束。” “通知总部,请给那个叫露西的女孩,追加一个月的牛奶配额。” “这是……抚恤金。” 黑色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只留下满地的尸骸,和那台已经被搬空的机器底座。 而在遥远的东方,龙国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任务完成”的绿色字样,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 “很好。” “这笔买卖,我们赚了。” 第107章 斩神计划:以英雄为名! 国家科学院生物材料研究所內,空气里瀰漫著臭氧和异兽血液的甜腥气味。 十台重型工业雷射切割机正对著如山般庞大的b级兽王尸体作业,火花飞溅,高达数米。 “硬。太硬了。” 一名操作员满头大汗,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这骨头的密度是金刚石的两倍,雷射刀头已经烧废了三个了。切不动啊。” 在操作台的高处,李振国院士穿著一身沾满绿色兽血的防化服,挥舞著手臂。 “切不动就加大功率。把核电站的备用线路接过来。” 老人盯著下方被剖开的兽王胸腔。 李振国趴在栏杆上,指著兽王胸腔內那团还在微微搏动的蓝色组织。 “小心点。別把那个囊袋弄破了。那是它的能量源。那是宝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林业坐著轮椅,被周卫国推著进了实验室。 “怎么样。” 林业问。 “林顾问。” 李振国看到林业,兴奋的差点从台子上跳下来。他手里捧著一个刚刚取样出来的透明容器,里面悬浮著一根半透明的水晶般白色筋腱。 “大发现。” 李振国把容器懟到林业面前。 “我们找到了二代机甲传动系统崩溃的原因了。” “是因为材料。” 老人指著那根筋腱,语速飞快。 “我们的液压杆是刚性的,一旦过载就会断裂。但这东西是活的。” “这是兽王的主运动肌腱。测试结果显示,它的延展性是特种橡胶的五百倍,爆发力能承受万吨级的拉扯而不变形。关键的是,它能导电。” 李振国按下一个按钮,微弱的电流通入容器。 “嗡——” 那根白色的筋腱瞬间收缩,发出了弓弦崩紧般的爆鸣声。 “只要把这东西做成机甲的人工肌肉纤维,替代原本笨重的液压杆。” 李振国激动的浑身颤抖。 “刑天二代的动作就能更灵活,更快,更猛。再也不会出现挥刀把手臂震断的情况了。” 林业看著那根筋腱,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上一世,这被称为泰坦之筋,是製造高机动杀戮机甲的核心材料。 “还有这个。” 李振国又让人推过来一个巨大的铅制容器。 盖子打开。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实验室。 里面是一颗篮球大小的不规则晶体,还在不断向外散发肉眼可见的电弧。 “雷核。” 林业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我们就叫它雷核。” 李振国惊嘆道。 “这是在兽王心臟部位发现的。它不是器官,它是一个高度压缩的生物电池。” “它能把生物能直接转化为高压电存储起来。这颗核心里蕴含的能量,相当於一座中型发电厂一整天的发电量。” “如果我们把它装进机甲。” “机甲將不再需要背著笨重的核电池,也不用担心反应堆过热。” 林业接过了话头。 林业伸出手,隔著铅玻璃,感受著那里面澎湃的能量波动。 “有了这兽皮,兽筋,还有这颗核心。” 林业转头看向周卫国。 “老周,我们可以造神了。” 周卫国看著那些材料,喉咙发乾。 “能造多少。” “尸体只有这一具。” 李振国迅速计算了一下。 “把边角料都算上,精打细算的话……能造一百台。” “一百台。” 周卫国皱眉。 “太少了。” “不少了。” 林业摇头。 “这一百台,不是给普通士兵用的。” “这是尖刀。是用来执行斩首任务、深入敌后的死神。 “传令下去,启动斩神计划。” “利用这具兽王的材料,给我打造一百套特种作战装备。” “代號:夜煞。” 解剖还在继续。 隨著外层的肌肉和骨骼被剥离,兽王的头部结构完全暴露出来。 “滋——咔嚓。” 巨大的电锯切开了兽王那坚硬如铁的头盖骨,露出了里面的脑组织。 一名老神经学家正戴著显微眼镜,用镊子小心的在脑沟回里探查。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叮。” 镊子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什么东西。” 老教授皱眉,换了一把更细长的镊子,深入了兽王松果体的位置。 他用力一夹,缓缓向外拖拽。 隨著镊子的拔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薄片,从那团烂肉中被取了出来。 它不是骨头,也不是结石,而是一个拥有正方体晶片。 “这……这是……” 老教授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迅速將晶片放在了高倍电子显微镜下,並將图像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画面放大一万倍。 在那块黑色晶片的表面,刻著一排极其微小却清晰的纹路。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类似於二维码或某种文字的序列號刻痕。 【Ω-099-prototype】(Ω-099-原型机) “序列號……” 周卫国看著屏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它有序列號。” “这意味著什么。” 周卫国的声音有些变调。 “意味著它是被製造出来的。它是流水线上的產品。” “对。” 林业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它是兵器。” “它是被製造出来的生物兵器。” “而且是原型机。” 林业指著那个后缀。 “说明这只是个试验品。后面还有量產型,还有改进型。” 实验室里,除了机器的嗡鸣,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把这个发现列为绝密。” 林业伸手,將那张列印出来的图片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现在不能让民眾知道。恐慌会毁了我们。” “既然它们把兵器送上门了,那我们就把它变成我们的刀。” 林业转动轮椅,不再看那颗诡异的大脑。 “装备造好了,该选人了。” 三天后。 长城內部,第01號核心军械库。 一百个黑色的金属箱子整齐排列。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泛著幽幽黑光的外骨骼。 它不再臃肿,使用了兽王甲壳提炼的生物合金后,装甲厚度只有原来的一半,防御力却提升了三倍。 白色的兽王肌腱取代了液压杆,让关节处显得修长有力。 胸口处,那颗蓝色的雷核被封装在防弹玻璃下,微微散发著光芒。 大厅中央,站著一百名士兵。 他们都穿著沾满硝烟和泥土的作战服。 他们是倖存者。 陈亮站在队列的第一排。他的脸上还有未癒合的伤疤,眼神早已褪去了青涩。 站在他身边的,有断了一根手指的爆破手,有全连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机枪手,还有那个在最后关头把头盔送给工人的士兵的弟弟。 这一百人,每个人都背负著血海深仇。 林业在周卫国的搀扶下,走到了队列前。 “我知道你们是谁。” 林业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是06號標段的倖存者。你们看著战友在身边被撕碎,看著班长抱著炸药跳下去。” 陈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拳头握紧。 “这套装备,是用那头兽王的尸体做的。” 林业拍了拍身旁那台黑色的机甲。 “穿上它,你们会拥有怪物的力量,怪物的速度。” “但我要的不是怪物。” “我要的是復仇者。” 林业从警卫手里接过一把长刀。 那是一把用兽王臂骨和黑金打磨的战刀。刀身漆黑,刃口血红。 他走到陈亮面前。 “陈亮。” “到。” 陈亮嘶吼,眼眶通红。 “你的班长叫李铁。他死的时候,连尸首都没留下。” 林业將长刀双手递给陈亮。 “这把刀,编號001。”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林业看著陈亮的眼睛。 “它叫李铁。” 陈亮愣住了。 两行热泪顺著那张刚毅的脸庞流下。他伸出双手,郑重的接过那把沉重的战刀。 这不是一把刀。 这是老班长的命。 “归队。” “是。” 陈亮抱著刀,回到了队列。 林业继续往下走。 “这把枪,叫王大柱。” “这面盾,叫赵国庆。” 每一套装备,都用一个牺牲英雄的名字来命名。 “全体——著装。” 周卫国一声令下。 一百名战士同时迈步,踏入机甲。 “咔噠——嗡——” 雷核激活。 一百双红色的电子眼同时亮起。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从今天起。” 林业看著这支黑色的钢铁连队。 “你们不再属於原部队。” “你们的代號是——斩神。”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业指向北方,那是兽潮退去的方向,也是黑暗的深处。 “哪里有怪物,你们就去哪里。” “不用守城,不用防御。” “你们是刀。” “给我杀出去,把它们的脑袋,一个个带回来。” “杀。杀。杀。” 一百名復仇者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第108章 签协议可以,先掛上他的头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斩神小队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中,他们肃清区域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在周边国家显现。 大屏幕上,原本漆黑的周边区域疯狂闪烁起白色的信號。 那是倖存者基地发出的求救信號。 “林顾问。” 情报署长指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闪光点,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置信。 “周边邻国、东南、中部地区……至少有上百个成规模的倖存者势力请求接入我们的通讯频段。” “寒冷和飢饿正在杀死剩下的人。他们希望能得到龙国的庇护,甚至……” 署长顿了顿,点开了一份加密电文。 “甚至有人提出,愿意举国併入龙国,取消国號,只要给口饭吃,给个暖气吹。” 大厅內一阵骚动。 周卫国看著地图,眉头紧锁,作为军人,他首先考虑的是隱患。 “林顾问,怎么处理。如果全盘接收,我们的人口压力会爆炸,那十四亿人的口粮会被稀释。如果不理会,周边就会变成彻底的死地,全是异兽的巢穴,对我们也未必是好事。” 林业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从兽王体內取出的黑色骨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纹路。 “併入龙国?” 林业冷笑一声。 “他们想的美。” “龙国的户口,是我们的先辈流血流汗换来的,是这十四亿人陪著国家赌命、在工地上累吐血才换来的。” “现在看我们贏了,就想进来分一杯羹。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林业將骨片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缓衝区,也需要有人替我们干脏活。” 他操纵轮椅来到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拿起电子笔,在龙国红色的国境线外,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个圈囊括了半岛、东南群岛以及中部部分地区。 “我们要建立一个——生存资源整合区。”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他用的词汇却经过了包装。 “我们不是去殖民,也不是去奴役。” 林业露出了一丝玩味。 “我们是去帮助他们建立秩序,是去整合那些被浪费的资源。” “现在,在这片废土上,只有龙国拥有重建文明的能力。我们有义务,將这种能力辐射出去,建立一个人类共同体防线。” 周卫国眼神一凝。 “具体怎么做?” “很简单。” 林业的手指在那个圈里点了几个点。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建立一系列卫星城。” “我们会给他们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电力接入、能够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合成粮、以及我们淘汰下来的旧武器。” “作为交换,为了全人类的存续,他们必须履行义务。” 林业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谈论慈善。 “第一,资源共享。他们地下的矿,地上的林木,海里的鱼,必须统一由龙国调配,以確保资源利用最大化。” “第二,军事协同。他们要负责清理周边的低级异兽,充当我们的预警哨和清理工,保护核心区的安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业看著周卫国。 “行政重组。废除他们原本的架构。不管是以前的大统领还是军阀,谁能控制局面,谁能听懂龙国的话,我就认谁。” “这就叫……优胜劣汰。” 周卫国听懂了。 一名参谋犹豫道。 “可是……他们原本的领导层未必会答应。特別是那些以前亲西方的势力,他们骨子里还是傲慢的,觉得自己有统战价值。” “傲慢?” 林业笑了,笑的有些残忍。 “那就看看,在饿死冻死面前,这傲慢值几斤几两。” “接通北部的倖存者基地。听说他们的首领还在等著大洋联邦的救援舰队?” …… 北部,某地下防空洞。 这里聚集著数十万幸可怜者。因为电力中断,通风系统停摆,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尸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统治这里的是一位曾经的军阀,林將军。 此时,他正裹著从商场抢来的厚重貂皮,独占了基地里唯一的小太阳电暖炉——那是靠最后一点柴油发电机维持的。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士兵,冒著绿光。 他们的手冻在扳机上,冻疮流著脓水,眼睛却盯著林將军桌上那罐吃了一半的午餐肉。 “滋——” 屏幕亮了。 林业那张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龙国指挥中心明亮的灯光和忙碌的身影。 那种光亮,刺痛了防空洞里所有人的眼睛。 “林將军。” 林业开门见山。 “我是龙国林业。鑑於目前的人道主义危机,我代表龙国,给你一个加入整合的机会。” 他將一份《区域资源整合协议》发送了过去。 林將军扫了一眼协议,脸色立刻变了,拍案而起。 “混帐。这是殖民。这是把我们当狗。” “要交出指挥权。还要把所有的矿產都给你们。甚至连我们的人都要给你们当苦力去挖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是人,我们要尊严。” 林將军挥舞著手枪,歇斯底里的吼道,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內心的虚弱。 “大洋联邦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是自由世界的盟友。等他们来了,你们这些趁火打劫的强盗……” “大洋联邦?” 林业打断了他,带著一丝像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你是说那些在海沟里餵鱼的潜艇吗?” 林业隨手按下一个按钮,大洋联邦早已沦为废土、女神像被冰封的画面在屏幕一角播放。 “醒醒吧。你的主子已经死了。现在这颗星球上,只有龙国这一盏灯还亮著。” “不。这是假的。这是你们的宣传战。” 林將军依然在顽抗,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最后的靠山已经倒了。 林业不再理会这个陷入癲狂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林將军,看向了站在林將军身后的那个年轻副官——金志勛,以及周围那些饿的发抖、盯著午餐肉吞口水的士兵。 “听著。” 林业的声音平静,却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防空洞,钻进了每一个飢饿的胃里。 “我的条件摆在这里。” “只要有人在那份协议上签字,十分钟內,我就给这个基地通电。第一批两百吨合成粮,马上空投。还有抗生素,还有取暖设备。” “我不关心签字的是谁。” 林业直视著镜头。 “我只关心,谁有这个能力,让这个基地活下去。” “林將军似乎不愿意为了大家的生存而牺牲一点点个人的权力。那么……” 林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 “有没有別人,愿意为了那两百吨粮食,为了让这几十万同胞不被冻死,来签这个字?” 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副官,金志勛,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著林將军那肥硕的背影,看著那罐没吃完的肉,又看了看自己冻掉了一根脚趾的脚。 他想起了在隔离区即將饿死的妹妹。 野心与飢饿压倒了忠诚。 “金志勛。你在看什么。把这个信號切断。” 林將军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转身对著副官吼道。 金志勛没有动。 “將军……” 金志勛的声音沙哑。 “大家都很饿。外面零下四十度,没有电,已经死了很多人。” “那又怎样。为了自由必须牺牲。” 林將军举起枪,对准了金志勛的头。 “你想造反吗?” 屏幕里,林业看著这一幕,补上了最后一刀。 “金副官,我想提醒你。” “协议生效的前提是,我们只和一个稳定的政权合作。” “我不希望看到签字之后,还有人跳出来反对。” “所以……” 林业指了指基地外面的旗杆。 “把他的头掛在旗杆上。我才通电。” 林將军愣住了,他刚想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金志勛。 金志勛身后的几名士兵几乎同时开火,將林將军打成了筛子。 林將军一脸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那罐午餐肉被打翻,红色的肉块滚落在骯脏的地上。 一群士兵疯了一样扑上去,不顾上面的灰尘和血跡,抓起肉就往嘴里塞。 金志勛站在尸体旁,手还在抖,但表情却变得异常凶狠。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深吸一口气,挥下。 几分钟后。 金志勛满脸是血,提著那个还在滴血的东西,扑到屏幕前。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协议上重重按下了手印,声音颤抖却狂热。 “顾问先生。我签。” “林將军因为意外身亡了。所有的反对者……都將被清理。”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们要电。我们要粮食。我们愿意听话。我们是龙国最忠诚的防线。” …… “很好。” 林业看著这一幕,神色淡然。 “接电。” 隨著他一声令下。 龙国边境的远程输电塔,射出一道高能微波束,精准的击中了那个基地的接收天线。 “滋——” 那个黑暗阴冷的地下防空洞,瞬间灯火通明。 巨大的排气扇开始轰鸣,暖风系统启动,久违的热气涌入。 屏幕里,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倖存者,看著头顶亮起的灯光,感受著脸上吹来的热风,先是发愣,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亮了。有电了。” “龙国万岁。金长官万岁。” 金志勛跪在地上,对著屏幕里的林业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上。 原本孤零零的龙国版图周围,亮起了一圈微弱但稳定的绿色光点。 它们像是一颗颗卫星,紧紧围绕著中央那颗巨大的恆星。 周卫国看著这一幕,不得不服。 “林顾问,这招太高了。这一圈卫星城建立起来,不仅帮我们挡住了外围的异兽,还源源不断的给我们输送矿產。” “最关键的是,那根链子握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们敢有一点异心,断了电,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林业看著地图,並没有太多的喜悦。 “这还不够。” 林业转动轮椅,目光投向了那些刚刚建立的卫星城名单。 “这些地方,除了矿產和劳动力,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们急需的。” 周卫国问。 “什么?” “脑子。” 林业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拍在桌上。 “我要在全球范围內,搜捕科学家。” 第109章 脑子比金子贵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子桌面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是他凭著三十次轮迴的记忆,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默写下来的。 名单上没有政客、財阀,也没有明星。 全是名字听起来陌生,但在未来十年內,每一个都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疯子。 “这份名单,是火种。” 林业把名单推给周卫国,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名单上有解决了反重力方程的数学家,有破解了异兽基因锁的生物学家,甚至有能徒手搓出量子雷达的怪才。” “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隨后的寒潮和飢饿中,死在了无知的暴徒手里。” 林业的眼神一冷。 “这是人类文明巨大的损失。” “现在,我要把他们抢回来。” 周卫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表情严肃。 “这些人散落在全球各地,现在的环境……很难找。” “难找也要找。” 林业的声音坚定。 “传令斩神小队和全球僱佣兵。” “除了猎杀异兽,他们有了新任务。” “代號:猎头。” “告诉他们,不用带黄金,不用带粮食。带上枪,带上运尸袋。” “把这些人给我『请』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於那些阻拦的、或者是想搭便车的……” 林业做了一个清理的手势。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 欧罗巴联盟,地下防空洞。 这里曾是城市的艺术中心,现在成了暴徒的乐园。 空气里都是腐烂和排泄物的臭味。墙角堆满了冻硬的尸体。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年过七旬的天体物理学家汉斯教授,正缩在一堆破烂的棉絮里发抖。他的眼镜碎了一半,在那双曾经凝视过星空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老东西!修好了没有!” 一只穿著名牌皮靴的脚狠狠的踹在他的肋骨上。 汉斯教授惨叫一声,蜷缩起来。 踢他的是一个一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黄金做壳的手枪,脖子上掛著好几条粗大的金炼子——都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再给你十分钟!要是修不好这台发电机,今晚就把你燉了!” 光头男恶狠狠的骂道。 在他身后,几个穿著暴露、满是污垢的女人正瑟瑟发抖的烤著火,火堆里烧的是汉斯教授珍贵的手稿。 “那是……那是关於引力波的数据……” 汉斯看著火堆,流下了眼泪。 “去你妈的数据!能吃吗?能取暖吗?” 光头男一口唾沫吐在汉斯脸上。 “在这个鬼地方,老子有枪,老子有肉,老子就是上帝!你这种百无一用的臭老九,就是奴隶!” 汉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在大学讲坛上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星空。 他没想到,人类文明的结局,会是这样。 就在光头男举起枪托,准备再给这个磨蹭的老头一点教训时。 “轰!” 厚重的防空洞铁门,突然向內炸开。 那不是被炸药炸开的,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踹飞的。 沉重的铁门飞进来,直接將两个正在打牌的暴徒拍在墙上,变成了两滩泥。 寒风灌入,火堆熄灭。 黑暗中,几双猩红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谁?!谁在那?!” 光头男嚇得手一抖,胡乱的举起黄金手枪,对著门口扣动扳机。 “砰!砰!” 枪火闪烁,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那不是人。 那是几尊黑色的钢铁死神。 黑色的流线型装甲,胸口那颗蓝色的核心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使用了兽王材料打造的夜煞特种机甲。 子弹打在装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就被弹飞了。 “汉斯·施耐德。” 领头的机甲发出电子合成音,直接无视了那些拿著枪的暴徒,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老人。 “確认目標。” “带走。” 没有废话。两名机甲战士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干掉他们!这是我的地盘!” 光头男嘶吼著,还想反抗。 “噗嗤!” 一道黑光闪过。 光头男的吼声停了。他的脑袋依然留在脖子上,身体却软倒下去。 一把漆黑的战刀不知何时已经归鞘。 剩下的暴徒嚇傻了,丟下武器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机甲战士走到汉斯面前,伸出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机械手,却极其温柔的扶起了老人。 “教授,跟我们走。” “去……去哪?” 汉斯哆嗦著,以为自己又要被换个地方当奴隶。 “去龙国。” 战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意。 “那里有热饭,有暖气,还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我们的总顾问在等您。” 汉斯愣住了。 龙国?那个现在世界上唯一的孤岛?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胖子冲了过来,抱著机甲战士的腿大喊: “带我走!带我走!我是银行家!我有瑞银行的帐户密码!我有钱!我有十亿联邦元!” 机甲战士低下头,看著那个胖子。 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银行家?” 战士的声音平稳。 “抱歉。我们要的是脑子,不是肥油。” “滚。” 战士一脚踢出。 胖子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汉斯被搀扶著走出了那个地狱般的防空洞。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曾经欺辱他的暴徒和富豪,此刻他们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充满了嫉妒和绝望。 …… 北境边境,临时机场。 一架涂著黑色涂装的隱形运输机正在预热引擎。 这样的场景在世界各地上演。 而在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外,聚集著数以万计想要闯关的流民。 其中不乏曾经的政要、富商、名流。他们挥舞著金条,哭喊著想要一张登机牌。 登机口旁,一个身材消瘦、满脸鬍渣的中年人,正护著怀里的一个黑色电脑包。 他叫艾瑞克,一名曾被主流学界排斥的疯狂天体物理学家。 他的手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几根手指因为坏死而发黑,但他依然用这双残废的手,把唯一的保暖衣物——一件破烂的羽绒背心,裹在了那个电脑包上。自己只穿著单薄的衬衫,在寒风中发抖。 “那是命……那是命……” 艾瑞克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但只要有人靠近那个包,他就会像护食的野狗一样齜起牙。 “喂!那个穷鬼!把位置让给我!” 一个穿著定製大衣的房地產大亨冲了过来,一脚踹在艾瑞克身上。 “我有钱!我有钻石!你个抱著破电脑的乞丐也配上飞机?” 大亨从怀里掏出一把金条,砸在负责甄別的龙国军官面前。 “长官!让我上!把这个穷鬼踢下去!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军官看都没看地上的金条一眼。 他走到艾瑞克面前,看了一眼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电脑包,又看了一眼艾瑞克那双几乎废掉的手。 “里面是什么?” 军官问。 “数据……” 艾瑞克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种偏执的狂热。 “是观测数据……月球背面的……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军官沉默了一秒。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抢那个包,而是扶住了艾瑞克摇摇欲坠的身体。 “通过。” 军官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请进,先生。里面有热咖啡。” 那个房地產大亨疯了,他想不明白。 “凭什么?!他是个乞丐!我能买下他全家!” 大亨咆哮著,衝上来想要把艾瑞克拽下来,甚至伸手去抢那个电脑包。 “那是我的位置!” “砰!” 一声枪响。 大亨眉心中弹,肥硕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手里的金条散落一地,很快被黑雪覆盖。 周围的人群立刻冷静了下来。 军官收起枪,枪口还冒著青烟。他扫视著那群曾经的上流人士。 “在这个世界,脑子比金子贵。” “龙国不收垃圾。” …… 数小时后。 龙国,国家科学院地下核心区。 当艾瑞克和其他几十名顶尖科学家走下飞机,经过层层消毒和安检,最终站在这座宏伟的地下城里时,他们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穹顶之上,人造的小太阳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李振国院士穿著白大褂,早已等候多时。 “欢迎回家,同行们。” 李振国走上前,握住了艾瑞克那双满是冻疮、几乎没有知觉的手。 “这里没有暴徒,没有飢饿。” “只有做不完的实验,和算不完的数据。” …… 指挥中心內。 “林顾问,第一批三百二十名目標人物,已回收二百八十人。其余四十人……已確认死亡。” 情报署长匯报导。 “不够。” 林业指了指后续的名单。 “继续接收下一批。” “目前的这批,给他们最高的待遇。s级。” “但是,別让他们閒著。” 林业指了指那个装著异兽大脑標本的容器。 “吃饱了就干活。我要在三天內,知道这帮畜生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晶片。” “是!” 就在这时。 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我进去!让我见总指挥!我有重要情报!” 那个刚刚被安置好的艾瑞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警卫,跌跌撞撞的衝进了指挥大厅的外围隔离区。 他怀里依然抱著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电脑,神色惊恐万状。 “我要见那个叫林业的人!这关乎全人类的生死!” 林业皱了皱眉,示意警卫放行。 艾瑞克衝进来,因为跑得太急,直接摔在指挥台前。但他顾不上疼,颤抖的打开了那个破旧的电脑。 “看……看这个!” 他指著屏幕上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他在灾难发生前几小时,通过私人天文台拍摄到的月球背面。 照片经过了特殊处理,原本漆黑的月球背面,被调高了曝光度。 在那些巨大的陨石坑阴影里,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小、但排列整齐的光点。 那些光点不是隨机分布的。 它们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形,组成了一只轮廓。 “这不是反光!月球背面没有光!” 艾瑞克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人造光源!或者是某种……某种巨大的能量反应!” “它们在闪烁!那是摩斯密码的变种!” “翻译出来了吗?” 林业盯著那些光点,心臟一缩。 他前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於月球背面的情报。那时候人类光是在地面上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根本没人有空抬头看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翻译出来了……” 艾瑞克咽了口唾沫。 “那是一个坐標。” “还有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 周卫国凑过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有多久?” 艾瑞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那厚重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颗悬在头顶的死星。 “时间不多了。” 第110章 文明的优选 北境边境,03號临时空运口岸。 科学家回收命令下达后的第八天。 暴风雪裹挟著冰晶,席捲著这片冻土。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在风雪中摇曳,勉强的勾勒出一条刚刚被推土机清理出来的简易跑道。 “轰隆隆——” 又一架庞大的战略运输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的机身遍布划痕,左侧引擎冒著黑烟,起落架更是摇摇欲坠。 “滋——嘭。” 轮胎重重的砸在冻土跑道上。 因为侧风太大,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剧烈的弹跳。右侧起落架终於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折断。 机翼倾斜,切入了跑道旁的冰凌堆。 运输机在雪地上滑行了数百米,留下一道深黑色的痕跡,才堪堪停在隔离网前。 “医疗队待命。警戒组,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龙国边防连长一挥手。 几十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战士端著电磁步枪,迅速的包围了这架冒烟的钢铁巨兽。 舱门被液压杆艰难的推开。 一股带著机油味和霉味的热气涌了出来,立刻被寒风吹散。 紧接著,一群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 他们不是难民。 他们是又一批物理学家、生物学家、数学家,是一群这个星球上很聪明的大脑。 “到了……我们到了……” 一名年迈的数学家跪在雪地上,看著探照灯下飘扬的红旗,冻紫的嘴唇哆嗦著,眼泪刚流出来就结成了冰珠。 “进大厅。快。” 战士们没有寒暄,动作粗暴而高效的驱赶著人群。 “別在外面停。不想死的就往里跑。” 甄別大厅就在跑道尽头。 那是一座用货柜板房临时搭建的建筑,散发出的光亮,对这些在末世里流浪了半个月的人来说,就是希望。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一股混杂著消毒水和煤炭燃烧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几个巨大的煤炉烧得通红。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台正在工作的饮水机。 科学家们衝进来,像是见到了神跡。 有人扑向煤炉,有人冲向饮水机,甚至有人直接趴在温暖的地板上,贪婪的呼吸著空气。 “排队。接受甄別。” 负责甄別的军官站在高台上,声音冷硬。 “把你们的身份证明拿出来。我们要核对名单。” “只有名单上的人,才有资格留下。” 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军官手里拿著那份林业亲自列出的名单一份份。 “姓名?” “大卫·科尔,高能物理学博士……” “过。下一个。” 一个穿著昂贵羊绒大衣、即使落魄也努力维持著髮型不乱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台前。 他挤开了一个瘦弱的老教授,抢先递上了一张皱巴巴的证件。 “长官,我是麻理工的荣誉博士,这是我的证书。” 男人脸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我对量子力学很有研究,我有用。” 军官接过那张证书,看了一眼,並没有直接扔掉,而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既然是荣誉博士,那就考考你。” 军官从桌上拿起一支电子笔,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全息公式板。 “请背诵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表述。”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气,流利的背诵道: “不可能把热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而不產生其他影响。” “很好。” 军官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么,请结合现在的环境,解释一下在一个封闭的孤立系统中,熵增与信息耗散的关联,以及如何通过麦克斯韦妖的假设来规避?” 男人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这……这个……” 他结结巴巴,眼神慌乱。 “我是管理型的学者……具体的推导过程我可能记不太清了,但我有人脉。我认识很多……” “那就是不知道。” 军官打断了他,声音骤冷。 “你只背了皮毛,根本不理解原理。” “查一下他的虹膜。” 旁边的技术员迅速扫描。 “滴——” “报告。身份不符。这人是某州的参议员,名字叫罗伯特。根本不是什么博士,那个荣誉学位是他捐了两栋楼换来的。”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科学家都看著这个试图矇混过关的政客。 罗伯特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著桌角哀嚎。 “別。別赶我走。我有钱。我在瑞银有两千万。我都给你们。” “我是参议员。我有政治影响力。我可以帮你们管理这些书呆子。” 军官眼神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龙国不缺管理人员。” “更不缺你这种只会吸血的垃圾。” 军官挥了挥手。 “拖出去。”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架起罗伯特,向著大门拖去。 “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谋杀。我要见人权组织。” 罗伯特死命挣扎,指甲在地板上抓出白痕。 帘子被掀开,寒风灌入。 罗伯特被直接扔进了零下四十五度的雪地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的科学家们浑身一颤,不少人嚇得脸色苍白。 军官拍了拍手,仿佛拍掉灰尘。 “各位,这就是规矩。” “在这里,只有脑子是硬通货。其他的身份、地位、財富,出了这个门,连块冻肉都换不来。” 队伍中,马库斯抱著他那个破旧的电脑包,缩著脖子。 他是一位顶尖的材料学家,但此刻,他的双手因为严重的冻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 刚才的枪声让他神经紧绷。 “下一个。” 轮到他了。 马库斯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 “喝口水,暖暖身子。” 马库斯受宠若惊,那咖啡散发出的热气和香味,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慄。他伸出双手去接。 然而,他那双手早就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听使唤。 “啪。” 纸杯从两指间滑落,摔在地上。 褐色液体泼洒开来,渗入了满是尘土的地板缝隙中,冒著白烟。 马库斯傻了。 他看著地上的咖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浪费了物资,我犯错了。那个政客刚才就是被拖出去打死的。 极度的恐惧和对能量的渴望,让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酸的动作。 “別……別流走……” 马库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脏,用那双青紫色的、像胡萝卜一样肿胀的手指,拼命的去刮地板上的咖啡渍。 他和著地上的泥土,把那些褐色的液体捧起来,发疯一样往嘴里塞。 “对不起。我不浪费。我这就吃乾净。” “別杀我……我有用……我会炼钢……” 他一边吞咽著混著泥沙的苦涩液体,一边含糊不清的哭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滴在手背上。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科学家们,看著这一幕,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头去擦眼泪。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马库斯面前。 那只手有力的抓住了马库斯的肩膀,把他从地上硬生生的拽了起来。 是那个冷酷的军官。 “站起来。” 军官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多感情,但却多了一份重量。 他看著马库斯满嘴的泥污,並没有嫌弃,反而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在龙国,学者不需要下跪。” “你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一杯咖啡贵重一万倍。” 军官转头,对著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 “再给他倒一杯。加糖。” 马库斯愣愣的看著手里重新被塞进来的热咖啡,看著那个军官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决堤而出。 “嗡——” 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 画面闪烁,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 背景是一片繁忙而科幻的指挥大厅,巨大的全息蓝星仪在他身后缓缓旋转,上面闪烁著无数代表著工业与军事力量的光点。 “我是林业。” 林业的声音通过音响,在大厅內迴荡。 “欢迎来到龙国。” 所有的科学家都抬起头,看著这个传说中的东方独裁者,这个一手缔造了诺亚方舟的男人。 林业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屏幕上那一排排正在全功率运转的核聚变反应堆数据。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经歷了什么。” “飢饿、寒冷、被无知的暴徒羞辱。” “那些曾经把你们捧上神坛的国家,现在连一块麵包都给不起。” 林业的目光透过屏幕,审视著这群狼狈的精英。 “但在这里,不一样。” “在这里,我不看你的肤色,不看你的国籍,也不在乎你以前有多少钱。” “我只看一样东西——智商。” 林业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只要你的脑子还在,只要你能解出我给你的题目。” “这里的麵包和电力就管够,暖气会二十四小时供应。” “我也不会让那些拿著枪的蠢货来指挥你们。在这里,科学就是最高的特权。” 林业顿了顿。 “这不是施捨,也不是趁火打劫。” “这是文明的优选。” “各位,把眼泪擦乾吧。” “洗个澡,吃顿饱饭。然后……” 林业的语气突然变得炽热。 “开始干活。” “我们要造的东西,比这道墙,还要宏伟一万倍。” 第111章 他们管这叫断头饭? 科学院,地下核心生活区,09號洗消间。 哗—— 滚烫的热水从金属莲蓬头里喷涌而出,砸在德拜教授乾瘪的脊背上,蒸腾的白汽模糊了狭小的空间。 德拜缩在角落里,双手护著胸口,浑身发抖。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太奢侈了。 “这是真的吗?” 德拜喃喃自语,伸手去抓那水流,又触电般缩回。 “还是说……这是死刑前的最后一点仁慈?” 他怀疑这是幻觉,或者是某种高科技的临终关怀程序。 篤篤。 门外传来了勤务兵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教授,洗消时间结束。请更换衣物,食堂已经开饭了。” 德拜打了个激灵,关掉水龙头,那种温暖隨之消失。 他颤巍巍的擦乾身体,换上了架子上的深蓝色工装。衣服很厚,布料结实,胸口印著一行方块字。 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衣服里蕴含的力量——没有补丁,没有血跡,是崭新的。 推开门,他像是迈向刑场的囚徒,却又带著一丝卑微的希冀。 …… 地下城a-01区,第一综合大食堂。 当德拜和其他几十名科学家被带进这里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停下脚步,惊恐的后退。 喧囂。 数千名刚下班的技术员和工人,端著不锈钢餐盘,在长桌间穿梭。人们大声谈笑,餐盘碰撞声不绝於耳,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咕咚。 德拜的胃部剧烈抽搐了一下,酸水上涌的飢饿感差点让他晕倒。 是油脂的味道。浓郁的肉香霸道的钻进鼻腔,毫不掩饰。 “上帝啊……这是全息投影吗?” 旁边一名瘦得脱相的生物学家紧紧地抓著德拜的胳膊。 “那是肉?那么大块的肉?”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摆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堆满了红的发亮的红烧肉。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肥瘦相间,浓稠的酱汁掛在肉皮上,在灯光下闪烁著光泽。 几个满身油污的工人正大口往嘴里塞,油脂顺著嘴角流下,他们甚至懒得擦,拿起馒头就著肉汤大口吞咽。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德拜眼神发直。 “这边请。” 李振国院士走了过来,他手里端著一杯冒著气泡的黑色饮料。 “各位受苦了。第一顿饭,管饱。” “管……饱?” 德拜机械的重复著这个词。 他被推到了打饭窗口前。 “要多少?” 大师傅戴著口罩,手里的大勺满满当当,像是个慷慨的暴发户。 德拜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这个梦就醒了。 啪! 大师傅见他不说话,直接一勺扣了下来。 一大坨红烧肉盖在了白米饭上,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德拜手腕一沉。那种热度烫得德拜一哆嗦。 是真的。 热的。 “不够?再来点!” 大师傅又是一勺,直接把餐盘堆成了一座小山,隨手又扔过来一罐红色的易拉罐。 呲—— 碳酸气体释放的声音响起。 德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的。 当他用颤抖的手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时,他闭上了眼。 下一秒。 久违的肉香在口腔中炸开,那是动物蛋白与脂肪混合的味道,立刻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唔!唔!” 德拜发出了呜咽声。 他顾不上咀嚼,疯了一样吞咽。眼泪混合著酱汁流进嘴里,味道咸中带甜,满是肉香。 这不是断头饭。 这是活人的饭。 坐在他对面的马库斯,此时却显得有些异常。 他只吃了几口肉,就把目光锁定了食堂墙壁上的巨大电子屏。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新闻: 【工业部通告:09號核聚变反应堆併网成功,全境供暖温度上调2度。】 【农业部捷报:地下三层水培基地丰收,新鲜蔬菜即將上市。】 马库斯看著那些数据,眼睛里的狂热比看到肉还要强烈。 “能量……充足的能量……” 他抓过李振国的手臂,满嘴油光,眼神却亮得嚇人。 “李!我的电脑呢?我的数据!这里的电力这么稳,我要马上开始计算!那块黑石的数据我有新思路了!” 李振国看著这群狼吞虎咽的西方精英,並未催促。 “不急。”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吃完饭,带你们去看点真正的特產。” …… 半小时后。 国家科学院,地下核心实验室。 厚重的防爆门滑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悬浮著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里面浸泡著的,是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黑色甲壳。表面布满繁复纹路,折射出幽蓝寒光。 旁边,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白色筋腱正被机械臂拉伸测试,发出崩崩的巨响。 “这就是你们吃的肉的来源。” 李振国指著那些样本。 “b级兽王,雷神之锤的背甲和肌腱。硬度是金刚石的两倍。” “但我们的总顾问,前几天刚把它砍了下来。” 德拜推了推刚领到的新眼镜,扑到玻璃前,贪婪的观察著那完美的生物结构。 “这是上帝的造物……不,这是恶魔的盔甲……” “现在它是我们的材料了。” 李振国按下按钮。 一台黑色的机械臂突然动了。那是由兽王肌腱驱动的仿生结构,动作灵敏,瞬间捏扁了一根实心钢柱。 “各位,外面的世界在求生。但在这里,我们在进化。” 李振国的声音在大厅迴荡。 “我需要你们的脑子。把这些材料,变成屠神的刀。” …… 离开实验室后,李振国带著他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悬空玻璃迴廊。 迴廊下方,是地下城a-01区的生活主干道。 德拜停下了脚步。 他趴在玻璃上,看著下面的街道,眼神中再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怀疑。 街道两旁,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並没有想像中的军事管制,也没有拿著鞭子逼人干活的监工。 他看到几个穿著校服的孩子正在街道上追逐打闹,手里拿著冰糖葫芦。 他看到几个老人围坐在石桌旁下棋,爭得面红耳赤。 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手里甚至捧著一杯奶茶。 这一幕,太违和了。 外面是零下四十五度的永夜,是吃人的怪兽。而这里,竟然像个和平年代的公园? “这是假的吧?” 德拜转过头,盯著李振国,声音颤抖。 “这是全息投影对不对?是你们为了安抚人心播放的录像?就像黑客帝国那样?” 李振国没有解释。 他走到迴廊边,打开了一个通气窗。 呼—— 下方的声音涌了上来。有孩子的尖叫,老人的咳嗽,自行车的铃声,还有远处食堂炒菜的声音。 那不是录音,而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嘈杂声浪,带著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一个小男孩手里的皮球飞高了,正好砸在迴廊的玻璃底板上。 砰。 男孩抬起头,看到了上面的德拜,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笑脸,挥了挥手。 德拜僵住了。 他隔著玻璃,似乎能感受到那个笑容的温度。 那不是数据。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这不可能……” 他跪了下来,额头抵著扶手,眼泪决堤而出。 “我们以为我们在西方建造的地堡是方舟,其实那是棺材……” “这里……才是活著……” 旁边的欧罗巴数学家摘下帽子,按在胸口,神情恍惚。 “唯一神不在教堂。” 德拜哽咽著,声音虔诚的像个信徒。 “唯一神在东方。” “在龙国。” 李振国站在一旁,並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模擬太阳的人造光源。 “不,德拜教授。” 李振国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股倔强和傲气。 “这里没有神。”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平凡的人群,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喷吐黑烟的工厂区。 “只有一群不信命也不服输,想靠自己双手把这天捅个窟窿的龙国人。”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群人的震惊。 “看够了就走吧,总顾问给你们安排的任务很重。” “想留在这个天堂里,你们就得证明,你们的脑子比下面那些下棋的老头更有用。” 第112章 教育的重启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永夜降临后的第三十天。 一份刚刚递交上来的《战时青少年状態评估报告》,被林业重重的摔在了合金桌面上。 啪。 声音清脆,让正在匯报工作的教育长官浑身一颤。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数据?” 林业指著那份报告,语气不善。 “全境地下城,学龄人口有一亿两千万。这一亿多人,现在除了跟著大人练那个把骨头折断的铸体术,就是在街道上瞎逛,斗殴,抢夺物资?” “我们费尽心思给他们建了学校,提供了供暖和照明,是为了养出一群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吗?” 教育长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著脸解释。 “林顾问,现在是非常时期。” “老师们大都被徵召去后勤部帮忙算帐了,教材也大多遗失在地面。” “而且……这种环境下,大家都觉得读书没用,不如练出一身腱子肉实在。” “读书没用?” 林业冷笑一声。 他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老周。”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声。 “在。” 周卫国大步走来。 “那一千台新型刑天机甲,为什么只有三百台能形成有效战力?剩下的七百台为什么在战场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周卫国沉默了一下,沉声说道。 “因为操作太复杂。” “那些新兵虽然体能达標了,但看不懂火控系统的参数,算不准提前量。有的甚至连怎么重启反应堆都不会。” “听到了吗?” 林业转回身,目光直刺教育署长。 “这就是读书没用的下场。” “光有力气,那是炮灰。只有脑子里有东西,那才是战士。” 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极快。 “传我命令。” “即刻起,全境恢復高考招生。” “不仅仅是高考,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教育系统立刻重启。把那些去搬砖的老师都给我请回来,给他们双倍的口粮,让他们站回讲台上。” 教育署长愣住了。 “可是……现在的教材……那些散文、诗歌,这种时候教这些,孩子们坐得住吗?” “封存。” 林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断了他。 “把那些描写春暖花开、吟诵风花雪月的课本,统统给我封存到地下档案室最安全的地方去。”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计算成本的年代,浪漫是我们现在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等到我们杀光了怪物,等到头顶的黑云散去,我们再亲手把那些书拿出来,告诉孩子们什么是美,什么是爱。” “但现在。” 林业把东西拍在了桌上。 “课桌上只能放这些。” “第一科:异兽生物学。让孩子们知道,怪物的弱点在哪里,心臟在第几根肋骨下面。” “第二科:高能物理基础。不懂电路图,不懂力学结构,就是废人。” “第三科:机械工程与外骨骼实操。我要让他们闭著眼睛都能把一把电磁步枪拆了再装回去。” “这叫——战爭教育。” 林业的语气坚定。 “下一代如果不能比我们更强,更狠,更懂杀戮。那我们要这未来,还有什么用?” …… 半小时后。 特別对灾局令,顺著地网系统,传遍了所有的地下城。 地下城b-07区,贫民居住区。 这里没有单人套房,只有密密麻麻的双层床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脚臭味。 赵小虎缩在床角,手里捧著一个早已没电的游戏机发呆。他今年十六岁,正是原本该上高一的年纪。 自从灾难爆发,他就成了这地下城里的混混。 “滋——”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 “特別通告:即日起,全境恢復教育及高等院校招生考试。” “所有適龄青少年,必须在明日早晨八点前到各区学校报到。无故缺席者,扣除其监护人一半口粮配给。” 赵小虎撇了撇嘴,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读书能当饭吃?” 然而,广播接下来的话,让他坐了起来。 “本次高考成绩优异者,將获得龙国科学院储备人才资格。” “待遇:s级。” “可分配独立住房,每日供应特级兽肉罐头,牛奶,及其直系亲属免除重体力劳役。” “s级……” 赵小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在广场大屏幕上看到的红烧肉,想起了那只有大人物才能住的单间。 他转头看了一眼睡在下铺的老爹。老爹为了给他多换半支营养膏,去最危险的废墟清理队干活,昨天回来的时候腿都瘸了,正趴在床上哼哼。 如果能拿到s级……老爹就不用去拼命了。 “可是……我以前成绩烂的像屎……” “本次考试科目调整如下:异兽生物学、机械实操……” 听著广播里的新科目,赵小虎的眉头立刻鬆了。 不考英语?不考文言文? 考怎么杀怪兽? 这题……他熟啊。他可没少研究那些怪物的尸体。 “妈的,拼了。” 赵小虎从床上跳下来,把那个没电的游戏机狠狠砸在地上。 “我要上学。我要考s级。我要吃肉。” …… 地下城c区,一户隔间內。 “我不去。那是送死。那就是童子军。” 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抱著自己十四岁的儿子,对著门口的宪兵嘶吼。 “我儿子才十四岁。他应该学画画,学钢琴。你们让他去学怎么杀人?我不答应。” 门口,两名身穿外骨骼的宪兵面无表情。 “根据號令,这是强制义务教育。” 宪兵的声音不变。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不听。你们这群强盗。你们想让我儿子去填战壕。” 妇女把孩子往床底推。 “藏起来。儿子別出来。” 宪兵对视一眼,不再废话。 一人上前,直接將妇女拉开。另一人伸手,像抓小鸡一样把床底下的少年提了出来。 “放开我。妈。救我。” 少年哭喊著,拼命挣扎。 “带走。” 宪兵並没有因为对方是孩子就手软。 “女士,提醒你一句。” 临走前,宪兵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妇女。 “现在不让他学怎么杀怪物,等怪物衝进来的时候,他就只能学怎么被怪物吃掉。” “我们这是在救他的命。” …… 第二天清晨。 地下城a-01区,第一联合中学。 校门开了。 没有鲜花和礼仪队,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门口,冷峻的注视著涌入的学生流。 每个学生进门前,都会领到一套崭新的教材。 书皮是黑色的,摸上去有一种磨砂的质感。 书名上印著鲜红的五个大字——《异兽解剖学基础》。 张伟的女儿妞妞也背著小书包,混在队伍里。她才上小学一年级,手里抱著的书比她的脸还大。 “爸爸,这书好重啊。” 妞妞有些吃力。 张伟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到了那些被宪兵押送来的哭哭啼啼的孩子,也看到了那些眼神发狠,渴望改变命运的少年。 “妞妞乖,书重是因为它能救命。” 张伟指著书的扉页。 “你看,这里有一行字,是那个林叔叔写的。” 妞妞眨巴著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以前……学习……是为了……找工作。” “现在……学习……是为了……屠神。” 妞妞不懂什么叫屠神,但她觉得这两个字很酷,比动画片里的超人还酷。 “进去吧。” 张伟拍了拍女儿的背。 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走进那扇钢铁大门,听著校內传来的早操口號声——那是“杀。杀。杀。”的吼声,而不是以前的“一二一”。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工厂。 他在心里默念:女儿,你好好学怎么杀怪,爸爸去给你造杀怪的刀。 第113章 新时代的学科 地下城a-01区,第一联合大学。 这里以前是停放重型工程车辆的地下库房,现在,陈年的机油味已经被浓烈的消毒水味掩盖。 第一阶梯教室里,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教室里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下面坐著的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们穿著统一配发的灰色作训服,手里捧著比砖头还沉的黑色教材——《异兽解剖学基础》。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街头打架,在被窝里哭泣,或者对著那个s级待遇的通告发呆。 今天,他们坐在这里,成了龙国第一批猎人预备役。 哐当—— 教室前方的铁门被重重的推开。 並没有老师走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蒙著黑布的巨大铁笼子。笼子底部装著滑轮,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推著它,显得有些吃力。 笼子里传出抓挠声,还有野兽低沉的喘息。 一股恶臭瀰漫开来,气味里混杂著硫磺,腐肉,还有强酸。 前排的几个女生脸色煞白,马上捂住了口鼻。 紧接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洗的发白的旧军装,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隨著步伐摆动。右手没有拿粉笔,而是提著一把还在滴油的战术匕首。 他的脸上有一道贯穿整张脸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老兵,阎烈。原东部防线06號標段的突击队长。 那一战,他丟了一条胳膊,半张脸,还有全队兄弟的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阎烈走到讲台上,哆的一声把匕首钉在讲桌上。 他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看底下的学生一眼。 他走到铁笼边,一把扯下了黑布。 吼! 一声嘶吼在封闭的教室里炸响。 笼子里,是一头活著的黑鳞眷族。 它的一条后腿被打断了,身上缠满特种合金锁链,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凶残。它不断撞向笼子的柵栏,巨大的力量震的铁笼哐哐作响。 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张开,绿色的唾液飞溅而出,喷在防弹玻璃隔离墙上,发出腐蚀声。 啊! 前排的学生嚇的尖叫起来,本能的向后退缩,桌椅被撞的东倒西歪。 有的学生直接嚇哭了,有的甚至趴在地上乾呕。 安静。 阎烈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他用那只独手敲了敲防弹玻璃。 “都在怕什么?” “怕它吃了你们?” 阎烈指著笼子里那头疯狂咆哮的怪物。 “看看它。” “它断了腿,被铁链锁在笼子里。你们呢?坐在安全的地下城里,有书读,有营养膏吃。” “就这样,你们还怕的尿裤子?” 阎烈看著这群被嚇破胆的孩子,走到了那个嚇的厉害,正缩在桌子底下发抖的男生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凯……” 男生哆嗦著回答。 “你爸妈呢?” “在……在c区工厂……造零件……” “c区?” 阎烈冷笑一声,站直身体,声音突然拔高。 “c区工厂现在的室温是三十八度,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你的父母累断了腰,为了什么?” “他们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你能坐在这里读书,为了让你以后能吃上一口红烧肉。” 阎烈指著笼子里的怪物,唾沫星子喷溅。 “怕它?那你们就想想在工厂里累的吐血的爹妈,想想那些在长城上被这东西撕碎,给你们爭取时间的叔叔伯伯。” “你们要是连刀都不敢拿,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的爹妈。” “告诉我,你们想让他们死吗?” 这一声吼,震住了哭声。 王凯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满脸通红,咬著牙,眼泪还掛在脸上。 角落里,赵小虎喊了一声。 “不想。” 紧接著,稀稀拉拉的声音匯聚成了浪潮。 “不想。” “很好。” 阎烈点了点头,走回讲台。 “既然不想,那就学会怎么杀它。” “今天第一课,不讲理论。” “我教你们怎么给它送终。” 他走到讲台旁的一台操作仪器前。那里连接著一只巨大的工业机械臂,机械臂末端握著一把加长的合金刺刀。 因为少了一只手,阎烈操作起来有些吃力,但他用那只独手熟练的拨动著摇杆,动作稳的可怕。 “看清楚了。” “这畜生看起来皮糙肉厚,子弹都打不透。” 阎烈一边说,一边操纵机械臂。 机械臂缓缓下压,悬停在笼子上方。 笼子里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它停止了撞击,背上的棘刺竖起,发出了威慑性的低鸣。 “它的甲壳是倾斜的,能弹开子弹。但在它的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道缝隙。” 阎烈的声音平稳的像是在切菜。 “那是它的神经中枢连接点,也是它全身的软肋。” “只要刺进去,破坏神经节。” “它就是一坨死肉。” 话音未落。 阎烈的手猛推摇杆。 噗嗤。 机械臂刺下。 合金刺刀精准的从怪物后颈缝隙中刺入,毫无阻碍。刀锋贯穿了它的脖子,把这头几百公斤重的怪物钉在了笼子底部。 嗷——咯咯……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隨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笼子內部。 三秒钟后。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彻底瘫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具还在微微抽动的尸体。 教室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眼前这一幕。 太快了。 太简单了。 那个在电视新闻里连机枪扫射都不怕,甚至能撕碎坦克的怪物,就这样被一刀捅死了? “看明白了吗?” 阎烈鬆开摇杆,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液体。 “只要是碳基生物,脖子断了就得死,神也不例外。” 他走到玻璃墙前,指著那具尸体,语气异常冷漠。 “別把它当成神,或者什么不可战胜的恶魔。” “在你们眼里,它就该是一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一个由骨骼肌肉和神经组成的生物结构而已。” “它是题目。” “一道有著標准解法的数学题。” “只要你算准角度,找对位置,就能杀了它。” 前排的赵小虎,那个为了让瘸腿老爹住上好房子而拼命背书的少年,此刻正瞪大了眼睛。 他紧紧地看著那具尸体。 “这堂课,还没完。” 阎烈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 几十名工作人员推著冷冻车走了进来。 车上,是一个个不锈钢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著一只被液氮冷冻的拳头大小的生物標本。 那是黑鳞眷族的幼崽,或者是某种寄生体的胚胎。 “这就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阎烈指著那些托盘。 “每人一只。” “任务:解剖它,把里面的毒囊完整的剥离出来。” “提醒一句。” 阎烈拿起一只幼崽標本,在手里拋了拋。 “虽然是冷冻的,但毒囊里的酸液依然有活性。” “如果你们手抖了,划破了毒囊。” “那酸液会瞬间烧穿你们的手掌,甚至废掉你们这只手。” 教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真刀真枪? 这就要玩命了? “不敢的,现在可以滚。” 阎烈把標本扔回托盘,发出哐当一声。 “我不强求。反正你们的父母也只会失望而已。” 没有人动。 赵小虎第一个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冷冻车前。 他的手在抖。但他想起了老爹那条在矿坑里被砸断的腿,想起了老爹把唯一的肉罐头推给他的样子。 “老师,给我一把刀。” 赵小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阎烈递给他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赵小虎端著托盘迴到座位,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了那个满是疙瘩的幼崽標本。 “別抖。” 一只机械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阎烈。 他不知何时走了下来,站在赵小虎身后,用那只假肢稳住了少年的肩膀。 “心要静。” 阎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股硝烟味。 “把它当成一块石头,一个坏掉的零件,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修好。” 赵小虎咬紧牙关,那股沉稳的力量让他安定下来。 手,不抖了。 嗤—— 刀锋划过。 精准的切开表皮,避开血管,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毒囊。 “成了。” 赵小虎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有了带头的,其他的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排队领取那些致命的作业。 滋—— 有人失手了,毒囊破裂,酸烟冒起,手掌被烫起大泡。 那个女生疼的满头冷汗,却咬著嘴唇没叫出声。她衝去冲洗台冲了手,回来包上纱布,换了一只標本继续切。 阎烈站在讲台上,看著这一幕。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看著台下的学生。 “林顾问说得对……” 阎烈轻声自语。 “这哪里是学校。” “这分明是兵工厂。” “我们在製造一群……比怪物更懂怪物的杀手。” 第114章 掀了牛顿的棺材板!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研討室。 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菸草味,换气扇正超负荷运转。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龙国的版图亮著代表安全的红光,但在看不见的岩层深处,危机正在逼近。 “滴——” 地质监测局局长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林顾问,各位首长,数据模型跑完了。” 局长没有废话,直接將一组动態模擬图投射到大厅中央。 “坏消息,地壳疯了。” 画面中,代表地下城的一个个蓝色光点,正被周围挤压过来的红色岩层包围。 “异兽的挖掘破坏了大陆架结构,加上之前的陨石撞击,地应力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 “未来三个月,板块运动將进入活跃期。” 局长按下播放键。 “咔嚓——” 模擬画面中,坚固的地下城外壁在板块的剪切力下变形、粉碎。 “没有任何混凝土能扛住板块挤压。” “我们会活活被埋在里面,压成肉泥。” 他们才刚守住地面,挖空山岳建立家园,现在脚下的大地却要背叛人类。 周卫国咬著牙,手中的铅笔被折断。 “加固呢?” “用从兽王身上提炼的黑金做支撑柱?” “杯水车薪。”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摘下眼镜,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是蓝星的力量,我们斗不过蓝星。” 地下待不住,地上全是怪兽和极寒,眾人心头沉重。 一直沉默的林业突然开口。 “既然地下待不住。”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沙盘的最前端。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大地想杀人。” 林业伸出苍白的手指,没有指向地下,而是指了指漆黑的头顶。 “那我们就骑在它头上。” “住到天上去。” 这句话让在场的科学家们都愣住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 刚被收编进来的天体物理学家汉斯教授站了起来,甚至撞翻了椅子。 “林先生,我敬佩你的战略眼光,但这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汉斯衝到全息台前,调出一串复杂的公式,那是一系列的火箭方程。 “您知道把一座能容纳十四亿人的城市送上天,需要多大的推力吗。” “哪怕把全球所有燃料都烧光,也產生不了那么大的动能。” “重力是铁律,是上帝的锁链。” 汉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现实,不是科幻小说。您这是在带著全人类自杀。” 其他的科学家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业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的看著汉斯。 “汉斯教授,你的物理学很扎实。” 林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铅盒,重重拍在桌子上。 “但那是旧时代的物理学。” “在末世,唯一的铁律是生存。” “为了生存,牛顿的棺材板也得给我掀开。” 林业打开了铅盒。 盒子里,安静的躺著一块拳头大小、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石头。 汉斯皱眉,一脸不屑。 “这是什么,煤渣?” “深渊黑石。” 林业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让你们拼了命也要从大洋联邦运回来的东西。” 他看向一旁的助手。 “通电。” 助手拿过两根导线,夹在了黑石的两端。 “滋——” 微弱的电流输入。 下一秒,汉斯的嘲讽停在了脸上。 那块原本安静躺在盒子里的黑色石头,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接著竟然缓缓的飘了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距离桌面十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没有气流喷射,没有磁悬浮装置。 它就那样无视了地心引力,傲慢的漂浮著。 “哐当。” 汉斯手里的电子笔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这……”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块石头,却又不敢。 “反重力……” 旁边的艾瑞克教授扑了上来,脸贴在桌面上,盯著那块石头的底部。 “没有支撑点……重力场被屏蔽了……上帝啊,这是引力波屏蔽效应。” “这怎么可能。这是高级文明才有的科技。” 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了。 林业看著那块悬浮的石头。 “只要给它输入特定的能量频率,它就能產生一个反向的引力场,抵消掉蓝星的引力。” “汉斯教授,推力不够?” 林业冷笑一声。 “我们不需要推力。” “只要把这种石头做成引擎的核心,哪怕是一亿吨的钢铁,在引力面前,也会失去重量。” “我们要做的不是『推』它上去,而是让它自己『飘』上去。” 林业转过头,看向周卫国。 “老周,把那个大傢伙放出来吧。” “让他们看看,我们要造的方舟长什么样。” “是。”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加密按钮。 “代號:南天门。” “绝密级项目,启动。” 嗡—— 指挥大厅的光线骤暗,一道幽蓝色的全息光柱从天而降,在眾人面前构建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飞机。 巨大的双翼结构,翼展超过五公里,长度达到十公里。上面规划了跑道、工业区和生活区,还布满了狰狞的炮塔阵列。 它安静的悬浮在全息投影中。 【鸞鸟级空天战略载机平台】 【全重:1.2亿吨】 【载员:50万人】 【动力源:深渊黑石反重力引擎】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不是躲在地洞里的老鼠洞,而是悬在天上的神国。” “那里是一个安全区。没有地震,没有海啸,那些只会爬行的低级异兽,连我们的脚底板都摸不到。” “我们可以住在云端,俯视这个地狱。” 科学家们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狂热。 汉斯红著眼睛吼道。 “要造,一定要造。” “这是人类工业的奇蹟,这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林业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动轮椅,面对著身后的將领们,下达了最终指令。 “传我命令。” “工业体系,必须再次升级。” “停掉所有不必要的民用设施建设,把全部的钢铁和產能都集中起来。” “告诉工人们,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林业指著头顶的天花板。 “这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我们要把这座山,给它搬到天上去。” 第115章 牛顿的棺材板真的压不住了! 西部,qin岭地下城深处。 这里是“南天门”计划的核心船坞。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高压电离的臭氧味,早已盖过了机油的味道。 “起吊。” 隨著总调度师一声咆哮,山体仿佛都在震颤。一百二十台重型龙门吊同时发力,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 一根巨大的物体缓缓离开了地面。 那並非钢樑,而是一根千米长的黑色脊椎,表面布满了狰狞骨刺。 这就是“鸞鸟”號空天母舰的主龙骨。 它由b级兽王“雷神之锤”的脊椎骨,混合“黑金”活体金属,在三千度高温熔炉中锻造了三天才成型。 它悬浮在半空,散发著暴虐的气息。金属表面流淌著暗红纹路,探照灯扫过时,纹路就会微微搏动,仿佛里面还流淌著兽王的血液。 “稳住,別晃。” “生物排斥反应,电压加大,把它镇住。” 船坞底部,数万名身穿外骨骼的工人仰著头,看著头顶那根黑色的巨骨。 在那根龙骨面前,人类渺小的就像尘埃。 “这就是……我们的船?” 一名年轻的铆工张大了嘴巴,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这哪是船啊……这分明是一条刚出世的黑龙。” 龙骨缓缓移动,最终悬停在预定的基座上方。 “落。” 轰隆—— 一声巨响。 千米长的龙骨重重砸入了基座的卡槽。 大地剧烈一跳,衝击波捲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了一道扩散的气环。 “接驳组,上。” “不用焊条,直接通电。” 早已待命的数万名技工,掛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將数百根粗大的电缆直接刺入了节点。 “滋滋滋——” 千万伏特的高压电流注入。 那根黑色的龙骨在电流的刺激下,竟然像活过来的肌肉一样开始蠕动。 它与基座接触的地方,无数的金属触鬚生长出来,咬合在一起,相互渗透、融合。 就像伤口在癒合。 短短几秒钟,巨大的龙骨就与基座长在了一起,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 船坞侧面的悬空指挥台上。 林业坐在轮椅上,手扶著栏杆,俯瞰著下方壮观的一幕。 “终於……” 林业的手指紧紧扣著栏杆。 “终於走到了这一步了。” 在前三十次的轮迴里,人类只能用钢铁去硬抗怪物的利爪,结果当然是一败涂地。 而现在,人类学会了用怪物的骨头去造船。 “林顾问,第一阶段龙骨铺设完毕。”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站在一旁,看著那根正在贪婪吸收电流的龙骨,无比狂热。 “这种黑金材料太可怕了。它有记忆,有食慾。我们监测到,它在『吃』周围的能量自我强化。” “它是……活的。” 林业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它的確是活的。” “它必须是活的。” “因为我们要造的,不是一艘死气沉沉的飞船。我们要造的是一头能吞噬异兽、能撞碎山脉的钢铁巨兽。” 林业转过头,看向梁国栋。 “別省材料。” “把前线运回来的兽王骨头,全部用上。不够就去海里杀。” “我要让这艘『鸞鸟』,每一寸装甲,每一根螺丝,都浸透著怪物的血。” …… 就在这时,指挥台另一侧的临时实验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 “不对劲,这数据不对劲。” 那是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的声音。 这位刚从废墟里救出来的科学家,此刻正趴在一台高精度仪器前,头髮凌乱。 在他面前,放著那个装有“深渊黑石”的铅盒。 为了配合龙骨的安装,工程部正在对黑石进行反重力频率的微调测试。 “怎么了?” 林业转动轮椅过去。 “你看这个波形。” 艾瑞克指著屏幕上诡异跳动的曲线,手指都在哆嗦。 “就在刚才,龙骨落位、通电激活的一瞬间,这块黑石產生了一次微弱的震动。” “震动?” 林业皱眉。 “是因为撞击吗?” “不,不是物理震动,是量子层面的震动。” 艾瑞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一张黑色的星图,上面標记著月球背面那几个神秘的光点。 “看频率。” 艾瑞克把两组波形图重叠在一起。 完全重合。 甚至连那种细微的杂波抖动,都一模一样。 “同步了。” 艾瑞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这块深埋海底的石头,和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完成了即时通讯。” “这不是石头。” 艾瑞克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是接收器。” “或者是……某种唤醒装置的钥匙。”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科学家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盯著那块黑色的石头。 如果这块石头是钥匙,那它开启的,会是什么。 林业看著那条波形线,眼神深邃。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铅盒的盖子上。 “量子纠缠吗……” 林业低声自语。 这超出了他前世的记忆范畴。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关於月球和黑石联繫的情报。这意味著,世界线已经变动了。 “封锁消息。” 林业的声音很冷。 “把这个发现列为绝密,等级:红s。” “除了在场的各位,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艾瑞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可是林,这太危险了。” “如果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激活了什么东西……” “我们別无选择。” 林业打断了他。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连接著哪里。” 林业指著外面那根正在火花中成型的巨大龙骨。 “我们现在都需要它的力量。” “只有它能让这亿万吨的钢铁飞起来。” “哪怕它是魔鬼的契约,我也签了。” 林业转动轮椅,重新回到指挥台边缘。 下方的施工还在继续。 巨大的机械臂抓起一块块厚重的黑金装甲板,覆盖在龙骨表面。每一块装甲板落下,都会自动“生长”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在为这个新生的巨兽注入灵魂。 “艾瑞克。” 林业背对著实验室,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你的任务不是恐惧。” “给我盯死那个信號。我要知道月球背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有东西想从上面下来……” 林业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杀气腾腾。 “那我们就把这艘船造好,然后飞上去,把它打下来。” 第116章 末日动员,凭本事抢船票!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轰隆——” 没有任何预警,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著,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几万吨重的合金穹顶发出金属扭曲声,灰尘簌簌落下。几盏老化的灯在震动中炸裂,玻璃碎片洒在惊慌的人群中。 “地震。是地震。” “快躲到承重柱下面。” 人群炸锅了。刚才还在排队领营养膏的长龙溃散。 张伟正在给女儿妞妞讲故事,震动传来的瞬间,他本能的把女儿压在身下,用后背顶住摇晃的双层床架。 “爸爸……怕……” 妞妞在他怀里发抖,手里的小布熊掉在了地上。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虽然没有造成结构性坍塌,但这一分钟,震碎了所有人的安全感。 震动停止后,地下城里一片安静,隨后爆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 隔壁床的大婶瘫坐在地上,看著满地的狼藉,无比绝望。 “地面上有怪物,地下有地震。老天爷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广播里响起了地质局的紧急通报。 “通报:受板块运动影响,未来三个月內,各地下城周边区域將发生频繁余震。请居民保持镇定,加固生活设施……” 镇定? 怎么镇定? 头顶就是亿万吨的岩石。一旦地壳真的撕裂,这里就是现成的坟墓,连坑都不用挖。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急速下降的社会稳定指数,神色平静。 他转动轮椅,来到全境广播台前。 “既然他们觉得脚下不安全,那我就给他们指一条新的路。” “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滋——” 全境广播强制开启。 所有的公共屏幕、个人终端,在那一下全部切断了当前画面,切换成最高指挥部的信號。 林业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轮椅上,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深空。 “同胞们。” 林业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地下城的恐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害怕头顶的岩石塌下来,害怕脚下的大地裂开。” “你们是对的。” “这大地,確实不再安全了。” 地下城里一片譁然。总顾问这是在下达死亡通知书吗? “但是。” 林业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的变得炽热。 “谁规定人类必须像老鼠一样,永远躲在洞里?” “谁规定我们必须被重力束缚,在泥泞里打滚?” 林业抬起手,指向头顶。 “既然大地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搬家。” “住到天上去。” 隨著林业的手势,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屏幕上不再是昏暗的地下城与废墟般的地面。 一副宏伟的蓝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云端之上。 一座巨大的钢铁岛屿,静静的悬浮在平流层中。 它有著长达十公里的双翼,通体覆盖著黑色的装甲。但在它的背部,却是一座被透明穹顶覆盖的城市。 巨大的人造太阳洒下光辉,层层叠叠的垂直农场里种满果蔬。这里没有黑雪和毒气,更没有地面上那些低级异兽。 【南天门计划:鸞鸟级空天战略平台】 【全重:1.2亿吨】 【高度:30000米(安全区)】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林业指著那座天空之城。 “在这里,不需要戴呼吸面罩。不需要担心地震。你们可以推开窗户,看真正的白云,看没有被污染的星空。” 画面拉近,展示了生活区的细节。 宽敞的街道,独立的公寓,甚至还有一座空中小学,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头顶是蓝天。 张伟看著屏幕,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怀里的妞妞指著屏幕上的白云,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那是棉花糖吗。” “那是云……是真正乾净的云。” 张伟的声音在颤抖。 他做梦都想让女儿再看一眼真正的天空,而不是这压抑的岩石穹顶。 “想去吗。” 林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告诉大家,这艘船,已经在造了。” 屏幕切换到西部地下城的船坞。 那根长达一千米的黑色龙骨,那无数个正在喷射火花的焊点,证明了这不是画饼,而是正在发生的奇蹟。 “但是。” 林业顿了顿。 “这艘船的首批载员,只有五十万人。” 五十万。 地下城里的狂热立刻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愤怒。 “只有五十万。那我们怎么办。” “这不就是诺亚方舟吗。又要拋弃我们。” “凭什么。这不公平。我们要活下去。” 面对屏幕那头隱约传来的骚动,林业並没有迴避,反而冷笑了一声。 “拋弃。” “看来你们还是没搞懂现在的局势。” 林业猛拍了一下扶手。 “这五十万人,不是上去享福的,是上去开路的。” “这艘鸞鸟號是第一艘,是原型机,是人类反攻的前哨站。它上面装满了大炮和飞弹。” “上去的人,要面对的是万米高空的严寒,是飞行异兽的围攻,是隨时可能坠毁的风险。” “他们是先锋,是敢死队。”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震慑著每一个人。 “只要第一艘船能稳住,我们能夺回制空权,就会有第二艘、第十艘、第一百艘。” “到时候,所有人都能上去。” “但前提是,第一艘船必须造出来,必须飞起来。” “如果第一艘船都在娘胎里夭折了,那大家就只能一起死在地底的烂泥里。”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巨大的排行榜。 【南天门计划先锋登舰资格公示】 【筛选標准:全境个人贡献点排名】 【第一名:李振国(国家科学院)。贡献点:999999+】 …… 【第一万名:阎烈(东部战区)。贡献点:587650】 …… “无论是科学家、战士、工人还是农民。” “只要你为这个国家流过汗,流过血,你的每一分付出,都会被系统记录,折算成贡献点。” “排名前五十万的人,拿到第一批船票,上去为后面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排名靠后的,继续在地下城建设,等待第二批次。” 林业盯著镜头。 “在这里,没有后门,没有关係户。” “哪怕你是我的亲戚,如果你是个懒汉,是个只会抱怨的废物,你也只能烂在泥里。” “想要那张船票。” “那就拿命去拼。” “去工厂造零件,去前线杀异兽,去学校提升分数。” “船票就在那儿,谁抢到,就是谁的。” 轰—— 整个龙国沸腾了。 地下城a-01区,c区工厂。 原本还在休息的工人们,像疯了的冲向工具机。 “开机。快开机。” 一名老车工一把推开刚换班的徒弟,双眼赤红。 “师父,您都干了十二个小时了,该歇歇了……” “歇个屁。” 老车工吼道,他把转速调到了最大。 “我要上天。我要带我孙子上去。” “哪怕累死在这工具机上,我也要攒够那点分数。” 火花飞溅。 整个工厂的噪音分贝提高了一倍。没有人在意加班费,没有人在意疲劳。每一个零件的產出,都意味著离蓝天白云更近了一步。 地下城b-07区,贫民窟。 赵小虎把那本《异兽解剖学》翻得哗啦作响,书页都被翻烂了。 他一边啃著干硬的馒头,一边疯狂的背诵著每一个知识点。 “黑鳞眷族弱点在颈椎三四节……毒囊剥离需避开大动脉……”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他不敢睡。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瘸腿老爹。 “爹,你等著。” 赵小虎咬著牙,在墙上刻下了一个正字。 “只要我考进前一万名,我就能带你上去。” “咱们爷俩,一定能住上有窗户的房子。” 而在街道上,那些原本游手好閒、靠著低保度日的懒汉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著自己那可怜的个位数贡献点,再看看排行榜上动輒几万分的数字,第一次感到了透骨的凉意。 “这不公平……这是歧视……” 一个混混试图煽动情绪。 “歧视你大爷。” 旁边一个刚下班的满身油污的大汉,一脚踹翻了他。 “老子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凭什么跟你这种废物住在一起。” “总顾问说得对。不干活就滚远点。別挡著老子赚分。” 周围的人群冷漠的看著那个混混。没有人同情他。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飆升的工业產出指数,以及全境狂热的劳动氛围。 “人性啊……” 林业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哪怕那个希望还在图纸上,他们都能把命豁出去。”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名单,眼神复杂。 “林顾问,你这一手先锋论玩得漂亮。” “既解决了名额不足的矛盾,又把这五十万人变成了锋利的刀。” “但这压力也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第一艘船失败了……” “没有万一。” 林业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西部那个巨大的船坞方向。 “我们必须成功。” “如果它断了,那哪怕我们躲在地下再深,也迟早会被压成肉泥。” 林业闭上了眼睛。 “让他们疯一会儿吧。” “这种疯狂,才是我们在末世里活下去的动力。” 第117章 我们飞起来了,但它也醒了! 西部,秦岭地下深处,绝密测试场。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型人造深坑,深度直达地底岩层。 一台狰狞的环形机械正静静的待在坑底。 直径五十米的主体结构由无数根粗壮的超导线圈缠绕而成,线圈裸露在外。中间没有任何涡轮叶片,也没有喷气口。 在它的核心位置,被厚重铅玻璃包裹著的,正是那一整块经过精密切割的——深渊黑石。 这就是鸞鸟號的心臟:初代反重力引擎原型机。 空气中瀰漫著高压电场特有的臭氧味,混合著液氮冷却系统散发的白雾。 数千名科研人员屏住呼吸,盯著那台机器。他们的眼神里混杂著恐惧与狂热。 “各项数据正常。” “磁约束力场稳定。” “冷却系统……液氮已注满。” 艾瑞克教授趴在控制台上,双手颤抖的调整最后的参数。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圈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林顾问,准备好了。” 林业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距离引擎最近的防爆玻璃后。 他看著那块黑色的石头。 在第28世,人类直到灭亡前夕才勉强掌握了这项技术。那时候,为了把最后倖存的一万人送上天,无数工程师累死在操作台前。 而现在,他要亲手把这个奇蹟提前十年。 林业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空旷的深坑里迴荡。 “这不仅仅是一次测试。” “这是人类第一次尝试摆脱引力。” “如果失败了,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地上,被怪物吞噬。如果成功了……” 林业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我们就是神。” 他伸出手,掌心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启动键上。 “点火。” 啪。 按钮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火焰喷射的轰鸣。 “嗡——” 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是空间本身在震颤。 巨大的电流顺著超导线圈疯狂注入核心的黑石。原本漆黑的石头,在这一刻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发光,而是吞噬光。 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强行拉扯成弧形。黑石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幽蓝色波纹,向四周荡漾开来。 “引力波读数……异常。” “重力场正在发生畸变。以引擎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內,重力正在消失。” 艾瑞克看著屏幕上那条违背物理常识的曲线,叫了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看,快看下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坑底。 原本散落在地面上的各种杂物,从碎石沙砾到被人遗忘的工具,此刻竟然全都颤颤巍巍的动了起来。 紧接著,它们离开了地面。 没有风吹,没有磁力吸引。 它们就这样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缓缓的漂浮到了半空中。 成千上万颗碎石悬停在引擎周围,隨著那幽蓝色的波纹微微起伏。 “这……这不可能……” 汉斯教授摘下了眼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的泪水。他抓著头髮。 “牛顿……这简直是神跡。” 林业看著那些漂浮的石子,脸色依旧冷静。 “不够。” “这点力量,托不起一亿吨的城市。” 林业对著通讯器下令。 “加大功率,推到80%。” “可是林顾问,再加下去黑石可能会不稳……” “加。” 林业的吼声不容置疑。 “嗡——”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了尖啸。核心黑石周围的幽蓝光芒暴涨,几乎將整个深坑染成了蓝色。 咔嚓—— 一声巨响。 承载著引擎的那座重达五百吨的特种钢基座,原本是深深锚定在地基里的。 此刻,那几百根手腕粗的锚固螺栓,竟然齐齐崩断。 崩断的瞬间,没有坠落。 那座五百吨重的钢铁基座,连同上面的引擎,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一米。 五米。 十米。 它越升越高,最终稳稳的悬停在半空之中。 在它的正下方,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但那里没有任何支撑物。只有无形的引力波在托举著这一切。 在场的科研人员和士兵,不由自主的仰望著那个悬浮在头顶的钢铁造物。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比看到兽王还要强烈。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带头,欢呼声在深坑里爆发开来。 艾瑞克跳上桌子,把手里的记录本撕得粉碎拋向空中,大喊大叫。汉斯教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卫国,此刻也激动得浑身颤抖,用力的拍打著林业的肩膀。 “飞起来了,林顾问,真的飞起来了。” “那么重的东西……就这么飘起来了。” 林业看著那个悬浮的引擎。 “是啊,飞起来了。” “从今天起,天空不再是禁区,而是我们的领土。” 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从未听过且急促的警报声,突然打断了现场的狂欢。 这声音不是来自测试场,而是来自连接著全球监控网的雷达终端。 周卫国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林顾问,有情况。” 负责信號监测的情报官脸色煞白,指著旁边的一块副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深海声吶图。 就在反重力引擎达到峰值,黑石发出幽蓝波纹的片刻,几千公里外的太洋深海,那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里。 一个沉寂了亿万年的巨大信號源,突然有了反应。 情报官的声音都在发抖。 “波形同步。” “就在刚才,深海里传来了一个强烈的回应信號。” “而且……而且……” 情报官吞了一口唾沫,调出了另一张图。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斑,正在海沟深处缓缓的移动。 它的体积,比之前的b级兽王雷神之锤还要大上三倍。 “它醒了。” “它感觉到了反重力波的扰动。” “它正在……上浮。” 指挥台上的喜悦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我就知道,一切都不会这么简单的……” 林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们打开了通往天空的路,也让深海里的东西听到了动静。” “祂不会这么简单让我们起飞的。” 第118章 疯了吧?你要去抢怪兽的老巢! 西部,qin岭地下城深处。 本该轰鸣的超级船坞,此刻陷入一片安静。 光影交错的中央,鸞鸟號空天母舰静静的趴在基座上。 它的一千米黑色龙骨已经立起,但在龙骨的中段,黑金装甲板却只铺设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只有裸露的加强筋和复杂的管线,暴露在空气中。 巨大的龙门吊悬停在半空,空荡荡的掛鉤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空旷的船坞里迴荡。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攥著安全帽。他看著下方停滯的流水线,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停了……全都停了……”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 “明明只要再有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我就能让它飞起来。可是现在……” 他看向身后正在疯狂计算库存的后勤团队,怒吼道: “料呢?我要的装甲板呢?为什么断供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停工,重启需要多大的代价?”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船坞更加压抑紧张。 “砰。” 一叠厚厚的报表被狠狠摔在合金桌面上,纸张飞散一地。 后勤部长瘫坐在椅子上,领口的扣子被扯开,满头大汗的顺著脸颊往下流。他看著林业,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林顾问……不是我们不想给。” “是供应链断了。” 他指著满地的红色报表,手指都在哆嗦。 “为了造这根龙骨,为了给那三千门近防炮换炮管,我们把国內所有的战略储备库都搬空了,连那种五十年前封存的劣质矿渣都炼了。” 后勤部长从地上捡起一张报表,懟到周卫国面前。 “看看这个,稀土、鈦合金、黑金原料,库存全都是零。” 周卫国看著那些“0”,脸色铁青。 “西方运来的那批呢?那可是把他们几百年的家底都刮来了。” “那根本不够用。” 后勤部长惨笑一声。 “周司令,那是一艘要上天的城,消耗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西方残存运力运来的那点家底,填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没了。” “现在的关键是,新的矿石进不来,熔炉都快熄火了。”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的现实砸懵了。 “地表矿场呢?” 林业坐在轮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的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的卫星城不是一直在开採吗?那些露天矿呢?” “我正要匯报这件事。” 资源署长站了出来,脸色比哭还难看。他按下了大屏幕的切换键。 “林顾问,您看吧。不是没矿,是……那代价我们付不起了。” 屏幕上,跳出了几个位於北境和西南边境的露天矿场监控画面。 画面剧烈的抖动,那是摄像头在爆炸中震颤。 原本繁忙的矿坑,此刻一片狼藉。 巨大的矿用卡车翻倒在地,燃烧著熊熊大火,挖掘机的机械臂被扭成了麻花。 而在那些废墟之间,大地剧烈的翻滚,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地底钻出。 “钻地兽……” 周卫国脸色一变。 那是一种隨著地壳运动甦醒的新型异兽。它们没有眼睛,身体巨大,表面覆盖著坚硬的岩石甲壳。它们在地底穿行,专门袭击震动源,也就是那些正在作业的重型矿机。 画面中,一只体长超过五十米的钻地兽衝出地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一口吞掉了一辆正在逃离的运矿车。 连车带人,还有那一车刚挖出来的矿石,消失在它深不见底的喉咙里。 “这不仅仅是一个矿区。” 资源署长的声音带著绝望。 “全境告急。” “板块运动加剧,地层变得很不稳定。矿井塌方每天都在发生,再加上这些该死的钻地兽……” “就在过去的一周里,我们损失了四百台重型挖掘机,两千多名熟练矿工。” “现在的產出比已经跌到了负数。每挖一吨矿,就要搭进去三条人命。” 署长看著林业,低下了头,声音哽咽。 “林顾问,工人们不怕死。他们为了那张船票,敢抱著炸药包去炸石头。但是……机器没了。没有机器,光靠人手刨,我们要挖到哪年哪月才能凑够一亿吨的材料?” 林业看著屏幕上惨烈的画面。 那些为了抢救一车矿石的工人被怪物撕碎,矿车在黑雪中燃烧。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击著,节奏很慢。 “蓝星把保险柜锁死了。” 林业轻声说道。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林顾问,要不……先暂停一下?” 周卫国试探的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甘。 “先让鸞鸟號停一停,把资源集中在防御上?反正反重力引擎已经验证成功了,晚一点上天也……” “不能停。” 林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断了他。 “一旦停下,这口心气就散了。” “那些为了船票在拼命的工人会怎么想?那些在学校里疯狂背书的孩子会怎么想?” “而且……” 林业指了指头顶。 “月球背面的倒计时不会停。地底下的怪物进化也不会停。” “我们是在跟灭绝赛跑。停下来喘口气,下一秒就会被掐住脖子。” “那怎么办?” 后勤部长急的抓头髮,把那为数不多的几根白髮都要揪光了。 “陆地上的矿挖不动了。没有原料,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林业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操纵著轮椅,滑到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片已经被標记为高危禁区的灰色陆地矿场,最后停在了那片占据了地图百分之七十面积的深蓝色区域。 海洋。 “谁说没米了?” “陆地上锁住了,不代表这颗星球上没了。” 他伸出手,在那片蔚蓝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这里。” “这里有数不尽的宝藏。” 周卫国愣住了,隨即脸色大变。 “海里?林顾问,你疯了?” “海里確实有各种稀有金属沉淀。但是……那里也是怪兽的老巢啊。” “那个b级兽王雷神之锤就是从海里爬出来的。天知道那下面还藏著多少这种怪物。” “我们现在的海军早就没了,连艘像样的潜艇都没有。怎么下去?拿什么去挖?” 林业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怪兽的老巢?” “那不正好吗?” 林业转过身,看著大厅里的所有人。 “我们缺什么?” “缺金属?海底有几亿吨。” “缺能源?海底有数不清的黑石矿脉。” “缺高强度合金?”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只被斩首的兽王照片。 “海里全是这种游动的合金。” “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矿车。它们吃掉了海底的金属,长成了我们需要的装甲板。” “我们不需要去慢慢的挖矿。” “我们只需要下去,杀了它们,把它们的骨头抽出来,把它们的皮扒下来。” “这就是现成的材料。”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既然陆地不让我们挖,那我们就去抢大海的。” “传我命令。” “战略重心转移。” “停止陆地上的低效挖掘,把那里的人手都撤回来。” “把所有的重型设备,所有的工程师,都给我调到东部沿海去我们飞起来了,但它也醒了!。” “我们要组建一支舰队。” “一支能潜入深海,能绞碎血肉,能把龙宫给我搬空的深海舰队。” “告诉那五十万预备役。” 林业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想要船票?那就跟我下海。” “去把那些霸占著我们资源的畜生,赶尽杀绝。” 第119章 月球在看?那就杀给它看! 东部港口,临时改装车间內火花飞溅,焊枪的弧光照亮了夜空。 几百台巨灵工程机甲排成方阵,正在接受暴力改造。 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设计精密的潜水外壳,工程师们粗暴的拆掉了原本的散热格柵,直接焊上了厚达十厘米的船用钢板。 所有的缝隙被灌满了特种密封胶,外露的液压管线被裹上了好几层抗腐蚀橡胶。 整台机甲看起来臃肿又丑陋。 “这也太糙了。” 一名年轻的助手看著那满是焊疤的机甲,一脸担忧。 “主任,这东西能抗住深海五百米的水压吗?万一漏水,驾驶员会被瞬间压成肉饼的。” “糙怎么了?糙才结实。” 老工程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吼道。 “林顾问说了,这不需要好看,只需要能沉下去,能动,能杀人。” “別废话。把那台高压推进器焊在背上。多焊几道。別掉下来。” 车间的另一侧,是斩神小队的专属整备区。 陈亮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他正站在一台全新的机甲面前。 这台机甲不再是吸光的黑色,而是涂装成了幽蓝色,表面光滑,是为了减少水下阻力的流线型设计。 【代號:刑天·深潜型(海妖)】 【动力:雷核驱动(水下高压版)】 【武器:超空泡鱼雷发射巢、高频声波震盪刀】 “这就是新傢伙?” 陈亮伸出手,抚摸著外壳。 “试试。” 林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陈亮没有犹豫,一步跨入机甲。 “咔嚓——嗡——” 隨著驾驶舱闭合,一股灯光亮起。 陈亮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笨重的机械感,反而有一种在水中游动的顺滑。 “这把刀……” 陈亮拔出了身后的战刀。刀身细长,刀刃呈锯齿状,通电后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这是声波刀。” 林业解释道。 “在水下,阻力太大,劈砍动作会被减慢。但这把刀,通过高频震盪,能在水中切开真空泡。切怪物的壳子,像切豆腐。” 陈亮握紧了刀柄,感受著那股震颤。 “好东西。” “有了这个,我就能去海里给班长抓鱼吃了。” …… 两小时后。 东部海岸线,入海口。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大海漆黑一片,吞噬著所有的光线。 五百台改装后的巨灵潜水机甲,和一百台海妖深潜机甲,已经在岸边集结完毕。 它们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中,准备入海。 林业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位驾驶员的耳中。 “各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前面是禁区,是深渊,是人类从未涉足的黑暗。” “在水下,没有空气,没有光,一旦出事,连逃都没地方逃。” 驾驶舱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恐惧是本能。 “但是。” 林业话锋一转。 “那是我们的宝库。” “那里有能让南天门升空的石头,有能让我们的长城更坚固的金属。” “这帮畜生霸占著我们的资源,还想爬上来吃我们的人?” “做梦。”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去。告诉它们。” “不管是陆地还是海洋,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寸资源,只要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 轰——。 陈亮驾驶著海妖机甲,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突然跃起,机甲划出一道弧线,扎进了漆黑的海水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紧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数百台钢铁机甲前赴后继,接二连三地跳入大海。 视线变暗。 海水冰冷,隔著装甲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深度:50米。 深度:100米。 光线完全消失了。只有机甲的探照灯在前方打出几道光柱,照亮了海水和漂浮的杂质。 这里就是异界。 “开启声吶。” 陈亮下令。 视野中的光学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声波构建的绿色线条世界。 周围变得清晰起来。 海底不再是荒芜的沙地。 在探照灯的尽头,无数奇形怪状的黑影正在游动。它们有的像巨大的海蛇,有的像长满装甲的坦克,还有的就像是一块会移动的岩石。 它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东西敢闯入这片禁区。 当那些钢铁机甲落地的沉闷撞击声传来时,所有的异兽都停下了动作,无数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盯著这些不速之客。 “它们看过来了。” 通讯频道里,有新兵的声音在发抖。 “別慌。” 陈亮拔出了震盪刀,刀身激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那些不是怪物。” “那是行走的船票。” “杀。” 推进器全开,陈亮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向了最近的一头巨型装甲蟹。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传回的深海画面。 虽然信號断断续续,充满了噪点,但他依然能看清那场正在海底爆发的廝杀。 人类的机甲在海底疯狂撕咬,震盪刀切开甲壳,释放出绿色的血雾。 “第一批样本已採集。” “发现高纯度黑金。” 好消息不断传来。 但林业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他盯著屏幕边缘,那里是更深的海沟方向。 在那片声吶都探测不到的黑暗中,有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个阴影的体积,比之前那头雷神之锤还要大上好几倍。 它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靠近。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在深渊的最底层,冷冷的注视著这群在浅水区打闹的螻蚁。 “那是……什么?” 周卫国也注意到了那个阴影,声音乾涩。 “深海霸主。” 林业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它在等。等我们深入。”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另一侧的监控台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艾瑞克教授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手里挥舞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数据纸,险些撞翻了林业的轮椅。 “林。林。你看这个。” 艾瑞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表情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狂喜。 “频率。频率对上了。” 他把数据纸拍在林业面前。 上面是两条波形图。 一条来自月球背面。 另一条,来自刚才那个深海阴影所在的坐標。 两条波形,虽然强度不同,但频率结构竟然完全一致。 严丝合缝。 “它们在交流……” 艾瑞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战。 “深海里的那个东西……在和月球背面的东西说话。” “它不是在观察我们。” 艾瑞克抬起头,看向林业,语气中满是绝望。 “它是在……匯报坐標。” 指挥大厅里,一时间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不仅仅是蓝星內部的战爭。 天空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在通过深海里的那个中继站,注视著人类的一举一动。 林业看著那两条重合的波形图。 “匯报坐標吗?” 林业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那就让它报。” 林业伸出手,在那张波形图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叉。 “告诉陈亮。” “別在浅水区磨蹭了。” “既然客人都发信號了,那我们就去拜访一下。” “目標:深海海沟。” “全速下潜。” 林业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海底监控。 “不管天上有什么,不管水底有什么。” “只要敢挡路。” “一起杀。” 第120章 深海屠宰场,活的! 东部海域,海平面下三千米。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 海水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滋——滋——” 深海的高压和紊乱磁场,让陈亮的耳麦里全是电流杂音。 他坐在海妖深潜机甲的驾驶舱里,恆温系统正在运转,可他还是觉得冷,那股寒意像是从脚底钻上来的。 “深度3200米。” “水压正常。氧气循环正常。” 陈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握著操纵杆的手套上全是冷汗。 透过二十厘米厚的石英观察窗,外面一片漆黑。海妖机甲肩部的探照灯打出一束光,也只能照亮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更远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各单位注意,进入预定坐標。保持队形,別掉队。” 在他身后,几十台海妖机甲悄无声息的悬浮著。更后方,是数百台笨重的巨灵工程机甲,它们没有流线型设计,只能靠著重型推进器硬抗水阻,笨拙的下潜。 “雷达有反应了。” 声吶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勾勒出海底的地形,下方並非平坦的海床,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隆起。 “那是矿脉吗?” 一名新兵在频道里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也许吧。” 陈亮推动操纵杆,机甲脚部的推进器喷出气流,带著他向那片隆起降落。 隨著距离拉近,探照灯的光照亮了那片隆起的全貌。 陈亮的动作骤停。 “全员……悬停。” 他在频道里低声命令。 所有机甲同时反向喷射,停在距海底十米的位置。 探照灯光柱扫过海底,照出那片隆起的真面目。那不是山,是骨头。无数惨白的骨头堆积在这里,全是黑鳞眷族的尸骸,它们扭曲的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骨堆。 “这……这是乱葬岗?” 新兵的声音在发抖。 “不对。” 陈亮盯著最近的一根巨大腿骨,操纵机甲贴近,用探照灯聚焦。 “看切口。” 陈亮的声音很乾涩。 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腿骨,断口处异常平滑,没有撕咬或碎裂的痕跡,像是被某种工具整齐切断的。 旁边的其他尸体也是如此,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爪子,伤口都非常整齐。这些尸块似乎还被分过类,头骨、腿骨、甲壳碎片都分別堆在一起。 这里根本不是乱葬岗,更像一个进行精密作业的废品回收站。 “这帮畜生……死得太整齐了。” 一名老兵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惊恐。 “谁杀了它们?谁把它们拆成了零件?” “別管閒事。” 陈亮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我们的任务是寻找黑石信號源。降落。” 机甲缓缓下沉,合金足底触碰到海底。 没有传来岩石的撞击声,反倒是“噗嗤”一声。一种踩进软物的奇怪触感顺著传动系统反馈回来。 陈亮低头看去,机甲的脚陷进去了一半。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实的灰白色胶状物。那些尸骨就半埋在这层胶状物里。 “这地太软了。” “队长,我的声吶显示,这地下有高能反应。” “钻探组,取样。” 陈亮下令。 两台经过改装的巨灵机甲轰隆隆的落了下来。它们笨重的挪动脚步,伸出了巨大的螺旋钻头。 “滋——” 钻头启动搅动海水,驾驶员操纵著它刺向那层灰白色胶状地面。 钻头没有遇到阻力,轻易刺了进去。但就在刺入的片刻,“吱嘎”一声响起。 那层胶状地面突然分泌出一种非常粘稠的透明液体,立刻裹住了高速旋转的钻头。 电机发出过载的啸声。 “卡住了。转不动了。” 驾驶员惊恐的大喊。 “这地是活的。它在吸我的钻头。” 紧接著,“嗡”的一声,一股剧烈的震颤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周围堆积的尸骨零件突然动了。 无数灰白色的触手从骨头缝隙里钻出。这些触手表面没有皮肤纹理,在探照灯下反而折射出金属光泽。 陈亮眼前的大地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不,那不是裂缝。 “啪。啪。啪。” 成千上万个散发著浑浊黄光的圆孔在海底同时张开,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海床,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那是感光传感器启动的光芒。 “跑。快跑。” 陈亮头皮发麻,狂拉动操纵杆。 但来不及了。 “呜——” 那片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嘶鸣,声波震得机甲外壳嗡嗡作响。 刚才取样的那台巨灵机甲,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大口。 “啊——” 驾驶员发出一声惨叫。 裂口瞬间合拢。口內不是骨刺,而是高速旋转的金属绞盘。 “咔嚓。” 那台工程机甲的下半身直接被绞碎,火花在海水中爆闪,又立刻被浇灭。 “救命。我的腿。它在吃我。” 驾驶员绝望的哭喊声在频道里响起,隨即变成一片忙音。 信號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剩下的机甲驾驶员都嚇坏了,举起震盪刀对著地面乱砍。 但这片大地无边无际。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住机甲的四肢,將它们往下拉。 “滋滋滋——” 地面分泌的粘液覆盖了机甲表面,那些焊接的密封钢板在粘液腐蚀下冒出大量气泡。 “警报。外壳正在被腐蚀。密封性下降。” “队长。我动不了了。它的酸液烧穿了驾驶舱。” 陈亮看著周围陷入苦战的队友。 那些触手精准的锁住机甲的关节,开始拆解。 局势危险。 第121章 疯了!让你打仗你开钻? “咔嚓——” 一台蓝色的海妖机甲被三根粗壮的灰白触手紧紧缠住,布满倒鉤的触手不断收紧,勒进机甲的装甲缝隙里。 驾驶员疯狂的挥舞著手中的声波震盪刀。 “死。给我死。” 刀锋划过,触手断裂,喷出大股绿色的浓浆。 但没用。 断裂的触手在几秒钟內就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数量更多。 陈亮驾驶著机甲,在粘稠的生物组织上艰难移动。 他的雷达屏幕上一片血红。 “队长,顶不住了,这玩意儿杀不完。” 通讯频道里满是战友的惨叫和机甲被挤压的金属声。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头顶传来了沉闷的水流声。 数百道强光柱照亮了深海。 赶到的是巨灵机甲部队。 这些经过暴力改装的工程机甲,浑身焊满了厚重的钢板,显得十分臃肿。它们背负著硕大的推进器,带著数吨重的工程装备,重重的砸在了这片蠕动的地面上。 “支援到了,兄弟们撑住。” 巨灵编队的指挥官是个大嗓门的老工长,他在频道里吼道。 “別管那些触手,把它们扯烂。” 数百台巨灵机甲挥舞著巨大的液压机械爪,冲向了那些缠绕战友的触手。 “吱嘎——” 机械爪爆发出数百吨的握力,狠狠的夹住触手,向两边撕扯,但那些触手滑腻又有弹性。 一台巨灵机甲刚抓住一根触手,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张巨口,直接咬住了它的腿部推进器。 “该死,这地太软了,根本使不上劲。” 老工长急得满头大汗。 “这是在棉花堆里打架,我们的力量全被卸掉了。”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机甲的信號正在剧烈闪烁,有的已经开始变暗,然后熄灭。 “林顾问,前线请求撤退,再不撤就全军覆没了。” 周卫国看著那惨烈的数据,急促发问。 林业坐在轮椅上,冷静得可怕。他没有看那些陷入苦战的机甲,而是盯著声吶图上那片正在缓慢收缩的巨大生物回波。 林业冷笑一声。 “撤退?” “往哪撤?这是深海。只要转身把后背露给它,就是死路一条。” 他伸出手,在那张声吶图上重重的一点。 “这不是战场。”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这是一次工程事故。” 周卫国一愣。 “什么意思?” “那些士兵还在用打仗的思维去思考。” 林业指著屏幕。 “他们想杀光敌人。但那是杀不完的,因为整个海底都是它的身体,那些触手只是它的汗毛。对付这种体量的东西,不能用刀砍。” 林业抓起通讯器,接通了全频段广播。 “我是林业。” 深海之下,混乱的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了这个声音。 “所有巨灵机甲听令。” “停止战斗。重复,停止一切战斗动作。” 老工长正操纵著机械臂和一根触手较劲,听到命令差点咬到舌头。 “啥?停手?停手就是等死啊。” “闭嘴,听我说。” 林业的语速极快,透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里不是战场,这是矿区。” “你们屁股后面背著的是什么。是钻机,是衝击锤,是用来开山裂石的工程设备。” “为什么要用爪子去抓?”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原地展开,启动重型钻探模式。” “把你们的锚爪给我钉死在地面里,把钻头给我竖起来。” “目標:正下方三千米。” “给我钻,往死里钻。” “把这层皮给我钻透。” 老工长心一横,狠狠的砸下了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 “都听见了吗。总顾问让咱们干活了。” “別他娘的打架了,都给老子转行,挖矿。” “全体巨灵,液压锚爪,下放。” 深海海底。 “哐。哐。哐。” 机甲腿部的重型液压锚爪弹出,带著数千吨的抓地力,深深的刺入了那层胶质地面,將机体牢牢锁在原地。 紧接著,机甲背部那台巨型旋挖钻机,翻转到了身前。 “钻探系统启动。” “扭矩输出:百分之百。” “嗡——” 数百个直径超过两米的钨合金钻头同时开始疯狂的旋转,海水被搅动成涡流。 老工长一声怒吼。 “落钻。” 数百根钻头捅进了那片蠕动的地面。 “吱嘎——” 钻头刺入,並未血肉横飞。 那层胶质地面似乎感应到了入侵,突然分泌出一种极其粘稠的透明液体,是高强度的生物强力胶。 “滋滋滋——” 强力胶立刻裹住了高速旋转的钻头,並迅速凝固。 机甲內响起警报,钻头扭矩下降,电机因高粘度阻力而过热。 老工长只觉得机身剧烈震颤,钻头转速从每分钟三千转骤降到几百转。 粘液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我的钻杆在冒烟。它在吃金属。” 一名驾驶员惊恐的大喊。 “它想把我的钻头消化掉。” “钻不动了,队长,卡死了。” “卡住了?” 通讯器里,林业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那是你们不够狠。” “物理钻探不行,那就给我加点料。” 林业盯著屏幕上那些红色的过载警报,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它想吃,那就餵它点烫嘴的。” “传令,启动熔岩钻探模式。” “把反应堆的冷却迴路接到钻杆上,把电阻丝给我烧红。” “把钻头加热到两千度。” “我看是它的胶水硬,还是老子的烙铁硬。” “是。” 老工长一咬牙,狠狠的推下了那个被红色盖子保护的紧急开关。 “兄弟们,烧,给老子烧。” “嗡——滋啦。” 深海之中,数百根被卡住的钻头由暗转红,再由红转白。 微型核反应堆的热量被引导至钻头表面,两千度的高温爆发。 海水被煮沸,大量的气泡包裹了机甲。 那层粘住钻头的生物胶在高温面前,立刻碳化崩解。 “噗嗤——” 阻力消失了。 烧红的钻头带著滋滋作响的白烟,再次疯狂的旋转起来。 “钻进去了。” “哈哈哈,烫死你个狗日的。” 老工长狂笑著,將操纵杆推到底。 数百根烧红的钨合金巨钻,带著高温和动能,狠狠的捅进了这头深渊巨兽的真皮层,绞碎了它的肌肉纤维,烧焦了它的神经末梢。 “吼——” 一声沉闷的惨叫声通过海水的震动,传遍了方圆百里。 整个海底都在抽搐。 原本疯狂攻击的无数触手和偽装怪兽,在那一瞬间齐齐僵直。 “停了,它们停了。” 陈亮看著面前那根距离驾驶舱只有几厘米,却突然停住不动的触手,大口的喘著粗气。 真的有用。 “別停,继续钻。” 林业的语气依然冷酷。 “钻到它疼,钻到它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是。” “加压,把泥浆泵打开,往里注高压水。” 钻机轰鸣,越钻越深。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大量的绿色血液混合著被烫熟的碎肉从钻孔里涌出,把附近的海水染成了墨绿色。 终於。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顺著钻杆传到了老工长的驾驶舱里。 “碰到了,有硬东西。” 老工长盯著仪錶盘。 “硬度极高……不是骨头。是晶体结构。” 他拉起了钻杆。 隨著钻头的拔出,一股幽蓝色光芒,从那个漆黑的钻孔深处射了出来。 光芒穿透了浑浊的血水,照亮了周围的海底。 紧接著,周围的地面因为剧痛而收缩,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伤口之下,不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巨大的水晶柱。 它们散发著蓝光,错综复杂的生长在血肉深处,由於表皮被撕裂,此刻完全暴露在了探照灯下。 “这是……” 陈亮看著那些水晶,心跳几乎停滯。 这哪里是什么矿脉,这分明是这头巨兽的能量核心,它力量的源泉。 “找到了。”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屏幕上那片蓝色的光海。 “高能生物压电晶体。” “这就是南天门的心臟。” 他按下通讯键。 “陈亮。” “到。” “带著你的海妖小队,下去。” 林业指著那些裸露出来的水晶。 “那是我们的了。” “给我切下来,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带回来。” “是。” 陈亮推动操纵杆,海妖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焰。 “斩神小队,跟上。” “去抢我们的船票。” 一百台蓝色的机甲化作流光,冲向了那道正在喷涌光芒的伤口。手中的震盪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那些水晶。 第122章 这不是神,是废铁 “咔嚓——” 隨著高频震盪刀的切割,水晶柱应声断裂。 陈亮驾驶海妖机甲,用机械臂抱住这块沉重的晶体,推进器喷出蓝焰,准备上浮。 “拿到了。指挥中心,样本採集完毕。” 然而,还没等他鬆口气。 “嗡——” 一股剧烈的震动,从脚下的深渊传来。 海床崩裂。 声吶屏幕爆红,无数警告弹窗疯狂的弹出,最后匯集成一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巨大骷髏头。 “警告。超极巨型生命体反应。” “距离……零。” 陈亮低头。 透过浑浊的海水,他看到了深渊之下亮起的两盏巨大红光。 那是眼睛,每一只的直径都超过了两百米。那目光不像在看活物。 它醒了。 一股巨大的水压从下方衝上来。那庞大的阴影正高速上浮,带动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跑。快跑。” 陈亮嘶吼著,推进器全开,抱著水晶向海面狂冲。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 周围几十台海妖机甲被捲入漩涡,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声响。 一名队员绝望的喊道。 “走不掉了……” 就在这时,指挥频道里,传来林业冷酷的声音。 “斩神小队,带著水晶撤离。” “巨灵编队。” 林业顿了一秒,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全员留下。” “组成防线。” “断后。” 频道里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那个大嗓门的老工长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豪迈。 “弟兄们,听见了吗?” “总顾问让咱们干老本行了。” “咱们是干工程的,这辈子都在修墙。” “今天,咱们自己就是墙。” “巨灵编队。调头。继续下潜。” 轰—— 数百台外形臃肿、满身焊疤的巨灵工程机甲,在这一刻同时调转了方向。 它们没有逃向海面。 它们背对著生路,冲向了那张深渊巨口。 “把推进器开到最大。撞死它。” “为了船票。为了我家娃。” 一台台机甲砸了下去。 它们没有武器,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自身的重量和机体內的微型核反应堆。 “陈队。快走。別回头。” 老工长的机甲冲在最前面,他在频道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林顾问,这活儿,我们干得漂亮。” 陈亮咬碎了牙齿,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老班长。 “走。” 斩神小队化作流光,衝出漩涡。 那头深海霸主伸出了无数条触手,狠狠的抽打在巨灵机甲群中。 机甲不断的被抽碎、捏扁。 但在破碎的前一刻,所有的驾驶员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手动解除反应堆的安全锁。 “爆。” 深海之中,接连亮起一团团耀眼的火球。那是微型核反应堆爆炸的光芒,產生的衝击波硬生生遏制住了那头巨兽的上浮势头。 其中一台代號铁锤的机甲,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紧紧捲住。 驾驶舱里,驾驶员王大力被挤压得口鼻流血,肋骨全断了。 但他还活著。 他看著那根勒紧驾驶舱的黑色触手,看著上面布满的粘液和吸盘。 “想吃我?” 王大力满脸是血,咧开嘴狞笑。 “老子是搞钻探的,这辈子最喜欢钻硬骨头。” 他没有选择立刻自爆。 他用那双已经断裂的手,艰难的推上了那个红色的操作杆。 “全功率。钻探模式。” “嗡——” 机甲胸口那根用来开山裂石的巨型钨合金钻头,发出了尖啸。 “给我——钻进去。” 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的刺入了那根触手。 没有想像中的血肉飞溅。 钻头像是钻进了一层厚重的橡胶,然后是一层坚硬的金属网。 “滋滋滋——” 火星四溅。 在几千米深的海底,竟然冒出了火星。 王大力愣住了。 他透过破碎的观察窗,盯著钻头撕裂的地方。 表皮破裂后,露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肉,也不是白色的骨头。 那是金属纤维,是密密麻麻排列的粗大电缆。 那些电缆还在微微搏动,里面流淌著幽蓝色的能量液,散发著工业光泽。 而在触手內壁的一块金属骨架上,赫然刻著一行工整的雷射蚀刻钢印: 【unit-744-f】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编號的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如同印章般的標记: 【scrap / recycle】(报废/回收)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衝击著王大力的大脑。这个怪物……竟然是人造物。 是一台披著生物外皮的机器。 而且……它还是个被標记为“报废品”的垃圾。 “哈……哈哈……” 王大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混合著血水流下。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滔天愤怒。 “这不是肉……” “这他妈根本不是神。” “指挥中心。看到了吗?” 王大力用尽最后一口气,按下了视频传输键,对著麦克风嘶吼。 “它是个铁疙瘩。它里面全是管子。是电缆。还有编號。” “它是垃圾。是別人不要的废品。” “它是机器。哈哈哈哈。它是机器。” 是机器,就能拆,就能毁。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神性威压,在那一行“报废”的钢印面前,荡然无存。 “老子不怕你了。” 王大力看著那行编號,眼里的恐惧烟消云散,只剩下疯狂的战意。 “去你妈的神明。” “跟爷爷一起炸吧。” 他狠狠的拍下了自爆按钮。 “轰隆——” 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白色光球,在那根触手內部炸开。 高温融化了那些电缆,衝击波顺著导管冲入了怪物的体內。 “昂——” 那头一直沉默的深海霸主,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带著电子杂音的惨叫。 那不是生物的声带震动,那是扬声器过载的啸叫。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深渊。 借著这光,所有人看清了。 那个庞大的黑影,哪里是什么巨兽。 那分明是一座由无数血肉和机械拼凑而成的、正在运转的深海採矿工厂。 现在,它的外壳破裂,露出了里面机械內臟。 海面之上。 “哗啦。” 海妖机甲衝出水面,重重摔在甲板上。 陈亮滚出驾驶舱,怀里紧紧抱著那块幽蓝的水晶。 他回头看向海面。 海水沸腾了,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隨后慢慢平息。 几百个红点信號,全部熄灭。 “结束了……” 陈亮跪在甲板上,对著大海,狠狠的磕了一个头。 他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笨重的大傢伙,用命给他们铺了一条路。 “兄弟们,走好。” “剩下的,交给我们。” 第123章 诸神黄昏?不,这是工业废品回收!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大屏幕的截图上。 钨合金钻头撕裂的伤口深处,血肉模糊间,露出了残酷真相。 没有神性的光辉,也没有血肉。 只有银灰色的纤维管,密集的液压传动轴,以及那行嘲笑全人类的雷射蚀刻钢印。 而在编號右下角,还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戳记: 【scrap / recycle】(报废 / 回收) “哈……” 一声压抑又歇斯底里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教授扑在控制台上,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键盘上。 “矿机……那是矿机……” 学者此刻像疯了一样,他指著屏幕,手指疯狂的点击数据分析栏,指甲划过屏幕发出声响。 “看它的能量迴路,是標准的电路。” “看它的骨骼结构,是液压减震。” “这不是生物进化。没有任何生物会长出標准的散热孔,没有生物会在体內铺设绝缘层。” 艾瑞克嘶吼著,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信仰崩塌后的狂乱,也带著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的亢奋。 “我们怕了那么久的深海巨兽……” “结果它只是一台被扔在海里、自动运行了几亿年的破烂採矿机。” “它是被造出来的。它是工业品。”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旁,感到一阵耻辱感席捲全身。 “机器……” 老將军咬著牙,腮帮子鼓起,眼角瞪裂。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几百台巨灵机甲,那么多好小伙子……” “竟然是被一台报废的机器给杀完的?” 如果是败给神明,人类或许还能在绝望中保留一丝悲壮。但败给一台没有灵魂、被人遗弃的垃圾?这简直是羞辱。 “呵。” 突然,林业笑了。 他坐在轮椅上,看著那个编號,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在大厅里迴荡的狂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如释重负的狂喜和狠戾。 三十次轮迴。 他看著人类被这些异兽吞噬,看著文明在绝望中熄灭。他曾以为那是不可抗拒的命运,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降维打击。 哪怕重生归来,哪怕知道了祂的存在。 他心底依然藏著对那种未知的忌惮。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命运,只是一段清理程序。 在那个造物主眼中,蓝星的祂或许也只是一台报废主机。 人类甚至不配作为敌人,只是矿坑里的老鼠,是阻碍机器运作的灰尘。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业撑著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 身体还未完全恢復,有些摇摇欲坠,但他眼中的光芒骇人。 “祛魅了。” 林业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无比的轻鬆。 “既然是机器,那就好办了。” “只要是机器,就有图纸,有弱点,有电源开关,遵循的就是物理法则,而不是神学。” “这比面对神明的法则之力,要容易一万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还在发愣的工程师和科学家。 “都愣著干什么?” “就把它当成一台故障的挖掘机,一台待修的坦克。” “工业部,能不能拆?” 工业部长一激灵,看著屏幕上那裸露的电缆和传动轴,职业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冒出光来。 “能拆。” “只要是机器造物,我就能给它拆成零件。” “它的装甲是模块化的,那是卡扣结构。只要找到解锁点,不需要炸药也能卸下来。” “它的传动轴是高强度合金,但连接处肯定有磨损。” “很好。” 林业走到操作台前,抓起通讯器。 “传我命令。” “我们不再是被动的防守者,我们是回收队。” “科学院,给我盯著那个编號。 “既然它是矿机,那我们就造一把能拆了它的螺丝刀。” 林业突然变得凶狠。 “它不是喜欢挖矿吗?” “那我们就把它拆了,炼成钢水,去修我们的南天门。” “王大力同志的名字。” 林业看著那个闪烁的头像,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会让人刻在南天门的主引擎上。” “让他看著,我们怎么飞上去,把那个幕后黑手,从天上拽下来,塞进废品打包机里。” …… 与此同时,东部海域深处。 黑暗的海沟底部,那头庞大的深海霸主正盘踞在断裂的海床上。 它的一根主触手被从內部炸断,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和喷射电火花的断口。 “滋滋——” 周围海水里,无数微小的银色颗粒正向伤口匯聚,那是纳米修復机器人,修补著受损的线路。 霸主的电子眼中,红光闪烁频率很快。 它没有痛觉,也没有愤怒,只是在运行一段逻辑程序。 【警告:遭遇高危碳基生物反击。】 【机体受损:3%。能量泄露:高。】 【逻辑重构:原有採矿指令效率低下。】 【新任务:清除干扰源(杀毒模式)。】 它的核心处理器迅速重写了指令集。原本用来粉碎岩石的工程逻辑,被替换成了杀戮逻辑。 “嗡——” 一股脉衝信號从它体內爆发,穿透深海,直指苍穹之上的月球背面。 那是申请更高权限武器解锁的请求。 …… 指挥中心內。 林业从印表机里扯下一张截取的照片,是那个钢印编號的特写。 他走到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粗记號笔。 他没有把照片贴在海沟的位置,而是贴在了地图边缘,代表未知的太空区域。 然后,他在上面狠狠的画了一个大叉。 笔尖划破纸张,在墙上留下红色印记。 “战爭升级了。” 林业扔掉笔,看著周卫国。 “老周,准备好迎接衝击吧。” “以前深海的它们在执行程序,不紧不慢。” “现在,它们发现了干扰,要来清除了。” 周卫国看著那个红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来就来。” 老將军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杀气腾腾。 “正好看看,是它们的机器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不过……” 周卫国看向大屏幕上那艘正在返航的潜艇,里面装著斩神小队抢回来的水晶。 “那块石头,真能引发能源革命吗?” 林业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依旧是永夜,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將升空的钢铁巨舰,看到了照亮世界的蓝色光辉。 “能。” 林业篤定的说道。 “因为那不是石头。” “那是电池。” “我们刚才,把那台机器的电池给扣下来了。” 第124章 人血馒头,还是英雄碑? 东部港口,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码头,发出哐当的轰鸣。 数百盏探照灯的光柱锁住海面,光柱中,黑色的雪片纷飞。 “哗啦——” 水面破开。 第一台海妖机甲衝出水面,重重摔在混凝土码头上。 咣当一声,这台机器像是一堆废铁。左臂齐根断裂,断面只有焦黑的电缆在隨风摆动。驾驶舱盖已经变形,缝隙里渗出被海水稀释的淡红色液体。 紧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出发时,六百台机甲组成钢铁方阵。回来时,只剩下不到八十个残骸。 那些笨重的巨灵工程机甲,一台都没有回来。它们连同里面的驾驶员,永远沉在了那个深海矿坑里。 码头上只有机械臂拖拽残骸的摩擦声,和液压系统的泄气声。 “滋——” 陈亮的机甲跪倒在地,驾驶舱盖艰难弹开。 他滚落下来,浑身湿透。但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队长。” 几名医护人员衝上去。 “滚开。” 陈亮嘶哑的吼了一声。他推开伸过来的担架,抱著那个包裹,踉蹌的走向码头尽头。 周卫国佇立在风雪中,军大衣上落满了雪。 陈亮走到他面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报告首长……” 陈亮举起怀里的包裹,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 “任务……完成。” “这是……能源核心。” 周卫国伸出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隔著防水布,他依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 “其他人呢。” 周卫国问道。 陈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空洞麻木。 “都在下面。” “当路基了。” 周卫国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对著那片漆黑的大海,缓缓抬起右手。 “敬礼。” …… 十分钟后。 东部防线,06號標段,英灵墙。 陈亮拒绝了治疗,他提著那把卷刃的战刀,站在墙前。 墙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焊满了不锈钢铭牌。 陈亮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铭牌。有些上面沾著血,有些被压扁了。那是他在撤退前,从战友的残骸上硬扯下来的。 “滋滋——” 焊枪亮起刺眼的蓝光。 陈亮把第一块铭牌按在墙上。 【王大力】 【巨灵编队037號】 【死因:自爆】 焊枪喷吐火舌,將铭牌死死的熔进钢铁里。 “大力哥。” 陈亮低声念叨。 “你没白死。咱们把那玩意儿的底裤都扒下来了。它是机器,不是神。” 焊完最后一块,陈亮的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掏出了那半颗沾著血跡,已经冻硬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老班长留给他的。 他把糖粘在铭牌旁。 “班长,吃糖。” “甜的。” 陈亮转过身,背靠著那面墙壁。 “看著吧。” 他对墙上的名字说。 “好戏才刚开始。”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大屏幕上陈亮焊接铭牌的画面。他的手里拿著一份民政署刚送来的《抚恤方案》。 “常规抚恤。” 林业扫了一眼,直接將文件撕碎。 “给钱。给奖章。在这个世道,那些东西擦屁股都嫌硬。” “林顾问,那……” 民政署长小心翼翼的问。 “这一次,给特权。” 林业拿过一张白纸,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们用命换回了水晶,换回了南天门的动力,这贡献太大了。但,这也是交易。” “既然是交易,就要给足价码。” 林业把写好的纸拍在桌上。 “发全境通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国家,命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 地下城b-09区,贫民生活区。 空气浑浊,拥挤不堪。 王大力的老婆抱著孩子,缩在通铺的角落里。她已经两天没合眼,眼皮一直在跳。 “嗡——” 生活区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切断了原本的娱乐节目。 林业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嘈杂的生活区一下安静下来。 “我是林业。” “今天,我们进行了一次深海远征。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屏幕上,滚过一长串黑色的名单。 王大力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女人感觉天塌了。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孩子的脸上。 周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他们死了。” 林业的声音没有丝毫温情。 “眼泪救不了任何人。国家也给不了他们復活的机会。” “但是。” “国家能给他们的家人一条活路。” “特別对灾局令。” “所有在深海战役中牺牲的烈士,其直系亲属,个人贡献点直接置顶。” “无条件获得南天门计划首批登舰资格。” “全家终身享受s级医疗保障,终身享受特级肉食配给。” s级待遇。 首批登舰资格。 哭声止住了。 王大力的老婆抱紧了孩子。她看著屏幕,眼神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狂热。 以后,她的孩子能吃肉,能喝奶,能住在天上,再也不用在这个老鼠洞里担惊受怕。 “值了……” 旁边一个断了腿的老工友,看著名单上自己儿子的名字,哆嗦著点了一根烟。 “这小子……出息了。这辈子没白活。” …… 地下城徵兵处。 原本就排成长龙的队伍,此刻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甚至爆发了推搡。 “我要参军。我要去斩神小队。”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把身份证狠狠拍在桌子上,脸红脖子粗。 “我不想在厂里拧螺丝了。一个月才几百贡献点。我要去前线。” 负责登记的军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那是去送死。今天深海探索的死亡率是80%。” “怕个球。” 小伙子指著头顶的大屏幕,指著那条特令。 “只要我死了,我爹妈就能上天。就能过上神仙日子。” “这买卖,划算。” “我也去。算我一个。” “別挤。我也要报名。” …… 指挥中心內。 周卫国看著那疯狂上涨的徵兵数据,看著那些为了一个死后名额而爭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顾问……” 周卫国声音乾涩。 “你这是在……买命啊。” “这就是人性。” 林业转动轮椅,看向窗外的永夜。 “老周,我们没有別的资本了。” “我们拥有的,就是亿条命。” “既然要赌,那就把筹码压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林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有了这些不怕死的人,有了那块水晶。” “我们的南天门,就不再是图纸,而是必然升起的神国。” “到时候……” 林业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月球背面。 “我们就能去问问那个躲在天上的东西。” “到底谁,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第125章 致命的辐射!不仅要心臟,还要剥皮 国家科院,地下核心实验室。 厚达一米的铅玻璃墙后,那颗用数百条人命换回来的深海水晶,正悬浮在磁约束力场中央。 它只有篮球大小,通体幽蓝。在它周围,空气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扭曲,光线经过它时都会发生诡异的折射。 “能量读数……异常。” 李振国院士趴在控制台上,满头白髮乱糟糟的。 “林顾问,这不是电池。这东西內部是一个极高频的能量泵。它在每时每刻从周围的空间里抽取能量。” “只要给它一个诱导电流,它就能喷涌出核电站级別的功率。” 林业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 “那就用。” “我们的机甲跑不动,炮台充能慢,就是因为缺这颗心臟。” “把它切开。切成一万块。我要让每一台刑天机甲都装上这颗心。” “可是……”李振国有些犹豫,“我们还没搞清楚它的副作用。这种能量密度太反常了,万一……” “没时间万一了。” 林业打断了他,直接输入了切割指令。 “月球背面的倒计时在走,地底下的怪物在进化。我们等不起。” “执行切割。” 滋—— 十二道高能雷射束在力场中交织。 坚硬无比的深海水晶在光阵下分离。並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它就像一块蓝色的冰糖,被整齐地切成了数万颗纽扣大小的六边形晶体。 “代號:圣晶。” 林业看著那些散发著迷人蓝光的小东西。 “李老,找个大傢伙试试。” 李振国颤抖著手,用镊子夹起一颗圣晶,放入了特製的测试槽中,连接到了一台重达五十吨的重型液压机上。 “通电。” 开关按下。 “轰——!!!” 那台液压机立刻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咆哮。液压泵转速直接打到了红区,巨大的机械臂疯狂挥舞,带起的风压吹飞了桌上的文件。 “功率输出500%!还在上升!”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哪!这一颗小东西,比核反应堆还猛!”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沸腾了。无限能源!这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圣杯! 然而,就在欢呼声刚刚响起的瞬间。 “滴——滴——滴——” 刺耳的辐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对劲!看连接线!” 一名研究员惊恐地大喊。 只见连接圣晶与液压机的那根粗大的特种合金电缆,此刻竟然发出了诡异的蓝光。 紧接著,电缆开始像风化了一样,迅速变脆、剥落,化作一阵蓝色的粉尘飘散。 “辐射!是高频辐射!” “这种能量太暴烈了!普通的导体根本承受不住!它在分解物质结构!” “快关机!快!” 李振国疯了一样扑向紧急切断闸。 但已经晚了。 那种蓝色的波纹开始向四周扩散。离得最近的一台显微镜直接崩解成了粉末。甚至连防爆玻璃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如果不阻止,整个实验室都会被这种辐射“融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黑金。” 林业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把那块兽王的背甲拿过来!罩住它!” 周卫国反应极快,抓起旁边实验台上那块还没来得及入库的、从兽王尸体上切下来的黑色甲壳,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给我盖上!” 他狠狠地將那块漆黑的甲壳扣在了正在喷涌蓝光的圣晶槽上。 滋—— 一声轻响。 奇蹟发生了。 那能够分解合金的恐怖蓝光,在接触到黑金甲壳的瞬间,竟然像水渗入海绵一样,被彻底吸收了。 黑金表面原本暗淡的纹路,此刻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辐射消失了。警报解除。 只有那台液压机还在疯狂运转,但那种毁灭性的气息已经被死死锁在了黑色的壳子里。 实验室里大家都满身冷汗,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振国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被黑壳扣住的装置。 林业转动轮椅,来到装置前,伸手摸了摸那块温热的黑金。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猎杀兽王。” 林业转过身,看著眾人。 “圣晶是把双刃剑。它能量无限,但没有约束的能量就是炸弹。” “而那些异兽,它们进化出了黑金这种生物合金,就是为了承载这颗心臟。” “黑金能吸收辐射,能自我修復,还能传导这种高维能量。” 林业的手指在黑壳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只有圣晶是不够的。” “我们要造的不仅仅是电池,还有电池壳。” “必须把兽王的皮扒下来,做成容器,才能锁住这股力量。” 周卫国听明白了,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大规模应用这种能源……” “我们就必须杀更多的怪。” 林业接过了话头,语气森寒。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想要能源?去杀怪。” “想要装甲?去杀怪。” “想要活下去?还是去杀怪。” 林业指著那个简陋的原型装置。 “现在,我们有心了,也有皮了。” “李老,我要你在三天內,把这个东西小型化。” “我要看到它装进每一台刑天机甲的后背,取代那个笨重的反应堆。” “我要让我们的战士,穿著怪物的皮,用著怪物的心,去杀光它们的同类。” 李振国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科研狂人的兴奋。 “没问题!” “有了黑金做屏蔽层,我们就能做出最完美的单兵动力核心!” “不仅仅是机甲!电磁炮、战车、甚至南天门的引擎,都可以换装!” 林业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就动起来吧。” “把那些从海里捞回来的尸体都炼了。” “我们要给南天门,装上一颗永不熄灭的心臟。” 第126章 这层火圈,啃穿了再说 西部,qin岭地下城深处,01號绝密军工测试场。 场內只有换气扇叶片切开冷空气的呼啸声。 场地中央,站著一台刚下线的刑天机甲。 但这台机甲看起来有些残缺。 它背部那个巨大的微型裂变反应堆不见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幽蓝色凹槽。 凹槽里,嵌著一枚纽扣大小的晶体。 圣晶。 “准备好了吗。” 李振国院士站在防爆玻璃后,手里攥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准备完毕。” 测试机甲的驾驶员是个老兵,声音很稳,但监测仪上显示,他的心率已经飆升到了120。 在他正对面一百米处,停著一辆主战坦克。 粗壮的炮口,锁住机甲的胸膛。 “林顾问,真的要用实弹吗。”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边,看著那黑洞洞的炮口,喉咙发乾。 “那可是贫铀穿甲弹,一发下去,別说外骨骼,航母的钢板也能对穿,万一……” “没有万一。” “战场上没人会用橡皮子弹打你。” “我们要测试的不是玩具,是保命的傢伙。” 林业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开炮。” “轰——” 坦克开火了。 炮口爆出一团火球,震动顺著地面传了上来。 那枚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带著数倍音速的动能撕裂空气,跨越了一百米的距离。 驾驶员下意识的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 “嗡——” 一声刺耳的爆鸣声响彻全场。 就在弹头即將触碰机甲装甲的前0.01秒。 那枚嵌在机甲背部的圣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一层幽蓝色的蜂巢光格力场,在机甲前方展开。 “滋啦——轰。” 坚硬的钨合金弹芯,一头撞进了那层看似薄薄的光膜里。 高温等离子体立刻包裹了弹头。弹芯从尖端开始红热、融化,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內直接气化膨胀。 “嘭。” 弹头的动能依然存在。 机甲脚下的特种混凝土崩裂,向四周炸开。 那台重达一吨的机甲被这股巨大的衝击力硬生生的推得向后滑行了三米,合金足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滴滴滴——散热系统过载。” 机甲背部的圣晶光芒狂闪,一股灼热的白蒸汽从散热孔喷涌而出,將机甲笼罩在雾气中。 几秒钟后,雾气散去。 机甲依然站立著,胸口的装甲板完好无损,甚至连漆面都没掉,只有面前的空气中还残留著金属气化后的焦糊味。 “挡……挡住了。” 李振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趴在防爆玻璃上,脸都挤变形了。 “那可是主炮,就这么……没了。” 周卫国也看傻了,他看著那台依然屹立不倒的机甲,手里的茶杯什么时候捏扁了都不知道。 “这不科学……” “动能呢,那衝击力去哪了。” 林业的声音平静的传来,他操纵轮椅来到监控屏幕前,调出了慢放一百倍的回放。 “看这里。” 屏幕上,蓝色的光盾在接触弹头的发生剧烈形变,將动能分散到了整个力场表面,同时利用高温蒸发实体。 “它吸收了攻击。” 林业指著屏幕。 “圣晶提供的能量製造了一个等离子场,把物理攻击转化为了热能和衝击波。” “虽然机甲会被震退,驾驶员也可能受伤,但只要人还活著,就是胜利。” 林业转过身,看著那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將军和科学家。 “以前,我们用钢板抗,用人命填,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能源,只能做消耗品。” “现在,我们有了圣晶。” 林业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意味著,不管是怪物的爪子,还是酸液,甚至是飞弹,只要能量没耗尽,这层壳,就破不了。”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那台还在冒著热气的机甲,燃起了光芒。 “林顾问。” 周卫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东西……能抗几发。” “如果是刚才那种主炮,满能量状態下,能抗三发。” 林业淡淡的说道。 “三发之后,圣晶过热,护盾会强制冷却五分钟。” “三发……够了,太够了。” 周卫国一拳砸在栏杆上。 “战场上,能多抗一发子弹就是一条命,能抗三发炮弹,那就是多了三条命。” “这东西造价多少,能装备给斩神小队吗。” 林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老周,你的格局小了。” 林业指著实验室角落里那一堆堆尚未切割的深海水晶。 “我们拿几百条命换回来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给几百个人用的。” “那我们的兄弟不是白死了。”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传我命令。” “即刻起,启动光环计划。” “这种能量护盾发生器,给我全力生產。不用考虑成本,不用考虑寿命。我要把库存的深海水晶全部切片。” “我要的不是特种部队换装。” “我要全军换装。” 林业的手指重重的敲击著桌面。 “哪怕是炊事班背锅的战士,哪怕是长城上搬砖的工人,哪怕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只要是站在一线的人,每个人都要有。” “我要让我们的战士扔掉那几百斤重的反应堆背包,轻装上阵。” “从今天起。” 林业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要让龙国人,顶著光环走路。” “现在,时代变了。” “想吃人,先把这层火圈给我啃穿了再说。” …… 七天后。 东部防线,长城之上。 黑雪依旧在下,寒风凛冽。 “全体都有,开启防御系统。” 隨著指挥官的一声令下。 “嗡——嗡——嗡——” 连绵不绝的激活声,顺著两万公里的防线响起。 下一秒。 原本漆黑的长城顶端,突然亮起了一片璀璨的蓝色光海。 每一名士兵的身上,都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呈蜂巢状,在风雪中微微起伏,隔绝了风雪与严寒。 陈亮站在哨所的最前端,看著自己身上那层流动的光膜。他试著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黑雪。 “滋。” 雪花在接触光膜的立刻气化。 没有寒冷。 只有温暖。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曾经埋葬了无数战友的大海。 以前,他们站在这里,是用肉身当城墙,每一次怪兽衝上来,都要有人抱著炸药包跳下去。 但现在。 陈亮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班长。” 他轻声说道。 “看见了吗,咱们不穿铁皮了。” “咱们现在……成神了。” “吼——” 就在这时,长城下方的尸体堆里,几只残存的黑鳞眷族像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突然暴起,向著城墙衝来。 它们张开嘴,喷出一股股致命的酸液。 一排排发光的战士,就这样静静的站著,看著那些酸液飞来。 “滋滋滋——” 酸液泼洒在光盾上,冒起一阵白烟,然后彻底消失。 底下的怪物愣住了。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脆弱的两脚羊,突然变得比石头还硬,比火还烫。 “就这点本事。” 陈亮冷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直接从十米高的哨塔上跳了下去。 “轰。” 他重重的砸在那群怪物中间。 巨大的衝击力被护盾吸收,转化为反震波。脚下的冻土层瞬间碎裂,周围的三只黑鳞眷族,直接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 陈亮站直身体,任由一只怪物锋利的爪子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当。” 光盾剧烈闪烁了一下,陈亮的脚踝陷入泥土一寸,但他纹丝不动。 怪物的爪子被高温力场反震断裂,它发出一声惨叫。 陈亮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怪物的喉咙。护盾的高温瞬间烧穿了它的皮肉,冒出黑烟。 “这就叫科技。” 陈亮手上发力,捏碎了怪物的脖子。 “这就叫咱们龙国的道理。” 此时此刻,长城之上,欢呼声匯聚成海。 而在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防线,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弛了一分。 “现在,我们有了盾。” “接下来,该造矛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西方那片漆黑的大陆上。 那里,有一些老鼠,正在黑暗中磨牙,试图对这唯一的文明孤岛,进行反扑。 “老周。” “在。” “让情报部门盯紧点。” 林业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意。 “有些虫子看我们过得好,肯定坐不住了。” “如果他们敢伸爪子。” “那就把这光环,变成绞索,勒死他们。” 第127章 致命的战利品 大洋彼岸,代號奥林匹斯的地下核掩体。 这里的空气循环系统早已不堪重负,瀰漫著陈腐的霉味与下水道反涌的恶臭。曾经的西方文明核心,如今只剩下这几百平方米的苟延残喘之地。 会议室里,仅剩的一台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通过残存的间谍,从东方窃取回来的画面。 画面中,一台背部嵌著蓝色晶体的机甲,面对著主战坦克的炮口,纹丝不动。 “轰——” 炮火出膛。 下一帧,那层幽蓝色的光盾亮起。足以击穿一米厚钢板的贫铀穿甲弹,在接触光盾的瞬间,直接气化。 视频结束。 大洋联邦总统瘫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盯著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光环……” 总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崩溃的哭腔。 “能量护盾……单兵化……这怎么可能?” “我们连电都不够用,他们在用能量盾抗炮弹?上帝啊,这简直是作弊。” “不管是真的假的,我们都输了。” 议长抱著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绝望。 “只要有一百台这样的机甲,就能平推整个西大陆。我们的子弹打不穿他们的盾,我们的飞弹会被拦截。我们……就是一群拿著石头的原始人。” “慌什么。” 一道苍老却阴冷的声音打破了哀嚎。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財团代表,缓缓的直起了身子。这位曾经掌控半个地球经济命脉的老人,此刻虽然衣衫襤褸,瘦的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比毒蛇还恶毒的光芒。 “输?只要人还没死绝,就不叫输。” 老人用那根断了一半的拐杖狠狠的敲击著地面。 “你们以为那个林业是什么好人?他给我们那点过期的压缩饼乾和淘汰的武器,是想把我们当狗养。让我们替他在外面挡灾,替他挖矿。” “如果不反击,等到那个南天门升空,等到他们住到天上去,我们就真的只能在地底烂成泥了。” 总统抬起头,惨笑一声。 “反击?拿什么反击?拿头去撞那层光盾吗?” “愚蠢。” 財团代表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枯瘦的手指在那台机甲的影像上划过。 “在这个世界上,要摧毁一座堡垒,从来不需要从外面硬攻。” “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老人的语气中闪过一丝狡诈。 “那个林业不是想造飞船挑战月球背面吗?”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匣子。 匣子造型古怪,表面布满复杂的几何纹路,不似人类造物,倒像某种外星遗蹟的碎片。 “这是什么?” 总统问道。 “这是我们在极地冰层下挖掘出来的古物,一直作为最高机密封存。” 老人抚摸的那个匣子。 “这不是炸弹,也不是病毒。” “这是一个信標。或者说,是一个共振诱导器。” “我们的科学家研究了它十年,发现它只有一个功能——一旦接入高能级能源,它就会发射出一种特殊的引力波频率。” 老人的手握紧,变得狂热而阴毒。 “那种频率,会无限放大。” “想一想,当龙国的南天门升空,反重力引擎全力运转时,这个东西突然接入他们的核心能源系统……” “它会像一个在黑夜里点燃的巨大火把,直接向月球背面的那个神,发送一个精確的打击坐標。”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 老人指了指天花板。 “天上的那个东西,会以为龙国是在向它宣战,会降下神罚,直接把那艘船,连同下面的地下城,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这就叫——借刀杀人。” “可是……怎么送进去?” 国防部长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龙国的安检比地狱还严。任何电子设备只要靠近,都会被扫描、隔离。” “如果是间谍,根本混不进去。” 財团代表笑了,笑的像只老狐狸。 “谁说要派间谍了?” “我们要送给他们的,是一份战利品。” 老人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標记为龙国卫星城的北部区域。 “金志勛。那个刚杀了主子上位、急著向龙国表忠心的狗腿子。” “他不是一直想挤进龙国核心层,想要更多赏赐吗?” “联繫他。”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诱惑。 “告诉他,我们手里有一个核心组件,是能够大幅提升反重力引擎效率的外星科技增幅器。” “我们愿意献给他,作为他向龙国邀功的筹码。” “只要他找个藉口,比如视察或遇袭求援,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到龙国人手里……” “龙国的那群科学家,看到这种从未见过的技术,一定会忍不住去研究,去接入能源测试的。” “那金志勛呢?” 总统问道。 “他如果知道这是催命符……” “他不需要知道。” 財团代表冷漠的把匣子放在桌上。 “一个送快递的死人,不需要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 北境,龙国附属卫星城01號。 这里曾经是某个小国的首都,现在成了龙国在外部建立的资源採集点。 城主府內,金志勛正穿著那身不合身的军装,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劣质的白酒。 他现在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只要按时把矿石和劳工送上龙国的运输车,他就能得到稳定的补给。但他不满足。 “s级……红烧肉……真正的牛奶……” 金志勛看著墙上林业的画像,眼里满是贪婪。 他不想只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想做人,想住进传说中的地下城a区,想让儿子也能去上屠神大学。 就在这时,他那个早已停摆很久的秘密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接通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金將军,想不想立个大功?” 三天后。 金志勛看著桌上那个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黑色匣子。 那个声音告诉他,这是大洋联邦从南极冰盖下挖出来的反重力增幅器。那些西方人走投无路了,想用这个换条活路,但他金志勛可以把这个截下来,献给龙国。 “增幅器……” 金志勛抚摸的那个匣子,感受著上面纹路。 他不懂技术,但他知道,林顾问现在最在乎的就是南天门计划。如果自己能献上这个宝物,让飞船飞的更快、更高…… “这哪里是机器,这是我的免死金牌和功勋啊。” 金志勛兴奋的满脸通红。 他站起来,对著门外大吼。 “备车。集结卫队。” “我要去前沿基地。我要亲自去见林顾问。” “告诉兄弟们,这次是大买卖。事成了,咱们都能进地下城吃香的喝辣的。” 这群人迅速集结起来。 他们穿上龙国淘汰下来的旧式外骨骼,拿著擦的鋥亮的步枪,护送著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宝物,浩浩荡荡的冲向了龙国的边境线。 金志勛坐在装甲车里,紧紧抱著那个匣子,做著飞黄腾达的美梦。 第128章 这是送葬的纸钱! 北境,龙国边境线外三十公里。 暴风雪席捲著冻土。 一支由十几辆改装装甲车组成的车队,在雪原上艰难的跋涉。车轮捲起冰渣,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指挥车內有独立的供暖系统,金志勛手里紧紧抱著那个黑色的金属匣子。 车內很暖和,但他还在发抖,那是兴奋的战慄。 “s级……红烧肉……带糖的咖啡……” 金志勛喃喃自语。他贪婪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匣子。 “將军,前面就是接头点了。” 副官转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龙国的边防军已经发来询问信號了,我们怎么回?” “照实回。” 金志勛整理了一下那身並不合体的军装,把那几枚並不存在的勋章擦的鋥亮。 “告诉他们,我们遭遇了兽潮袭击,损失惨重,但我拼死抢回了一件外星科技,特地来献给林顾问。” “还有,让他们把红地毯铺好,老子以后就是龙国的功臣,是s级精英。” 那个神秘的声音告诉他,这是大洋联邦的诚意,是能让反重力引擎效率翻倍的神器。 “一群只知道种地的书呆子,懂什么兵法?” 金志勛摸著匣子上的几何纹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 “等我进了城,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到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车队停下了。 探照灯刺破了风雪。 前方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前哨站,几座自动机枪塔在寒风中转动,红色的雷射束扫过车队。 哨站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防弹车。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正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安静的看著他们。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业。” 金志勛的心臟狂跳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总顾问竟然真的亲自来了。 这是天大的机会。金志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抱著匣子滚了下去,他要在林业面前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狼狈。 “顾问先生,救命啊。” 金志勛一边在雪地里连滚带爬,一边发出悽厉的哭喊。 “兽潮,好大的兽潮,我的兄弟们都死光了。” “但我没跑,为了把这个宝物给您送来,我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他衝到距离林业十米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高高举起那个黑色的匣子。 “这是反重力增幅器,是能让南天门飞得更高的神器。” “请您收下,这是我对龙国的一片赤诚之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金志勛,落在他高举的那个黑色匣子上。那里,几个微不可查的能量节点正在微弱的闪烁,频率古怪而阴森。 “增幅器?” 林业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金將军,你的前主子没告诉你,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吗?” 金志勛愣了一下,脸上堆满諂媚的笑。 “这……这就是增幅器啊。大洋联邦的高官亲口跟我说的,这是他们南极考察队的最高机密……” “蠢货。” 林业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怜悯。 “他们骗你的。” “这不是什么增幅器,这是一个信標。” “一个只要接入能源,就会向月球背面发送『这里有威胁,快来炸我』信息的死亡信標。” 金志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什么?” 他茫然的看著手里的匣子,又看向林业,大脑一片空白。 “信標?炸弹?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只要送到,会有更大的回馈……” “回馈?” 林业冷笑一声。 “他们自己都快变成灰了,还给你回馈?” “金志勛,你以为你是功臣?” 林业身体前倾,目光的压力让金志勛感到窒息。 “你只是个送快递的,而且,是送死人快递的。” “这个匣子一旦打开,或者接入我们的电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金志勛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林业那篤定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耍了。 “不……不会的……” 金志勛慌乱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卫星电话,用力的按著重拨键。 “接通啊,接通啊,我要问清楚。” “嘟——嘟——嘟——” 只有单调的忙音,那边已经切断了一切联繫。 “被……被卖了?” 金志勛瘫坐在雪地上,那个被他视为珍宝的匣子滚落在一旁。他为了这东西,在雪地里跑了三天三夜。结果,他抱回来的只是个送命的东西。 “看来你明白了。” 林业淡淡的说道。他转头看向旁边那台一直开著的摄像机,那是金志勛为了邀功特意带来的直播设备,此刻信號正连接著全球公共频道。 林业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奥林匹斯的老鼠们,还在看吗?” 大洋彼岸的地堡內,財团代表和总统看著屏幕,脸色惨白。他们没想到林业不仅识破了计谋,还直接当著全世界的面揭穿了他们。 “你们的陷阱,送到了。” 林业指了指地上的匣子。 “谁给你们的自信,觉得用这种过时的把戏能骗过我?” “想利用我的手,去引爆月球背面的杀意?” 林业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可惜,这玩意儿对我来说,连个鞭炮都算不上。” “来人,把移动式电磁熔炉推过来。” 两名士兵推著一台小型的战地销毁炉走了过来。 “不。別烧。那是我的船票。” 金志勛突然扑向那个匣子,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哪怕是假的,他也不愿放手。 “砰!” 陈亮从黑暗中走出,一脚將金志勛踹翻在地,军靴用力的踩在他的脸上。 “老实点,叛徒!” 机械臂夹起那个匣子,直接扔进了几千度高温的熔炉里。 “滋——!!!” 一声电子尖啸声从炉子里传出,隨后那信標在电磁涡流中化为了一滩铁水。 林业看著那一缕青烟升起。 “这笔帐,我记下了。” 林业对著镜头,慢慢说道。 “下次想送快递,记得到付。” “不过,你们没有下次了。” 林业挥了挥手。 “切断直播。” 屏幕黑了。 林业不再看那个已经融化的匣子,而是看向了脚下的金志勛。 “至於你。” “想进地下城?想吃红烧肉?” 林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厌恶。 “你的胃口太大了,龙国的饭碗,装不下你的野心。” 金志勛满脸是泥水,涕泪横流的爬向林业的轮椅。 “林顾问。我错了。我是被骗的。我是受害者啊。” “我有罪,但我可以戴罪立功,我知道那边的情报,別杀我。” “陈亮。” “到!” “把他带到卫星城的广场上去。” 林业的声音很冷。 “告诉那里的百姓,就是这个人,勾结外敌,想要炸毁能给他们供暖的反应堆。” “然后,切断卫星城的电力十分钟。” “让他感受一下,那些被他出卖的人,在黑暗中的怒火。” 没有电,没有宪兵保护,把他扔进那群饿疯了的难民堆里? “不。杀了我。求求你直接杀了我。” 金志勛绝望的嚎叫,抓著林业的轮椅轮轂不鬆手。 “带走。” 陈亮抓著金志勛的一条腿,把他拖向了黑暗深处。 林业转动轮椅,背对著那个方向。 “老周,准备一下。” “家里的苍蝇拍死了。” 林业抬头,看向西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该去端老鼠窝了。” 第129章 天罚已至,物理超度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面对著巨大的全息主屏幕。 屏幕上,全球通讯频道已经被强制接通。 不只是龙国境內的三千四百座地下城,就连周边的数十个卫星城,以及大洋彼岸残存的避难所,都收到了来自东方的信號。 画面中,林业的背景是一片繁忙的指挥大厅。 他面前摆著一滩已经凝固的金属残渣。 那是金志勛用命送来的特洛伊木马。 “全世界的倖存者们,晚上好。” 林业的声音平静,通过量子信號,清晰的传遍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林业。” “今天,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林业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滩废铁。 “就在半小时前,大洋彼岸的精英们,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厚礼。” “他们声称这是能拯救人类的反重力增幅器。”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针对南天门计划的引力波信標。” 屏幕上,技术部门解析出的波形图快速滚动,红色的警告標识十分醒目。 “这是一个坐標诱导器。” “一旦接入,它会引导月球背面的未知存在,对我们的方舟进行精確打击。” “那一亿两千万吨的钢铁,会从天上掉下来,把我们的家园砸个稀巴烂。” 林业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大洋彼岸那群阴谋家的脸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为你们提供了粮食、发电机,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而你们,想借刀杀人,拉著全人类陪葬。” 在大洋彼岸,奥林匹斯地堡內。 那些財阀与政客脸色顿变。 他们没想到林业会直接公开,更没想到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会这么快就变成了一滩铁水。 “切断信號。快切断。” 有人歇斯底里的吼叫。 但没用。龙国的地网系统早已接管了全球仅存的通讯频段。 屏幕里,林业並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態。 “对於背叛人类的罪犯,龙国从不讲什么以德报怨。” “我们只信奉一条铁律。” 林业竖起一根手指。 “犯我龙国者,虽远必诛。” “现在,开始行刑。” …… 北境,01號卫星城。 暴风雪中,两辆满载宪兵的装甲车衝进了市政广场。 陈亮跳下车,手里拖著金志勛。 此时的金志勛,光鲜的军装被扯烂,脸上满是淤青血污。 陈亮把他重重的扔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各位。” 陈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这座寒冷的城市上空迴荡。 “看看这条狗。” “就是他,为了自己能进地下城吃香喝辣,勾结外敌,试图把炸弹送进我们的指挥部。” “如果他成功了,供暖的反应堆会停机,送粮的运输队会断绝。” “他想拿你们所有人的命,去换他的一张船票。” 广场上,聚集著数万名刚刚吃饱饭的倖存者。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城主,眼中的畏惧消失,只剩下被背叛后的恨意。 金志勛蜷缩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我是被逼的。是那些西方人逼我的。” “我有功。我给龙国挖过矿。” 陈亮冷冷的看著他,按下了耳麦。 “总顾问,人带到了。” 耳机里,传来林业简短的指令。 “动手。” 陈亮转身,对著身后控制室挥了挥手。 “拉闸。” 嗡—— 一声电流切断的嗡鸣声响起。 广场四周的路灯瞬间熄灭。 那座刚刚享受到光与暖的城市,再次陷入黑暗和极寒。 “啊——。” 人群惊恐的尖叫。黑暗唤醒了他们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別怕。” 陈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只是演示。” “让你们体验一下,如果这个叛徒成功了,你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现在,他是你们的了。” 陈亮带著宪兵队,缓缓的退出了广场,撤回了装甲车。 在探照灯撤离的最后一刻,金志勛看到了涌上高台的人群。 那些曾经在他脚下乞食的难民,此刻眼中满是凶光。 “不。別过来。我是將军。我有枪。” 金志勛绝望的惨叫。 但在黑暗中,没人听他的。 无数双手抓住了他,开始撕扯殴打,发泄著怒火。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嘈杂的怒吼声淹没。 当十分钟后,电力重新恢復时。 高台上已经空了。 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跡和几片破碎的军装布料。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卫星传回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里的打扫乾净了。” 林业转动轮椅,面对著周卫国。 “老周,该算总帐了。”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武器控制台前。 那里有一个一直处於锁定状態的红色拉杆,拉杆上方是一个金色的发射按钮。 “天基武器系统,自检完成。” “轨道同步完成。” “目標锁定:西大陆,奥林匹斯山脉,地下坐標33.4n, 112.1w。”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十字准星锁定了那个藏匿著西方阴谋家的地堡。 “接通他们。” 林业淡淡的说道。 屏幕再次亮起。 奥林匹斯地堡內,那群刚才还试图用病毒毁灭龙国的领袖们,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祈祷的,哭泣的,试图收拾金银细软逃跑的,到处都是。 看到林业的脸再次出现,那个財团代表扑到屏幕前。 “林。林先生。这是误会。这是下面人擅作主张。” “我们愿意赔偿。我们还有黄金。还有土地。整个西大陆都给你。” 林业看著这群人,摇了摇头。 “土地?” “我要那片废土做什么?” “你们已经不是国家的领袖,你们是一群试图毁灭人类最后方舟的恐怖分子。” “对於恐怖分子,我只有一个態度。” “物理超度。”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罚。” 林业看向周卫国,点了点头。 周卫国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握住那个红色的拉杆,狠狠的向下一压。 “发射。” …… 太空轨道,三万公里高空。 一颗偽装成气象卫星的巨大空间站,缓缓的展开了它的腹部弹舱。 並没有数千枚飞弹齐发。 只有一枚。 那是一根长达十米,直径半米的钨合金长杆。它的弹头部位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经过特殊激发的深海圣晶。 这就是龙国最新研製的战略威慑武器: 【上帝之杖·裁决型(圣晶版)】 “嗡——” 推进器点火。 钨杆脱离轨道,受地心引力牵引,开始加速。 速度不断攀升,很快突破了三十倍音速。 它化作一道蓝光,撕裂了大气层。 因为速度太快,弹体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炽热的等离子体,又被圣晶吸收转化。 苍穹之上,云层被暴力撕开。 天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在天幕上划出一道伤痕。 …… 奥林匹斯地堡內。 財团代表看著屏幕上那个急速放大的蓝点,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 他感到大地在颤抖,死亡正在逼近。 “完了……” 他呢喃著。 轰——。 蓝色的流星精准的命中了奥林匹斯山的山顶。 並没有预想中的蘑菇云。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一道蓝色光柱贯穿了整座山脉。 坚硬的花岗岩在圣晶爆发的能量场面前,瞬间被分解成分子状態。 光柱毫无阻碍的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直接轰进了地堡的核心。 “滋滋滋——” 地堡內,奢华的家具,成吨的黄金,还有那些不可一世的权贵,在接触到蓝光的剎那,直接气化。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紧接著,迟来的衝击波才爆发开来。 整座奥林匹斯山猛的向內塌陷,隨后炸开。 数亿吨的岩石被拋向高空,岩浆喷涌而出。 周围的大陆板块发生了剧烈的位移,一场七级的人造地震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在黑夜中散发著蓝光。 第130章 最后的獠牙?拔了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奥林匹斯地堡被毁,但大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仍在闪烁。 西大陆冻土之下,还有一座代號“宙斯盾”的战略反导基地。 那里埋藏著西方残存的拦截飞弹和备用核武库,是他们最后唯一能用来和龙国谈判的筹码。 “滴——。滴——。” 锁定警报声在大厅內炸响。 “侦测到火控雷达锁定信號。” 雷达官的声音飞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目標:西大陆中部落基山脉地下掩体群。” “敌方飞弹井盖已全部开启。热源反应急剧上升。他们……他们想反击。” 屏幕上,无数个红点在西大陆的地图上亮起。 林业坐在轮椅上,手里依然捧著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了屏幕上的那些红点。 “反击?” “看来刚才那一下,还没把他们打醒。” “正好。” 林业放下茶杯,瓷杯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一发是警告,现在这一发,让他们彻底死心。” 他转头看向周卫国,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击,节奏缓慢压抑。 “老周,这一次,不再是警告了。” “这已经不是末日前的简单震慑,而是末日后给全世界上的最后一课。” “让他们知道,在我们的武器面前,一切防御都没有用。” 周卫国点了点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再次握住了那个发射拉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天基武器系统,二號弹仓,就绪。” “发射。” …… 太空轨道,三万公里高空。 庞大的空间站再次震动,腹部弹仓滑开,露出第二根钨合金长杆。 这一枚的弹体表面刻画著密集的能量导流纹路,弹头镶嵌的圣晶在真空中散发著深蓝光芒。 “嗡——” 推进器点火,钨杆脱离掛架,瞬间加速。 它化作一道蓝色光束,高速扎向蓝色星球的大气层。 重力加速度叠加推进器推力,速度瞬间突破三十马赫。 …… 西大陆,“宙斯盾”反导基地。 地下指挥大厅乱成了一锅粥。警报声悽厉,红灯疯狂旋转。 “来了。它来了。” “速度35马赫。还在加速。上帝啊,这是什么怪物。” 基地指挥官满头大汗,军服的领口被扯开,他盯著雷达屏幕上那个急速坠落的蓝点,歇斯底里的咆哮。 “拦截。快拦截。” “把所有的飞弹都打出去。核弹头也用上。把它给我拦下来。” 他亲眼看到了奥林匹斯地堡的下场。他知道,如果不拦住这根棍子,下一秒轮到的就是他。 “轰。轰。轰。” 落基山脉的雪原上,无数积雪被气浪掀飞。 数百个偽装的发射井盖被暴力炸开。 一枚枚拦截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密集的拦截火力,试图挡住那根坠落的钨杆。 “锁定目標。距离五十公里。” “接触倒计时:3秒。” “中了。能中。” 雷达兵紧紧抓著桌角,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希冀。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残酷的一击。 苍穹之上。 那根钨合金长杆没有进行任何机动规避,裹挟著高温等离子体,霸道的撞进了飞弹群中。 弹头处的圣晶骤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能量力场张开,包裹了整个弹体。 “滋——” 第一枚拦截弹在距离钨杆五百米外,金属外壳便在高温力场的作用下立刻融化解体。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 被寄予厚望的拦截火力,在加持了圣晶护盾的武器面前,不堪一击。 连爆炸声都没有,只有一连串密集的“滋滋”气化声。 那些技术尖端、造价不菲的飞弹,就这样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不……这不可能……” 指挥官看著屏幕上那个依然在加速、毫髮无损的蓝点。 “那是神的力量……我们挡不住的……” 下一秒。 天亮了。 一道蓝光撕裂了基地上空的云层。空气被极速压缩,形成一圈白色音爆云环,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 没有前奏,没有缓衝。 钨杆带著毁天灭地的动能,重重的砸在了基地正中央的特种钢防御层上。 那块號称能抵御核爆衝击的百米厚钢板,此刻比豆腐还要软,甚至没来得及碎裂,就直接在接触点气化了。 光柱贯穿而入。 大地剧烈一震。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能量衝击波从地底爆发,掀翻了地壳。 整座基地,连同上面的整条山脉,被拋向高空。岩石在空中被震成粉末,钢铁被扭曲成麻花。 那个指挥官,那个雷达兵,还有基地里的数千名士兵,甚至没感觉到痛楚,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几秒钟后,尘埃落定。 原本的山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数公里的巨型陨石坑。 坑底没有岩浆,只有一层琉璃化物质,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实时传回了那个巨坑的画面。 通过强制接管的全球通讯网络,这一幕同步展现在全世界所有倖存者面前。 无论是在北地冰原的军阀,还是南洲丛林里的毒梟,此刻都盯著屏幕,浑身发抖。 他们看到了那个深坑。 指挥大厅內,安静得只有电流声。 林业看著那个巨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回桌面。 “咔噠。” 瓷杯触底的轻响,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结束了。” 林业淡淡的说道。 “把它关了吧。再打就是浪费电费。”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推上了发射保险盖。即使打了一辈子仗,面对这种武器,也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林顾问,这一发下去,这世上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了。” 林业转动轮椅,背对著大屏幕。 “那就让他们把嘴闭上,把手伸出来干活。” 话音未落。 “滴——滴——滴——” 通讯台上的印表机突然疯狂的运转起来,发出噪音。 一张张纸片吐了出来,铺满了地面。 通讯官扑过去,抓起那些纸张,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甚至破了音。 “报告。” “北地联邦最高执政官发来急电:无条件接受龙国一切整编要求,愿献出全部资源库钥匙。” “欧罗巴联盟残部发来急电:请求归顺。请求派遣宪兵接管。所有的技术资料已经打包上传。” “南洲联合军阀发来血书:誓死效忠龙国,只求不杀。” “还有……” 通讯官吞了口唾沫,看著那还在不断吐纸的印表机,眼神里满是震撼。 “全球一百二十个倖存者势力节点,全部发来了投降电文。” “无一例外。” “全部跪了。” 指挥大厅里,参谋们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周卫国捡起一份电文,看著上面那些卑微到了极点的措辞——“最尊贵的林业阁下”、“卑微的请求”、“无条件的服从”。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豪迈。 “哈哈哈哈。好。好啊。” “这帮平时鼻孔朝天的傢伙,现在比狗还听话。” 林业没有笑。 他看著那满地的纸张,就像看著一堆废纸。 林业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酷而清醒。 “告诉他们。” “投降可以。” “但龙国不养閒人,也不收垃圾。” “收起他们那套虚偽的外交辞令,我不想听什么『友谊』和『合作』。” 林业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让他们把所有能动的机器都开起来,把所有能喘气的人都赶进矿坑。” “我要看到资源。” “二十四小时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进贡的物资清单。” “少一颗螺丝钉,我就再扔一根管子下去。” “听懂了吗?” “是。” 全场肃立,吼声震天。 林业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的云层被撕开一角,正是南天门的方向。 第131章 除了我们,只剩苦力或死人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空气里是印表机油墨和电路板过热的味道。 沾著黑灰的电文堆在林业面前的合金桌面上,那些印著国徽的外交公函,此刻成了废纸。 参谋长拿著厚厚一叠文件,声音发颤。 “林顾问。” “北地联邦、欧罗巴残部、南洲军阀联盟,还有一百二十个中立据点。” 参谋长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全降了。” “无条件投降。无条件接受整编。无条件交出资源控制权。” 林业坐在轮椅上,没有翻看那些文件。 “不需要翻译。” 林业声音平静。 “我只看结果。” 他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全息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龙国是鲜艷的红色,其他区域是灰暗的迷雾,零星几个绿点闪烁。 林业拿起一支红色的电子笔。 他在地图上重重划下一道,抹掉了大洋彼岸的国界。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存在了数百年的疆界,被他毫不在意的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网格。 “从今天起。” 林业指著地图。 “这个世界上没有国家。” “只有资源区。” 他在北地冰原画了一个圈,写上【能源一区】。 他在南洲丛林画了一个圈,写上【生物材料二区】。 他在西大陆的废墟上画了一个圈,写上【矿產回收三区】。 “传令。” 林业扔掉电子笔。 “宪兵队出发。” “去接管我们的財產。” …… 南洲,03號卫星城。 这里曾是热带小国的首都。外面是永夜和极寒,但这群军阀靠著地热资源,日子过得依旧奢侈。 城主府內,水晶吊灯散发著暖光。长桌上摆满了变异兽肉排和窖藏红酒。 军阀头子桑切斯搂著两个衣著暴露的女人,摇晃著酒杯。他刚刚发出投降电文,心里却打著算盘。 “怕什么。” 桑切斯醉醺醺的对部下说道。 “龙国人也要矿。我们给点矿,只要不交军权,这地盘还是老子说了算。” “天高皇帝远,林业还能飞过来咬我不成。” 轰隆隆—— 头顶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水晶吊灯乱晃,灰尘落下。 “怎么回事。” 桑切斯惊慌站起。 “报告。有重型运输机。” 部下跌跌撞撞的衝进来。 “它们撞开了防空网。在府邸门口降落了。” 砰。 城主府大门被暴力踹开。 实木雕花大门飞进来,砸碎了长桌。红酒和肉汁溅了一地。 寒风灌入,室温骤降。 桑切斯打了个哆嗦。 门口站著两排身穿黑色刑天外骨骼的士兵。 龙国宪兵队。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枪口直接指著屋內所有人的脑袋。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 领头的宪兵队长大步走入。 战靴踩在名贵地毯上,留下泥泞的脚印。 “桑切斯?” 队长冷冷发问。声音通过外骨骼扩音器传出,带著金属质感。 “是我……” 桑切斯挤出笑容,试图上前握手。 “长官远道而来,我这就让人准备宴席……” 啪。 队长一巴掌扇过去。 机械手套打飞了桑切斯两颗门牙。桑切斯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谁让你说话了。” 队长踢开挡路的椅子,走到长桌前。 “这就是你们的午餐。” 队长看著桌上的牛排和红酒。 “前线吃流食,工人啃馒头,你们挺会享受。” “来人。” 队长一挥手。 “砸了。” 哗啦—— 宪兵衝上来,掀翻桌子。价值连城的食物被军靴踩进泥里。 “从现在起。” 队长掏出一把绿色的软管,扔在桑切斯脸上。 “这是你们的食物。” “龙国標准战时营养膏。每人每天两支。饿不死就行。” 桑切斯看著营养膏,浑身发抖。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城主。我有自治权。” “自治权?” 队长用枪管拍了拍桑切斯的脸。 “林顾问说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龙国人,剩下的只有两种东西。” “苦力,或者死人。” “你自己选。” 桑切斯看著枪口,脸上的傲慢消失了。他捡起营养膏,点了点头。 “我选苦力……” “很好。” 队长站起身。 “打开武器库。把所有重型机械开出来。” “另外。” 队长盯著桑切斯。 “根据情报,你手里有五十吨刚开採出来的黑钨矿。” “在哪。” 桑切斯心臟一缩。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没有了……” 桑切斯脸色不变。 “前几天地质塌陷,全埋在地底岩浆里了,挖不出来了。” “埋了?” 队长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个战术平板。 全息扫描图投射在半空。 “你用了高分子屏蔽涂层,把矿藏在恆温泳池下面的旧时代防核掩体里。” 桑切斯见败露,立刻后退一步,举起右手。 他的手里握著一个黑色的引爆器。 “別过来。” 桑切斯面目狰狞。 “这是生物脉衝锁。和我的心跳绑定。只要我受到致命伤害,或者你们硬抢,下面的高爆炸药就会毁了所有的矿。” “让我继续当城主,矿就是你们的。” 队长没有任何废话。 他大步跨出,刑天外骨骼的液压引擎轰鸣。 桑切斯还没反应过来,队长的机械手掌已经钳住了他的右手。 “外骨骼,动能锁死。” 队长发令。 机械手掌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桑切斯的手骨被生生捏碎。剧痛让他下意识鬆开了手指。 “啊——” 引爆器掉落。 旁边的宪兵稳稳的接住。 队长一脚踹在桑切斯肚子上,將他踢飞。 “拖出去。” 队长看都不看地上翻滚的桑切斯。 “发配底层矿坑。少挖一吨矿,就断他一天粮。” …… 两小时后。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灰暗的世界地图发生剧变。 一个个资源点光標变成醒目的红色。 “报告。” 后勤部长衝到林业面前。 “第一批物资船已经离港。满载。” “黑钨矿、鈦合金、稀土,还有大量劳动力。” “预计半个月內,原料库存翻三倍。” “南天门的装甲板够用了。” 指挥大厅里掌声雷动。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连成一片的红色版图。 “別高兴太早。” 林业敲了敲桌子,大厅安静下来。 “抢来了东西,还要有人干活。” “老周。” “在。” “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傀儡首脑,还有抓回来的军阀。” 林业语气无比冷漠。 “全编入赎罪营。” “给他们破烂的工具,派到危险的矿坑去。” “告诉他们,想活命,拿矿石来换。” 周卫国在记录本重重的记下。 林业转动轮椅,目光投向地图中心。 “现在,全蓝星资源都在我们手里了。” “下一步,该建个能说话算数的机构了。” 他看向大屏幕上方的倒计时。 “通知各国代表。” “半小时后,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建立人类联合政府。” “虽然叫联合,但这把交椅,只有我们能坐。” 第132章 全球通牒:不同意就断你暖气! 特別对灾局,全息会议厅。 厅內没有实体桌椅,只有数据流淌。 空气中只有伺服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滴——” 一声电子音后,一道光束从穹顶打下。 林业坐在轮椅上,身影被投射到虚擬空间的中央。 他的投影被放大,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形成俯视的视角。 林业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上线。” “嗡——嗡——嗡——” 黑暗中,几十道光柱接连亮起。 那是来自全球各大倖存者据点的代表。 有的是大洋联邦残存议会的临时议长,有的是欧罗巴联盟的执行官,也有南洲军阀的代理人。 他们曾经是这个星球上有权势的一群人。 但此刻,他们的全息投影显得没有生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不敢直视上方的身影。 没有人敢迟到。 “人齐了。” 林业没有寒暄。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份文件数据流,凭空出现在每个代表的面前。 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人类联合生存法案》。 “签了它。” 林业的声音在虚擬空间內迴荡。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代表们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点开了法案。 仅仅看了第一页,大洋联邦的临时议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马上变成了猪肝色。 这哪里是什么联合法案,分明是一份奴隶契约。 第一条:联合政府最高指挥部设於龙国,拥有全球军事、资源、能源的支配权。 第二条:各倖存者区必须无条件开放所有矿產、工厂、劳动力数据,接受龙国统一调配。 第三条:废除各区独立军权,所有武装力量就地改编为资源护卫队,指挥官由龙国指派。 …… 整整一百零八条。 全都是义务。 没有一条是权利。 “这……这不合规矩。” 一名头髮花白的政客立刻站了起来,他是欧罗巴联盟的外交官,骨子里还带著傲慢。 “林顾问,我们承认龙国的领导地位,但这太荒谬了。” 老政客拍著並不存在的桌子,声音激昂。 “这是吞併,是独裁,违背了国际法精神。” “我们要的是联合,是合作,不是变成你们的殖民地。” “我代表欧罗巴联盟提出抗议。我们要求保留核心议题的一票否决权。至少,我们要有对自己领土內资源的处置权。”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代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附和。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把身家性命全交出去。 林业居高临下的看著那个唾沫横飞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愤怒。 “规矩?” 林业笑了。 “国际法?” 他身体前倾。 “老先生,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现在外面是零下四十度,满大街都是吃人的怪物。” “你的国家已经没了,你的法律连擦屁股都嫌硬。你跟我谈规矩?” 林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按在一个红色按钮上。 那是连接地网系统的远程物理熔断锁。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活下去的,才是规矩。” “既然你觉得你的骨头比我的规矩硬。” “那我就帮你松松骨。” “咔噠。” 按钮按下。 “滋——” 那名老政客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现实世界中,欧罗巴某地下掩体。 原本温暖的会议室里,头顶的灯光突然熄灭,暖风系统戛然而止。 应急电源也被切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紧接著,是无穷无尽的寒冷。 寒冷並非缓慢降温,而是突然降临。林业切断了供暖,还打开了通往外界的换气闸门。 “呼——”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裹挟著黑雪,瞬间灌进了掩体。 “啊——。冷。好冷。” 全息投影中,那名刚才还义正言辞的老政客,此刻正抱著双臂,疯狂的哆嗦。他的眉毛和头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白霜。 “救……救命……” 他的牙齿剧烈打战,嘴唇变成了青紫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的代表们惊恐的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到那个老人在虚擬空间里缩成一团。 “一分钟。” 林业看著手腕上的表,语气平淡。 “我不杀你。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 “让你知道,是谁在给你们供电,是谁在给你们续命。” 会议室里只有那个老人痛苦的呻吟声在迴荡。 六十秒后。 “滴。” 林业鬆开了手指。 闸门关闭,供暖重启。 那个老政客瘫软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只剩下了恐惧。 “还要否决权吗?” 林业问道。 “不……不要了……” 老政客拼命摇头,声音嘶哑。 “我签……我什么都签……別关暖气……求求你……” 林业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代表的脸。 “还有谁,想跟我谈谈国际法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和林业对视。 “很好。” 林业挥了挥手。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表决吧。” “同意《人类联合生存法案》的,请举手。” 哗啦—— 没有任何犹豫。 几十只手整整齐齐的举了起来。 哪怕是那些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大洋联邦代表,此刻也把手举得笔直,生怕举慢了一秒,自己那边的暖气就停了。 “全票通过。” 林业冷笑一声。 “这就是效率。” 紧接著,第二份文件飞到了眾人面前。 《全球能源绑定协议》。 这份协议要求所有卫星城和避难所的能源控制系统,都加装龙国的远程物理熔断锁。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鑑,再也没人敢废话。 “滴——滴——滴——” 隨著一个个电子签名的落下,大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上涨。 10%……50%……100%。 “绑定完成。” 林业看著那个绿色的100%,缓缓的站起身。 他伸出手,在那张虚擬的长桌上重重一拍。 “哗啦——” 数据组成的长桌瞬间破碎,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飘散。 “恭喜你们,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人类联合政府,今天正式成立。” 林业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背对著眾人,看向那个巨大的全息地球仪。 在那上面,红色的旗帜插满了每一个角落。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把机器开起来,把矿镐挥起来。” “別让我看到有人偷懒。”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龙国赏的。” “散会。” 林业一挥手,切断了连接。 几十道光柱瞬间熄灭。 会议室重归黑暗。 林业站在黑暗中,只有面前的地球仪散发著幽幽的红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周卫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顾问……”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感慨。 “就在几个多月前,他们还在嘲笑我们修墙。” “现在,他们连呼吸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这变化,太快了。” “这还不够快。” 林业转过身,看著周卫国。 “老周,这只是把人圈起来了。” “要把这些人真正整合起来,还得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 周卫国一愣。 “人有了,地有了,权有了。还要做什么?” 林业指了指头顶,那是金融署的方向。 “当然是重新定义价值。” “他们手里的联邦幣、欧罗巴元、黄金,那些旧时代的废纸,还在流通,还在给他们那可笑的优越感撑腰。” 林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让他们手里的钱,彻底作废。” “既然坐了头把交椅。” “那怎么花钱,用什么钱。” “也得听我的。” 第133章 全球新规矩:钻石不如煤炭值钱 特灾局金融署,核心机房。 这里没有硝烟,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呼啸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数据流不断刷新。屏幕上,代表著旧时代財富的各种金融符號,正等待著被刪除。 財部长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林顾问,数据匯总完毕。” “全球倖存者据点及各大財阀家族申报的资產总额,折合旧幣约为九百万兆。” “如果按照旧时代的匯率进行兑换,我们的物资库会在一秒钟內被买空。” 林业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不再冒热气的茶。 “旧时代?” 林业抬起眼皮,看著屏幕上那些零。 “在末世,黄金能吃吗?股票能挡住怪兽的爪子吗?债券能烧火取暖吗?”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合金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都不能,那它们就是废纸。” “清零。” 林业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全部清零。” 財政部长深吸一口气,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隨著他按下回车,屏幕上那九百万兆的財富崩塌,化作乱码。 “滴——系统重载完成。” “新货幣体系上线。” 屏幕一闪,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绿色。只有一个图標:【贡献点】。 “发布匯率。” 林业看著那个绿色的图標。 “既然他们想用物资换命,那就给他们定个价。” “一吨特种钢材,兑换0.1个贡献点。” “一吨黄金,兑换1个贡献点。” “一台工业母机,兑换50个贡献点。” “而一支最低標准的营养膏,售价——” 林业伸出一根手指。 “10个贡献点。” “怎么?觉得狠?” 林业看著眾人难以相惊的表情。 “这叫剪刀差。” “当年他们用几张印著人头的绿纸,就能换走我们要流血流汗生產的几亿件衬衫,换走我们的矿產。” “现在,风水轮流转。”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能用的东西才叫硬通货。” “其他的,都是垃圾。” …… 北境,03號物资接收口岸。 暴风雪中,排队上缴物资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曾经的大亨和军阀们,此刻都裹著破烂棉衣,推著装满全部家当的小车,在寒风中发抖。 “下一个。” 负责登记的龙国军官坐在防爆玻璃后,手里拿著扫描枪。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白人挤上前,他是昔日的矿业巨头。 “长官,这是我的货单。” 男人卑微的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 “五百吨精铜,还有二十辆重型矿卡,全是好东西。” 军官扫了一眼,在终端上敲击了几下。 “滴。” “折合贡献点:5.2。” “多少?” 男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5.2?你在开玩笑吗?那可是五百吨精铜啊,以前能换几百万联邦幣。这点分连半支牙膏都买不起。” “你可以不换。” 军官头也不抬,指了指后面排队的人群。 “不想换就滚。后面有的是人想换。”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饿得眼睛发绿的难民,又看了一眼军官的手枪,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哭丧著脸按下了手印。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队伍后方传来。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胖子,带著两个保鏢,提著一个沉重的手提箱挤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 胖子把箱子砸在登记台上,打开。 哗啦—— 箱子里不是矿石,也不是废铁,是满满一箱子钻石。 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在探照灯下闪著光。 “长官。” 胖子搓著手,脸上堆满油腻的笑容,凑到军官耳边。 “我是戴斯家族的继承人。这一箱子裸钻,以前价值连城。我也不要多,给我换一张s级居住证,怎么样?” 军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站起身,戴上白手套,伸手从箱子里捏起一颗硕大的钻石。 “真漂亮啊。” 军官举起钻石,对著灯光看了看。 胖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是吧?这可是永恆的……” “碳元素。” 军官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这就是一堆排列整齐的碳原子。” “既不能导电,也不能做装甲,更不能吃。” 军官隨手把那颗钻石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林顾问有令。” 军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在龙国,碳原子的价值,是拿去炼钢配碳,或者烧火取暖。” “不是戴在手上发光。” 胖子愣住了。 “这……这是钻石啊。这怎么能是碳……” “这玩意儿连煤炭都不如,煤炭还能烧锅炉,这东西硬度太高,还要费劲粉碎。” 军官一脸嫌弃的把箱子推了回去。 “拒收。” “別,別拒收。” 胖子急了,他一把抓住箱子,竟然试图往军官怀里塞。 “哪怕当工业金刚石收了也行啊。给我一点分就行。” “警告一次。扰乱秩序。” 军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不管。我有钱。我是贵族。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胖子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伸手去抓军官的衣领。 滋—— 旁边的一台自动化警卫机器人瞬间启动,红色的雷射束锁定了胖子。 “检测到攻击行为。” “执行强制驱离。” 机械臂挥出,將胖子连同那一箱子钻石拍飞出去。 哗啦啦—— 钻石洒了一地,滚落在黑色的泥雪中。 胖子重重摔在地上,满嘴是血。他看著满地的钻石,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捡。 那些曾经让人疯狂的宝石,此刻混在泥水里,被人踩来踩去。 …… 半小时后。 全境广播响起。 “特別通告:全员身份识別系统升级。” “即刻起,所有倖存者必须植入皮下生物晶片手环。该手环绑定个人基因信息,记录贡献点余额,是生存凭证。”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张伟排在队伍里,伸出了左手。 “滋。” 医疗枪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针孔。 下一秒,皮肤下亮起了一圈淡淡的蓝光。一个虚擬的数字投影浮现在手腕上方。 【姓名:张伟】 【身份:s级高级技工】 【贡献点余额:5800】 张伟看著那个数字,有些发愣。 五千八百点。 他刚刚听说,那个外国矿业巨头卖了五百吨铜,才换了5.2个点。而他,仅仅是因为在工厂里没日没夜的车了半个月的螺丝,就攒下了这笔巨款。 “爸爸,你看。” 旁边的女儿妞妞也举起了小手,她的手腕上也亮著蓝光,那是家属关联帐號。 “我有好多钱,可以买好多肉肉。” 张伟高兴地一把抱起女儿。 他看向广场角落的垃圾回收箱。 那里堆满了刚刚清理出来的垃圾。劳力士金表,爱马仕的包,都混在里面。 那是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但现在,那些东西混在一起,散发著一股被时代拋弃的霉味。 没人去捡。 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张伟笑了。他紧了紧怀里的女儿,朝食堂大步走去。 “走,妞妞。” “咱们去吃肉。” “用咱们自己赚的钱,好好吃一顿肉。” 第134章 十亿身家,换不来一口饭 北境,地下三层,09號能源矿区。 这里没有暖风,只有岩壁缝隙里渗出的阴冷湿气。 空气里混杂著硫磺味,汗酸味,还有霉菌臭味。头顶的防爆灯昏黄闪烁,照著狭长的矿道。 哐当。 一列重型封闭式运兵车剎停在了卸货平台上。 车门滑开,液压阀发出嘶鸣。 “下车。全部下车。” 宪兵队长的电击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 车厢里涌出一群人,一个个跌跌撞撞的。 借著灯光,能辨认出这群人的身份。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是曾经西大陆的传媒大亨。他身后一个缩著脖子的中年人,以前掌管著基金。 还有一个胖子正捂著鼻子乾呕,他是石油家族的继承人罗伯特。 他们曾经站在財富的顶端,现在站在矿坑的烂泥里。 “这是哪儿。我要见律师。这是非法拘禁。” 罗伯特尖叫著,试图拍打西装上的煤灰,但污渍早已渗进了昂贵的面料。 啪。 宪兵的鞭子抽在罗伯特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火星。 一个穿著厚重工装、满脸络腮鬍的老工长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电子终端。 “律师。” 老工长冷笑一声。 “在这里,数据就是法官。” 他按下了终端上的全息投影键,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开。 【当前区域:09號重度污染矿区】 【任务目標:黑钨矿开採】 【生存標准:每日个人產出50公斤矿石 = 1支营养膏 + 500ml过滤水】 “看清楚了吗。” 老工长指著那行红色的字。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各位大老爷。” “第一道工序,更衣。” 几十名矿工围了上来,动作粗暴。 昂贵的西装被扯下来,扔进焚化筐。手上的金表和戒指也被擼下来,扔进回收桶。 几分钟后,这群人只剩下了一条裤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穿上。” 一捆散发著霉味的帆布工装被踢到他们脚下。布料很硬,上面还残留著上一任主人的汗渍。 没人敢嫌弃。在这零下几度的矿坑里,不穿衣服就是死。 “好了,领工具。” 老工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铁镐。 不是自动化的钻机,而是人力工具。 罗伯特看著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镐,脸都绿了。他试著去提,手腕一软,铁镐砸在脚背上,发出惨叫。 “我干不了。我有哮喘。我有腰椎间盘突出。” 罗伯特瘫坐在地上撒泼。 “我有钱。瑞银黑卡。我有十个亿。只要放我上去,钱都给你们。” 周围的富豪们也跟著起鬨,纷纷表示身体不行。 老工长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平静的在电子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滴。” 罗伯特手腕上的晶片手环亮起了红灯。 【警告:拒绝劳动。今日工分归零。配给取消。】 “不想干。行。” 老工长转身就走,很平淡。 “没人逼你们。我们不养閒人,也不强迫劳动。” “不过提醒一句,矿区的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十度。没有食物补充热量,你们的脂肪大概能撑过两个晚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向矿洞深处。 罗伯特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手环上那个刺眼的“0”,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宪兵。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在这个系统里,如果不產出价值,他就是一块会被自动清理的垃圾。 其他的富豪们面面相覷。恐惧压倒了娇气。 那个基金经理第一个爬起来,抓起铁镐,摇摇晃晃的跟上了队伍。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罗伯特在地上坐了一分钟。寒气顺著屁股钻进骨头里。 他终於崩溃了,连滚带爬的抓起那把沉重的铁镐,哭喊著追了上去。 “我干。我干。” …… 十个小时后。 休息铃声响起。 手掌磨烂,肩膀肿胀。 “开饭。” 两个矿工抬著不锈钢桶走了过来。 桶里是灰绿色的散装营养膏,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但这群人还是疯了似的围上去,举著破碗,盯著营养膏。 “排队。刷手环。” 打饭的师傅拿著扫描枪。 “滴——工分达標。一支。” 一勺糊糊扣在基金经理的碗里。他顾不上脏,直接用手抓著往嘴里塞,吃得涕泪横流。 轮到罗伯特了。 “滴——” 扫描枪发出了报警声。 【工分不足。產出:18公斤。未达標。】 “没饭。” 师傅立刻麻利收回勺子。 “什么。我干了十个小时啊。” 罗伯特绝望的嘶吼,展示著满手的血泡。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给我一口吧。求求你。” “规矩就是规矩。” 师傅指了指旁边的电子秤。 “不够五十公斤,就是没饭。系统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罗伯特被一脚踢出了队伍。 他瘫在泥地里,看著別人狼吞虎咽。强烈的飢饿感灼烧著他的胃。 旁边,那个传媒大亨吃完了最后一口,正在舔碗底。 罗伯特盯著那个碗,变得极其可怕。 他突然扑了过去,想要抢那个空碗。 “滚开。” 传媒大亨一脚踹在他脸上。为了护住这个空碗,这个七十岁的老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没人拉架,都只是冷漠的看著,抓紧时间休息。 滋滋。 头顶的监控探头转动,锁定了打架的两人。 几架微型电击无人机飞了过来,悬停在他们头顶。 “警告。消耗体力斗殴属於违规行为。將扣除明日工分。” 电子音响起,两人浑身一愣,立刻鬆手分开。 扣分,比死还可怕。 罗伯特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肚子咕咕叫。他看著头顶昏暗的岩石,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钱,家族,尊严,在这里什么都换不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那把镐。 “我要挖矿。” 罗伯特喃喃自语的爬起来,没等开工铃声就拖著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向矿洞深处。 “我要挖够五十公斤。我要吃饭。” 第135章 敢抢我女儿的肉?找死! 地下城a-01区,中央广场。 穹顶上的探照灯把这里照得像白天,驱散了阴冷。 空气中飘著一股让人发狂的香气,是肉食在高温下爆出的焦香和甜腻。 “咕嚕——” 广场上,数万名刚下班,还穿著油污工装的工人,不约而同的吞咽著口水。他们的眼睛都盯著高台边那几口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里装的是肉,大块的红烧肉,肥瘦相间。 “奏乐。” 高音喇叭里传出激昂的金属乐。 大屏幕猛的亮起,一个名字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张伟】 【身份:a-01区c车间高级钳工】 【战绩:连续30天无休,精密零件加工良品率100%,个人累计贡献点:12800】 聚光灯立刻打在人群中。 张伟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沾著机油渍。他下意识的想把满是老茧的手藏在身后。 “爸爸。是你。是你呀。” 骑在他脖子上的女儿妞妞兴奋的拍著小手。 张伟晕乎乎的走上了高台。 周卫国大步走来,亲自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有一张镶金边的黑色磁卡,一大桶冒著热气的红烧肉,还有一箱印著特供字样的纯牛奶。 “张伟同志。” 周卫国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的s级居住凭证,独立套房,24小时热水。”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家人,就是龙国的特权阶级。” 特权阶级。 这四个字通过麦克风传遍广场,台下的工人们呼吸都停了。 周卫国把沉甸甸的不锈钢保温桶递给张伟。 “五斤特级红烧肉,还有这箱牛奶是给孩子的。” 张伟接过保温桶,手往下一沉。 他看著桶里颤巍巍的肉块,眼泪“啪嗒”一下掉进肉汤里。 “谢谢……谢谢国家……” “不用谢国家。” 广播里传来林业冷峻的声音。 大屏幕切出林业在指挥中心的画面。 “这是你自己挣的。” “这桶肉,是你用汗水和磨破的手皮换来的。” “在龙国,不讲出身,不讲血统。” “谁为国家流血流汗,谁就能吃肉。谁想偷懒耍滑,谁就去吃屎。” “张伟,举起你的手。” 张伟听话的举起手,那双手粗糙、布满伤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看清楚了吗。” 林业指著那双手。 “这就叫勋章。” “这双手,比那些只会签支票的手高贵一万倍。” 轰—— 台下的工人们爆发出吼声。 张伟抱著肉和奶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邻居,此刻脸上堆满諂媚的笑。 就在他快要走出人群时。 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拿来吧你。” 一个蓬头垢面的懒汉突然从侧面窜出。他已经饿疯了,肉香勾起了他心底的兽性。 他双手抓住保温桶的把手,用力一拽。 滚烫的肉汤泼洒出来,溅在张伟的手背上。 “鬆手。” 张伟急了。 “分我一点怎么了。” 懒汉见抢不过,张嘴就要去咬张伟的手腕。 那一瞬间,张伟的眼神变了。 这一个月练习的军用铸体术,让他的身体本能的动了起来。 “找死。” 张伟暴喝一声。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懒汉的手腕。 这是钳工的手,稳、准、狠。 “咔嚓!” 一声脆响。 懒汉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折断了。 “啊!” 就在惨叫声响起的同一秒。 “滋——滋——滋——” 头顶上方,三架悬停在阴影中的蜂鸟治安无人机马上俯衝了下来。 数道红色雷射束锁定了懒汉的眉心和四肢。 “警告!检测到f级人员暴力抢夺战略物资!” “行为判定:叛乱!” 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广场上响起。 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两名身穿外骨骼的宪兵已经出现在懒汉身后。 没有任何询问过程。 “砰!” 宪兵直接启动外骨骼的动能锁,一脚踩在懒汉的背上,將他牢牢压在地上。 “带走。” 宪兵队长挥手。 “不,我只是饿了,我是弱势群体。” 懒汉绝望的哭嚎。 “在这个广场上,只有劳动者受保护。” 队长看都没看他一眼。 “把他扔进c9號高危矿坑,什么时候挖够一千吨矿石,什么时候放出来。” “拖走。” 懒汉就这么被拖离了现场,地上的血跡被清洁机器人迅速冲刷乾净。 大屏幕上,林业看著这一幕,没有生气。 “看到了吗。” “国家发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端得稳。” 林业指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身体练好了吗?力气涨了吗。” “別光顾著高兴。” “今晚的红烧肉,是给你们加油。但这油不是让你们长膘,是让你们烧起来的。” “去看看积分榜,前五十万名的位置还空著一大半。” “想住进张伟那样的房子吗?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天天喝牛奶吗。” “那就给我去干活。” “让机器开到冒烟,把手里的铲子挥断。”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这一番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从欢庆变成狂热。 “回工厂,老子还能再干八小时。” “別拦著我,我要去搬砖,我要赚分。” 人群轰然散去。 本该回家休息的工人,没有一个往宿舍走。他们端著刚发的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红著眼睛冲向工厂区。 整个地下城,开始疯狂的运转。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监控屏幕上涌向工作岗位的人群。 “这才是我们要的状態。” 林业低声说道。 “人心齐了,就能移山填海。” 就在这时。 脚下地板传来一阵细微却连绵不绝的震动。 嗡嗡嗡—— 桌上水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回事?震源深度多少?” 周卫国警觉的抬起头。 林业感受著那股震动,眉头微皱,隨即舒展。 “那是机器的声音。” “几千万台工具机同时开动,几亿把铁镐同时挥舞,引发的地壳共振。” 他看向窗外。 但在那张显示全球地质结构的全息地图边缘,一个位於长城基座下方的红点,正在悄无声息的闪烁,频率和机器的轰鸣截然不同。 第136章 报告!异兽在掏空长城! 东部防线外十公里。 狂风卷著黑雪,能见度不足五米。一辆重型地质勘探车停在冻土上,车身覆盖著厚重的防弹装甲,履带嵌入了冰层。 车內充斥著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四名操作员坐在屏幕前,紧盯著地下数据的波动。 雷达屏幕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 原本散落的几十个代表异兽的红点,诡异的停住了。 “看三號屏幕。” 主操作员推了推护目镜。 “它们在重组。” 几十个红点迅速的移动,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排列成了精確的折线。 这几条折线在地层深处交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 勘探车的坐標,正处於这个包围圈的中心。 “释放钻地无人机。” 队长眉头紧锁。 “查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 一架微型无人机顺著探头打出的裂缝,急速的沉入地底。探照灯光柱劈开地下的黑暗。 画面传回。 深度八百米。 一条崭新的坑道出现在屏幕上。坑道壁异常光滑,呈现出標准的圆柱形。 岩石和冻土有被工具整齐切割的痕跡,没有一丝碎石,清理得很乾净。 “这不是爪子刨出来的。” 操作员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工程作业。” 下一秒。 画面深处突然亮起一抹蓝光,那是生物体內的电磁脉衝。 屏幕直接化为雪花。无人机失联。 …… 长城防线,04號前哨站。 “敌袭。” 警报声撕裂夜空。风雪中衝出几十道黑影。 那是黑鳞眷族,体型不大,动作却极快。它们没有任何战术准备,酒直挺挺的冲向城墙,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对著长城的光环护盾胡乱喷吐酸液。 “找死。” 守军指挥官冷眼看著下方。 “重机枪准备,全歼。” 近防炮旋转,密集的钨芯穿甲弹倾泻而下。 反常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怪物没有退缩,也没有继续衝锋。它们迎著弹雨,主动就地翻滚,直接滚入了长城外围的防御雷区。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夜空。高爆炸药撕碎了怪物的身体,却也扬起了大量的黑土和冻融泥浆。 浓重的烟尘混合著黑雪,腾起几十米高,直接遮蔽了长城这一段的所有监控探头。 前哨站的视野出现了一大片盲区。 “红外探头失效,光学镜头致盲。” 风暴很快吹散了烟尘。探照灯重新锁定那片雷区。 冰原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是一个新鲜的坑道口,洞口透著未知的危险。 “追击小队,下去看看。” 指挥官下达命令。 “可能是进攻通道,去封死它。” 几台身穿刑天机甲的战士跃出城墙,开启背部推进器,顺著坑道口跳了下去。 通道內宽敞得出奇。战士们开启圣晶护盾,光膜在黑暗中亮起。 还没等他们迈出第一步。 黑暗中突然喷射出无数道绿色的丝线。那是由高浓度酸液和纤维凝结成的巨网。 酸液接触护盾,发出声响,能量急速的消耗。 “有埋伏。” 通讯频道里传来战士的怒吼。 机甲的液压关节被紧紧缠住,动力系统发出过载的报警声。 战士们试图挥动震盪刀切断巨网,但更多的酸液网从暗处喷出。 紧接著,几只体型庞大的精英异兽从坑道深处衝出。它们没有用爪子攻击光盾,而是直接用庞大的身躯压住了机甲,將机甲死牢牢定在地上,限制了所有的反击空间。 几秒钟后,频道里只剩下盲音。雷达屏幕上的绿点彻底熄灭。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那几个消失的绿点,手中的电子笔顿在半空中。 大厅里气氛非常压抑。 “追击小队失联了。” 周卫国脸色铁青。 “那群只知道无脑衝锋的畜生,竟然学会了围点打援。” 林业调出了监控录像,放慢速度。 主动滚入雷区製造烟幕,留下坑道口作为诱饵,然后在地下设下伏击圈。 “前三十次轮迴里,这种战术进化至少要在两年后才会出现。现在的它们,进化速度被成倍缩短了。”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杀了几个士兵能改变什么?”周卫国握紧拳头。 林业抬起手,指向全息雷达屏幕的底部。 “杀人只是测试。它们真正的目標,在更深的地方。” 屏幕上,代表长城的金色线条依旧明亮。但在那条金线的下方,深达地下两百米的位置,开始冒出密集的红色斑点。 红点越来越多,匯聚成一片红色的汪洋,正贴著长城的地基疯狂蔓延。 “地质局报告!长城基座下方出现高频震动!” 监测员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撞击……是化学反应!高浓度的酸性物质正在腐蚀地基岩层!” 屏幕画面切换到地下声吶图。 长城下方两百米,数以万计的异兽聚集在承重柱周围。它们没有疯狂挖掘,而是像工兵一样,排列成整齐的队形。 它们同时张开嘴,將储存在体內的超高浓度酸液,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向承重柱周围的岩石。 滋滋滋—— 坚硬的花岗岩在酸液面前如同泡沫般溶解。 它们在掏空地基。 而且,它们掏出的不是乱七八糟的洞,而是一个经过计算的、正好卡在承重柱应力最薄弱点的半圆形空腔。 “定向爆破……” 周卫国看著那个半圆形空腔,感到一阵寒意。 “这帮畜生真的懂结构力学。” 轰隆——! 一声闷响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长城內部的应力传感器全线爆红。 “警告!04號区域承重柱受损!结构强度下降30%!” “备用支撑闸门启动!” 长城並没有那么脆弱。林业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地下攻击。 咔嚓——咔嚓—— 地下深处,数道厚达五米的备用合金闸门在液压系统的推动下轰然落下,试图切断异兽的进攻路线。 但这群异兽没有退。 前面的几千只异兽直接扑到了闸门下,用身体堵住了闸门的落点。 噗嗤! 闸门落下,將它们压成了肉泥。但它们的尸体和骨骼卡住了闸门的缝隙,强酸血液喷溅在闸门转轴上。 后面的异兽踩著同类的尸体,顶著闸门的压力,硬生生挤开了一条缝隙。 “它们进来了!” “內部维修通道失守!”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入的红点,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击。 “拉响最高级別警报。” “这不是演习。” 林业转过了头。 “告诉地下城的百姓,拿好手里的傢伙。” “防线被渗透了。” 第137章 地下的尖啸 东部防线。 十分种前的长城顶端,狂风呼啸,火炮留下的高温尚未散去,硝烟味混杂著雪水味。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传来异响,毫无规律,穿透厚重的防御层。 地平线外涌出黑压压的兽潮,连成一片,直扑长城。异兽在雪地中狂奔,带起了漫天的黑色雪尘。 陈亮站在十米高的哨塔上,握紧了编號001的战刀。他身上的机甲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能量核心在胸口闪烁。 “准备战斗,全员就位。” 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迴荡。 士兵们拉动枪栓,穿甲弹推入枪膛。近防炮的电机开始预热,发出低频的嗡鸣,所有人都盯著雷达屏幕,等待怪物进入射程。 兽潮逼近了。 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疯狂奔跑,也没有堆叠肉梯,而是在射程边缘停下了脚步。 数十万计的黑鳞眷族开始横向移动,每一只异兽之间都拉开了极大的距离,分散在广阔的冰原上。 它们安静的移动。 “它们在干什么。” 陈亮紧皱眉头,透过战术头盔的护目镜观察著。 “不管它们干什么,开火,不能让它们重新聚集。” 指挥官下达了命令。 长城上的电磁轨道炮开始充能,蓝光在炮管根部闪烁,超导线圈过载运转,冷却液在管道中奔流。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蓝色光柱轰向兽潮。 光柱扫过冰原,高温等离子体气化了沿途的黑雪。但由於异兽阵型过於鬆散,这一轮齐射只击中了极少数目標。 大部分高能电浆炸在了空地上,泥土和冰块被掀飞,地面留下巨大的琉璃坑,滚烫的岩浆在坑底流淌。 火力打空了。 电磁炮进入强制冷却状態,炮管冒出白色的蒸汽。士兵们看著毫髮无损的兽潮主力,脸色难看。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地震仪突然再一次发出警报,代表地基稳定的黄灯变红,蜂鸣器疯狂嘶叫。 周卫国大步走向地质监测台。 “怎么回事,哪里发生地震。” “不是地震。” 地质监测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长城地下的三维透视图。 “调出声吶图。” 林业坐在轮椅上,下达了命令。 声吶图在大屏幕上展开。 异兽在地底掏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空腔,其弧度和尺寸正好卡在承重柱应力最薄弱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挖掘动作。 “这帮畜生懂物理学。” 周卫国脸色铁青,看著那个半圆形空腔。 “竟然是定向爆破……地面上和地下同时行动,真是好大的胃口。” 地下的异兽群行动了。 它们同时张开嘴,將体內储存的超高浓度酸液喷向承重柱下方的天然基岩。 滋滋滋—— 覆盖著x-77涂层的承重柱毫髮无损,但其下方支撑的坚硬花岗岩却在酸液面前快速溶解,毒烟在空腔內瀰漫。 为了维持酸液的持续喷射,前排的异兽疯狂压榨体內的酸囊。 因酸液浓度过高,它们的口腔、食道开始溃烂,但它们没有停下。 直到整个身体被反噬的酸液融化成一滩脓水,它们才倒下。 紧接著,后排的异兽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张开嘴,对著同一块岩层喷射。 “咔嚓——” 失去基岩支撑的特种合金承重柱悬空,在上方数万吨防线自重的压迫下,发出断裂声。 …… 东部防线顶端。 陈亮突然感觉脚下一沉,长城顶端的地板向下倾斜了三度。 几台没有固定死的高射机枪弹药车顺著坡度滑落,狠狠撞在墙垛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几箱穿甲弹散落一地,金属弹壳在甲板上滚动。 陈亮立刻抓住旁边的固定栏杆才没有摔倒,他看著倾斜的地面,心中一沉。 “地基塌了!” 有人大喊。 士兵们试图稳住身体,调整外骨骼的重心。 地底深处,无数异兽顺著裂开的金属缝隙涌入,直接灌入防线內部的维修通道。 异兽的爪子在金属通道的內壁上抓挠,发出摩擦声。 墙头上的士兵试图反击,但近防炮的机械结构限制了射击角度,炮管无法向下九十度射击內部地基。 多管机炮在墙头上急得乱转,电机发出过载的嗡鸣。雷达锁定了下方的热源,火控系统却找不到射击路径。 士兵们只能握著步枪,眼睁睁看著內部通道的警报灯逐一亮起,红色的灯光在黑夜中闪烁。 內部通讯系统被紧急激活,各级指挥官的吼声在频道內交织。 “启动內部隔离门,封锁c1至c4区域。” “切断该区域通风,注入氮气。” 轰隆—— 地下深处,数十道厚达五米的备用合金闸门在液压系统的推动下轰然落下。 前面的几千只异兽直接扑到了闸门下,用身体堵住了闸门的落点。 噗嗤。 闸门落下,將它们压成了肉泥。 它们的尸体和骨骼卡住了闸门的缝隙,强酸血液喷溅在闸门转轴上,腐蚀了液压轴承。 闸门卡住了,露出一条不到半米的缝隙。 后面的异兽踩著同类的尸体,顶著闸门数千吨的压力,硬生生从那条缝隙里挤了进来。 它们的骨骼被挤断,皮肉被刮掉,但只要脑袋还在,它们就拖著残躯继续衝锋。 陈亮拔出战刀,刀刃在空气中发出高频的震动声。 “第一小队,跟我走,进入內部维修井。” 机甲兵们捨弃了墙头的位置,转身跑向升降梯,准备进入长城腹地进行近距离肉搏,外骨骼的金属足底在甲板上踩出密集的脚步声。 ……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长城內部维修通道的监控画面正在快速切换。 画面中,黑鳞眷族在狭窄的通道內快速爬行,目標明確,直接向生活区和控制中枢推进。 突然,一只异兽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瞼的复眼盯著监控探头。它张开嘴,对著探头喷出一口酸液。 绿色的酸液盖住了镜头,画面被腐蚀,变成漆黑。 紧接著,第二个探头变黑,第三个探头变黑。 最后几个还在运转的探头,拍到异兽撕裂通风管道,酸雾开始顺著管道向底层蔓延,绿色的雾气遮蔽了最后的镜头。 大屏幕上,一个个监控画面接连熄灭,只留下一片片黑色方块。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那些变成死黑的屏幕,手指在扶手上不断敲击著。 防线终究还是被內部渗透了。 第138章 宰了它,全员反击! 地下城b-01区,外围浅层生活缓衝区。 红色的警报灯在狭长的金属走廊里旋转,蜂鸣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走廊尽头,那扇厚达三米的合金防爆隔离门,正在发出金属扭曲声。 门体中央向內凸起了一个弧度,外面的东西正在用身体撞击。 “液压锁损毁。铰链断裂。” 监控室里,安保队长盯著屏幕,脸色煞白。 “那是为了防核爆设计的门……怎么可能……” 轰隆。 一声巨响,防爆门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烟尘。 烟尘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黑鳞眷族。 它们不再是平原上衝锋的炮灰,而是体型修长、四肢发达的渗透型精锐。 爪子上覆盖著倒鉤,能够在光滑的墙壁上行动。 它们那竖瞳里透著一股傲慢,打量著面前的人类。 嘶。 为首的异兽发出一声低吼,踩著防爆门的残骸走进了人类的领地。它的爪子在铺著瓷砖的走廊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沟壑。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百只异兽涌入了这条通往居住区的走廊。 “快。落下隔离闸。” 安保队长嘶吼著拍下紧急按钮。 轰。轰。轰。 走廊两侧,一道道厚重的钢铁闸门落下,试图將这条走廊切成数段,把怪物困在里面。 被困在两道闸门之间的异兽並没有撞墙。它抬起头,复眼死死的盯著头顶的天花板。 那是通风系统的进气格柵。 咔嚓。 异兽后腿一蹬,身体弹射向天花板。双爪挥舞,將合金格柵撕得粉碎。 它钻了进去。 那管道通往整个地下城的各个角落。 “完了……” 安保队长看著屏幕上消失的怪物,瘫坐在椅子上。 “它们进通风管了。” …… c-09號居住区。 这里是普通工人的聚集地。 “滋——” 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腐蚀声。 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工人老赵皱了皱眉,抬起头。 下一秒。 一股绿色的浓雾从通风口喷涌而出,迅速在狭窄的居住区內瀰漫。 “咳咳咳。这烟有毒。” “我的眼睛。啊——。” 接触到毒雾的人开始剧烈咳嗽,皮肤上泛起红斑。恐慌马上在人群中炸开。 “快跑。往广场跑。” 人们捂著口鼻,跌跌撞撞的衝出房间,涌向作为缓衝区的中央生活广场。 与此同时。 生活广场外围的重型通道內。 一支全副武装的刑天机甲连队正在切割著面前的闸门。 滋滋滋。 焊枪喷吐著蓝色的火焰,试图切开那道刚才为了阻挡异兽而落下的隔离墙。 “快点。再快点。” 连长急得满头大汗,对著通讯器怒吼。 “里面全是平民。我们进不去。” “该死的自动防御系统。它把我们也挡住了。” …… 生活广场。 数千名从各个居住区逃出来的居民聚集在这里。有刚下班的工人,有正在做饭的妇女。 他们惊恐的看著四周封闭的闸门。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轰隆。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碎石和混凝土块劈头盖脸的落下。 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踏破了楼板。 吼。 隨著一声咆哮,那只体长四米的渗透型异兽,带著满身的灰尘和碎石,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一张不锈钢餐桌上。 哐当。 餐桌被生生砸扁。 异兽晃了晃脑袋,绿色的眼睛扫视著四周密集的人群。 它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啊。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 紧接著,十几只异兽从天花板的大洞里跳了下来,落在人群中间。 它们张开嘴,黏稠的酸液滴在地板上,冒起白烟。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生活广场的监控画面清晰可见。 周卫国看著那些被困的平民,手背青筋暴起。 “林顾问。机甲部队进不去。要把门炸开至少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够这帮畜生杀光所有人了。” 林业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紧盯著屏幕。 他看著那些因为恐惧而发抖的人群。 “不需要五分钟。” 林业的声音很冷。 “老周,你忘了我们做过什么了吗。” “我们逼著他们吃了两个月的强化酶。我们逼著他们练断了骨头。我们给了他们最好的肉,最严酷的训练。更何况,我们把黑金边角料都发下去了。” 林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伸出手,按下了全境广播的强制通话键。 生活广场上,电流声压过了人们的尖叫,也盖过了异兽的嘶吼。 林业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 “我是林业。” 听到这个名字,慌乱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很怕。” “但我想告诉你们,军队现在进不来。门被锁死了。” 绝望的情绪蔓延。 但下一秒,林业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杀气腾腾。 “所以,別指望別人来救你们。” “看看你们的周围。” “你们手里的工具,是用异兽的骨头和特种钢铸的。拿起来,敲碎它们。” “再看看你们自己。” “你们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三倍,你们的骨头比以前硬了十倍。” “你们吃了那么多的肉,受了那么多的罪,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屏幕上,那只异兽已经按耐不住,朝著最近的一个年轻母亲扑了过去。 “不想死?” 林业的吼声如雷贯耳。 “那就给老子宰了它。” “特別对灾局令:解除平民武力限制。全员——反击。” 杀。 那个原本嚇得抱著孩子后退的年轻母亲,在听到命令的片刻,眼神变了。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她一把將孩子推到身后。 她的手里,正抓著一把用兵工厂废弃黑金边角料自己打磨的剁骨刀。 腰间,那枚工厂配发的简易圣晶光环发生器被她狠狠的拍亮。 嗡。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將她包裹。 吼。 异兽扑来,腥风扑面。 但女人没有退。 她向前跨了一步,腰马合一,那是標准的发力姿势。 “去死。” 女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吼叫。 手中的黑金剁骨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的劈向异兽伸过来的爪子。 当。 火星四溅。 黑金与异兽的甲壳硬碰硬,爆发出震耳的脆响。 巨大的反衝力震伤了女人的手腕,鲜血顺著虎口狂涌。 但光环护盾顶住了衝击力,將反震力全数灌回异兽体內。 异兽的爪子被这股力量生生劈歪。 她没倒下。 她挡住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它们不是无敌的。 “草泥马的怪物。” 旁边一个穿著工装的大汉怒吼一声。 他启动了手里的重型液压扳手,液压泵发出致命的轰鸣。 “想吃人?问过老子手里的铁傢伙吗。” 这一刻,广场上的人群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是狼群。 “结阵。用护盾顶住。” “弄死它。” 数百名青壮年男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震耳的怒吼。 那吼声,比异兽还要凶残。 第139章 这一刻没有平民 地下城b-01区,浅层缓衝区。 强酸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了起。 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下,原本的生活区变成了修罗场。 三名浑身是血的搬运工,用粗大的钢管,將一只黑鳞眷族顶在了墙角。 怪物疯狂抓挠,钢管立刻扭曲变形。 搬运工身上的可携式圣晶光盾剧烈闪烁,电量急速见底。 “让开!” 胖大妈暴喝一声。 她不退反进,迎著怪物的利爪撞了上去。 腰间的光盾砰的一声爆出强光,承受住这致命一击后马上过载熄灭。 巨大的反震力穿透装甲。 咔嚓。 大妈的左手腕骨当场脱臼,诡异的向外弯折。 她没並有退缩。 趁著怪物被压制的瞬间,右手將等离子切割机顺著它脖颈的软骨缝隙捅了进去。 呲啦—— 两千度的高温蒸发了绿色的血液。 怪物剧烈挣扎,反弹的力量將大妈掀飞数米,重重砸在铁床架上。 她吐出一口混著血丝的唾沫,用完好的右手撑著地面,咧开嘴笑了。 “第二头。” 走廊另一端。 瘦弱的男会计被一只怪物压在了身下,光盾已经破碎。 他左臂被强酸腐蚀的血肉模糊,右手却攥著一把沉重的液压剪,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握把上。 噗嗤。 液压剪刺入怪物的喉咙,卡住了毒囊。 他咬碎了牙关,强忍著手臂被熔化的剧痛,猛扣合液压开关。 毒囊在怪物自己嘴里爆开。 高浓度强酸倒灌进食道和大脑。 怪物没发出一声惨叫,脑壳內部被彻底腐蚀,死绝在地上。 会计跌坐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著拔出来的半截毒囊管子。 他满脸是血,但笑的有些癲狂。 “五百贡献点……我儿子明天有牛奶喝了。” 三名穿著校服的学生,紧紧顶著一面厚重的防爆盾。 盾牌表面的光膜已经微弱不堪。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鳞眷族被他们卡在墙角。 怪物疯狂抓挠盾牌,金属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顶住!绝不能退!” 为首的男生涨红了脸,虎口崩裂出血。 “张叔!动手!” 一名满身油污的钳工大叔从三个男生身后一跃而起。 他手里拎著一把重达八十斤的工业气动重锤。 怪物转头,一口浓黄色的酸液喷出。 大叔偏头躲闪,酸液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烧穿了工装,皮肉立刻溃烂。 大叔连眉头都没皱。 他借著下坠的势头,举起重锤狠狠砸下。 “给老子趴下!” 气动重锤带著狂暴的动能,砸在了怪物的脊椎中段。 咔嚓。 怪物的脊柱被硬生生砸断,下半身陷入瘫软。 轰隆。 生活广场外围的厚重隔离门,终於被焊枪强行切开,重重砸在地上。 宪兵连长端著电磁步枪,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刑天机甲战士,踩著大门的残骸冲了进来。 “建立防线!保护平民!” 连长厉声怒吼,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而,衝进来的几十台机甲,却集体停住了脚步。 战士们端著枪的手僵在了半空。 走廊里没有活著的怪物。 三百多具黑鳞眷族的残躯堆在地上。 大妈、学生、会计、钳工正蹲在血泊里,拿著切割机、角磨机、重锤,熟练的將怪物开膛破肚。 “王婶,切割机功率调小点!別把黑金背甲刮花了!” 大妈单手托著脱臼的左腕,指挥著初中生把装甲板往编织袋里塞。 “知道!你看这尾筋抽的多完整!” 连长看著一个初中生拖著比他还高的怪物大腿骨走过,大脑中只有问號。 “连长……我们……还建防线吗?” 副官咽了口唾沫。 连长缓缓放下手中的电磁步枪,苦笑了一声。 “建个屁。再晚来一会儿,这帮人连怪物的骨头渣子都熬成汤了。” 轰隆—— 生活区尽头,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主通风管道,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厚重的合金管壁向外严重凸起。 砰。 管道被暴力撕开。 一只体型比黑鳞眷族大上一倍的怪物,从破裂的管道里钻了出来。 它的外壳泛著暗红色的纹路,四肢极其粗壮。 其背部甚至长出了用於撞击的骨质装甲。 精英突击兽。 “吼——” 精英突击兽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声浪震得周围几个平民连连后退。 “退后!” 连长暴喝一声,脚下推进器喷吐蓝焰。 刑天机甲越过平民阵线。 他即刻间端起了电磁步枪,並扣下了扳机。 “硬骨头交给我们!” 轰。 一枚钨芯穿甲弹以数倍音速出膛,狠狠撞在精英异兽的左肩上。 咔嚓。 骨质装甲被动能撕碎,精英异兽的半个肩膀直接炸开。 绿色的血液混合著碎骨飞溅。 它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墙上。 “第一排!立盾!” “第二排!火力压制!” 十台刑天机甲迅速上前,肩並肩站成一排。 机甲左臂的实体装甲盾展开,圣晶光环互相连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蓝色光墙。 后排的机甲端起重机枪,枪管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金属风暴朝著破裂的通风管道倾泻。 “微型飞弹!放!” 几十枚肩射微型高爆飞弹拖著尾焰,钻进通风管道深处。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管道內炸响,火光顺著金属管道喷发。 “通道太长,火力不能断!” 连长盯著雷达屏幕上涌来的红点。 “得把它堵死!” 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从后方传来。 “让开!” 钳工大叔带著几十个工人,推著几辆满载的重型工业推车冲了上来。 推车上是刚刚搅拌好的t-3型分子速凝水泥。 “军爷!掩护我们!” “掩护!” 连长一挥手,机甲盾阵向前推进了五米。 工人们顶著高温和轰鸣,將高压喷浆管拖到了破裂的管道口。 “开闸!” 液压泵咆哮。 灰白色的水泥浆被高压喷头,狠狠灌入了通风管道之中。 t-3型速凝剂迅速发生化学反应。 大量白色蒸汽升腾而起,管道內的温度瞬间飆升到了数百度。 那些还没被炸死的异兽,在滚烫的水泥中疯狂挣扎。 几分钟后,水泥彻底脱水固化。 异兽被活生生浇筑在了钢铁和水泥的坟墓里。 通风管道变成了一根坚不可摧的实心水泥柱。 枪声停歇。 走廊里瀰漫著硝烟和水泥的粉尘。 连长喘著粗气,衝著钳工大叔竖起了大拇指。 嗡嗡嗡。 连长脚下还没完全凝固的水泥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高频的震动。 不是从管道里传来的。 是从地底深处。 连长低头看向自己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代表浅层生活区的红灯已经熄灭。 但代表地下城更深层区域的指示灯,却开始疯狂闪烁。 一大片红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著地下城的工业区和能源中枢蔓延。 “它们居然放弃了通风管……” 连长只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它们在挖我们的最深的地基。” 第140章 惨烈的拉锯战 地下城c区重工车间。 蒸汽在密闭空间內瀰漫,粗大的工业管道纵横交错。 高温与机油味混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火炭。 “轰隆!” 特种合金地板剧烈隆起。 几十只挖掘型异兽破土而出,它们背部覆盖著岩石般的厚重角质,前肢如同巨型铁铲。 一只异兽盯上了车间中央的那台万吨水压机。 那是工人们不眠不休,守了半个月的饭碗。 “咣当!” 异兽狂暴的撞击,重达数千吨的水压机被直接掀翻,砸出漫天火花。 在怪物恐怖的蛮力面前,人类的工业结晶脆弱得像个玩具。 异兽昂起头,发出阵阵咕嚕声。 那双复眼里透出的,是赤裸裸的戏謔与傲慢,仿佛在嘲笑这些两脚羊的无力。 “敢毁我们的机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名满脸油污的工人怒火中烧,冲向操控台,用尽全身力气拉动操作杆。 重型龙门吊开始运转,机械臂抓起一块数吨重的实心钢锭。 “砸死这帮畜生!” 钢锭呼啸著从天而降。 异兽却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它抬起头,张开了大嘴。 “噗!” 一股浓黄色的强酸,如同高压水枪般直射半空。 “呲啦!” 特种钢缆在强酸中冒出大量白烟,融化崩断。 钢锭失去平衡,砸在空地上,碎石与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异兽发出嘲弄的嘶吼,甩著尾巴,大摇大摆的逼近操控台。 工人们被逼得退无可退,满是绝望与愤怒,准备抄起铁棍拼命。 “轰!” 车间顶部的排风扇被粗暴的踹碎。 巨大的合金叶片坠落,砸死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异兽。 陈亮带著十名夜煞机甲队员跃入车间,黑色的流线型机甲充满了冷硬质感。 “杀!” 陈亮双眼赤红,他拔出黑金战刀。 脚下推进器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最庞大的那只异兽。 “嗤!” 高频震盪刀切开空气,直接劈在了异兽厚重的岩石护甲上。 “哗啦!” 那只异兽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护甲,被一刀劈成了两半,绿色的血液喷洒的到处都是。 “好!” 工人们士气大振。 但战局並未因此反转。 地洞里涌出更多的异兽,利用数量优势蜂拥而上。 工具机间的通道极其狭窄,机甲的速度优势根本施展不开。 陈亮刚砍翻一只,另外两只就张开了大嘴咬上来,他的活动半径被压缩到不足两米。 “当!当!” 怪物的利齿咬在圣晶护盾上,爆出强光,震得陈亮连连后退。 “队长,怪太多,施展不开!” 一台机甲被异兽顶在了工具机边,光盾在酸液腐蚀下剧烈闪烁。 异兽步步紧逼,它们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声响,准备用酸液將这些铁壳子彻底淹没。 人群后方,一名老车工盯著这群怪物。 他胸前別著一枚被燻黑的特级劳模徽章。 那是他在地下城熬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荣誉,是他身为建设者的命。 他看著身后的高炉,又看著前方肆虐的怪物。 “想吃肉?老子请你们喝汤!” 老车工怒吼著,大步冲向高炉控制台,一把抓住了紧急倾倒阀的拉杆。 “所有人,上高台!” 他嘶吼道。 陈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起跳!” 机甲和工人们纷纷攀上二层检修平台。 就在老车工准备拉下闸门的片刻,一只异兽盯上了他。 “噗!” 一大团浓黄色的强酸毒液破空而来,正中老车工的半边身子。 “呲啦!” 那件沾满机油的劳模工装立刻被烧穿。 老车工的皮肉在强酸中急速溃烂溶解,甚至露出了骨头。 剧痛让他的面孔彻底扭曲。 异兽发出得意的低吼,以为这只虫子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它错了。 老车工没有倒下。 他强忍著血肉被熔化的极致痛楚,那只露出森森白骨的右手,焊在了操作杆上。 “给老子……死!”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將紧急倾倒阀一拉到底。 “轰隆隆!” 巨大的高炉缓缓倾斜。 数千度的高温铁水,如同一条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上千吨的钢水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接灌满了工具机间的通道。 刚才还在囂张嘶吼的异兽,根本来不及躲避。 它们被滚烫的铁水严密的包裹。 异兽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皮肉直接碳化,岩石护甲熔成了岩浆。 它们坚硬的骨骼,在剧烈的热胀冷缩中当场炸裂。 绿色的强酸血液还未流出,就被蒸发殆尽。 通道內化作一片炼狱,惨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老车工靠在控制台上,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枚在高温中微微发亮的徽章,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 铁水表面的温度稍降,结出了一层焦黑的硬壳。 陈亮从高台纵身跃下,战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老车工的遗体,只是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战刀。 “跟我上!” 斩神小队踏著尚未冷却的焦土,一路衝杀,將残存的异兽全部清剿乾净。 陈亮来到最初那个被异兽挖开的地洞边缘。 通道內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探头往下看去。 深不见底的巨大空腔里,亮著密密麻麻的红光。 那是一双双异兽的眼睛,在地下深处蠕动、拥挤,连成一片沸腾的血海。 千万只异兽在下方发出低沉的嘶鸣,那声音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最深的地基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陈亮冷冷的看著那些红光,一言不发。 他將黑金战刀插在了洞口边缘。 “当!” 刀刃没入钢铁,绿色的血液顺著血槽滴入黑暗。 下方,千万只异兽的嘶鸣声,变得更加狂暴。 第141章 巷战绞肉机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通讯频道里满是嘈杂。子弹击中装甲的脆响、机甲战士的嘶吼和金属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迴荡在空旷的大厅內。 气氛极度焦灼。 林业坐在轮椅上,紧盯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两个主要板块。 左侧,c区重工车间的战况正在稳定。 在陈亮带领的斩神小队介入后,代表人类的绿色光点重新占据了主导,將异兽的红点压制在角落。 但屏幕下方,代表地下深层坑道的位置,情况极度恶化。 那是一片翻滚的红海。 数以万计的异兽正顺著被酸液腐蚀的地基裂缝,疯狂涌入长城的腹地。 它们沿著维修通道,向更深处的生活区和能源中枢推进。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 他的双拳紧握。他看著前线传回的持续攀升的伤亡数据,心如刀绞。 “防线被撕开了。” 参谋长的声音带著不忍。 林业没有说话。他静静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只有对战局的绝对审视。 周卫国捏著一份刚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战报,纸张被他攥得发皱。 “林顾问。” 周卫国转过头,声音带著急躁。 “前线陷入僵局。” 他把战报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坑道內部通道太窄了。” “电磁重炮根本推不进去。” “巨灵机甲在里面连转身都做不到,火力网无法展开。” 周卫国指向屏幕上的地基地图。 “异兽的数量太多了。” “我们的步兵只能依靠掩体进行点射,效率太低。” “如果我们用高爆炸药,那些承重柱本来就已受损,衝击波会把整个长城的地基彻底毁掉。” 退路被切断了。 所有正常的物理战术全部失效。枪弹打不透,重炮进不去,炸药不能用。 每一次前线的退守匯报,都显得比上一次更屈辱。 人类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坚固防线,竟在內部被怪物用最原始的方式逼入绝境。 大屏幕的监控画面突然闪烁。 坑道深处,一种新型的特化异兽涌了上来。 它们不再是覆盖重甲的黑鳞眷族。 这些怪物浑身长满绿色的脓包,体態臃肿,像巨大的黑色肉虫。 它们没有利爪,也没有锋利的牙齿。 它们只是顺著坑道地面,朝著人类的防线快速的蠕动。 前线的几名机甲战士扣动扳机,钨芯穿甲弹击中了一只最前方的肉虫。 “轰!” 肉虫没有挣扎,它在被子弹击中的瞬间,直接引爆了体內的化学物质。 高浓度的强酸血肉在狭窄的通道里四处飞溅。 这些集恶毒与愚蠢於一身的自爆异兽,根本不在乎死亡,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破坏。 爆炸產生了大面积的毒雾。 它们张开残破的嘴,发出了嘶吼。 这种嘶吼中透著嘲弄,仿佛吃定了人类不敢在地下使用重火力。 爆炸的衝击波掀翻了最前面的两名刑天机甲战士。 浓黄色的酸液糊满了他们的圣晶光盾。 光盾发出了过载警报声。能量储备在强酸的持续腐蚀下直线下降,耗尽。 蓝色的光膜破碎。 酸液直接浇在机甲的金属装甲上。x-77涂层虽然耐腐蚀,但也无法抵御这种零距离的高浓度酸液爆炸。 “啊!” 战士发出悽厉的惨叫。 装甲被迅速烧穿,皮肉在酸液中溶解。他们被逼退至后方的掩体,倒在地上剧烈的翻滚。 自爆异兽继续向前蠕动。 它们踩著人类战士的鲜血,用接连不断的自爆,轻易的夺走了那段防线。 指挥中心內,怒火攻心。 战士们经歷了地狱般的训练,却被这种怪物用自杀式攻击轻易夺走了生命。 这就是极致的不公。 人类的努力和牺牲,在异兽的无赖战术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这群畜生真以为我们拿它们没办法了?” 周卫国咬紧牙关,重重的砸了一下控制台。 防线一旦被完全突破,地下的核反应堆就会暴露在异兽面前。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 指挥台旁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起,这是直通国家科学院的绝密线路。 林业拿起听筒。 电话里传来李振国院士嘶哑却透著狂热的声音。 “林顾问。” “您让我们切下来的兽王发声器官做的共振器,搞定了。” 林业的目光微动。 李振国的语速变得极快,透著巨大的压力。 “但这是个半成品!” “核心生物共振管没有外壳保护,极其脆弱。” “哪怕沾上一滴酸液,或者受到剧烈震动,它就会彻底报废。” “而且,它需要三十秒钟的强制充能时间!” “送下去。” 林业简短的回覆。 坑道底层,厚重的备用隔离门被液压杆缓缓的推开。 一群穿著重型防化服的科研人员冲了进来。他们身后,几十名工程兵拼命推著几台沉重的黑色设备。 这些设备外表极其粗糙。 它们看起来就像几个巨大的黑色铁箱子,表面布满隨意的焊缝。 顶端裸露著一根半透明的水晶管,那是兽王的声带提取物。 在这个充满钢铁巨兽和杀戮的战场上,这些设备显得极不起眼,甚至像一堆废铁。 几台设备被迅速推到防线的最前端,线缆被接入长城的能源管网。 林业通过大屏幕看著那些黑色的铁箱子,他按下了全境广播的强制通话按钮。 “前线所有人员听令。” 林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看著屏幕里那些还在囂张蠕动的异兽。 “新设备就位。” “充能需要三十秒。” “这台机器没有外壳,碰一下就会变成废铁。” “机器碎了,底下的核反应堆就保不住了,地下城就完了。” “用你们的命,给它筑一道墙!” “顶住三十秒!” 坑道前线。 几十名刑天机甲战士没有丝毫犹豫。 “关掉后退液压锁!” 他们大步跨到黑色设备前方。 几十台机甲肩並肩,以盾牌的姿势拼接在一起。 他们用自己的钢铁之躯和圣晶光盾,在脆弱的机器前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 前方,密集的自爆肉虫涌了上来。 轰!轰!轰! 连环的自爆在盾墙前方炸响。 狂暴的衝击波和浓黄色的强酸扑面而来。 圣晶光盾剧烈闪烁,几秒钟后便相继过载破碎。 酸液泼洒在机甲上,x-77涂层被烧穿。 嗤嗤声中,强酸腐蚀著战士们的血肉。 没人后退半步。 一名战士的左臂被炸断,但他依然用身体抵住了盾牌。 另一名战士的胸甲被烧空,內臟暴露,他咬碎了牙关,把双脚的倒刺深深的扎进地面。 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机器前方,任由酸液雨淋在身上。 每一秒都是用皮肉熬出来的。 “充能完毕!” 工程兵嘶吼。 林业在指挥中心下达指令。 “全体切断外部听觉传感器。” “通电!” 科研人员推下红色的闸刀。 次声波共振仪启动。 没有耀眼的雷射射出,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只有一种让空气变得极度粘稠的低频波动。 这股波动扫过整条坑道。 通道內的灰尘停止了下落,悬浮在半空。墙壁上的水滴在空气中剧烈震颤。 低频波纹掠过异兽群。 那些防御极高、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黑鳞眷族,还有正在蠕动的自爆异兽,动作在同一时间定格。 它们坚硬的外壳完好无损。 但紧接著。 噗嗤。噗嗤。 密集的破裂声在坑道內响起。 异兽的眼眶、鼻孔、口腔等七窍中,突然喷出大股绿色的液体,那是完全破碎的內臟块。 次声波无视了任何外部装甲,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身体。 特定的频率引发了碳基生物臟器的致命共振。 心臟炸裂,肠胃化为烂泥,脑组织变成浆糊。 那些准备自爆的肉虫,体內的酸囊在共振中提前破裂。 强酸没有喷向人类,而是在它们体內散开,將它们自己从內部溶解。 异兽成片成片的倒下。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地基区域的声吶地图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坑道內那原本密密麻麻、疯狂翻滚的数万个红色光点,就像是被掐灭的菸头。 它们成批成片的从屏幕上消失。 短短十秒钟。 那片沸腾的红海彻底熄灭。 屏幕重新恢復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坑道內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声响。 地上堆满了外壳完整却內臟尽碎的异兽尸体。绿色的血液顺著排水沟流淌。 人类用最不起眼的黑色铁箱,完成了最残忍的清场。 林业看著清空的坑道。 “工程队。” 林业拿起通讯器。 “灌浆。” 地表上方,几十台重型混凝土搅拌车同时启动。 粗大的输料管接入了通风管道和地基裂缝。 t-3速凝水泥如同灰白色的泥石流,滚滚而下。 水泥浆翻滚著涌入坑道。它们吞没了数以万计的异兽尸骨,填满了被酸液腐蚀的空腔。 高温蒸汽在地下升腾。 水泥迅速脱水固化。 千疮百孔的地基,连同怪物的残骸一起,被浇筑成了龙国长城最坚硬的新承重墙。 警报灯停止了闪烁,防线再次稳固。 但林业的目光穿透了屏幕。 在雷达扫描不到的冰原深处,更庞大的阴影正在集结。 第142章 谁说长城只能挨打?给它装上履带! 地下城b-01区,被t-3速凝水泥彻底封死的废墟通道。 空气里瀰漫著水泥脱水的高温蒸汽。 但这片修罗场里,没人捂鼻子。 数百名工人穿著重型隔热防护服。他们挥舞著特製的钨钢铁锹,疯狂的铲开半乾的水泥。 这不是在清理垃圾。 “当!” 一锹下去,火星四溅。 一名工人用力撬开一块灰白色的水泥结块,从里面扒拉出一块漆黑髮亮的硬壳,那是黑鳞眷族的背甲。 “完好无损!这块没被酸液烧坏!” 工人兴奋的大吼,抱起那块比他上半身还大的甲壳,直接扔进旁边履带式回收车的车斗里。 “哐当。” 沉重的生物合金撞击车厢,发出悦耳的声响。 张伟站在一堆碎石上,手里提著一把重型工业液压剪。他浑身被汗水浸透,防护服下的肌肉因长时间发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脚下,踩著一具精英突击兽的残骸。 张伟面无惧色。他熟练的將液压剪的钳口对准怪物尾椎骨与躯干的连接处,那里是异兽生物活性最强的神经节。 “咔嚓——” 液压泵轰鸣,强大的咬合力直接剪断了坚硬的骨骼。 张伟一把抽出那根长达两米、晶莹剔透的尾骨筋腱。 “滴。” 他手腕上的生物晶片手环闪烁了一下。 【高阶生物肌腱回收成功。】 【贡献点入帐:500。】 看著跳动的数字,张伟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五百点,这能给妞妞换两罐特供纯牛奶,还能给老婆换一盒消炎药。 他看向周围忙碌的工友,每个人眼里都冒著绿光。在他们眼中,这些狰狞的怪物不再是噩梦,而是一座座行走的矿山,是换取红烧肉和船票的筹码。 …… 通道尽头,新浇筑的承重墙前。 周卫国站在这里,伸手摸了摸那堵还散发著余温的坚硬墙体。 墙体很厚实,完美的堵住了地基的缺口。但老將军眉头紧锁,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林业坐在轮椅上,停在周卫国身后。 “怎么了,老周。” 林业的声音很平静。 “憋屈。” 周卫国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指关节发红。 “林顾问,我们这次確实守住了。” “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 周卫国转过身,指著头顶厚重的岩石穹顶。 “我们就像被堵在洞里的老鼠。” “怪物来敲门,我们就在门后顶著。” “门破了,我们就用水泥堵。” “我们出不去,只能等它们下一次挖洞,这仗打得太被动了。” 后勤部长拿著一份红色的数据报表快步走了过来,脸色灰败。 “林顾问,周司令。” “不仅是被动,我们快被耗干了。” 部长把报表递给林业。 “为了抵御地下渗透和地面佯攻,长城全线的电磁炮和圣晶光盾频繁启动。” “能源管网的负荷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一百二十。” “聚变反应堆的冷却液消耗量是平时的五倍,备用零部件的损耗速度也远超工业区的生產速度。” 部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如果我们只守不攻,任由它们在外面无休止的消耗我们的火力。” “最多两个个月,反应堆就会因为过载而强制停机。” “到时候,光盾一碎,我们就只能拿牙齿去咬怪物了。” “林!林!” 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教授拿著战术平板,发疯一样的从后方指挥所冲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跪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来到林业面前。 “月球……月球背面的信號!” 艾瑞克把平板懟到林业眼前,手指疯狂的指著上面密集的波形图。 “频率翻倍了!” “它们在进行极其庞大的数据交换!” “地面的渗透失败,加上深海採矿机被摧毁,触发了它们底层逻辑里的最高级警报。” “倒计时在加速,它们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绝对不是这种普通的野兽衝锋,可能是轨道打击!” 周卫国看著跳动的数据,只觉得头皮发麻。头顶悬刀,外有恶狼,內部能源流失,这是绝境啊。 “林顾问。” 周卫国咬著牙。 “南天门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来不及。” 林业看著艾瑞克平板上的数据。 “南天门的装甲板才铺了一半,现在升空,就是给月球当活靶子。” 林业伸出手,在轮椅的扶手屏幕上滑动,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眾人面前展开。 画面切换到长城之外的广袤冰原。漫天的黑雪中,冰原上布满了巨大的暗红色囊肿。 那些都是异兽的孵化巢。 无数更加粗壮、外壳更加厚重的变异怪物,正从囊肿里爬出来,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在集结。” 林业说。 “准备一波推平我们。” “那就跟它们拼了!” 周卫国拔出腰间的手枪。 “我带斩神小队衝出去,炸了它们的孵化巢!” “不够。” 林业盯著沙盘,狂热一闪而过。 “几百台机甲衝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我们不能被动挨打,也不能添油战术。” 林业一巴掌拍在全息沙盘的边缘。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业抬起头。 “谁规定,长城只能是一面挨打的盾牌?” 周卫国愣住了。 梁国栋也愣住了。 “林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国栋结结巴巴的问。 林业手指在沙盘上飞速滑动。他在那道代表两万公里长城的金色线条上,截取了十公里,又重重的画出几个巨大的齿轮结构。 “截断这十公里长城。” “把反重力单元嵌进去。” “把直径百米的履带装上去。”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我要让这段墙,动起来。” “我要让这座长城,一路碾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梁国栋看著林业画出的草图,手抖得连电子笔都握不住了。笔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疯了!” “林顾问,你要截断十公里长城?” “那可是高达百米、重达千万吨的实心钢铁山脉!” 梁国栋大吼著。 “就算截断它,光是打造那些百米级的履带和传动轴,就需要耗空全国最后的吨特种钢和全部黑金储备!” “这不仅是疯狂,这是把国运押在牌桌上!” “一旦移动,重心只要偏移一毫米,或者深渊黑石的力场出现千分之一秒的延迟……” “这千万吨的自重就会瞬间压塌地基,整段墙体会把自己碾成粉末!” “那是用旧时代的物理学来算。” 林业毫不退让。他点开一份绝密文件,直接甩到梁国栋的面前。 “看看这个。” “深渊黑石的反重力矩阵方程。” 林业冷酷的解释。 “利用深渊黑石的引力屏蔽效应,我们不需要移动上千万吨的重量。” “它可以抵消掉百分之九十的质量!” “剩下的百分之十,用核聚变动力驱动巨型黑金履带,完全拉得动!” 林业的语速极快,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它们喜欢靠数量堆?” “喜欢肉搏?” “那我们就给它们上一点蓝星的工业震撼。” “传我命令!” 林业抓起通讯器,接通了全境所有的工业基地。 “特別对灾局最高指令!” “战略转向。” “推土机计划启动。” “全国所有的兵工厂,立刻停止常规子弹和炮弹的生產。” “把所有的特种钢材、所有的黑金材料,全部投入新模具。” “我要你们在三天內,给我造出直径一百米的特种合金履带轮!造出能驱动山脉的传动轴!” 林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那些正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 “告诉工人们。” “我们不守了。” “我们要推平前面的废土。” 指令下达。 整个龙国的国家机器在一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暴力转向。 西部地下城重工基地。 刚刚冷却的巨型高炉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烈焰冲天,將地下城的穹顶映照的一片赤红。 一锅锅滚烫的黑金钢水,由异兽尸骨和特种钢混合炼製而成。它们被毫不吝嗇的倾倒入直径百米的巨型沙模之中。 火星飞溅,浓烟滚滚。 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光著膀子,在数千度的高温旁穿梭。他们的没有疲惫,只有极度的亢奋。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製造的,是一头足以碾碎一切的陆地巡洋舰。 第143章 终於守住了 地下城a-01区,生活广场。 红烧肉的油脂香气,盖不住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后勤部推来成排的巨型不锈钢保温桶,热气隨之升腾。 “按贡献点排队!” “参与地下反击战的,肉量翻倍!” “击杀精英异兽的,三倍!” 打饭师傅挥舞著大马勺,將泛著油光的异兽肉砸进工人们的饭盒。 欢呼声震天。 张伟捧著饭盒蹲在广场角落。 他伸手抓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著。 肉汁顺著下巴流淌,他却没有擦拭。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充满惶恐,只求苟活的眼神。 现在,他双眼紧紧的盯著广场墙壁上的异兽解剖图。 “这块背甲厚,下次不能用气动锤砸,顺著第四节颈椎用等离子切割机往下切,能多换两百贡献点。” 广场上,所有人的眼神都和张伟一样。 恐惧被彻底剥离,剩下的只有对贡献点的狂热。 他们看异兽,就像屠夫看生猪。 …… 第一联合中学,实战教室。 “砰!” 一具黑鳞眷族尸体被砸在讲台上。 老兵阎烈甩了甩右臂,目光扫过台下。 “看清楚!” 阎烈一脚踢在尸体的黑色甲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外壳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缝。” “但它已经死了。” 他用军刀撬开怪物的口器,绿色的內臟碎块流了出来。 “次声波共振仪直接震碎了它的內臟。” 阎烈盯著学生们。 “不要盲目破坏甲壳,黑金甲壳是造机甲的材料,刮花一块,你们就少赚一分!” “这是最高级的回收手法。” “你们不是去杀怪的,是去拆材料的,谁拆得最完整,谁就是最优秀的猎人!” 台下的少年们握紧了解剖刀。 …… 西部重工基地。 数千度的高温將地下车间映的一片赤红。 “滋啦——” 冷却声响起,白色的高压蒸汽冲天而起。 第一节直径百米的黑金履带在模具中成型。 它看起来庞大又粗糙,表面布满了防滑倒刺。 “脱模!” 总工程师嘶吼道。 机械臂锁死履带边缘。 几十台重型拖车引擎咆哮著,將履带从车间拉出,运往东部防线。 …… 东部防线,长城底部06號標段。 几十名工程师悬在半空。 他们面前是厚达数十米的特种合金承重墙。 “深渊黑石模块就位!” 切割好的黑石被液压推桿嵌进承重墙的卡槽。 “接通能源网络!” 操作员推下了红色的电闸。 “嗡——” 核聚变反应堆的能量注入深渊黑石。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引力波屏蔽效应隨之展开。 “嘎吱——” 千万吨重的实心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压在基底上的重量消失了。 长城之外,是黑色的冰原。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孵化囊铺满了冻土,它们如心臟般搏动,散发著高热。 “噗嗤。” 一个巨大的囊肿破裂,粘液飞溅中,一只新型异兽爬了出来。 它比黑鳞眷族更粗壮,体表覆盖著冻土与岩石融合的复合装甲,呼吸孔喷吐著酸雾。 无数囊肿接连破裂,新一代的兽潮逐渐成型,盯著钢铁长城,发出低吼。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轮椅上,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长城外围的异兽数量呈指数级暴增。 周卫国咬著牙说道:“它们在集结。” “这批怪物的装甲更厚了。” 林业看向工程院院长梁国栋。 “基底切断炸药布置好了吗?” 梁国栋拿著终端的手在发抖。 “林顾问,长城要移动,必须斩断与大地深根的连接。” “这极其危险!” “一旦失去平衡,整段墙体会倒塌!” “我不需要它绝对平衡,我只需要它动起来!” 林业的语气不容置疑。 “引爆。” 命令下达。 长城基底深处。 “轰!轰!轰!” 高爆炸药切断了数十万根锚固钢筋。 大地剧烈的起伏,千万吨的重量瞬间失去了地底的支撑。 引力屏蔽波未能第一时间完美覆盖全段。 “轰隆——” 长城主体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重达千万吨的墙体向外侧斜倒,倾角瞬间达到了十五度! 墙头之上。 “抓紧!” 周卫国厉声咆哮,死扣住墙垛的钢筋。 陈亮和十几名战士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倒,向著百米高的外侧跌落。 陈亮反手將黑金战刀狠狠刺入特种钢甲板。 “刺啦——” 火花四溅。 刀刃犁出两米长的划痕,堪堪將他掛在墙外边缘。 他的脚下,是黑压压的异兽群。 指挥中心內,警报声刺耳。 梁国栋嘶吼道:“重力场失衡!配重数据溢出!” 林业握住了轮椅扶手。 林业暴喝:“反重力引擎,解除限制!” “超载200%!给我把它拉回来!” “嗡——” 幽蓝色的光芒在墙体底部爆发的无比刺眼。 深渊黑石发出濒临碎裂的尖啸,狂暴的引力波瞬间反衝。 千万吨的钢铁巨墙在倾倒的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止住。 “嘎吱——” 金属扭曲声响彻冰原。 长城硬生生的停止了倾斜。 紧接著,在超载的反重力场下,这座钢铁山脉被蛮横的拽回水平位置。 “轰!” 气浪排空。 它悬浮在冰原之上,距离地面十公分,墙体底部的断茬还掛著混凝土碎块。 风雪从墙底的缝隙吹过。 “悬浮成功!” 指挥大厅里,一名科研人员大吼。 “履带进场!开始接驳!” 数十台重型拖车將直径百米的黑金履带推到悬浮墙体的下方。 “下降高度!对准卡槽!” 悬浮的长城缓缓下降。 墙体底部的合金卡槽,对准了履带连接轴。 “咔嚓——!” 震碎耳膜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齿轮咬合。 巨型履带与长城內部的核聚变动力轴连接。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隨之响起。 这不再是一堵用来防守的死墙,而是一辆亿万吨级的陆地巡洋舰。 …… 东部防线顶端。 狂风卷著黑雪。 周卫国没有躲在指挥所,而是站在城头最前端。 他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变异兽潮。 周卫国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无尽的异兽巢穴。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所有的压抑和憋屈都化作了战意。 周卫国的嘶吼声通过广播响彻这十公里长的移动要塞。 “全军听令!” “目標:正前方!” “给我推平它们!” “开拔!” 林业在指挥中心內,推下了动力总阀。 “轰隆隆——!” 核聚变反应堆的功率瞬间被推到极限。 长城底部的巨型履带,开始缓慢的转动。 百米高的黑金履带碾压著冻土,发出雷鸣般的摩擦声,冰层隨之碎裂。 这台亿万吨级的钢铁怪兽,迎著漫天的风雪和兽潮,动了。 不再防守。 长城,开始衝锋。 第144章 必须主动出击 东部防线。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黑雪,打在厚重的钢铁装甲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长城动了。 这座钢铁山脉高达百米,全长十公里,正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 长城底部的巨型黑金履带碾压过冻土,发出雷鸣。 挡在前方的废弃建筑残骸、冻结的山丘,在这亿万吨的绝对重量下,被碾成了平地。 大地在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种纯粹的工业暴力。 前方三公里。 无边无际的异兽大军正在集结。它们刚刚从孵化囊中爬出,带著对碳基生命的极度飢饿,准备对人类防线发起新一轮的衝锋。 但此刻,兽潮前锋停住了。 那些只知道杀戮的黑鳞眷族仰起头。它们那没有眼瞼的复眼,看著那堵缓缓压过来的黑色高墙。 在它们的底层逻辑里,墙是死物,是阻挡它们前进的障碍,也是需要被攀爬和腐蚀的固定靶。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堵山一样的墙会自己走过来。 兽潮本能的陷入混乱。前锋停下脚步,后面的却还在向前涌,数千万只怪物顿时在冰原上挤成一团。 长城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 它带著摧枯拉朽的动能,撞进了黑色的兽海之中。 噗嗤—— 几千只冲在最前面的异兽,根本来不及躲避,被捲入那直径百米的履带之下。 骨骼爆裂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雷管齐鸣。 坚硬的生物甲壳在履带的碾压下粉碎。强酸血液喷涌而出,將黑金履带染成了诡异的萤光色。 血肉、甲壳和冰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恐怖的泥石流,顺著履带的缝隙向外挤压。 这是绝对吨位带来的降维打击。 在亿万吨的质量面前,任何肉体和甲壳都毫无意义。 长城之上。 士兵们看著下方被直接压碎的兽群,呼吸粗重。 他们曾经只能躲在墙后,看著战友跳下去用命填补缺口。而现在,他们脚下的整座城正在替他们杀敌。 “別光看著!开火!” 周卫国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 长城顶端的天火近防炮和电磁轨道炮同时发威。 炮管压低,对准前方兽群最密集的区域倾泻火力。 蓝色的等离子光束和密集的钨芯穿甲弹倾泻而下。 一波接一波的异兽被炸上天空,残肢断臂如暴雨般落下。长城的推进配合著饱和的火力,在兽海中撕开了一条宽阔的血路。 长城继续推进。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暗红色孵化巢。 红毯菌群在冰原上蔓延,巨大的酸囊正在急剧膨胀,准备对长城喷发剧毒。 “碾过去。” 林业在指挥中心內下达了指令。 长城没有绕道。 重达千万吨的墙基直接压在孵化巢上。 砰! 那些足以腐蚀特种钢材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喷发,就被这股恐怖的重量压得粉碎。 毒液混著红色的菌毯,被履带碾进冻土深处。 几头体型庞大的精英突击兽,凭藉惊人的弹跳力从履带的侧面死角窜出。它们试图攻击履带的传动轴。 “轮到我们了。” 墙头之上,陈亮一把拔出编號001的战刀。 “斩神小队,出击!” 一百台幽蓝色的夜煞机甲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吐蓝焰,在半空中强制的减速。 陈亮落地,借著下坠的动能,战刀顺势劈下。 高频震盪刀刃划过空气,將一头精英异兽的头颅切了下来。 斩神小队如同闪电,穿梭在履带周围,利落的收割著那些从履带下侥倖逃脱的高阶异兽。 长城內部,指挥中心。 雷达发出警报。 “林顾问!兽潮改变战术了!” 雷达官大喊道。 监控画面中,异兽指挥节点察觉到了无法阻挡长城的推进。 成千上万头体型巨大、外壳极为厚重的重甲兽,不再向后退缩。 它们迎著履带,发起了自杀式衝锋。 它们张开粗壮的四肢,扑进履带的齿轮缝隙中。 那双复眼里透著一种吃定人类的傲慢。它们坚信自己进化出的生物装甲,远比人类的破铜烂铁坚硬,足以將这台机器彻底报废。 嘎吱—— 几百头重甲兽同时卡入齿轮。 长城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的一顿,推进速度骤降。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满头大汗,他急切的喊道: “履带被卡住了!传动轴应力飆升!如果不清理掉它们,传动轴会断裂的!”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以为靠这种蠢办法就能挡住我们?” 林业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可不是旧时代的拖拉机。” 他手指重重的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激活履带高压电网!” 嗡——! 千万伏特的高压电通入了黑金履带。 那些卡在齿轮间、傲慢无比的重甲兽,庞大的身躯僵直。 电弧在它们的甲壳上肆意跳跃。 极高的温度由外而內,瞬间烤焦了这些巨兽的皮肉。坚硬的甲壳在高温下崩裂,內部的血肉化为滚烫的肉泥。 空气中瀰漫起浓烈的焦臭味。 咔嚓—— 履带齿轮重新咬合。 那些烤焦的肉泥不仅没有阻碍齿轮,反而成了绝佳的润滑剂。 长城庞大的身躯再次一震,速度瞬间恢復。 履带无情的碾过那些焦炭,继续向前横推。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上百里。 长城在无垠的冰原上犁出了一条宽达上百公里的血色通道。 原本包围在防线外的百万计异兽,被彻底推平。 紧隨长城其后的,是数以万计的重型资源回收车。 巨大的机械铲斗落下,將履带碾碎的黑金碎片、异兽骨骼,像收割稻子一样飞快的铲入车斗。 工人们驾驶著回收车,满是丰收的狂热。 “报告,前方进入h-09废弃城市遗址。”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锋侦察机的匯报。 林业看著大屏幕。 长城推进到废墟边缘。 “警报!前方地质断层!” 雷达官的嘶吼声响起。 大屏幕上的地形数据断崖式消失。 前方的冰层大面积塌陷。 一个直径达数十公里的巨型天坑,毫无徵兆的出现在冰原之上。它直接截断了长城的去路。 “剎车!” 林业暴喝道。 轰隆隆—— 巨型履带反向转动,剧烈的摩擦著冻土。 但亿万吨的质量带来了恐怖的惯性,长城根本停不下来。 金属尖啸划破夜空。长城前端的履带衝出了悬崖边缘。 整整三分之一的墙体悬空。 巨大的失重感让墙头上的士兵齐齐向前倾倒。 大块大块的冻土和岩层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它们开始剥落、崩塌,坠入无底的深渊。 履带在悬崖边缘急速的倒转,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反重力矩阵,前端满载!” 林业下达了指令。 幽蓝色的光芒在底座爆闪。 在摩擦声和地动山摇的震颤中,履带抠住了最后几十米的坚硬岩层。 长城庞大的身躯在这巨大的天坑边缘,险之又险的停住了。 林业滑动控制面板。长城前方的几百台巨型探照灯,立刻调转方向,直射天坑底部。 光柱刺入深渊,却根本照不到底。 光线被黑暗彻底吞噬。 只有一阵阵狂风,裹挟著浓烈的硫磺味,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中呼啸吹出。 第145章 清剿地面残余 天坑边缘的驻扎营地。 狂风夹杂著黑雪,在冰原上肆虐。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交错,打在满是残骸的冻土上。 机甲巡逻队的金属脚步声,与资源回收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陈亮驾驶著海妖机甲,走在巡逻队的最前方。 “清理死角。” 陈亮看著雷达屏幕。 前方几百米外的废墟阴影中,一大片暗红色的红毯菌群还在蠕动。 它们吸附在异兽尸骨上,试图吞噬残留的有机物。 “烧了。” 指令下达,几台掛载火焰喷射器的机甲大步上前。 炽热的火舌喷涌而出。 高压凝固汽油弹將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几千度的高温下,红毯菌群剧烈扭曲,蛋白质烧焦的恶臭迅速瀰漫。 短短几秒,那些菌群就被烧成灰烬。 “地面隱患扫清。” 陈亮在通讯频道里匯报导。 他操纵机甲,走到巨大的天坑边缘。 十几架测绘无人机掛载著声吶浮標,扎进了漆黑的深渊。 探照灯的光束,根本打不透下面的黑暗。 画面与数据同步传回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刷新。 天坑並非自然塌陷,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里,呈完美螺旋状的人工通道。 深度数据不断跳动。 一万米。 两万米。 五万米。 直到无人机探头的信號被地底的强磁场切断,屏幕化为一片雪花。 这不是普通地洞,而是直通地幔的人工通道,是异兽的母巢入口。 指挥中心內,气氛紧绷。 砰! 大门被撞开。 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满头大汗,手里抓著一个战术平板。 “林!看天上!” 艾瑞克衝到控制台前,手指疯狂的敲击著屏幕,声音急促变调。 “月球背面的信號疯了!” “频率陡增!翻了十倍!” 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交织跳跃,红色警报占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它们察觉到了!” 艾瑞克大口喘气,透著恐慌。 “地面的兽潮进攻失败,清理程序判定失败!” “月球中枢正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它们在准备更高权限的打击!” 周卫国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个深达数万米的螺旋通道,心如刀绞。 刚夺回地表控制权的喜悦,被立刻击碎。 “林顾问。” 周卫国指著天坑的透视图,脸色铁青。 “长城体积太大,根本开不进去。” “如果这个通道留著,敌人孵化出更强的怪物,源源不断的爬出来,我们防不胜防。” “这仗没法打。” 决策的焦虑,重重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个直通地心的大洞,像一个流脓的伤口,一旦恶化,足以要了全人类的命。 林业坐在轮椅上。 他盯著深渊的透视图,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绝对的冷酷。 “长城进不去。” 林业声音冷硬。 “但核弹进得去。” 周卫国愣住了。 “普通当量的核弹对这种深度没用。” 周卫国咬牙说道。 “如果在浅层引爆,只会把坑道炸塌,无法摧毁底层结构!” “那就加大当量。” 林业操纵轮椅来到武器控制台前。 “接通战略武器库。” 指令下达,屏幕闪烁。 那些从大洋联邦手里截获的核武库密码,被全数激活。 龙国西部地下深处,沉睡的战略飞弹发射井纷纷开启。 “十枚千万吨级当量的核弹头。” 林业语速极快,直接下达最终指令。 “拆掉推进器,捆绑在一起。” “直接给我空投进去。” 林业伸手按下旁边的工程频道。 “工程部队。” “所有的速凝水泥车,全部开到天坑边缘。” “核弹扔进去的瞬间,给我把洞口彻底封死。” 林业眼神狠戾。 “我要给它们造一个高压锅。” 前线阵地。 陈亮接到指令。 “全军后撤五十公里!” 长城底部的巨型履带开始反转。 这台亿万吨级的陆地要塞碾碎冰原,缓缓后退。 天坑上方,一架重型战略运输机撕裂风雪,呼啸掠过。 机腹舱门打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块被推了下来,那是由十枚核弹头捆绑而成的组合体。 带著悽厉的风声,炸弹笔直坠入黑暗深渊。 “灌浆!” 天坑边缘,数以万计的重型水泥搅拌车同时开闸。 海量的速凝水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短短几分钟,数百万吨水泥铺满了天坑表层,剧烈的化学反应让水泥瞬间固化。 一个厚达百米的水泥盖子,锁住了天坑入口。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屏幕上的起爆倒计时。 十。 九。 八。 三。 二。 一。 “起爆。” 没有刺眼的强光,也没有冲天的蘑菇云。 长城外五十公里的冰原上。 陈亮站在墙头,感觉脚底一沉。 大地像水波一样剧烈起伏,数公里范围內的冰层成片碎裂。 轰隆隆—— 一声压抑的闷雷从地底深处传出。 震动撕裂了空气,让人胸腔发闷,耳膜生疼。 一亿吨tnt的爆炸,被地壳和百米厚的水泥盖子捂在了地下。 天坑那个巨大的水泥洞口高高鼓起,崩开无数裂缝。 红色的岩浆顺著裂缝喷射而出,高达数百米。 地下深处,极致的高温突破了几千万度。 核爆的衝击波无法向上释放,只能在螺旋通道內来回激盪,疯狂向下挤压。 坚硬的花岗岩层被气化。 整个天坑的通道结构彻底崩塌,化作一滩翻滚的岩浆池。 底层的孵化巢、还没爬出地表的异兽,全部分子化。 高温熔化了周边岩层,化作琉璃將向上的通道彻底封印。 这颗星球的伤口,被最粗暴的手段焊上。 恐怖的地热瞬间传导至地表。 长城前方,方圆百里的极寒冰原在这一秒彻底沸腾。 厚达数十米的黑色冰层发出震耳的碎裂声。 底层冰块瞬间融化成沸水,接著直接气化。 嗤——! 亿万吨的高温水蒸气冲天而起。 白色的蒸汽墙遮天蔽日,直衝万米高空,將漫天的黑雪和孢子云层强行衝散。 整个废土变成了一个沸腾的超级蒸笼。 那些残留在地表的菌群和异兽残骸,在高温蒸汽的冲刷下,瞬间被烫熟、剥离。 地震的余波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平息。 探照灯的光柱,重新扫过满目疮痍的冰原。 大屏幕上,原本盘踞在天坑下方的海量红色热源,彻底归零。 周卫国长出了一口气。 心底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陆地上的隱患被连根拔起。 “乾的乾净。” 周卫国握紧双拳,满眼振奋。 指挥大厅內,压抑了数月的军民士气如虹。 他们,真正夺回了地表的控制权。 林业没有欢呼。 他坐在轮椅上,看著屏幕上归於平静的废土,慢慢转动轮椅,背对大屏幕。 林业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漫天飞雪,刺破了骯脏的孢子云层。 陆地的麻烦清理乾净了。 “老周。” 林业开口,声音沉稳。 “在。” 周卫国大步上前。 “地上的垃圾扫完了。” 林业盯著虚空,语气决绝。 “该去天上扫一扫了。” 第146章 移动的要塞 西部,qin岭超级船坞。 长达数月的喧囂结束了。 工程敲击声、电焊的滋滋声和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全部停歇。 船坞內没有任何杂音。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味。 一艘长达十公里的黑色钢铁岛屿,正趴在巨型基座上。 它的外壳由异兽黑金甲壳与特种钢材熔铸而成。 表面布满了武器阵列。 厚重的装甲板之间没有任何修饰,只有绝对的暴力。 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数据流不断刷新。 “滴——” “全舰自检通过。” 南天门计划的核心,鸞鸟级空天母舰,正式完工。 工程师们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双眼充血,满脸狂热。 这艘船,是他们用命赶出来的。 船坞下方的集结广场上。 五十万名军民穿著笔挺的黑色制服,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都凭藉著贡献点,才拿到了这张宝贵的船票。 方阵內没有一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迴荡。 他们之中,有失去一只眼睛的老兵。 有双手磨出厚茧的钳工。 也有戴著深度近视眼镜的科学家。 “登舰。” 广播里传出冷硬的指令。 没有欢呼,也没有仪式。 黑色的洪流顺著几十条巨大的登舰舷梯,涌入钢铁巨舰的腹部。 军靴踏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d区登舰舱门前。 张伟穿著一套特製的高级钳工作训服。 衣服上掛著铁屑,腰间是可携式等离子切割机。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 他紧紧抱住女儿妞妞,手臂的肌肉都在发颤。 “爸爸去天上给你开路。” 张伟声音嘶哑。 “你乖乖在地下城等我。” 妞妞用力点头,小手抓著张伟的衣角。 “爸爸,你一定要打贏怪兽。” 张伟鬆开手,將女儿交给了妻子,便转身大步走入舱门,没有回头。 他知道,在末世软弱就是死亡。 舱门外,隔离网后站著几万名未能拿到船票的留守者。 他们身上沾著泥污,只是仰著头,看著那些登舰的背影。 人群中没有抱怨。 一名断了腿的老矿工,脱下油腻的安全帽攥在手里。 他扯著嗓子大吼。 “兄弟们,杀穿他们。” “杀穿他们!” 留守的工人们齐声怒吼。 他们知道,这五十万人不是去享福。 那是全人类凑出来的刀。 他们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这五十万人。 舰桥核心指挥室。 周卫国推著轮椅大步走入。 林业坐在轮椅上。 神经系统过载的后遗症,让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眼里的光却极亮。 他被推到最高指挥位前。 手掌平放在冰冷的金属主控台上。 他微曲手指,感受著装甲下微弱的震动。 林业开口。 “各单位匯报就绪情况。” “动力室就绪。” “武器库就绪,所有近防炮与主炮弹药满载。” “生態维生系统就绪,內循环开启。” 林业直视著前方的全息控制屏。 “圣晶反应堆。” “点火。” 底部能源舱內,深海圣晶被注入引导电流。 “嗡——” 舰体內部爆发出耀眼的幽蓝色光芒。 无限的能量顺著黑金传导网络,流向全舰的每个角落。 整座船坞都被幽蓝色的光辉照亮。 庞大的舰体发出低沉的嘶鸣。 引擎的轰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不停跳动。 “反重力矩阵,启动。”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双手握住红色的主控闸狠狠推下。 深渊黑石阵列,开始全功率运转。 秦岭山脉发生了剧烈震颤。 岩壁上,无数碎石隨之崩落。 这艘重达一亿两千万吨的黑色钢铁巨舰,並没有喷吐火焰。 它只是脱离了固定支架。 庞大的舰身悬浮在半空,彻底失去了质量的束缚。 梁国栋大声匯报。 “悬浮姿態稳定,重力屏蔽率百分之百。” 他又看向屏幕。 “林顾问,母舰体积太大,船坞常规出口无法通过。” “不需要门。” 林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手指重重按下武器控制台上的发射键。 “主炮充能,向上打。” “轰出一条路。” 舰首部位,一门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电磁等离子主炮轰然升起。 炮管內,蓝光疯狂匯聚。 “轰——” 一道粗壮的蓝色等离子光束,直刺上方数千米厚的坚硬岩层。 高温將花岗岩融化成沸腾的岩浆。 一条直通天空的巨大通道,被强行熔穿。 “全舰,满舵,升空。” 鸞鸟號开始向上拔升。 数百万吨滚烫的岩浆,从头顶倾泻而下。 红色的岩浆瀑布,重重砸在舰体表面的蓝色光盾上。 “滴——护盾承受高强度热能衝击。” 光盾剧烈闪烁。 岩浆在光盾外炸开,化作刺眼的火花和浓密的白烟。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舰桥。 但光盾没有碎。 鸞鸟號顶著漫天岩浆雨,直接撞碎了残存的岩壁。 山崩地裂。 秦岭地表直接炸开。 几百万吨的泥土和岩石,被掀飞到半空。 巨舰衝出地表,直衝云霄。 它庞大的体积和能量力场,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 遮蔽蓝星数月的孢子云层,被暴力撕开。 厚重的黑云向两侧翻滚溃散。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巨大豁口。 地表残留的低级异兽,被风压压趴在地。 它们发出哀嚎,甲壳寸寸碎裂。 鸞鸟號继续爬升。 一万米。 两万米。 三万米。 它彻底穿透了云层,进入平流层。 舰桥的巨大弧形舷窗外,变得无比澄澈。 黑雪消失了。 点点繁星,掛在宇宙的背景上。 这是末日降临后,人类看到的第一缕星光。 星光洒进指挥室。 许多参谋和军官看著那些星星,不禁落泪。 同一时间。 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十四亿人站在生活广场上,抬著头,盯著大屏幕。 屏幕里,那艘黑色的钢铁岛屿,悬停在三万米高空。 它的蓝色光盾熠熠生辉。 张伟的妻子握紧双手,眼泪夺眶而出。 老车工,学生,断腿的退伍兵,全都仰望著屏幕。 那是他们挖矿、练体、流血拼出来的造物。 林业坐在轮椅上。 他滑动轮椅,来到舷窗前。 透过云层的豁口,他俯视著下方被黑雪覆盖的废土。 陆地的麻烦,算是清理乾净了。 林业抬起头,目光望向无尽的星空。 “老周。” 林业开口,声音沉稳。 “在。” 周卫国大步上前。 林业盯著虚空。 “开始吧。” 第147章 那个孤独的背影 鸞鸟號乘员舱內。 五十万名登舰军民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 空气过滤系统输送著乾净的氧气,空气里再也闻不到酸雨味,也没有浓烈的硝烟。 在微重力环境下,人们感受不到大地的震颤,听不到异兽的嘶吼,更不用担心岩层会突然崩塌。 温度恆定在二十二度。 张伟坐在金属长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温水。 舱內瀰漫著无边的兴奋感。 舰桥核心指挥室。 外面的星光洒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林业没有休息。 他独自推著轮椅,停在巨大的弧形舷窗前。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著遥远的深空。 那里悬掛著一颗坑坑洼洼的星球。 月球。 “林顾问,喝口水。” 周卫国端著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 他顺著林业的目光看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全息星图控制台。 周卫国的动作突然停住。 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突然晃动。 屏幕上,那条代表母舰航向的绿色轨跡,並没有沿著近地轨道做平流层巡航。 那是一条笔直的线。 一条挣脱蓝星引力,直指月球的加速弹道。 “林业。” 周卫国连尊称都忘了。 他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航线是怎么回事?” 周卫国声音发颤。 “我们不是在平流层建立空中堡垒吗?你要开著这艘船去撞月球?” 林业没有转头。 他滑动轮椅上的控制面板。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据记录和一组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老周。” 林业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真以为,它们费尽心思改造环境,只是为了派几只虫子来咬人?” 林业指著那串正在飞速跳动的数字,以及旁边破译出来的一行外星指令。 【目標:清理矿场残留污垢。】 “艾瑞克破译了深海矿机发给月球的信號。” “地表的清理程序被我们打断了,深海里的那台废铁也被我们拆了。” “月球背面的中枢判定蓝星存在高危威胁,已经启动了歼星武器。” 林业转过轮椅,直视周卫国的眼睛。 “时间一到,这颗星球会被直接打碎。连同地下的十四亿人,全部化为灰烬。” 周卫国沉默了。 “歼星武器……” 老將军双拳紧握。 “那我们现在是去送死?船上有五十万人,是贡献前50万的人,是我们千辛万苦保下来的珍贵火种!” 林业一把揪住周卫国的衣领。 即使身体虚弱,他眼中爆发出的狂热依然让周卫国感到心悸。 “谁说我们是去送死的?” 林业咬著牙嘶吼。 “我们带走了蓝星上所有的黑金材料,带走了最精锐的战士,带走了最好的重工设备!” 他指著脚下这艘长达十公里的钢铁巨舰。 “这不是避难所。” “这是一艘武装到牙齿的强盗船。” 林业鬆开手。 他按下了主控台上的全舰强制广播按钮。 “滋——” 电流声在全舰所有舱室响起。 乘员舱內,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张伟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著广播。 “我是林业。” 林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平静的语调下,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你们以为飞上天就安全了?以为我们可以只要抵御好空中危机,就可以关起门来在云端种地,?” “不。” “艾瑞克教授刚刚破译了月球背面的信號。那些外星杂碎觉得我们是下水道里的污垢,它们启动了歼星武器,准备把我们的蓝星打成宇宙尘埃。” 乘员舱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艘船现在的航向,不是平流层,是月球。” 林业的呼吸通过麦克风放大,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 “它们高高在上,以为按个按钮就能抹除我们的文明。但它们弄错了一件事。” “我们带走了蓝星上所有的黑金材料,带走了最精锐的战士。我们不是逃难的难民,我们是武装到牙齿的强盗。” “地下的矿我们挖光了,海里的怪我们杀绝了。现在,月球背面有一座行星级的工业堡垒,那里有无数高级材料,有它们引以为傲的外星科技。” 林业握紧了扶手,嘶吼出声。 “这趟航程,九死一生。但只要打贏了,外星人的基地就是我们的新工厂!” “既然它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飞上去,把它们的基地拆成零件,把它们的武器融成钢水!” “全舰听令,隨我远征!” 广播结束。 全舰无声。 短暂的停顿后,没有恐慌的尖叫,也没有绝望的哀鸣。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点燃的贪婪与暴戾。 外星科技? 高级材料? 这几个词,像是火星掉进了炸药桶,瞬间点燃了那些刚刚尝到甜头的工人和战士。 斩神小队所在的甲板上。 一百名身穿夜煞机甲的战士笔直的站立著。 陈亮的机甲在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引发的生物肌肉共振。 红色电子眼在昏暗中闪烁。 “外星基地……” 陈亮猛的抬起头,双眼透出凶光。 “那得能换多少贡献点?” “呛啷——” 他拔出了腰间那把黑金战刀。 他举起长刀,用厚重的刀背,重重的敲击在脚下的金属甲板上。 “咚。”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甲板上迴荡。 像是一声战鼓。 旁边,第二名战士拔出了战刀。 “咚。” 第三名,第四名。 “咚。咚。咚。” 一百把战刀同时敲击甲板。 金属的交响乐在舰体內激盪。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舱壁,传到了机修舱,传到了乘员舱。 张伟站起了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可携式等离子切割机。 他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拆外星人的机器。 这种活儿,他还没干过。 张伟用力握住手柄,用金属外壳狠狠的敲击旁边的舱壁。 “咚。” 更多的钳工站了起来,拿起扳手,拿起铁锤,敲击著身边一切能发声的金属。 老工人抓起铁棍砸在栏杆上。 科研人员拿起扳手敲击设备。 “咚。咚。咚。” 整个鸞鸟號內部,五十万军民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给出了回应。 那是猎人盯上新猎物后,发出的咆哮。 声音匯聚在一起,震耳欲聋,连舰桥的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舰桥內。 林业听著那穿透舱壁的万刀齐鸣,嘴角微微扬起。 “听见了吗,老周。” 他看著前方深邃的宇宙。 “这就是人类的贪婪和骨气。” “想要我们的命,它们得拿整座基地来换。”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眶红透了,胸膛剧烈的起伏。 老將军大步走到主推进器的控制台前。 他双手握住那根粗大的推力拉杆。 “既然躲不掉……” 周卫国暴喝出声。 “那就上去把它拆了!” 他双臂发力,將拉杆狠狠的推到了最顶端。 “满舵!全功率脱离!” “轰隆隆——” 鸞鸟號的龙骨发出低沉的嘶鸣。 反应堆的能量读数直接打到了红区。 尾部的巨型反重力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十公里长的黑色巨舰,彻底挣脱了蓝星引力的最后一丝束缚。 船体剧烈震动,舱內的重力模擬系统发出超载的警告,但没有人后退半步。 它拖著长长的蓝色尾焰,撕裂虚空,刺向那颗卫星。 第148章 不仅仅是蓝星 外太空的绝对真空剥夺了所有的声音。 巨大的鸞鸟號空天母舰拖著长长的蓝色尾焰,在黑暗中无声滑行。 这艘长达十公里,重达一亿两千万吨的黑色钢铁巨兽,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深空逼近。 从后方舷窗向外看去,那颗曾经孕育人类文明的蓝星,变成了一个蓝白相间的渺小水球。 它正被一点点拋在身后。 乘员舱內,五十万名登舰军民屏住了呼吸。 张伟紧紧握著双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看著那颗水球,心中没有逃离的庆幸,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逃离了地面的酸雨和冰雪,却驶向了更残酷的杀戮场。 地底下,还有十四亿同胞。 如果鸞鸟號不能摧毁天上的威胁,那颗星球就会连同所有亲人一起化为宇宙尘埃。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航行日誌滚动:已越过地月点。 舰体发生了一阵微颤。 原本稳定的重力场在这个临界点出现紊乱,引力的拉扯方向悄然逆转。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他双手紧抓著金属栏杆。 这是踏入敌人领地的界碑。 跨过这条线,他们就不再是蓝星的生灵,而是闯入神明禁区的刺客。 “反重力矩阵运行稳定,圣晶反应堆输出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八十。”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匯报导。 距离月球还有十万公里。 “滴——!” 悽厉的电子盲音突兀的在舰桥內炸响。 “报告!量子雷达阵列失效!” 雷达官满头是汗,双手在控制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遭遇超高强度磁场覆盖,所有探测频段被锁死!” 主屏幕上的星图崩塌,化为一片雪花。 未知的恐慌在指挥室內蔓延。 雷达是战舰的眼睛,没有雷达,这艘钢铁巨兽就成了瞎子。 “备用雷达呢?启动深网扫描!” 周卫国吼道。 “不行!全频段干扰!对方的磁场强度超出了我们的仪器上限!” 林业依然坐在最高指挥位的轮椅上。 他看著满屏的雪花。 “慌什么。” 林业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电子设备瞎了,就用眼睛看。切断雷达系统,启动老式光学望远镜矩阵。” 他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击。 “把镜头,对准月球背面。” 光学镜头在黑暗的宇宙中机械对焦,齿轮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屏幕上的雪花逐渐消退。 月球背面的巨大阴影区域开始一点点放大。 画面终於聚焦清晰。 那些被人类观测了无数遍的环形山,根本不是天然的陨石坑。 隨著曝光度被调高,金属光泽刺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是一座座深不见底的巨型金属发射井。 无数粗壮的液压支柱支撑著庞大的地表结构。 错综复杂的幽蓝色能量管线,如同血管般在地壳表面蔓延。 行星规模的机械结构,严丝合缝的覆盖了月球背面的每一寸土地。 月球根本不是一颗天然卫星。 它是一座被完全掏空、彻底机械化的行星级工业堡垒。 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扑在屏幕前,双手紧抓著自己的头髮。 “上帝啊……” 艾瑞克的声音乾涩,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根本不是在针对我们……” 艾瑞克指著那些庞大的机械结构,失神的喃喃自语。 “蓝星……蓝星只是他们用来养殖异兽的一个矿场。那些怪物就是矿工。而月球……就是悬在我们头顶几亿年的监控站和收割机。” “在他们眼里,我们连敌人都算不上。我们只是矿坑里不小心滋生出来的细菌,是需要被自动清理程序抹除的污垢。” 就在这时。 指挥大厅的主频段內,突然强行切入了一段无机质的电子合成音。 那是通过底层物理波段直接塞进来的信號,经过ai翻译,迴荡在舰桥內。 “侦测到碳基垃圾脱离矿区。” “启动焚烧程序。” 屈辱。 人类几十代人积累的文明,无数英雄的牺牲,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霉变。 面对这种体量的绝对碾压,人类引以为傲的鸞鸟號,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 “垃圾吗?” 林业吐出三个字。 他没有愤怒。 他转动轮椅来到主控台前。 他伸出那双带著血痂的手,一把推开了主炮发射器的红色安全罩。 他想起了死在长城脚下的平民,想起了引爆自己的王大力,想起了老班长李铁。 人类为了来到这里,付出了无数条人命。 “就算我们是虫子。” 林业的语气带著沉稳与暴烈。 “也是能咬破你们喉咙的毒虫。主炮充能,开火!” 他毫不犹豫的拍下了发射键。 鸞鸟號舰首部位,那门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电磁等离子主炮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圣晶反应堆满负荷运转,蓝光在炮管內疯狂匯聚。 周围的空气过滤系统因能量抽取而发出哀鸣。 “轰——” 一道粗壮的蓝白色电浆光束喷涌而出。 它带著深海圣晶的狂暴能量,在宇宙中划出刺眼的死亡轨跡。 光束狠狠的命中了一座位於月球赤道附近的巨型金属发射井。 高温等离子体瞬间气化了发射井外层的防御装甲。 厚重的金属在绝对热量下如冰雪般消融,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內部殉爆。 耀眼的火光在月球表面绽放。 这是人类向这片冷酷宇宙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这一炮,彻底惊醒了这头沉睡的行星巨兽。 月球背面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几何光纹。 这些光纹迅速蔓延,將整片暗面切割成一个个蜂巢状的防区。 那是外星基地防御系统全面激活的標誌。 防空雷射阵列和轨道拦截炮从金属地表升起。 口径巨大的炮管转动,锁定了太空中那艘渺小的黑色战舰。 风暴降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艘鸞鸟號,那是足以將它毁灭千万次的火力网。 林业坐在轮椅上,面对全息屏幕上张开的金属巨网。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他抓起全舰广播的话筒,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每一个舱室。 “全舰突击。” 林业的声音斩钉截铁。 “目標,星辰大海。” 舱外甲板上,陈亮拔出了名为李铁的黑金战刀。 一百名夜煞机甲战士同时用刀背敲击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战鼓声。 鸞鸟號尾部的反重力引擎爆发出极限强光。 这艘承载著人类最后希望的黑色巨舰化作一团耀眼的蓝焰流星。 它迎著漫天的红色雷射网,一头撞进了那片未知的星际战场。 第149章 发动机理论 巨响在舰桥內迴荡。 这不是真空传音,是纯粹的物理震颤。 蓝白色的电浆跨越了十万公里的距离。 光束的直径超过了一百米,带著圣晶狂暴的能量,撕裂了星空。 前方,月球赤道上那座庞大的金属发射井,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光束命中了它。 高温等离子体展现了最不讲理的破坏力。 外星装甲在绝对的热量下气化。 巨大的火球在月表绽放,没有声响,只有白光。 那座连绵数百公里的金属阵地,在这一击之下化为沸腾的铁水。 外星防御塔的残骸在太空中四处飘散,闪著火光。 “打中了。” 鸞鸟號乘员舱內爆发了山呼海啸的欢呼。 工人们挥舞著沉重的扳手。 机甲驾驶员用力敲击著金属舱壁。 他们用肉眼见证了这艘一亿两千万吨战舰的威力。 周卫国双眼放光。 “好。” “再给它来一发。” “把这铁壳子拆成废铁。” “让这帮躲在天上的缩头乌龟尝尝咱们龙国大炮的滋味。” 鸞鸟號舰首部位的五十米口径电磁等离子主炮正在退热。 雷达官紧盯著光学反馈仪。 “命中目標。” “敌方阵地能量反应消失。” “我们打穿了它们的防御网。” 就在全舰上下载歌载舞之时,天体物理学家艾瑞克手里的战术平板发出了警报。 他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引力波监测图。 “没有用……我们什么都没改变。” 艾瑞克声音不由得发颤。 “把月球三维质量分布图接过来。” 他大口喘气,將数据强行推送到主屏幕。 欢呼声停滯了。 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央展开。 月球外层的確被主炮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熔岩坑。 但这颗卫星的內部,根本不是岩石和岩浆。 那是一个超乎想像的庞大的空腔。 “之前我们还在考虑,月球的质量怎么都不对。” 艾瑞克指著那些数据链。 “刚才的电浆光束打下去,產生的地震波在月球內部传导时,出现了严重的回声。” “它的地壳只有几十公里厚。” “在里面,是一层致密的金属壳。” “祂们已经掏空了这颗卫星,用无法计算的金属填满了它。” 月核位置,一团红色的能量源正在急剧收缩。 “所所以,结论得出来了,月球就是歼星武器。” 艾瑞克抓著头髮。 “它藏在三千公里厚的实体装甲下方。” “我们的主炮连它外层的皮毛都没刮破。” “刚才摧毁的,只是它的一个排气孔。” “这团能量正在抽取月球的动能,充能根本过程不可逆转。” “一旦达到临界值,它会直接射出一道高维引力射线,打穿蓝星的地幔。” “整颗星球会被炸成粉末。” 退路断绝。 所有的战术预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变成废纸。 派机甲登陆?三千公里的深度,连合金钻头都会融化。 用核弹洗地?就算把蓝星上所有的核弹全部扔过去,也无法撼动那颗机械星球的根基。 大厅內鸦雀无声。 刚才的狂热化为无尽的压抑。 所有人感受著走投无路时的窒息感。 拼尽全国之力造出的空天母舰,在真正的毁灭力量面前,就像是孩童手里的玩具。 外星通讯波段强行切入鸞鸟號的內部网络。 “侦测到三號矿区污垢已超出清理閾值。” “判定为深度污染。” “靶场已锁定。” “焚烧程序启动。” “不可逆转。” 无机质的机械音,透著吃定人类的傲慢。 在那个地外文明的逻辑里,清理蓝星和打扫垃圾没有任何区別。 人类连作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它把我们当成固定的靶子。” 周卫国咬紧牙关,怒火攻心。 “就算死,也要撞碎它一块铁皮。” 老將军拔出配枪,准备下令全舰进行自杀式衝锋。 “我们逃吧。” 一名新加入並取得重大科技进展的外籍科学家崩溃了大喊。 “鸞鸟號上有完整的生態系统。” “我们已经脱离了蓝星轨道,飞向深空。” “留下蓝星给它炸。” “只要我们还活著,人类就没有灭绝。” 这种逃亡主义言论在绝境中极具煽动性。 砰。 周卫国反手一枪,打断了那名参谋的腿。 “逃?” “底下还有十四亿人。” “你让老子当逃兵?” 周卫国双目赤红。 “繁衍?” “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宇宙里逃窜?” “我们脚下踩著的,是十四亿人的骨头。” “是他们用命挖出的矿,才造出了这艘船。” “拋弃他们,我们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群在太空里流浪的虫子。” “拖下去。” “按叛国罪处理。” 林业滑动轮椅,来到星图正中。 他三十次轮迴积压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林业抬手关掉了月球的透视图,调出了蓝星的全息模型。 “老周,收起你的枪。” “死物才会留在原地挨打。” 他伸出食指,点在蓝星模型上。 “它以为吃定我们了。” “它以为蓝星只是一块不会动的矿石。” 林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一个,十个,一百个,十万个。 十万个醒目的红色標记,覆盖了蓝星的七大洲四大洋。 “林顾问,这些標记是?”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问。 “行星发动机。” 林业转动轮椅,直视所有的科学家。 “十万座一万五千米高的高塔。” “结合深渊黑石的反重力矩阵和核聚变推力。” “既然蓝星在这个轨道上是个靶子。” “既然待在这里必死无疑。” “我们就给它装上引擎,推著它走。” “去移动。” 中外科学家集体失语。 天体物理学家汉斯连连后退,看林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荒唐。” “这践踏了万有引力定律。” 汉斯指著那个蓝星模型,双手颤抖。 “强行对一个行星施加推力,它自身的质量惯性会扯碎整个地壳。” “大气层会被剥离。” “地幔里的岩浆会喷出地表。” “蓝星会立刻四分五裂。” 梁国栋也瞪大了眼睛,声音发乾。 “林顾问,要建造十万座万米高塔,我们需要挖平山脉,抽乾四大洋的水来做冷却液。” “全蓝星的钢铁都不够用。” “不推,连同地壳一起变成宇宙里的灰。” 林业一掌重击在控制台上。 “把旧理论放回书本里。” “我们手里有深渊黑石。” “我们可以用它建立反重力场,抵消蓝星百分之九十的质量。” “我们有深海圣晶。” “我们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来稳固岩层。” “塔基必须穿透地壳,锚定在岩石圈下方。” “利用圣晶的高频能量,將核聚变的推力均匀的分散到全球板块上。” 林业的语气越发狂暴,带著不可反驳的威压。 “钢铁不够,就把全球所有的废墟熔了。” “把所有沉船捞出来。” “把地下城的外墙拆了。” “劳力不够,地下城的所有人再加上那些还在西半球和南洲吃白饭的苦力全赶出来。” “每一座发动机,都是一座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工业城市。” “它们喷射出的等离子光柱,將代替太阳,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林业的意志碾压了全场。 “这十万座巨塔,就是钉在祂脸上的长钉。” “我要让这十万根利剑,推著我们的家园,衝出这条死路。” 大屏幕边缘,红色的数字跳跃出来。 【月核歼星武器充能倒计时:480:00:00】 四百八十个小时。 二十天。 这就是全人类剩下的命了。 “没时间吵架了。” 林业看著周卫国。 “传我命令。” “全舰掉头。” “回蓝星。” “去造塔。” 隨著指令下达,长达十公里的黑色钢铁巨舰在深空中开始了暴力的转向动作。 这艘承载著人类希望的旗舰,背对著那颗正在死亡倒计时的月球,將舰首重新对准了母星。 乘员舱內。 张伟听著广播里传来的计划。 他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工友。 “听见了吗。” 张伟咧开嘴,兴奋的挥了挥拳头。 “林顾问说,要给蓝星装个马达。” “咱们回去干活。” “把老天爷掀翻。” 第150章 太疯狂了,但我喜欢 特別对灾局,核心演算室。 七十二小时过去。 排风扇高速转动,抽走满室的电子元件过热味。 地上铺满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废弃的算力晶片堆成小山。 天体物理学家汉斯趴在全息投影台前,十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他那身定製西装全是褶皱,领带被扔在角落。 “算通了。” 汉斯拍打著操作台,撞翻了旁边的咖啡杯。褐色液体顺著台面往下滴。 艾瑞克凑过来,看著屏幕上建立的三维星球受力模型。 “反重力矩阵分布点没问题。深渊黑石形成的引力屏蔽网能抵消蓝星百分之九十的质量。圣晶提供的高能推力,足够让它脱离月球的引力捕获区。” 两天前,这群外籍科学家还在拿牛顿定律反驳。 现在,他们成了这套理论的狂热信徒。 工院院长梁国栋拿著最终的匯总报告,走到林业面前。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墙上的倒计时。 数字跳动:408:15:22。 “林顾问。”梁国栋拿著纸张的手一直在抖。“您的理论模型成立。十万座一万五千米高的高塔。我们能推著蓝星走。” 林业看著他,等待下文。 梁国栋咽下唾沫,声音拔高。 “但,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十万座高塔,需要抽乾蓝星上所有的铁矿。我们要拆掉全球的废弃城市,把西半球那些倒塌的摩天大楼一座座拔起来,熔进炼钢炉。我们要捞出四大洋海底的金属沉船。” “推力太强了。”梁国栋翻开第二页,指著上面的红线。“如果在现有的地表上建塔,引擎点火,推力会压碎地壳。我们会被自己造的机器碾成肉泥。” 汉斯走过来,抢过话头。 “根据理论,塔基必须穿透地壳,打进地幔。只有把基座锚定在几万米深的地幔岩石圈下方,才能把推力均匀分布到整个星球板块。” 梁国栋点头,指著全息图上的地幔层。 “我们要挖十万个直通地幔的深坑。钻孔机下不去。只能採用定向爆破。” “亿万吨级的tnt当量。”梁国栋咬著牙。“把全球的工程炸药搜刮乾净,也填不满这十万个坑。我们没有爆破燃料来开路。” 演算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动静。 这群顶尖学者日夜不休算出来的生路,被现实的物资缺口堵死了。 人类的工业潜能达不到这种程度。他们算出了如何活命,却没有实现它的工具。 林业看著屏幕上的深坑模型。 他没有退缩。 “工程炸药不够。”林业开口。“那就换一种炸药。” 梁国栋看著他,不明所以。 林业转动轮椅,来到全息仪前。 他伸手转动这个蓝白相间的球体。 “旧时代,人类为了打仗,造了很多不该造的东西。” “核弹。” 林业点在地球仪的西大陆位置。 “几万枚战略核弹头。这些用来杀人的武器,现在正好拿来挖坑。” 汉斯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拿核弹去挖地基? 用毁灭武器去做建设基石? 这超出了他大半辈子的认知。 汉斯双手抱头,隨后用力拍在大腿上。 “我喜欢这方案!物理学就该这么用!” 周卫国大步走上前,军靴踩得地板作响。 “林顾问,我们自家的战略核武库之前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够填十万个坑。” “那就去拿別人的。”林业转过头,直视周卫国。 全息地图上,北地冰原、西半球废墟、南洲丛林。 那里亮著零星的光点。 那些是已经臣服於龙国的人类联合政府附属区。 “那些旧军阀和政客,手里肯定还藏著点东西,之前没有时间,现在。”林业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林业下达命令。 “老周。” “到!”周卫国挺直腰板。 “下发强行徵收令。把他们手里所有剩下的核武库,连同地下掩体的承重钢筋,全给我拔出来。” “谁私藏一颗螺丝钉,直接按叛国罪就地处决。” 周卫国捏紧拳头,骨节作响。 “是!我亲自带斩神小队去收!” “去吧。”林业看著头顶的灯光。“告诉他们,留著那些铁疙瘩没用。蓝星不走,大家一起变骨灰。交出来,还能换一张船票。” 周卫国大步走出演算室,直接切入前线军用通讯网。 “斩神小队集合。” 长城后方的机场上,风雪交加。一百台夜煞机甲整齐列队。 陈亮握著名为李铁的黑金战刀,跨入驾驶舱。 “兄弟们,干活了。”陈亮在频道里喊道。“去把別人家的库存搬空。” 重型运输机引擎轰鸣,载著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杀神升入黑夜。 与此同时,西半球废墟之下。 这里隱藏著几个尚未被完全收编的旧势力残存节点。 那些曾经的金融大亨和地方军阀,在矿坑里忍受著非人的折磨,但他们私底下联合起来,偷偷保留了一座冷战时期遗留的地下核掩体。 掩体里存著上百枚微型战术核弹和大量的特种钢材。 他们像守財奴一样守著这些底牌。 指望著在龙国和月球两败俱伤时,能用这些武器重新夺回统治权。 矿坑深处的秘密会议室里,前大洋联邦的一名將军正啃著发乾的营养膏,对其他几名旧贵族画饼。 “等他们去送死,这蓝星还是我们的。我们手里有弹头,我们就……” 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他们自己的警报,而是镶嵌在矿坑墙壁上的龙国强制通讯器响了。 屏幕强制亮起。 一份盖著特別对灾局血红印章的文件,直接砸在他们眼前。 《关於全球武库强制收缴及掩体徵用的最终通牒》 通牒內容简单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要求在二十四小时內,交出所有隱藏的核弹头、高爆炸药和军用燃料。 后面那一条附带说明。 要求所有人必须配合龙国工程队,拆除所在掩体的承重钢柱、防辐射铅板甚至高强度防爆门,全数上缴用於行星引擎的建造。 “这群强盗!”前任將军把营养膏摔在地上,指著屏幕破口大骂。“他们要把我们的乌龟壳都扒掉!没有掩体,外面零下四十度,我们怎么活?” “不能交!”一个旧財阀捂著自己的手提箱。“交了底牌,我们就真的只能当一辈子奴隶了。我们联合起来抗命!他们不敢在开战前內耗!” 这些人骨子里的傲慢和算计还没被彻底打碎。 然而,通牒的最后一行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抗拒者,抹除。】 距离全球武库强制收缴死线,开始倒计时。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那些跳动的信號点。 他不接受谈判,不需要妥协。 在生存的铁律面前,旧时代的財富和权力连渣都不算。 “倒计时开始。”林业按下回车键。“挡路者,死。” 第151章 全球剩余资源整合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鸞鸟號空天母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中央,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全球武库强制收缴令最终时限:00:30:00】 三十分钟。 这是林业给全球所有残存势力划下的最后通牒。 “滴滴滴……” 通讯频道里,加密电文不断涌入。 “报告,南洲联合军阀同意上缴全部储备,请求派遣宪兵队接管。” “北地联邦残部同意,他们的末日地堡控制权已经移交。”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后,看著那些爭先恐后发来的投降信。 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分毫。 他指著世界地图上,西半球那几个顽固闪烁的红色信號点。 “还有他们。” “这帮傢伙还在装死。” …… 西半球,山脉地下三千米,是代號女神的最终末日掩体。 这里是旧时代军事贵族最后的巢穴。 长桌上,是前大洋联邦的四星上將道格拉斯。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是林业那份最后通牒。 “强盗。” 道格拉斯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嗤笑起来。 “那群东方人以为用一根从天上掉下来的棍子,就能嚇住我们了?我们和另外那座末日掩体下的人可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掩体深处的武器控制台前。 他的手掌按在一个巨大的发射井模型上。 “他们忘了,我们手里还捏著什么。” 控制台后方,巨大的防爆玻璃墙內,一排排银白色的飞弹静静矗立。 “一百枚守护者战术核弹头。” 道格拉斯抚摸著控制面板,神情癲狂。 “这些弹头搭载了最新的隱形突防引擎和分导式弹头。” “就算他们的长城能飞起来,也躲不过这饱和式的核打击。” “那个林业,想让我们交出武器,拆掉掩体,去矿坑里当苦力?” “做梦。” 道格拉斯转过身,对著会议室里几十名残存的旧贵族和將军们,高声说道: “他们想要我们的矿,想要我们的技术,无非是想造那艘破船。” “那就让他们造。” “等到他们的飞船离开蓝星,等到他们和月球背后的东西两败俱伤。” “那时候,我们再用这些核弹,把他们的地下城一个个从地图上抹掉。” “这个星球,最终还是我们的。” “將军英明!” “敬將军!” 掩体內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绝望被虚假的希望取代。 道格拉斯再次举起酒杯。 “为了自由,为了我们最后的尊严。” “乾杯!” …… 鸞鸟號舰桥。 林业静静的看著屏幕。 上面是被情报部门截获的,来自堡垒掩体的內部监控画面。 他看著道格拉斯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听著那些旧时代的口號。 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冥顽不灵。”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著那套冷战思维不放。” “林顾问,我带斩神小队下去。给我三个小时,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用不著。” 林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他甚至懒得接通堡垒的通讯,或是再给出任何警告。 “对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狗,讲道理是浪费时间。” “老周。” 林业转过轮椅,看向周卫国。 “还记得那艘船的副炮吗?” 周卫国愣了一下。 鸞鸟號的主炮用以对星作战。 但为了应对近地轨道衝突,船体侧翼还装备了十二门小型电磁轨道炮。 “你是说……” 周卫国顿时明白了。 “坐標。” 林业下令。 “把堡垒掩体的精確坐標,输入副炮火控系统。” “锁定。”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林业要做什么了。 他大步走到武器控制台前,亲自输入了指令。 “坐標锁定完毕。” “目標:山脉,地下3150米,05號战略掩体。”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点。 “开火。”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 隨著指令下达。 三万米高空之上,鸞鸟號舰体侧翼的装甲板无声滑开。 十二个偽装成散热口的炮门显露出来。 十二门炮口缓缓伸出,对准了下方的星球。 “嗡——” 炮管根部的圣晶能量核心亮起。 幽蓝色的电弧在炮口匯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十二道凝练的蓝色光束脱离炮口,撕裂了平流层。 它们在坠落中不断加速,化作十二颗蓝色流星,刺向西大陆的雪山。 …… 堡垒掩体內。 道格拉斯刚刚准备发表下一段鼓舞人心的演讲。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滴——” 刺耳的最高级警报声只响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供电系统旋即彻底熔断。 在蓝色光束面前,掩体上方的三千米岩层和防御工事不堪一击。 光束贯穿了一切。 高温等离子体在接触到掩体外壳的片刻,就將其气化。 道格拉斯只觉得眼前一白。 隨后他和他那句为了自由的口號,连同上百枚核弹头,都在高温中化作基本粒子。 没有爆炸,没有蘑菇云。 只有十二个深不见底的琉璃通道。 它们贯穿了整条洛基山脉,每个直径都有百米。 从太空看去,雪白的大陆上,留下了十二个漆黑的孔洞,如同烟疤。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 代表堡垒的那个红色信號点闪烁了一下,永久变成了灰色。 【目標已清除。】 一行绿色字体浮现。 这一幕,通过强制的全球信號,同步直播至每一个仍在观望的倖存者据点。 欧罗巴联盟的地下掩体內,临时议长看著屏幕上消失的红点。 他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南洲的军阀们,放下了手里刚刚擦亮的枪,默默的走出了武器库。 林业看著那些脸,没有任何表示。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錶上的倒计时。 【00:01:15】 “时间快到了。” 林业的声音再次在所有频道里响起。 “还有谁,想试试我的炮口够不够热吗?” “滴滴滴滴滴——” 回应他的,是通讯频道里瞬间涌入的大量物资上缴確认信息。 一秒钟之內,地图上所有的红点,全部转绿。 【全球剩余武库,已全部接管。】 【最终通牒,执行完毕。】 第152章 抽乾潜力 风雪中传来重型引擎的轰鸣。 十架漆黑的巨型运输机穿破云层,降落在基地前方的冰原上。 舱门开启。 陈亮率领一百台夜煞机甲走下跳板,黑金装甲反射著探照灯的光芒。 史密斯派出几辆步兵战车试图阻拦。 夜煞机甲没有开火,只是大步走过去,一脚將战车踢翻。 履带断裂,里面的士兵连滚带爬的逃走。 “你们想干什么!” “我说了没有密码,强行破坏会触发销毁程序!” 史密斯连连后退,强撑著胆子大喊。 陈亮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大步跨前,拔出战刀。 高频震盪的刀刃插进五米厚的防爆门缝隙。 金属火花喷涌,足以抵御钻地炸弹的特种钢材被直接切断。 陈亮抬腿一脚,重达数百吨的防爆门向內倒塌,砸出大片灰尘。 夜煞机甲踏著大门的残骸,走入发射井。 “卸货。” 陈亮下达指令。 机甲战士伸出液压机械臂,钳住核弹的弹体。 高强度的防热涂层在机甲的力量下寸寸龟裂。 连接发射架的几百根控制线被直接扯断,喷出大片电火花。 史密斯引以为傲的反强拆销毁系统根本没有启动。 机甲的强磁场,早就把底层的电子晶片烧毁了。 几千公斤重的核弹头被机甲从发射架上硬生生拔出。 那些精密的锁定装置,在机械暴力面前齐齐崩断。 “你们这群野蛮人!” 史密斯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那是价值百亿的战略武器,你们会把它弄坏的!” 陈亮跨步上前,一脚踢中史密斯的腹部。 史密斯惨嚎一声滚入雪地,嘴里吐出苦水。 “武器?” 陈亮俯视著他。 “这东西在龙国,只配当个大號雷管。” 史密斯捂著肚子,看著弹头被扔进运输机货舱,重回特权阶层的美梦彻底破碎。 鸞鸟號空天母舰指挥中心。 林业通过机甲摄像头看著这一切。 “陈亮。” 林业的声音传进通讯频道。 “在。” “核弹拔完別急著走。” 林业看著画面里的地下掩体。 “发射井里的承重钢筋,防辐射的铅板,统统抽出来装船。” “墙壁里的铜线,发电机里的线圈,地漏里的铁管,一个也別留。” “这群人留著这层乌龟壳,就总觉得还能讲条件,把这壳扒了。” “是。” 夜煞机甲启动等离子切割机。 高达百米的发射井承重柱被切成数段。 几名机甲战士合力,將底部的超级发电机组连根拔起。 防辐射铅门被大卸八块。 墙上的通风管道、供水系统,甚至厕所里的合金水管,也全被拔出打包。 龙国人执行命令的彻底程度,简直像蝗虫过境。 不到一小时,这座耗资千亿的堡垒,就变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土坑。 大洋联邦的旧贵族坐在雪地里,看著避难所只剩下岩石墙壁。 寒风吹进岩洞,史密斯的女伴被冻得嚎啕大哭。 他们连最后挡风的门板都没了。 全球各地,北地冰原、南洲丛林。 同样的暴力收缴同步上演。 数万枚核弹头装上重型运输船,飞往龙国西部高原。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入库数字。 昔日霸主被彻底抽乾了战爭潜力,沦为矿坑的打工仔。 林业滑动轮椅,停在全息沙盘前。 沙盘显示著十万座行星发动机的预设基座坑洞。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走上前,递交计算报告。 “三万枚弹头,总当量七十亿吨。” “不够。” “我们计算过蓝星岩石圈的厚度。” “要打穿它並形成完美的锥形受力锚点,必须在地下三十公里处引爆。” “但这三万枚弹头分到十万个基座,每个基座的当量严重不足。” 林业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 差了百分之三十,这意味著有三万座高塔无法牢固锚定。 引擎点火时,蓝星地壳会被推力撕裂。 “炸药不够,就把现有的核燃料提纯。” “废弃反应堆的核废料全拿出来,做成脏弹凑数。” 林业冷著脸提出方案。 “林顾问,这会造成严重的地下核污染。” 梁国栋脸色一变。 “污染?” 林业反问。 “如果不走,蓝星就是个死星,还怕什么污染?把天捅破,这基座也必须打下去。” 龙国西部高原,01號爆破阵地。 风雪漫天。 满载核弹头的重型运输船降落。 隨船押解来的,还有一批西方旧势力的军事观察员。 他们虽是俘虏,骨子里依旧残存著对高科技武器的傲慢。 “这种级別的核武库,龙国至少要出动顶尖物理学家和生化防辐射部队来接收。” 一名欧罗巴退役將领低声对史密斯说。 “核武器的引爆需要极其繁琐的代码验证,拆解起爆器离不开我们的指导,他们还得求我们。” 货舱大门开启。 外面没有科研团队,也没有精密仪器。 只有一群头戴黄色安全帽,穿著沾满泥污工装的工人。 他们手掌布满老茧,身上绑著绳索,手里拿著铁锹、扳手和液压钳。 为首的老矿工吐掉嘴里的烟梗,搓了搓手,放开嗓门大喊。 “兄弟们搭把手,上面的炸药包送到了。” “动作麻利点,把引信拿钳子拧下来,回头还要插进地洞里。” 爆破工扑向了那些精密的核弹。 液压钳夹住核弹尾部的起爆控制阀,嘎吱一声直接剪断。 外围的复合装甲被工人用角磨机切开,火花四溅。 老矿工用手拍了拍核弹弹头,听著声响判断內部结构。 “这玩意皮挺厚,得拿大號的切割机开膛。” 老矿工对徒弟说。 “老李,这炸药包有点沉,用吊车拽。” 一名工人一屁股坐在核弹头上,招呼同伴拋下钢缆。 看到这群工人冲向核弹,西方的將领和专家们嚇得双腿发软。 “那是核芯,不能用铁锤敲,会產生反应的!” 退役將领失声尖叫。 老矿工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气动扳手毫不停留。 “少在这儿叫唤,老子在矿里炸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这种铁疙瘩,就是装药多了点。” “剥了壳,一样是给咱们打地基的料。” 他们视为国之重器的战略核武,在龙国人眼里,只是一堆用来炸石头的土雷管。 他们最后的科技自傲,被这群挥舞著铁锹的爆破工彻底碾碎。 第153章 改装成爆破燃料 龙国西部高原,01號爆破阵地。 风雪漫天。 这里是蓝星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也是埋葬旧时代的坟场。 十几架重型运输机停在冰原上,机腹舱门大开。 一群穿著沾满泥污帆布工装的工人,嘴里叼著劣质菸捲,正用粗大的钢缆和液压拖车,將一枚枚银白色的飞弹从货舱里拖出来。 这些飞弹外壳光滑,印著复杂的电路图和和平捍卫者的字样,弹头部位涂著醒目的黄色核辐射標誌。 每一枚,都曾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它们像等待被屠宰的肥猪,被隨意的堆放在雪地上。 不远处,是被解除武装的史密斯等几十名西方军事专家。 他们穿著单薄的囚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著眼前这粗暴的一幕,他们神情惊骇。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一名欧罗巴的飞弹工程师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战。 “那是热核弹头,里面装填著独立的起爆装置和高精度的陀螺仪,任何非程序的震动都可能发生反应……他们竟然用拖拉机去拉?” 史密斯盯著那群工人,骨子里的傲慢让他忍不住想上前阻止。 “住手!你们这群人!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史密斯对著一个正拿著大號扳手,试图拧开弹头盖的老矿工吼道。 “那不是水管!那是核扳机!你们会把这里炸上天的!” 为首的老矿工吐掉嘴里的菸头,白了他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城里人。 “吵什么吵,不就是个大號的雷管吗。” 老矿工用手拍了拍核弹的弹头,发出砰砰的闷响,似乎在判断里面的结构。 “这玩意儿皮还挺厚,老王,把角磨机拿过来,给它开个瓢。” “好嘞,师傅!” 另一个年轻工人扛著一台工业角磨机就冲了上来。 “不!!” 史密斯和那群专家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那台用来切割钢板的角磨机呼啸著,火花飞溅。 角磨机直接切开了核弹的外壳。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防辐射的铅服,更没有复杂的解码程序。 这群工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把人类歷史上最精密的杀人武器,当成了一个普通的铁罐头。 “钳子!把里面的料给我夹出来!小心点,別洒了!” 老矿工指挥著徒弟,用一把两米长的绝缘液压钳,从切开的弹头里夹东西。 那是一块泛著金属光泽的球状物。 这颗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死亡核心,被隨手扔进了一个装有冷却液的普通铁桶里。 史密斯瘫软在雪地上。 他最后的尊严,他引以为傲的科技壁垒,都被这群挥舞著铁锹和扳手的工人踩进了泥里。 这种方式,充满了不屑和羞辱。 所有的核燃料被集中回收,用於行星发动机的后期能源补充。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常规高爆炸药,则被重新装填、串联。 它们变成了一颗总当量超过七十亿吨的超级工程炸弹。 这颗炸弹被缓缓的吊起,顺著一个直径十米、深达五公里的预备钻井,沉入了地壳深处。 …… 鸞鸟號空天母舰,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著01號爆破阵地的实时画面。 最后的工程人员已经搭乘运输机撤离。 方圆五百公里內,寂静无声。 只有风雪,和那根深埋地底的引爆线缆。 “林顾问。”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后,声音乾涩。 “所有人员已撤离至安全区域。” “工程爆破组已就位。” “隨时可以起爆。” 林业坐在轮椅上,看著屏幕上的倒计时。 【月球歼星武器充能倒计时:400:00:00】 时间不多了。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到了爆破阵地的总指挥车上。 “起爆。” 没有多余的废话。 隨著指令下达,总工程师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大地沉默了三秒。 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大地剧烈的起伏。 远处的雪山崩塌,雪崩如海啸般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声来自地狱的闷响,才姍姍来迟。 轰隆—— 在爆破点的正上方,厚达数公里的冻土层和岩石,像一个巨大的气泡,缓缓的向上鼓起。 地壳被撕裂,无数道巨大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砰——” 最终,地壳承受不住內部的恐怖压力,轰然炸开。 但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场逆向的陨石雨。 数亿吨的岩石、泥土、冰块被拋向万米高空,遮蔽了天空。 这场人为製造的火山爆发,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光柱消散,当被拋上天空的岩石重新砸回地面时。 龙国西部的高原上,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 坑壁光滑如镜。 坑底,红色的岩浆在翻滚,散发著硫磺的气味。 一条直达地幔的通道,被暴力的打通了。 “成功了……” 指挥中心內,工程院院长梁国栋看著那完美的锥形坑道。 “基座有了,基座有了!” “这简直是神跡!” 然而,还没等眾人欢呼。 “滴——滴——滴——” 地质监测台突然发出了悽厉的警报。 “报告!坑底岩浆上涌速度超过预警值!” 监测员的声音在发抖。 “地幔压力失衡!岩浆正在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倒灌!马上就要填满基座坑了!” 屏幕上,代表岩浆的红色液面正在疯狂的上涨。 “浇筑时间,不足五分钟!” “一旦错过,我们炸开的通道就会被重新堵死!一切都白费了!” 梁国栋脸上的喜悦消失,脸色一片死灰。 “来不及了……五分钟……怎么可能来得及……”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林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果决。 “谁说来不及了?” 他转动轮椅,看向周卫国。 “老周,该让我们的工人进场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龙国速度。” 第154章 並不是自杀,是为了给蓝星装个把手 西部高原,01號爆破阵地。 超大天坑边缘。 风雪刮过,天坑下方传来地幔岩浆上涌的咆哮。 红色液面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攀升。 留给人类的浇筑时间,不足三百秒。 林业的指令传达至前线阵地。 “第一梯队,下。” 周卫国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大地在高温下发软。 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三千台厚重粗糙,沾满机油的巨灵工程机甲列阵完毕。 他们没有装备枪炮,只有背后粗大的推进器。 所有机甲共同托举著一根长达百米,直径三十米的超级锚体。 锚体通体由深渊黑石与兽王黑金,在三千度高温下熔铸而成。 它的表面泛著妖异的暗光,是未来一万五千米高塔的地基针。 要把蓝星推走,塔基必须穿透地壳,钉入岩石圈下方。 “点火。压下去。” 带头的老工长扯开嗓子吼叫。 他操控的机甲外壳上,还用红漆写著修路大队四个大字。 三千台巨灵机甲背部喷吐出蓝焰。 他们托举著千万吨重的超级锚固件,迎著滚烫岩浆纵身跳入深渊。 一万米深度的自由落体。 岩浆的高温传导上来,坑道內温度直逼三千度。 “警告,外装甲温度过高。” “液压油开始滚烫气化。” 电子警报声连成一片,通讯频道里却听不到呼救。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在极热中变形的断裂声。 机甲外层的特种钢板在高温下软化剥落,化作通红的铁水。 驾驶舱內温度突破六十度,驾驶员的防热服开始冒烟。 他们的皮肤被烤出水泡,汗水刚渗出就被蒸乾。 他们咬碎牙关,把推力杆推到底。 “加速。” 老工长咆哮出声。 “把这根针,插进地壳里去。” 超级锚件顶端狠狠撞上了翻滚的岩浆层。 红色的火浪掀起数百米高。 处於底层的五百台巨灵机甲首当其衝,被岩浆吞没。 未曾发出惨叫,钢铁机身便已气化,驾驶员的隨之化为飞灰。 但他们死前,双手锁住了锚固件的卡扣。 锚固件藉助这股推力与死者的重量,强行压开岩浆,继续下沉。 “第二梯队,填上去。” 周卫国双眼赤红,眼角迸裂。 天坑上方,又是两千台机甲跃下。 他们无视下方的高温炼狱,精確砸在锚固件的上端。 用自身的重力与推进器,继续向下施压。 “三队准备。” “老赵没了,我顶上。” “为了那张船票,为了孩子。” 这是拿人命在夯实地基。 重力加速度与推进器的双重作用下,锚件劈开了岩浆向著更深的地幔插去。 鸞鸟號空天母舰指挥中心。 外籍科学家们聚集在全息屏幕前,集体失语。 艾瑞克双腿打颤,扶著桌沿才没瘫倒。 屏幕上的红点成百上千的熄灭,代表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消逝。 “上帝啊。” 汉斯摘下眼镜,老泪纵横。 那些前赴后继跳入岩浆的机甲,衝击著他的三观。 在西方,没有哪支军队会执行这样毫无生还希望的命令,更別说是一群工人。 西方的逻辑是利益与自保,大难临头时財阀只会躲进坚固的地下掩体。 而眼前的东方人,却在用血肉铸就抵挡天灾的阶梯。 “他们这是在自杀。” 汉斯声音发乾。 “这不是自杀。” 林业坐在轮椅上,打断了他的哀嚎。 他盯著屏幕上那根正在艰难深入地幔的锚件。 “这是在给蓝星装个把手。” “不把把手焊死,等推力爆发,地壳会被扯成碎片,我们全都要死。” “他们死,是为了让十四亿人活。这叫光荣牺牲,在你们的词典里是查不到这两个字。” 雷达官的声音骤然变调。 “深度九千八百米。” “锚件卡住了,遇到超高密度岩石层。” “阻力过大,推力不足,岩浆倒灌速度加快。” “三十秒后,锚固件顶端就会被淹没。” 林业十指扣住扶手。 只差最后两百米。 底下的机甲消耗殆尽,存活的驾驶员被烤成了重度烧伤,液压系统大面积失灵。 “主脑运算跟不上。” 梁国栋拿著平板,手在哆嗦。 “深渊黑石的反重力场干扰了力学传导,卡扣点偏差了五厘米,必须微调。” “但信號延迟太高了。” 在万米深的地幔进行毫米级微调,面临著极高的热干扰和磁场紊乱。 现有的机器算力根本做不到实时反馈。 林业抬起手,按在自己轮椅侧面的控制接口上。 “把我的埠接进去。” “林顾问。” 周卫国大惊失色,伸手去拦。 “你的神经已经被二代机甲烧过,再接中央主脑会死人的。” “你的大脑承受不住这种级別的数据流。” 林业没有躲,那双眼睛盯著周卫国,满是决绝。 “没时间了。” 他扯开衣领,將连接线对准后颈的神经插槽。 “切断我的维生系统能源百分之十,併入通讯网。” “用我的脑神经算力,带主脑做微调。” “咔噠。” 接口锁死。 林业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鼻腔涌出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 他的血管根根突起,心臟剧烈搏动。 庞大的数据与力学公式,如海啸般冲入他的大脑。 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咬紧舌尖保持清醒。 三十次轮迴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极限。 外籍科学家们看著这个瘦弱的东方年轻人,生出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为何这个国家能在末世中成为唯一的灯塔。 从最高指挥官到最底层的旷工,这里的人全都是疯子。 “左偏三点五度。” 林业从齿缝里挤出指令,声音残破。 “反重力矩阵第三区,降频。” “推进器姿態,修正。” 指令顺著量子网络直达地心深处的锚固件。 深渊黑石產生的引力场出现微小的偏转。 “咔——” 岩层断裂声通过声吶传回。 卡住的锚固件划过了那道阻碍。 “沉下去了。” 梁国栋嘶哑大喊。 “深度一万米。” “锚点位正中。” 锚固件底部的合金弹出,如树根般扎入了地幔底层的岩石圈。 黑金与岩浆接触,没有熔化,反而开始吸收热能。 它向外伸展出金属触鬚,將整根把手和地核牢牢焊死在一起。 岩浆倒灌被物理堵截。 “成功了。” 指挥大厅內,死里逃生后的欢呼声掀翻了天花板。 工人们牺牲换来的地基,彻底成型。 林业鬆开手,瘫倒在轮椅上。 他呼吸微弱,血液染红了胸口。 周卫国大步跨过去,拔出连接线,扶住摇摇欲坠的林业。 医护人员推著急救设备衝上前。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个稳固的绿色光点,紧绷的神经稍有放鬆。 “地基打好了……” 他低声念叨。 指挥台角落的极深层地质扫描仪,发出了一声毫无规律的异响。 “滋啦——” 一条完全不属於岩浆流动的波形图跳了出来。 大厅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块屏幕。 深度:一万五千米。 在刚刚打好的锚点下方五千米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热源。 它不是岩浆。 它的体积,比之前的b级兽王还要庞大一倍。 它正向著锚固件的方向,缓缓靠近。 第155章 第一座行星引擎 深层地质扫描仪,发出一长串尖啸。 一条不属於岩浆流动的波形图跳出屏幕。 大厅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深度:一万五千米。 刚打好的锚点下方五千米处,一个庞大的高热源正以每秒一百米的速度向上游动。 雷达官嗓音甚至劈了叉。 “是残存的高阶异兽!” “能在岩浆层活动的特化种!它衝著锚件去了!” 那根锚固件是行星发动机的根基,一旦被咬断,亿万吨的推力就会失去支撑。 刚付出的数千条人命將毫无意义,蓝星计划会彻底夭折。 周卫国紧握双手,一把抓起了通讯器。 “斩神小队!” 通讯频道里,传来陈亮平稳的声音。 “夜煞机甲已加装抗热涂层。” “我们下去了。” 一號爆破阵地的天坑边缘,一百台幽蓝色的夜煞机甲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深渊。 一万米的自由落体。 越靠近岩浆池,温度就呈指数级攀升。 机甲外部传感器读数逼近三千度,表面的抗热涂层开始发黑、剥落。 陈亮开启脚底推进器,在锚件的末端悬停。 下方,红色的岩浆海破开。 一头体长三百米,外壳由碳化硅组成的岩浆巨兽探出头颅。 它的口器边缘长满高温锯齿,张开巨口,咬向黑金锚固件。 摩擦声穿透了岩浆的翻滚声。 锚固件表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畜生,鬆口。” 陈亮拔出战刀,引擎过载,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扑巨兽头顶。 高频震盪刀刃划过岩浆,切入巨兽坚固的碳化硅外壳。 刀身传导著机甲的全部动能,顺著巨兽颈椎的缝隙一路向下切割。 绿色的体液刚喷出,就被极致的高温蒸乾。 另外九十九台机甲同步杀到,战刀齐挥。 没有缠斗。 三十秒。 百米长的岩浆巨兽被肢解成数百块,残骸跌回红色的火海,化作一缕缕青烟。 陈亮在驾驶舱內喘著粗气匯报。 “危机解除。” “锚点稳固。” 地底的隱患扫清。 地表之上的建设,迎来了最后的疯狂加速。 特別对灾局全境动员。 十四亿人和所有龙国外的倖存者们被全世界分成三班倒,没有休息日,不分昼夜。 西方废土上,成百上千座摩天大楼被定向爆破、拆解。 那些曾代表金融资本的钢铁骨架,被塞进巨型货轮,源源不断的运往龙国西部的冶炼厂。 矿坑里的战俘和旧时代权贵没日没夜的挥舞铁镐,开採矿石以换取可怜的营养膏配给。 重工基地內,钢水如瀑布般倾泻。 一號行星发动机的基座上,塔身正以每天五百米的速度向上拔高。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狂暴的基建工程。 三千米。 五千米。 八千米。 一万米。 塔身通体呈现灰黑色,没有任何美学修饰。 上面只有密密麻麻的承重钢樑与能量传导管线。 当塔身突破八千八百四十八米时,曾经的世界最高峰,在它面前成了一个矮小的土包。 这是十四亿人用血肉和钢铁堆砌的奇蹟。 工程第十五天。 塔身高一万五千米。 封顶。 从外太空轨道望去,这根直插平流层的巨塔衝破了大气层,傲然矗立。 塔顶平台,狂风凛冽,空气稀薄。 一架升降机停在平台边缘。 林业坐在轮椅上,由周卫国推著走出轿厢。 高空的气压让林业呼吸困难。 工院院长梁国栋递过一把高能雷射刻刀。 “林顾问,这是最后一道迴路。” 平台中央,安放著一块直径三米的深渊黑石核心。 它將负责统筹整座巨塔的反重力场与推力分配。 林业接过刻刀。 他拒绝了周卫国的搀扶,双臂撑著轮椅扶手,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步履蹣跚,走到黑石前。 林业握紧刻刀,刀尖抵住黑石表面的预留卡槽。 蓝色的雷射亮起。 最后一条十厘米长的导流槽被刻下。 线路闭环。 幽蓝色的光辉顺著导流槽流遍整块黑石,接著蔓延至塔身的所有管线。 整座一万五千米的巨塔,通电激活。 林业丟下刻刀,靠著黑石喘息。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全境广播键。 “一號行星发动机,封顶。” “我命名它为,伏羲。” 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狂热的欢呼声掀翻了穹顶。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焊枪,学生们將课本拋向半空。 那是他们亲手造出的神跡。 人类不再靠天吃饭,他们自己造了一根擎天柱。 指挥中心內。 所有外籍科学家盯著全息屏幕上的巨塔模型,神情敬畏。 这种动员力与工程速度,在他们的认知里绝无可能。 但东方人做到了。 艾瑞克大声报出时间。 “月球歼星武器充能倒计时:120小时。” “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充裕。” 周卫国站在主控台前,手掌按在点火按钮的保护盖上。 “林顾问,隨时可以点火。” 林业坐回轮椅,注视著屏幕上的点火程序。 “准备。” 梁国栋站在一排超级计算机前,双眼盯著物理演算模型。 进度条飞速推进。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梁国栋突然暴喝出声。 “停下!” 他扑过去砸下了红色的中止键。 点火程序强制中断。 指挥大厅內眾人不解。 周卫国勃然大怒。 “老梁,你干什么!为什么中止点火!” 梁国栋指著屏幕上全线爆红的力学数据,浑身发抖。 “不能点!点了我们全得死!” 他调出蓝星地壳受力模型。 “伏羲號的推力设计值是一百亿吨。我们算错了深渊黑石在极限功率下的力场发散。” 梁国栋声音乾涩。 “反作用力没有均匀分布到整个板块,而是全部集中在基座方圆五百公里的范围內。” 屏幕上,红色的应力集中在地壳。 “只要点火,引擎產生的反向推力会直接压碎所在的欧罗巴板块。” 艾瑞克看清了那些数据,脸上也立刻没了血色。 “地壳厚度承受不住这种单点极限应力。” “板块会直接断裂,岩浆会吞没大半个蓝星。” 蓝星不会被推走。 蓝星会被伏羲號硬生生推裂。 距离死线,只剩一百二十个小时。 一个无解的物理学死局,横亘在全人类面前。 第156章 点火测试 汉斯教授也赶了过来。 屏幕上代表地壳厚度的红色曲线,被代表发动机推力的箭头拦腰截断。 “一百亿吨的集中推力。”汉斯的声音发紧,“西高地的大陆板块承受不住这种单点极限应力。点火的零点一秒內,地壳会直接粉碎。反作用力会顺著岩石层传导,把整个地下城网络一起压成肉泥。” 指挥大厅內没有一点杂音。墙壁上方,那串鲜红的数字依然稳定跳动著。 120:00:00。 月球歼星武器充能倒计时,只剩五天。 梁国栋退后半步,后背撞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他仰起头看著屏幕上那个一万五千米高的巨塔模型。 几万名工兵用命填平了岩浆,打下了直达地幔的基座。这根匯聚了全人类工业產能的擎天柱,到头来却成了一把插进蓝星心臟的自杀利刃。 李振国和艾瑞克扑在辅助演算台上。两人十指在物理键盘上敲出密集的残影,一行行代码和推演公式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扩大深渊黑石的反重力矩阵覆盖面。”艾瑞克提出方案。 “黑石库存总量不够,缺口达到百分之七十。”李振国盯著数据反馈,直接否决。 “那就降低伏羲號的主引擎推力参数。” “降低推力,我们跑不过月球现有的引力锁定,最后还是会被捕获。死局。” 一个个应对方案被提出来,又在残酷的物理法则面前被接连推翻。 林业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指腹一下一下敲击著金属边框。噠。噠。 他紧紧看著全息地图上那个红色应力集中点。 李振国突然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他抬起头,盯住了林业。 “黑金。”李振国抓起触控笔,在主屏幕上画出一条黑线,“林顾问。黑金的材料特性不仅是屏蔽辐射。它还能无损传导高维能量。” 艾瑞克立刻反应过来。他抢过键盘,飞速调出全球板块推力模型。 “伏羲號不作为单一受力点。把它变成一个总开关。”艾瑞克的声音越来越大,“用深埋的黑金导线,把这百亿吨的推力引导出去。分摊到我们预先埋设在全球各地的上万个承重节点上。让整个蓝星的地壳,共同承担这股力量。” 梁国栋看著屏幕上新建立的受力模型,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摇头。 “工程量太大了。要在全球板块下铺设能够承受这种能量级別的黑金网络,就算动用所有巨灵机甲,最少也需要六个月。”梁国栋指著上方的倒计时,“我们只有一百二十个小时。” “不需要半年。” 林业转动轮椅,来到主控台正中央。 他抬起手,在最高权限面板上输入了一串三十六位的密码。 全息投影闪烁。原本只有十万个行星发动机基座红点的蓝星地图上,骤然亮起了数百万个密集的绿色光点。这些光点跨越了山脉、海洋和废墟,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是全球地网通讯基站。”林业指著那些绿色光点。 光点之间,无数条代表物理光缆的连线亮起,將整个蓝星包裹在一张巨大的网络中。 “为了防备外星文明的emp打击,所有基站都由特种物理光缆连接。每一根光缆的外层,都包裹著一层掺杂了黑金粉末的屏蔽层。”林业看著那些连线,“纯度確实不高。但作为单次使用的临时传导网络,够了。” 周卫国看著全息图上那张巨大的网。 他回想起了几个月前,林业不顾一切物资消耗,强行要求铺设全球地网的死命令。这张网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通讯。 “接入总控。”林业下达指令,“把伏羲號的能源输出端,死锁进地网系统。把这颗星球,变成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网络安全部的工程师砸下回车键。 屏幕上,代表著百亿吨推力的红色尖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沿著地网光缆迅速蔓延至全球的均匀红色网络。地壳受力临界值的警报解除,各项数据跌入安全区间。 “力被分散了。”梁国栋看著模型,双手撑在桌面上。 “点火。”林业看著周卫国,慢慢吐出两个字。 周卫国拔出腰间的配枪,用枪柄砸碎了总控台中央的防误触玻璃罩。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那个红色的机械按钮上。 “伏羲號行星发动机,点火!” 没有倒计时。 西部高原,一万五千米高的伏羲號巨塔底部,核聚变反应堆解开所有限制。海量的能量注入深渊黑石阵列。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壳深处炸响。指挥大厅的超强合金地板发生剧烈抖动。 一道直径超过三千米、由高纯度等离子体组成的幽蓝色光柱,从巨塔顶端的喷口喷涌而出。 光柱笔直刺穿了大气层,將笼罩在蓝星上空的黑云烧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光柱的高温將周围一百公里內的冰原气化,白色的高压水蒸汽贴著地面向四周疯狂翻滚。 黑暗被强行切开。整个东半球被这道贯穿天地的蓝光照亮。 三万米高空的鸞鸟號上,全副武装的远征军士兵透过舷窗,看到地表亮起了一座璀璨的蓝色灯塔。 全球各个地下城內,全息屏幕同步播放著这一幕。无数平民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著那道蓝光。 指挥中心內,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推力输出达到峰值!” “地网传导稳定,地壳应力在安全閾值內波动!” 艾瑞克盯著轨道偏心率参数,激动不已。 “动了!” “蓝星的自转惯性被抵消了!轨道参数开始偏移!” 人类用自己的双手,用钢铁和黑金,硬生生推动了这颗星球。 林业抬起头,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看著大屏幕右上角的另一组数据。 119:50:00。 鲜红的数字在跳动。外星中枢的死亡倒计时依然没有停止。 但,那道幽蓝色的光柱,正顶著三十八万公里外月球的恐怖引力,將蓝星一点点推离那条通往毁灭的既定轨道。 跨越星空的拔河开始了。 第157章 蓝星停转了一秒 伏羲號行星发动机顶端的蓝色光柱直刺深空。 这座钢铁巨塔高一万五千米,塔身布满了承重钢樑与能量导管。它像一根粗暴钉在蓝星表皮上的黑色铁钉,直插平流层。 核聚变引擎的咆哮,顺著人工打通的地幔通道向下灌注。 整个蓝星的地下通讯网络,隨即亮起红光。黑金导线满负荷运转,將推力均匀的分配到全球一万个承重节点。 大地发生剧烈颤动。 龙国a-01区地下城,厚重的穹顶剥落出大片灰渣。 没人说话。 全人类都在忍受这种濒临窒息的重压。这颗重达六十万亿亿吨的星体,正被一股狂暴的人造外力强行推离原有轨跡。重力场的扭曲让空气变的极度沉滯,呼吸需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北境,09號能源矿区。 阴冷潮湿的矿道里,一群穿著破烂帆布工装的西方旧贵族正凑在转播大屏前。 前大洋联邦参议员罗伯特手里捏著一把粗糙的十字镐。他的手上全是被镐柄磨烂的血泡。 在旧时代,他坐在恆温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隨意签署一份法案,就能操纵股市,切断穷国的粮食供应链。 他能轻易夺走数百万人的口粮与生命。 那时他获取资源的过程轻鬆愜意,只需动动笔桿子。他视底层人的努力为生长的杂草,可以隨时收割。 而现在,他只能为了一管发酸的营养膏,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像奴隶一样挥舞铁镐挖黑钨矿。 罗伯特盯著屏幕上那座喷吐蓝光的高塔,眼里儘是恶毒。他坚信权力与財富换来的知识壁垒不可打破。 “自寻死路!” 罗伯特把铁镐砸在烂泥里,大声叫喊。 “推走星球?牛顿的定律早就钉死了所有变数!这群泥腿子懂什么轨道力学!” 旁边的前基金经理双手抱头,冻的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 “地壳厚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动能推力。他们这是把全人类送进焚化炉!” 罗伯特环视著周围累的脱相的旧財阀们,音量拔高。 “看著吧!不出半分钟,那座塔就会压碎欧罗巴板块。龙国人会死在自己造的铁皮棺材里。等他们死绝了,这颗星球还得靠我们这些精英来重建秩序!一个二十出头的残废能翻起什么浪?我就是欺负他们不懂科学,他们能怎样?” 罗伯特从破旧的兜里掏出半块私藏的过期压缩饼乾,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他等著看东方人的笑话,等著看那座擎天巨塔崩塌断裂。 鸞鸟號空天母舰,指挥大厅。 控制台前的各类读数全线飆红。 “主脑算力拉满。” “底层液压承轴数据正常。” 梁国栋双手压著操作台,死盯著力学反馈面板。 “推力介入自转轴!” “引力屏蔽网满载!” “接触临界点!” 霎时间,一股令人胸腔炸裂的失重感席捲了整个指挥中心。 不是飞船在动。 是蓝星在抗拒。 庞大星体的自转惯性,与伏羲號喷薄而出的推力,在这一息之间发生最惨烈的正面衝撞。 杯子倾倒。茶水没有洒落地面,而是聚集成水珠悬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血液向头顶逆流。 外部大气层捲起时速超过五百公里的超级风暴。四大洋的海水违背了潮汐规律,掀起数百米高的逆向海啸,重重砸在钢铁长城的防御壁垒上。 驻扎在冰原上的巨灵机甲被狂风吹的平移数米。长城底部直径百米的黑金履带齿轮,发出濒临崩断的尖啸。 全人类,连同这颗六十万亿亿吨的岩石行星,硬生生停滯。 一秒。 时间丟失了一秒。 这是人力对宇宙铁律的最高级强拆。 深渊黑石超频过载,塔身底部发出一道震断天地的爆鸣。 那道通天的蓝色光柱发生肉眼可见的弯折,硬生生扛住了星体自转的反作用力。 “撑住了!” 梁国栋嘶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 艾瑞克扑在观测台前,手指扣著金属边缘,指节因用力而错位。 “动了!蓝星动了!” 艾瑞克放声大喊,一巴掌拍在星轨对照图上。 “轨道偏移0.01度!” “我们脱离了月球死亡锁定区!” 周卫国一拳砸在主控台上,胸膛剧烈起伏,战意狂燃。 全人类的耳麦里,同步传出这句通报。 流浪蓝星,正式启动。 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爆发出震穿岩层的吶喊。 陈亮站在长城哨塔上,拔出沾满异兽绿色血液的黑金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这是他们用血肉和汗水铸就的奇蹟。 矿区內。 头顶没有塌陷,岩浆没有喷发。 罗伯特盯著那刺眼的0.01度轨道数据,嘴里没嚼完的半块饼乾掉落,被驶过的自动清扫机器人无情的碾碎。 他曾经信仰的科学常识被一巴掌抽碎。他所有的退路被彻底切断,曾经的呼风唤雨化为泡影。 或许,他只能永远待在这个矿坑里当苦力,再无翻身之日。 林业坐在轮椅上。 他看著大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轨道参数。他表面上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青年,身形单薄,连站立都费力。但他却以这凡人之躯,操纵著庞大的国家机器,推开了一颗行星。 他紧绷的脸庞线条终於鬆动,冷酷的笑了。 人类不仅能修墙,还能把这颗星球推成战车。 月球背面。 那台运行了亿万年的自动清理中枢。 三千公里厚的金属地壳下,一门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歼星主炮已经探出地表。深红色的毁灭光束在炮口聚集。 充能程序却突然卡死。 红色的毁灭倒计时定格在【71:59:59】。 艾瑞克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截获的外星乱码。 他快速破译。 几行外星指令跃然其上。 【错误。】 【靶场坐標丟失。】 【3號矿场偏离既定轨道。】 这帮外星收割者发现,它们圈养的矿石,长出引擎跑了。 第158章 天灾背后的真相 指挥大厅。 月球背面的中枢停止了毁灭程序的倒数计时,红色的数字停留在71:59:59。 蓝星偏离了既定轨道,这违背了月球中枢的底层逻辑。 艾瑞克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断拦截並破译著月球中枢发向宇宙深空的加密信號。 “频率转换完成。” 艾瑞克大口喘气,手指砸在回车键上。 “破译进度百分之百。” 宽广的主屏幕上,排排外星代码被翻译成龙国文字。 【收件方:猎户座悬臂,高等清道夫舰队。】 【发件方:3號矿区(蓝星)自动监控站。】 【报告內容:第77號生物质培养皿发生异常位移。】 【培养周期:四十五亿年。养料已达收割標准。】 【异常原因:培养皿內部滋生低等工具文明。原生碳基污垢未被常规消毒程序(异兽)清除。】 【定性判定:重度污染。污垢已掌握反重力及核聚变技术。】 【建议方案:污垢变异度极高,具有破坏矿区设施的风险。】 【请求:派遣星际收割舰队。执行物理抹除,回收生物质,重置培养皿。】 大厅內鸦雀无声。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能扛起保家卫国的重担,却发现连敌人的正规军都没见到。 工院院长梁国栋摘下眼镜,身形佝僂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结晶,在这段代码里只被评价为低等工具文明。 艾瑞克双腿发软,双手捂住了脸。 他曾经信仰宇宙中存在高等且仁慈的文明,但这段代码彻底击碎了他的科学信仰。 “培养皿……” 艾瑞克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祂们没有道德,没有文化交流的意愿,我们连文明都算不上。” “我们只是被圈养了四十五亿年的生物质养料。” “我们的歷史和科学,在他们眼里,全是培养皿里滋生出来的细菌和污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栏了,就派机器来收割。” 这便是天灾的真相。 没有什么大自然的愤怒,这只是一场定期进行的收割与消毒。 异兽是杀毒剂,陨石则是投放杀毒剂的胶囊。 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內,全境广播同步共享了这段信息。 地下城a-01区,生活广场。 张伟盯著广场的大屏幕,手里紧握著等离子切割机。 他曾以为,人类是靠著血肉之躯打贏了这场保卫战。 为了活下去,工人们练断了骨头,战士们用命填补缺口。 可结果,高维的存在只把他们当成出栏期的牲畜。 人类祖祖辈辈钻木取火,建立城市,探索星空。 无数先烈流尽鲜血,才好不容易在宇宙中站稳脚跟。 可是在那些外星人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细菌的变异。 他们高高在上,吃定了人类,甚至不屑於亲自下场。 仅仅一个自动程序,就將人类逼入了绝境。 “我们算什么!” 一名老工人把扳手扔在地上,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的儿子死在了前线,尸骨无存。 他一直以为儿子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可外星人却说,那只是被消毒的污垢。 张伟將女儿妞妞护在怀里。 妞妞看著大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代码,又看了看周围大人们通红的眼眶。 “爸爸,那些字是什么意思?怪兽不来了吗?” 妞妞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张伟的喉咙发乾,他不知该如何向女儿解释。 但他握紧了手中的等离子切割机。 “怪兽还会来。” 张伟咬著牙。 “但这次,爸爸一定会去把它们全切成废铁。” 东部防线,长城停止了推进,停泊在冰原上。 陈亮站在高耸的哨塔上,看著屏幕上的转播。 他想起了牺牲的老班长李铁,想起了王大力,想起了那三万四千多个焊死在墙上的名字。 他们流尽了血,用命换来的胜利,换来的只是一句污垢发生变异。 “我去你们的祖宗!” 陈亮一拳砸在身前的防弹玻璃上。 “班长,听见了吗,他们说咱们是细菌。” 陈亮拔出黑金战刀,刀锋在寒风中嗡鸣。 “这帮畜生懂什么叫细菌?” “细菌能把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龙国西部高原,09號能源矿区。 无光的地下深处,前大洋联邦参议员罗伯特正在挥舞铁镐。 墙壁上的转播屏幕,同样显示了那段破译的外星报告。 罗伯特手里的铁镐掉在泥水里,他呆呆的看著那些文字。 他曾经掌握亿万財富,自认为是蓝星上的最高特权阶级。 结果在星空之外的眼睛里,他和那些衣衫襤褸的矿工没有任何区別,全都是污垢。 他引以为傲的西半球文明,甚至连被单独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不……这不是真的。” 罗伯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所有的优越感都被这段代码彻底碾碎。 旁边一名老矿工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看什么看,干活!” “外星人要杀我们,那就在死之前多挖点矿。” 老矿工吐了口唾沫。 “管他什么收割者,老子只认林顾问,干翻他们!” 指挥大厅。 林业坐在轮椅上,他看著宽阔屏幕上那句重度污染,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三十次轮迴的折磨,终於有了最终的答案。 前三十次,人类没有造出反重力引擎,没有掌握核聚变,只是待在地洞里等死。 那时月球中枢没有发出求援信號,只是按部就班的命令地心投放异兽,就將人类慢慢耗死了。 而这第三十一次,人类把蓝星推走了。 这说明,人类的反抗超越了自动程序的处理上限。 这是前所未有的战果,人类终於把隱藏在幕后的农场主,给逼了出来。 只要他们敢来,人类就能从他们身上,拿到星际航行的图纸和材料。 他抬起手,按下了全舰广播的通话键。 “都看清楚了?” 林业的声音穿透通讯网,传进每一个龙国人的耳朵里。 “感到绝望?感到屈辱?” “他们管我们叫污垢,管蓝星叫培养皿。” “他们自认动动手指就能把我们抹除,嘲笑我们的无能。” “他们吃定我们了。” 林业单手撑著轮椅扶手,猛的直起上半身。 “我告诉你们,旧时代早就结束了!” “我们不是被人圈养的猪玀。” “我们是猎人。” 林业指向大屏幕,指向那片无光的宇宙。 “他们以为,派点舰队过来就能收割我们?” “他们以为,我们还会待在原地等死?” “老子不答应!” 林业的怒吼震彻大厅。 “我们挖空了地幔,抽乾了岩浆!” “我们造了一万五千米高的发动机,把这颗星球装上了引擎!” “既然他们是农场主,那我们就开著这颗星球,去撞烂他们的农场!” “他们有星际舰队,我们有亿万吨的钢铁长城!” “我们有深海圣晶,我们有黑金装甲,我们还有十四亿不怕死的疯子!” 他的杀意,再不加任何掩饰。 “一个只会靠自动程序的废物文明,能翻起什么浪?” “我就是欺负你们不懂变通,你们能怎样?” “我要打烂你们的高傲!” “全军听令!” “不管他们来多少战舰,来多少收割者!” “把他们的战舰拆成零件,把他们的机甲熔成钢水!” “把他们的指挥官拉出来填矿坑!” “我们要把战火,烧到他们的母星去!” 林业的咆哮,碾碎了所有人的屈辱,点燃了席捲一切的怒火。 张伟高高举起手中的切割机,扯著嗓子嘶吼。 “撞烂他们!” 无数工人举起扳手和铁锤,砸向身边的铁架,发出震天的敲击声。 长城之上,陈亮拔出黑金战刀,直指苍穹。 “杀!” 所有夜煞机甲战士同时启动能量护盾,形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十四亿人的怒吼匯聚成海,通过地网系统形成共振。 这颗流浪的星球,不再是被迫逃亡的难民船,而是一艘冲向敌人的无敌战舰。 人类不再祈求怜悯。 猎人已经拿起了枪。 数光年之外,宇宙深处的猎户座悬臂边缘。 一片无光的陨石带中,一支足以遮蔽恆星光芒的庞大金属舰队,结束了休眠。 上万艘星际战舰静静停泊在虚空中,每一艘的长度都超过了五十公里。 它们的外壳由未知的复合材料打造,吸收著周围所有的光线。 舰队旗舰的內部,厚重的液压舱门开启。 一个由硅基生命体组成的指挥官走上主控台。 它的身躯没有一丝血肉,只有金属骨骼和流动的能量液。 它接收到了月球中枢发来的求援信號。 一只无情的眼睛睁开。 “低等碳基污垢,也敢反抗?” 不带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旗舰內迴荡。 “目標:3號矿区(蓝星)。” “定性:重度污染。” “全舰启动,执行抹除。” 主推进器点火,上万道红色光柱在深空中亮起,直指太阳系的方向。 第159章 武装蓝星 国家科院地下核心演算室。 艾瑞克看著超算屏幕上疯狂的跳动的数据流,双手把键盘敲的咔咔作响。 “破译了。” 艾瑞克的嗓音极度难听。 林业和周卫国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的乱码转化为一行行龙国文字,这是截获加密波的最终內容。 坐標已確认。77號生物质培养皿出现反抗变量。 清理程序失效。 请求高等清道夫舰队介入。 请求通过。 歼星级舰队已脱离航行,切入亚光速轨道。 目標:彻底抹除。 周卫国捏紧了拳头,指骨发出脆响。 “他们多久能到?” 林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艾瑞克按下回车键。 超算经过庞大运算,给出了一个精確到秒的数字。 “一千二百七十七天。三年零六个月。” 艾瑞克颓然靠在椅背上。 三年半。 这不是小说里的万年以后,这是近在咫尺的死线。 蓝星刚刚通过伏羲號发动机偏离了月球的死亡轨道。 人类连一口气都还没喘匀,高等文明的主力舰队就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以亚光速航行。 这意味著,当人类现有的观测手段看到他们时,攻击就已经到了。 这组数据马上被列为最高绝密,只在指挥层小范围通报。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西大陆b-04区,一条废弃的排风管道深处。 这里聚集著几百个平民,他们衣衫襤褸,面容疲惫。 在他们面前的高台上,站著一个穿著破旧西装的男人。 男人名叫威尔逊,是前西大陆某財团的区域总裁。 他在甄別时靠著会修理精密仪器混进了这里。 威尔逊手里端著半瓶不知从哪弄来的劣质红酒,脸上带著病態的狂热和傲慢。 “同胞们!別去造什么发动机了!那是骗局!” 威尔逊高声喊叫。 “我得到了內部消息!外星人的主力舰队已经出发了!” “亚光速!只要三年半就会抵达蓝星!” 人群中传出惊呼,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三年半!我们造十万座发动机有什么用?能跑得过光吗?” 威尔逊灌了一口酒,指著下面那些刚下班的工人。 “看看你们粗糙的双手!你们每天累死累活,为了那几点贡献点,只为了吃一口肉。” “值得吗?” 他砸碎了一个空酒瓶,玻璃碴溅了一地。 “既然註定要死,为什么不享受最后的时光?” “把你们手里的配给粮交给我!我这里有酒,有旧世界的电影!” “我们把那些物资集中起来,至少能做个饱死鬼!” 威尔逊极其篤定。 他坚信,权力就等同於操控人心。 只要他能煽动起足够多的人罢工,就能製造出法不责眾的局面。 到那时,整个工业区的生產秩序就会崩溃。 “那个姓林的独裁者只会逼你们送死!” “他能把我们全杀了?” “只要我们罢工,他林业就得求我们回去干活!” 威尔逊的煽动起到了作用。 绝望是一剂猛药。 几个意志薄弱的工人扔下了手里的工具,走向威尔逊。 砰! 沉重的金属气密门被一脚踹碎。 上尉穿著漆黑的机甲,大步跨入排风管道。 在他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 高台上的威尔逊脸色一变。 但他强撑的没有后退,反而挺起胸膛。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代表民眾发声!这是我们的权力!” “你们不能动我,我们有几百个人……” 上尉根本没理会他的废话。 机甲的机械臂探出,一把掐住威尔逊的脖子,將他凌空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野蛮人!我要求见林业!” 威尔逊双腿乱蹬,原本的体面荡然无存。 上尉转身就走。 宪兵队將另外几个参与煽动的旧財阀残党一併锁死拖走。 一天后。 一架重型运输机悬停在长城外的冰原上空。 机舱门缓缓的打开,下方是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 冰原的废墟之间,几只飢肠轆轆的异兽正在游荡。 运输机的外部摄像头开启,將画面实时接入龙国全境的广播网络。 全境地下城的大屏幕同时亮起。 十四亿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画面中,威尔逊和几个煽动者被推到了机舱边缘,狂风颳得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屠杀!” 威尔逊对著镜头疯狂的哭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我是精英!我知道怎么管理金融!別把我扔下去!” 指挥中心內,林业站在控制台前,他看著屏幕里的威尔逊,手指稳稳的按下了全境通讯键。 “听清楚。” 林业的声音传遍每一条坑道,每一个车间。 “谁敢放下手里的工具,谁敢阻碍工程进度,谁敢浪费大家用命换来的资源去搞什么享乐。” 林业按下了舱门释放按钮。 “既然不想活,就去地表做点贡献。” 画面中,威尔逊等人尖叫的跌出机舱,直坠数百米下的冰原。 底下的异兽立刻扑了上去。 画面极其的残忍。 但地下城的十四亿人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恐慌被一种极其纯粹的暴戾所取代。 没有人觉得残忍。 在这个时代,退缩就是谋杀同胞。 “把干活的机器给我开到最大功率!” 张伟在车间里怒吼一声,抓起液压扳手走向工具机。 整个地下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杀鸡儆猴结束。 指挥中心,最高级別绝密会议正式的召开。 长条桌两侧,坐著周卫国、梁国栋、李振国、艾瑞克等军政与科研核心。 林业將那份破译报告甩在桌子上。 “情况都清楚了。” “敌人是正规军,用的手段是歼星。” “以前那种躲在墙后面挖洞的思路,彻底作废。” 周卫国眉头紧拧。 “三年半时间,就算我们把十万座发动机全造出来,蓝星的移动速度也远远达不到亚光速,我们还是会被追上。” “谁说我们要跑了?” 林业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凝。 他调出全息星图。 “从今天起,蓝星不再是一个行政星。” “我们要把它彻底改造成一个行星级要塞。” “十万座发动机是底盘,长城是外层装甲,深海是冷却池。” 林业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的划动。 “所有地下城进行抗衝击加固。” “把能挖到的每一寸金属,都铸成大炮。” 梁国栋愕然。 以星球为战舰,这简直是神话故事。 林业没有停下,他转向艾瑞克。 “艾瑞克教授,敌人既然能发信號呼叫舰队,这就意味著双方存在实时的信息通道。” 三十次死亡的经歷,堆叠出了狠绝的杀意。 “不要只盯著那支开过来的舰队。” “我要你调集全部算力,顺著这根线,给我想尽办法往回查。” 艾瑞克抬头。 “您是说……” “反向追踪。” 林业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你找出他们无数光年外的母星绝对坐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的看著林业。 外星舰队正在来毁灭人类的路上,而林业想的竟然是找机会去抄对方的老家。 这不仅是防守,这是要连根拔起。 “这……这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和能量,目前的蓝星根本没有……” 艾瑞克声音发颤,他被这个疯狂的设想点燃了。 “能量我们去月球上抢,算力不够就把人脑接上去。” 林业直起身。 “你只管找。” 会议结束。 所有人员怀著破釜沉舟的决意奔赴各自的岗位。 指挥中心正前方的主屏幕上,原先代表月球歼星武器的倒计时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巨大的、猩红色的数字。 那是猎户座清道夫舰队抵达的死亡倒计时。 【三年零五个月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林业看著那个倒计时,握紧了拳头。 “三年,足够我们把这颗球武装成流星锤了。” 第160章 公开所有信息 最高指挥中心。 已经过去了一天,林业站在全境广播的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的主控键上。 周卫国站在一旁,声音透著压抑。 “林顾问,这段信息如果全部公开,尤其是时间,所有人没有任何缓衝,民眾的心理防线可能会崩溃。” “崩溃?” 林业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死亡倒计时。 “一直被蒙在鼓里当猪玀,那才叫绝望。” “把伤疤彻底撕开,流出来的血才能变成火。” 他重重拍下按键。 这一刻,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內,所有屏幕都强制切断了原有画面。 无论是生產车间、生活广场还是休息区,数以千万计的全息屏幕,都被血红色填满。 十四亿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隆隆的机器轰鸣声被强制静音。 屏幕上,一份来自高等文明的破译报告逐字显现。 林业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念出了那份死亡倒计时通讯。 “歼星级清理舰队已切入亚光速轨道,预计三年零六个月后抵达。” “清理评估:极度轻鬆。抹除这群低级碳基生命,只需消耗舰队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能源,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除草作业。” 没有神明,没有天灾,也没有末日考验。 人类数千年引以为傲的文明,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悲壮挣扎,在那些高维度生物眼中,仅仅是污垢和虫子。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蓝星,只是別人隨手建立的生物质培养皿。 林业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就是末日的真正真相。” “你们以为我们在对抗神明?以为我们在经受上天的考验?” “错得离谱!” 画面一转,长达两个小时的异兽解剖实录开始加速播放。 那是一头b级兽王的尸体。 巨大的电锯切开它坚硬的甲壳,下面没有复杂的生物结构,更没有神圣的力量源泉。 血肉之下,暴露出来的是劣质的金属齿轮、生锈的液压管线,以及一块印著工业钢印的廉价控制晶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林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动著每个人的耳膜。 “看清楚了!” “那些撕碎过我们防线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恶魔!” “它们只是外星人放出来的牧羊犬!是流水线上批量生產的农用收割机!” “他们获取这颗星球毫不费力。” “他们把廉价的机器扔进地核,让机器自己孵化、繁衍,然后按时收割我们的血肉。” “我们的拼死抵抗,在他们看来,连一场战爭都算不上,只是农场里的杂草长得太高了!” 极致的不公。 人类为了生存,付出了无数人的生命,將十四亿人逼入地底,每一寸骨血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外星舰队,却带著一种傲慢,喝著茶,按下一个按钮,就想將人类彻底抹除。 地下城b-01区生活广场。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看著屏幕上的那块工业晶片,他的许多战友在第一波的兽潮中壮烈牺牲。 老兵曾以为那是无法抗拒的天灾,他甚至在夜里祈求神明宽恕。 但现在,真相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幻想。 求神?神就是那个把他们当猪杀的农场主! 讲和?你怎么可能去跟一个只想收割的镰刀讲和! 极度的屈辱在胸腔里发酵,老兵的双手握得越来越紧。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抓起脖子上掛著的玉佛,那是他倖存时唯一还带著的护身符。 他狠狠的將玉佛砸在地面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老子不拜了!畜生!全他妈是畜生!”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声碎裂,成了引爆十四亿座活火山的导火索。 恐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广场角落,一个平时吃斋念佛的老太太,颤抖著手掏出怀里的五字架和黄纸符。 她曾跪在这些东西面前磕了无数个头,祈求天灾过去。 现在,她一言不发,步履蹣跚的走到广场边缘的工业熔炉旁,將那些曾经的信仰一把扔进了高温铁水中。 火光映红了她布满皱纹的脸。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监工,声音无比坚定。 “把我也炼了吧。” “把我这把老骨头炼进炮弹里,我要打瞎那帮外星杂种的眼。” 地下城c区。 无数工人將手里的液压扳手砸在工具机上,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不需要任何动员,也不需要任何威逼。 一个满身油污的钳工扯开衣领,露出胸口因注射强化酶而暴起的黑色青筋。 “凭什么我们是虫子?” “我们造出了十万座发动机!我们能推著蓝星在走!谁家的虫子有这种本事?” “他们说抹除我们就跟除草一样轻鬆?” 钳工怒极反笑,抄起一把沾满异兽绿色血液的黑金战刀。 “老子倒要看看,三年半以后,谁是谁的肥料!” 没有人在发恐惧、害怕、救命。 復仇! 復仇! 这个词无数次出现在人们的话语中。 旧世界的神像被彻底砸碎,人们不再敬畏头顶的星空。 那片星空里藏著的不是希望,是高高在上的,把他们当牲口养的仇人。 现在,代表人类精神图腾的,只剩下那些刻满烈士名字的铭牌,以及沾满异兽血跡的残破军装。 林业站在指挥中心,看著各大地下城传回来的狂热画面。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就是要將人类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壁上。 他要让这十四亿原本平凡的灵魂意识到,在生死存亡的极致压迫下,他们並非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们体內沉睡的凶兽,已经被彻底唤醒。 他们,才是这宇宙中最不讲道理的隱藏怪物。 林业对著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预告。 “外星舰队说三年半后要让我们看到绝望。” “那就让我们在这三年半里,给他们准备一场剥皮抽筋的欢迎仪式。” “让他们知道,惹怒了农场里的猪,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地下城外围,第十三號后勤仓库。 文员赵明坐在堆满清点表格的桌前。 他是一个出了名的懦夫。 当初异兽渗透地下城时,他嚇得躲在铁皮柜里尿了裤子,靠著几个食堂大妈拼死的顶住门才活了下来。 他每天只敢做最基础的清点工作,听到警报声就会浑身发抖。 但此刻,他看著屏幕上那句“抹除碳基污垢极度轻鬆”,再转头看向墙角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残疾的大妈们留下的带血衣物。 极致的不公撕裂了他所有的软弱。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善良的人要残疾甚至死亡,而幕后的凶手却在无数光年外喝著茶、按著按钮,嘲笑他们的努力? 赵明站起身,他的手不再发抖。 他脱下那身代表安全的后勤制服。 然后,他从武器架上拿下一把沉重的战刀,那是专门为一线敢死队配备的武器。 这刀很重,但他握得很稳。 他推开仓库的门,逆著人流,大步走向中央广场最前方的徵兵处。 徵兵处的军官看著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文员,有些错愕。 赵明把那把战刀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的声音无比激动的像是换了个人。 “给我报名。” “既然没有神能救我们,那就让我去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