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戍边十年,朱元璋求我继位》 第1章 父皇!儿臣过的苦啊! “父皇,岭南百姓过得苦啊……” 朱楠伏案提笔,字还没写几个,眼圈却先红了。 “我从未想过,岭南会是如此的贫穷。儿臣十年前来到岭南,只见满目疮痍,街上百姓瘦骨嶙峋。唉,儿臣心里实在痛苦,每每见到食不果腹的百姓,儿臣就吃不下饭……” 他一边写,一边抹泪,动作真挚。 “大王……您怎么流泪了?” 耳畔传来几道柔声。 站在一旁的几位美人,个个身姿曼妙,轻纱绕体,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揉著肩膀。 脂粉与薰香的气息縈绕鼻尖,挠得人心头髮痒。 有美人剥了一颗鲜红的荔枝,葱白般的手指托著递到他唇边,声音软糯:“大王,尝口荔枝,润润嗓子。” 朱楠张嘴含住,含糊不清地嘟囔:“没办法,今天中午胡椒吃多了。” 定了定神,他又低头在奏疏上写:“父皇,儿臣从未想过,岭南竟是如此难以治理,粮食產量极低。儿臣亲眼见到空荡荡的粮仓,心想哪怕扔进去一只老鼠,怕也得被活活饿死吧?” 写到这里,他满意地点点头,自己真是个忧国忧民的贤王。 “长史啊,”朱楠摸著下巴,抬眼看向一旁的长史,“今年粮食收成如何?” 长史连忙躬身,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稟大王,今年又是大丰收!原先的粮仓早就不够用了,现在我们正在加紧修建新仓,用来囤积粮食。目前各地的粮车还在路上,只希望粮仓早日完工,否则怕是装不下这么多粮食。” 朱楠点点头,继续发挥:“父皇,岭南情况复杂啊,地势崎嶇,言语各异,南方更有大小土司五十余处。可恨那些土司无法无天,屡屡劫掠我岭南百姓,儿臣日夜忧心,寢食难安……” 隨即朱楠看向下面一名英武的汉子:“太尉,今年战事如何?” 太尉抱拳回道:“稟大王,此次出征,共攻占五家土司,另有十二家土司愿意归降,献上粮食二十万石,人口十万。如今这些人口如何安置,还请大王示下。” 朱楠嘴角微微一抽,差点没绷住笑。 岭南这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啊。 想当年,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大学生,就因为熬夜打游戏,眼睛一闭一睁,竟然穿越到了大明朝,还好巧不巧地成了朱元璋的第二十六子——也就是歷史上那个早夭的朱楠。 刚穿来时,他是崩溃的。 他虽然贵为皇子,可生母早逝,在宫里没背景,在朝中没靠山,很明显是一个炮灰的命运。 更要命的是,朱楠是知道未来走向的。 朱元璋死后,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开始大刀阔斧削藩:湘王朱柏举家自焚;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岷王朱楩被贬为庶人,流放漳州;就连后来起兵靖难的燕王朱棣,都被逼得吃猪食,跟猪寢。 所以,为了躲避这些是是非非,在朱元璋分封天下的时候,朱楠强烈要求把岭南作为自己封地。 还记得当时老爹朱元璋够震惊的。 毕竟其他皇子挑封地,要么是关中险要,要么是中原膏腴,总之怎么重要怎么来,怎么富庶怎么选,生怕自己的封地不够好。 但是谁能想到,朱楠竟然想要岭南之地。 那可是大明最不受待见的地方:瘴气瀰漫,湿热难耐,远离京城,存在感几乎为零。 朱元璋见他態度坚决,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在他心里,二十六子远不如太子朱標、燕王朱棣等人重要——索性大手一挥,把岭南封给了他,封號“越王”。 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岭南也是大明的疆土,总得有人去镇守。 於是,年仅八岁的朱楠,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到岭南,一晃就是十年。 刚来那会儿,岭南是真穷。 盗贼比百姓多,耗子比粮食多,官府腐败,军备废弛,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朱楠咬咬牙,就开始了励精图治。 十年时间里,他捣鼓出优质粟米、改良农具、造出纸张、火药,整顿军备、改革吏治、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硬生生把岭南从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地方,带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小康之地。 一想到这十年的奋斗史,他就忍不住想给自己颁个“感动大明”奖。 容易吗我! “大王啊,”侍中陆沉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您每个月都往朝廷上奏,可为什么总要把咱们岭南写得这么穷苦?” 朱楠斜睨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岭南在奏疏里过得越苦,就越不会引起朝堂的注意,我也就越安全。你是不知道,朝中想害我的人,可不少啊。” 陆沉嘴角抽了抽。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家大王得了迫害妄想症。 您算老几啊? 离开京城十年了,朝中怕是连您的名字都快忘了。 陆沉苦口婆心道:“大王,您在岭南做了这么多实事,若不宣扬出去,朝廷又怎么知道您的功绩?又如何表彰您呢?” “切,表彰值几个钱?”朱楠不屑一笑,“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陆沉摇了摇头。 朱楠挺起胸膛:“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骑著骏马在天下各地奔驰,结交四方豪杰,吃遍天下美食美酒,让各地美人躺在——” 还没等朱楠说完,陆沉忍不住提醒道:“大王!朝廷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逝世了。陛下处理完政事之后,近期要巡视四方。到时候若来咱们岭南,这不就露馅了?” 朱楠一愣,手指在桌面上摩挲著。 他依稀记得,歷史上朱標去世后,朱元璋悲痛欲绝,为了给孙子朱允炆铺路,一手掀起了蓝玉大案,株连杀戮一万多人,京城血流成河。 不过…… “放心吧。”朱楠拍了拍胸口,“我爹现在忙得很,就算要巡视四方,也不可能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岭南!”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身旁的美人笑道:“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陆沉忍不住嘆气:“大王,每日喝酒吃肉看歌舞,恐非贤王所为啊。” 朱楠一拍案桌,瞪眼道:“聒噪!我辛辛苦苦治理了十年岭南,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第2章 这还是岭南吗? 通往岭南的官道上,一支商队缓缓行驶。 商队中间的马车里,一名老者闭目而坐,一只手在膝盖上敲击著,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身边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汉子两鬢斑白,却依旧看起来虎虎生威。 汉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压低声音提醒道:“陛下,再往前走,就是岭南地界了。咱们……还要往前吗?” 这位汉子,正是大明开国第三功臣——曹国公李文忠。 自大明开国以来,他多次领兵出塞,征討北元残余势力,於尸山血海中杀出赫赫战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武將之一。 而马车內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正是当今大明天子——洪武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来丧子。 人生三大苦,他全占齐了。 即便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洪武皇帝,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沉痛。 但他毕竟是皇帝。 悲痛归悲痛,摆在眼前的事,远比个人的哀伤更重要。 那就是大明的存续问题。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半辈子的接班人朱標,突然暴病而亡,这让他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重新培养一个成熟的继承人了。 所以,他必须趁自己还活著的时候,儘快选好下一任储君,把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安稳地传下去。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皇太孙朱允炆。 朱允炆自幼跟隨大儒方孝孺读书,知书理,懂经义。 可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他威望不足,根本镇不住那些在战场上杀出来的骄兵悍將。 这该如何是好? 在做出最终决断之前,朱元璋暂时安排好朝中诸事,决定亲自走一走,看一看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也藉机观察一下各地藩王的虚实。 “岭南……”朱元璋低声呢喃,像是在回忆什么:“如果朕记得不错,当初岭南,是分给了朱楠那小子吧?” “正是。”李文忠点头道:“二十六皇子自就藩岭南后,每月都会往京城上一封奏摺。这说明,他心里一直记掛著陛下。” 朱元璋闻言,轻轻嘆了口气:“这些年,也真是苦了他了。谁不知道岭南是不毛之地,山高水恶,瘴气瀰漫。也不知他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底,在朱元璋心里,朱楠的分量远不如太子朱標、燕王朱棣那般重要。 当年,年仅八岁的朱楠突然提出,要把岭南作为自己的封地。 朱元璋只当这孩子不懂事,后来转念一想,岭南虽是蛮荒之地,却也是大明疆土,总得有人去镇守,便由他去了。 再加上天高皇帝远,这十年来,他对岭南几乎是放任不管。 久而久之,他对朱楠的印象也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安静读书的孩子。 倒是时常在奏摺里看到朱楠哭诉岭南如何穷苦,百姓如何艰难,土司如何跋扈。 可那时,大明最大的敌人在北方,他根本腾不出手来管南方的这些土司。 就在朱元璋思绪万千之时,旁边的李文忠突然惊呼一声:“陛下!”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满道:“瞎叫唤什么?你跟在朕身边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遇事稳重点,朕不是还在这儿吗?” 李文忠连忙抱拳,压低声音:“臣……臣是看到窗外……” 朱元璋闻言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隨后整个人猛地一震。 只见前方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灰色大道,路面极为平整,宽度足以並行八辆马车。 道路右侧矗立著一块一丈多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岭南欢迎你。” 再回头看他们一路走来的路,泥泞狭窄,凹凸不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什么路?”朱元璋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如此宽阔平坦?” 哪怕是他新修的帝都南京,官道也没有如此宽敞平坦。 “修这样一条路,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难不成岭南把所有財力都砸在这路上了?” 一路从南京南下,他见多了荒凉贫瘠之地,深知南方百姓的不易,尤其是岭南这种被视为“蛮荒未开化”的地方。 “走,去岭南一趟!”朱元璋沉声道。 一路向南,道路宽阔平坦,两侧儘是整齐的耕地。 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一望无际,田间有百姓弯腰劳作,好一派恬静的田园风光。 越靠近岭南,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反而越来越多。 等到了城门前,朱元璋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城门巍峨高耸,城墙由青石砌成,气势雄浑,规模丝毫不亚於南京城。 城门內外,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道路两旁摊贩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货物琳琅满目,有粮食、布匹、瓷器,还有不少他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玩意儿。 “这……是岭南?”朱元璋喃喃自语,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城门附近的集市应有尽有,来往行人脸上多是轻鬆与笑意。 百姓的衣著虽非綾罗绸缎,却也乾净整洁,布衣麻衫浆洗得发白,透著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就算看到外来商队,他们也只是隨意打量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活计,毫不惊奇。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桃花源不成?”朱元璋心中震撼不已。 他之前巡视四边,所见城池大多是暮气沉沉,街上行人要么面黄肌瘦,要么行色匆匆,少有这般从容与安乐。 这也没办法,大明初建,百废待兴,百姓生活困顿。 可为何在这岭南城中,人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朕真没想到,在我大明境內,竟还有如此安乐祥和之地。”朱元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朱楠那小子,莫不是在奏摺里哭穷?岭南百姓,过得似乎並不差啊。” 第3章 家父朱元璋! “陛下,前些年,確实有不少从岭南逃荒来的百姓,说岭南穷苦不堪,卖儿卖女之事屡见不鲜。” “那这真是奇了怪了。”朱元璋笑了笑。 “陛下,要不要先派人通知越王,让他前来接驾?” 朱元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朕这次,就微服私访,悄悄进城看看。看看这岭南的繁华,是真材实料,还是徒有其表。” 两人隨著人流,走进城內。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再次让这位大明皇帝愣住了。 李文忠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城內的繁华……竟更胜城外。”朱元璋喃喃道,“朕……莫不是来错地方了?” 只见城中街道宽阔笔直,路面铺设著黑色的“沥青”,平整光滑,马车碾过几乎没有顛簸。 街道两旁房屋整齐划一,白墙青瓦,比许多州府治所还要规整美观。 朱元璋突然有种荒诞感——自己这个皇帝,倒像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两位客官,要份报纸吗?”一个小贩抱著一摞纸张,凑上来。 “报纸?”朱元璋眉头微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小贩热情解释道:“看两位的打扮和口音,想必是第一次来岭南吧?这报纸啊,是我们岭南独有的小册子,上面记著各种新鲜事,还有农事、商情,样样齐全。”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那给朕……给我来一份。” 买下一份报纸,只见上面排版整齐,字跡清晰。 头版写著:“春耕將至,各地注意水利修整”,后面还有“如何防治稻瘟”“养猪新法”“本月剿匪简报”等內容,甚至连某乡某村抓到了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记载得,倒是详细。”朱元璋咂咂嘴,“不知是哪位大才,竟想出这种法子,把一州之事公之於眾。” “陛下,您看这纸。”李文忠在一旁小声提醒。 朱元璋这才低头仔细打量手中的报纸。纸张细薄坚韧,质地均匀,比宫中御用的宣纸还要顺滑。 “这又是哪位工匠制的呢?” 朱元璋脑子里满是不解,心中对岭南越来越好奇。 朱元璋正想拉住一名商贩询问,远处却传来的喊叫声,百姓们慌忙的让开了路。 朱元璋眉头微皱,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瘦弱老头从人群中踉蹌跑出,满脸惊恐,一边跑一边哭喊:“饶命啊!饶命!” 在他身后,几个人骑著高头大马追赶。 最前方的那名青年身穿华服,嘴角掛著戏謔的笑,高声喝道: “跑啊!继续跑!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朱元璋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有紈絝子弟当街追打老者! 作为从平民一路杀上皇位的皇帝,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压百姓的豪绅权贵。 此情此景,让他怒火中烧。 这岭南城內如此繁华,竟也有恶人行凶! “李文忠。”朱元璋冷冷道,“拦下他。” “是!” 李文忠应声而出,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衝到老者身前,一把將他拉到路旁。 隨即,他抽出腰间佩剑,横剑挡在路中央,冷眼看著那匹疾驰而来的白马。 白马前蹄高高扬起,马上青年猛地勒紧韁绳,马儿长嘶一声,落在地上。 “你是何人?”李文忠冷声质问,“光天化日,当街追打老者,是何道理?” 马上的朱楠一脸桀驁,用马鞭指著李文忠,怒斥一声:“赶紧给我让开,要不然连你一块揍!” 李文忠一愣——如今的年轻人,都这么气盛的吗? 他缓缓將剑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当街行凶,欺压老者,非君子所为。既然你父母不管,那我今日,就替他们好好教育教育你。” “哦?”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文忠冷哼:“管你是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青年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提高了声音:“你们说说,我欺负这老头了吗?” 让李文忠寒心的是,周围百姓面面相覷,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证,反而有几人乾笑著附和: “公子只是教训教训他罢了。” 更有甚者,还趁乱偷偷踹了那老者两脚。 李文忠只觉一阵心寒——大明以孝治天下,怎么竟成了这样? 人心不古啊! 一旁的朱元璋此时心也冰冷到了极点,没想到啊,在繁华似锦的岭南,竟然有如此苟且之事! 豪绅为非作歹! 只手遮天! 在周围百姓的附和下朱楠有些得意看了一眼李文忠,隨后对一旁的隨从吩咐道:“陆沉,给我拿下此人,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立刻从马上飞身而下,探手就朝李文忠抓去。 李文忠却不闪不避,顺势一脚踢出,正中对方腰侧。 陆沉反应极快,手掌一翻,借势下压,左脚横扫,逼得李文忠不得不撤步。 两人一触即分,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陆沉一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老头,身手竟如此利落。 马上的青年看得兴致勃勃,摇头晃脑道:“陆沉,你这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看著不行啊,真是丟我的脸。” 李文忠此刻心中也是一凛——他可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老將,刚才那一脚並未留力,对方却能轻鬆化解,这人身边一个小小隨从,竟有如此武功? 青年打量了李文忠几眼,忽然咧嘴一笑:“喂,这位兄台,看你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侍卫?跟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呵呵……”李文忠不屑一笑。 天底下有资格让他当隨从的,只有当今圣上。 见李文忠有些不屑,朱楠来了兴致,拍著胸脯叫道:“我乃皇上的第二十六子朱楠,只要你跟了我,保准吃香的喝辣的,想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 李文忠脸色猛地一变,转头看向马车方向。 朱元璋也愣住了,目光复杂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囂张跋扈的青年—— 第4章 当今大明天下太平,有何问题? “喂,本王就算长得俊美,但也没必要一直盯著我看吧。”朱楠看朱元璋一直打量自己,有些不满,又叫道:“你这侍卫多少钱,开个价,我买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无语——这小子,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了! 真是欠揍! 朱楠確实没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朱元璋。 主要是他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被打发到了岭南,在京城总共也就见过朱元璋两次面。 如今一晃十年过去,朱元璋又换了一身平民打扮,他自然认不出来。 朱元璋强忍著揍人的衝动,儘量让自己语气平和:“这人跟了我几十年,不卖。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到岭南做点生意。” “哦哦……原来是外地来的啊。”朱楠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热情起来,“本王最喜欢结交各地豪杰了!来来来,本王请你们喝酒吃饭!” 李文忠下意识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那就吃饭吧。” 朱楠立刻拉著两人进了饭庄。 小二一见他,连忙迎上前招呼:“大王,今天本店有上好的牛肉供应……” 听到牛肉二字,朱元璋身躯微微一僵。 他自从登基后,便严令禁止宰杀耕牛。 没想到,这小子身为皇子,居然当眾吃牛肉,还这么堂而皇之! 强压著心中怒火,朱元璋盯著朱楠。 朱楠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吩咐:“那就来个葱爆牛肉、水煮肉片、红烧牛肉、爆烤小牛犊……然后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再来十个八个的。” 听到朱楠点那么多菜,朱元璋心中怒火更盛。 他身为皇帝,常常以身作则,每日吃饭只有一荤两素。 可朱楠倒好,不但公然违禁吃牛肉,还如此铺张浪费。 看来撤藩之事,必须儘快提上日程了。 如果任由朱楠这样鱼肉百姓,恐怕用不了十年五载,岭南的百姓就要反了! 朱楠点完菜后,这才又打量起朱元璋二人,好奇地问:“你们从京城来,怎么想著来岭南做生意?” 朱元璋含糊道:“听说岭南穷苦,所以我们想著来贩卖些物资,没想到……岭南百姓过得这么富裕。” “那当然!”朱楠闻言立刻得意起来,“这全是本王的功劳!” 朱元璋瞥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色,话锋一转:“我听说,朝廷早已下旨禁止宰杀耕牛,你怎么还敢明目张胆地吃牛肉?” “嗨,这有什么?”朱楠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朝廷远在十万八千里,管不到这儿来。”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又问:“可是岭南过得这么富足,京城那边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而且我还听说,岭南瘴气重,百姓容易得疟疾,常常不治身亡。” 朱楠洋洋自得的说道:“疟疾早就消灭掉了。” 朱元璋又道:“还有人说,岭南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那都是老黄历了。”朱楠摇头,“现在岭南百姓家家有余粮,身上的衣服都没打过补丁。” 朱元璋接著问:“我还听说,南方有土司侵扰,边境百姓十不存一。” 朱楠“嘿嘿”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傲:“我岭南军队长驱直入百里,取百越之地。如今土司不敢北上牧马,士不敢弯弓报怨。” 听到这里,朱元璋眼中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整整十年,朱楠给自己上的奏摺,全是报忧不报喜! 什么“岭南贫瘠”“民生凋敝”“边患不断”…… 合著全是糊弄人的! 亏他还一直以为岭南百姓过得有多悽惨,为这个臭小子担心。 现在一看,这小子分明是把自己当傻子耍!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岭南既然如此富足,为何朝廷一点都不知道?” 朱楠咂咂嘴,故作深沉地嘆道:“实不相瞒,当今世道並不太平。我不想让岭南百姓捲入那些是是非非之中,所以每次写奏摺,都对岭南的情况有所隱瞒。” 朱元璋闻言,顿时有些疑惑。 缓缓问道:“当今大明已扫除元廷,革除弊端,天下已定,有何不太平?” 朱楠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这里天高皇帝远,说说倒也无妨。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分析分析。你们说,太子——也就是我大哥,最近是不是逝世了?”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悲伤,缓缓点头。 “不是我说,”朱楠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太子朱標一死,朝廷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格局又要起波澜了。说不定啊,天下又要乱起来。” 侍卫陆沉面不改色,显然对朱楠这种“危言耸听”的论调早已见怪不怪。 可听到这话,朱元璋眼睛顿时猛地一怔,一旁的李文忠也眼眸微眯。 这朱楠好大胆,竟敢妄议朝廷大事! 而且还危言耸听! 朱元璋脸色变幻数次,终究还是沉声说道:“岭南消息闭塞,朝廷许多政令传不到这里。在我看来,如今天下初定,朝局稳固,整个天下正呈现一派生机勃勃之象。” 他顿了顿:“难道你觉得,当今大明有人要造反不成?” 说到这里时,朱元璋心已经冰冷一片。 倘若朱楠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这位铁血皇帝,恐怕下一刻就要当场暴走。 没想到朱楠却摇了摇头:“这是什么话?大明灭元廷,恢復汉族荣耀,本就是大势所趋,千古功绩。虽然现在大明律法严苛,但乱世用重典,也合情合理。” 听到朱楠这番话,朱元璋脸色稍稍缓和,又问:“那你刚才说,天下將乱……” 朱楠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若大哥不死,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现在大哥去了,大明帝国的存续怎么办?” 朱元璋心里不由得点头——这正是他最大的忧虑。 朱楠继续道:“我想,父皇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扶持侄子朱允炆上位,甚至为他铺平所有道路。那些骄兵悍將大多心高气傲,恐怕不会服气。到时候,父皇为了给朱允炆铺路,说不定会再一次大开杀戒。” 第5章 此物名为琉璃,只要5两银子 听到这话,朱元璋瞳孔一缩。 因为朱楠说的,竟与他心中的打算隱隱相合。 为了让朱允炆顺利继位,他確实有清除功臣宿將的心思。 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人,个个功勋卓著,却也养成了骄横之气。 如今除了他自己,唯一能压得住这些人的,只有太子朱標——偏偏朱標早逝。 所以为了孙子朱允炆能够顺利继位,他要將这些障碍和不稳定因素一一清除。 朱元璋没想到,朱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朱元璋缓缓道:“既然皇上要为朱允炆铺路,那又有何可担心的?” 朱楠点点头,带著几分可惜说道:“朱允炆能当皇帝吗?当不了,他没这个能力知道吧。不是我说,朝廷里面有几个服他的,他能镇住谁,以后肯定会起波澜。” 朱元璋心头巨震。 朱楠八岁离京,这十年一直窝在岭南,他实在想不到,这小子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他忍不住反驳:“只要皇上为他铺平道路,大臣们就算心中不服,也不敢造次。” 朱楠想了想,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藏著掖著:“主要是大侄子想削藩。可他那些叔叔们,南征北战,一个个本事不小,哪一个愿意乖乖被削? “削藩?”朱元璋眉头紧皱。 他將诸子分封全国各地,本意是让他们拱卫京师,以保大明千秋万代。 同时,也是想给这些儿子留下一份家业,让他们的后代有安身立命之本。 他缓缓道:“你这是危言耸听。我在京城,从未听过这样的传闻。” 朱楠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摆手:“朝廷的事谁说得准呢?反正也波及不到岭南。我就在这儿好好当个富家翁,外面就算洪水滔天,也不关我的事。” 说著,他隨手拿起一根牛大骨,对陆沉道:“陆沉,给我掰开。” “是。”陆沉应声,双手握住牛骨,猛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牛大骨应声断裂。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暗暗咂舌。 好一个壮士。 但是这么厉害的壮士竟然跟著朱楠当僕从,真是暴殄天物啊! 朱楠却浑然不觉对方什么想法,只是嘿嘿一笑:“本王自幼就喜欢结交朋友。岭南物產丰富,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样吧,我这里正好有几样新奇玩意儿,让二位开开眼界。” “哦?”朱元璋眉头微皱,有些好奇。 朱楠吩咐陆沉:“把那个五彩斑斕的瓶子拿来。” 陆沉很快取来一个色彩绚丽的琉璃瓶。 “这是?”朱元璋接过来,仔细端详。 朱楠得意地介绍:“你看这瓶子,又大又圆;你看这表面,又亮又光。这是岭南特產,从极南之地采来原料,再经过一百二十六道工序烧制而成的纯天然琉璃瓶。二位不妨仔细看看。” 朱元璋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只见那琉璃瓶晶莹剔透,通体毫无杂质,瓶身上的花纹仿佛天生长在里面一般,栩栩如生。 他敢断言,即便是大明最顶尖的工匠,也造不出如此精致的琉璃。 “这……”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朱楠继续道:“二位有所不知,这琉璃瓶製作极为繁琐,一批烧制下来,一百个里面往往只有一个完好无损。” 说到这里,他又吩咐道:“陆沉,把咱们的宝贝琉璃镜子拿上来。” 陆沉应声,將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搬了上来。 “这镜子,竟然如此清晰!” 朱元璋震惊了,失声喃喃自语。 此时民间所用的多是铜镜,需反覆打磨才能勉强照出人影,而且模糊不清只能照个大概。 而这面琉璃镜,却清晰得毫无失真,连他脸上的细纹都照得一清二楚,仿佛对面坐著另一个自己。 更难得的是,镜子竟有一人多高,其製作难度可想而知。 “这镜子,连当今皇上都没用过。”朱元璋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岂料话音刚落,朱楠就一把攥住他的手,神情激动道:“皇上乃我大明之主,普天之下什么没见过?他竟然没用过我岭南造的镜子——这是我岭南的罪过啊!” “父皇日夜操劳国事,已经够辛苦了。我身为皇子,不能为他分忧解难,总不能连让父皇用上一面好镜子都做不到吧?” “那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和禽兽有什么区別?” 他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脸上写满“悲切”。 旁边的侍卫们见状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却又不敢笑出声,生怕打扰了自家大王的“表演”。 陆沉嘴角也抽了抽,心知自家大王又要开始坑人了。 朱元璋却被这番话触动了。 自从登基以来,他夙兴夜寐,忙於收拾山河、整顿朝纲,哪有什么时间照镜子、顾自身? 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视为“不著调”的儿子,心里竟然还惦记著自己。 原本在暴怒边缘的朱元璋,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难道你打算,將这些琉璃献给朝廷?”他试探著问。 闻言,朱楠大手一挥,道:“献给朝廷,父皇也不接受啊!天下人都知道,父皇心忧百姓,百姓不用这镜子,父皇怎么好意思自己独享呢?” “那你打算?”朱元璋追问。 “我打算和二位做一笔生意。”朱楠笑眯眯地说,“把这琉璃镜子推向京城,不,推向全国,让天下百姓都能用得上。二位觉得如何?” 朱元璋隱约猜到他的心思,不动声色地问:“这琉璃镜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不多,五两银子一面。”朱楠伸出一只手。 五两…… 李文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朱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奸商。 大明建国十余年,百姓生活並不宽裕。十文钱能买一斗米,一两银子够一户人家三个月的嚼用,五两银子足够一家人过一年多。 这么一面镜子,竟然要五两银子,简直跟抢钱一样。 侍卫陆沉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也熟悉这镜子的製作过程,没啥技术含量,也就是拿沙子在火窑里面烧啊烧啊的。 成本不过五文钱。 现在却翻了一千倍。 第6章 少女竟当街艷舞!!! 朱元璋愣了一下,道:“这镜子虽好,却未免太贵。寻常人家怕是买不起。” “那就卖给那些豪门大户啊。”朱楠理所当然地说,“他们有的是钱,肯定愿意花五两银子买个稀罕物。” 朱元璋这才明白,朱楠打的是谁的主意。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他忍不住道:“这琉璃镜子虽然好用,但是五两实在是太贵了……” “你们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朱楠一本正经地胡诌,“这是从数百米深的地底挖出的琉璃,再经人工打磨七七四十九天,才磨得如此光滑。光製作这么一面镜子,就要耗费上百人力。” “你现在还觉得贵吗?” “这么算下来,確实也不算贵。”朱元璋点头。 只是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镜子固然精美,但若真如朱楠所言,耗费如此多人力物力,那未免也太奢靡了。 朱楠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何不来个合作?不瞒二位,这镜子只有我们岭南能造,而且数量有限,目前也就五百面……”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我们带的银子不多,只有五百两。” “无妨。”朱楠笑得像只狐狸,“我们岭南刚推出一项新业务——贷款。只要你签字画押,把符牌押在这里,我们可以贷给你们三千两银子,利息低至十厘。” 符牌,相当於古代的身份证明。 朱元璋眼睛微微一眯:“你们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能叫强买强卖?”朱楠振振有词。 一旁的李文忠忍不住想开口劝阻,却被朱元璋抬手打断。 他冷冷道:“好,我把符牌押在这里,贷三千两银子。” 皇帝微服出巡,自然早有准备,隨身带著备用符牌。 他將符牌交给朱楠,又按要求籤下了一堆文书。 隨后便有人领著他们去仓库,將五百面镜子一一装车。 生意谈成,朱楠心情大好:“咱们这就叫互利共贏。你们这几天可以在岭南多转转,正好见识见识我们岭南的风土人情。”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朱元璋一行人离开后,陆沉忍不住嘆气:“大王,那镜子在咱们岭南满大街都是,您却卖他们五两银子一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败坏您的名声?” “说的也是。”朱楠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不过本王乃是皇子,谁敢败坏我的名声,本王就把谁的脑袋砍下来。” 陆沉有些无语:“何必呢?咱们王府又不缺银子。” 朱楠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可谁会嫌银子多呢?有了这三千两银子,今年又能免掉三千户百姓的赋税。再说,这镜子在京城也算稀罕物,卖贵点也不算坑人,对吧?” 陆沉看著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被朱楠摆了一遭,朱元璋心里窝了一肚子火。 那面镜子中看不中用,要价还死贵,除了豪绅富户,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滑奸诈了? 朱元璋眉头微蹙,脸色阴沉。 李文忠在一旁陪笑道:“陛下,这镜子倒也確实清晰,照得人纤毫毕现,说值五两银子,也不算太夸张。” 朱元璋脸色这才稍缓,却仍愤愤道:“我看朱楠这小子做事越来越没分寸,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不然他在这岭南一味铺张浪费,生活奢靡,这股歪风邪气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李文忠压低声音道:“陛下,话虽如此,不过岭南百姓的日子,倒確实过得不错。” “嗯。”朱元璋点点头。自打出了城门,他便一路留心观察,街巷整洁乾净,不见半点污秽,乞丐泼皮更是一个都没有。 而百姓也没有灰头土脸的,一个个粗布麻衫,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两人行至一处热闹所在,只见一家客栈新张开业,门前搭了个戏台。戏台上却没有常见的生旦净丑,而是一群少女,身著短衣窄袖,正边跳边唱: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啊~” “这唱的什么东西?” 朱元璋忍不住皱眉,虽然这些少女的舞姿確实赏心悦目,但是大庭广眾之下,淫词艷舞,败坏风俗,简直是丟大明的脸! 这要是放在京城,敢这么唱跳,早就被拖出去砍头了。 这岭南,也真是够邪门的。 朱元璋压下火气,拦住一位正在看戏的老者,拱手道:“老丈,我等商队初来乍到,有些事情不明,斗胆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老人家正看跳舞看的起劲,瞥了朱元璋一眼,见他態度不错,说道:“你问吧。” 朱元璋问道:“老丈,我一路走来,只见街市繁华,却不见一个乞丐,这是何故?” 老者哈哈大笑,感嘆道:“这都要多谢我们大王。他刚到岭南那会儿,街上乞丐成群,饿死冻死的都有。不过短短十年,乞丐就全都不见了。”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忍不住追问:“莫非是你们大王设法安置了这些乞丐?” 说到这里,他心里总算生出几分欣慰——这一向不著调的朱楠,终於做了件正经事。 老者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大王心善,见不得乞丐沿街乞討。凡是还能动弹的,都被拉去挖河、打井、修渠去了。” 朱元璋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傢伙,他还以为朱楠转了性,谁知还是那副混帐德行! 朱元璋忍不住又问道:我记得从前岭南山中多有贼寇出没,现在还有没有了?” 老人家呵呵笑,拍著胸脯大声说道:“现在这里绝对没有贼寇,不光这里,整个岭南都没有贼寇!” “哦?老丈为何如此篤定?”朱元璋追问。 心想,看来朱楠就算內政不行,好歹扫荡贼寇方面,也有可圈可点的优点。 老者笑道:“老夫在山里当了三十多年的贼,对这行当再熟悉不过。大王来了之后,不怎么派兵围剿,反倒喜欢招安。像老夫这样的,只要肯下山,就给田地、给活路,还给了个里正的差事,比当贼强多了。” 第7章 我儿子勾结山贼? “当贼那会儿,成天在林子里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脑袋还別在裤腰带上。现在好了,每月能从官府领银子,家里也能吃上饱饭……” 这老贼寇说起自己的“从贼生涯”,竟是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把如今贼寇难以生存的原因讲得头头是道。 朱元璋听得脸色越发难看。 好傢伙,官匪一家啊! 这还是大明的藩地吗? 整个一贼窝啊。 他咬了咬牙,又问:“那此地可有猛兽出没?” “有啊。”老者点头,“以前山里老虎、豹子多,我们还常结队围猎,打了吃肉。后来猛兽越打越少,大王便下了令,说要保护猛兽,还说什么『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朱元璋只觉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涌。 这竖子! 大明每年因猛兽伤人死伤数千,他倒好,反倒下令保护猛兽,简直是拿百姓性命当儿戏! 还有比他更离谱的藩王吗? 撤藩!必须撤藩! “那你们大王颁布法令要求保护猛兽,你们心中一定很不满吧?”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老者连连摆手:“大王英明神武,我们哪会有什么不满?上次有几个游侠在街上说大王坏话,被巡逻的兵丁听见,听说后来被拉去试药了。” “试药?”朱元璋一愣。 “就是大王在琢磨治疟疾的药。”老者解释道。 朱元璋有些疑惑——这朱楠什么时候还会治病了? 他又问:“你们大王还会配药?” 老人家笑道:“我曾听大王说过,这药啊,也就是几种草药配在一块,没什么难度。多找几个人试试,也许就试出来真正的配方了。” 朱元璋心底的火气彻底压制不住了! 好傢伙,这是把百姓当试药的小白鼠啊!草菅人命,莫过於此! 这岭南啊,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子,百姓就要揭竿起义了! 同时,他也有些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亲自走了这一趟,否则等岭南真的乱了,朝廷还被蒙在鼓里。 但是,让朱元璋想不通的是,朱楠在岭南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可岭南百姓为什么过的这么富裕呢? 著实让人想不明白。 李文忠在一旁小声道:“陛下,撤藩一事,还需三思。” “嗯……”朱元璋心中其实早就已经倾向於撤藩,但此事关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也不敢轻易决断,只得道:“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日启程回荆州。” 李文忠心中一凛。 荆州,乃京师南方门户,如今分封给湘王朱柏。朱柏是朱元璋第十二子,性情宽厚,素有仁义之名,麾下又有五万精兵。 朱元璋突然提出要去荆州,其意不言自明——怕是要为撤藩一事,预先布防,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在街边寻了家客栈,刚到门口,店小二便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朱元璋淡淡道。 “好嘞!”小二热情道,“本店客房分三等:三等房五十文,二等房一百文,一等房一两银子。不知二位想住哪一等?” 二等房一百文,一等房一两银子? 这价钱,翻了十倍不止。 这么离谱的吗? 李文忠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这客栈,价钱差得也太离谱了吧?莫不是专挑外来客商宰?” 小二赔笑道:“客官说笑了,本店绝对是童叟无欺。一等房比二等房强百倍不止,寻常住过一等房的客人,再住二等房就不习惯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中也有些好奇,便道:“那就开一间一等房。” “好嘞!” 很快,有小廝提著一壶热水,引著二人上了二楼。 等到了屋內,小二殷勤地倒上茶水:“二位客官,您尝尝这茶水,我们岭南的茶叶可是出了名的好。” 朱元璋看著杯中热气升腾,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轻轻摇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眯起眼,道:“这茶水清香淡雅,入喉之后,浑身都舒坦不少,没想到这茶比京城的还要好上几分。” “那是自然。”小二笑著奉承,“这茶叶的做法,可是大王发明的。听说採摘时,是妙龄少女用嘴含下来的,一个人一天也就採摘半两。” 朱元璋皱皱眉,哼了一声:“华而不实。” “陛……老爷,您看这地面,这竟然是用白瓷製成的。”李文忠指著地上的瓷砖惊讶道。 朱元璋闻言,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还真是白瓷,而且质地细腻,光泽温润,哪怕是官办窑厂也烧不出如此上品,竟被客栈拿来铺地。 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二却一脸不解:“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朱元璋只觉得心口隱隱作痛。 这般上等的白瓷,竟出现在岭南的一间客栈里。 他堂堂皇帝,富有四海,都不敢如此奢侈。 就在朱元璋还在思索时,没想到就听到一旁的李文忠惊呼出声。 “陛下,这纸竟然如此柔软。” 朱元璋循声望去,只见李文忠扯了一段纸,用来擦拭口鼻,从纸上传来淡淡的清香,让他忍不住讚嘆。 小二见到两人咋咋呼呼的样子,脸色有些古怪。 朱元璋伸手摸了摸纸张,触感確实柔软细腻,便问:“小二,这纸是做什么用的?” 小二连忙道:“二位客官有所不知,这纸叫做卫生纸。” “卫生纸?”朱元璋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出恭时用的。”小二认真解释,“用这纸代替厕筹。大王嫌厕筹太硬,容易划伤皮肤,所以就倡导用这卫生纸擦屁股。” “厕筹?” 李文忠顿时如遭重击! 艹,自己刚才竟然用来擦嘴。 但是朱元璋內心是非常震惊的,这是啥家庭条件啊,竟然用纸来擦屁股。 小二继续道:“说起来有些惭愧,本店只能提供这种纸,用起来还是有些硬。听说大王用的纸,跟丝绸一样柔软呢。” 朱元璋听得目瞪口呆。 朱楠那小子,连上个厕所都要如此享受? 可恶啊,比自己这个皇帝过得还自在! 这也太浪费了! 第8章 客官,这镜子只要20文 他嘆了口气,转身正要说话,却正对上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自己的身影,面容清晰,皱纹添了不少,两鬢也已斑白。 自己真的老了。 朱元璋喃喃道:“这镜子看起来如此精致,价格想必不便宜吧?五两银子一个?” 小二笑了笑,说道:“客官真会说笑。这镜子在岭南满大街都是,哪能值那么多银子?我记得小店进的货,也就二十文钱一个。”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啊,在他眼中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镜子,竟然只值二十文钱…… 他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莫不是在哄我?这镜子只值二十文?” 小二呵呵一笑:“要是在外地,这镜子或许是个稀罕玩意。但在咱们岭南,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 “可我听说……”朱元璋喃喃,“这镜子的製作工艺极难,是从地底挖出整块琉璃,再让人细细打磨光滑。” 小二摆摆手:“客官,您这是从哪听来的?简直是胡扯。这镜子啊,其实是拿河里的沙子烧成的。” 朱元璋:“……” 小二说得兴起,又道:“具体怎么烧我也不懂,只听说是把沙子一遍遍地烧,烧著烧著就成了玻璃,再磨一磨就成了镜子。” 朱元璋心口一抽,仍不死心:“那那些精美的琉璃瓶子呢?” 小二一拍大腿:“客官,那些就更不值钱了。听说就是因为里面有杂质,做不成镜子,才拿来烧成瓶子。” “这么说吧……” “五两银子,能买几百面镜子,上千个琉璃瓶子。” 朱元璋:“……” 说到这里,小二还感慨道:“我们大王说了,外面见不到这种镜子。要是遇到外地客商,可以用这镜子多赚他们一些银子。我们大王心善,见不得岭南百姓受苦。” 去他娘的心善! 朱元璋在心里破口大骂——合著专宰外地客商,还有没有良心了? 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岭南做生意? 朱元璋心碎了,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朱楠那龟孙子竟然敢坑自己! “客官,您要是对镜子有兴趣,出门左拐第三家店铺,是专门卖镜子的。”小二笑道:“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下去了。” 朱元璋无力的摆摆手。 等小二走后,朱元璋不信邪的去了卖镜子的店铺一趟。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他是外地客商,立刻热情的迎上来:“客官,您可算来对地方了。这镜子可是稀罕物,製作工艺复杂。我也不多要,三两银子一面。” 朱元璋淡淡问:“能便宜点吗?” 老板拍著胸脯:“您看看这清晰度,照得人一丝一毫都不带差的。再看看这材质,这么平整的镜子,您见过吗?三两银子,真的一点没多要。” 朱元璋摇了摇头:“太贵了。” “买卖嘛,听你讲的,听我卖的。您出个价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朱元璋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钱。” 老板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他,脸上有些狐疑,旋即大笑:“看来客官是懂行的。行,那就二十文钱。” 闻言,朱元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无力的摆摆手:“不要了。” 说罢,走出门去。 老板追出门,大声道:“客官,价格好商量啊,要是客官要的多了,咱还能便宜到十五文钱一块,十二文钱也是可以商量的!” 回到客栈,朱元璋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地坐在桌旁。 李文忠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二十六皇子虽然性子顽劣了些,但还算孝顺。最起码,每个月都往朝廷写一封信。” 朱元璋冷哼:“那也叫写信?那是糊弄朝廷!他把岭南写得穷困不堪,实际上呢?他在岭南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李文忠又劝:“二十六皇子经营岭南十年,根基已深。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撤藩,恐怕会在朝廷中引起恐慌。” “没有理由?” 朱元璋笑了。 “那竖子当街追赶老者,肆意欺辱百姓。若不是你出手,那老者就要被马蹄踏死——这算不算死罪?” “那竖子制定了沉重的徭役,逼迫乞丐去修路挖河。要是有异议的,甚至还要餵別人吃下毒药。你说,这算不算是死罪?” “那竖子欺负外来客商,强买强卖,不足二十文钱的镜子竟卖五两银子一个。你说,这算不算是死罪?” “更別说妄议朝廷大事,生活穷奢极欲,铺张浪费,横行霸道。这样的藩王,留著何用?难道非要等岭南百姓被逼反了,才能治他的罪吗?” 朱元璋字字如刀,猛地一拍桌子,此刻心中满是怒火。 李文忠只能劝慰道:“陛下,好歹岭南百姓过得富足……” “再富足的地方,也经不起他这样折腾!”朱元璋大手一挥,怒喝,“撤藩之事,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他白手起家,自幼家贫,父母兄长皆死於元朝贪官酷吏之手。 因此,他这一生最恨贪官污吏,甚至亲定《大誥》,严刑峻法,约束百官。 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在封地上胡作非为。 更重要的是,朱楠言语之间,对朝廷毫无敬畏,对朱允炆也多有不服。一旦朱允炆登基,岭南极有可能动乱。 作为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绝不允许这种隱患存在。 撤藩,势在必行。 “明日启程去荆州。”朱元璋冷声道,“到了荆州,再做打算。” 翌日,朱元璋天刚蒙蒙亮便起身,与李文忠一同出了门。 李文忠亲自驾著马车,车轮轆轆,径直往城门方向行去。 车厢里的朱元璋微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不知在思忖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顛,发出“咣当”一声,骤然停了下来。 紧接著,车外传来李文忠的怒喝声:“快给我让开!再不让路,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哀嚎起来:“你这人怎么这般蛮横!撞伤了我老人家,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赶紧拿出二十两银子赔我,不然这事没完!” 第9章 朱元璋你还不快点赔钱! 听到外面的爭执,朱元璋走下马车。 只见地上躺著个老头,抱著右腿不停打滚,嘴里还嚷嚷著:“你们长没长眼啊?赶著马车往我身上撞!快赔钱给我治伤!” 李文忠凑近朱元璋,压低声音道:“陛下,这老儿是故意往咱们马车上撞的,分明是碰瓷。” 朱元璋点点头,李文忠驾驶著战车在战场上廝杀数十年,驾车的本事高超绝顶。就算是闭著眼睛,也不可能撞上百姓。 也就是说,这个老头就是碰瓷的。 朱元璋再仔细一瞧,这老者正是昨天被朱楠追赶的那人。 怪不得……昨日朱楠纵马追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元璋脸色一沉:“立刻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老头却丝毫不惧,反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喊冤:“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撞了人还想耍横!大伙都来评评理,他们该不该赔钱!” 这一闹,很快引来不少百姓围观。人群里有人认出老头,当即狐疑地嘀咕:“这不是程癩子吗?又在这儿讹人了?” 这程癩子在这片街巷也算“有名”。他本来出身不错,奈何年少时游手好閒,嗜赌成性,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是个无恶不作的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传闻说,他败光家產后,还曾动手殴打老母亲,亏得老母亲心软护著,没去官府告他忤逆,后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只能在外流浪乞討。 他仗著一把年纪,在这一带倚老卖老,靠著坑蒙拐骗过活,今日偷东家一只鸡,明日讹西家几个钱。 “可不是嘛!昨天我瞧见大王骑马追他,还以为大王要治他的罪,没想到最后竟让他跑了。唉,咱们大王的心,实在是太善了些!” “谁说不是呢!没了大王管束,这程癩子更是无法无天了。前几天城西卖字画的老三,好心给了他几个饼,他倒好,赖在人家店里不走,硬是讹了人家一串铜钱!” “最近他专挑外来客商下手,那些客商多是怕麻烦的,通常他一闹,就乖乖给钱了。听说靠这法子,他已经讹了七八个人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看向程癩子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听著周围的议论,朱元璋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文忠,给钱!” “陛下……”李文忠有些迟疑,但见朱元璋態度坚决,只能无奈地掏出银子。 程癩子见状,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谁知朱元璋又补了一句:“多给点,给他一百两银子。” 李文忠只好又拿出一百两银子,凑足数目递过去。 程癩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说道:“这位爷,够爽快!我程癩子就交你这个朋友,往后你要是在这地界……” 程癩子还没说完,朱元璋大声道:“李文忠,撞死他,那一百两银子就是他的丧葬费!” 李文忠闻言,二话不说,立刻扬鞭催马。 刚才还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程癩子,此刻不知从哪爆发出力气,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哭爹喊娘地撒腿就跑。 李文忠驾著马车,在后面紧追不捨。 这一阵骚动,很快惊动了巡逻的官兵。官兵们迅速赶来,將几人拦了下来。 程癩子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又躺回地上,对著官兵哭喊:“官老爷啊!您可得为我做主!朗朗乾坤,竟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他们撞了我,怕赔钱,就想驾车撞死我灭口啊!” 朱元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冷眼看著官兵,想看看他们会如何处置。 那程癩子却还在喋喋不休:“你们这些天杀的恶贼!还有没有人性?我看你们就是一伙强盗、一群畜……” “牲”字还没说出口,李文忠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向前一步,腰间佩剑“唰”地出鞘。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程癩子的头颅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出老远,双眼瞪得溜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官兵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將朱元璋和李文忠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挺身而出,挡在官兵面前,大声道:“这位壮士是为民除害!你们凭什么抓他?” “对!凭什么抓人?” 官兵们顿时头痛起来,他们知道,自家大王最是在意百姓,绝不允许一个百姓受委屈。 大王甚至还专门颁布过法令:若是有人欺凌百姓,无论对方是官是商,百姓都可拿起武器自卫反击,即便失手杀了人,也不算犯法。 左右为难之下,官兵只能对著朱元璋二人说道:“这几日你们且在岭南暂住,待我们查明原委,再做定夺。” “好。”朱元璋淡然点头。 官兵们撤走后,朱元璋看向方才那个仗义执言的百姓,开口问道:“天下百姓,大多畏惧官兵,刚才你为什么不怕呢?” 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闻言挺直腰板,傲然道:“大王说过,官民平等,並无高低贵贱之分!再说,岭南有法令在此,只要是为民除害的义举,官兵便无权问罪!”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趣。 他走遍天下,別处的百姓见了官员,哪一个不是像耗子见了猫,唯恐避之不及?唯独岭南的百姓,竟有这般底气。 他忍不住又问:“在你心里,你家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提到朱楠,那汉子脸上立刻露出敬仰之色,语气无比感慨:“我们家大王啊,是顶顶好的人!他的光辉,就连天上的太阳都比不上!他所到之处,就像甘霖滋润大地,给我们这些百姓带来了活路和希望!” 此时朱楠坐在王宫里,满脸喜色。 今日,是他接见岭南军中眾將领的日子。 如今岭南的军队,规模已扩充至三万左右,麾下的將领也为数不少。 想起十年前初到岭南时的悽惨景象,朱楠便忍不住唏嘘。 那时,岭南的军队名义上有五千人,实则大半都是吃空餉的空额,真正能调动的士卒,不过两千人,还儘是些老弱病残。 一旦打仗,这些人跑的比谁都快。 第10章 大王之神勇可比肩霸王 后来,朱楠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亲自披甲上阵,领兵御敌。 他颁下政令,招安四方流寇,许诺只要肯老老实实当兵吃粮,不仅管饱饭,还能按月领银子。 这般举措之下,朱楠总算凑齐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又花了无数心血,將这群散兵游勇拧成一股绳,全数派去征討南方那些桀驁不驯的土司。 那些土司仗著山高皇帝远,向来囂张跋扈,时常带兵劫掠岭南边境,搅得百姓不得安寧。 朱楠对症下药,喊出“非蒙即汉”的口號,拉拢了一大批愿意归顺的土司。 同时,他又大力推行改土归流之策,鼓励滇、黔、桂三地的百姓相互迁徙,以此推动民族融合,稳固岭南的统治。 当然,对於那些冥顽不灵、拒不归顺的土司,朱楠也从不手软,直接派出大军,以雷霆手段镇压。 这一次,岭南军队大获全胜,一举荡平滇南十来个大小土司,生擒数名土司头领,朱楠便在主殿接见眾將领。 將领们不像文臣那般拘谨守礼,刚踏入殿门,喧囂声便传来。 他们高声爭论著后续清缴土司残部的战事,个个神色激昂。 不少人身上都掛著从土司头领处缴获的佩饰,这些都是他们炫耀战功的物件。 更有性子豪迈的將领,乾脆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拍著胸脯吹嘘廝杀的凶险。 骄兵悍將,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岭南军,再贴切不过。 没办法,岭南的將领大多是泥腿子出身,没读过几天圣贤书。 坏处是不懂朝堂上的繁文縟节,行事少了规矩;好处是骨子里悍勇桀驁,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对付土司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太尉士子梁,此人原是滇南一带流窜的土匪头子,手下领著七八百號弟兄。 被朱楠招安后,他打仗勇猛又颇有章法,朱楠惜才,乾脆一步到位,破格提拔他做了岭南太尉。 看著眾將相互较劲、吹嘘战功的模样,朱楠非但不阻拦,反而乐得眉开眼笑。 他本就喜欢领兵打仗,这次滇南之战,他原打算亲自掛帅出征,却被一眾文臣死諫阻拦,只能无奈作罢。 朱楠走下主位,在殿中找了块空地坐下,又招呼眾將领围坐成一圈,吩咐下人端来几大盘燉煮得软烂的羊大骨。 一场本该肃穆的朝议,愣是被他办成了热热闹闹的庆功宴。 “哈哈哈!各位將军此番辛苦,不负本王所託,一举干碎了滇南土司的气焰!来来来,吃肉,都放开了吃!”朱楠大笑著,率先抓起一根羊骨啃了起来。 將领们也不客气,一个个抓起羊骨头啃了起来。 朱楠啃得兴起,扯开话匣:“想当年,咱们岭南穷困潦倒,南边的土司三天两头过来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本王曾亲率五千兵马,翻山越岭,连闯六座险峰,直捣安邦彦的老巢!” 安邦彦,乃是滇南势力最盛的彝族宣慰土司,手下曾拥兵两万。 眾將听到这段往事,当即高声叫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王神勇,真乃当世猛將!” “堪比楚霸王项羽!” “项羽那莽夫,岂能与咱们大王相提並论!” 朱楠听著他们的夸讚,不由得大笑起来。 “如今咱们岭南兵强马壮,手握三万精锐,粮草堆积如山。南边那些土司的死期,算是到了!本王打算亲率诸位,一路向南,直打到疆域尽头!诸位將军,意下如何?” “哈哈哈,早该如此!” “只待大王一声令下,末將愿为先锋!” 眾人纷纷应和,朱楠也跟他们吹了起来。 在这方面,朱楠的性格很对这些將军们的胃口,这些將军们出身草莽,就喜欢这样的君王,不摆什么架子,不搞什么礼仪,说的话比他们都难听。 几碗烈酒下肚,朱楠的酒劲上来,吹得越发不著边际:“想当初我初到岭南时,全军的大刀加起来还不到一千把,重弩更是一把都没有。” “士卒们上阵,全靠手里的长矛衝锋,有时候两个人都分不到一根长矛!” “我曾写信向朝廷求援,你们猜朝廷怎么回?” “嘿,要武器没有,要人也没有!” “可那又如何?不过两年光景,咱岭南军什么都有了!长矛、弓箭、重弩,样样齐全!没这份家底,怎么跟那些土司硬碰硬?做梦!” “你们怕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决意出兵剿匪时,还有人敢跳出来阻拦。本王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廝架在火上烤了!” “拿下第一个土司的时候,土司首领跪在我面前,哭著喊著要奉我为主,本王岂能同意?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 朱楠这么一吹,將领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渐渐地,大家就更不约束了,那些將领们相互搂在一起,大声吹嘘著自己怎么打仗。 太尉士子梁也拉著一位將军聊得兴起。 朱楠看了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们从前认识吗?” 士子梁咧嘴一笑:“回大王的话,当年我和他都在滇南做土匪,各占一山为王,双方还打过几场仗呢!” 朱楠:“……” 跟他们相处,朱楠倍感亲切,隨心所欲。 侍卫陆沉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这些將领都没长脑子,所以自家大王觉得亲切。 岭南的军队构成是很复杂的,高级將领里面,还有几个是彝族人、傣族人,而底层的將领大多是土匪流寇构成。 只有一小部分人来自於普通百姓。 眾將望著朱楠的身影,心中皆是感慨:自家大王,实在是宅心仁厚。不仅不计前嫌接纳了他们,还赐予高官厚禄,这般胸襟,当真称得上是明主! 殿內正热闹,殿外的大街上,朱元璋却听得眉头紧锁。他盯著一位正夸讚朱楠的壮汉,面露狐疑之色:“你心里,当真这般想?” 那壮汉点头,语气无比虔诚:“將大王比作太阳雨露,那都是对大王的侮辱!小人对大王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第11章 我家大王是明主啊! 朱元璋听到这句话,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见过吹捧的,没见过这么会吹捧的。 岭南的百姓不吹牛逼会死吗? 朱楠那竖子在岭南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拥戴他? 朱元璋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这般敬仰他?” 壮汉长嘆一声,脸上露出悲戚之色,似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往:“二位看著像是外地来的,怕是不知岭南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这里真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啊!” “刚出生的娃娃,三个里活不下一个;街上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一场疟疾就能夺了性命。更別提那些南边的土司,隔三差五便来劫掠,百姓们的日子,当真苦啊!” 这一番话,听得朱元璋震惊不已,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文忠凑上前来,低声提醒:“陛下,他说的这些,与朝廷知道的岭南確实差不多。”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又问:“可我瞧著如今街上百姓衣食无忧,人人脸上带笑,不像是受过苦的模样。” “这都是大王给的啊!”壮汉眼中满是憧憬。 “啊,可是我听说,他不顾百姓疾苦,一心吃喝玩乐,甚至宰杀耕牛。”朱元璋不解的问道。 “不。”壮士摇摇头,道:“大王初到岭南那年,恰逢大旱,田里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大王见此惨状,心痛不已,当即就把隨身带的粮食全部分给了灾民。” “当时有侍卫阻拦,说这点粮食救不了岭南的困境。大王却说:能救活一条命,便是一条命。” “后来,大王索性把王府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跟著百姓一起啃树皮、喝稀粥,领著大伙打井垦荒。他寧愿自己少吃一口,多受一份苦,也要让岭南百姓过上好日子!” “就这般,大傢伙拧成一股绳,跟著大王埋头苦干。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家家都吃上了饱饭,仓里还攒下了余粮!” 听到这里,朱元璋彻底沉默了。 原来朱楠竟是这般爱民如子的好官? 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 朱元璋死寂的內心,忽然有了一丝鬆动。 可为何…… 朱楠会做出那些荒唐事呢? 朱元璋忍不住问道:“那他强迫街上的乞丐去修路挖河,让他们做这般繁重的徭役,又是为何?” 壮汉摇了摇头:“先生有所不知,岭南的所有徭役,都是给工钱的!那些乞丐本就无田无地,食不果腹。大王让他们修路挖河,不仅给足了银钱,事后还帮著他们盖房子,低价卖给他们田地。” “如今那些昔日的乞丐,大多都有了自己的田產屋舍,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能温饱度日。好些人家,至今还在家中供著大王的长生牌位,感念他的恩德呢!” 朱元璋又追问:“那他强迫百姓试药之事……” “那是为了治疟疾啊!”壮汉解释,“岭南这地方,疟疾横行多年,多少孩子活到十几岁便夭折了。大王得知后,心疼得彻夜难眠,这才下定决心要研製治疟疾的药。” “起初,都是大王亲自试药。后来百姓们听说了,都主动请愿要帮忙。大王拗不过眾人,这才答应让大家参与。况且那些药都是温和无毒的,绝无害人之说!” “他不让百姓猎杀猛兽……” “那是为了护著庄稼啊!”壮汉答道,“若是把猛兽都猎杀殆尽,田里的田鼠、野鸡没了天敌,定会泛滥成灾,糟蹋庄稼。所以大王定下规矩,每三年才准许猎杀一次猛兽,好让兽群数量维持在合理的范围里。” “他欺负外来的客商……” 壮汉笑了笑,语气满是敬佩:“大王最是见不得岭南百姓受苦!他对外来客商多收些税银,那些钱都是分给了贫苦百姓!” 听著这一字一句,朱元璋似乎被触及到了內心柔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只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哑然:“他既然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何不稟报朝廷,求一份嘉奖?” 那壮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却又忍不住猜测:“小人猜,大王怕是担心。担心朝廷知道岭南如今富庶了,便会加重赋税……” “大王寧愿自己背著骂名,被朝廷斥责,也不愿让岭南的百姓,再受半分苦啊!” “在我看来,大王就是这样一位高风亮节的明主!” “阿嚏,阿嚏。” 殿內,朱楠忽然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不满地嚷嚷:“哪个混球在背地里编排老子?” 此时朱楠送走一眾將领,衣衫半敞地歪在座椅上,手边搁著酒壶,案上还摆著一大盘没吃完的羊肉。 大厅中央,几名美人正伴著丝竹之声翩然起舞。 “哈哈哈,总算是过上舒坦日子了!”朱楠呷了口酒,眉眼间满是愜意,“往后啊,本王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反正百姓们都吃饱穿暖了,老子终於不用再费心操劳……” 岭南日渐富庶,朱楠也彻底放飞了心性。 他懒洋洋地朝侍立一旁的陆沉吩咐:“陆沉,明儿陪我去城南打猎。回头我组个猎队,天天进山耍去。” “大王,您难道要当猎户不成?”陆沉无奈地嘆了口气,忍不住劝諫,“您亲自定下的规矩,每三年方能进山狩猎,眼下还没到时候呢。” “哦,那我现在就改规矩。”朱楠想也不想,大咧咧道,“除了本王,其他人每三年打猎一年。” 陆沉更加无奈了,好言相劝道:“当年大王来岭南时,曾许下大志向。难道现在岭南的百姓富足了,大王就开始享受了吗?” “陆沉啊陆沉,你这人就是太死板,不懂变通!”朱楠提高了嗓门,“在京城我憋了半辈子,当了大王还得憋著,那我这个大王不是白当了?” “大王,藩王也得干活不是?”陆沉伸手指了指案头堆得老高的奏章,“您瞧,这些都是岭南各地呈上来的文书,还等著您批阅呢。” 第12章 这就是我朱元璋的儿子! 岭南虽人口不算稠密,辖地却极大,横跨滇、缅、云、贵四地。 自打朱楠平定一眾土司,那些原本土司掌控的区域尽数归入岭南治下,人口陡增,待办的事务也跟著多了起来。 “这些是农桑相关的,秋收刚过,新作物推广的事得抓紧;这些是安置土司旧部百姓的摺子,还得请大王拿个章程;还有修缮城墙、疏通河道的事宜……”陆沉一一念著。 朱楠摩挲著下巴,隨即大手一挥:“把这些都送到长史府上,让张渭去处理。” 陆沉躬身回道:“大王,这些奏章,本就是长史大人送过来的。” “那就再送回去。” 陆沉认真道:“大王,这些都是长史大人无法定夺,特意请您拿主意的。寻常琐事,他早就处置妥当了。” 朱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妨,本王素来用人不疑。这些事照旧让张渭去办,办妥了知会我一声就行。” 陆沉彻底无奈了。 长史名叫张渭,已是花甲之年,一生饱读诗书,前半辈子教书育人,晚年便归隱山野,潜心修学。 此人秉性刚正,又极有威望,名声传遍岭南。 后来朱楠听闻他的才名,亲自登门相请,还拍著胸脯给他描绘岭南未来的大好图景。 张渭起初根本不为所动,他年事已高,实在不愿再为俗事操劳,乾脆闭门不见。 於是朱楠耍起了无赖,在门口大喊。 “如今岭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你空有治国之才,却不肯出山施展抱负,反倒窝在这里做个閒散道士!” “我呸!本王真是见识了,这世上竟有贪图安逸、漠视大义的所谓大儒!当年礼崩乐坏之时,孔圣人可曾躲进深山,不敢入世?” “依我看,你不过是徒有虚名,腹中根本无半点安邦之策!” 一番话激得张渭面红耳赤,当下愤而出山。 自那以后,便过上了“九九六”的日子。 “大王,张大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您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可著他一个人薅啊。”陆沉苦口婆心道,“万一哪天他累垮了,您找谁去料理这些事务?” 听了这话,朱楠总算是沉默了。 “把奏章拿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勉勉强强批阅了几份,隨即抬头看向陆沉:“今儿个要不就先到这儿吧?” “大王,您才看了五份,还有两百多份等著您呢。”陆沉面无表情地提醒。 朱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一本正经道:“不是本王不想批,实在是另有要事。我得去见见那些被俘的土司头领,劝他们归降大明,这可是头等大事。” 陆沉满脸迟疑:“大王,您该不会是想借著这个由头,躲著不批阅奏章吧?” “胡说!”朱楠义正词严,“本王岂是那般投机取巧之人?事有轻重缓急,南方土司乃是心腹大患,你现在就去大牢,把那些人带过来。” “是。”陆沉无奈应下。 另一边,街上的朱元璋听得心头巨震。 他亲眼所见的朱楠,囂张跋扈、目无王法、恣意妄为;可在岭南百姓口中,朱楠却是爱民如子、身先士卒,寧愿自己吃苦,也绝不让百姓受半分委屈。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实在很难重叠到同一个人身上。 那壮汉谈起朱楠,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了:“大王不光让百姓吃饱穿暖,还领著官兵清剿了岭南境內所有的土匪。现在啊,咱们岭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安稳得很!” “可我听说,他许给那些土匪高官厚禄……朱元璋道。 “这都是外头传的谣言!”壮汉一脸敬仰,语气维护道:“那些流寇土匪,哪个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的?大王亲自带人垦荒,把田地分给他们,又不计较他们过往的罪责。如此一来,谁还愿意留在山里当土匪?全都下山做了安分守己的百姓。” 朱元璋又问道:“那南边的土司呢?我听说岭南从前总被土司侵扰,朝廷都束手无策,单凭岭南的力量,怕是很难镇压吧?” 壮汉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唏嘘:“谁说不是呢!从前土司来袭,就跟蝗虫过境一样,粮食、女人、牛羊被抢得一乾二净。土司撤走后,岭南处处哀嚎,上吊自尽的百姓数不胜数。” “那时候的大王,才十几岁啊!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怕是还在地里放牛呢。” 壮汉感慨万千,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从前有幸参加过民兵训练,还跟著大王打过一仗。那时候的大王,连刀都快举不动了,却领著五千將士,毫不畏惧地衝进两万多土司军的阵中。” “当时將士们都看呆了,隨即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著往前冲。咱们那五千人,还都是只训练了三个月的新兵,愣是凭著一股悍劲,衝垮了两万敌军的阵型!” “就这一战,直接奠定了岭南军队的绝对优势。打那以后,岭南军就一直压著土司打,再也没受过他们的侵扰。” 朱元璋听著汉子这般描述,彻底怔住了,一旁的李文忠也是满脸惊愕。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战爭从不是儿戏,而是血与火的较量,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大多数主帅,为了稳定军心、保全自身,都会坐镇后方调度指挥,极少会亲自衝锋陷阵。 可谁能想到,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藩王,非但不怕战死沙场,反而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敌阵。 这是何等的勇气! 朱元璋心头翻江倒海:朱楠独身一人来到內忧外患的岭南,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把这片土地治理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才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没有败坏老朱家的名声! 甚至,朱元璋的心底,还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 但转念想到儿子这般以身犯险,他又忍不住愤愤道:“身为一方藩王,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第13章 大王是最好的大王! “谁说不是呢!”壮汉笑了笑,接著说道,“打完那仗后,大伙都劝大王,让他往后坐镇后军,万万不可再这般冒险了。” “您猜大王怎么说?” “怎么说?”朱元璋下意识地追问。 壮汉的眼神变得无比憧憬,声音也带著几分縹緲:“那时候,阳光洒在大王的肩头,把他的侧脸映得金灿灿的。他的身材算不上高大,可在我们眼里,却比任何山岳都要伟岸。” “他迎著猎猎狂风,任凭寒意刺骨,脸上却满是笑意,眼神亮得惊人。” “大王朗声道:『我既然是岭南的藩王,领著你们上阵杀敌,就得护著你们的周全。若是此战必死,我朱楠,定然死在最前头!』” “我记得那时候,全军將士都安静了。” “我们这些人,出身寒微,没什么本事,有的甚至当过土匪、做过强盗,可大王从未嫌弃过我们。他甚至把我们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还要重!” “从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这辈子,算是跟定大王了!” 朱元璋心中无比震动。 他忽然明白了。 岭南为何能在短短十年间,变得如此富庶安定;街上的百姓谈起他们的大王,为何眼中满是敬仰与爱戴。 或许,朱楠的性子是顽劣了些,行事也確实荒唐不羈。 但在岭南百姓看来,这个少年藩王,愿意与他们同甘共苦,愿意为他们衝锋陷阵,愿意把他们放在心上。 这样的藩王,又怎么不值得他们追隨拥戴呢? 这时,一旁的李文忠忽然开口:“你既然当过兵,为何又离开了行伍?” 壮汉伸出自己的右臂,笑著回道:“这只胳膊在打仗时受了伤,再也拉不开重弩了。大王给了我二十亩良田,又派人帮我盖了房子,我现在就靠著种地过日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鏗鏘有力:“不过,只要大王有朝一日还用得著我,我这条命,隨时都能豁出去!” 和他们聊完这些话,那壮士就离开了。 望著那人远去的背影,朱元璋眼中满是感慨。 他是真没想到,朱楠那看著吊儿郎当的小子,竟能把岭南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真是吾家乳虎,初长成矣! “走!”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陛下,咱们这是回荆州吗?”李文忠有些疑惑地问道。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元璋哈哈大笑:“不回荆州了!既然朱楠这小子把岭南治得这么好,咱们好歹也去他的王宫转转!” “要不要提前稟报二十六皇子?”李文忠又问。 朱元璋沉吟片刻:“既然他没认出我来,我就先不暴露身份了。等把岭南的情况摸个透彻,再跟他说不迟。” “是,陛下。” 朱楠素日里不摆亲王架子,他的王府戒备也就宽鬆许多。 寻常人若是想登门拜访,只需递上拜帖,便能进入王府大门。 这座王府坐落於城池正中央,算不上奢华,只有十来个殿。 递上拜帖后,朱元璋便缓步踱入王府,目光四下打量。 不奢华,不花里胡哨,重要的是很实用,甚至有专门的格斗场所,可以让人练武,还有专门养马的地方。 朱元璋见状,心中颇为满意。 行至大殿门口时,一阵编钟声从殿內传来。 编钟本是南方独有的乐器,音色鏗鏘,常被用来配合高歌,敲打节拍。 可入耳的这阵钟声,却让朱元璋不由得微微皱眉。 按理来说,编钟的声音往往是很欢快的,悠扬动听。 很多时候,演奏编钟的人会情不自禁的高歌,边拍打边唱歌。 让全场的气氛热烈起来。 可如今听来,这编钟声音居然有些低沉、失落,节奏很慢。 总之,从这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浓浓的悲伤味道。 朱元璋停下脚步,闭著双眼,感受著那股悲伤。 “唉……” 一声长嘆自他口中溢出,仰头望向天际。 “一个八岁的稚子,独自在岭南苦熬十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朕的这头乳虎,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朱元璋心中颇为自责,喃喃道:“以前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或许,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这孩子才敢卸下所有偽装,將心底的悲伤流露吧。 朱元璋脑海中不禁想起幼年时期的朱楠。 那时候,朱楠总爱一个人坐在国子监里埋头苦读,其他皇子忙著偷偷溜出宫玩耍,唯独他,总是一丝不苟地听著先生讲学,从不懈怠。 或许从那时起,这孩子的心中,便已经埋下了鸿鵠之志? 只可惜,那时的自己一心扑在朝政上,朱楠性子又偏內向,不善言辞,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后来,八岁的朱楠突然提出要远赴岭南就藩,自己当时还只当他是胸无大志,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的胸中,竟藏著如此的雄心壮志。 他的诸多皇子中,朱標仁厚,朱棣驍勇,朱柏儒雅,其余诸子也各有千秋。 唯独朱楠,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岭南这片贫瘠之地,领著百姓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奇蹟。 这哪里是什么庸碌之主?分明是自己从前,从未真正读懂过他。 若是早几年看透这孩子的才干,將他召回京城亲自教导,或许,自己也不必再为大明的江山传承忧心忡忡了。 可如今,朱元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是江河日下,皇孙朱允炆早已开始接手处理朝政,各地藩王也都陆续前往封地就藩…… 朱允炆,朱楠…… 一时间,朱元璋心绪繁杂。 而此刻的大殿之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楠踞坐在案牘之后,一手抓著根羊大骨啃得正香,另一手端著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哈哈哈,跳!接著跳!” 在他面前,站著几名囚犯,其中一人正满脸悲伤的击打编钟,另外几人隨著节拍跳舞。 这击打编钟的那位,算是朱楠的老熟人了,正是思州土司首领田茂安。其余跳舞的,也都是被他擒获的各路土司头目。 第14章 快开门!送温暖! 看著田茂安那像死了娘一样的脸,朱楠一巴掌拍在案牘上:“给本王欢快点!” 田茂安脸上赶紧挤出笑容,卖力的击打著编钟。 其余土司头目更是拼了命地扭动著身子,一刻也不敢停歇。 朱楠微眯著眼,摇晃著脑袋,在他们的伴奏下,很快將面前的肉吃的乾乾净净。 “田茂安啊,”朱楠放下啃得精光的骨头,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好歹也是一方土司首领,偏偏要动劫掠我岭南的歪心思。现在好了,被我抓住了,后悔吗?” 田茂安抿抿嘴,思州土司自南宋时便存在,至今已延续了一百多年。 往年,思州土司按照惯例,都会去岭南劫掠一番。 岭南嘛,从前大明也没怎么治理过。 谁能料到,今时不同往日,岭南没抢成,反倒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 “大王,我好歹也是一方土司首领,您为何……” “你也配!”朱楠拍案而起,大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劫掠我岭南的百姓!那些对岭南心怀善意的土司,本王向来乐意结交。 但是像你这种,对內欺民,还敢对我岭南不敬,本王现在没打死你,已经算是对你法外开恩了!” 田茂安惊惧,连忙说道:“大王说得对,自从被大明攻破后,臣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实在不该冒犯大明的天威啊……” 朱楠哼了一声,问道:“我问你,你是想回思州继续当你的头领啊,还是归降我大明啊?” 这话一出,田茂安死寂的心又活跃起来。 难不成,自己还有回去的可能?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道:“大王,若是臣选择回思州……” 朱楠毫不在意的说道:“哦,那便是冥顽不灵,执意要与我大明为敌了?对待敌人,我大明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下次大军攻破思州之时,怕是要送你全家老小,一起去阎王殿团聚了。” “知道安邦彦吧?那傢伙手底下有两万人马又如何?本王丝毫不惧,率五千人斩將夺旗。然后將他烹杀,肉分给眾將领吃了!” 田茂安嚇的全身发抖。 他自然认识安邦彦,势力比他的还大,没想到那傢伙最后竟然被烹杀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这位岭南的王实在是太残暴了。 他们土司与之相比,都称得上礼仪之邦。 “臣愿意归降!臣愿意归降啊!”田茂安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嘶声喊道。 朱楠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愿意归降,那本王便在城里给你安排一处府邸,保你安享晚年,你的家眷也能衣食无忧。” “多谢大王恩典!”田茂安连忙叩首谢恩。 朱楠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你的府邸就安置在內城吧,离王府近些,往后本王若是閒了,也好找你喝酒。” 田茂安闻言,嚇得浑身一激灵:“臣乃戴罪之身,万万没资格住在內城!还请大王將府邸安排在外城,臣方能心安。” “那行吧。”朱楠不再强求,目光转而扫过其余几名土司头目,“你们几个,本王连名字都没听过,却巴巴地跟著田茂安作乱,这又是何道理?” 几名小土司顿时嚇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倒在地,拼命求饶。 他们的部落本就弱小,不过千人规模,只能依附于田茂安这样的大土司生存。 此次田茂安兴兵作乱,他们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从,谁曾想,一仗未胜便成了阶下囚。 “大王,我等都愿意归降啊。” “是啊,大王,我等从前不知道大明之威,触犯了大明。” “还请大王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朱楠此刻哈哈笑了起来。 “只要你们真心归降,我大明自然会善待尔等。本王打算从岭南往南,修一条通商大道,日后岭南的粮食、物资,都能运到你们的领地。你们治下的百姓若是想来岭南谋生,我大明也一概欢迎,你们觉得如何?” “大王仁义啊。” “哈哈,没什么好说的,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朱楠大声笑道。 处理完几位战俘的事,一旁侍立的陆沉却面露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他们不过是阶下囚,您何必这般折辱他们?况且,既已將他们的部落攻破,又为何不斩草除根,反倒要放他们回去?” “哈哈,你懂什么?”朱楠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攻占他们的土地,算不得什么本事。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顺,將心绑在大明的战车上,这才是长久之计。” “再者说,能为本王奏乐助兴,那是他们的福气,怎么能算折辱?” “大王说得对。” 两人正说著话,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拱手稟报导:“大王,府外有两位客商求见,说昨日曾与大王有过一面之缘。” 朱楠一拍脑门,顿时想起来是谁了。 一旁的陆沉却是神色古怪:“大王,您昨日將那面镜子高价卖给了他们,莫不是他们找上门来算帐了?” “应该是。”朱楠点点头。 侍卫见状,连忙请示:“大王,要不要属下去將他们赶走?” “赶他们做什么?”朱楠摇摇头,“是本王高价卖给他们镜子,他们找上门来理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若只因这点小事便將人赶走,日后谁还敢来与本王直言?” “大王说得对。”陆沉连忙点头。 朱楠的眼神落在陆沉身上,顿时变得笑眯眯的:“陆沉啊,本王平日里待你可不薄吧?这件事,便由你替我去处理吧。记住了,既不能打,也不能骂,更不能给他们退银子。” 陆沉顿时面露难色:“大王,这……毕竟是您……” “怎么?”朱楠脸色一沉,故作不悦地打断他,“你好歹是本王的带刀侍卫,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日后,本王还怎么將更重要的事託付给你?” 陆沉无奈,只得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到了门口,陆沉见到了朱元璋和李文忠,硬著头皮抱拳道:“二位前来拜访大王,所为何事啊?” 第15章 你莫不是又在忽悠我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是满面笑容,半点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我二人閒来无事,所以想进府中与大王聊上几句。” “大王刚才出去了……” “哦?”朱元璋疑惑道:“可是刚才我还听到里面传来奏乐声。” “大王正批改奏章……” “无妨,我在此地等一会儿也行。”朱元璋丝毫不生气。 陆沉一时语塞,正想再找个藉口,一旁的李文忠却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开口问道: “我看阁下身形矫健,武艺不凡。如此身手,若投身军旅,他日定能成为一员猛將,为何甘愿屈居人下,做个王府侍卫?” “因为大王对我很好。” 闻听此言,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说说,你家大王哪里好?能让你甘心做个侍卫。” “我从前,是个浪跡江湖的侠客……”陆沉开局就將朱元璋镇住了。 主要是这年代,侠客確实挺不受待见的,不光官府不待见,就连民间也不待见。 因为侠客通常有反叛精神,喜欢闹事。 不过看陆沉这性格,挺稳重的啊。 陆沉继续说道:“大王初到岭南时,属下曾一时糊涂,潜入王府偷盗,不料行踪败露,被侍卫们擒住,押到了大王面前。大王非但没有降罪,反倒乐呵呵地问了我一些江湖事,隨即便將我放了。” “后来我因生性顽劣,沉迷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全家险些落得家破人亡、变卖田產的下场。是大王出手替我摆平了所有债务,还分给我良田,將我纳入麾下。” “大王之恩,我唯有以死相报!” 朱元璋神色动容,又是一个誓死效忠朱楠的人啊。 真不知道朱楠身上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这么多人甘愿为他效命。 陆沉看著两人,又补充道:“我家大王性子虽有些顽劣,心肠却不坏。昨日他卖给二位的镜子,虽说卖价高了些,但二位若是带回京城转手卖出,定然能赚上一笔。” 朱元璋笑著摇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他的。” “哦?那是有什么事?”陆沉疑惑地问道。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是受朝廷管辖的官商,不光是贩卖各地的货物,同时还要收集各地的情报,所以今日特地来,想找大王商量一些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陆沉恍然大悟。 大明朝的监察体系向来完善,朝廷有都察院和御史台监察百官,手段更是多样,不仅要看各地官员的政绩,还要倚仗这些行走四方的官商反馈。 对朝廷而言,官商对地方的评价,往往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 想通此节,陆沉不敢怠慢,连忙將两人迎了进去。 朱楠斜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吃著肉,瞥见陆沉领著两人进来,当即不满地嚷道:“陆沉,你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让你……” 还没等朱楠说完,陆沉快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 朱楠听完脸色瞬间变了,激动得坐直了身子。 “哎呀,原来二位是官商啊,抱歉啊,怠慢了二位,来来来,请坐请坐。” 朱楠热情的招待两人,又吩咐道:“快通知后厨宰个羊,好生款待两位大人!” 看著朱楠这前倨后恭的模样,朱元璋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小子,真能算得上是贤明之君吗? 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朱楠笑眯眯的问道:“二位啊,你们来岭南除了做生意,还有什么事啊?” 朱元璋说道:“我二人此行,还顺便探查岭南的真实情况,好回稟朝廷。” 一听这话,朱楠顿时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岭南治理得蒸蒸日上,要是让朝廷知道这里这般富庶,岂不是要引来旁人覬覦? 他一个二十六皇子,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万一有人来摘桃子怎么办? 就算没人抢功,要是被召回京城,他还怎么当这个逍遥自在的岭南王? “不可啊!”朱楠急忙一把攥住朱元璋的手,急切道,“我岭南百姓过得苦啊!虽说我勉强打理出些模样,但这点微末成绩实在不值一提,二位不必向朝廷稟报……” 朱元璋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看来外面的传言没错,朱楠这是担心朝廷知道后加徵税赋,才故意藏拙。 这孩子,倒是用心良苦啊。 朱元璋说道:“现在朝廷忧虑啊,大明帝国幅员辽阔,有些地方距离太远,往往还不知道朝廷的政令。再说,大明刚立国十几年,还有些元廷余孽作害,也不知该怎么清除?” 一旁的李文忠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朱元璋在考校朱楠。 要知道,大明虽已恢復汉家正统,但境內仍有不少心念蒙古的元廷残党,这些人暗中煽风点火,暗地里没少给大明添乱。 更別说还有北方的蒙古部落还虎视眈眈,一心想著捲土重来 所以,就算是朱元璋,也没能想出万全之策。 朱楠哦了一声,得意洋洋道:“这有何难?设立严苛刑罚便是!挖眼、斩舌、铜烙,凡是逮到元廷余孽,一律严刑逼供,揪出同党后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设文字狱,谁敢公然非议大明,直接抓起来下狱!”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混帐东西! 真要这么干,和残暴的元廷有什么区別? 恐怕不出几年,天下百姓就要揭竿而起了! 就在朱元璋快要压不住怒火的时候,朱楠慢悠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呢,这种法子弊端太大,不建议朝廷在全国推广。我这儿还有个更好的主意,能把这两个难题一併解决。” 朱元璋鬆了口气,忍不住追问道:“仔细说说。” 朱楠咧嘴一笑:“简单得很,设立邸报——也就是我们岭南眼下流传的报纸,二位应该见过吧?” “报纸?”朱元璋想起初到岭南时,確实见过这东西,当时只惊嘆於纸张的精良,倒没把它和清除元孽的事联繫到一起。 第16章 二十六皇子是个人才啊! 朱楠摇了摇头,正色道:“政令传不下去,元廷余孽屡禁不绝,说到底,还是大明建国时日尚短,朝廷的影响力不足。要解决这事,就得想办法增强大明的影响力。” 朱元璋不由得问道:“该如何增强?” “靠邸报!这报纸,就是朝廷的口舌。要让邸报传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各地百姓都能通过报纸,知晓庙堂的政令,了解朝廷的动向。” “当然,报纸上不能只登政令,还要刊载各地的战役捷报、官员的人事调动,甚至是咱们皇帝的功德事跡。久而久之,百姓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天下之主!” 朱元璋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小小一张报纸,当真有如此大的威力?” 朱楠嘿嘿一笑,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认知差距,他们哪里懂得舆论的力量。 他耐心解释道:“本王来岭南之前,这里乱得很,有些百姓甚至还以为自己活在元朝。 於是我便创立了报纸,让百姓们从报纸上看到,我带兵討伐作乱的土司,减免他们的田税,推广新的作物,发明省力的农具,还开设医馆,降低新生儿的死亡率。” “久而久之,官府的威信便一步步树立起来了。” “百姓们会想,原来官府做的全是为他们好的事。” “慢慢的,他们开始主动服从政令,配合官府行事。日子越过越红火,百姓对朝廷自然也就深信不疑了。” “现在的岭南,別说元廷余孽,就连南边那些土司治下的百姓,都想方设法偷渡过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岭南官民一心。” 听著朱楠的解释。 朱元璋心中大为震动。 震动之后,便是狂喜。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张小小的报纸,竟然有收拢人心的效果! 回到京城后,只要依著这个法子推行报纸,等家家户户都读报纸的时候,天下人心,岂不是就安定了? “报纸的好处,还不止这些。”朱楠又说道。 “还有其他好处?”朱元璋追问。 朱楠笑著点头:“那是自然。如今大明还有许多不识字的百姓,等报纸发行开来,就可以借著报纸教大家认些简单的字,提高百姓的文化水平。” “说不定再过几年,大明就能人人识字,再无文盲,真正实现天下大治!” “人人都成了读书人?!” 朱元璋被朱楠描绘的景象震撼了,此刻他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把这政令推行下去。 狂喜过后,朱元璋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 一听这话,朱楠顿时得意起来,傲然挺起胸膛:“家父明太祖……呸!家父洪武大帝!我乃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论聪明才智,自然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话一出口,朱楠就看到刚才还满脸喜色的朱元璋,脸“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黑脸的朱元璋气得胸口发闷——他还没死呢,这小子竟然就给他琢磨起諡號了! 虽然“洪武大帝”这个称呼听著不错,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脱下鞋来揍人。 幸好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想著这小子好歹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这顿打先记著,以后有的是机会算帐。 等朱元璋二人离开后,陆沉心有余悸地说道:“大王啊,您怎么能擅自议论当今天子的諡號呢?这事要是传到京城,咱们怕是要掉脑袋的!” 朱楠也是一时嘴快,冷哼一声:“怕什么?咱岭南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消息怎么可能传过去?你就是想太多了。” 陆沉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幸好当今天子不知道,要不然,咱们就真的完蛋了。” 另一边,朱元璋出了王府,李文忠在一旁夸讚道:“二十六皇子性情坦率,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那叫性情坦率?”朱元璋黑著脸,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还没死呢,当儿子的就想著给老子起諡號!我看这小子心里,巴不得朕现在就驾崩呢!” “陛下说笑了。” 朱元璋摸著下巴,沉吟道:“朕的诸多皇子,朱棣善战,朱柏善政,朱棡勇猛,可唯独这个朱楠,性情乖张,行事毫无章法,偏偏又有些过人的才智,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李文忠想了想,郑重道:“二十六皇子善谋。所谓谋者,能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决胜於千里之外!” “没想到你对这竖子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朱元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要说朱楠是仁厚之君,他的行事作风实在难以恭维,既不尊朝廷號令,还敢妄议皇帝的諡號;可要说他不是仁君,岭南又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李文忠笑著说道:“二十六皇子性格桀驁,却颇有智谋。有他镇守岭南,大明的南方无虞。” 李文忠看似只是朱元璋身边的侍中,身份却远非普通侍中可比。 他十九岁便追隨朱元璋征战沙场,深得信任。大明建立后,又多次领兵出塞征討元军残余势力,战功显赫。 后来更是主持大都督府,兼管国子监。一个是最高军事机构,另一个是全国最高学府。 论功行赏时,他更是名列功臣榜第三位。 所以说,李文忠上马能砍人,下马能安邦。 “可这小子实在太顽劣了些,还处处不听朝廷的命令。”朱元璋有些头疼。 “陛下只看到了二十六皇子的缺点,却没瞧见他的长处。”李文忠直言道,“二十六皇子善聚人心,岭南这般穷乡僻壤,都被他发掘出不少可用之才。” “他有胆魄,十几岁时便敢率领大军衝锋陷阵。” “他有智谋,胸中藏著诸多安邦定国的良策。” “他为人仁义,岭南百姓在他的治理下,家家有余粮,甚至寧愿自己挨饿受苦,也不愿让百姓缺衣少食。” 朱元璋听了这话,老怀大慰:“说的不错,这小子行事,倒是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第17章 陛下你被诈骗了吧? “或许是因为二十六皇子在岭南待得久了,身上多了几分江湖侠气。”李文忠话锋一转,“臣以为,若是能让他回京,跟著陛下修习一段时间,二十六皇子定能成长为大智大勇之人。”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仔细考虑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这小子就是欠管教。若是严加教导,假以时日,这竖子定能外御强敌,內辅天子!” “走,回京城!”朱元璋当机立断道。 李文忠有些诧异:“陛下,不继续巡视四方了吗?” “不巡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朱元璋语气急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回京师,將这报纸之事推行全国,安定天下民心!” 归京的路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连绵阴雨。 一出岭南的地界,进京的官道便变得泥泞不堪。 朱元璋乘坐的马车,好几次都陷进泥坑里动弹不得,李文忠只能跟著车夫一同下车推车,一路折腾得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进了京城,朱元璋的心情却越发糟糕。 京城的街道狭隘拥挤,人车混行,秩序混乱不堪,一路上光是堵车就堵了好几次。 路边的污水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几个孩童却毫不在意,在污水里追逐打闹,隨手捧起脏水互相泼洒。 朱元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这堂堂大明京城,竟然还比不上岭南。 “朕本以为,一统天下后施仁政、轻徭薄赋,百姓的日子自然就会富足起来。如今看来,是朕把治国之事想得太简单了。”他喟然长嘆,“唉,在治国这方面,朕竟然还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李文忠连忙劝慰道:“陛下日理万机,操劳的是天下大事,而岭南偏居一隅,两者不可相提並论。” 朱元璋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吩咐道:“通知朝廷,前来接驾。” “是!”李文忠应声领命。 此次微服出巡並没有大张旗鼓,知道的人也只是少数。 朱元璋离京期间,主持朝政的是徐达——他位列功臣庙第一位,与刘伯温、李善长並称明朝三杰。 得知朱元璋回京的消息,徐达脸上露出喜色,当即吩咐下人:“陛下回京了!速去通知汤和、沐英等人,隨我一同进宫面圣!” “是。” 几位位高权重的官员一同入朝,李文忠早已经在门口相迎:“几位请进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达看了李文忠一眼,沉声问道:“陛下此次出巡,一路上可还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吧?” “一切安好。”李文忠摇了摇头。 几人不再多言,径直朝著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內,朱元璋面前的案牘上,奏摺早已堆积如山。 他和朱楠不同,朱楠是能偷懒就偷懒,而朱元璋勤勤恳恳,每个奏摺都会认真批阅,並给出自己的意见。 “叩见皇上。”几位大臣一同行礼。 “起来吧。”朱元璋將手中的奏摺放下,抬眼问道,“近些日子,朝中可有发生什么要事?” 徐达上前一步,拱手稟报导:“近期朝廷对全国官吏进行了考核,上一年任免的官员里,有十人政绩不达標,另有三人政绩卓著,应当予以升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晋中今年遭遇大旱,恐会引发百姓逃荒,这些受灾的百姓,需要朝廷妥善安置。” “嗯。”朱元璋微微頷首,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这些事都按规矩擬定方案,该罚的罚,该升的升。至於受灾的百姓,即刻调拨粮食,务必妥善安置,不可让其流离失所。” “还有……”徐达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直言便是。”朱元璋道。 “辽东地区挖出一块龟壳,上面刻著『大明气数已尽』。不少百姓信以为真,再加上元廷余孽在暗中煽风点火,已经酿成了不小的兵变。”徐达如实稟报。 急性子的沐英当即抱拳道:“陛下,这些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別人稍加煽动便信以为真,这才闹出了兵变!” “嗯……”朱元璋抬手摆摆手,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徐达回道:“朝廷已经派兵前往镇压,不需多久,兵变便能平息。” 朱元璋嘆了口气,语气沉重:“今年一年,各地已经发生了数起兵变,大多在边陲之地。那些地方民风彪悍,长此以往,兵变祸及关內,那就要酿成大祸了。” “再说,每次兵变,朝廷都要动用重兵镇压。唉,这些百姓本就对大明没什么归属感,这般镇压下去,恐怕会让百姓和大明离心离德啊。” 徐达也跟著嘆气:“百姓大多愚昧,朝廷的威望又不足,每次安抚都收效甚微。” 一听这话,朱元璋脑中陡然想起了朱楠说的报纸。 他眼睛一亮,开口问道:“若是有一样东西,既能把朝廷的政令传到全国各地,还能让百姓知道朝廷在为他们做什么,甚至可以宣传种养殖的知识、简单的医治方法,你们觉得如何?” “嗯?” 徐达和沐英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陛下今天这是没睡醒? 天底下哪会有这种好东西? “二位不信?”朱元璋看著两人的神色,似笑非笑道。 两个臣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朕起初也不信。”朱元璋坦然道。 徐达和沐英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那你说个锤子啊! 谁料朱元璋话锋一转,又悠悠道:“但是朕,却真真切切见到了这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徐达和沐英顿时有些好奇追问道。 朱元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扬了扬道:“就是这东西。在纸上撰写朝廷近期的政令、各地发生的大事,再加上农作物播种、田间管理的知识。” “然后把这些纸发到全国各地,让百姓们都能看到朝廷在做什么。久而久之,百姓自然就会认可大明,心向大明了。” 眾人纷纷伸长脖子,狐疑地盯著那张纸。 这小小一张纸,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陛下莫不是被人誆骗了?” 第18章 门外偷听的朱元璋 “此事大有可为!你们仔细想想,百姓为何会生乱?无非是部分百姓不认同大明。甚至在边远地区,还有贪官污吏假传政令,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 “所以,咱们只要把朝廷做的事传播出去,潜移默化地让百姓认同大明,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作乱了!” 朱元璋满脸自信,但是徐达还有些不理解的问道:“陛下,咱们各县府都设有邸报,这报纸和邸报,又有什么区別?” 朱元璋解释道:“邸报只在官员和士绅之间流传,影响力有限。而这报纸,是要推向全国的百姓,做到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那个叫什么来著……”朱元璋微微蹙眉,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李文忠在一旁適时提醒:“发动百姓。” “对对对!”朱元璋眼前一亮,笑著说道,“发动百姓,把百姓拧成一股绳,这样大明的江山才能稳固!” 徐达此刻总算有些明白了,当即拱手道:“若这小小的报纸当真有如此大的威力,那老臣愿亲自负责此事,力爭在年前將这报纸推向全国!”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徐达忍不住好奇问道:“陛下,这个法子,是从哪位高人那里得来的?” 朱元璋的脸黑了黑,闷声说道:“是朕从一个黄口小儿那里听来的。” 徐达满脸错愕——这样的法子,能是一个黄口小儿想出来的? 朱元璋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又问道:“太孙最近在忙些什么?朕巡视之前,不是让他监国了吗?为何还有这么多奏摺积压?” 徐达皱了皱眉,据实回道:“皇太孙每日都在国子监用功读书,跟隨黄子澄黄太傅研习经义。对於朝中的大小事务,他……了解得不多,所以並未插手处理。” “哦?”朱元璋的脸上瞬间浮起怒意。 天天跟著黄子澄啃书本? 他是皇太孙,是未来要继承大明江山的人! 死读书有什么用? 朱元璋沉声道:“你们难道没有將政事稟报给太孙吗?” 徐达摇了摇头,解释道:“皇太孙性格温和,又没有执政经验。我等將政事稟报给他后,他迟迟拿不定主意。有时候就算定下了主意,也没有魄力推行下去。久而久之,皇太孙便將政事全权交给了我等处理。” 朱元璋听后,怒气更盛。 他废除中书省,裁撤丞相之位,就是为了將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为后世子孙铺平道路。 可朱允炆倒好,竟然主动將权力下放,整日泡在国子监里死读书! 难道等他死后,大明的皇帝就要变成一个毫无实权的吉祥物吗? “朱允炆现在在何处?带朕去见他。”朱元璋的语气里,已经隱隱夹杂著怒火。 朱元璋这次微服出巡,一来是想亲眼看看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看看大明的百姓过得如何; 二来,是想远离朝堂,让朱允炆借著监国的机会,熟悉朝堂事务,最好能办成一两件实事,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这样一来,他也能循序渐进地將朝政交给朱允炆,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 可朱元璋万万没想到,朱允炆竟然这么不中用! 平日里,朱允炆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又饱读诗书,和岭南那个行事乖张的朱楠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朱元璋这才发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朱允炆根本没有震慑群臣的能力,如果贸然將大明江山交给他,恐怕会引发动乱。 朱元璋想起朱楠的话。 “朱允炆能当皇帝吗?他没这个能力知道吧!还想撤藩,他能撤藩吗?” 难道真像朱楠说的那样? 他摇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拋到脑后。最起码,朱允炆现在没有撤藩的念头,对待那些叔叔们也还算敬重。 他心里反覆琢磨著,到底要怎样,才能把朱允炆调教成一个能担起江山社稷的贤君。 “好了,诸位爱卿近日也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其他事,明日再议。摆驾,东宫!” 东宫之內,朱允炆正和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围坐在一起,探討著仁政之道。 方孝孺捧著一卷古籍,摇头晃脑地说道:“殿下,治大国如烹小鲜啊。大明久经战乱,如今百废待兴,这个时候,更要以仁义为本。不必想著震慑群臣,只需敬重百官,以仁德感化他们,让他们……” 朱允炆听得连连点头称是。 齐泰在一旁笑著说道:“殿下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朝中那些骄兵悍將太多,大多心高气傲,不服殿下管束,这些人,可都是隱患啊。” 这个时候,朱元璋已经走到了东宫的门口,恰好听到了屋內几人的谈话。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让人通报,只是站在门外,想听听朱允炆会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时,朱允炆的老师黄子澄说话了。 “此事易尔。” 作为满腹经纶的大儒,黄子澄向来很得朱元璋的器重,否则也不会被安排给朱允炆当老师。 在朱元璋看来,让黄子澄这样的大儒教导朱允炆,定能让朱允炆快速成长为一代明君圣主。 但接下来,黄子澄的一番话,却让朱元璋勃然大怒。 只听黄子澄说道:“当今天下已定,大明国泰民安。朝堂之上,虽有一些骄兵悍將,但他们都已垂垂老矣,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足为惧。” “依臣之见,今后大明的心腹大患,乃是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 此时的黄子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如今朱元璋在位已经有十八年了,疲態尽显。 等到朱允炆上位后,自己就是帝师,再加上朱允炆对自己如此敬重,到时候,自己的权利会无限大。 “那依黄师之见,该如何解决?”朱允炆不由得问道。 隨著几人的话音落下,门外的朱元璋眼中闪过浓浓的怒意。 第19章 妄议朝政,你们该死 一方面,是为黄子澄竟敢妄议皇家之事、冒犯皇权而愤怒;另一方面,是为朱允炆这般百依百顺、毫无主见的態度而愤怒。 身为皇帝,本该喜怒不形於色,让臣子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可现在朱允炆呢?完全是对黄子澄唯命是从。 自己当初罢免宰相之职,为的就是强化皇权,將大权集中在皇帝手中。可朱允炆倒好,竟然如此倚重这个黄子澄! 黄子澄慢条斯理地说道:“殿下,当今藩王手握重兵,又掌控著封地的钱粮。时间一长,难免会不服从中央调令,届时,恐怕会重现汉初七国之乱的景象啊。” “故而,臣斗胆献上一策——那就是削藩!” 门外的朱元璋,已是怒不可遏。 真让朱楠那小子说准了! 他朱元璋分封藩王,本意是让诸王拱卫大明疆土,保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可他朱元璋现在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敢公然议论削藩之事!朱元璋恨不得立刻推门进去,將这几个口出狂言的儒生千刀万剐!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听听,朱允炆会是什么態度。 而朱允炆听到“削藩”二字后,只是平静地问道:“黄师何出此言?” 朱元璋心中微微一惊。 屋內的黄子澄继续说著:“殿下,此举是为了保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啊!现在藩王的势力尚且弱小,削藩易如反掌。若是等他们羽翼丰满,再想削藩,可就难如登天了!” 朱允炆摇了摇头,说道:“藩王们都是本殿下的亲叔叔,骨肉至亲,情同手足,本殿下怎么下得去手?” 听到这话,门外的朱元璋心里,总算升起了一丝暖意。 幸好,这个孙子还算明白事理。 也不枉费自己多年来的一番心血。 但是黄子澄又说道:“虽说藩王与殿下同为太祖血脉,然而亲兄弟明算帐,这些人,不可不防啊!再者说,殿下此举,是为天下百姓负责,是为大明江山负责!削藩一事,势在必行啊……” 朱允炆听著这话,也忍不住缓缓点了点头:“黄师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时,齐泰在一旁笑著打圆场:“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毕竟陛下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宫的门便“哐当”一声,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几人循声望去,正对上朱元璋愤怒至极的脸。只听他声音冰冷:“毕竟朕还没死!” “陛下!” 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 朱元璋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在黄子澄三人身上不断打量,看著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你们该死!” 一旁的李文忠眼眸微眯,死死盯著三人,只待朱元璋一声令下,便会將这三人拿下。 齐泰嚇的战战兢兢,一脸惊惧。 这位皇帝,从放牛娃一路廝杀,硬生生杀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身上杀伐决断的气场,只是一句话,便让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朱允炆连忙膝行几步,急声解释:“皇爷爷,孙儿的几位老师只是在討论政事,不过是隨口胡言乱语了几句,还请皇爷爷原谅啊!” “呵呵……”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谈论政事?谈论如何將朕的儿子们罗织罪名、打入大牢吗?身为臣子,竟敢妄议皇家之事,这是死罪!” 朱允炆也嚇得脸色发白,只能硬著头皮开口:“皇爷爷,三位恩师只是告诫孙儿要以史为鑑,他们……他们也是为了孙儿好啊。” “好一个以史为鑑,好一个为你好!”朱元璋怒极,眼中闪过杀意,“朕倒要听听,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来,接著讲!” 听到这话,黄子澄等人缓了一口气,毕竟能有解释的机会说明还没到最后一步。 黄子澄壮著胆子,躬身说道:“当年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大封刘姓宗室为藩王,本以为能藉此拱卫朝廷,却不想这些诸侯的势力日復一日壮大,最终直接威胁到中央统治,酿成了七王之乱,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无尽苦难。” “此时此刻,我大明的情形,与当年的大汉何其相似!不趁著藩王势力尚弱之时削藩,难道要等他们尾大不掉、拥兵自重之日,再行削藩之事吗?” 朱元璋面沉如水:“还有吗?一併说出来,別藏著掖著!” 这话一出,黄子澄索性豁了出去,抬高声音道:“远的不说,就说大唐!朝廷设立节度使,建藩镇,本意也是让他们替大唐镇守一方疆土。” “可结果呢?安史之乱爆发,节度使安禄山率兵造反,煌煌盛世的大唐,从此一蹶不振,走向衰亡!” “还有西晋的八王之乱,汉末的诸侯割据……这些都是前车之鑑啊!” 有了黄子澄的话撑腰,朱允炆也有了几分底气,抬头说道:“皇爷爷,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例子,即便他们是您的亲生子嗣,也不能置大明的江山社稷於不顾啊!”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身为储君,眼界竟然如此狭隘!” “你真以为,朕是因为他们是朕的子嗣,才將他们分封到各地的吗?” “幼稚!大明幅员辽阔,立国未久,许多边远之地的百姓,甚至还不知道大明的名號,更有元廷余孽在暗中作乱。朕將你的叔叔们分封出去,就是让他们镇守一方,替大明守住疆土!” “天下未定,就想著对自家手足亲族下手,你真是无可救药!” “再者说,若是没了这些藩王帮你制衡朝局,朝中的那些文臣腐儒、功勋老臣,怕是要骑到你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说到最后,朱元璋的眼眸中满是失望。 朱允炆看似仁义道德,做起事来,却如此可笑。 也怪自己,从前过於宠溺他了,没有好好磨礪他。 这一刻,朱元璋又想起了远在岭南的朱楠。 那小子才十八岁啊,就已经干出了那么多大事,或许正是因为生活在岭南那片贫瘠之地,所以才磨炼出了这般品质。 果然还是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第20章 朱允炆真的適合当皇帝吗? 朱元璋看向黄子澄三人,怒喝一声:“来人!將这三人押入大理寺监牢,严加看管!” 朱允炆大惊失色,急忙扑上前来,苦苦哀求:“皇爷爷!还请看在这三位是孙儿恩师的份上,饶他们一马吧!” 朱元璋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这朱允炆,为人倒是仁厚,可过於仁厚,就是妇人之仁,註定成不了大事。 他最终长嘆一声,改口道:“將这三人带下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黄子澄三人只能被侍卫架著带了下去。 “你也滚!”朱元璋看著低头的朱允炆,厉声斥道。 朱允炆急忙踉蹌著起身,退了出去。 等朱允炆走后,朱元璋流露出深深地疲態,大明帝国的接班人,朕……真的选对了吗? 这样的朱允炆,真的能治理好这个偌大的国家吗?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李文忠轻声劝慰。 朱元璋摆摆手,声音沙哑:“朕没事。你说,朱楠那小子,真的能未卜先知吗?” 李文忠苦笑道:“或许,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纵奇才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嘆道:“朕原本以为,允炆这孩子温良仁义,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但今日看来,他太过妇人之仁,极易被旁人左右想法。” 李文忠劝道:“或许,是陛下对太孙的磨礪太少,才让他不通政事,缺乏主见。”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朱元璋悵然长嘆,“自从標儿去世后,朕便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了允炆这孩子身上。唉,这般性子的允炆,朕该如何放心,將大明的江山交给他啊!” 他忽然抬眼,看向李文忠,问道:“你说,若是让允炆的那些叔叔们继承大统,会怎么样?” 一听这话,李文忠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此事乃国本大事,全凭陛下一人做主,臣……臣不敢妄言。” 朱元璋有些不满道:“你跟隨朕多年,君臣一体,有什么不敢说的?大胆讲,就算说错了,朕也不怪你。” 闻言,李文忠只能硬著头皮,分析道:“皇三子朱棡,善战多智,又是嫡出,若他继承大统,朝中上下,定无人不服。” 朱元璋摇了摇头:“朱棡虽有急智,行事却过於残暴。当年在晋中,他曾无故鞭打庖厨,身边之人但凡犯错,便会受到重罚。他没有笼络人心的手段,绝非帝王之选!” 李文忠道:“燕王朱棣,文武全才,治军理政皆是一把好手,宽严並济,恩威並施。若他继承大统,大明定能昌盛繁荣,国祚绵长。” 朱元璋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朱棣性子过於刚烈,野心也大。他若当了皇帝,恐怕会穷兵黷武,率领大军北征蒙古、西征西藏,甚至连千里之外的朝鲜,都不会放过……如此一来,大明的百姓,怕是要苦不堪言了。” 李文忠再道:“湘王朱柏,宽厚仁义,荆州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蒸蒸日上。” 朱元璋长嘆一声:“朱柏太过优柔寡断,做事瞻前顾后,只有郡守之才,无帝王之姿。他若当了皇帝,天下定会陷入动乱。” 李文忠苦笑著摇头:“如此说来,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担此大任。”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你还少说了一个。” “嗯?哪个?” “朱楠!” 李文忠想了想,点头道:“二十六皇子朱楠,机智神勇,知人善任,又胸怀大志,確实是难得的人才。只不过……” “只不过他年纪太小,又远离朝堂,在朝中没有半分根基。生母早逝,后宫之中,也无人为他撑腰。”朱元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朕说的,可对?” “是。”李文忠躬身应道。 “算了,就这样吧。”朱元璋收回思绪,定了定神,道,“朕先將近期积压的事务处理完毕,再让太孙监国一段时间,多加磨礪,希望能將他锻炼出来。” “全凭陛下做主。”李文忠点头称是。 朱元璋忽然又道:“等这事了了,你再陪朕去一趟岭南。” 李文忠面露诧异:“陛下,还要再去岭南?” 朱元璋抬手拂了拂鬍鬚,目光深邃:“朕看不透朱楠那小子。朕要再去一次,摸清他的底细,看看这孩子,究竟藏著多少本事。” “臣,遵旨。” …… 岭南王府的空地上,越王朱楠手持一柄木剑,正与陆沉遥遥对峙。 在外人看来,这场比试实在算不得公平——朱楠握的是制式木剑,陆沉手里却只有一根寻常的小木棍。 “陆沉,我要出招了!”朱楠面色一肃,手腕轻旋,挽出一个剑花,隨即脚下发力,猛的冲了出去。 陆沉並不慌张,腰身微拧,轻巧侧身,朱楠的木剑擦著他的衣袂刺了个空。 而他拿著小木棍,速度极快,那木棍仿佛化作一条灵动的游蛇,对著朱楠的肩口刺了过去。 朱楠急忙向后闪退,手中木剑回防格挡。 陆沉抢占了先机,拿著小木棍左右开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然后落在朱楠身体周遭。 朱楠拼尽全力格挡,但还是挨了不少打。 “不打了,不打了!”朱楠把手中木剑一扔,忿忿道。 陆沉收了木棍,忍不住笑道:“大王比上个月又进步了不少,上月您堪堪能挡我五招,如今已经能撑到第十招了。” 朱楠嘆了口气,一脸不甘:“本王可是要上阵杀敌的,只挡住十招怎么够?陆沉啊,你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就是那种练三个月,能顶別人十年的那种。” 陆沉无奈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大王,欲速则不达啊。只要大王每日勤加修炼,假以时日,武艺定然能有所成。” 朱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摸著下巴道:“你说得也对,本王就是因为整日忙於政务,才把武艺给荒废了。不如这样,今后我每日处理的政务减半,空出来的时间,就去打猎、射箭,好好练练身手。” 第21章 大王我要辞职! 陆沉听得眼角直跳:“大王,您如今每天批改奏章也就一个时辰,再减半的话,那岂不是成天打猎了?” 朱楠一脸诧异:“什么?本王每天只忙了一个时辰吗?可我为什么总觉得,坐在案前的时间漫长得很,腰酸背痛,浑身都不得劲?”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跑来,躬身稟报导:“大王,长史张渭大人前来求见。” “快快快!”朱楠脸色一变,急忙冲陆沉摆手,“把这些东西赶紧收起来,可別让长史看见!” 朱楠赶紧把长剑扔给陆沉,又慌忙脱下常服,换上朝服,三两步跑到案牘后坐下,煞有其事的打开一本奏摺,装出一副埋头批阅的模样。 “臣拜见大王。”张渭缓步走进殿內,躬身行礼。 这位长史已年过花甲,鬚髮早已花白,再加上被朱楠压榨,没日没夜的忙於朝政,所以眼下顶著两个黑眼圈。 朱楠见他要下跪,连忙抬手道:“张大人不必多礼,快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本王正忙著批阅奏章呢,张大人今日前来,找本王有什么事啊?” 张渭瞥了眼他手中的奏摺,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提醒:“大王,您的奏章拿反了。” “哦……”朱楠赶紧把奏章正过来,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本王向来喜欢倒著看奏章,还请张大人不要见怪啊。” 张渭又看了看他额头的汗珠:“大王,您批阅奏章,怎么还出了这么多汗?” 朱楠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脸感慨道:“嗨,还不是因为心系岭南百姓。每次看到这些奏摺,想到百姓们的生计,本王心中便激动不已,这汗自然就冒出来了。唉,我岭南的百姓太不容易了,还好有张大人这样的栋樑之才,帮本王分忧解难。” 面对朱楠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张渭彻底无语了。 唉,都怪自己当年心太软,本来在山里潜修的好好的,一不留神答应了朱楠,然后出山入仕。 结果朱楠这竖子真不是个东西,把所有政务一股脑全扔给自己,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管可行不可行,就逼著自己去琢磨落实。 鬼知道他这两年经歷了什么。 这长史真不是人干的。 “大王,”张渭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朱楠:“老臣恳请辞去长史一职。” 一听这话,朱楠顿时急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急切道:“张大人!您不能走啊!岭南没了您,就好比大明没了皇帝,万万不可啊!” 闻言,张渭嘴角抽了抽。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说的吗? 张渭摇头道:“自从老臣就任长史,大王便將所有事务一股脑地塞给我,老臣实在是精力不足,有心无力了。” 朱楠叫道:“张大人,本王没有交给你多少事情吧?” 张渭掰著手指头算道:“是没交给老臣多少事,老臣刚当上长史时,大王便把垦荒的事情给我了。后来,隨著打败土司,大王又要迁徙人口,还要修建道路,现在又是秋忙,大王也全都交给我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个官员的任命、考核、监察,甚至与各土司的往来交涉,也全交给老臣。” “老臣年事已高,精力实在不济,唯恐耽误了岭南的大事,还请大王另择贤能吧。” 张渭一股脑的倒出心中的苦水,他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被朱楠这般当牛做马地使唤,就算是拉磨的驴子,也得歇歇脚吧。 朱楠连忙拍著他的手背,安慰道:“张大人,您可別这么说!这些都是造福岭南百姓的大事啊!垦荒能让百姓有田种,修路能让货物流通,秋忙更是关係到一年的收成,桩桩件件都关乎民生福祉。” “您是饱读诗书的儒者,定然懂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以前,您胸怀大志,却只能做个教书先生,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如今本王將这么多重任交给您,是信任您,是想让您尽情施展抱负,实现心中的理想啊!” 张渭脸皮抖了抖。 他都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还谈什么施展抱负?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直接猝死在任上了! 张渭的脸色很是苦涩:“可大王交给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朱楠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恳切,“您要多为岭南的百姓想想啊!实在不行,也要为自己的后代考虑考虑啊!如今本王封给了你两千多户,若是把这些事做好,起码还能再加一千户,这在岭南可是独一份的荣耀啊。” “您瞧瞧现在,您出门在外,哪个百姓见了您不躬身行礼?大家都把您当成活菩萨一样敬重!將来岭南能治理得繁荣昌盛,您就是头功,名垂青史啊!” “可是……” “没有可是!”朱楠大手一挥,语气沉重,“您看看街上那些百姓,还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都是因为咱们的政策还没完全落实啊!您看著他们,心里就不觉得痛吗?” 对於朱楠这套说辞,张渭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无非就是三板斧:先是打感情牌,说有多么信任敬重自己,把他捧上天; 再是打民生牌,说岭南离不了他,仿佛他一撒手,百姓就要遭殃; 最后便是激將法,拿儒者的“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来压他,说自己身为一个儒者,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要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 他实在想不通,儒者是招谁惹谁了,儒者是和你有仇吗? 动不动就想让人家累死。 虽说朱楠满嘴跑火车,可他说的话也不全是假话。这两年,张渭的食邑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尊崇,就算是太尉士子梁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行礼。 他的亲人也被朱楠妥善安置,每个亲人都以他为豪,这让他心里也不由得感激朱楠。 毕竟他从前只是一个教书先生,虽有些贤名,但没有尊崇的地位。 第22章 张大人栋樑之才啊! “老臣並非抱怨,只是恳请大王为老臣添几位帮手分担事务。”看著还在滔滔不绝讲大道理的朱楠,张渭忍不住说道。 张渭略一沉吟,缓缓道:“如今岭南百姓日子虽日渐宽裕,但尚有诸多事宜待办。比如需订立完备制度,规范百姓言行,使地方秩序井然;更要效仿中原规制,让政令通行无阻,契合『土流参治』的朝廷方略。” “再者,南面土司虽慑於我岭南军力强盛,却仍有不服王化者。朝廷本就推行『多封眾建』之策分化势力,我等当顺势而为,离间其上下联结。战事关乎民生国运,绝不可掉以轻心。” “还有民族融合一事,岭南歷来是壮、瑶、苗、獞等族与汉族杂居之地,风俗语言各异,依大王此前定下的思路……” 张渭认真阐述了近期朝廷的事务,又分析当前的存在问题,朱楠在一旁不停点头。 张渭年龄虽然很大了,但是在治国理政方面確实是一把好手。 否则朱楠也不会千方百计请他出任长史。 “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请大王多找几个帮手。”张渭说道。 朱楠连连点头,一拍大腿:“张大人的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了,现在咱们岭南最缺的是什么?人才,还是他娘的人才!” “那大王有什么办法解决?” “办法自然是有。”朱楠胸有成竹道:“我打算在岭南创办一座学府,主要是培养各类官员,然后再安排到岭南各个地方任职。” “另外,学府不光负责培养官员,还是要教化。现在咱们岭南的百姓有三成都是其他民族,风俗习惯语言都与汉族不同,所以这教化也非常重要。” “张大人以为如何?” “大善!”张渭捻须讚嘆,他本来就是教书先生出身,深知教化对多民族聚居之地的重要性。 朱楠眼前一亮,大声道:“张大人也知道这是善事对吧?那这学府之事,便交由张大人主理如何?” “这……”张渭一时间僵住了。 朱楠大声道:“张大人,困难只是一时的,只要咱们把学府办起来,过个几十年,大明就会涌现出源源不断的人才,那时候您就有帮手了。” “几十年?”张渭闻言脸都黑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几十年后,他骨头估计都化成灰了。 “咳咳,十年,或许十年便可见效。”朱楠连忙改口。 “十年后,老臣怕是要到阎王殿遴选人才吧?”张渭吐槽道。 “三年!”朱楠大声道:“您就辛苦三年,三年后,保准就有了合適的官员。到时候您就歇下来了,没事养点花草,逗逗孙子,颐养天年。” “唉,但愿大王言而有信。”张渭轻嘆一声,“那学府之事,老臣便先应下了。” “张大人真是朝廷栋樑!”朱楠起身,对著张渭大拜,说道:“张大人才德兼备、心系苍生,本王决意让岭南宰相一职,由您担任。” “啊?朝廷不是早已裁撤宰相之位?”张渭惊诧。 “朝廷是朝廷,岭南是岭南。朝廷虽然裁撤了宰相,但是岭南设立了宰相之位。” “哦?我竟不知岭南还有有此职位,这是何时设立的?” “就是从今天开始设立的。” 张渭一时无语,没想到朱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岭南设立宰相一职。 张渭拜別了朱楠。 站在王府大门口,张渭猛地一拍额头,悔恨道:“本来是想让大王给我减轻事务的,没想到反而鬼使神差的揽下了学府之事。” “唉……” 王府內,陆沉忍不住进言:“大王,张大人已然劳顿不堪,您还將这么多事託付於他。” 朱楠嘆息道:“我也没办法啊,岭南各项事务刚入正轨,离了张大人没法进行。说到底,还是可用之才太少了。” “对了,你速去寻几位良医,专门照料张大人。”朱楠吩咐道。 这个时候,已经秋收结束了,天气马上转凉了,朱楠可不能让张渭这个老宝贝给冻著了。 陆沉回道:“前一阵子大王吩咐过,我已经派两名医者定期为张大人检查身体。” 朱楠摇头:“不够,再加两名医者,住在张大人府上好生照顾,吃的、穿的、用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大王。” 翌日,陆沉入宫当值,没想到居然看见朱楠端坐上位批阅奏章。 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没错,確是自家大王无疑。 只见自家大王迅速翻看手中的奏章,不断的批阅回復,將处理好的奏章都堆放在一旁。 看那样子,批阅的奏章堆的那么高,很显然已经批阅了好一会儿。 苍天可鑑! 陆沉忍不住喜极而泣,自家大王终於懂事,有了贤王的样子。 这时朱楠也注意到了他,皱眉道:“大清早的,你怎么哭起来了?赶著给本王奔丧呢?” “臣只是没想到,大王竟然如此勤奋。”陆沉拭泪道。 “这算什么?”朱楠又翻了一份奏章,寥寥数笔写下批覆,便推至一旁,“本王虽不爱繁文縟节,但该定的事从不含糊。” “大王何时起身批阅奏摺的?”陆沉忍不住问道。 朱楠想了想道:“卯时。” “现在已然辰时了。” “什么?”朱楠连忙望向窗外日头,起身道:“没想到本王竟已批阅了一个时辰!走走走,今日还要打猎,陆沉,快去拿弓箭。”说著,他胳膊一扫,將案上未批的奏章全扫到一旁。 陆沉:“……” 看来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大王,您不批阅奏章了吗?”陆沉小心翼翼提醒。 朱楠舒展著身子,大声道:“本王一大清早起床批阅奏章,都批改了一个时辰了,就不该享受享受吗?”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急匆匆进殿,跪下道:“大王,您差遣兵卒去吕宋寻的东西,已然带回,此刻正在城门处等候。” “什么?”朱楠脸色骤变,紧紧盯著侍卫:“你刚才说什么?” 第23章 这红薯真这么厉害? “大王派人去吕宋找的番薯,找到了,现在那些人正在城门处。” “番薯……” 朱楠一下子站起身,眼中放光,大声道:“真是了不起,快牵我的马过来,我要亲自迎接他们!” 一年前,朱楠曾派出一支队伍,前往吕宋寻找番薯。 朱楠知道番薯是明末才从东南亚传入大明的。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要是派人寻找,是有机会能在吕宋找到番薯的。 所以为了岭南百姓能吃饱饭,朱楠从军中挑选了三十名精明强干的汉子,命他们搭乘一艘小型海船渡海前往吕宋。 汪洋之上艰险重重,狂风巨浪、海中疫病、未知险阻层出不穷。彼时岭南贫瘠,仅能凑出一艘小型海船,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没想到他们真的带回了番薯! 朱楠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岭南的英雄啊。 待侍卫牵来马匹,一跃上马,他领著侍卫朝城外疾驰而去。 岭南城並不大,朱楠领著侍卫狂奔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处的官员见到朱楠,立刻放行。 出了城门,朱楠便望见十余人身影,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他们原本身材高大,现在却瘦骨嶙峋。 而这行人回到岭南,本来在激动地聊天,见到朱楠骑马赶来,立刻齐刷刷的跪下行礼,其中有一人大声道:“大王,我等幸不辱命,將番薯带回来了!” 说著,他们便递上包裹。 谁朱楠並未去管包裹,而是快步上前,將他们一一扶起,目光扫过眾人满是风霜的脸庞,动容道:“你们受苦了!” “卑职不苦,为王效力,死而无憾。” 朱楠问道:“我记得你们出海前共三十人,如今只剩下你们十六人了?” “是。”那人语气低落下来,“有四人葬身鱼腹,六人染疫病亡,还有四人在登上吕宋岛后,遭遇土著袭击殞命……” “你们都是岭南的功臣,岭南百姓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朱楠看著眼前衣衫襤褸的汉子们,忽然觉得风沙迷眼,揉了揉,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那汉子咧嘴一笑:“尽王事足矣!” 这时另一人补充道:“大王,我们在去吕宋岛的路上,遇到了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他们说的话听不懂。但是看他们的行程,应该也是去吕宋岛的。” 朱楠頷首。 此时欧洲文艺復兴初露苗头,有奥斯曼帝国,有西班牙,也有佛朗机,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探寻海外之路,封建主义正向资本主义过渡。 但这一世,有自己在,朱楠敢保证,大明帝国绝对会走在世界的最前列! “你们先好生歇息。”朱楠拍了拍眾人的肩膀,对陆沉吩咐道:“將他们好好安置,所有人都升爵,还有赏赐,一个也不能少。” “至於那些殞命的勇士,”朱楠话语一顿,目光坚定,“务必照料好他们的家人,每月由朝廷发放粟米,在农忙时要派人协助耕地播种,绝不可让英雄寒心。” “是。”陆沉应下。 眾汉子闻言,又要跪地谢恩,朱楠连忙扶住他们,郑重道:“该是我代表岭南百姓向你们谢恩!有了这番薯,咱们岭南再也不会有人挨饿了。” 待將眾人安置妥当,朱楠才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几十条裹著湿泥的番薯根茎,虽然长相粗陋、叶子发蔫,但这却是他魂牵梦绕的好东西。 “大王,这丑不拉几的东西,真有您说的那么神奇?”陆沉凑近一看,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朱楠笑道,“这东西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充粮、做面、做菜,更重要的是,它亩產可达十石!你见过如此高產的粮食吗?” “亩產十石?”陆沉当即虎躯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亩產十石…… 一石便是后世的一百二十斤,十石便是足足一千二百斤。 虽然听著並不是很多,但在这个时期,粟米、小麦每亩地也就產一百多斤。 现在有一种作物能够亩產一千多斤,整整翻了十倍啊。 陆沉当即脸色大变。 “不仅如此,这东西还耐贫瘠,不用费心照料。藤叶能当蔬菜吃,果实晒乾后,还能储存三年不坏。”朱楠补充道。 陆沉凑近了又仔细打量,那青黄色的根茎蔫蔫的,看著平平无奇,怎么瞧都不像能亩產十石、久存不坏的宝贝。 就这玩意?亩產十石?还能存三年? 陆沉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很明显,他对此持怀疑態度。 “大王,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放屁!本王英明神武、无所不知,向来只有本王誆別人的份,敢骗本王的人还没出世呢!”朱楠当场急了。 陆沉又问道:“那大王又怎么知道这东西如此神奇?” “呃……本王自幼博览群书,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那书呢?” “被本王烧了。” 陆沉嘴角一抽,捏著那根茎又琢磨了半晌,才开口:“大王,这番薯……种多久能熟?” “慢则四月,快则两月。” “什么?两个月?”陆沉差点惊掉下巴,这玩意熟的这么快? “这玩意得看品种,有早熟的,有晚熟的。结出的果实,有黄瓤的,也有白瓤的,不能一概而论。再者,土质不同,產量和熟期也会有差別。” 说到这里,朱楠忽然心头一动——得寻些精通农桑的人才,再划出一块试验田,专门钻研农作物的改良,最好能培育出更多优良品种。 岭南的人才,还是太少了啊! “陆沉,去城外寻块地,把这些番薯苗种下。”朱楠当即吩咐。 “大王,如今已是深秋,这东西种下去,能熬过冬天吗?”陆沉满心疑虑。 “不能。” “那大王为何还要把这番薯种上?” 朱楠摸了摸下巴,苦口婆心地问:“陆沉啊,你觉得本王费尽心机造出镜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照镜子,图好看?” “放屁!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般庸俗之人?” “那……是为了坑外来的客商?”陆沉又猜。 第24章 竟敢刺杀大明皇子! 朱楠斜瞥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陆沉啊,本王一向诚诚恳恳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哪像你这般猥琐,满脑子就想著用镜子坑外地的客商。” “我告诉你吧,这镜子还有个大用处——让冬天也能培育蔬菜瓜果!” “真的假的?”陆沉疑惑,他记得大王在研究镜子的时候,就是为了照镜子好看啊,后来才顺带坑那些没见识的外地客商。 那时他还劝过,说这东西华而不实,结果反被大王狠狠训斥了一顿。 “自然是真的!本王向来深谋远虑,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懂的?用这镜子搭个棚子,借著阳光折射聚热,棚里的温度就能迅速升起来。就算外头天寒地冻,棚內也能温暖如夏。” 然后爱吹牛逼的朱楠开始胡扯,什么光合作用啊,什么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啊…… 对此,陆沉早已见怪不怪,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大王说得极是。” “大王之聪慧,堪比尧舜禹汤!” 一旁的侍卫实在看不下去这君臣一唱一和的模样,开口提醒道:“大王,城南有一处温泉,附近有十亩地,土质疏鬆肥沃,最適合种植庄稼。” “好!陆沉,带上这些番薯,隨本王去城南一趟。”朱楠当即下令。 城门处,十七八个农人打扮的汉子正远远望著朱楠一行人。 “你们在看什么?”那城门处的士卒注意到这行人,猛地举起长矛,直直的对著这些人。 人群中一个领头的,急忙用蹩脚的汉语回道:“我等是南面来的百姓,想在岭南定居。见这位大人气度不凡,便多看了两眼,並无歹意。” 那士卒面色严肃地告诫:“想定居就去官府领符牌!那位大人岂是你们能隨便窥伺的?速速离开!” “是是是。”一行人连忙谦卑地弯腰道谢。 经过岭南几次人口迁徙,如今在岭南这地方,基本什么口音都能听到。 再加上朱楠来到岭南后,废除了很多严苛的律法,也不限制百姓的自由。 对於那些想来岭南居住的百姓提供便利,所以岭南的人口在急剧增加。 但是增加人口的同时,人口也变得混乱,什么民族都能碰到。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朱楠率队离开后,那一行农人低著头,背著木柴,远远的跟在朱楠身后。 领头者的双眼紧紧盯著那骑在马上的朱楠,眯著双眼,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完全不像是个农人。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实在是无法追赶,只能说道:“你们几个人散开,不要引起別人注意,分布在各个路口,如果看到他,便及时通知。” “大哥,他们有侍卫。” “有侍卫又如何?那竖子杀了我家主君,君辱臣死,今天他好不容易出城了,给咱们创造了机会,所以一定要杀了他,为主君復仇!” “是!” 眾人答应下来。 那领头者又说道:“那竖子极为奸诈,当年主君就是著了他的道。这一次,大家一定要注意隱藏行踪,以免被他们发现!” “还有,今日之后,无论事成不成,咱们都要迅速回到南海,我们如今已经报答了主君恩德,今后要好好活下去。” “是!” 眾人一鬨而散,领头者则继续跟在朱楠等人身后。 领头者的速度也不慢,但是比不上骑马的速度,已经看不清朱楠的位置了。 朱楠坐在马背上,跟一旁的陆沉说著话,畅想著未来岭南的发展,说的那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这个时候,陆沉突然眯眼说道:“大王,我感觉有人在跟著咱们!” “哦?”朱楠不动声色的道:“確定吗?” “不是很確定。” “大家赶了好一会儿路了,坐下来歇会。”朱楠突然叫道,然后身边的侍卫拿出水袋递给朱楠,朱楠下马坐下来喝水。 那位农者瞧见朱楠停了下来,他也远远地跟著停下。 朱楠悠閒的喝著水,目光时不时瞥向远处,如此过了一会儿,问道:“陆沉,现在確定了吗?” “確定了!”陆沉点点头道:“那农者从出城时就一直跟著咱们,而且还时不时看向咱们。” “哦……”朱楠站起身来,骑上马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儘快赶路。” 说著,朱楠便率先骑马狂奔起来,其余侍卫迅速跟上。 远处的农者见到这一幕顿时急了,急忙快步跟上。当他拐了个弯之后,却不见了朱楠的身影。 这竖子跑的这么快? 农者心里想著,看了看周围,有些迟疑,岭南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可主君被杀,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抓住,下一次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农者咬咬牙,將弓弩掛在腰间,又奔了上去。 刚奔出几步远,从树林中突然冒出一群侍卫,然后將他团团围住。 农者呆呆的看著这些人,不由的沉默起来,暗道,这竖子实在是太奸诈了啊,就连自己也著了他的道。 “抓住他!”陆沉立刻命令道。 很快,侍卫飞一般扑了上来,仅仅一瞬间,农者连弓弩都没掏出来,就被这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压在地上,全身捆成粽子,被丟在朱楠的面前。 “你为什么跟踪本王?”朱楠居高临下的问道。 农者急忙大喊道:“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啊,前来砍柴,並没有跟踪大人啊!冤枉啊!” “哦……”一旁的陆沉紧紧盯著那人,冷冷的道:“那你为什么隨身带著弓弩?” 农者大声道:“大人,山上有野兽,作为一名砍柴的百姓,带个弓弩防身,也是很合理的吧?” “听你的口音,来自南方的土司吧,那你为什么隱瞒身份?” 农者再度道:“大人,正如我刚才所说,虽然我来自南方的土司,但是一直嚮往岭南,所以才刚刚搬到岭南居住。” “行了行了。”朱楠摆摆手,咧嘴道:“和他费什么话呢?一刀杀了算了!” 那正在狡辩的农者惊呆了。 这岭南的大王这么残暴吗? 连自己的底细都不问清楚,抓住自己就要砍头! 农者大声道:“你怎么能隨意杀人?” 第25章 就算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朱楠冷哼一声,大声道:“我是岭南的大王,想杀谁就杀谁!別说你不是百姓,就算你是百姓,我想怎么杀你就怎么杀你,你管得著吗?” 闻言,那农者突然沉默了下来。 咬著牙大声道:“不能为主君报仇,我已无顏活在世上,你处死我吧!” “为主君报仇?你主君是谁?”朱楠一脚將人踹翻,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道。 那农者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死死咬著牙,硬是不肯吐露一字。 朱楠摇了摇头,语气轻慢:“看来你主君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就算说了,我怕是也不认得。罢了,直接拖下去杀了。” 一听这话,农者顿时急了,挣扎著抬头,破口大骂:“我乃宣慰土司首领安邦彦的门客!狗贼,是你杀了我主君!” “安邦彦?”朱楠一脸的惊诧,这土司首领他熟悉啊,以前有两万人的兵马,没想到最后被自己五千人干翻了。 “没想到安邦彦那傢伙也有门客。”朱楠摇摇头,问道:“我看你也是个好汉,怎么会去给安邦彦这样的人当门客?” “我家主君仁义……” “放屁!”朱楠厉声打断,“安邦彦常年劫掠岭南,百姓苦不堪言!他甚至还在南海设活人祭祀,多少无辜男女因此丧命?此等恶徒,也配称仁义二字?” “本王见到这样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那安邦彦被我擒获后,被我烹杀,头颅更是掛在城墙之上,示眾三日!” 农者被气得浑身发抖,嘶吼道:“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主君!我章成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原来你叫章成啊。”朱楠上下打量他几眼,皱眉道,“瞧你这身装扮,比我岭南的百姓过的还要苦,看来安邦彦待你也不怎么样,值得你这般效命吗?” “我乃农政司属官,职责在农事,衣著乾净与否,有何干係?” “农政司?”朱楠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追问道,“你们农政司是不是专管庄稼之事的?比如播种、育苗、施肥这些?” 章成別过脸去,一言不发。 一旁的侍卫见状,抽出佩剑,便要上前逼供。朱楠却笑呵呵地抬手制止,转而又问:“你们刺杀本王,一共来了多少人?” “奸贼!我绝不会供出其他兄弟!”章成梗著脖子,態度强硬。 朱楠冷哼一声,声音拔高:“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些人还算有几分骨气,没想到只会行此偷偷摸摸的刺杀之事,算什么英雄好汉?” “也不知安邦彦是抽了什么风,竟让你担任农政司,难道宣慰土司已无人可用了?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章成被说得面红耳赤,忍不住道:“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来刺杀你的共有二十人!就算我未能成功,其他人也定会替我报仇!” “其他人也不过是些孬种,根本不敢来刺杀本王!” “你可以羞辱我,但绝不能羞辱我的兄弟!”章成厉声喝道。 “那你倒是把他们带过来,看他们敢不敢对本王动手!” “好,我把他们带……”章成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叫道,“奸贼!我是不会出卖兄弟们的,你休想將我等一网打尽!” 朱楠无奈的看著这个二愣子,本以为这傢伙能全招出来的,谁知道最后反应过来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计上心头,声色俱厉:“你们二十人,想必都来自宣慰土司吧?呵呵,明日我便派人去宣慰土司屠城,就算抓不到你的这些兄弟们,也能將你们的父母、子女、亲人杀得一乾二净!” 章成瞪大了双眼,他看著面前这个残暴的恶鬼,指著他,浑身颤抖著。 他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怎可如此……” “我有何不敢?”朱楠冷笑,“说到底,宣慰土司不过是化外之地。就算將你们土司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及我一根头髮重要!” “整个岭南,谁不知我的恶名?上次出征土司,五家土司被我屠城,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你不把他们供出来,宣慰土司便从此除名!” 朱楠面色狰狞,凶神恶煞,把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演绎到了极致。 章成惊恐地望著他,嘴唇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他实在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残暴之人! 他原本以为这竖子只是奸诈,没想到残暴更胜一筹! 此刻,他面临著一个艰难的抉择:一是保全二十人的性命,二是保全宣慰土司数万百姓的性命。 如何选…… 他们自发前来刺杀朱楠,就说明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甚至为了自己的道德底线,寧愿自己身亡。 “我告诉你,你要是自杀了,我可是要去屠城的!到时候你到了阎王殿,有什么顏面去见安邦彦?” 这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让章成打了个寒颤,只能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良久之后,章成抬起头,嘶声大叫:“君子舍小义而取大义!今日我章成虽死,却能保全数万宣慰土司百姓的性命,也算死得其所!” 朱楠一愣,好嘛,看来这傢伙还真是二愣子啊。 “好,那你把农政司的人都叫来!少一个,我便在宣慰土司杀一百个百姓!” 章成勃然大怒,骂道:“狗贼!安敢折辱我农政司弟兄?我农政司无一人是孬种,绝无临阵脱逃之辈!” 说著,章成口中吹起了口哨。 很快,远处便出现一伙人,约莫二十人,皆是些农人打扮,这些人面色坚毅,昂首挺胸,不过可惜这威风没持续多久。 见他们现身,陆沉当即带人上前,將这二十人尽数绑了。 章成將事情的经过告知眾人,他们得知朱楠竟以百姓性命相胁,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怒骂:“狗贼!安敢加害我宣慰土司百姓!” “我宣慰土司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算杀了我一人,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是杀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