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道命格开始乱世成圣》 第1章 雨夜、杀人 永安七年,怀仁县。 白水湾。 这条河养活了不少渔家,陈家便是其中之一。 但最近这几天,龙王爷不肯赏饭,黑压压的乌云都连成了片。 又黏又热,似乎隨时都能落下场暴雨来。 沿河的一间渔家草屋內。 陈阳仰面盯著房顶,喑哑的开口:“姐,要给白河帮的平安钱,还差多少?” 姐姐陈玥將还没扎好的蓑衣放下,轻嘆一声。 “小弟,钱的事……姐来想办法,这蓑衣总还是能卖点钱的。” “倒是你,可千万別再跟虎爷犯浑了,听到了没有?” 听著姐姐的劝慰,陈阳苦笑起来,却也在心中暗骂一声:这操蛋的世道。 大雍立国数百年,早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 天灾频发,妖魔邪祟祸乱,世家林立,官匪勾结,致使下层百姓民不聊生。 在面对帮派的盘剥时,陈家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 於是,收帐的虎爷便找了个由头,给陈阳毒打了一顿。 这叫杀鸡儆猴。 但陈阳却因祸得福,觉醒了宿慧。 虽然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他只是一个在写字楼里工作的牛马。 可这番阅歷,还是让陈阳的性情改变了不少。 並且,他还惊喜地发觉,自己的脑海中竟然多出了一枚晶莹印记。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了!” 【命格:七两三钱螻蚁命】 【批语:虽出生微末,忙碌如蚁,然明夷火涌,螻蚁道通;暗力所至,坚城必摧】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发觉自己做事时,会出现一个可视化的熟练条。 不受资质瓶颈所限。 只要付出努力,凭藉进度条,便可將任何技艺肝至圆满,甚至还可以突破极限。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渔家小子,没什么背景。 若想在这乱世活下去…… 思来想去,似乎学武才是最优解。 那些江湖上的武馆高手,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 更厉害的武者,听说还能崩山断流。 可要想学武,又需要花好多钱。 眼瞧著快要下雨了,陈阳便把门窗关上:“姐,我来帮你吧。” 陈玥笑了下:“你那手笨的很,扎蓑衣看著简单,但没几个月的苦功夫,就算扎出来也是次品。” 陈阳默默的捡起地上摆放的叶子,学著姐姐的模样编织起来。 【扎蓑衣(未入门):0/5】 或许是扎蓑衣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 即便自己动作上的出现了一些错误,也会被印记纠正过来。 刚编到一半,他便从未入门,练到了入门、距离大成一步之遥。 也不知道这门手艺突破极限后会如何。 “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 “我想练武。” 陈玥怔了怔:“你今年刚满16,咱爹娘又走得早,姐是得想办法给你攒点钱。” “但那练武是个烧钱的营生,咱家要是有了余钱也该先给你说个媳妇。” “等你成了家以后,你想干嘛干嘛,姐绝不再管你。” “但现在,不行!” 在姐姐看来,只有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是正事。 陈家夫妇走得早,陈阳是靠姐姐一个人拉扯大的。 姐姐虽是渔家女,却长得白净周正,且扎得一手好蓑衣,又结实又轻便。 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不在少数,却都被她一一拒绝。 无他,只是放心不下自家小弟。 总要看著陈阳成了家,自己才好放心嫁人。 “姐,你这蓑衣编的好,放在镇子上少说也得几十文一件。” “可经白河帮这么盘剥一层,落到咱手里的还有多少?能落个十文就不错了。” “还有这平安钱,想一出是一出的加,今天加两成,明天加三成。”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把咱们吃干抹净了,白河帮难道会罢休?”陈阳咬牙道。 要知道那精米也不过才三十文一斗,一来一回这些钱都被白河帮吃净了。 陈玥盯著眼前的弟弟,心中却有股怪异的感觉,她总觉得小弟变了。 却又说不好具体是哪儿变了。 “姐知道,但要给武馆的束脩,咱家哪儿能掏的出来?” 陈阳赶忙笑了笑:“我想过了,这几天连著下了好些天暴雨,城里的蓑衣卖的紧俏。” “这鬼天气,白河帮的人应该不会四处走动的,只要我绕开他们把蓑衣卖了,这钱自然就留下了。” “再多卖几件,凑足一个月的束脩,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万事开头难。 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只要能开个头,这事儿基本上成了。 “可是……” “姐,这世道若是自己没些本事,这日子也过不安寧!就说那金虎,他若没有那个练武的小舅子,白河帮能让他来收帐?” 陈玥愁上眉梢,她自然明白小弟说的不假。 可即便学武束脩凑足了,那武者一餐所用的肉食,她们又哪里负担得起? “姐再想想。” 姐弟二人相互沉默著,编织著面前的蓑衣。 天色暗沉了不少,闷了许久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应声而落。 雨幕下,渔家小屋前正站著一道人影。 ——吱扭!~ 骤然而生的变故让姐弟俩心下一沉。 “小兔崽子,敢在背后编排你家虎爷?” 紧接著,一张乾瘦,脸上留著八字鬍的男人便从门外挤了进来。 陈玥被嚇得尖叫一声:“虎,虎爷?” 另一旁的陈阳也皱紧眉头,这鬼天气,金虎怎么来了? 往前倒,金虎也是在这条河上打渔的。 可没想到这傢伙走了狗屎运,他的小舅子竟被江湖上的一个门派看中,做了掌门的亲传弟子。 於是,白河帮为了能搭上这条线,便把油水最足的收帐生意交给金虎来做。 这老小子心肠歹毒。 借著白河帮和自己小舅子的势力,在白水湾一带为非作歹。 逼得人卖船舍业那都是常有的事,甚至把人逼得卖儿鬻女的事也曾发生过。 至少在白水湾,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金虎刚一进门,陈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腥味。 “怎么著?以为龙王爷变脸,老子就不来收帐了?”金虎说罢,便衝著陈阳狠踹一脚。 陈阳被踹得踉蹌几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些。 “怂蛋!”金虎笑道。 见状,陈玥赶忙从柜子上取下了一个瓦罐,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 “虎,虎爷,这里有七十多文,我把手上这两件蓑衣卖了便能凑足一百文了。” “我家小弟不懂事,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陈玥赶忙鞠躬赔礼。 金虎冷笑一声,把铜板倒出来,掂了掂,又打了个酒嗝。 “七十文?也就是个零头罢了!” “零头?”陈玥有些诧异,加收的这笔平安钱她明明记得就是一百文啊! “虎爷给你好好算算。”金虎掏出隨身带著的小算盘,一边拨弄著算盘珠子,一边笑道。 “前段时间你家交不出平安钱,是虎爷我心善,给你家垫上的。” “每日三成利,头一日息三十文,本利合计一百三十文。第二日又以一百三十文为新生息之本,再加三成利,共计一百六十九文。” “而今日已是初九了,共计八百一十七文,赶紧拿钱!”金虎笑著说道,大有吃定这对姐弟的姿態。 也是,陈家就剩这对姐弟,又无旁的依靠,不吃他们吃谁? “每日三成利?”陈阳咬著牙,双眼赤红。 便是那山中盗匪也没有金虎这般心恶。 而另一旁的陈玥也早已被嚇得脸色发白,还有些急哭的模样:“虎爷,八,八百多文……” 见状,金虎又笑了笑,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哎!虎爷知道你家拿不出,我这儿有条门路,以后你不仅不用住这小草屋,还能锦衣玉食!” “你我的帐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玥的脸色更白了,她哪里不明白金虎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虎的婆娘在码头开了间窑子,做的就是这逼良为娼的买卖。 偏偏陈玥又比一般渔家女子生的秀丽,哪里能不引来这对夫妇的覬覦? “跟虎爷走,从今儿起,你就不用受这苦了。”金虎一边笑,一边朝著陈玥抓来。 到底是曾经在河面上討过生活的,金虎的握力极大,抓的陈玥的腕子生疼,却又偏偏挣脱不得。 这买卖金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別看现在挣扎的紧。 等进了窑子,自己好好调教一番,保准乖乖的。 “姐!!”陈阳猛地站起,目光死死的盯著案板上的菜刀。 生在乱世,人命贱如螻蚁。 可螻蚁也当有副好牙口! 他从小就是由姐姐拉扯大的,可现在眼见著金虎就要將陈玥往屋外拖拽。 难道要任由这畜生,將自己的亲姐送进窑子? 他拿起刀,红著眼,呼吸急促。 ——去你妈的! 下一刻,只见金虎皮肉外翻,温热腥臭的液体便溅了陈阳一脸。 金虎痛叫一声,却正巧被屋外的雷声掩盖。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陈阳。 这,这怂蛋! 陈阳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砍! 砍死他! 他动作不停,握刀的手却异常坚定,直到把金虎的脖子砍成烂泥。 陈阳这才浑身虚脱的瘫倒在地上。 第2章 武院拜师 草屋內瀰漫著一阵血腥味。 金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一次杀完人,陈阳只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两只手就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要说不怕,那是假话。 可他不能怕。 因为他看见,一旁的陈玥脸色发白,身上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只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残局。 好半晌后,陈玥失魂落魄、踉踉蹌蹌的捡起地上的铜板:“小弟,闯,闯祸了。” “你,你带著钱,走!快走!!” 陈阳壮著胆子站起,摇了摇头:“不能走!要是走了,那就是不打自招。” “白河帮的人想抓我们,易如反掌。” 他伏下身子,开始在金虎的身上摸索,最终摸到了一个厚实的钱袋子。 里面有不少铜板,还有些散碎银子。 “不跑怎么办?杀,杀了虎爷,我们……”一时间,陈玥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阳咬咬牙,找来麻袋,把金虎的尸体套了进去,並拿起一个搌布递给陈玥。 “把血擦乾净,我出去一趟。” “小弟,你,你去哪儿?”陈玥哭了,眼泪一直流著。 陈阳一把捧起姐姐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没事,我们不会有事!把血擦乾净,等我回来!” 在安抚了一阵姐姐后,陈阳才拿著刀,朝著外面走去。 死人很沉,金虎的块头又大,所以不能用扛的,只能拖著。 外面下著暴雨。 天又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阳便只能借著打雷时的亮光勉强看清道路。 等上了船,给麻袋里塞了石头,划到远处的河水中央,这才將尸体沉了。 金虎的收帐营生是白河帮给他的,月底才要將帮里的银子供上。 眼下才初九,远不到交例银的时候,所以一时半刻白河帮也发现不了。 唯一可能出现紕漏的就是金虎的婆娘了。 金虎来自己家这事,他婆娘一定知情。 “如果天亮,她见不到自家男人回去……那我和姐姐可就逃不了了。” 陈阳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望了望金虎家的方向。 他好怕。 …… 等他回到家里,陈玥已经哭成了泪人,但她还是把屋子里的血跡打扫的乾乾净净。 陈阳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金虎的婆娘个子倒是不高,但临死前的反抗还是废了陈阳一番力气。 他將其装进麻袋,灌了石头,一併扔进河里了。 “姐,没事了。” 陈阳闭上眼睛,暗自盘算了一番,直到发觉自己没留下什么漏洞后才鬆了口气。 金虎夫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去自家生意场的。 总算有个时间差,不至於立刻东窗事发。 但白河帮、还有金虎的小舅子总归是个祸患。 必须要趁这段时间变强! “小弟,真,真的没事吗?” 陈阳掂了掂口袋里的银子,斟酌著开口道:“明日我去拜师,我们一切如常。” “姐,我们以前怎么过活的,现在就怎么过活!” 陈玥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这一夜,姐弟二人都没怎么睡。 等到天將拂晓,云散了,吐了白;笼在白水湾数日的阴云这才放晴。 陈阳早早的离开了家。 他想过,从金虎哪儿摸来的钱不能大动。 一个穷小子骤然拿出一大笔钱来,与找死无异。並且也会暴露昨天晚上的事。 县城里虽然有很多武馆,但去那些地方学却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只会徒增麻烦。 他要去的,是白水湾附近的一家武院。 里面的师傅姓李,早年间是威武鏢局的鏢师,断了条腿,再加上年事已高。 便回到老家开了间武院,教徒为生。 而且很便宜,束脩也只有一般武馆的三成。 陈阳敲开门,一个身著短打劲装的汉子接待了他。 “来学武的?” 陈阳点头:“是,找李师傅。” 汉子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一进门,陈阳便好奇的打量起这处武院。 这是一处三进出的院子,来往的弟子很多,也很气派。 那汉子將他领到一个躺在摇椅上的老者身前,冲老者行了个礼后,才对陈阳开口。 “这是师父,按规矩得先让师父给你摸骨,根骨合適师父才能收你。” “要是根骨太差,你就去別的地方再看看吧。” 陈阳瞭然,一早就听说过李师傅的规矩多,毕竟是在老家开的武馆,收的弟子也大都是苦出身。 根骨太差的他不收,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时,老者缓缓睁眼。 只此一眼陈阳就发觉对方的精气神变了。 这就是武者吗? 他感觉对方隨便一出手,自己就会被打个半死。 “凑近些。”老者说。 陈阳照做,任由对方给自己摸骨,手法有些重,很疼。 “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我叫陈阳。” 半晌后老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勉勉强强,过了最好的学武年纪了。” “有些骨头已经长死,但骨架够大,好好练桩功倒是能补回来。” “但也会比旁人多吃些苦,还要学吗?” 陈阳连忙点头:“弟子不怕吃苦!” 眼下自己只求赶紧入了武道的门,哪里怕什么吃苦? “先收他半个月的束脩,能坚持下来再说吧。”老者说罢便再度闭上双眼。 短打汉子点点头:“是,师父。” 隨后,他將陈阳领到一旁收了三钱银子的束脩,这才做起自我介绍来。 “我叫丁山,以后你可以叫我丁师兄,你的桩功就由我来教导。” “另外,咱们师门的规矩得提前跟你讲讲清楚。” “出师前,不得在外乱报名號。无论何时都不得寻衅滋事欺压良善,也不可伤害同门。” “未缴上束脩,可不得偷练本门功夫,当然,出师后就不必了。” “最后就是,院里会管你一顿午饭。但练武要吃肉才有力气,这些花销你还要自己想办法。” 陈阳跟在其身后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武院不是慈善堂,也得赚钱吃饭。 片刻后,丁山把他领到最外层的院子,找了个空置的木桩前站定。 “大师兄!”周围的练武的弟子连声打起了招呼。 丁山没有理会:“陈阳,我接下来为你演示一套入门的混元桩,此乃练武的根基,你资质差,得把这门功夫吃透。” “桩功练好了,再由师父授你拳法,等什么时候你快练出外劲了你就算出师了。” 陈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兄,什么是外劲?” 丁山扫了陈阳一眼,乐了:“现在说这些太早,等你差不多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时候,也就离外劲不远了。” “但以你的资质,你若能在一年內把这混元桩练好,便不算慢。先沉下心来,慢慢学!” 第3章 练功与上门盘问 “一年吗?”陈阳握了握拳。 金虎的事迫在眉睫,他哪里还有一年的时间浪费? “能在一年內把桩功练好已经很不错了,练武哪儿有那么容易?” 陈阳顺著声音望去,这才看见了一旁的几个黑瘦汉子。 “几位师兄好。”陈阳点头。 “嘿嘿,练吧!我都来这儿两年了,这才刚刚开始学拳嘞。”一个汉子笑道。 丁山摆摆手:“陈师弟別听他们胡咧咧,桩功是难,却也不像他们说的这样。” 经过他的一番解释,陈阳这才明白。 来武院练武的,绝不会是什么富家子弟。 平日里,他们肉食荤腥见得少,脚下自然也就虚浮无力。 一般来说,家里人把孩子送来,若是能练出点名堂,才会举全家之力供养。 无论日后是做个鏢师,还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那都是极好的。 到那时,这家人的命自然就改了。 而在县城里学武的大都是富家子弟,肉食隨便造。 有了力气后,他们的进度可不是这些穷小子能想像的。 “练武还真是费钱啊。”陈阳苦笑一声。 若想练好武,必须得吃肉! 丁山笑笑:“朝廷早就把科举停了,穷家仔想要改命,练武绝对是条出路。” “行了,我现在教你这套混元桩,你好好看!” 陈阳赶紧恭敬的点头,任由丁山在一旁教导。 丁山在一旁演示,陈阳便跟著模仿,几处关键要义,丁山还会手把手的纠正。 只是一上手陈阳就感觉到了吃力。 看著是简单,但几个动作下来,他的两条腿居然打起了哆嗦。 再加上过了最好的练武年纪,动作愚笨,险些跌倒。 引得围观的师兄们鬨笑声不断。 就连丁山都有些哭笑不得:“陈师弟,你连这般简单的动作也做不来?” “你若是只能这样,还练什么武?这不是白白浪费银子嘛!” 陈阳紧咬牙关,卖力地坚持著。 腰、肩、腿又麻又涨,手脚也像是从別人身上借来的一般。 丁山又指导他一番后,这才抓起个紫砂壶躺在竹椅上,看著眾人练功。 “陈师弟,要是坚持不了就算了吧,待会儿把银子退你。”丁山说。 “我能!”陈阳紧闭双眼。 ——怎么能不坚持? “练吧练吧!”丁山拿起扇子盖在脸上,懒得再劝了。 这小子的根骨本就一般,刚做几个动作就开始打哆嗦了,这种人不可能坚持太久的。 半炷香后。 就在陈阳的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他脑海中的那枚命格印记骤然发亮。 快要变形的身子,竟开始被这股力量矫正。 疼! 骨头像是被人掰断一样。 两息內,陈阳完成了自己最標准的一个动作。 【混元桩(未入门):1/100】 说来也怪,自打这动作完成后,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轻鬆。 就连呼吸声都平稳了不少。 “开始摸著点门路了!”陈阳满脸惊喜。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间。 毒辣的日头把前几天落下的雨水蒸腾了不少。 院子里虽有些阴凉,却也在此刻变成一个大火炉。 丁山收了扇子,朝著眾师弟喊了一嗓子:“都收了,放饭了!” 眾人应和,收了功,一个个发疯似的朝著厨房跑去。 没办法,练武消耗大,每个汉子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只是在眾人离开后,陈阳却还待在原地练功。 丁山虽然瞅见了,却只是笑笑。 这小子根骨差,但这份韧劲儿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吃罢午饭,丁山端著一碗水,还有两个野菜窝头走到陈阳身前。 “喝点水,吃点东西!练武不是死练,技巧很重要。” “像你这样……” 丁山突然语塞。 嘶! 他突然发现,刚刚连动作都做不出的小子,不到半日竟有了些混元桩的形神。 要知道,就连他丁山都是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做到这一步的。 悟性倒是不错! “谢师兄!”陈阳停下动作,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 经过一上午的练习,他的进展很快。 【混元桩(未入门):26/100】 若是能多些肉食,力气再足些,他相信自己的进度还能更快一些。 武院的饭食可供不起肉,这么多汉子,非把李师傅吃穷不可。 他囫圇吃了些,便赶快回到木桩前操练。 丁山瞧了瞧,若有所思的走进最里面的院子,见了李师傅。 “师父,今天新收的弟子,悟性不错。” “陈阳?”李师傅闭眼问道。 丁山点头称是,並把外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李师傅听。 李师傅睁开眼睛:“跟你师弟王錚比怎么样?” 丁山想了想:“应该比不过。” “知道了,要是悟性好你就多上点心,等桩功入门了就让他进第二层院子。” “是!”丁山点头。 等到日头落山,武院关门,陈阳才收拾东西离开。 又经过一下午的演练,混元桩的进度已经来到了70多点。 等到了明天,这混元桩一定可以入门。 归家路上,陈阳发现自己非但不觉疲惫,甚至还有些脚下生风的感觉。 看来这桩功的確不俗。 等他回到白水湾附近时,他却突然看到一些白河帮的人正在挨家挨户的敲门。 这景象,往日里並不多见。 难道……事发了? 陈阳心中不免忐忑。 他们把人叫出来挨个盘问,看样子应该很快就要轮到自己家了。 陈阳加快脚步,速速朝著家中前进。 等他推门时才发觉房门竟从里面上了锁。 “谁!?” “姐,是我!” 房门从里面打开,他却望见了陈玥那张惨白的脸。 “小,小弟……事,事发了。他们在问金虎的事……” 陈阳闪进屋內,捂住了陈玥的嘴。 听她这么说,陈阳也是心虚的,但想了想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若是真的事发,怕就不是盘问这么简单了。 “你走,不要回来!姐在这儿应付他们,你快走!!”陈玥低声且急切的说道。 陈阳沉默了。 走去哪儿? 这一走,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把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儿?开什么玩笑! 他用手拍著陈玥的后背:“没事,听我说,没事!!” 陈阳有些后怕,若是自己回来的再晚一些,今天这事还不知会怎样。 一旁的陈玥也很害怕。 她已经极力地做出正常生活的模样。 可死的是虎爷。 谁能不怕? “姐,我看你开始生火了,去做饭吧。” “我……” “去吧。”陈阳极力镇定道。 陈玥应允,逼著自己转过身去准备做饭,她甚至偷偷的抹了抹眼泪。 “若是能躲过这场灾祸,我一定……” ——砰砰砰!~ 听到这沉重的敲门声,陈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快开门!!” 第4章 牛二、李东 屋外的砸门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就陈阳说话的这段功夫,敲门的人便失了耐性。 乾脆一脚將这门踹了。 这又是处老宅,外加年久失修,这一脚下来愣是將门板踹折,凭空散出些木头来。 陈玥刚刚躲进厨房,听到这动静,难免担忧。 白河帮的人可都不是善茬,小弟又如何能应付得来? 她恨自己没用。 经歷了昨夜那事,她现在见了人就抖,出去又只会给小弟添麻烦…… 另一边,陈阳眼神冷冽地盯著撞来的门板。 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挤出个笑脸,慢慢扒下门插,將门敞了。 “方才屋內在做饭,还没来得及……”陈阳的话刚说到一半,被生生打断。 “小崽子,你耳朵聋了?听不到老子叫门?”一个三角眼大摇大摆的向屋內走来。 一进屋,便四下翻看。 只是,他拿起东西来看两眼便扔下。 许是这种人的通病,进了別人家,不翻点东西便浑身不自在。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人,乾瘦乾瘦的,性子沉闷,缩进墙角便一言不发了。 这两人陈阳都认识,三角眼叫牛二,好色;瘦的叫李东,是个闷葫芦。 白河很长,蜿蜒数十里。 为方便捞钱,白河帮共设堂口七处,正副堂主一十四名。 这二人便是七堂的老人,算是七堂主的左右手。 没甚武力,却识字,是两个头脑机灵的。 “哪儿能啊?听著牛爷的声音我便赶来了。”陈阳笑道。 “少跟老子废话,这两天见著金虎了没?”牛二厉声问道。 “没见著。” “放屁,前些日子金虎不是刚差人打了你一顿?”牛二冷笑著走向一旁的案板。 拿起菜刀,將拇指放在上面,试了试锋利。 陈家的屋子小,姐弟俩各住一间,那厨房便仅能供个灶台安置。 切菜的案板就放在陈阳住的这间房,见到这一幕,陈阳的心便猛地悬了起来。 虽知道,这两人大概不清楚金虎已死的消息。 可昨夜刚杀了两人,用的都是这把刀,他还没有神经大条到见別人拿了凶器还能淡定的程度。 他怕了,怕事发,更怕连累到姐姐。 只是,『怕』亦有不同。 有些人的怕,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又怂又软,恨不得钻进个洞里,生生世世不出来的好。 而有些人若是怕了,便会走极端。 陈阳就是后者。 “要不,把他俩也做了?”这个想法在陈阳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而另两人只当是陈阳怂了怕了,又想起那一顿打的滋味来了。 这蠢蛋,半天也崩不出个屁来! “嘿,你姐这蓑衣扎的確实不错,你姐呢?”牛二话锋一转,放下刀,拎起件蓑衣。 陈阳表情一僵,直接扯谎道:“这几日累著了,病了。” “病了?”牛二耸耸鼻子,嗅到了饭食的味道,显然不相信陈阳的说辞。 他笑了下,朝著厨房靠近了些,伸出手来,眼看著就要挑帘子。 见状,陈阳便冷著脸侧身一步。 若是今日这关真躲不过…… 那就打! 可当牛二即將要挑开帘子时,屋里却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说正事。”李东道。 牛二一顿,对著李东的眼睛看了两眼,领会了意图,这才作罢。 其实这帮子泼皮最懂得察言观色,陈阳脸色不好,李东看得出来。 他知道,陈阳这种半大小子最难对付。 偏偏牛二这好色的名声,人尽皆知。 別看是白河帮的人。 真要掀开帘子,这小子保不齐真会发疯。 到时候脑子一热,谁还管你身后的势力如何? 他俩又不会武,虽然不至於弄不过这小子,但凡事皆有万一。 若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丟了命,万万不值。 “这几日你家要出工,跟著人清理下河道的淤泥,老实上工,不该问的別打听。”牛二道。 见二人没打算作妖,陈阳才敛了气息:“清理河道?” 他想著,金虎两口子的尸体可都还在附近的河底呢。 “嗯,这几日要是见著金虎了,让他到堂里找我,有事寻他。” 李东和牛二又嘱咐了两句,这才离开陈家院子。 等出了门,牛二便盯著李东询问:“怎么?你怕咱俩弄不过这小子?” 李东:“你刚才没见著,这小子的眼神瞧著渗人。” 牛二:“就他?” 李东点了下头,他也说不上来,但总感觉这陈家的小子怪得很。 “嘖!你说金虎这老小子去哪儿了?今早咱俩看了,也不在他家那窑子。”牛二囉嗦道。 “他生个好命,得了那样的小舅子,你还怕他出事不成?”李东冷笑。 “呸呸呸!你念叨点好的!他出了事,他那小舅子能罢休?” ……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陈阳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放下多久,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只因那两人所说的清理河道一事。 就近的这条河,虽不算运河,但白河帮总是要避著官府,运来些紧俏货物。 在这乱世,盐、铁、布料、粮食从来都不愁销路。 而这,才是白河帮赚钱的大买卖。 现下要他们这些渔家仔出工,许是河面上又要过大船了。 只是这样一来,那两具尸体难免会被刨出来…… “小弟,他们走了?”陈玥心惊胆颤的从屋子里出来。 陈阳看了下,微微点头。 不知道那两个人找金虎到底什么事。 他也没把河道的事与姐姐说,这事除了能让她担忧,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经过这么一遭,陈阳总算明白,自己或许还好。 可姐姐若是面对这些人,恐怕用不了几句话这事就得漏。 这些日子自己要在武院学武,家里不太可能照顾得到,得找个靠得住的人给自己通风报信才行。 吃了饭,陈玥的心思总算平稳了些。 趁著陈阳洗碗,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家里的钱全都塞进了陈阳的钱袋子里。 如果真到了事发的那天,弟弟身上有钱,总能找个活路出来。 她没本事,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极限了。 入夜后,陈玥又扎了些蓑衣,才回到屋里睡下。 看著姐姐的屋里熄了灯,陈阳的脸上才泛起了愁容。 “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才好。”陈阳的指尖轻扣著桌面,最终想起一个人来。 他用清水洗了个脸,出了门,绕开河面,向著一处半山走去。 第5章 瞎子与流星步 半山荒凉,鲜有人来。 前朝的皇帝曾大兴庙宇,半山上的庙,便是从那时候盖下的。 这几年比不得从前,断了香火,人散了,这庙也破了。 陈阳喘了口气,远远的瞧著庙里点著一团篝火。 等凑近些,他才发觉篝火前並没有什么人,他下意识的回头,这才发现阴影处躲著一个消瘦的人影。 “是我。”陈阳说。 听了这声音,人影才將手里的石头放下,一瘸一拐的走近篝火。 那人头髮散落著,仅露出一只眼睛来。 “哥……”那人说道。 陈阳点了下头,这人其实跟陈家姐弟没什么血缘关係,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年前,陈玥家门口来了个独眼乞丐,十四五岁。 眼瞅著快饿死的时候,是陈玥给了他一口饭。 让他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陈阳才知道,这小乞丐遭了采生折枝。 在一群人的看管下,他愣是从城內的『孤儿帮』里逃了出来。 这一年里,为了不给陈家姐弟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没敢去陈家姐弟门前晃悠,但却告诉了陈阳自己的住处。 “吃!”瞎子递来块肉。 陈阳看了眼地上被扒下来的狗皮,也知道了这是什么肉。 瞎子盯著火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惹事了?” “嗯。” “事大吗?” “大。” “我帮你顶。”瞎子说。 陈阳笑了下:“不用,这些日子我不常在家,帮我看著点咱姐。” 瞎子转头,扫了陈阳一眼:“你去哪儿?” “李师傅的武院,若是有风吹草动你就去哪儿寻我。” “你练武了?”瞎子放下了肉。 “练了。” “有门道了吗?” “明天这桩功应该就入门了。”陈阳说。 瞎子低下了头,盯著火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陈阳举起肉,咬了一口,看了眼瞎子的腿:“你这腿怎么弄的?” 瞎子指了指地上的狗皮:“跟这畜生抢饭的时候,被它掏了一口。” 陈阳將肉咽下,从腰间掏出口袋,给瞎子留了些钱。 “把伤治治,咱姐就拜託你了。” “放心。”瞎子说。 至於陈阳究竟惹了什么事,他不说,瞎子也不会问。 又待了一会儿,陈阳告別。 只是临走时,瞎子突然叫住了他,从衣兜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他。 “你练武,这个应该有用。” “这东西哪儿来的?”陈阳翻了下,只见,上面写著《流星步》三字。 步法? 瞎子也没回答,只是让他早些回去。 陈阳点头,也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现在只想抓住一切能变强的机会。 瞎子神秘,恐怕问了也是白问。 …… 回了家后,陈阳將钱袋里的铜板又放回了姐姐的罐子里。 刚给瞎子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盯著那些纸看了几眼,陈阳发觉有了桩功的基础,练这东西好像並不复杂。 可他趟著脚试行了几步才发现,好像又挺难的。 幸亏脑海中的命格印记为他调整。 【流星步(未入门):1/100】 练了几次,陈阳倦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门,看见在门口不远处守著的瞎子,总算放心了些。 前往武院的路上,陈阳发现这步法竟然靠著走路就能练,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中午,院子里的糙汉子们又著急忙慌的去饭堂吃饭。 只有陈阳大汗淋漓的躺在树荫下,放声笑了起来。 【混元桩(入门):101/200】 总算入门了! 他觉得下盘坚固,气力从双腿源源不断地传到上身。 仅是入门便有这样的变化吗? 这基础强了后。 他发觉《流星步》的进度居然也在不停上涨。 这还说什么? 练! 下午时,丁山突然把外院的所有人召集到了一处,脸上欣喜,身后还跟著一个捕快模样的人。 “练了两年桩功,入了门的人站出来!” 几个黑汉听了,也没多想,忙向前踏了一步。 在武院里,两年时间是一道坎。 但凡有些天赋,能坚持练两年的,桩功定然可以入门。 若努力一些,便能再进一层院子跟师兄学习拳法。 “好!今日你们算是捞著了!这几年不太平,知县老爷要再招些捕快!一个月……六钱银子!” 整个外院,一片譁然! 一个个的眼睛里闪著光,脸红著,呼吸急促著。 捕快?那是官老爷! 或许捕快在有钱有势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个下贱的討饭营生,可在眾多普通人面前,他们便是官! 一月六钱银子虽然听著不多。 可谁家捕快靠这点月俸?进了城,月月都有人孝敬,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眾人的兴奋自是不必多言,陈阳也不能免俗。 自己当下这烦心事,若是入了公门,穿上身官家衣服,或许能更好办些。 只是,为何非得要求练了两年桩功的人? 这时候那捕快拱了拱手:“诸位师弟,相信你们也都听过我王錚!当初和你们一样是在河面上討食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跃龙门的机会可不多见。” “桩功扎实的,今日若能过了我的考校,我便向知县老爷提上一嘴,到时候老爷看上了,你们也穿得这身官服。” 王錚笑道。 其实,內院的弟子功夫更好,更有把握通过考核。 只是练到內院的弟子,基本上都有了出路,也跟主家签了契。 但王錚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外院弟子也无妨。 先把位置占上,武艺的事日后再说。 也算是因缘际会,不然这种机会,一辈子也砸不到这帮外院弟子头上。 “师兄!如何考校?”一名汉子问道。 王錚继续讲解:“捕快干的事也简单,捕贼、缉盗、捉凶!先得有一副好腿脚。” “官府有一套步法,非官家的人不能学,我今日破例传授你们些,若是看上去还像些样子,便算是过了。” 听到这里,眾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教学。 免费习得步法,还有上升的机会,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摇他们分毫。 “接下来,我给诸位师弟演示。”王錚放下佩刀,左脚向前踏著一步,敛了气息,整个人像流星一般向前。 动作疾驰,脚步生风,直看得这些外院汉子头皮发麻。 练了两年的桩功,真碰上王师兄这样的人,怕是连一合都撑不住。 这还仅仅只是个步法。 而在人群中的陈阳却是有些恍惚。 这步伐越看越熟悉,他回忆著昨夜瞎子给自己的东西,脚下也不自觉地迈著。 一套动作完毕,王錚说道:“这步法迅捷,动若流星,其名正是流星步。” 陈阳抬头。 流星步? 第6章 考校 “方才我演示了一遍,现下给诸位师弟將动作拆解了,务必仔细瞧著。” 王錚说罢,整个人又动了起来。 这步法,矫健与沉稳並重,看似大张大合,实则每一步都固守著下盘,每一步的突进都坚实无比。 汉子们连声叫好,眼神中更是流露起羡慕的神色。 这得练多久才能有这身本事? 唯有陈阳心觉怪异,这步法非公门之人不得学,瞎子是如何搞来的? 而且,別看王錚在台上演示得卖力。 实则只授了些形意,一些动作也是七零八落。与瞎子给自己的那几页纸差了不知多少。 他仔细想了想,许是王师兄碍於公门的规矩,只传了些动作来看看眾师弟的成色。 这时候,身旁的一个汉子用肘撞了下陈阳:“陈师弟,发什么呆呀?好好看著,这可是真东西!” 陈阳点头应和,又暗暗看了几遍,脚下摩挲著用力。 【流星步(未入门):42/100】 “桩功合格的几位师弟,应当记牢了吧?上台来让我瞧瞧。”王錚说道。 丁山点著名字叫几人依次上台。 第一人叫孙元,上了台,迈开步,思索著王錚师兄的模样,猛地向前踏去。 结果还没踏出两步,便將两只脚纠缠在一起,摔了一跤。 这情景自是引得眾人鬨笑:“孙师兄,这两年的桩功是怎么练的?连下盘都坚守不住?” 孙元恼了:“笑?你们来试试!” 他从台上爬起,掸了掸灰尘,不信邪的想要再试一遍,结果却被王錚拦下。 “师弟,下去吧!好好把桩功打磨一遍,你这身手还差得远。” 被师兄这么一说,孙元的脸当即涨红,却又不好再爭辩什么,只好抱著拳,黯然退了下去。 “这步法是挺容易摔的。”陈阳感嘆一声。 昨天夜里,他在院子里练习时,也差点摔倒过。 丁山:“行了,下一个。” 隨后又上去了几人,却是丑態百出,丝毫没有王錚的那股子瀟洒劲意。 要知道,能够扛著压力不摔倒的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一开始大家还笑笑,总觉著自己上去能比前人更强,毕竟这步法看起来简单的很。 可真等自己上台,却怎么都做不出师兄满意的动作时,他们才知道难度有多大。 这时候,被淘汰的孙元来劲儿了。 他抱著胸冷哼一声:“笑啊,怎的都不笑了?” 几个汉子脸红著拱手,丝毫不敢对上孙元的眼神。 “哼!” 台上。 丁山的脸色也很难看,本想著给诸位师弟们谋了个好出路,结果能写上花名册的拢共也没几个人。 而王錚则眯著眼,看不出喜怒,不动声色的將花名册收了。 “师兄,捕快不是谁都能当的,若是太平年月也没这么复杂。” “可你也知道,若是没一身好武艺,纵然我让他们当上了又如何?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丁山低著头:“师弟,你天赋高,师父教的东西一学就会!可你这步法只演示了一遍,拆解了一遍。” “连我都只是刚看出了点名头来,更何况是他们?” 王錚苦笑一声:“武道看的是悟性,连这等基础的东西都学不来,怎能穿上这身官服?” “况且本就是矬子里拔將军,知县老爷信任我,可我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丁山捏著拳,很想將自己的师弟打上一顿。王錚这种天才,又怎会知道普通人的难处? 但若是光说悟性的话,他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那小子桩功练得快,万一真看出点门道,把这步法学了去,也算是给这群外院弟子长脸了。 “师弟等著,这外院里倒还真有一位悟性不错的,我叫他上来试试?” 王錚眯起了眼,毕竟是师兄说话,他也不好拒绝,便摆著手让丁山自便。 但他没抱什么希望。 “陈阳,上来。”丁山叫道。 眾位师弟皆是一惊,眼神怪异的在陈阳身上扫著。 就连练了两年桩功的都练不好这步法,况且是一个刚来院子两天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王錚师兄吗? 陈阳上了台,朝著王錚抱了下拳,按著流星步的招法,左脚一划迈开了步子。 刚起势,王錚那眯著的眼便睁开了不少。 见状,台下的弟子们则神色各异,只觉陈阳有些意思,最起码这身形上是像了。 一旁的孙元则冷著脸:“陈师弟连桩功都没练好,还想修习著流星步?摆个姿势谁不会?难得是往前突的那两步。” 几个上过台的弟子纷纷点头。 说话间,陈阳却是动了,左脚划至身后,用力一蹬,整个人身形迅捷地往前突了一步。 王錚猛地站直,面露惊讶地望著陈阳:“好小子。”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对於王錚来说,台下的那些弟子皆是外行。 怪不得师兄说这小子的悟性好,这两步愣是迈出了精髓。 他不知道,陈阳脑海中的命格印记,早就將动作调整好了。 只是流星步还未入门,断然做不到王錚那般。 靠著调整完的动作,陈阳现在能突出五步,便已是不易,速度也自然会慢些。 “他娘的!”几个汉子当即骂起了娘,这小子只是看了一遍,便把这步法全部记下了? 王錚见状,突然来了兴致,將佩刀甩在一旁。浑身的劲力绷著,踩著与陈阳相同的步伐猛突两步,使了两成力。 拳重,动作也更快。 仅是瞬间,陈阳便感到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一股凛冽的杀意猛然袭来。 王錚的拳头打得是咽喉。 陈阳迅速调整著步子,脚下用力,向著侧边一翻,將其躲过。 並且下意识地往前再次一突,朝著王錚的肋下猛地挥出一拳,只是这拳头却似打在了铁板上一般。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孙元骂了句:“草!” 二人的动作已经停下,陈阳不自觉地喘起了粗气。 肋下是人的弱点,怎会那么硬? 王錚突然笑了:“好小子……好小子!!” 方才他出手时收著力气,確保不会伤到陈阳。 毕竟,好不容易才见了这么一个有了些形神的师弟,他自然不可能放过。 “师兄,方才得罪了。”陈阳抱拳。 “无妨,练了几年桩功了?”王錚拿起一旁的花名册道。 “两天。” “两天?”王錚愣了。 隨后不信邪的要陈阳站个桩功来看,陈阳照做,当著眾人的面,站了一个標標准准的桩功。 气力不绝,仿若脚下生了根,显然是入门了。 直看得台下的人连连称奇。 就连丁山的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陈阳的悟性和王錚不相上下,却也没想到这小子的混元桩,竟然两天就入门了! “看样子,师兄不知道陈师弟的情况?”王錚问道。 丁山:“岂会不知?否则敢让他上台在师弟面前露一露?” 王錚笑笑,在花名册上写了陈阳的名字,又开口说道:“你很不错,这些天好好跟师父学著,到时另有考校,我会来寻你。” 陈阳点头道了声谢,直把台下的眾人看得心里面酸溜溜的。 鲤鱼跃龙门的事情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又待了一会儿,王錚向师父辞行,丁山作陪。 等到丁山从师父的院子里出来,他便指著陈阳说了声:“从明日起,你到內院来,学拳。” 一时间,陈阳的身前围了不少人,有嫉妒的、也有恭维和羡慕的。 孙元清了清嗓子,拉著陈阳开口道:“师弟,借一步说话。” 第7章 外劲、印、杀人技 孙元將他拉到一处僻静地。 “陈师弟,你老实跟我说,大师兄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陈阳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 孙元本还再想问些什么,但看见院子里的其他弟子后,当即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懂,等今日院里关了门,咱去外头的羊肉坊吃一顿,师兄请客。” 陈阳的一番推辞没什么作用。 相反,孙元走后,另有几个外院的弟子找他搭话。 无外乎是说陈阳要进內院了,日后有了出路別忘了提携之类的话。 剩下的时间,陈阳继续在外院练功,將混元桩和流星步的进度又涨了些。 等到武院关门,陈阳才应了孙元的邀约,和他一同去了外头的羊肉坊。 一进门,孙元便摸了摸口袋,衝著小二喊道:“两碗羊杂汤、四张大饼,快些上。” 小二应承下来,不多时便端上来两碗白嫩的羊汤,撒了些葱花,香气瀰漫。 另有四张饼,孙元將饼掰开,泡进碗里,趁著热乎劲喝了一口。 “师兄破费了。”陈阳客气道。 孙元摆了摆手:“陈师弟別说这些话,今日起你算是发达了,王师兄的流星步就你学了些精髓。” “师兄愚笨,进了院子两年,没学到些什么,本以为桩功练得差不多了。” “可到了还是个假把式。” 孙元自嘲地笑了笑,他家里也不算富裕,两年前进了武院,练出点名堂,整个家族卯著劲供养他一人。 可现如今,看著刚刚入院两天的师弟要进內院了,些许的嫉妒还是有的。 “师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好!兄弟,你入院不过才两天,却將那桩功练入门了,有甚诀窍?” “没有,可能是比旁人更努力些吧。” 孙元哑然,外院的师兄弟们那个不是夏练三伏、冬练数九的? “是家里富裕?肉食管够?”孙元问。 “不富裕,渔户。” “那是从小便练过?” “没。” 孙元深吸一口气,小声地问道:“兄弟,大师兄真没给你开小灶?” “师兄,我入院不过才两天,没钱、也跟丁师兄没甚亲戚关係,只有趁著大家歇息的时候,玩了命的练。”陈阳说。 孙元沉默了,良久后,才化作一声嘆息。 “原来你跟王师兄一样,是咱这些穷汉堆里少见的天才。” 陈阳苦笑一声:“师兄谬讚。对了,王师兄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来院子的时间短,不曾听过,还请师兄指教。” 孙元看了看,从陈阳身上问不出什么,索性趁著吃饭的功夫跟他多说点。 “王师兄跟你差不多,一入门那桩功便扎实的练会了,师父教什么他便学什么。”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了外劲高手,听说都结了两印了。” “外劲?印?”陈阳疑问道。 “嗯,我看你今日衝著他肋下打了一拳,是不是感觉跟打了层铁板似的?”孙元说。 陈阳点头,示意孙元继续。 “这就是外劲高手与咱们这些汉子的区別,练到外劲,便有了『气』。” “用『气』將周身护著,你我这样的人怕是连这层『气』都打不破。” “而这外劲又分九印,凝了印,便可將练出的这层气外放,至於再多的妙用就得看练得是什么功了。” 陈阳没有接话,而是在暗自盘算,有了命格印记自己练武的效率其实不算低。 可还是太慢。 若是像王錚那样,凝了印,自己又何须整天担惊受怕? 还得练! “师弟,你进了內院,必然会由师父亲自教导,药浴、涨气血的吃食也怕是常有的事。” “日后有甚机会,愚兄只盼著你能提携一二。” 陈阳嘆息一声:“师兄,莫说这些丧气话。” 孙元摇头:“练武没那么简单,就咱这武院每年来的不下百人,练上半个月就走的,在八成左右。” “剩下的两成里,能熬过两年,將桩功入了门的,不过才十余人!而这十几个人里,也就三两人能入內院。” “至於抗住这番气血煎熬,入了外劲的又有几人?” “难吶!”孙元嘆道。 这些穷汉把希望寄托在这武院,只盼著有朝一日,能靠著这身武艺改了一家老小的命。 但说著容易,做起来却难。 家里穷,稍不留神就会断了供养,断了这条改命的路。 等到这顿饭吃完,二人告了別,孙元便背影佝僂地远去。 陈阳心內更是五味杂陈。 …… 回了白水湾。 与守在门外的瞎子交谈一番。 瞎子没说自己的流星步是哪儿来的,陈阳也没细问。 只是告诉他帮自己寻一处好地,要埋些东西。 “埋什么?” “人。” “知道了。”瞎子说完便走了。 瞎子就是这样,话不多、乾脆得很。 等到月上三竿之时,他又在院子里练起了桩功,顺带將流星步一同练了。 若是没了气力,他便捡起墙角的材料,学著姐姐的样子扎起蓑衣。 也算是休息。 【扎蓑衣(大成)0/50】 一不留神,这门技艺也已来到了大成境界。 “练武要是能有这么快就好了。”陈阳笑道。 他也不清楚这门技艺若是突破极限后,能有什么作用。 可眼下保命要紧,还是得先提升武艺,方才安心。 再晚些时候,陈阳终於將流星步练至入门。 离王錚的水平或许还差著些,但他自信,若论速度,他不输同辈中的任何人。 “等学了拳,过了官府的考校,到那时便能有理有据地搬进城,纵然有一天事发,也不会联想到我身上。” 他又想著,过些时日白河帮要他们出工清理河淤的事。 需趁著还没动工,將金虎夫妇的尸体赶紧转移。 跟瞎子嘱咐的那几句也是这个意思。 总之,好事將近,陈阳的心也难免鬆快了些。 到了第二日,陈阳来了武馆。 丁山叫他进內院,一群外院弟子只得眼巴巴地看著,盼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內院。 路上,丁山叫他好好准备,师父今日將亲自授他拳法。 陈阳难免激动,桩功与步法皆是基础。 这拳法才是真东西,也是他想学的,杀人技。 第8章 正式拜师、蓑衣术圆满 丁山將他带到內院,低声嘱咐了几句。 “师弟,內院的规矩与前院不同,切莫把前院的那套照搬到內院来。” “王师弟看好你,跟知县老爷提了你的事。记好,半月后县衙里会有一场考校,师父也会去。” “你跟著师父好好学,专心准备。” 陈阳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给师兄行了个礼。 “丁师兄,这番再造之恩!陈阳谢过了。” 丁山笑笑:“师弟这是哪里的话?去给师父敬茶吧。” 陈阳点头,与他一道,过了影壁,迈进师父房间。 李师傅坐在主位,丁山过去,在一旁侍候著,並且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 “还不跪下?”丁山小声道。 陈阳照做,恭敬地跪在李师傅身前。 只是心中生起些许疑惑,今日不是要教授拳法吗? 李师傅睁开眼,脸上含笑:“你这娃娃,根骨是差了些,这悟性倒是强,远胜你王师兄。” “我且问你,可愿正式拜入我李胜奎门下?” 陈阳愣了下,脸上不由得欣喜:“弟子愿意!” “好!”李师傅大笑一声。 隨后,丁山將茶递给了陈阳。 敬了茶,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隨师父去过祠堂、拜过祖师后,便算是礼成了。 丁山在一旁打趣:“陈师弟今日算是正式拜师了,往后也不必缴纳束脩,一日三餐的肉食也都由院里负责。” “日后可要好生將武艺打磨好,在外绝不可墮了咱院里的名声!” 陈阳依旧很恍惚,成为內院弟子竟有这般好处。 怪不得那些外院弟子,即便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这內院里钻。 “好处说了,该你做的,也一併讲与你听。”李胜奎掸了掸衣袖。 “日后无论你行走到何处,见了同门落难,不可袖手旁观,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碰见机缘,能提携一把的,便要尽力提携。” “像你王师兄这般,衙门里有了好处便会想起你们,这番恩义,你不可忘了。” 林林总总,李胜奎说了好些规矩,陈阳心中瞭然,別看规矩多,实则没甚太离谱的束缚。 简单来说,便是要抱团。 武院花了钱培养弟子,弟子再反哺同门,互相帮衬。 这也是在怀仁县武院林立的背景下,一处小武院的生存之道。 “是,师父!”陈阳这声师父叫得情深意切。 没掺半点假。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渔家小子,微末之时能碰见这样的师父,是件幸事。 不过他也没有飘飘然,这份机缘也算自己努力所得。 若是没练好那流星步,即便师兄弟有意提携,也怕是无能为力。 否则,师父为何要將自己收入內院,而不是把昨日的孙元师兄一同收进来? “今日为师亲自教授你通背拳,先將拳架练会,再由你丁师兄餵招,这拳法刚猛,適合你。” 说完后,李胜奎迈开那条瘸了的腿,向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还排列著几个桩子。 “我且问你,何为武?”李胜奎问。 陈阳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杀人技!” “不错,正是杀人技!但拳架是死的,人是活的。打斗中不可只照著死招去打,灵活变通也是要义。” 李胜奎说罢,先是教了陈阳拳架,但拳架看不出什么,陈阳觉著即便是外院弟子也能打出来。 “打磨筋骨、苦练桩功便是要你们生出气力,练拳时才能掌握其真意。” “再辅以药石,將一身的劲力凝结,等到身体里有了『气』感,便是外劲,陈阳你且看好了。” 说话间李胜奎周身的气场一变,仿若一头猛兽,就连那乾瘦的拳头也似有了千钧之力。 通背拳长,只见李胜奎猛地打出一拳,直指木桩,位置正对应著人体咽喉。 初时,那木桩纹丝未动,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首个桩子、连同另两个桩一齐爆开。 这一拳只看得陈阳跃跃欲试。 没甚花里胡哨的招法,只此一击,取人性命。 这,便是杀人技。 “丁山,陪你师弟练著,我乏了。”李胜奎打完,便拖著那条瘸腿往屋子里走去。 隨后的指导便由丁山进行。 陈阳好奇师父打出的那股劲力,丁山给他解释了,这是將劲力外放的一种方式。 “入了外劲,结了印,自然就会了。” “之前是师兄看走了眼,以为你的悟性不如王师弟,可如今就连他都承认了,你悟性高。” “好好练,来!”丁山说。 陈阳收起了问询的心思,一心一意地练起拳法。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脑海中的印记也为他调整著动作,直到摸到了那股灵光。 【通背拳(未入门):1/200】 看著陈阳的形神,丁山笑道:“师弟这悟性果然不俗,师兄给你餵点招,你儘管向我打来!” 陈阳照做,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与丁山对练。 他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打过这么舒服的拳。 自己只管进攻,无论拳脚轻重,丁山皆能应对得当。 仅是对练的这番时间,通背拳的进度便涨了30点左右,很难说没有丁山餵招的功劳。 等到武院要关门的时候,丁山给他拿了些做好的肉食,叫他吃了,专心应对半月之后的考校。 陈阳谢过。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也不忘练习著流星步。 家里。 陈玥看著他拎回来的肉食,又听陈阳说,武院的李师傅正式收了他当弟子,往日不必再为束脩发愁的时候。 ——她哭了。 因为金虎的事,这些时日她总是提心弔胆。 好不容易才听弟弟说了件好事,她便拉住陈阳,不由分说地跪在父母的牌位前。 “小弟,快!跟爹娘好好说说!”陈玥抹著眼泪。 等做完一切,將肉煮了,分给陈玥吃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肯。 “你吃,你吃!姐不爱这些荤腥。” 陈阳笑笑,执拗地餵给她一块,又取了些,给门外的瞎子。 瞎子说,他找到了一块宝地,陈阳便暗暗记下。 他总觉得,帮金虎夫妇迁坟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又过了五日。 这天夜里,等著陈玥睡了,陈阳走出门外,紧紧盯著眼前浮现出的面板。 【扎蓑衣(圆满)——可破限】 “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竟是早早的圆满了。”陈阳笑道。 “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是什么!破!” 第9章 迁坟与撞见 首次破限,陈阳到底还是有些激动的。 自打这门技艺临近圆满。 他便发觉自己每次吃下东西时,就会被脑海中的印记抽去一丝,化成光点。 积攒了几日,匯聚完的光点会在印记旁,凝结出一枚光圆玉润的珠子。 隨著『破』字落下。 珠子融入,眼前的面板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技艺:扎蓑衣(破限1)】 【特性:蓑衣成甲,凡俗刀剑不侵】 陈阳又扎了一件。 更短小了些,仅能护住周身要害。 他发现,这件蓑衣上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气』。 刀劈斧砍下確实突破不得,只会消耗『气』的浓度。 大体上,与外劲高手的气劲护体差不多。 但有个弊端,就是將气消散乾净后,这件蓑衣便与寻常蓑衣无二了。 不过,好歹是个保命的东西,陈阳不嫌多。 將其套在內里,也看不出什么差別。 意念一动,其余几个技艺也依次浮现。 【混元桩(小成)205/300】 【流星步(小成)201/300】 【通背拳(入门)205/400】 看著这几门技艺都进展不错,陈阳倒是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门寻常技艺都有这样的效果,那……武道呢? 陈阳將心思收了,又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气力。 內院的伙食好,他的身子自然也壮了些。 有了武艺,便等於有底气。 他轻轻地將院门插上,自己则翻墙出了院子,与守在门口的瞎子匯合。 “绳子带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绳子,他用陈阳给他的银钱抓了药,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日,陈阳每天夜里都会跟瞎子走上一趟。 白河下面暗流多,天又黑,要在河底找到那两个麻袋,確实不是件容易事。 等上了船,陈阳解下裤腰后,便拽著绳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溅起一阵水花。 到底是渔家仔,他的水性本就不错,虽然视线受阻,却还是摸到了河底。 今日他的运气不错。 很快便在上次拋尸的附近寻到了两个麻袋。 他用绳子系了,再拽两下,通知了留在船上的瞎子。 二人齐心,托举、拉拽,废了一番力气,总算將金虎夫妇的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 船上,陈阳用干布擦了擦身子。 解开绳,一股子死鱼死虾般的味道扑面而来,当真是腥臭无比。 金虎夫妇的尸体早就泡发,一片惨白,身形也变得臃肿不堪,比活著时还大了整整一圈。 瞎子沉默一会儿。 隨后无比认真地开口道:“哥,下次別这么拋尸了。” “那该如何?”陈阳也不辩解,拋尸这事,他確实没什么经验。 瞎子指著两个麻袋道:“最好是烧一遍,將烧出的骨灰扬了,但这样火势大,容易叫人发现。” “我想著,把衣服扒了,光烧衣服。再把尸体丟进林子,给那些猛兽吃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他亲娘见了,也保准认不出来。”瞎子说。 陈阳认真地看了会儿瞎子,点点头,隨后便將麻袋背起,朝瞎子找的埋尸地出发。 这地方偏僻,沿途大多都是小路。 估计唯一的不足,便是会路过一条通往县里的大路,好在这个时间,少有人来往。 天公作美,今夜月黑风高,倒是给二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眼瞅著就要上官道了,谨慎些,莫要撞见人。” “嗯。”瞎子沉闷的回应一声。 …… 倚翠楼里的姑娘们当真不错,比金虎婆娘开的那个不知道强上多少。 至少,牛二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人没甚爱好,素日里就爱逛个青楼。 想想方才,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入怀,姑娘们的小嘴那叫一个甜! 若不是明日要发动那些穷汉给河道清淤,他也不至於匆匆了事。 ——今夜至少也得在倚翠楼住上一宿。 酒意上了头,他掏出灯笼来点著,哼两句小曲,安然自在地迈入了官道。 作为一个不会武的老江湖,他这人谨慎。 月黑风高之际,他绝不会踏足小路,只走官道。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些动静,把灯笼提起,眯著眼仔细瞧著。 这才发现竟是两个背著重物的人影。 陈阳和瞎子一同止住了脚步。 这日子真是“好”,竟是与牛二撞见了。 “是你小子!”牛二冷哼一声,刚刚还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 不就是陈家的小子嘛? 他可是白河湾里最怂的一个! 陈阳笑了下:“是牛爷啊!” 牛二故意將灯笼打著,照了下二人身后的麻袋:“大半夜的,你们背了什么好东西?” 陈阳转身躲著:“没甚好东西,牛爷想看?” 牛二怔了怔,不经意地往麻袋里一瞥。 正巧一阵风吹来,將他的酒意吹散了不少。 那是什么?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这些年他也替白河帮干过不少脏事,这里面的门道他还是清楚的。 那,那是只人手? 再看那胳膊上的布料,明显精细,穷家汉子可穿不起这样金贵的衣服。 他盘算著。 白河湾这一片,能穿得起这般衣服的,恐怕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金虎了! 牛二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又將这几日没见过金虎的事过了一遍。 莫非? 他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陈阳这小子有两人,自己却是孤身一人。 他只恨,自己早些年为甚忍不了练武的苦,若有个武艺傍身还至於怕这些? 若是陈阳这小子背的真是金虎…… 那这事可大了! 不过牛二到底是老江湖,心思乱著,面上却不显。 “看?看个屁!滚滚滚,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 “明日要开始清淤,早早的去河道上候著,听见没有?” 陈阳应了一声,冷眼看著,又放牛二走远了些。 从二人身边经过后,牛二总算是鬆了口气。 赶紧回帮叫人! 转过了拐角,牛二连忙將灯笼熄了,免得再叫那小崽子瞧见自己。 他也想过,自己方才是不是吃多了酒,看错了? 可他又觉得不可能,他见过泡发的死人。 他装著沉稳地走了两步,可脚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便是要跑了。 在他身后,瞎子和陈阳冷眼瞧著,面上却没甚表情。 瞎子默默將麻袋放下,沉声道:“哥。” “嗯!”陈阳说。 “他知道了,也看见咱们了。” “我知道。” “怎么办?”瞎子侧身道。 “动手。” 第10章 拷问与女人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啸声,牛二拔腿就跑。 却不知自己早就被煞星盯上,今夜无论如何是逃不脱了。 陈阳踏著流星步速速逼近,这算是他习武后,头一次动手。 牛二极其慌乱,自知跑不了后,便心下发狠。 似他这种老江湖,自有兵刃防身。 只见,他从腰间『噌』的一声拔出匕首,急停下,朝著身后猛地刺去。 这一刀刺向小腹,本该『噗嗤』一声落进內里。但此刻,却像是刺在了钢板上,直震得牛二虎口发麻。 连匕首都飞了。 而陈阳这边,蓑衣甲上附著的『气』也散去了一丝。 他没停下,而是一脚將牛二踹倒。 隨后,看了眼落在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牛二。 临著生死,牛二又岂会不奋力一搏? 几日內,自己的练武进度绝对称得上恐怖,却独独少了份江湖经验。 今夜,牛二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以后需多长几个心眼儿。” 並不是说没有这蓑衣甲,自己便会被他反杀。 而是说,自己还没入外劲。猝不及防下,触碰著凡俗刀剑,多少也会受些小伤,终归麻烦。 “你,你!!”牛二又惊又惧,冷汗顺著脖子流下。 但他还没说上句完整话,便被陈阳欺身上前,梆梆两拳打晕了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瞎子也来了:“哥,不杀?” “再等会儿。”陈阳將人用麻绳绑了,又扛起,拎著一个麻袋,和瞎子一起朝著埋尸地靠近。 一路上,瞎子眼神闪烁,给陈阳道了声恭喜。 他佩服陈阳的武艺,短短几天能把武艺练到这个地步,也不知下了多少辛苦。 半个时辰后,两人上了山,地上有两个坑,显然是瞎子早就挖好的。 陈阳点了篝火,用来照亮。 隨后,瞎子便冷静地处理起金虎夫妇的尸体。陈阳也没閒著,衝著牛二扇了好几个耳光,將其叫醒。 牛二醒了,见自己手脚被绑缚,而那陈家小子却坐在了一旁,顿时猜到了什么。 他弓著腰,想要磕头,却怎么都下不去:“陈,陈兄弟!误会了,误会了!” “误会什么?牛爷不是想看我那麻袋吗?就在这儿,牛爷且看。” 陈阳扔来个潮乎麻袋,散著些淡淡的臭味。 见状,牛二当即三魂嚇去了两魄,江湖人最是懂尸臭,又看看处理尸体的瞎子,他哪儿能不明白? 他盘算一番后,脸上赶忙堆出个笑意来。 “兄弟,听老哥说!这年月,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难得是如何应对官府!” “且將老哥放了,再帮你引荐,等入了咱七堂,就是兄弟!自会帮你掩盖这杀人的事。” 陈阳听得直发笑:“牛爷,我这人俗,喜欢银子。” 闻言,牛二不禁喜上心头:“银子好说……兄弟要多少?” “不多要,牛爷的命金贵,五百两。”陈阳说。 “多少?”牛二嘴角一颤,强忍著骂娘的怒意,这小子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牛爷是老江湖,懂得狡兔三窟,还是赶紧把藏钱的地方交代了,免得受罪。”陈阳道。 牛二咬著牙,心底忐忑,他不知道这怂蛋怎的会有一身好武艺。 这才几天不见? 正巧瞎子將尸体处理完了,慢慢凑到陈阳身前:“哥,我来问问他。” 陈阳点头,又换了瞎子来问:“我是个討饭的,不太懂规矩,叫您声牛爷!我问您答,钱,藏在哪儿了?” 牛二望了眼填平的坑道,又看看陈阳:“陈兄弟,是你將金虎杀了!对不对?” “是!” 听到陈阳这般回答,他有些后悔,心底更是彻底绝望,也知道,自己今日活不了了。 眼下能活,是这两个小畜生贪图自己的银钱。 这钱不能吐,吐了,自己马上就会被灭口。 怒意升腾起来,他盯著陈阳的面门大骂:“陈阳!我干你娘!老子大小也是堂里的一號人物,你动了老子,就不怕被帮里追著杀?” “非得扒了你的皮!再把你那亲姐弄进窑子!把你爹娘的坟……” 陈阳动了:“你问我怕不怕?当然怕。” 他想要再逼问一番时,却是被瞎子拦下:“哥,这脏活给我。” 隨后瞎子走近牛二身旁,恭敬地行了个礼:“牛爷,非是我兄弟二人害你,而是这世道害了你。” 牛二梗著脖子,眼底都能腾出火来:“小畜生!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爷要是皱个眉头,便是你养的!” “那,得罪了。”瞎子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听说牛爷爱逛青楼,这事不好,伤身。兄弟帮你去了这烦恼根吧!” 听到这个,牛二脸色一白,身下当即传来一阵剧痛。身上抖著,出著汗,可这种疼痛他愣是忍著没叫一声。 “铁打的汉子。”瞎子看不出喜怒。 牛二晕厥几次,却都被他用水泼了,叫醒。许多新手段,陈阳都没见过。 但他总觉得,这不像江湖人知晓的手段,更像是官家詔狱里的。 反覆折磨一个时辰,牛二终究没抗住,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块囫圇肉,最后才將那藏银子的地方吐了。 陈阳亲自动手,用麻绳勒著,牛二双腿踢腾了一番,终是没了动静。 杀人这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牛二今晚不该看见他俩的。 瞎子提著匕首,往牛二脖子和心口处各自扎了一刀,確保其死透。 “一份银子藏在他爹娘的坟里,另一份给了他相好,最后一份在沿河的一棵柳树下。” “都问清楚了。”瞎子坐在地上道。 陈阳也坐下,他只觉江湖哪儿来的风花雪月,该是这些蝇营狗苟才对。 牛二不是好人,这钱他倒也拿的心安理得。 “过几日去取钱,咱把银子分了。” 瞎子摇头:“哥,你练武,更需要钱,我这条烂命要银钱做什么?” “自然有用,等咱们搬进內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瞎子愣了下,看著陈阳,眼里也不知闪烁著什么。 等把牛二的尸体处理乾净,陈阳便跟瞎子道別,回了白水湾。 洗漱过,便睡下了。相比於杀金虎那次,这次他睡得更安稳了些。 等到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 周遭的几个邻居將他家的门敲响,让他速速准备清理河道的工具。 陈阳照做,拎著东西跟附近的几个渔户去河道边上候著。 只等著管事的人前来。 给白河帮做事,就不必考虑工钱的事了。 毕竟,他们从来没给过。 这帮子穷汉们等了许久,却也不见个主事的。 直到日头升起,一顶白河帮的轿子才慢悠悠地赶到了。 李东开路,身后跟著几个练家子。 等轿子停了后,李东才卑躬地掀开帘子,接出一个美艷丰腴的女人来。 第11章 发钱、白莲教 那女人当真是又熟又媚,暑热难消,纵是早晨,也要將那两条腿露著。 执了把红扇,从轿子上下来,便自顾自地扇著。 就是与身旁人打趣,也是用扇子遮了口鼻,娇笑几声,风情万种。 李东將头低了,再不敢多看。 仅轻唤一声:“堂主。” 而那些穷汉,不知这女人的身份,才不管你那些。 他们只道这白腿好看,便是那不好意思的,也要偷瞄两眼,將嘴里唾沫顺著咽喉咽下。 “这婆娘真带劲,真好看啊!”几个穷汉小心翼翼地说著。 白河湾可养不出这样的女人。 人堆里,陈阳闭目养神,將这些聒噪的声音拋之脑后。 自打练了武,感官要比寻常人强一些,李东的那声『堂主』,他自是听见了。 白河帮七个堂口,每一堂都是大男人当家,却唯独这七堂例外。 若不是那心黑的、手狠的,岂能把这堂口牢牢抓在手里? 而那些穷汉们却敢大放厥词,陈阳倒是佩服。 还是离这种女人远一点,不是带刺,就是有毒。 李东上前:“这是咱七堂堂主,今日来,便是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堂主? 眾人听了,便心尖上一颤,將头死死低下,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女人娇笑著上前:“李东,你何故嚇唬这些乡里?我今日来,便是有好事寻他们。” 听到这声『好事』,渔户们却被嚇了一跳。 白河帮的好事?白河帮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这平安钱又要涨? 於是便各怀心思、惴惴不安起来。 直到那女人招手,七堂堂眾才从轿子上搬下一个箱子来。 “这河道今日便不清了,小女子来了白水湾多年,却未曾与诸位乡里见过,实在不该。” “李东,你且將这些银钱分给他们,便算他们今日出了工罢。” 李东应允,命两人抬著箱子走到眾人跟前,一个接一个的发钱。 皆是按照河工的日例银子发的,也不像官府那般剋扣。 渔户们大惊,跪地的跪地,磕头的磕头,平日里都是白河帮向他们徵收银子,何时发过钱? 可偏偏这银钱到了手,又做不得假。 陈阳也有些纳闷,真发钱? 女人捂嘴笑了几声,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钱都领了,小女子这里也有一事相求,帮里找你们出工这事,可不许再往外说咯!” 汉子们连连称是,別说是发了钱,就算没发,他们也不敢嚼白河帮的舌根。 ——人的命,就这么一条。 汉子们领了钱、谢了恩,便各自散了,再去为活计奔忙。 女人上轿后,跟李东轻问一声:“李东,问过牛二那相好了吗?” “问过了,说是昨夜就从倚翠楼早早地走了,说得都一样,走得是官道,您今早也去过了。” 女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命轿夫去就近的茶坊吃杯早茶,便將帘子掩了,再也没打开。 这些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陈阳耳中。 难道,今早这事与牛二有关? 陈阳懒得管,他信瞎子,二人做的手脚乾净,不怕这些。 將银钱放回家,换了身衣服,便朝著武院走去。 …… 女人说的茶坊位於南城,会经过昨夜牛二走得官道,路过时,女人让轿子停下,又看了几眼。 到了茶坊,进了雅间,李东连忙吩咐小二把堂主爱吃的东西端上来。 一壶龙井茶,再配著些豆子,应季瓜果,另有点心八样。 女人倚著窗户,喝口茶,端的是慵懒无比,媚態尽显。 然而,李东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堂主,牛二不是那种不上心的,定是遭人害了。” “李东,跟帮里说了吗?我这白河湾出了事,那批货重要,可不能从我这儿过了。” 女人单手托腮,另一手却拿著勺,挖了些果肉。 “回堂主,自然是说了。” “嗯……牛二这事,也別再和旁人说,是官府的人將他抓走的。” “官府?”李东懵了。 白河帮与官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有官差在场时,白河帮从不惹事。 毕竟是场乱世,当官的只知道捞钱自保,帮里又按时缴纳著供银,官老爷不该管才是。 难道,是官府的某些大人物不满意了? 女人轻轻地笑著:“抓了牛二的人,用的是官家才学的流星步,虽扫去了痕跡,却瞒不过我这样的人。” “那是自然。”李东拍马屁道。 女人似乎顾忌官府,也不让李东去深查,最后却又道了句,让其他几个堂想办法。 那船子货,只要不从自己这里过就好。 吃了些瓜果,女人似乎饱了,將话锋一转,捧著李东的脸咯咯的笑著。 “李东,你说那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什,什么事?”李东很紧张,也很怕。 “牛二爱做的那事。” “该,该是有意思吧!”李东连忙陪著笑。 女人轻轻一推,將他推开:“有意思,便可以误了帮里的大事了?” “不该!” “昨天夜里,你在哪里?”女人问。 “家里。” “嘖,明知自己的兄弟有那种爱好,也不看著点?你们俩可是我的左右手呀!” 李东匆忙地跪在地上,身子抖著,却不敢跟女人再对视一眼。 “是我看护不力,让自家兄弟被官府的人抓了!” “那,我挖你只眼睛吧!”女人捏著勺,笑著,似是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李东从始至终,却连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他知道,堂主的疯病又犯了。 自打一年前,在七堂上位后,便是这般。 这女人武艺高,却是个疯的。 时好时坏,直到最近几个月才好些。 听说是遇见了邪祟…… “堂,堂主!”李东喉咙干痒,额上冒著汗滴,却被女人抓了喉咙,只能嗬嗬的喘息著。 她可不顾李东的这些求饶声。 只是咯咯地笑著,用那勺子从他脸上,生生取下一只眼来。 惨叫声骤起,疼得李东直打滚,汗透了衣衫。 闻著这股子血腥味,女人才回过神来,向他道了声抱歉,只是看李东却越来越厌烦。 与那牛二一样,不过是两个一般男人罢了。 不过,这番哀嚎倒是有趣。 她手里捧著取下的物件,眯著眼,虔诚的在心底喊了声:“教母。” …… 茶坊里发生的事,陈阳可不知情。 到了武院,便开始练功,世道不太平,唯有手里的拳头能给他底气。 內院弟子的进度不同,平时鲜有交流,都是各自练功。 可今日,丁山外面回来后,便急匆匆地跟师父说了些什么,而后,李胜奎竟將內院弟子叫到了大厅。 陈阳好奇地问道:“师兄,出事了?” 丁山神色怪异:“没甚,就近几个县里闹了白莲教,师父想嘱咐几句。” 第12章 谣言、慌乱、桩功圆满 点点头,陈阳暗戳戳地记下,与其余弟子一起,在厅里候著。 “怎的又闹白莲教了?不是杀过一波了吗?”一弟子说道。 “这教派诡异,杀不尽灭不绝,听说还有些诡譎手段嘞。”另一人苦笑。 趁著师父没出来这会儿,陈阳倒是探听到不少有关白莲教的事情。 从前朝开始,几乎每隔几年就会闹上一次。 直到朝廷派了兵马,將奸人抓了,扭送到菜市口杀一批,才能消停几年。 李胜奎进门:“丁山跟你们说过了吧?但有些话,总要跟你们再嘱咐嘱咐。” 厅里的弟子们神色各异,不说远的,就说去年,怀仁县里也闹过一次。 可结果怎么样? 领头的,外带两百多名教眾,全都被朝廷砍了脑袋。 而且那些教眾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对上他们这些练武的,怕是连一合都撑不住。 师父小题大做了吧? 望著诸多弟子的神情,李胜奎心底也猜了个大概,於是便將他了解到的情景,同弟子们说了。 “都別掉以轻心,周遭这几个县里遇见的白莲教和以往大不相同。” “临安府一十三县已被他们占去了三成,侥倖有些武人逃出来,也大都成了疯傻之人。” “为此,朝廷派了位左千户镇场。这情景,就连我都未曾见过。” 李胜奎特意將那疯傻二字咬得极重,引了些弟子揣测,见识多些的,已经猜出来了。 “师父是说,邪祟?”大厅里顿时响起些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阳不解,丁山便小声给他解释。 说这白莲教,善用些巫蛊之术,能驱使邪祟为己所用。教眾的武艺不高,可这诡譎手段,却是可怕的紧。 “师兄见过邪祟?” “那倒是没有。” 陈阳有些犹豫,见眾人討论,他本是不信的,虽也在坊间听过些故事传闻,可谁又真见过邪祟? 毕竟,越是王朝末年,这些说法便越多。 他相信这世界上有野心家,为达某种目的,编了些邪祟谎话。 歷史上,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也大都如此。 “你不信?”丁山惊讶道。 “邪祟总归荒诞了些,但师父谨慎总是没错的。”陈阳说。 丁山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勉强。 “武院这几日闭门,在院里接得那些掛职差事,也都给我停了!” “给你们准假,把家里的爹娘都照看好,过了这阵风再来!”李胜奎决定道。 他说了这话,內院弟子脸上便要掛著苦相了。 所谓的掛职差事,是指僱主们临时雇些武院弟子做的差事,师父与弟子三七分成。 这世道不太平,些许商家运送货物,雇不起领月银的,便寻些武院,招几个好手用几天。 这项是武院进银子的大头。 练武本就花销大,家里又节衣缩食的供著。 掛职也能还上些前几年欠下的饥荒债。 可如今,师父要断了这掛职的买卖,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师父,西街王员外家与我早就签了契,是一份长契,这几日先按著掛职计算,我不去,不好。” 一名弟子眼神闪烁,非是他不听师父的话,实在是家里困难。 李胜奎也嘆气:“自己看著办吧,总之,別去招惹这白莲教,不是些好东西。” “劝你们先把家里顾看好,都是爹生娘养的,真要乱起来,麻烦事可不少。” 他这话说得在理,这院子里的哪个不是穷家仔? 真要乱了,那些白莲教眾、地痞流氓、城里山上的匪兵皆会敲开你家房门,杀了男人,抢了女眷,再把你家的救命粮挪走。 反倒是那些富户老爷,家丁护院数目多,存粮也多,能保一时无虞。 其中得失,自己去计算! 李胜奎说完,便要將武院闭门,弟子们只好各自散去。 临了,丁山叫喊著陈阳留步,说是师父寻他,折返后,师父竟是赐了他一份气血散。 “每个进了內院的师兄都有,本该过些时日再给你,谁叫遇上这腌臢事……” “陈阳,衙门正是用人时,你且好生准备,带著家人早些搬进城里,总归太平些。”李胜奎说道。 陈阳谢恩,在师父这儿学了气血散的用法。 气血散能帮人凝聚气血,是衝击外劲破关时所用的要紧东西。 在外最少要卖30两银子。 因为白莲教这事,衙门的考校或许要延后,可师父却叫他莫要荒废武艺,要比往日更加勤勉些。 毕竟师父也不知道县里会不会真闹起来。 出门前,还说他根骨差、悟性强,考校前最好能突破外劲,更添把握。 这番絮叨完,陈阳心底又生出些感激之情,且叫师父保重。 …… 在归家途中,陈阳见行人神色惶惶,各自匆忙,倒也生出些感慨来。 明明昨天夜里还是“太平”日子,只是来了些小道消息,这怀仁县的天竟就变了。 下午时分,白莲教的消息传遍县城。 米价凭空涨了三成。 他又出门,將瞎子叫来,一道去河岸边的柳树下取了牛二埋的钱,有二十两。 隨后便去了县城米铺,买了些白米。 至於另外两份,风险太大了,陈阳便没打著去取。 “瞎子,听到风声了吧?” “嗯,县里估计也会闹起来。”瞎子沉声道。 “这些日子就在家里住下。”陈阳说。 “会麻烦的。”瞎子摇头。 “听我的,最近不太平。” “好。” 最终瞎子还是答应了。 到了晚间,陈玥欣喜地撒上些红糖,煮了白米。 这吃法奢靡,她是將准备留著过年时吃的糖,提前吃了。 瞎子不肯睡在屋里,隨意在院子里找了面墙,靠著墙根睡。 陈阳听师父话,在家里好生练功。 一连七日,皆是如此。 附近渔户的生活没什么变化,相反,由於白河帮的人最近没露面,他们竟真真的过了几天好日子! “桩功,圆满了!”这天夜里,陈阳鬆了一大口气。 只是脑海中,用来破限的珠子却未能凝结完毕。 想来是这门技艺复杂,所用之消耗绝不是蓑衣术能比的。 肉食不够,再加气血不盈,这珠子自然凝结得慢了些。 还是……缺钱啊! 陈阳一边想著,一边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气血散,眼神坚定。 第13章 衙门公文 陈阳服下气血散,將心神守住,按著师父教授的方法催化。 刚入喉,他便感到一阵炽热,五臟六腑更是奇痒难忍。 熬过了这阵,脑海中凝聚的珠子,却是猛地爭抢起药力来。 毫不夸张的说,药力十之有九皆被这珠子夺去了,只剩下一成流入了陈阳的身体。 “破!” 与蓑衣术破限时的景象一样,珠子融入技艺,面板即时变化。 【混元桩(破限1次)】 【特性:气血自生,三日內不眠不倦】 陈阳顿感精神十足,身上的气血流动也更加有力,再出拳时,也比以往的劲力更足。 似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气血的增长虽缓慢了些,却是自动滋养身躯,三日內的每时每刻,都能保持一个巔峰姿態。 陈阳暗道一声:值! 虽用了师父赐下的气血散,却將其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提升。 只是,积攒的气血散了个乾净,不足以支撑他再破外劲。 若是能再得一份就好了。 需知强中更有强中手,气血散之上还有更强的药石…… “归根到底,还是要花钱。”陈阳嘆息一声,又动起旁的心思。 杀金虎那夜行事匆忙,又有白河帮镇著,不好拿钱。 “也不知他那小舅子是个什么水平,可若是白莲教真闹起来了,未必不是个机会。” 他想著,將金虎之死推给白莲教,再將金虎那些资產夺了,最后平安上岸。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继续练吧!” 陈阳继续在月下练拳,这些日子在武院吃的好,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 两天后,白莲教的风波並没有退去,反倒是愈演愈烈。 王师兄传来消息,说朝廷派下来的这位左千户脾气很大,很难伺候。 就这几天,他们这些练过武的弟子恐怕都得出力。 一开始陈阳还不清楚。 最后才知道,像他师父这般,叫弟子回家守著家人的武馆师父不在少数。 左千户知晓后,竟气得將衙门的公案都拍断了。 吩咐县令下一张公文,叫他们这些武院弟子也出些力。 隨后,挨个收了武馆、武院的花名册,尽选些好手。 这天衙门来人,贴了公文,敲响陈阳家房门后,不仅留下一柄刀,还给陈阳派了份差事。 “巡城?”陈阳皱起眉头。 按照衙门里规定的路线,夜夜巡城,若是见著行踪诡秘的生人,大可先斩后奏。 乱世用重典。 这左千户,倒不是个仁慈的。 这活平时只需些当兵的便足够了,可县城够大,眼下衙门的人手又不够。 只得从这些武院、武馆中挑选些身家清白的人。 领了命,陈阳这才出门,送走了官差。 陈玥一时忧愁,不忍弟弟犯险:“小弟,这巡城的营生,不能推脱吗?” 陈阳笑了下:“哪儿能啊?再说又不是没给银子。”他指著公文上的日俸。 整整一两银子! 白莲教消息传出的这几天,捕快、士卒、武夫的待遇空前提高。 捕快走后,围著看热闹的乡邻顿时酸了。 一两银子啊?他老陈家这祖上是冒青烟了吧? “陈家小子你真是个练武的?还练出花样了?”一妇人带著个娃娃问询道。 陈阳不置可否,却让这些乡邻们炸了锅。 “乖乖,咱这白水湾也要出武举老爷了?” 所谓的武举人是指参加了武科选拔,得了朝廷认证的武夫,不仅能免去赋税,还有机会出任武职。 虽然科举断了,但武举这一途自开国时便再也没断过。 只是,若是想当官恐怕也少不了银钱开路。 这些乡邻,有真心恭贺的,也有眼红嫉妒的,一些少年时的玩伴还来问询陈阳,练武究竟难不难? 看模样,也生出了些练武的念头。 好不容易陈阳才將他们应付走。 不少人感嘆,陈阳得了官刀,走在路上,比衣锦还乡的武举老爷还要神气! 显然是酸了,毕竟,他们都没有见过武举人。 等到夜里,陈阳把瞎子叫起来:“官府都是这个態度,估计这白莲教的事假不了。” “早些做准备,一旦乱起来,我或许好些。你和姐,我放心不下。” 瞎子沉默一会儿,认真想了想:“哥,该挖个地洞了,从你那间房里通出去。” “再备些石灰,做些陷阱来拖延。” 听完这些,陈阳觉得还是不放心:“明日我回一趟武院,跟师父把这事说了。” “若是真出了状况,我赶不回来,你就带著姐去李院。” 瞎子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跟陈阳的看法是一致的。 第二天,陈阳回了武院。 跟李胜奎说了这事,师父这人仗义,也知道陈阳的境况,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便是那些与主家结了契的內院弟子,也跟他说了同样的请求。 毕竟是衙门给的公文,想在这地界混,该低头时,总得低低头。 陈阳不知道师父的想法。 拜谢过师父后,他才带著刀,去了县城门口报导。 看门的兵卒见到陈阳掏出的公文,便毕恭毕敬地將他请了进去。 大雍的士卒极少有会武的,家里穷,也掏不出银钱,所练的大多都是军阵。 或许有些人早年间在武院这种地方待过,可终归是资质平平,踏不进武道的大门。 领头的给陈阳看了份地图,叫他牢牢记住巡城的线路。 並说,夜里还要多多仰仗,真遇见白莲教的妖人,还得靠陈阳多出力。 他知道这些人怕了。 最近这几日,听说白莲教又占了一个县…… 陈阳也只能苦笑。 自己这些拳脚,应对武人或许还好些,若对方真是那些能招来邪祟的,怕是也派不上用场。 日头还长,他只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努力练起流星步来。 这步法早就入了大成境界,也快圆满了。 等天再黑一些,另有一个武人进了这支队伍。 同陈阳抱拳:“朋友,练得什么拳?” 陈阳如实相告后,对方也报了自己的拳路、师承。 见四下没有看门的士卒,那人才拉著陈阳走到了一处僻静地。 “兄弟!看你也是武院弟子,我便同你说了。” “这些守城的靠不住,若是想应付完衙门塞给的差事,还需你我联手。” “联手?”陈阳笑笑。 “怎的?你还不知道昨夜的事?”那人惊讶一声。 第14章 巡夜、歌女 那人给陈阳讲了,说是昨天夜里,白莲教的妖人袭杀了一队巡城士卒。 死状悽惨,却是连刀都没拔出来便被割了脖子。 受那些士卒连累,就连同队的武人都是丟了半条命,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竟还有这等事?”陈阳哑然。 那人笑笑:“是也,人人都道练武好,却掏不出练武的银子,又受不得这份辛苦!” “城南姜大,还不知兄弟姓名?” 陈阳也拱手道:“外城,陈阳。” 姜大点点头,城南三教九流最多,儘是些穷汉子,与外城相差不大。 他看陈阳就像看另一个自己,眼底也没那些武馆弟子的傲气。 瞅著天色逐渐暗沉,二人结伴,向巡夜队伍的驻地进发。 怀仁县到底只是一个小县,守城的兵卒也不是大雍精锐,除几位头领武艺不错,普通士卒能操练些军阵就已是好手。 掀开门帘,面见了巡夜官,对方倒是殷切,对他们这些武人也格外上心。 毕竟夜里巡城时还要多多仰仗,说几句场面话总还是要的。 “二位兄弟再等等,刚接了上头的命令,今夜这队伍里还要再加派些武者。”巡夜官笑道。 姜大怔了下,面带狐疑:“怎的?原先一个小队中不过仅有一名武者,今夜都加派了两名,还要再加?” 巡夜官苦笑一声:“想必兄弟也听说了昨夜的事,北城的一支巡夜小队遭了暗算,险些叫那些妖人打进来。” “若不是左千户亲自带人赶到,咱这县里,只怕是要易主了。” 听了这话,姜大的脸上也没甚表情。 毕竟说得在理,多些人手抱团,巡夜这差事也能稳妥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拉著陈阳找了处座位坐下,各自闭目养神,只等著其余武者。 又过了会儿,门口站定三人。 巡夜官將他们迎进来,殷切程度比面见陈阳二人时更甚。 两女一男,皆身著白衣,腰间配著剑,谈吐也像极了富家子弟。 姜大的眼神变了。 “你也在这儿?”领头的男子瞥了姜大一眼。 “是,白公子。”姜大殷切地笑笑,显然与这几人熟络。 只是另两位女子的眼底却满是厌恶,似乎没想到自己竟和姜大分到了一个队伍里。 姜大察觉了。 却也不恼,同姓白的男子交谈两句后,便坐回到陈阳身旁。 “姜兄?这三人是?”陈阳好奇道。 姜大低声些解释。 怀仁县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南穷北贱、西贵东富,这三人就是东街武馆的弟子,练的是兵刃。 姓白的男子已经突破外劲,是个高手。 至於另两个女的,一个姓苏、一个姓柳,实力同姜大差不多,再將气血打磨下,也有突破希望。 “这些富家子弟向来眼高於顶,光是那腰间佩剑,就顶得上咱们穷家子弟一年的束脩了。”姜大感嘆道。 这时候,巡夜官过来,分配起今夜的巡城事宜。 倒也简单,按著既定路线,从南城门出去,巡上一遭就好。 “既如此,就请白公子压阵,苏、柳二位姑娘走在前头,陈、姜两位兄弟护在两翼,如何?” 白姓男子点点头,他对这番安排没甚意见。 他的实力最是强悍,理应压阵。 可另两位姑娘却不干了:“巡夜官,你让我俩同姜大走在一处?” “有,有何不可?”巡夜官面容一僵。 苏姑娘冷笑:“谁不知道,那姜大原先是个龟奴?我等虽然领了衙门的差事,也不该由你们这般作践。” 陈阳注意到姜大的脸色涨红,似是听见了伤心处。 早年间,为赚钱学武,姜大在青楼里干过两年杂役,本想著快要突破外劲,那些前程往事便一笔勾销了。 没想到还有人这般在意! 只不过,他这处理方式却特別,只见他起身同二位姑娘致歉,好像全然没把这份嘲讽放在心上。 最终巡夜官妥协,让二位姑娘和白姓男子走在前头,由姜陈二人压阵。 “姜兄,心性了得。”陈阳感慨一声。 姜大笑笑:“这有甚?左右不过是些漂亮话,即便说了,也掉不了一块肉。” “让他们走在前头,遇见了事,他们先上。” 听著姜大这话,陈阳也觉得有道理。 这江湖事,还是要多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又学到真东西了。 …… 是夜,巡夜队伍出发,从城墙上坐著吊篮下去,算上士卒一共是二十多人的队伍。 沿著城墙外巡逻,等著天亮时再折返。 东街武馆的三人走在前头,提著剑,满脸警惕。 唯有姜大跟陈阳说著些小话,大抵是些城里武馆的琐碎事。 夜色越来越深,四下里静悄悄的,就连素日里的虫鸣声都少了许多。 陈阳不由得担心起来,捏了捏口袋里的石灰袋子,是今早出门时瞎子硬塞给他的。 夜深人静时,最容易出事。 果不其然,白姓男子伸手,且叫队伍停下。 一时间,二女、士卒、姜陈二人皆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却见队伍最前头,蹲坐著一名著素衣的女子,脸上有伤、跑丟了鞋,赤脚。 哭声悽厉、惹人垂怜。 “何人?”巡夜官厉声呵斥道。 那女子受了惊嚇,急匆匆的捂著胸口道:“官,官爷?是县里的官爷吗?” 巡夜官点头,那女子便忙著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小女子是临近县里的歌女,县里遭了白莲教洗劫,好不容易才逃將出来,到怀仁县寻亲的。” “求诸官爷行行好,带我进城吧!” 说完,她便跪倒在地,向著队伍磕头。 白姓男子冷笑一声:“真遭了白莲教,你一个弱女子能跑得出来?且將人绑缚了。” 巡夜官也是这般想的,一招手,令两个士卒拿著麻绳,上前绑缚。 姜大苦笑著摇头:“要我说,一刀杀了了事,心这么软,还练什么武?” 这等非常时期,寧杀错不放过。 见有人来绑自己,那女子挣扎得紧,两个士卒竟按压不住,最后还是白姓男子上前,用剑架著才將人绑好的。 临了,那女子却向前一扑,与白姓男子撞了个满怀,引得队伍里的两个女子纷纷侧目。 陈阳总觉得怪异,姜大倒是安慰他,队伍里有外劲高手坐镇,人都绑了,就算有鬼也闹不出风浪了吧? “姜兄说的是,许是我想太多了。” 带著这名女子,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一些,沿著城墙走了一圈后,巡夜官才差遣几人来审问那女子。 问了些问题,却没问出什么来,亲戚的住址、背景皆有理有据,索性將她丟在城门口,由城墙上的兄弟守著。 又绕行了半遭,他们竟与左千户的亲卫队撞上了。 第15章 亲卫队,杀 “巡夜官何在?”领头的提著灯笼,神色匆忙。 队伍里,巡夜官走出,恭敬的行了个礼:“稟大人,小人便是。” 亲卫队中,有人拿出张画像,递给巡夜官看了。 “巡夜时,可曾见过这个女人?” 接过画像,打眼这么一瞧,巡夜官的头皮都要炸了。 画像上的女子,不正是刚刚遇见的那个吗? 眨眼间,冷汗顺著脖子流下,他连忙拱手作揖,心惊担颤的问了声:“大人,这女人是?” “白莲教的细作。” 闻言,巡夜官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有了方才那番审问,他终究是心软了一些,想著不过是个女人,明日若是没有亲戚来领,丟进大牢就是。 谁曾想,那女人竟是白莲教的细作? 若是今夜的城防从他这里出了问题,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千户大人砍的。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万幸那女人被丟在了城门口,有城上的兄弟守著,想来也逃不脱。 亲卫队收了消息,便立刻骑上快马往城门口赶去,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行事小心些,多提些灯火。 等人走远,巡夜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白姓男子千恩万谢。 若非这位武者坚持,自己隨意问上两句,估计不会再管了。 白姓男子將其扶了起来,也没说什么。 队伍尾端,陈阳与姜大小声说著:“姜兄,左千户的亲卫队会出现在城外?” 姜大摇摇头,也不好判断,只是觉著这到底是什么细作,还值得亲卫队出手? 听见二人的討论声,苏姑娘突然停下:“二位竟质疑起千户大人了?” “刚才见了那女子,二位连手都懒得出,若非我师兄谨慎,明日我等怕是都要受到责罚!” 陈阳笑笑,隨意搪塞过去。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牛二来,这老江湖的经验还是好使,遇事多留个心眼,总算没错的。 这几个武馆弟子,光论江湖经验怕是还差些。 半炷香后,那队亲卫竟是去而復返,指著巡夜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巡夜贼!那女人跑了!快將队伍收了,隨我去抓捕!” 巡夜官险些没嚇晕过去:“大,大人,就在城门口,她,她怎会……” “误了千户大人的事,当心你的脑袋!”亲卫队中的一人吼道。 巡夜官被嚇到,说话磕磕巴巴,將手伸出来作揖道:“我等,奉,奉命巡夜!万不敢擅离职守!” 眼见两队人马要发生衝突。 陈阳便眼神一沉,退到眾人身后。 那位柳姑娘见了陈阳这动作,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她小声的问道:“敢问亲卫大人,那女人被绑缚著,城门上又有弓箭手,她一寻常女子如何逃得脱?” 巡夜官一惊,细细琢磨下,好像確实有问题。 左千户是叫他们提防白莲教的奸人,但不论武人也好,士卒也罢,皆有自己的分內事。 巡夜这事看起来不打紧,可若是没了他们这一遭。 天又黑,只怕是奸人临近城门,都不能自知。 如今,亲卫队叫他们放弃巡夜,去抓什么细作? 这是何道理? 姜大也觉著这气氛诡异,便想著先找见陈阳,待会儿若是乱起来,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可眼下竟是找不见了。 至於陈阳,早早就退到了所有人身后,手里紧紧的捏著那包石灰粉。 这些亲卫队有问题! “你在这儿?你!?”姜大突然语塞,他发现陈阳嘴角闪动,似是念叨著什么。 ——赫然是两个字“拔刀”。 姜大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握住刀,眼神凌厉的瞪著前方。 两方人马陷入诡异的安静。 那亲卫队的头领咧著嘴笑道:“本给你们选好了葬身地,你们却要选这儿,也罢!” “动手,杀!” 巡夜官大惊:“白莲教的,是白莲教的奸人!!” 『噌噌噌』,双方人马速速拔刀,拼杀起来,巡夜官这边的士卒比拼不过,而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 身上著了甲冑,寻常士卒哪里能拼杀的过? 东街武馆三人站成一团,白姓男子首当其衝,用剑格杀两人。 仗著有外劲护体,他的底气最盛,可战了一会儿,他逐渐发觉不妙。 周身气劲竟是有了消散之相,他猛地扯下衣衫,竟发现胸口处爬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著道了! 是那女人? 在他身侧的二女,本就在奋力格杀,见这一幕,竟是慌了心神,慌忙叫一声『师兄』。 亲卫队头领冷笑道:“外劲高手?这圣虫便是给你准备的!” 远处,听到这声音的陈阳心下一沉,这白莲教的手段果然诡譎,竟连外劲高手的气劲都能破开? 他用刀砍杀两名白莲教眾,却觉得这刀不顺手,砍在甲冑上面又需废些力气。 哪儿有拳头来的狠? 將刀扔了,对著两人猛出两拳,接连打在咽喉,顿时塌陷,吐出鲜血来。 他沉著眼,又暗暗向后退了几步。 巡夜队伍里有武道高手,这帮子白莲教眾又不是傻子,不然,凭这些普通人也敢袭杀? 想来必有后手。 果不其然,几名武道高手稳定住战局后,临近的一片林子里,竟突兀的响起一阵歌声。 只听得人心神恍惚,昏昏欲睡。 几个武人顿时增了些伤痕,倘若再拼杀下去,只会是凶多吉少。 陈阳发了狠,找准了声音来源,有混元桩功自生的气血滋补,他可在三日內不眠不倦,这歌声竟对他毫无作用。 他踏著流星步疾驰而去,很快便在林子里找见了那个女人。 陈阳欺身上前,將石灰包扔出去,蒙了眼,止了女人的歌声。 三拳下去,只叫那女人血肉模糊、瞧不出模样了。 这等情景下,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杀了女人,从她身上摸出个瓷瓶来,里面儘是些黑压压的虫卵,陈阳迅速收进衣服里。 等他重新返回战场,再加没了这等歌声袭扰,战局很快扭转。 陈阳凭著一双拳头左突右杀,沾了不少血。 至於东街武馆那三人,见死了这么多人,心也麻了,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抖个不停。 陈阳想道。 许是没杀过人,不如自己有经验。 最后的头领,被陈阳翻身上前,掐著脖子,硬生生用拳头砸死了。 等人死得差不多,陈阳才开始摸尸,儘是些散碎银两与杂物。 “巡夜官,叫人补刀。” 周围眾人见陈阳这番杀伐果决的模样,不敢废话,照著陈阳的吩咐做了。 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 第16章 赏银、计划 “兄弟,昨夜多谢了。”姜大喘了口粗气,將刀撇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终於鬆弛。 陈阳点了下头,紧握著手上的瓷瓶,细细端详著。 白莲教的诡异玩意儿確实骇人,凭著这些虫卵竟能咬破外劲高手的劲气。 需知,昨夜见得,不过是些底层教眾。 那些更上一层的教里成员,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陈阳没敢细想。 巡夜官走来,对著陈阳千恩万谢,打听了住址,说晚些时候要送些东西过来。 隨后便差人去通报,让眾人歇息,还说城里自会有官家的人来接。 另一头,东街武馆三人。 除去受虫子啃食的白姓男子还在疗伤外,剩余的二女却是把剑收了,走近陈阳身侧。 將手一拱:“陈兄,多谢昨夜救命之恩。” “若非陈兄出手將那女人杀了,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说完,苏姑娘还特意问了陈阳住址,说改日必会登门拜访。 姜大替陈阳说了。 在得知陈阳住在外城后,苏姑娘眸子里的光彩却是淡了许多。 外城贫贱,这位陈姓武夫虽有些勇武在身上,但练武花费巨大,这条武道他万万走不长远。 倒是可惜了。 另一位柳姑娘却持著不同看法,昨夜她见陈阳杀伐果决,大受震撼。 素日武馆里的对练也不过是点到为止,昨夜她仗著身手不错,杀了些奸人。 却心生慌乱,险些把剑丟了。 见了陈阳,她才觉出:临阵对敌,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 这股子狠辣心性,倒是让她受教不少。 二人诚心道了声谢,態度没甚桀驁,便是在姜大看来,这二人也没有昨夜那般討厌了。 眾人歷了场生死,各自也將话匣子打开,只是陈阳却怀著心思,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著。 等著城门开了,城里的士卒接手这堆烂摊子,他才同眾人告了別,回到白水湾。 陈玥和瞎子老早就在屋外等著,见陈阳这一身的血,陈玥便忍不住落泪。 身上又瘫又软,若非瞎子见机扶著,怕是晕死过去都有可能。 “是奸人的血。”陈阳解释了句,可饶是如此,陈玥也心疼得紧。 回了院子后,姐姐叫他去洗漱一番,巡了一夜怕是早就累了。 又端来饭食,让他抓紧吃些,吃完赶紧回屋。 见一桌子饭菜,陈阳这才觉出饿来,秋风扫落叶的席捲一番,却没甚困意。 洗了血跡,换了身衣服,终於清爽了些。 “哥,真闹起来了?”瞎子沉吟道。 “嗯,昨夜杀了些人,那些奸人手段诡异,扮做千户亲卫的模样,若非我察觉得早,只怕是九死一生。” 他將昨夜的事同瞎子说了些,就连沉稳的瞎子都道了声危险。 瞎子坐起,挑了把铁锹,不挖条通往外边的地道,他总觉著不安全。 …… 日头升到中午,王錚带著人朝陈家院子走来了。 看这模样,又有些好事的乡邻来这儿看热闹。 “王师兄?” “陈师弟,昨夜可真给咱武院长脸。”王錚笑著,隨后又吩咐两跟班带个盘子上前。 “这是千户大人赏赐的,今早得了消息,朝廷大军攻了两个县,使这些奸人首尾不能相顾。” “咱这怀仁县,倒是能安稳几天了。” 盘子盖了层红布,王錚掀了,露出了五十两白银。 乡里们只瞧得眼睛都花了。 只能干巴巴地说两声陈家祖坟风水好,后人里竟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往日给陈家使过坏的人,一个个心惊胆颤,却又不得不从眉眼中挤笑来,恭贺一声“武人老爷好”。 见了陈家的富贵,白水湾里自是有不少年轻后生有了练武的心思…… 二人寒暄几句,聊到了白河帮收取的平安钱的事。 陈阳將话锋一转:“师兄,有个叫金虎的,你可知他那小舅子在哪处门派?如今劲力又有多少?” 王錚在衙门里当差,消息自是灵通些,见小师弟问话,也没有推脱之理。 索性同他讲了,说那金虎的小舅子名唤张承,是竹枝门的得意弟子,早就入了外劲,且是结了三印的高手。 便是连王錚都比不过的人物。 三印高手?那的確是有些麻烦了。 看陈阳的这番担忧,王錚觉出些什么,便令两个跟班散了,拉著陈阳说了些小话。 “师弟,若是有人丟了,江湖上一般会当他出了事,拿著钱跑路了。” “要是手脚乾净便不必怕,况且近些日子还闹著白莲教,兵荒马乱的……” 说罢,他拍拍陈阳肩膀,让师弟自行计算。 眾人走了,临近夜里的时候,巡夜官又来了一趟,送了十两银子,又谢了一遍。 整整六十两银子,便是没点灯也能觉著晃眼。 陈玥又惊又喜,死死將银子护著,生怕有人半夜来抢。 陈阳笑了声,领著瞎子出屋。 巡夜这差事,三天一轮换,陈阳今夜不必当值。 不过他也没练功,而是同瞎子商量些事。 自家兄弟,没甚隱瞒的必要,他便將金虎身死那夜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眼下临著月底,正是缴银子的时候,金虎的事不可能瞒得住。 “之前有了银子也不肯搬家,就是怕白河帮起疑,而金虎那小舅子竟是个三印高手。” “倒是件麻烦事。” 瞎子语塞,思来想去还是喃喃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陈阳点了下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即便是高手也必须得杀。” 金虎这事终究是颗雷,眼下陈阳的武艺虽然进步飞快,却也无把握对上外劲高手。 若是有一天叫金虎那小舅子知晓,杀上门来,又当如何? ——三印高手,自己万万抵挡不住。 思索间,陈阳又捏住了从白莲教眾手里抢来的白瓷瓶子。 “哥,你打算怎么办?”瞎子问道。 “没甚,今日官府给赏银的事,四下里都瞧见了,即便搬家白河帮也不会起疑。先离这旋涡处远些。” 瞎子愣了下,又看看手里的铁锹,道了声:“白挖了?” “瞎子,从明日起你也要练武,家里总要有人守著。” 瞎子点头:“那束脩银钱?” 陈阳:“我来想办法。” 话说到这一步,瞎子也没甚好说的,乱世不学武,总是要被人生吞活剥的。 “明日我去探探消息,若是王师兄的消息可靠,咱们就先搬到內城去。”陈阳说。 “嗯。” “城里的孤儿帮,碍事吗?”陈阳发问。 “不碍事,这一年我长高了些,换身行头就是。” 二人就这般说定。 再等天亮,陈阳去探听了一番,见城里无恙,便將这消息同姐姐陈玥说了。 第17章 搬家、银钱见底 陈玥抱著银子睡了一宿。 听见陈阳说,待会儿要去城里置办家业,她那双眼睛却是再也不能从银子上挪开了。 並且嘴里总是念叨著,该把钱留著给陈阳娶媳妇之类的话。 最后还是瞎子和陈阳好生劝说一番,这才让她熄了这份心思的。 三人合力拾掇著老屋里的物件。 陈阳本也没想著瞒。 三人要搬家的消息,自是不脛而走。 “瞧瞧老陈家这姐弟俩,真是有出息,昨天领了赏银,今天就要搬走了。” 总有人说些酸溜溜的话。 他们也並非不想离开这片故土。 城里多好?见不著盗匪,还有官家捕快巡逻,最重要的是,城里没有白河帮。 瞧著陈家要搬走,他们也羡慕,却奈何兜里没银子,迈不进城里的大门。 陈阳拿出些银钱来,给瞎子置办了一身行头。 又叫他好生洗漱一番。 只见,髮丝在脸前扇著,堵著哪只瞎眼,却是比素日里要更好看些。 三人很快进城。 想挑一处南城的院子。 眼下白莲教的风波虽因朝廷大军的缘故,过去了些。 但这城门口却设下了几道关卡盘查。 士卒头领,正是前天夜里的巡夜官,见了姐弟三人,愣是迎进来,端茶递水,好生热切。 只叫排在城门口百姓队伍眼巴巴的瞧著。 这一幕,让陈玥很不习惯。 像巡夜官这等人物,在她看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怎能让人家给自己敬茶? 巡夜官摆手:“陈娘子,无碍的,陈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这不过是一杯茶而已。” 推脱不过,陈玥终是饮下了茶。 临了,巡夜官知道这姐弟三人打算来城里置业,便二话不说,差遣了两名士卒一道同去。 ——免得叫那些黑心赁客给骗了。 “眼下正是紧要关口,让二位兄弟陪著……不好吧?”陈阳客气道。 那巡夜官却神秘兮兮的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莫要客气。” 这份情,陈阳到底还是领了。 便由二位士卒陪同,一同去了城南的置业店。 掌柜的陪著笑,选了一间顶好的青砖瓦舍,朝向好,阳光足,离得主街还近。 最终以五十两的价格成交。 再予了房契,去趟衙门,將所有手续皆一一办好,没遇著丝毫阻碍。 一路上,陈玥却低著个头,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她总觉得弟弟突然变得好厉害,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对他们说话也变得甚是客气。 拿著钥匙,进了院落,瞧著这青砖砌成的瓦房,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四间屋,一处厨房,院子比以前的还要大上一圈。 她寻了处光照好的地方,用细胳膊丈量起来。 “小弟,我想在这里垒个鸡窝,你俩往后都要开始习武了,多吃些鸡蛋才有力气。” “都依姐。”二人点头。 將门锁了,在城南赁了处驴车,向白水湾走了一遭,把所有东西分两次拉完。 做完这一切都没碰见过白河帮的人。 好像自打白莲教这事闹起来,白河帮便很少出现了,许是怕惹祸上身,避避风头罢。 …… 等到了夜里,三人將新家拾掇好,买了菜,陈玥便做了满满一大桌。 甚至还破天荒的包了顿饺子。 席间,瞎子也笑了,等吃罢饭要洗碗的时候,这傢伙却找了把铁锹,非要去挖个地道出来。 “姐,这些时日让你忧心了。”陈阳放下筷子。 恭恭敬敬地走到陈玥身前,磕了几个响头。 长姐如母,这些年若没有姐姐拉扯著,他早就饿死了。 可自打金虎那事之后,姐姐哪天不是提心弔胆的? 直到离了白水湾,她这才露出个真心笑脸来。 “小弟,姐只盼著你好,只要你好姐就安心啦。”陈玥摸了摸陈阳的脑袋,便哼著小调,將碗筷收拾了。 到了下半夜,灰头土脸的瞎子从自己房间走出,將铁锹一甩,盯著陈阳傻乐:“哥。” “怎的?不满意这院子?”陈阳说。 瞎子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从今天起,你和姐总算是有家了。” “你是不打算认姐,还是不打算认我?”陈阳没好气地笑道。 瞎子张张嘴,语塞道:“我也有家了。” 长夜漫漫,二人互饮了杯酒,却瞥见瞎子竟流著泪,甚至还不想叫自己瞧见。 “练武吧!”陈阳起身沉气,再行练起功来。 若是没这身武艺,他和姐姐便搬不进这內城,兴许隨便哪个白河帮的小混混,就能將他二人逼死。 只有练好这武艺,才不会叫人吃了去。 …… 第二天,陈阳给了瞎子银钱,叫他去找处武院拜师。 每个人的根骨不同,所適合的拳法也不同,只叫他挑选个最適合自己的。 林林总总又花了些钱,给家里添置了点杂物。 不论是赏赐、还是他从尸体上摸来的银子,全都见了底。 “这银钱怎么都不够花,巧取豪夺虽来钱最快,却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要在这城里討生活。 还需有个自己的买卖。 否则,断然支撑不起自己练武的费用。 他將这事记下,算是上心了。 过了几天,巡完夜,姜大知道他住进南城,甚是欣喜。 便提了份薄礼前来拜访。 “陈兄弟,在这南城可还住得惯?” 陈阳隨意应付几声,自是住得惯的,却也將这缺银钱的事情告知了姜大。 对方一听,拍了下大腿:“兄弟,这有何难?像你我这般,即將突破外劲的武夫,最不缺赚钱门路。” “这世道不太平,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捨得花银子。与他们结一份契,每个月都有大把银钱入帐。” 陈阳苦笑一声,说了自己的担忧。 ——结了契,便要替人家看家护院,定然没甚自由。 他还惦记著衙门里的考校,若是做个自己的买卖,没个官面身份,怕是举步维艰。 这几日他早就探听清楚。 城內也不像外城人想像的那般美好,各路帮派也是有的。 赚钱的生意皆被他们把持著,青楼、赌场、抬轿的、拉船的,就连那掏粪的也都有自己的帮派。 外人要想插手,要么將利润分出一大笔,用来孝敬。 要么,就眼睁睁地看著这群人將你的生意搅黄。 虽这大雍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官面身份,还是好使的。 听了陈阳的话,姜大汗顏:“我倒是没有陈兄想的那般久远,以我的资质,能入外劲便谢天谢地了。” “不过陈兄既缺银子,我这儿倒是有个不错的去处,便是那与我结了契的主家。” “一来一回,不过两天,可有兴趣?” 第18章 外快、孟家小姐 姜大这么一说,陈阳心里倒是犹豫了。 巡夜这差事,三天巡一次,里外里,倒是有两天富余。 “还请姜兄指条明路。” 姜大摆手:“兄弟言重,我且与你详细说著,若是兄弟有意,我再帮你引荐。” 这事倒也不复杂,他那主家是怀仁县最大的粮商。 近些日子粮价疯涨,库存见底,衙门便下了令,要主家急从运河上贩一批粮米来救急。 这一来一回,便是两天时间。 “同行的武者,有外劲高手两人,外劲之下,十数人。” “兄弟,这活甚是轻鬆,主家还给配马,走上这么一遭,便能有十两银子落袋。”姜大笑道。 十两?这倒不是个小数。 “姜兄,这人手已够多的了,难道还要再招?”陈阳问。 “兄弟有所不知,家主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家中独剩二小姐挑大樑。”姜大笑笑。 “女娃不会武,家主疼惜,在这银钱上自是不会吝嗇的。” 再说,又不是叫人去做那搬粮袋的力工。 队里还有高手,横竖都是个没甚风险的买卖。 陈阳也暗自在心底盘算一番,这笔银钱不算少,也甚是轻鬆,倒是可以去赚上一笔。 做了决定,陈阳也爽快,便是请著姜大为自己引荐一番。 姜大:“好说,在府上,兄弟也算有几分薄面。” 二人在陈家吃了顿午饭,姜大便就此告辞。 晚些时候,瞎子回了家,他的根骨比陈阳强些,在南城寻了武院,这几日正在打磨桩功。 陈阳將自己出门的消息同二人讲了一遭。 毕竟同行有两名高手压阵,他俩倒是比前几次放心不少。 …… 又过了两天,姜大为他引荐,签了份临时契。 押货的队伍早已招得差不多了。 队伍吃罢了主家的饭,过了午时便要出发。 主家姓孟。 宅子也很大,陈阳觉得比师父那三层院子还要大上不少。 等他换好一身劲装,重新走进院子时,空地上已经站定了几十號人马。 相熟些的武者聚拢成一堆,相互说笑,聊上几句城中变化。 而另一堆苦劳力的脸上,却写满了生活的重压。 他们的眼神又呆又木,靠近墙角蹲著,一言不发。 好像也听不懂这些武者的絮叨声,只觉著这日子又苦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若是没有练武,我也是这其中一个吧?”陈阳嘆息道。 他在人群中瞥了几眼,除去姜大外,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相熟之人。 “陈兄,你也在?” “柳姑娘?”陈阳抱了拳。 柳姑娘本名柳鶯。 这些时日,她与姜大、陈阳,皆在原先的巡夜队伍里。 至於苏姑娘,则不在此列。 听说前几日便告了假,陪同著那位白姓男子返回武馆里疗伤了。 见了熟人,柳鶯甚是欣喜,与陈阳聊上几句,又同姜大打了声招呼。 “以柳姑娘的家世,也来孟家赚外快?”陈阳好奇道。 一旁的姜大悻悻低头,忙拉了下陈阳的衣角:“柳姑娘跟我等不同,她不是来赚银子的。” 不赚钱? 见陈阳好奇,柳鶯竟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兄,孟家二小姐与我自幼时相熟,我是来帮忙的。” 陈阳抬起头看了一遭,见院子里皆是男子。 想著,毕竟主家是位姑娘,要男子贴身护著,確实也不方便。 隨后陈阳便拱了下手,向柳鶯道了声抱歉。 “无碍,有了陈兄加入,我却是放心了。”柳鶯点头,那夜巡城时,陈阳的狠厉手段,给她印象颇深。 与这般人物为敌,自要惶惶不可终日,徒增烦恼。 但又是个极好的战友,乱战时,自可放心地將后背託付於他。 毕竟,还未突破外劲战力便已然不俗,若能得些机缘,这成就怕是只高不低。 她想著这次送完粮后,便同爹爹央求几句。 ——不论是送钱送物,先结个善缘。 又过了会儿。 天上的日头逐渐燥热起来,院门开了,进来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著了淡色衣裳的姑娘,身后还跟著几个富家公子,各自捏著摺扇。 便是走动的这几步,也都在高谈阔论,展示才学。 更过分些的,还吟诵些四六不通的诗句…… 却有一首,让陈阳驻足侧目。 “这首倒是有些意思。” 一旁的姜大冷笑一声:“青楼里的唱曲。” “姜兄?” 姜大解释:“兄弟在青楼干过两年杂役,他们不过是开屏孔雀,在孟小姐面前討个巧罢了。” 陈阳不说话了,却也坚定的认为这首诗確好。 看向台子,那位姑娘已然上前,只是眼圈带了些青色,想必是许久没合过眼的缘故。 她对著院子里的武夫、苦力拱手行礼道。 “诸位,眼下县里粮食告急,衙门下令,要我等出城,从运河上贩一批粮食进城。” “此一行,於我孟家而言,意义非凡。等顺利回城,我孟家另有酬谢。” “小女孟心语,拜託诸位了!” 她说完,台下的汉子们便齐齐叫了声好。 却有两个油滑公子哥笑道:“心语妹妹莫要担心,我李赵二府的外劲高手都来了,还能出甚差错?” 孟心语苦笑著谢过。 这几位皆是她在书院里的同学,住在东街,几家也各有生意往来。 听闻衙门叫孟家去贩粮,他们便是按捺不住,纷纷入股。 银钱多,压力也大。 若是成了,自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收来的粮食出了问题,孟家只怕要倾家荡產了…… 望著台上的孟心语,柳鶯跺了下脚。 “这几个浪荡子,便是说些寻常话,也能叫人心烦。” 陈阳不解,另一旁的姜大却给他解释了。 孟家二小姐生得美、家世好、又有才学,在东西两街的富户圈里,自不乏追求者。 李、钱、赵、王四位公子,便是其中最甚的。 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竟將府里的外劲高手请来帮忙。 听完后,陈阳低头沉默起来。 他是来赚钱的,才不想掺和这等琐碎事。 这时,府里管家叫眾人领马,说过会儿便要出发。 听管事的这么说,陈阳才终於鬆了口气,同姜大一齐去领马。 而柳鶯则是跑到台上,与孟家小姐寒暄起来,待会儿她不用骑马,与孟心语一道坐车即可。 领马的汉子多,且都是武者,那些个苦力自然没有骑马的命。 排了会儿队,好不容易轮到二人时,府里的马夫却是拱手赔笑道。 “二位,马匹不够了。” 姜大愣了,指著马圈里的四匹白马问道:“好你个奸贼,我且问你,这四匹是甚?” 第19章 小风波、一道乘车 马夫的脸上满是愁苦,他认得姜大,也知道这是府上的武师傅。 可这四匹马当真不是留给他们俩的。 “姜师傅勿要恼怒,李、钱、赵、王四位公子也要一同去。” “这四匹马是要给他们的?”姜大震惊道。 马夫:“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姜大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苦笑著看向陈阳。 “兄弟,我,我没想到……” “姜兄莫要自责,我也骑不惯,你我二人便走著去吧!那些苦力走得,你我走不得?” 陈阳真没觉得有甚大不了的,主家给配,他便骑,不配便不骑。 难道要为这些琐碎事伤脑筋? 况且,流星步即將圆满,这两天就当是练功好了。 姜大又抱歉一声,拉著陈阳,跟上孟府的队伍,一併出了东城门。 二人走得慢,却在路上相互交谈,倒也不觉得苦闷。 到底是在青楼干过杂役的主,见闻广,城中大小事宜,皆能理个通透。 “再说那柳姑娘,她家是贩卖药材的,陈兄可得与之多套近乎。” “练武所用汤药甚多,免不了与之打交道,这层关係通了,可全是好处。” 陈阳汗顏,他只道柳鶯在东街学武,家里定不是那穷的。 却也没想到竟是做药材生意的。 城中各大武馆,只怕是她家的常客了。 姜大笑笑,他当陈阳是兄弟,嘴上也没甚把门的。 又將青楼里的见闻同陈阳分享了一些,儘是说些花魁的风流韵事。 队伍中侧,四位公子骑著马,忘乎所以,只当是一场郊游。 嘴里念著些狗屁不通的酸诗词,时不时还要往队尾的马车边看上几眼。 只盼著佳人羞答答的挑开帘,邀几人进去坐坐。 时间过得快,从正当午,到日薄西山拢共也没费多久。 行到半路,陈阳却见不远处的山头上人影晃动,他不由得提起些精神来。 姜大:“兄弟莫慌。” “这是些什么人?”陈阳好奇道。 姜大笑著饮了口清水:“山中盗匪而已。” “山中盗匪?”陈阳愣了。 “嗯,主家是这条路上的常客了,这次运粮又颇为紧要,沿路上的各大匪帮早就收了银子。”姜大斟酌著措辞。 “再者说,光咱这十数位武道高手,还不足以嚇退他们?” 他这话有道理,突破外劲的人毕竟是少数,像他跟陈阳这般的,才是大多数。 练到临近外劲这一步,便能徒手打死一头牛了。 既用银钱打点过了,便意味著这些个盗匪不会衝下山来? 陈阳有些失望,他下意识地摸紧钱袋子。 道了声“可惜”。 天色更加暗沉,队伍点起了火把,今夜便是要在最近的驛站里小住一夜。 等明日正午,队伍便能走近运河了。 离驛站还有三里地的时候,队伍却是出了问题。 正巧赶上了一片泥地,人、马还好,大不了慢些,总能过去。 可孟小姐乘坐的马车却是陷了,好半天都挪动不出来。 知晓后,李公子挥斥著马鞭,急匆匆地赶到这处。 “心语妹妹,车陷了,若是不嫌弃,便与我同乘一匹马,等明日泥地干了,再回来寻车。” 车內,孟心语却將眼睛闭了,万不想搭理他。 “李公子,这番心意,心语领了。” 李公子还不死心:“驛站离此处不过三里地……” 柳鶯:“心语还未出阁,与你同乘一匹马,叫外人如何说?” “你这浪荡子,若再有这番心思,我定叫你爹娘用马鞭抽你几天!” 孟心语愣了下,隨后便一把握住柳鶯的手掌,感激地看了几眼。 此番生意是左千户硬塞的,几家入股也都是爹的主意。 这层面子她不好驳。 若非柳鶯在,她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李公子脸红了下,好半天才张口喃喃:“啊,是,是柳妹妹啊?” 他知道柳鶯学了武,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再过会儿,另几位公子也赶到了。 看看陷进去的马车,又看看自己的衣袍,当即绝了那份推车的念头。 李公子往队伍边上扫视。 竟不偏不倚地看见了缓步走来的陈阳二人。 “你俩,过来!”他招手道。 陈阳与姜大对视一眼,向前几步,却凭白遭了对方的谩骂。 “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见心语妹妹的马车陷了却也不知推一把,工钱不想要了?” 姜大一愣:“这是把我兄弟二人,当成苦力了?” “呀哈?”李公子笑了。 心语妹妹说过,武师骑马,而这二人却跟著队伍走了一道。 这是哪儿来的穷乡刁民,跟自己耍横? “还把自己当武师了?也不瞧瞧你俩那……” “陈兄?”马车內的帘子掀开,柳鶯露出个脑袋,扫了一眼。 见陈阳与姜大皆没骑马,便心生疑惑。 姜大不愿跟这公子哥起爭执,车上那孟小姐是自己主家,在这泥里陷著也不叫事。 於是,便跟陈阳一起將马车推了出来。 柳鶯瞧了瞧,从车上跳下,掸掸手,走到陈阳身前。 “陈兄,为何不骑马?” 一旁的姜大解释几句,將马夫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递出来。 这才叫柳鶯知晓这番缘由。 “你们几个,陈兄与我一样,皆是武师,你坐的马匹便是陈兄的。” “路上若遇奸人,是叫武师出力,还是你们出力?走了一道,又疲又乏,哪儿还有力气拼命?” 李公子一愣,开声辩解:“柳妹妹这话可真叫人寒心,我等可是请了家中的外劲高手来坐镇,怎不算出力?” 柳鶯:“怎的?这趟生意你家没入股?” “叫我说,有这四匹马真不如再招几个武师,不比你们几个寻花宿柳的公子哥强?” 柳鶯的嘴当真厉害,一番数落,只叫这几位公子哥脸面扫地。 ——却又拿柳鶯毫无办法。 论武,打不过,论口才,她满嘴道理,论家世,柳家可比这几家还要富。 再说那两走路的,竟也是武师? 最后孟心语下了车,对姜大行了礼:“姜师傅,此事是我糊涂了,未將马匹备足。” “还有这位……” “陈阳,陈兄。”柳鶯说。 孟心语愕然,点点头:“陈兄,是我孟家招待不周,此处离驛站还远,若不嫌弃,一道乘车吧。” 李公子张张嘴,却在见了柳鶯后,硬生生把话咽下了。 陈阳想了想,欣然同意,腹中飢饿,早些到驛站吃些东西也好。 上了车,却未入车厢,只在马车前的板子上坐著。 直到后队重新开拔,几位公子心中的鬱结之气,也没能散去。 不过是场小风波。 再等重新上车,孟心语瞧瞧门口的帘子,又瞧瞧柳鶯。 斟酌开口:“鶯鶯,这位陈兄与你?” 第20章 驛站、一僧一道 柳鶯收了笑,將俏脸一板。 “心语休要胡言,陈兄与我皆是巡城队的。” 而孟心语明显不信任:“以你的心气,若非我想的那般,又岂会这样回护?” 柳鶯咧著嘴:“你知晓我是练武的。却因爹爹的关係,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真正的廝杀。” “但那夜,我却是见到了到底何为杀伐果决!” 隨后,柳鶯便將那夜在城外遇见白莲教奸人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 包括陈阳是如何衝杀,將几个奸人的脑袋击碎的,又是如何將一名敌人的小腹划破,肠子流了一地的。 只叫孟心语愣了神,小脸煞白地將她一推。 “你这妮子,知我胆小,儘是编排些谎话来唬我。” 柳鶯向后一缩,又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如何骗你?那是我真切瞧见的。” “杀了恁多人,连抖都不抖,那陈……”说到这里,孟心语望了眼帘子,又压低声音。 “你那陈兄,是没有心吗?” 柳鶯语塞,一把將孟心语搂著:“你呀!小心叫陈兄听了去……” 马车外的陈阳自是听到了。 练武后感官提升,又仅隔了层帘子,想听不到都难。 一旁,姜大也將笑憋著,忍得甚是痛苦。 陈阳无语,看看身后车厢,欲言又止,只好在心中腹誹一句。 ——你才没有心。 这世道,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若非要论个是非对错,倒也简单。 且让那敌人將脖子伸出来,让我杀了,而后,我再道歉就是。 人先得活著,才能有心。 这富家小姐在温室里待得久了,对这种道理,自然没甚真切体会。 …… 前行的队伍老早便进了驛站。 传说这驛站里有一眼甘泉,水清且澈,饮之甜如甘蜜,故而得名甘泉驛。 也是座官驛。 孟府的管事向驛卒出示了文牒,且叫厨房准备好四五十人的饭食。 陈阳等人进入驛站后才发觉,此处早就聚满了人,有行商的、耍把式的、甚至还有些独行武夫。 往前倒推,大雍律法甚严,官家驛站绝不会供这些人使用。 可如今年月不同了,就连驛卒的俸银都欠了几年,为保证驛站运转,便是连三教九流也一併招待。 朝廷不管,也没甚人在乎。 孟家小姐同诸位武夫说上几句,再叫管事的安排好事宜,便与柳鶯一道去了客房。 所用饭食也由驛卒亲自送往楼上。 “鶯鶯,这是我头一次负责这等大事,我自知江湖经验浅,若有甚不对的,你可要教我。” 柳鶯点头应下。 隨后下楼,偷塞给陈阳一个钱袋。 “陈兄,驛里饭食若是不如意,便叫厨房给你再做些。钱是心语给的,我代她道歉,今日白白叫你跟姜大走了一道。” 陈阳掂了掂钱袋,本想著无功不受禄。 可转念一想,钱为什么不要?遂,道谢后,收了。 再过会儿,饭菜做好,便有人將饭食送上楼,另给二位姑娘打了些热水。 这驛里,三教九流皆有,沐浴是別想了,將身子擦擦,落个清爽便是。 四位公子哥住的是上房,武夫们也各有房间。 至於民夫苦力,便没这个待遇了。 与南来北往的人挤一间大通铺,对付一宿了事。 “兄弟,我是熬不住了,这一天走下来又酸又涨,且回楼上歇了。”姜大酒足饭饱后,同陈阳告辞道。 陈阳点点头,將钱袋子掏出,与姜大把钱分了。 毕竟姜大累了一天,疲惫是抹不去的。 不像他,有破限后的桩功做底,三日不眠,也不会倦。 陆陆续续有人回房。 到了晚间,这驛站里倒是热闹。 行脚商人摆摊,凡是有路过的皆可去摊上逛逛。 陈阳也看了几眼,却没见甚好东西,以杂物居多。 驛站大堂內,一堆江湖人围著,摆了赌摊,凑热闹的有,真心想赌两把的也有。 队里的苦力见了,也有提著口袋上去赌的。 “陈武师,您就在这儿远远的瞧著,也不来赌两把?”一苦力从赌桌上下来,向陈阳作揖道。 陈阳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这儼然是输急眼了,来找自己借钱的。 这种赌徒最为常见。 没钱时找些大户,做点零工,有了钱便直奔赌场。 家里也没亲人,光棍一条,就靠赌场给的刺激活著。 “我没钱。”陈阳冷脸道。 那人一愣,重嘆口气,便拖著步子,走向了驛站內的通铺,自行歇息去。 等再晚些时候,驛站大门开了。 走进来一僧一道。 撒了银子,只叫驛卒把那好酒好菜端来。 “林道长,这驛里当真有宝贝?” “空见和尚,你可知这驛里的泉眼为何甘甜?” 陈阳突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著。 却见那二人说到要紧处,竟將声音放低,四只眼睛还时不时地左右相顾。 些许武者侧目,显然也听到了些动静,不过一些老江湖並未感兴趣,反倒是匆匆回了房间。 隨后这一僧一道便打起哈哈,再不讲这甘泉驛的事件。 陈阳笑了下。 他突然想起与王师兄閒聊时,听过的些许传闻。 世间行走的僧道,也不全是修行之人。 更多的是流窜各地的官府重犯,改头换面后,明里表露的是慈悲为怀,背地里做得却儘是些谋財害命的勾当。 “这位兄弟,是武人?”道士看向陈阳,举杯道。 陈阳称了声是,只说自己是武院弟子,其他的並未透露太多。 “阿弥陀佛,相逢即是有缘,贫僧斗胆请施主吃些酒菜,酒足饭饱,可安眠吶。” 那道人也是一个劲地劝,陈阳推脱不过,便与二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大师也吃酒肉?”陈阳笑道。 空见和尚笑眯眯的点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 三人又吃了会儿,这一僧一道的谈吐的確不错,总叫人愿意亲近。 几杯酒下肚,那空见和尚竟是揽著陈阳的脖子小声道。 “施主当真会武?” “学过几年通背拳,打得不算好,倒是叫大师笑话了。”陈阳『嘆息』一声。 僧道二人对视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同陈阳聊了起来。 “施主,不知这甘泉驛里的宝贝,你可感兴趣?” 第21章 人无横財不富 “哦?这驛里竟还有宝贝?”陈阳惊讶地喊了一声。 空见和尚笑了下:“没甚,没甚宝贝,许是我酒后胡乱说的。” 林道长也笑了:“小兄弟莫要见怪,这大和尚爱胡说,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去吧。” 陈阳挠挠头,朝著二人苦笑一声:“二位,若这驛里当真有宝贝,且叫我看上一看,我又不爭抢。” “小子眼界浅,只想开开眼。” 陈阳做出一副耿直姿態,只叫那二人面露难色。 瞧见这一幕,陈阳便掏出钱袋子,衝著驛卒喊了一声。 说这二位的酒菜钱,自己掏了。 直到此刻,林道长才苦笑著点头:“小兄弟,你莫要告诉旁人。” “这驛里的泉水为何甘甜?皆因井里长著一株八宝草,与武者有大益,若放在官市上,最少值八百两银子。” “八百多两?”陈阳大惊。 “我二人结伴云游,如今却只能望著宝贝嗟嘆呦。”空见和尚嘆息。 “这是为何?”陈阳不解道。 “我俩不会武,那水井壁子滑,待我俩下去,只怕是上不来了。”林道长解释道。 不会武? 这番说辞陈阳是不信的。 虽已刻意隱藏,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些武艺路数。 这二人的气血比姜大充盈些,又比那天遇见的白姓男子弱一些。 该是刚突破外劲不久。 想到这里,陈阳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却是从瓷瓶里捏住些虫卵来。 “我这拳脚虽算不得多强,应对个水井倒没甚问题。”陈阳笑了笑,对这井中宝贝很感兴趣。 僧道二人对视了下,隨后却做出一副犹豫姿態。 “这里是甘泉驛新址,那处古井却在城外三里的密林当中,且有猛兽环伺。” “非是不信任施主,也该我多嘴,想取这宝贝,你我三人怕是做不到。”空见和尚说。 “我见兄弟队伍里高手不少,此番前来是作甚买卖?”林道长故意岔开话题道。 陈阳照实说了。 两人偽装得极好,眼神却时不时往楼上的客房里瞅著。 三人又閒谈了几句,便约著后半夜,让陈阳叫上些好手过来,有外劲坐镇,遇见猛兽也好从容应对。 对此,陈阳嗤之以鼻。 下一刻,他便揽住二人的脖子,悄无声息地將虫卵放了进去:“两位大师,后半夜见。” 这二位不疑有他,且叫陈阳自便,再吃了些酒菜后,便互相告辞了。 抵著门柱,陈阳盘算了一番,便从后门走出,静悄悄的跟了上去。 …… 这二人的骗术其实並没有多复杂。 一进驛站,便將宝贝的事情说得云里雾里。 叫了酒菜、与自己搭话也是在挑选目標。 队伍拢共有四五十號人, 方才自己表现得憨直,一眼便成了二人的目標。 先是用云山雾绕的宝贝吊著。 再加些犹豫,但凡自己贪心些,便会上鉤。 世间骗术其实没甚复杂,便是叫你觉得有利可图,你若將贪心付了,纵然再聪慧,也走不出这迷局。 陈阳也会贪心,不过他贪图的是如何干一票。 家里穷,都快要断顿了。 出了甘泉驛,走官道,出小路,有一片林子。 僧道二人走了两步,停下:“空见兄弟,诚如你所言,这驛里可住了只肥羊。” 和尚笑道:“自打这些人在那片泥地里泡著,我便瞧见了,倒是忌惮那两位外劲高手,你我刚刚突破,恐没甚把握。” 道士舔了舔嘴唇:“那小子真能叫动那两位高手出门?” 空见和尚奸笑一声:“你没见他那憨直模样?这小子气血不足,想必武艺也是平平无奇。” “却与队伍里的两个小娘子关係甚好,那两小娘子显然是主家,凭著这层关係,还叫不动那俩外劲高手?” 躲在一旁的陈阳嘴角一抽,他却没想到这两位大师,竟有这种想法。 道士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空见兄弟,若是被他发觉了,你我该如何?” 空见:“发觉便发觉,我俩只告诉他半夜会面的地点,又没叫他知晓我俩的藏身地。” “最不济,便是这一票不干了!但那两个外劲高手若真被调走,嘿嘿。” 说罢,这和尚便露出一副邪淫笑容来。 购粮的银钱、外加那两个小娘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吶!” 道士也笑了。外劲之下,比拼的不过是武艺长短,可一旦入了外劲,比拼的便是劲力了。 他俩高低也是个外劲高手,堂而皇之的衝进甘泉驛,又有几人能拦著? 陈阳悄悄凑近了些,弓著腰,脚下踏出流星步来。 猛然窜出,这一拳直奔向和尚的咽喉,和尚大惊失色,急匆匆向后退去,却也中了一拳。 这和尚比道士强一些,结了一印,能调用些气劲护体。 可下一瞬,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那点劲气竟消散了个乾净。 当真是一点都提不起来了。 “官家的人?”道士一惊,一掌打在陈阳身上,却叫他连连退了几步。 “还是个外劲?” 他只觉得打在钢板上一般,殊不知正是陈阳贴在身上的蓑衣甲產生了作用。 陈阳冷著一张脸,一句话不肯多说,只想著速战速决,每一拳皆是杀招。 道士叫了声『点子扎手』,欲逃,却叫陈阳追来,三拳干碎。 也叫他运气不好,若还有气劲在身上,便是陈阳也得逃命。 另一旁,和尚早就跑了,他想不通自己的劲力为何消散不见。 直到,他瞧见了自己的胸膛处爬满的黑色小虫。 “这,这是何物?啊!!这是甚邪祟?” 陈阳已经追来,和尚匆忙间对了几拳,见陈阳使著流星步,只道是官家的人。 便像那老鼠见了猫,本就没甚战意。 再说那拳力,有混元桩破限后源源不断的气力加持,陈阳丝毫不输阵。 一番激战过后,和尚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这虫卵的確好用,限制却也多了些。”陈阳总结道。 平时是虫卵模样,可一旦遇见武者劲气,便会迅速孵化,將这些劲气吃了。 最大的缺点,便是下药时,要將虫卵贴身送进去。 倘若正面交战,只怕是作用不大。 陈阳喘口气,给二人胸口各补了一刀,隨后才摸起尸来。 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总共有七八两散碎银子,一本刀法,让陈阳惊喜的是,竟还有一份气血散。 將二人的尸体踢进密林深处,陈阳便到驛站,只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安然睡下了。 第22章 流星步,破限 第二天清晨,陈阳下楼用了些早餐。 隨后便急匆匆地回到房间,將那份气血散掏了出来。 林道士和空见和尚明显刚突破不久,怕突破失败,便將这药石多备了一份。 眼下,却叫陈阳捡了个便宜。 他盘腿坐下,將药吃了,又按著先前师父教导的方式催化出药力。 不多时,气血散便催化完毕,那些药力也被命格印记吸去,凝结出一枚珠子。 “流星步,圆满!” 算上先前的蓑衣术、以及混元桩,这是他第三次破限。 熟能生巧,整个过程也颇为流畅,直到破限成功后,陈阳才看了眼界面。 【技艺:流星步(破限1)】 【特性:走路无声,黑夜中身形快如鬼魅】 他起身试了下,白天用著没甚变化,除了走道確实无声之外,其余的便只好趁著天黑再试了。 至於那本刀法,则是佛门武艺。翻看几页后,陈阳便將其暂时收了起来。 武艺並不是学得越多越好。 接连两次破限,叫陈阳发现脑海中的印记甚是贪婪,若有临近圆满的技艺,它便会优先凝结珠子来。 有所剩余气血才会分给陈阳一丝。 昨夜打斗看似轻鬆淡然,可若没有白莲教的诡异虫子,自己在那二人手下,怕是撑不住多久。 趁著掌握的技艺不多,先积累些气血,正式迈入外劲这一层才是要紧事。 又过了会儿,队伍里的人陆续起来,楼下大厅內也坐满了人。 陈阳走到姜大房间,正好碰见其开门,两人算是撞上了。 “姜兄。” 下一瞬,姜大猛地捂住心口:“哎呦喂!兄弟嚇煞我也!你这走道怎的连声都没有?” 陈阳愕然,道了声抱歉。 这也不是他有意为之,破限后,完全是被动的。 姜大要去楼下用早餐,陈阳无事,便也跟上,打算再用一些。 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还没吃两口,柳、孟二位姑娘却下楼,与二人同坐一桌。 “陈兄,早!”柳鶯掰开半个馒头,与孟心语分了。 后者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这运粮之事,忧思过度的缘故。 出了太阳,光打进来,正照在柳鶯的耳垂上。 与昨日不同,今早她却戴了对儿碧色耳环,身下有了动作,耳环便跟著晃一晃。 娇俏些,多了些女儿家的姿態,甚是好看。 “陈兄昨夜睡得可好?”柳鶯笑著问道。 陈阳想想,道了声『好』。 昨夜平白多了桩机缘,算成银子,只怕是比这次的工钱还多。 他也不怕那两人的尸体被发现。 二人估计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若不是顾忌那些虫子痕跡,他甚至想去官府领赏。 凡事有利有弊。 若这二人身后还有高手,见了那虫子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事是白莲教犯下的,与我陈阳何关? “昨夜鶯鶯这妮子拉著我说了好些陈武师的事,今早又寻我要了这对耳环,也不知这妮子……” 孟心语小声说了两句,却被柳鶯用馒头堵住了嘴。 “陈兄莫要误会,这耳环是她硬塞给我的。”柳鶯强行解释两句,也不叫人信服。 没过一会儿,昨日的李公子也从楼上下来,脸上盖了条毛巾,嘴中叫骂。 无外乎是说驛里的床太硬,硌得他一宿没睡好。 朝著这边的桌子远远望了一眼,见了孟心语,他便突生欣喜,一屁股坐了过来。 “心语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柳鶯见他心烦,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便叫他脸上无光,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隨后,陈阳放下碗,望过去。 见了名老者紧跟在李公子身后,寸步不离。 “他身后的那名武师是何人?”陈阳向姜大探听道。 “马常,李家的外劲高手,用的铁线拳,该是结了三印了。” 三印?那是跟金虎那小舅子一个境界? 几人又聊了会儿。 柳鶯见陈阳好奇,便將那赵家的高手也说了。 赵家那位,叫周彦,使得棍法,也是三印。 “这二位师傅是队里最厉害的,咱怀仁县小,入了外劲的高手不多,结了印的,就更少了。” “所以,有他二人在,寻常宵小也不敢靠近。”柳鶯解释道。 陈阳暗自点了下头,如此看来金虎那小舅子张承,確实是个天才,年纪轻轻便入了三印。 竟与这些练了许多年武艺的老师傅不相上下。 吃罢饭,孟心语便同队伍里的人讲,要赶在下午时候,去运河边上候著。 眾人点头,四五十號人便儘快离了甘泉驛。 路途中,陈阳与姜大皆在马车前坐著,未入车厢。 几位公子哥也时不时望上几眼,却忌惮柳鶯这张嘴,不敢靠近,徒惹了些妒忌。 …… 到了下午,队伍靠近运河。 却见河边上早有几支临县的运粮队候著了,皆是各县里的粮店商队,人数比陈阳这支还要多些。 只怕与孟家一样,是得了官府令,出城运粮的。 孟心语一瞧,顿时紧张不少。 也不知道运河上的官船能运来多少粮食?够不够分? 又过了会儿,河面上行驶的十来条大船,停靠了。 隨后,从船上走下些官家人来,又叫了各县商队的管事,在船前商量了一番。 “怎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出事了?”孟心语眼巴巴地望著府上管事。 等对方回来,果然带来个坏消息。 “小姐,那边说粮食不够与几家分的,叫我们自行商议,赶在天黑前弄出个结果就好。” “与我想的一致,临县的几家商队都是什么意思?”孟心语强装镇定道。 孟府主事说,各家主事的拿不定分配主意,便想著,叫各主家自己去商议。 孟心语也没辙,只好叫柳鶯陪著自己,走近那船边再去商量。 主家一走,各家商队的武夫苦力总算是歇了口气,各找阴凉处自行歇息。 只叫眾人都等得烦了,孟心语才脸色难看地返回来。 “將周、马、二位师傅请过来,还有队里的武师们,全都叫过来。”孟心语同自家主事说道。 那人应了,没过一会儿,武师赶到,孟心语也將眾家商议的结果说了。 “诸位师傅,此次,怕是要大家出力了。” 第23章 各家心思、擂台 这运河上拢共就这些粮食,各家都想要,谁也不肯相让。 闹到最后,便逃不出个『打』字来。 “各家的意思是,想要运这些粮,便要从手底下见真章。” “组个擂,叫武师签下生死状,在台上打一番,贏了的,便能多装走些粮食。” 孟心语这话说得沉重,却又无可奈何,这粮她必须得运回去。 事关一家老小,万万谦让不得。 “孟小姐,你们商议这么半天,却是要打生死擂台?”一名武师冷笑道。 “这是各家商议的意思,我自不愿瞧见这一幕,可事到如今,规矩都定下了,不可推脱。”孟心语嘆息道。 诸位武者沉默一会儿,纷纷將眼神望向了周、马二人。 这两位武师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家里有爹娘要养,若是將这生死状签了,擂台上再出些事情,如何向家人交代? 不少武者都是听说队伍里有周、马二人,这才决定来赚外快的。 可如今,叫他们打生死擂台? 银子是好,也得有命花才是。 周彦捏著一柄棍,低头沉思,不见说话。 李公子瞧见后,又跟马常说:“马师傅,如今定了规矩,只怕是不打都不行。” “还请李师傅出把力,为心语妹妹解了这桩烦心事。” 马常抬头,眼神里见不出喜怒,却將枯瘦的指尖捏了捏,抱拳道。 “公子,此一番,老朽不能去。” 闻言,孟心语的眼神又暗淡了些:“马师傅,若是聘银翻倍……” 马常捋了捋须子:“孟小姐,非是银钱之事!相较其他几个县,我怀仁在武道一途上,算是弱的。” “可今日我瞧那几个县的运粮队里,有几人与我武艺差不多,皆是三印。” “实话说,上个擂台倒没什么,可若是伤了,即便孟小姐能拿到粮食,但有把握运回怀仁县吗?” 几家商队都盯著这批粮食,谁也不是好相与,各家也都带了武人。 若是队里挑大樑的伤了,难保不会出现夜半截粮之事。 在这乱世,好好的商队將面目一蒙,隨时都能当起盗匪来。 这话说的有理,眾武人正愁找个台阶下,马常这么一说,眾人便纷纷应和。 少有人再提及打擂一事。 “诸位,银钱上我孟家自是不会亏欠的,凡上擂台者,聘银皆翻一倍。”孟心语说道。 见无人回应,她再次开口。 “三倍!” 柳鶯见状,忙安慰道:“心语,这擂台我帮你上!” 孟心语感激地看了一眼。 “我知晓,诸位是怕上了擂台出事,但各家也將规矩定了。” “若交手两招,发觉打不过,自行认输就是,並非要诸位打生打死。” 只將这话说出后,台下的武人们总算有了些动静。 “马师傅不肯走,我便走上一遭吧。”周彦抬了口气,直直地站起身子来。 马常也不恼怒,拱手笑道:“辛苦周老弟出力了。” 周彦也抱拳回应一声,隨后便杵著棍子走到一旁。 孟心语欣喜:“多谢周师傅!” 有了周彦带头,倒也有几名武者应下。 这时,姜大却用手肘懟了懟陈阳:“兄弟,这擂台你打算上吗?” 陈阳摇头:“你我这一趟的聘银是十两,翻三倍便是三十两,虽说足够一份气血散的费用了。” “可这钱拿得容易,我却不安心。再且看看,若是有把握再上,若无把握,我只愿拿这十两安心钱。” 姜大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若是临县的武人不讲规矩,上来便用杀招,一个招架不住,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代了。 …… 河岸边上,各家主事的围坐在一处。 “怀仁县的,你们这动作也忒慢了些,莫不是不想要这粮食的份例了?”有人笑道。 孟心语:“各家既定下了规矩,便按规矩做,手底下见真章。” 眾人不语,只是慢悠悠朝著河岸边看去。 临近几县早就选好了队伍,里面的武者皆精心挑选过的,身子壮、武艺好。 他们的人数本就比怀仁队伍的多些,再加了重赏,眼底的杀伐之气甚浓。 瞧见这一幕,孟心语的一颗心,当即就凉了半截。 这些武人一看就凶狠,显然不是好惹的。 再看自家这边,虽在外形上看不出甚差距,但眼底却儘是些怯战姿態。 这如何能贏? 几个公子也落了座,各人捏著摺扇,心下也有担忧,毕竟关乎到家里的生意。 “柳妹妹,你这娇生惯养的真要准备上擂台?”李公子笑道。 柳鶯咬了下牙,这般对决,自是紧张,却也不想在这浪荡子面前失了姿態。 “你李公子不是只在意心语吗?何时关心起我了?” 李公子摇头:“只是觉著这么多武人,却叫柳妹妹上台,於心不忍而已。” “对了,柳妹妹那位陈兄呢?怎不见他上擂台出一份力?” 柳鶯当即冷下了脸:“干你何事?” 二人再说两句,但饶是柳鶯那张利嘴,也没討到什么便宜。 毕竟陈阳真没什么上台的打算。 “嚯!柳妹妹,你瞧那边的大个子!你那陈兄能在人家手下过几招?” 柳鶯也向另一边看去,只瞥了一眼,便心下一颤。 那人又高又壮,比之一般的男子还要再高半个身子,满身都是坚实的肌肉。 这一出场自是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姜兄,这人什么来头?” 姜大细细的看了两眼,心下一番犹豫:“嘶!好像是临县的胡烈,他怎的来了?” 二人聊了两句,可姜大对这人了解的也不多。 只知道他练得一身蛮力功夫,力大,外劲之下鲜有人能抗住他两拳。 “力大?”陈阳暗暗记下,不由得与之比较起来。 再过会儿,一眾武人签了生死契,抽籤上台。 这次各家的运粮队伍里,最高的便是三印武者,从上到下排著,共分四组。 分別是,三印、二印、一印、以及外劲以下。 而怀仁县的运粮队里,却仅有三印及外劲以下的武者。 天生就比別人矮了半头。 故,这部分粮食份例,孟家只得放弃。 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三印、及外劲以下的擂台角逐中。 开场,由官家的人扯著嗓,喊了一声。 “三印武者,第一场,怀仁县周彦,对和兴县王猛。” 第24章 风捲残云、囂张 两位师傅互相拱手。 三印高手本就少,各家也只能派出一位来参赛,不过获胜后能得到的份例倒是不少。 毕竟是高手对决,自然要占个大头。 擂台上。 那王猛是个横练功夫的,一双腱子肉又厚又宽,摆开架势后,便衝著周彦率先攻来。 脚下踢著,俯身落地,夹著气劲,一记扫堂腿直扫周彦下盘。 而周彦也是经验老道,杵棍立地轻飘飘的將其躲过。 二人交手三十来招,不分胜负。 直到周彦把劲气外放,用那拨草寻蛇的棍法將对方的足踝脛骨打了,破其桩功根基,这才隱隱佔了上风。 最后,再接一记风捲残云,乾脆利落的贏下第一场。 怀仁县眾人欣喜,落了个满堂彩,原本的压抑心事这才舒缓了些。 “王师傅,承让。”周彦拱手道。 下了台,他回到队伍后面自行调整,自家事自家清楚,这第一场其实贏得並不轻鬆,中了对方几拳后,竟落了点暗伤。 “心语妹妹,周师傅这场打得精彩!看来这粮食份例,咱怀仁县是拿定了!”李公子將扇子打开,骚包地扇了扇。 脸上的欣喜之色愈发浓烈。 见状,其余几县纷纷冷笑,压根没把这个公子哥放在眼里,毕竟怀仁县的人少,粮食份例又能拿走多少? 隨后几场各有胜负,最后由四县的获胜者,平分三成份例粮食。 孟心语鬆了口气,特意找见周彦感谢一番,又许诺些银子,这才重新回到看台。 她暗暗盘算著,即便得了这些份例也是远远不够的,外劲之下的武者,也需要连胜几场,才能保证这趟生意有赚头。 后续的一、二印武者对决,便是跟怀仁县没甚关係了。 只好眼睁睁地看著整整四成份例,落进其他几家的口袋。 等他们打完,天色也暗了下来,各家点起篝火,再在河岸边上决出个胜负。 最后的三成份例,由各家派出的五名武者均分。 若能全胜,孟家自然能赚上一大笔。 想著想著,孟心语便做了番美梦。 隨后,嘆气一声。 心中所图者大,但以自家武人的基础,能胜个两场她便谢天谢地了。 “鶯鶯,若是不可力敌,便认输。临县的武人凶狠,千万別拼命。”临近上台前,孟心语拉住柳鶯的手嘱咐几句。 方才那些一、二印武者对打的时候,擂台上见了血,叫她嚇个不轻。 柳鶯点点头,却朝著人堆里的陈阳望去,隨后便將眼睛一垂。 陈兄,你真没有上擂台的打算吗? 她其实对临县的胡烈非常忌惮,那块头,光是看上一眼,心內便慌了三分。 好不容易挨过抽籤。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遇上那个大块头。 “外劲下,第一场,天顶县胡烈,对万明县杨涛。” 这句话落下,两位武者便上了台,胡烈那小山一般的身躯只叫人心底发颤。 几位公子竟连端茶的手都抖了,却还在不停地安慰自己,还好怀仁县没有抽到这个大高个。 实话实说,没练出外劲的谁能打得过这头蛮牛? 至於台上的杨涛,则暗暗叫苦,他自问拳脚功夫不错,但对上胡烈他也没甚底气。 “万明县,流云武馆,杨涛。”杨涛拱手。 而那胡烈却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真弱,还是叫你们县里的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狂妄!” “天顶县的,你们是要坏规矩不成?” 天顶县主事却轻轻一笑:“哪里不符合规矩?最后的三成粮食份例,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各家定好了,要打擂决出胜负,却也没说一人只能对打一次罢?” 他这话颇有些强词夺理的嫌疑,毕竟这条规矩大家是默认的。 可现在你们县里有胡烈这样的大块头,那还比甚? 乾脆叫官家把所有粮食都给你们好了! 只可惜,规矩没落到纸面上,硬叫他钻了个空子而已。 几家主事吵个不停,而台上却已经在开打了。 只见,杨涛的脸涨得生疼,这胡烈就是在赤裸裸地羞辱自己! 皆是武人,也都没练出外劲来,凭什么就你这么狂? 他摆开架势,往前衝杀,却是刚打了一个照面,便被胡烈擒住了肩膀。 只需一拳,便叫杨涛吐血、倒飞了出去,整个人的胸口陷进一个大坑,便是连肋骨都断了几根。 隨后就重重地跌在擂台上,生死不知了。 胡烈打完,方才还在爭论的几家顿时就没了任何声响。 对敌只需一招? 这哪里是人,莫不是一座山吧? “好大的力气!”姜大惊呼道。 陈阳点了下头,若光论力道,这胡烈怕是与自己仅在伯仲之间。 也不知他是怎样练的。 台上,胡烈冷笑道:“还有旁人要应战吗?” “叫我说,废这鸟劲作甚,最后这三成的份例全该归我们天顶县!” “若是有不服的,只管一拥而上。” 一些个商队管事立马就急了。 这是连活路都不给人留。 经此,眾县的人,自是对胡烈没甚好感。 但规矩是各家定下的,契也签了,真要论,天顶县的还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结了印的不能下场,而外劲以下的武者谁又能打得过他? “好一个狂徒,仗著横练了些功夫,便要如此囂张?” “你伤了杨师兄,这事不可能这样算了!”万明县的人喊了一嗓子,眼里淌著火,恨不得立马將这胡烈痛打一番。 “那便上台,手底下见真章!”胡烈呲著嘴笑道。 瞧见这些耍嘴的,那些官家的人才懒得管。 这粮卖给谁都是一样,几个县爱怎么分怎么分。 只管银钱落了袋才是正事。 这年月,各县都缺粮,怎可能一碗水端平? “都定好了?万明县的,你是打算一个人上擂,还是所有人上擂?”官家的人询问一声。 “自然是所有人!”万明县的人也不傻,谁也不想触这种眉头。 等把这胡烈拿下,既是出气,也能拿到切实好处。 再者说,是你托大,硬叫所有人上台的,等待会败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说。 很快,四个汉子上了擂台,眼底喷著火,摩拳擦掌。 眾家商队也都默认了这一行径,反正是旁人出力,何乐而不为? 瞧见这些人的態度,天顶县的管事也乐了,於是,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胸有成竹。 第25章 上台、真火 “胡兄弟这一身功夫,外劲之下无敌手!”天顶县管事笑道。 他知晓,自胡烈练武以来,每日皆用海盐锻打身体,將皮肤锻出老茧,肉食不停,药浴不断。 虽然还没有进入外劲,但这身横练功夫,又岂会怕这些软绵绵的拳头? 果然,那四个人上台没多久,便被胡烈锤翻在地。 胡烈的拳头打得极重,好像不屑於切磋,而是奔著要命去的。 对那些被打翻的,他还要上去踩断几根骨头,废了人家的武艺。 最后,万明县的人实在熬不住,便在擂台上喊了认输。 一时间,台下武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本是来赚笔银钱的,谁想碰见这种煞星? 练了多年的武艺若被他废了,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 “孟小姐,银子我便不要了,这煞星凶残,我不愿与之交手。”一名武者说道。 还有几位也是同样的说辞。 不止是怀仁县,同样的剧情也在其余几县上演。 孟心语脸色泛白,却也能理解,匆忙应下,心底也开始盘算起这遭生意的损失来。 “兄弟,这煞星强悍,这银子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了。”姜大感嘆一声。 只等著比试结束,叫队伍里的苦力將粮食搬走,一道回城。 陈阳想了想:“姜兄,我想试试。” 这胡烈的本事,他也猜到一二,並与自己比较过一番。 对方力大,自己也不弱,甚至有流星步破限后的身法在,招式也更加灵活。 总之,对上胡烈风险不大。 姜大嚇了一跳:“兄弟莫要说这些傻话,那一身蛮力岂是我们能抗的?” 陈阳不语,只是默默地走到孟心语身前。 “孟小姐,先前许诺的三倍聘银可还作数?” 孟心语一愣,心底挣扎犹豫:“自是作数的,可……” “那便好。”陈阳点头。 柳鶯瞧见,不由得欣喜,她自是知道陈阳的本事。 “陈兄愿意上台?”柳鶯笑道。 方才,见了胡烈的手段,她也打起了退堂鼓,若非入了外劲的武者,谁能打得过? 在她相熟的人里,未入外劲的武者,恐怕只有陈阳能与之过几招了。 陈阳应下,只叫管事的前去通报,叫备好生死状,签了便可上台。 李公子一听,冷汗落了,凑过来问道:“陈兄弟,你莫不是想骗財吧?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打过那头蛮牛?” 这趟生意他家也入了股,虽嫉妒陈阳能与心语妹妹一道乘车,可他却不傻。 孟心语家富足,这小子连外劲都不是,心语妹妹怎可能看上他? 其实,他比谁都希望陈阳能贏下这番对决。 多捞些粮食份例,对他只有好处。 可眼下他却对陈阳起了疑心。 万一这小子上了台,道一声认输,再白白拿走三倍聘银,该当如何? 平白丟脸! 陈阳笑了下,也不说话。 与这种公子哥计较,只会白费口舌。 虽然陈阳现在上台不合规矩,但其余几县见有武者出头,便不再表態,暗戳戳的將此事认下了。 谁叫那天顶县的先犯了眾怒? 等上了台,胡烈冷笑一声:“似你这般的小鸡仔也来送命?” 陈阳的身子虽然比之前强了不少,但与胡烈的身形相比,的確是略有差距。 见胡烈嘲讽,陈阳也不恼,只道了声:“胡师傅,请吧!” 台下的李公子气懵了:“还请吧,请什么?你打得过人家?” 这小子这么客气,绝对是来骗钱的! 他合上眼,实在是没脸看了。 也不知道心语妹妹为何相信这小子…… 其实,他还真是误会孟心语了,因为她也不信。 但敢上台,便总有个希望,若侥倖胜了,自己也可向爹交代了。 一旁,柳鶯为陈阳打气,而姜大却只得自顾自地嘆息几声。 自己这傻兄弟,这头非出不可? 台上。 胡烈摇摇头,慢悠悠地上前,丝毫不把陈阳放在眼里。 他这一身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便是底气来源。 些许结了印的高手也为陈阳默哀,他们只觉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外劲也敢同这种连硬功的武者交手? 过上几招,怕是要被这头蛮牛把功夫给废嘍! 下一刻,胡烈动了。 他抬著拳,朝著陈阳脑门硬砸了过去,却不料陈阳反应迅捷,也抬起拳,与他对了一记。 响声过,二人腾腾腾退后两步。 胡烈只暗道一声『不好』。 陈阳也感嘆,这傢伙好大的气力。 ——只比自己略逊一筹。 而台下却早就炸了锅,见陈阳对了一拳却毫髮无伤,许多人嘖嘖称奇。 就连怀仁县里的周、马二位师父,也抬眼重新打量起陈阳来。 “竟是通背拳的路数。”马常皱眉道。 陈阳反守为攻,主动出击,没想著躲,而是选择了硬拼。 毕竟,这等交战经验不可多得,二人拳拳到肉,谁也不肯避。 只待二十招左右,陈阳才抓个破绽,一拳將胡烈的鼻子砸开了花。 “干你娘!”胡烈破口大骂。 而陈阳却是皱紧了眉头。 只能你打人,旁人打不得你? 二人继续打著。 而胡烈的拳头却逐渐乱了,他发觉自己光靠气力比拼,竟在这小子手下落了下风。 即便打到对方的要害,也像打在铁板上一般。 这时,原本沉寂的台下突然传来几声叫好,只叫那天顶县的管事面色不定。 “嘿!陈兄这气力……”姜大呆笑道。 柳鶯也没好气地开口:“你连自家兄弟都不肯信?” 姜大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直到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二人终於分出了胜负。 下一瞬,陈阳便將拳头停在胡烈的死穴处。 倘若这一拳下去,即便是胡烈那种硬功夫,也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胡师傅,承让了。” 陈阳转身就要下台,台下的喝彩声更是接连不断。 孟心语愣著,嘴角张著,身上止不住的颤抖:“贏,贏了?” 柳鶯惊喜:“贏了,贏了!!” 李公子重新睁眼,见陈阳贏了,他的心下,也变得复杂不少。 …… 台上,胡烈呆呆地看著两手。 自己竟然败了? 这一瞬,他仿似听不见任何声响,他的眼前竟只出现了天顶县管事的身影。 好像在奋力斥责他,斥责他浪费了这些年来武馆给他的资源,浪费了海量的银钱…… 不!我怎么可能输? 他执拗、且偏执,心下发了狠,狂吼一声后,硬朝著陈阳身后打去。 “陈兄!”柳鶯尖叫一声。 台下的看客竟也呆了。 陈阳止步,破限后的流星步奋力一转,便身似鬼魅般的將其躲了。 等再度看向胡烈。 陈阳却冷下脸来,显然被打出了真火。 第26章 废!回城 瞧著那双冷厉的双眼,胡烈明显慌乱了些。 却见陈阳迈开步子,猛地向前一突,再眨眼时,已不见了人影。 胡烈的领口被陈阳揪著。 一拳落下。 胡烈整个人便被砸在擂台中央,动弹不得。 陈阳的动作又快又沉。 他想反抗,却被陈阳居高临下的擒著,纵有再多力气也施展不开。 “胜负已分,我敬你这身功夫,所以叫你声胡师傅。” “刚偷袭我那下,你可是动了杀心?”陈阳脸色阴沉著问道。 胡烈咬了咬牙:“何时分出胜负了?再打!” 陈阳不语,心下却已经做出决断! 被偷袭那下,陈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他向来不爱生气,本次上台也只是想赚点银子。 他自觉与胡烈也没甚仇恨,二者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即便对方在擂台上恶行满满,他也未觉不妥。 这世界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拳头大,自然可以要求得多些。 可现在不同了。 陈阳这真火,被激出了。 他心思快,想了这一番,台下却只过去了几息。 眾人瞧著陈阳的冷冽模样,也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暗暗窃喜者有,忧虑者有,愤而咆哮者亦有! 只见,天顶县管事愤而站起:“你敢!!” 陈阳收了心思,举起拳头,问了声:“有何不敢?” “擂台之上的规矩是各家定下的,胡兄弟既已认输,何必……” 天顶县管事的声音被骤然打断。 只见陈阳卯足了力气,一拳打在了胡烈的牙口上。 碎牙崩出一地,胡烈只疼的身躯痉挛,嘴里嚎了两声,这疼痛来的猛烈,他却是连句完整认输话都讲不出了。 台下立即传来叫好声。 一眾武人早就被胡烈压了口恶气,瞧见他挨打,这口气自是从胸口溢出,倍觉舒爽。 “恣意伤人!你这娃娃师承谁家?家里师长没教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天顶县管事都要气疯了。 寻见一个胡烈这样的硬功高手,属实难得。 这些年,胡烈跟著他走南闯北也算立下不少功劳,哪里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废? 听见这话,陈阳竟是笑了。 他没有存著替任何人报仇的心思。 只是觉得,像胡烈这样的心性万万留不得。 眾人都瞧著呢,他便敢偷袭,若是不见人,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横竖都是个结仇,那便结! 他还没有天真到把这事轻轻放下,对方便能不记恨他。 粮食就这么多,这才是矛盾的根本,解不开的。 “生死状已签下了,你让他討饶,我便不动手!”陈阳开口道。 天顶县眾人只觉得胸口堵著一股气,就连那主家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你將胡烈的牙碎了,满嘴是血,说话也是含含糊糊,哪里能听清什么討饶声? 再见陈阳时,他已將拳头挥得密密麻麻。 练得一身硬功夫,便是无敌么? 陈阳锤他肩胛、腿骨,硬是將那皮糙肉厚的体表锤出鲜血来。 胡烈拼了命地反抗,却碰不到陈阳,这身法,更是叫那些入了外劲的武者都自嘆不如。 直到其四肢俱废、手臂腿脚皆以怪异的姿態扭曲时,陈阳才停下拳头。 胡烈,废。 擂台四周,一片死寂。 台下的孟心语只看得愣了神,唇瓣颤抖,发觉后,又將嘴巴捂住惊呼一声。 这,这也太过凶狠了。 一旁的李公子没坐稳,將摺扇掉地,嘴里也在喃喃道:“真,真废了?” 柳鶯暗喜、姜大狂笑,道了声:“该,叫他猖狂!” 台下眾人也各有各的反应。 要说最烈的,却当属万明县,甚至有好些人高呼一声:“废的好!” 方才,胡烈將几位兄弟的武艺废掉时,那股子猖狂样去哪儿了? 当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人,我已经废了,这三成粮食,是否全归我怀仁县?”陈阳道。 官家人不语,將眼睛放在全场扫视一遍,见几家武人没想著上前的,这才点头,算是应下了。 天顶县管事心有不甘,想扯著嗓子再说些浑话。 却被主家一声喝止:“够了!还嫌不够丟人?” 那主家心有疲累,只盼著这场闹剧结束,再有什么不满意,也需等回了县城,再去算帐了。 最终,那管事咬著牙將此事咽下,又叫人把胡烈从擂上抬下去。 可这壮硕的汉子被人挪动时,竟哭出了声,与方才的囂张气焰判若两人。 只是可惜了这身功夫,十几年如一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却在今日叫人白白废去了。 陈阳下了台,对著孟心语轻声说道:“孟小姐,事办完了,我那份银子別忘了。” 说完,他便回到队伍里待著,用清水洗漱著拳头上的血跡,既有对方的,也有自己的。 孟心语愣了下神,方才看著陈阳接近,她也升起些畏惧,但见对方和顏悦色,她这才鬆快了些。 等反应过来,她的激动之情再也压抑不住。 整整三成的粮食!全都归孟家了? “陈,陈兄!心语多谢!”孟心语喊了声。 陈阳招了下手,算是回应。 没过一会儿,柳鶯和姜大便围去了陈阳身边,兴奋地说著些小话。 队伍里的其余四位公子却躲得远远的,见了陈阳的凶狠后,他们只想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至於再往后的事情,倒是简单了。 孟心语带著自家管事,叫上些苦劳力,从官船上將粮食搬下,驮到骡马车上,再作交割。 处理起这些商务时,她才表现得像个挑大樑的,各项事宜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没出半点紕漏。 “怎样?我就说陈兄勇武,你偏生不信!”柳鶯笑道。 孟心语:“信了信了,出这事前,谁知你说得真假?” “鶯鶯,你当真与那陈阳没有……” 柳鶯故作生气:“没有!莫要说笑了,这时间可拖不得,明夜我还有巡城差事呢!” 孟心语將眼睛眯起,小声说了句:“巡城?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晚些时候,队伍开拔,满载著粮食,朝怀仁县走去。 回程的路上遇了伙儿盗匪。 双方人马廝杀一番,孟家车队损了些粮食,却也在可控范围。 所有人连夜返回,只在甘泉驛补给一番。 等第三日中午,孟家的运粮队才狼狈不堪地回到怀仁县。 第27章 县衙大火、莫七娘 与孟家人告了別,陈阳便叫来姜大,问了处澡堂子的位置。 这几日遇了这些事,他这番蓬头垢面,现在回家,不是叫那两个白白担心? 得了位置,陈阳便准备走。 然而没走几步,柳鶯却追了上来。 “陈兄,明日可有安排?” “没甚安排。”陈阳说道。 柳鶯点了下头:“那明日我想请陈兄来趟家里,请你吃饭。” “为何?” 柳鶯想了想,隨意扯了些谎话,硬说要感谢陈阳昨夜的救护之恩。 见她嘴笨,陈阳倒也应下了。 明明前几日还牙尖嘴利的…… 正好,明日从孟府领了银子后,便从她家购些药石。 也该试著突破下外劲了。 很快,二人分別。由姜大领著陈阳向县里的澡堂走去。 “兄弟,昨夜那伙儿盗贼的武艺路数,你瞧见了没?” “瞧见了,是天顶县那批武人的。”陈阳说。 姜大低头,沉思一阵后,提醒陈阳小心。 双方已然结了仇怨。 明眼看,昨夜他们是奔著粮食来的,可若有下次,那便说不准了。 陈阳谢过姜大的好意,二人一起进了澡堂,又叫了师傅,好好洗了一遭。 等出来后,陈阳便买了件新衣,换著穿了。 拐出巷子口,陈阳却瞧见个熟人。 四下里有人抬著轿子,轿帘处也仅露出半张脸来。 “嘿!这是谁家的娘子,怎生得这般娇美?”姜大感嘆声。 至於陈阳,则一言不发,远远的盯著。 白河帮七堂主? 她怎的会在城里? 这几日白河帮也不见人,他以为这些人是打算避开白莲教的祸事,过些日子才会活动。 没想到今日竟是在县城里碰见了。 “陈兄?你认识?”姜大问。 陈阳摇摇头,与姜大道別,並约好了今晚巡夜时见。 …… 到了家,陈玥便给他做了顿饭食,他隨意拨弄两口,吃进肚里。 好不容易挨到瞎子从武院回来,二人才商量起来。 “哥,你见著白河帮的人了?”瞎子皱眉道。 陈阳点头,將一路的所见所闻说了。 瞎子听完后,竟也没能想出什么。於是,便將这几日县里发生的事情同他讲了些。 “金虎婆娘的窑子叫人砸了,不少姑娘跑得跑、散的散,也有叫其他青楼接走的。” “能猜到。”陈阳捏住了下巴,开始计算起金虎家產的事情。 “哥,这事不对!金虎这两天就该把收来的平安钱给白河帮送去些的。”瞎子沉吟道。 “可他不去,白河帮难道连那些个银钱也不要了?” “再者说,他家出了事,白河帮的也不帮衬著出头,总觉得蹊蹺。” 瞎子这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也觉著奇怪,但一时理不清头绪,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那武艺练得如何了?”陈阳问。 瞎子说了进度,这几日桩功练得不错,武院的师傅也颇为赏识。 听完这些,陈阳才放下些心来。 “这几日,得了空便注意点金虎家门口,若是有人去了,你便知会我一声。” “放心。”瞎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二人又聊了几句,陈阳便盘算著等入了衙门的编,要不要也在这街面上做个生意。 这一遭,瞧见孟家一来一回,便能有好些银子入帐。 ——他这心思也动了。 等有了银子,才能撑起他和瞎子两个武者来。 “这些天若是有结识的兄弟,你便留意著,准备做些事,人少了不行。” 瞎子依旧应下,叫陈阳夜里巡城时多加小心,白河帮这事古怪。 等著天黑,陈阳走了以后,瞎子又回屋挖起他那地道了。 …… “陈兄,这身新衣不错!”营地內,柳鶯瞧见陈阳,喜不自胜的说道。 陈阳支应几句,又同周遭的士卒们打起了招呼。 这些时日一起巡城,这关係自然活络了些,已经在称兄道弟了。 “兄弟,柳姑娘!”姜大也来了。 只等著黑夜,由巡城官领著,从城墙上下去,再巡一遭。 前半夜,眾人有说有笑,与寻常时候並无区別。 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那黑漆漆的县城里,竟变得通红无比。 “城里出甚事了?”巡夜官挠头道。 眾人抬头一齐望去,只见那边燃了半片天,似是走了水,火势一时扑灭不得。 柳鶯对城里熟悉,看了一会儿便猜到个大致方位。 “该是县衙方向。” “县衙?”姜大愣了,心下却甚是紧张,难道是知县老爷出事了? 不过想想,他又觉得不可能。 知县老爷身边高手如云,岂能被白莲教占了便宜? “巡夜官,今夜还巡城吗?”陈阳皱眉道。 巡夜官不置可否,带领著队伍绕到城门下,向楼上的兄弟打探。 然而,他却没想到,城楼上竟是乱作一团,敲钟的、呼嚎的比比皆是。 见了这幅场景,陈阳三人便互相对视,暗叫一声:出事了。 隨后,城楼上好不容易有人回应,才叫眾人知晓了城中之事。 今夜时分,白莲教眾夜袭。 左千户重伤,县令身死。 “这怎可能?”巡夜官惊呼一声,浑身流了遭冷汗。 陈阳皱了眉头,心下担忧,也不知家里怎样…… 更何况,县官身死,那在县衙里当差的王师兄又该如何? 没过多久,左千户便传来命令,叫所有巡夜队回城搜找。 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將白莲教的贼人挖出来! 等进了城,陈阳便速速回家,查看了一番。 见没事发生,他才叫瞎子看好陈玥,进而,与队伍一起朝著县衙方向赶去。 那火烧的炽热。 便是没有靠近也能察觉到一股扑鼻的热浪。 从鼻子进去,直捣人的心肺管子。 这会儿,县衙已经烧了大半,伤者无数,哀嚎者遍地。 等巡夜队伍搜查一圈,他这才见到了王錚。 只是,王师兄的状况却极为悽惨,就连臂膀都缺了一条。 等见到陈阳后,他却气势汹汹的將其拽到一旁:“你怎的来了?” 陈阳没有隱瞒,老实答了。 隨后,王錚低下了头,只是眼底还留著些忌惮和恐惧。 “出大事了,你不该来的!今天夜里,知县老爷一家,不声不响就死了。” “就连左千户都打不过那妖人!” “谁?”陈阳皱眉。 “你见过的,莫七娘。”王錚跌坐在地上,嘴唇发白,脸上也再无往日里的那般云淡风轻。 陈阳的心跳猛然加速:“莫七娘,七娘子,白河帮七堂主?” 第28章 千层浪、黑白两道 王錚点了下头:“今夜,衙门死了不少人。” 说著,他那断臂处竟又渗出些血来。 伤口並不平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下来的一般。 “你离这事远点,那莫七娘手段凶残,起码是结了六印的。该躲就躲,万不可逞强。” 王錚说罢,便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背对著陈阳走了。 瞧见师兄的萧瑟背影,陈阳心情好生复杂。 拜入李院之前,他觉著武者是强大的,以为学了武,就能摆脱白河帮的纠缠,在这乱世立足。 可练了武,开了眼界,他又觉得武者不入外劲,终归是土鸡瓦狗。 现如今,就连李院中的天才王錚,都被个六印武者隨意砍杀。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远的不说,就说那天顶县的胡烈,若是没有遇见自己,他可能会一直贏下去。 倘若今夜碰见这位莫七娘的是自己,又该如何? “师兄所言,陈阳谨记!”陈阳伸出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白河帮的七堂主,竟然真是白莲教的人。 原想著趁乱,將金虎之死的事情栽赃给白莲教。 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那样麻烦了。 …… 自衙门出了事,怀仁县难得的热闹一遭。 左千户发函、调了府兵,又將各家武馆的精兵强將聚在一处,將怀仁县整整犁了三遍。 可直到东边吐了白,也没寻到莫七娘的身影。 只好叫武人先各自回家,再等后续。 一觉醒来,时间已到傍晚。 瞎子今日没去武馆,而是早早地守在陈阳床头。 “哥,昨夜的事情你知道了吧?”瞎子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陈阳喝了碗水,理了理思路,表示自己清楚了:“你在街面上都听到什么消息?” “不算多,昨夜衙门出事后,白河帮帮主便在左千户的府门前跪了整整一宿,就连那脑门都磕破了。” “最后还是千户大人开了恩,叫他把白河帮的半数金银奉上。”瞎子说道。 “死了那么多人,连知县老爷都死了,却只是半数金银?”陈阳愕然。 这惩罚也太轻了些。 “不是,还叫他自行清理门户,这位莫七娘,怕是难逃一死。”瞎子道。 隨后他又详细地说了一遭。 白河帮帮主令,自即日起: 凡提供莫七娘线索者,赏银百两。 凡带回莫七娘人头者,赏黄金千两。 陈阳瞳孔一缩,听见这赏钱数目,要说不心动那是假话。 “还真是下了血本了。”陈阳笑了笑。 他倒是能理解白河帮帮主的做法。 想想一家老小的脑袋。 素日里你在运河上倒买倒卖,念在你懂得孝敬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 现如今叫朝廷知道,你麾下的堂主是邪教反贼,不將你抄家灭族,便是天恩了。 只叫你出些力,你还敢说半个不字? “还有黑道杀手,听说现在往怀仁县来的,有鬼煞刀刘武,媚娘子公孙柔,千面鬼熊峰。” “白道这边也不差,千户大人连自己的师兄请来了,六扇门铁衣神捕,朱桓。” “以及,天剑宗、竹枝门、水源派、五行楼,全都有高手过来。” “哥,县里真要乱了!”瞎子开口道。 陈阳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著他,脑海飞速运转,除却这些危机,他似乎嗅到了一点点机会的味道。 “水!”陈阳指了指碗,瞎子很快递上。 饮了水,总算让脑子清明了些。 莫七娘杀了县令,一石激起千层浪,真是將怀仁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月初五,黑白两道会在天闕楼共行商议追剿莫七娘的事宜,城里头乱著,也不必再担心金虎的事败了。” “你收拾收拾,今夜咱们就把金虎的东西拿回来。”陈阳说道。 那老小子估计有不少金银,趁这机会夺了,换成药石,先入了外劲再说。 至於其余的金银,陈阳另有打算。 “哥!张承,金虎那小舅子是竹枝门的,会不会有麻烦?”瞎子皱眉道。 “是个麻烦,所以咱们得快些,手脚也得乾净。”陈阳快速思索著其中利害。 等张承回来后,定然会察觉出不对劲。 而自己的嫌疑却是最小的。 七堂事发。 ——白莲教、白河帮、甚至是衙门,都有可能去找金虎的麻烦。 那批银钱,必须得早日弄到手里,换成实力提升。 暗暗计较完,陈阳两人才定好,今晚要去金虎家里一趟。 “你们两个,快点出来吃饭!”这时候,陈玥突然在门口叫道,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回应一声,隨后匆匆出门,来到院子里。 与陈玥一起,將晚饭用了。 “今天咱家的母鸡下了三颗蛋,一人一颗,全都吃嘍!”陈玥坐在座位上发號施令。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金虎的事情没有败露,弟弟也不会受自己连累。 有大房子住,还能养些鸡,这日子,已经是神仙般的了。 吃完,三人便一起洗碗,有说有笑,皆在享受这番平凡的温柔美好。 对这生活,陈阳也很珍惜。 可惜,这日子虽好,却总有人要来逼你,来欺负你。 而院子里的这两个,又都是他极珍视的人。 生在乱世,他很怕,很怕失去…… 所以要变得强大,变得足够强大,才行。 “瞎子,走!”陈阳率先出门,跟瞎子一道,直奔金虎家。 等出门后,他这才发觉莫七娘这事的影响,街头巷尾,全都传遍了。 来往的贩夫走卒皆在討论。 他们做梦都想知道些莫七娘的线索,好去白河帮里討个赏钱。 可是这银子,哪里是那样好赚的? 莫七娘,六印高手,能叫你瞧去了线索? 趁著城门未关,二人一道出了城。 金虎家的住址与白水湾挨近,自打发跡后,这老小子就盖了一处大院子。 墙高、门厚,甚至还学著富贵人家的模样,在门口还摆了两个石狮子。 可他底子薄、却是有些不伦不类。 “一会儿我翻墙进去,等开了门,你再进来。” 瞎子点头,却在陈阳准备翻墙的时候,一把將其拦下。 “哥,好像有人来过了,也是翻墙进去的。” 第29章 七堂眾人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瞥见了高墙处的一个脚印。 那脚印新鲜,不像是之前留的。 “我先进去看看,你躲得远些,见机行事。”陈阳小声道。 瞎子点头,將刀抽出来,默默躲在一旁。 陈阳揣摩过,现在是黑夜,以自己流星步破限后的身法速度来说,即便遇见变故,也能逃脱。 又同瞎子嘱咐两句后,陈阳才踩著树干,纵身一跃奔到墙头,没露出半点动静。 靠近门沿,却只听见几个汉子的交流声。 “妈的!那娘们竟是白莲教的,我操她祖宗!”一个汉子说道。 “从昨夜开始,咱都跑了整整一宿了,你不觉著累?” “都小声些,好不容易才跑到金虎这里,赶紧拿些银子跑路!” 陈阳的身形突然一滯,最后那人的声音他极其熟悉,不正是那个闷葫芦李东吗? 七堂的!? 屋里没点著火,黑漆漆一片,仅能从声音上判断人数。 除了几个汉子的声音外,还有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声。 “哭哭哭,哭你娘!老子问你,那婆娘的银钱都藏哪儿了?” “爷,我,我不知道!妈妈已经好久没去过了,您问我也是白问。”那女子哭泣道。 啪!~啪!~ 两道耳光声响起,那女子显然被扇了个狠的。 “妈的,你他娘什么都不知道!弄死算了,省的露了咱们的踪跡。” 那女子慌了:“爷,別,別杀我!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若是我死了,他,他定然也活不成了。” “求求几位爷,放我一马吧!” 哭声悽厉,只將头磕得砰砰作响,却也没能换得宽恕。 “別,弄死多可惜?跑了一夜,兄弟我这火气大,叫她给我泄泄!”另一汉子道。 几人嬉笑怒骂,全然没顾那女子的死活,只想著逃亡路上,多几分爽快。 他们怒、他们怨、本来依靠著白河帮这棵大树,这乱世的日子活得倒有几分自在。 可那天杀的堂主竟將兄弟们卖了,惹了黑白两道追杀。 他们这些七堂的平白受了委屈,无论叫哪一方抓住,势必要遭一层审讯,断手断脚都是轻的,能不能留条命还得看人心情。 直到这会儿陈阳才断定,那位莫七娘不在此处。 他走出去,將门打开,把瞎子唤进来。 隨后二人走到里屋门前,提著刀,一脚踹开门,只叫屋里的汉子嚇了个激灵。 有的甚至连裤子都嚇掉了。 “谁!?” 一汉子咬牙,隨后將那怀里的女子猛然一推,直接推到门前。 瞎子伸手拦下,却见那女子只剩褻衣,肩膀露出白嫩一片,脸上又蒙了层黑布。 她身上抖得厉害,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准备將黑布揭开。 “若是揭了,你得死。”瞎子冷神道。 “將她带出去吧。”陈阳说道。 瞎子点头,领著那女子走出了房屋。 直到这时候,屋內才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半晌后,李东的呼吸声甚是急促。 “听兄弟这声音耳熟,敢问是那条道的,是黑的,还是白的?” 陈阳找个椅子坐下:“连我都认不出了?” 他摸到了一个火摺子,用嘴吹燃,再將屋里的油灯点了,这才见了亮。 见到陈阳的面貌后,几个汉子顿时鬆了口气。 “操!是你小子?这不就是陈家那个打渔的么?他那姐……” 噗嗤! 那汉子惊了,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肋下、小腹、心口等要害处,便被连扎了七八刀。 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便抽搐著趴倒在地上。 屋里的汉子们也都是见过血的,瞧见这幅狠厉手段,竟也遍体生寒。 瞎子收了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来回扫视:“再废话,死。” 他刚刚將那女子绑在院子外的树上,刚一进来就听到些污言秽语。 瞎子听不得这些。 李东的脸色变了又变,常年的死人脸上竟也堆出个笑。 “原来是陈兄弟,来找金虎?” “不是,找你的。”陈阳语气平稳道。 这帮子七堂的地痞流氓,竟逃到了金虎家里,当真是热闹! “找我?找哥哥我做甚?”李东咽了口唾沫,却也在心底祈求著,陈阳不是为莫七娘的事情来的。 “你的事发了,整个怀仁县都在找你们堂主的踪跡,別跟我说你不知道!”陈阳说。 “操,你个小崽子竟也敢跟我们动手?看清楚你爷爷这里有多少人!”一汉子怒了。 李东暗叫一声不好,他常年在堂主身边,大约能看出些武人的底子。 这小子已经不是那个穷家仔了,真真是练过武的好汉。 可这会儿开口却也迟了。 只见陈阳一把揽过那汉子的脖子,一拳捶下,只叫那汉子双眼突出,喉头喷血。 不过三两息之间,便踢腾著,没了动静。 “你知不知道莫七娘的线索?”陈阳说。 李东算是看出门道了,他们这些人便是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现如今,叫他供出那女人的藏身地? 只怕是说了,立马就要被灭口! “不知道!”李东抹了把额间冷汗,厉声道。 “好!”陈阳举起刀,面不改色地斩断一个地痞的脖子。 有人想反抗,却也被陈阳死死控著,三两刀便是一条人命。 半步外劲,虽然在武者中算不得什么,但对付这些地痞却实在轻鬆,更何况,陈阳还破限了三次。 想收拾他们,跟收拾猪狗也差不了多少。 “我再问一遍,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好!” 陈阳果决地用著刀,不消片刻功夫,便將屋子里的人杀个乾净。 那柄刀头上,还淌著血,他將刀贴在李东的脸上,后者竟直接被嚇尿了裤子。 若不是那份残存的理智还在,他倒是想將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了。 “他知道。”瞎子说道。 陈阳回望一眼,心中有了谱。 他这兄弟,有一身顶好的刑讯本事,说没说谎,一眼便知。 轮不得李东反抗,陈阳便將他的牙齿敲碎,又挑断了手脚筋,给嘴里塞了块麻布后,这才將其装进麻袋。 “哥,外面绑著的那个女人怎么办?”瞎子说道。 第30章 捞钱、审李东 陈阳低头沉思,盘算著这女人是该杀还是该放。 “没瞧见咱们?”陈阳问。 瞎子摇头:“没,她歷了这样一遭,已经被嚇坏了,不敢偷瞄的。” 听了瞎子的解释,陈阳做出决定,从屋里隨意扯出块布料,走出院子,丟给女人。 “披上些,你家住在哪儿?”陈阳压低声音问道。 那女人颤抖著接过料子,盖住身体,老实將自己的情况说了。 她叫春桃,家住的离白水湾不远,去年欠了金虎家的阎王债,被其逼著到窑子里接客。 直到前些日子窑子被砸,她这才匆匆逃出来的。 “你来金虎家作甚?” “爷,我,我来寻我的卖身契。” 她见金虎家没人,便想著先將卖身契偷出来,决心再不回那火坑。 不料,却遇上了这帮七堂的人,无妄遭了场戏弄。 “你家还有个弟弟?”陈阳问。 陈阳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那女人不敢不答,最终,她便將自己的情况全都撂了。 “今夜之事,若敢有半分泄露,必杀你全家。”陈阳冷声道。 这话叫女人听去,她只觉得身子当即瘫软,却又將头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多谢恩公!恩,恩公可是来找金虎家银钱的?”女人谢道。 陈阳与瞎子互相看了眼,也不避讳,大方地將这事应下了。 “院子东边有处鸡窝,银钱、票子、地契,全都藏在里边,恩公一掏便有。” 陈阳也不言语,瞎子动手倒快,几步走到鸡窝旁,三下五除二便將其翻了个底掉。 再往下挖,却露出个小瓮来,满噹噹的铜板银锭,还有些不少金子。 各类票据更是厚厚一摞。 “这老小子还真会藏,若不是她说了,找起来倒是要废不少功夫。”瞎子说道。 陈阳点了头,摸起一张皱巴巴的卖身契,那显然是匆忙间放回原地的。 上面写了春桃二字。 所欠利息,与金虎那夜同自己讹诈的一致,是金虎的老手段了。 “铜板加上银钱,大抵有一百多两,金子另论,最值钱的还是这几个地契商铺。” “对了,哥,还有几十张签过的卖身契、欠条。” 陈阳瞥了一眼,只叫瞎子將地契商铺留下,再將其余那些票子烧了。 若非那天夜里自己心狠,將金虎杀了,这些卖身契里,怕是还要再多一张。 他这番举动,在春桃看来便是大恩情。 杀了那些恶人,又烧了票子,不知救了多少快要被逼死的穷苦人。 她只觉得这两人就像是戏文里的大侠,念著这份恩情,她又恭敬地磕了个响头。 见状,陈阳叫瞎子从缸里抽出一吊钱给她。 “恩公,此恩,春桃必报!!”她將手攥紧,脸上滴滴答答的落著泪,哭的连气息都乱了。 陈阳不语,只叫她回家,隨后又抽了把刀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只留瞎子处理银钱。 等见女人回了家,与弟弟抱在一起痛哭时,他才鬆了口气。 隨后,又自嘲地笑了声:“这世道,还真是能將人心变作鬼。” 他將刀收了,便和瞎子匯合去了。 …… 这天夜里,金虎家的高门燃了场大火,黑烟滚滚,也不知到底烧乾净多少怨恨。 两人各背一个麻袋。 虽吃力了些,却仍是走官道,入小路,来了上次处理牛二的地方。 瞎子把人重重地扔下,找了处空旷地带,挖了处大坑。 这时候,李东也醒了,见到周围的景象,一颗心砰砰直跳。 嘴里的牙落了,就是连说话都带著风的。 “陈,陈兄弟!我说不出,这消息说了,我必死!” “你家里还有几口人?”陈阳轻声问道。 李东咧嘴,含著血笑了声:“走江湖的,早就是孤家寡人了!” “是么?南城羊角巷里有一处院子,你养的那个女人不是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吗?” 这些日子陈阳虽每隔三天便会巡城,但他可从没忘记这白河帮的威胁,时常探听些消息。 这一条便是王錚给他的。 李东听完后,眼睛瞪得老圆,就连呼吸声也愈加急促:“你別动他们!” “莫七娘在哪儿?”陈阳问。 “说不得!”李东的心都在滴血。 “我来!”瞎子走过来,手里还掂了把三寸小刀。 陈阳直直让路,留出个位置交给瞎子。 “我没我哥那么有耐心,你若是骨头硬,大可以来试试。” “不怕告诉你,这是把剥皮刀,待会儿我会从你头顶拉开一道口子,再往里放些蛇虫鼠蚁。” “少嚇唬你爷爷!”李东大怒道。 “你最好信他。”陈阳后仰道,隨后指了处空地:“牛二不信,他的下场很惨。” “牛二兄弟是你杀的!?”李东一脸难以置信,堂主不是说了,是官府的人將牛二带走的吗? “还有金虎,也是我杀的。”陈阳冷眼道。 如今,挑了李东的手脚筋,又將他的牙碎了,丝毫不担心他会自尽的问题。 李东身上的冷汗,嗖嗖的。 喘气声也不均匀,却叫瞎子提著领子,用剥皮刀在脸上比划。 “说了吧,一会儿我动手轻些,定叫你不受罪。” “少誆骗我!!”李东吼道。 陈阳挥挥手,瞎子也不废话,硬生生的用刀,將一块麵皮完整的剥了下来。 又往上撒些砂石,用了片叶子轻轻的扇著。 李东疼的满地打滚,像是条扭动的活蛆。 瞎子给他又上了些手段,將个树杈子削得尖锐,从后往前,一以贯之。 只叫李东眼珠子崩裂,等出了汗,粘上血刺呼啦的伤口,又是一番撕心裂肺。 终究,他没抗住,对著二人吐出个地址来。 瞎子倒也履行承诺,给他一刀抹了脖子,结束其痛苦。 “牛二的骨头比他硬一些,多熬了几种刑罚。”陈阳感嘆道。 瞎子沉默一会儿,似是勾起些往事。 “都是软脚虾。” “我见有人扛过七十二道刑罚。” 陈阳愕然,又看看瞎子,终究是把嘴闭上了。 “哥,知道了这条消息,你打算怎样做?”瞎子问。 “这消息自是要卖个好价钱,容我再想想。”陈阳说道。 白河帮给的钱多,他自是动心的,可就怕这钱不好拿。 多少人盯著这笔赏钱?若叫自己得了去,定然不会安稳。 可既要卖,却也不必非得是金银。 比如,那些有钱都不见得能买到的东西。 第31章 突破、外劲 二人麻利地收拢痕跡,带著金银隨意在野外凑合一夜,等第二天开了城门,这才回到家里。 陈玥守在门口,厉声质问二人昨夜去哪儿了。 瞎子便扯了个谎话,说巡夜官找陈阳有事,他跟著一起去应对了。 陈玥不信,气鼓鼓地叫二人吃饭,还说以后出门办事,不论情由都要告诉自己。 “对了,今早孟家人將钱袋子送来了,里头有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两现银。” “你快將其收起来,你俩都在练武,这银钱上可不能亏欠了。” 陈阳点点头,掂了掂钱袋,孟心语做事还是周全的,除去答应的三十两白银,竟还有五十两额外感谢。 陈阳匆匆吃罢早饭,这才回了房间。 这一遭捞进兜里的金银实在不少,二人分了几大堆。 一部分留作瞎子学武之用,另一部分留给陈阳,好买些上好的药石,一举突破外劲。 “哥,这银子还剩下不少,这些怎么用?” “这几日街面上不会太平的,先前叫你留意些人手,你看好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之前的帮会里我还有几个认识的,但几年不见,不知道是否可靠。” “武院里也有几个兄弟,这几个倒是可靠的,能做大事。” 陈阳:“好,县令死了,白河帮大换血,这些城里的帮派也不会安稳,趁著乱,咱们也该招些人马。” 经过这段时间的见闻,陈阳明白,只靠一个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成立个帮派,虽然底子黑了些,可好歹也是个能在乱世立足的手段。 毕竟,有钱便会有人,有了人,迟早都能有钱。 这练武极其消耗財力,需有个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生財之道。 再过了会儿,瞎子去了武院练功,陈阳將银子藏好,又取出些来。 径直奔向柳家的药房。 进了店,却见柳鶯也在,只是一双眉眼踌躇著,眼巴巴的瞧著外面。 “陈阳!!”柳鶯见了陈阳后,立马驱散了眼中烦闷,手脚灵活的从柜檯里翻了出来。 “先前跟你应了约,叫你来我家吃饭,怎的,忙忘了?”柳鶯嗔怪道。 陈阳暗叫声不好,自那知县老爷出了事,昨天一整天他都在计划怎样图谋金虎家產的事。 竟是將这份约定忘却了。 只好与她道了声抱歉。 “你怎知道我今天会来?”陈阳笑道。 柳鶯唉声嘆气:“今早孟家把银子送到了你们家,你临近外劲关口,又岂能不来买药石?” “至少在这怀仁县,除了我柳家的药,你还能去別家?” 陈阳汗顏,隨后便照著柳鶯的推荐,在药柜上买了几份药品。 从昨天开始,柳鶯就被她爹下了禁足令,说这些日子,县里不太平,叫她少去掺和。 还给衙门里捐了份银钱,叫公门中人別再来烦她。 见了这情景,陈阳也不禁感嘆:不愧是有钱能叫鬼推磨。 左千户令,每个武人都被安排了差事,柳鶯她爹竟是硬生生的用银钱將这事平了。 想来,先前与柳鶯一起的苏姑娘、白公子,也是一样。 这时候,掌柜的走来,双手奉上个包裹。 “陈公子,这份药材是小姐给你特意留著的,所用方法皆记录在里边。” 陈阳怔了怔,再看柳鶯时,后者脑袋低著,都快將脑袋埋进胸前了。 他拱手谢了声,最后还是坚持著,按照原价付了银子。 “陈阳。”柳鶯猛然抬头,连忙拦下了陈阳。 “还有事?” 柳鶯双眼一沉,翻了个白眼:“没事!没事了,行了吧?” 陈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真没事?” “你!算了,你这武艺到底是怎么练的?见你只买了凝结气血的药石,却连份药浴材料都不曾备下。”柳鶯道。 “药浴?” “哼!早给你备下啦!待会儿有人侍候你去泡药浴,等得差不多了,再將那些药石服下,事半功倍!”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柳鶯。 自问道:她图什么? “柳鶯,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这一份药浴材料怕是不便宜吧?” 柳鶯被陈阳的声音气笑了:“爱要不要!” 陈阳摇头拒绝,拱了拱手,便准备著告辞。 “回来!你这人真没劲,过些日子我要去我三姑家,路途远,我见你武艺不错,陪我一道去。” “这次药浴就当是提前付你的酬劳,这样行了吧?”柳鶯道。 “那行。”陈阳欣然接受。 最后,柳鶯紧咬著牙,把陈阳往前一推,很快便有店里的伙计领著他去了后院。 直到这时,店铺的掌柜才眼睛含笑地走过来。 “丫头,你说的就是这小子?” 柳鶯脸颊一红:“爹,您觉著怎么样?” 那掌柜满脸堆著笑:“心性不错,做事也沉稳,还有些谨慎。” “他那武艺可强!是个果决的。”柳鶯说。 “呵,城外李院的,师父是李胜奎,练的是通背拳,从练武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掌柜说。 柳鶯惊了:“爹,你怎的知道?” “傻丫头,你爹我什么不知道?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掌柜板起一张脸来。 “没有!”柳鶯沉下了脸。 见女儿这样说话,掌柜也不恼,而是自言自语地盘算。 “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那小子在武道上確实是个天才,可爹也不忍心你嫁出去,他家可穷!” “招赘呢,又怕那小子不愿意,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柳鶯急眼了,连推带搡的將对方推了回去:“哎呀,爹!你说你,还非要扮作个掌柜模样,丟不丟人吶。” 掌柜的笑了笑,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行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泡上了,你不去瞧瞧?” 柳鶯脸上当即露出喜色,可还没走两步便沉下了心:“我去看?” 这时候她才发现,那掌柜绷著张脸:“还说你没有?” “爹!!你连你亲闺女都算计?” …… 陈阳褪去了衣物,跳进了那满是红色汤药的池子。 这池子修得大,虽简约了些,可想来也废了不少银钱。 柳鶯老早就倒进了热水,这会儿热气腾腾的,正是最好泡的时候。 药液漫过胸口,蒸出了陈阳的汗水。 他屏息,任由药力激发,最后掐著时辰,將一份寻常气血散服下。 可脑海中,那枚命格印记却是在疯狂掠夺,虽不像凝结珠子时那般厉害,却也將这份气血夺去了三成。 那些药力就在脑海中縈绕著,也不凝结珠子,不知道它要干嘛。 “一份不够?”陈阳皱紧了眉头。 隨后又吃下一份,可结果却是一样的。 他发了狠,一份不够,那就两份,两份不够就三份! 於是一股脑地將柳鶯给他备好的药材,以及自己买来的那些,全都灌进肚里。 那印记闪烁一下,將夺来的药力尽数炸开,將皮下筋脉瞬间拓宽不少。 陈阳暗叫不好,这药石怕是吃多了! 只觉气血沸腾,喉头一甜,竟是喷出口血来。 小腹下胀痛难当,丹田处正升腾著一股淡然的气劲,在筋脉里四处乱窜。 他连忙按照通背拳的路数引导,好不容易才遏住了那股气劲。 半个时辰后。 陈阳才头髮凌乱,略显狼狈地坐在水池边上。 感受著指尖那股奇异的力量,他咬牙道:“这便是外劲吗?”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好。 当这封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意味著我在参加新年活动。 別急著划走。 新的一年: 你会涨薪,你会升职,你买彩票会嘎嘎中奖,你的爱情將甜甜美美,父母会身体健康,不再有烦心事。 经常评论我的朋友还会来还愿。 作者作者,我评论了你的內容,很快就有小姐姐(小哥哥)来追我了! 作者作者,我居然真的中彩票了哎! 作者作者,沟槽的老板居然破天荒的给我升职加薪了! 你看,多美好! 新年嘛,祝大家都有新气象!把过去所有的霉运,全部清除,迎接崭新的一年! 最后,求求你们了!新年一定要有好运吶! 要有好运吶!好运吶,吶……吶……吶! 你们没有好运我该怎么办呀!燕砸,答应我,你们要幸福! 咳,新年快乐!我的读者朋友,我的衣食父母! 第32章 所谓外劲 丹田处淌著一抹如水银般粘稠的气劲,四处乱撞。 可无论陈阳如何努力,控制起来都不太丝滑。 该是未结印的缘故。 好在陈阳身上的筋脉被命格印记扩充不少。 这些气劲倒也不至於堵塞。 池子內,陈阳缓缓抬手,卯足力气向前打了一拳。 力从丹田起,这一拳过后,只见水花炸开,直捣黄龙,向著池子深处不停地衝著。 “果然,练武的,气血最为关键!” 陈阳发觉,无论自己將何种技艺修习到圆满,皆无法触碰到外劲门槛。 入了外劲他才知晓,练到圆满只代表自己具备了这项技艺的『形』,而非『神』。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桩功是基础,而將桩功练到圆满,便会缓缓滋长气血。 理论上只要不停练功,总有天能碰触到外劲门槛,但时间是几十年,还是几个月,便要跟个人体质、根骨掛鉤了。 “怪不得练武费钱。”陈阳感嘆一声。 若是没有这些用来辅佐的药石,恐怕没几个能满足突破所需的气血。 不论是通背拳也好,还是其他一些拳法也好,所授的皆是『招』,其中有气劲运用的方式。 但倘若没入外劲,即便是將这些技艺修习到圆满,便也像江湖把式一般。 ——仅是花拳绣腿。 等著气血充盈了,便可以按照武艺路数的方式运行。 就像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锁头一般,在丹田处凝结出劲气。 而后,才能將武艺招式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至於同样的招式在不同人手中威力不同,便是这个原因。 想清楚一切。 陈阳便光著上身站起,给下面围了层布巾后,才急匆匆地跑到一旁的小石桌上。 那边,柳鶯早早地备了些点心、茶饮,但此刻的陈阳却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抓起石桌上的点心便往肚子里塞。 饿! 好饿啊! 也不知为何,外劲突破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腹中空空如也。 所需饭量极大,已经到了再稍等会儿就快要饿死的程度。 好一番胡吃海塞,才勉强抑住些飢饿感。 这会儿,通往外院的帘子却被掀开了。 原来,听见后院里陈阳打出那一拳的动静后,柳鶯便欣喜地衝进来道喜。 “陈阳!你突破外劲啦?”柳鶯笑著。 可下一刻当她看向陈阳光著的上半身后,一抹緋红便从她的耳边炸开。 一双小手无处安放,只好匆匆放在身体前,忙转过了身去。 她心里直打鼓,骂了自己声:『不矜持』。 “柳鶯!” “啊?” “有,有吃的吗?”陈阳道。 柳鶯一愣,隨后才怔怔地看向小石桌,但其上的点心早就被陈阳席捲一空了。 “嗯,对!突破外劲后是会觉得腹中飢饿的。” “我叫厨房给你再备一些,你吃了,飢饿自会消失的。” 柳鶯逃一般地离开,立马吩咐了厨房做些饭食来。 …… 半个时辰后,小石桌上已经垒了半人来高的海碗,可陈阳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这样,柳鶯单手拄著腮,呆呆地看著陈阳。 “你已经吃了好多碗了,这里头全都是羊肉……” “还不够。”陈阳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来。 他也不想这般全无形象的吃喝。 实在是腹中飢饿难当,莫说是眼前的这些,就是再多来点,他也完全能吃得下。 神奇的是,肚子也没有鼓起的痕跡。 反倒是丹田处的那抹劲气逐渐归於平稳。 “那,那我再给你叫一些来。”柳鶯连忙去厨房吩咐。 在半路上,她还碰见了自己的亲爹。 “闺女,那小子莫不是饿死鬼吧?吃了多少碗肉食了?也不怕把那肚皮撑爆!” 柳鶯无语道:“爹,您总是说若是遇见可以投资的武者,便不要吝惜钱財。” “怎得陈阳吃了些羊肉,您就要心疼了?是咱柳家供养不起?” 柳父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看了眼陈阳后,这才背著手,负气离去。 “闺女大嘍!有自己想法嘍,尽算计她爹这点银子!” 柳鶯咬牙切齿:“哪个算计你的银子了?” 等再过了会儿,陈阳又造了些肉食,这才將那肚子哄骗过去。 石桌上,只留下一片杯盘狼藉的景象。 陈阳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笑了,方才……” “陈阳,进入外劲后什么感觉?”柳鶯打断他,好奇地问道。 陈阳认真地想了想,却是发现除了在丹田处多了道气劲外,也没甚感觉。 他將这话如实的说了,却让柳鶯好一阵娇笑。 “好一句轻飘飘的没甚感觉,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能入外劲是多少武者的梦?” “不过你的根骨、资质不是很差吗?怎会这般飢饿?” “莫不是你把所有药力全都吸收了?” 陈阳只觉奇怪,又跟柳鶯討教了一番。 这才知道,这些药力,寻常人能吸收个三四成便是天才。 陈阳回忆起来,方才的那些药力,好像经过命格印记的转化,全部吸收,没有定点浪费。 这岂不是说: 那印记,可以无视自己的资质,无视自己的根骨,不存在瓶颈,即便遇见瓶颈也能直接拉满? “那命格批语……暗力所至,坚城必摧,原来是这个意思!” “果然对得起我的努力啊!”陈阳由衷地笑道。 “你讲什么?”柳鶯好奇道。 “没什么,柳鶯,刚才我吃掉的那些,合计多少银子?我付钱给你。”陈阳心生舒爽。 柳鶯脸上的笑当即凝固:“又说银子?这些可都是羊肉,你买了恁多药石,兜里还有银子吗?” 陈阳一愣,脸上闪出抹尷尬:“那倒是没了。” 虽然家里还放著不少银钱,但那些另有他用,眼下確实不好拿出来。 “哼!本小姐知你心气高,不会叫你白吃的,如若往后我有求於你的话,你可不许回绝我!” 柳鶯气冲冲的翻个白眼。 陈阳一笑,领了她这份情。 纵然知晓对方有投资自己的意思,但像这般不遗余力,又不签下契约的情况。 在富贵人家中,相当少见。 “这月初五有不少高手来咱们县里,你要去看吗?”柳鶯问。 “天闕楼?”陈阳抬头道。 柳鶯点头:“白河帮大发邀请帖,城里的,但凡是有些脸面的全都会去,一起去见见世面?” 陈阳本想应下,却又想到柳鶯父亲给她下的禁足令。 “你爹……” “咱俩偷偷地去!”柳鶯正经道。 陈阳:“不行,哪儿的確是场热闹,可也有危险,出了事不好向你家交代。” “刚说了不许回绝我!”柳鶯恼怒。 陈阳:“那也不能所有事全都依著你心意吧?” “那些个羊肉,最起码也得值得三件事!”柳鶯仰头道。 陈阳仔细想想,隨后低了头:“晚间,还是白天?” “邀请帖上说的是晚间。” “那行,初五时我来找你。”陈阳道。 柳鶯嘻嘻地笑了两声,连忙推著陈阳出了铺子。 第33章 新县令消息、帮派 等出了铺子,已经到了午间。 这铺子的確是个极旺的位置。 而且身处东街,的確要比南城更加繁华些。 街面上隨处都能见到头顶簪花的富家小姐,身后跟著僕人丫鬟,买两串糖葫芦,再到各街铺逛逛。 富家少爷也有不少,各个脸颊肥硕,皮肤白皙,一副没干过活的姿態。 等他回了南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双眼呆滯的底层力工,行尸走肉般的各自找了处阴凉地歇著。 狗食馆里苍蝇横飞,却也架不住便宜量大,生意倒是红火。 他抽空去了趟瞎子的武院,同他商量些事情,还约定晚上叫他把人手召集过来。 瞎子应下后,二人便各自去忙了。 陈阳在探听些消息,仅这两日,这处南城便有不少帮派血拼,理由又出奇的一致。 ——寻找白莲教奸人。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在寻,六印武者有多恐怖,他们还是知晓些的。 只不过他们是借著这个名头,为自己爭抢些地盘罢了。 至於帮里死了的人,也没个確切苦主,平日里就算有人告到衙门,县令大人也只觉著没油水可捞,草草结案就是。 更何况,现在县令都没了,这些街面上的流血事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陈阳做足准备,默默回到院子里练武。 【通背拳(大成):839/1000】 …… 到了晚间,陈阳和瞎子吃了顿晚饭,编了个理由骗过陈玥,这才匆匆出了城。 “哥,你可听说咱这县里头,来了个新县令?” 陈阳摇摇头:“今下午我回家回得早,不曾见过,你见了?” 瞎子点头,生动的描绘了一番。 那新县令今日晚间,从南城门入城,坐的是四人抬的轿子,人倒是圆圆胖胖的。 也没甚官威,还与四下的力工打过几个招呼,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 对瞎子这番描述,陈阳明显不相信,只觉得这不过是县令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原县令刚刚遭了不测,现在朝廷又派下个县令来,他岂能是碌碌无能之辈? 就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如何。 也不知,先前衙门里定下要再招些捕快的事情,算不算数。 不过这一切对陈阳来说还早,先把今天夜里的事情处理好,那才是真的。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处破庙里。 里面早早点著一团篝火,火旁边围坐了不少汉子。 有一些还跟瞎子的模样差不多,不是缺了胳膊的,便是缺了腿的。 一看就是孤儿帮的手笔。 眾人见到瞎子进来,便纷纷起身打著招呼:“瞎子哥!” 瞎子点点头,给眾人介绍起了陈阳,也不囉嗦,把今夜叫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一块说了。 “诸位都是我的朋友,如果各位觉得家里还有甚牵掛,大可现在就走。” 说罢,他又拉住了陈阳:“这是我哥,以后也是咱们帮里的老大。” 瞎子这话一出,篝火旁顿时便陷入一片死寂,几个同院里的武者,纷纷皱起了眉头。 “瞎子,我看你是个老实的,怎叫我们来做这把闹到別在裤腰上的营生?” 瞎子笑笑:“我说了,不想留得现在就可以走,但別怪我没提醒你们,错过这一遭,以后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几个汉子毫不犹豫,起身便走,瞎子倒给他们露出个空位来,也不为难他们。 最后还在破庙里的,就只剩下了七个汉子。 陈阳拱手:“各位,最近这几日县城里不太平。现在,留下的全都是好手。” “我相信,你们往日里也没少被那些帮派欺压,我便明说了,趁著城里乱著,谁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老大,你这话莫不是在说笑吧?”一个汉子冷笑。 “城里那些帮派里,有多少外劲高手,你知晓吗?” “瞎子兄弟,你人倒是不错,就是可惜了,身边跟了个脑子不好的。” 那汉子丝毫不吝嗇自己的嘲讽,刚才谈了两句,各自也都知道了瞎子叫他们来的目的。 这里面,有四个人是武院的,另外三个都是瞎子前几年在孤儿帮里认下的兄弟。 人数算不得多,各自也都清楚自己的本事。 真要和那些地痞抢地盘,他们倒是不怕,可畏惧的是在各大帮派里坐镇的武道高手。 简单来说,没人相信他们能成事。 就连前两年瞎子认下的兄弟,也都在狐疑的望著他。 瞧见这氛围,陈阳倒也不恼:“几位兄弟不信,便可以来试试。” 几个汉子笑笑,也不想真的动手:“行了,今夜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若叫城里那些帮派听了,还不得找我们麻烦?” 说罢,他们打算告辞,却被瞎子伸手拦下:“诸位都是兄弟,进入武院的,也都知道自己的本事如何。” “我且问你们,若是没有大批银钱供应,你们当真练得好武吗?” “桩功倒是扎实了,可你们买的起药石?除了我这里,你们又能去哪?” “去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人家能瞧得上你?参加武举?你们连內院都进不去,还妄想这些事?” “各自家里都是穷苦的,自己想想,这些年家里节衣缩食的给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 “既来了,便是信我的,今日我给你们送的,便是一场富贵!” “听听再做决定吧!”瞎子说。 篝火前的七个汉子皱紧眉头,各自狐疑地看看,隨后才安静地坐回原处。 瞎子这话说得有理,他们確实缺钱,可他们却也不想因为这事,惹了麻烦,叫家里人担心。 一时间,各自的犹豫之情,便算是写在脸上了。 “发钱。”陈阳说道。 瞎子点头,將手里的钱袋子打开,给每个人扔去了二两。 “二两?”有人接过银子,咬了口,生怕是假的。 见了陈阳给的是真货,这些人才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就连各自的眼神也开始逐渐炽热。 突破外劲后,陈阳才切实体会到银钱对於武者的作用。 拿银钱收买,怕是再合適不过了。 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愿废话,將自己突破外劲的事情讲说一番。 紧接著,一拳捶在碗口粗细的树上,只见后者当即炸开,露出些本事。 “我不是叫你们今夜便做决定,我是入了外劲的武者,若是爭抢地盘时遇见了高手,我也不会叫你们出手。” “你们想好,能有个安身立命所在,日后这银钱自会滚滚而来,诸位难道不缺银子?” 他需要这些人。 即便是在这南城,街面上每天又要过多少银子? 打下地盘后,总要叫人守著。 帮派里的人又不傻,若没这些白花花的银钱,哪个愿意去爭地盘,哪个愿意去拼命? 至於今夜这事,陈阳也只是先想招些人马,在南城里挑选些弱的帮派,取而代之,赚个活命钱。 他想过,他没底蕴、也没甚本钱。 比不过东西两街的权贵,真弄出些好东西来,又要被盘剥侵吞。 以他目前的本事,做个小帮派头头,搞些人家看不上的金银,才是最適合的。 “我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 第34章 太阳下,无新鲜事 “这银钱当真给我们了?”七人中,抱有怀疑態度的人还是有的。 相较於未来的利益,他们更看重这即將到手的银钱。 “区区二两银子而已,待我们事成,这些银钱又算得了什么?”瞎子笑道。 剩余七人互相对视一眼,只是,每个人的眼底都写满了纠结。 一般来说,武院中出色的弟子,会被帮派邀请到帮中坐镇,每年也会有不少银子进袋。 可这些子弟的武艺却是最尷尬的一批,武艺平平无奇,远到不了被帮派邀请的程度。 方才,瞎子的那一番论调,確实不假,想想家里欠下的高利贷,他们也不可能不动心。 “老大,我且问你,倘若今晚我们不答应,会不会走不出这间庙?”一个汉子攥拳道。 “我非弒杀之人,但瞎子刚刚有句话说的好,错过这次,等日后再想加入进来,可就难了!”陈阳说道。 几人沉默不已,像是在计较加入帮派后所能获得的好处。 陈阳也不急,乾脆坐在地上好生等待起来:“慢慢想,天色还早,说了给你们一夜的。” 半晌后,终於有两个汉子忍耐不住,猛地攥拳道:“老大,跟你干了!” “好!其余五位兄弟呢?”陈阳问。 剩余的人当中,有瞎子的旧识,也是城中孤儿帮的成员,素日里以乞討为生。 却因畏惧帮中规矩,迟迟不敢表態。 “瞎子哥,若是叫帮里的人知道,我们几个,怕是连命都要丟了。” “这答覆我们现在给不出,可否宽容几天?” 瞎子皱眉,却又在思索一番后,沉沉的嘆了口气:“哥,他们……” 陈阳摆摆手,表示理解。 最终。 这天夜里,答应加入的人,拢共有四个。 隨后陈阳便放他们回家去了,至於要做事的时间,再另行通知。 这会儿,瞎子坐在地上烤火,眉目中却有些许愧意:“哥,这事太急,没给你招来几个好手。” 陈阳隨口笑笑:“他们並非是没有动心,而是我们的实力太弱,地盘、人、生意、我们一样都没有。” “若我是他们的话,也一定是先看看再说。谁贏,他们就帮谁!” 瞎子语塞,纠结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只好悻悻地问道:“哥,我知道你成立个帮派是为了银子,可这一行风险实在太大。” “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咱们这些小虾米……”瞎子嘆息。 陈阳看看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尽数透给了他。 “瞎子,这世界分黑白,成立帮派后,我们便成了黑。而知县老爷,则是咱怀仁县最大的白。” “你也不想想,那新任知县来到怀仁后,为何要从南城进来?他当真是怜惜那些力工?” “他看上的该是这南城的银子,所以这番风险必须得冒。”陈阳说。 瞎子一脸错愕:“都知道这南城是最穷的地界,哪里有什么银子?” “南城三教九流聚集,怎可能没银子?只是缺个规矩,帮他们把银子收拢起来罢了。”陈阳说。 “除去官府的赋税,有那个帮派不会收取自己的平安钱?我问过一些沿街的商户,严重者,一个月要缴四份银子。” “这些钱可不会经过官府,而是全都进了帮派的口袋,你要是这知县老爷,你动不动心?” 瞎子沉默了,却还是在坚持自己的论点:“可南城都是些穷鬼。” “不刮穷鬼的钱,你想刮谁的钱?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他们可是地头蛇,那知县真要动手,怕是也得掂量掂量。”陈阳说。 原本,他觉得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没甚真本事,遇见县令也得乖乖磕头。 可瞧见柳家,轻描淡写的免去柳鶯的巡城差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银钱可通神,人外有人,官外还有官。 这番错杂关係,新县令必然忌惮。 而这所有人看不起的南城,则成了新县令必须要握到手里的筹码。 南城地界大,想要全部吃下绝非易事,可若能黑白联手,那就不一定了。 这个机会,陈阳想要。 “那县令就不可能是个好官吗?”瞎子丧气道。 “好官?科举制没了之后,朝廷任命人事,皆要被各家大族推举,寒门再无贵子,若没有银钱开路,他如何能坐上这位置?” “你再想,既花了银钱,又怎可能不来搜刮民脂民膏?再想往上升,可免不了再花钱打点。”陈阳说。 瞎子转过头来,满脸好奇地望向陈阳:“哥,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陈阳愕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了上一世的种种。 只得苦笑著嘆息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瞎子还不死心:“天底下当真没有好官吗?” “没有。” 可想了想,陈阳又补充一句:“至少在这个世道,不多见。” 瞎子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也不说话,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瞎子,等咱们有了钱,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没想过,大概是给姐再换个大房子,囤些粮食,多养些鸡鸭,不叫咱们再饿肚子。”瞎子正经道。 陈阳摇摇头:“该练武,若没一身好本领,这些东西谁都可以夺去。” 瞎子点头,肯定了陈阳的想法。 “都听你的,可那县令会听我们的吗?会按照你想的去做?”瞎子问。 陈阳:“旧县令死后,这怀仁县的权力被分成了三份,朝廷派下的左千户是一份,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是一份。” “最后才能轮到那个新来的县令,他现在比谁都想做出份成绩来立威。” “立威是指?”瞎子皱眉。 “李东不是吐出份地址吗?” “哥,这消息可值千两黄金!”瞎子嘴角一抽。 “镜花水月的东西,不如换一份切实利益,当然,八字还有一撇呢,先把事做成再说吧!”陈阳说。 “好!”瞎子笑了。 第二天,二人早早地回了城,发现这城里比往日还要热闹些。 有不少人都围在城墙底下,听读过书的人解读衙门新贴出的告示。 一番了解过后,陈阳才知晓,原来是那新上任的县令按捺不住。 给城南定了个规矩。 从即日起,若有假借寻觅白莲教之名械斗者,与白莲教奸人同罪。 “这倒是有点意思。”陈阳笑了下。 “不会影响咱们的事?”瞎子问。 陈阳捏了捏怀里的小瓷瓶,坚定地回应一声:“不会。” 这白莲教的东西,当真好用。 明明就是真的白莲教进城了,怎可能是假借名义? 隨后二人没有直接回家,又是去了一处早饭铺子准备吃点餛飩。 但陈阳却没想到,一回头的功夫,竟在铺子里瞧见个熟人。 第35章 卖餛飩的孙师兄 “孙师兄?”陈阳愕然道。 摊子旁边,孙元刚刚给人打完一份餛飩,这会儿见到陈阳后,又惊又喜。 “陈师弟!你怎会在这里?” 陈阳笑了笑,將武院闭门开始,一直到前些日子他与孟家小姐一道去城外贩粮的事,尽数讲了。 孙元苦笑:“原来,入了內院后,竟还有这般好处。” “一夜一两银钱,真叫师兄羡慕。”孙元落寞地点点头。 见状,瞎子便找了处没人的座位重新坐下,只叫二人放心敘旧。 对於孙元这人,陈阳的印象还是很深的,那天他请自己吃了顿羊肉汤。 这事,陈阳一直记到现在。 “孙师兄,这些日子武院闭门,你便一直在这里卖餛飩?”陈阳好奇道。 “我,已经退出武院了,家里供养不起,只能进城里来卖卖餛飩,討个营生。”孙元说。 孙元的手上满是老茧,全都是这些年练武时留下的痕跡,可师父又没有教他拳法路数。 他也买不起补气血的药,这些年的苦练,终究变成了一场泡影。 说到为难处,孙元脸上也无光。 但能在城里碰见一位同门,他的心,终究还是欣喜的。 “师弟,师父传你拳法了没?”孙元问。 “传了我通背拳,正在修习著,我想等武院开门后,再跟师父学点別的。” “好,真好!”孙元笑笑,旋即起身嫻熟地下了两碗餛飩,给二人端了过来。 “吃吧!师兄请你的。”孙元说道。 这话一出口,陈阳哪里肯答应?见孙元还在执拗,陈阳便想著先应下,一会儿再將银钱给出去。 “內院练武苦吗?比外院如何?陈师弟,我觉著你这身上的气息不同了,可是修习通背拳的缘故?” “师兄,我如今外劲了。” “外劲了?”孙元愣了愣,脸上又闪出一抹萧瑟来。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陈阳比自己入门晚,却又颇得师父赏识。 如今,就连那武者人人羡慕的外劲大关,他竟也入了? “好,真是好。”孙元落寞起身,又端来两碗小菜,给二人分別上了。 又聊了一阵,陈阳倒是对这位师兄的遭遇颇为感慨。 练武者,多如牛毛,可真能练出点名头的又有几个,连拳法都没学会,即便到大户人家做个护院,也没人要他。 “姓孙的,给爷来两碗餛飩!”不多时,从街角走来两个地痞。 孙元见状后,连忙站起,满脸堆笑地打了两碗餛飩给人。 “两位爷请慢用,若是不够隨时叫我,给您二位的餛飩我都是备足了的。”孙元说。 那两个地痞笑了笑,夸奖孙元懂事,隨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只等吃干抹净,挥袖便走,全然不提银钱的事。 “师兄,这两人来你这里吃白食多久了?”陈阳捧著汤碗问道。 孙元尷尬一笑:“有些时日了,我欠了飞熊帮的债,每月只能还些利息,人家来吃饭,我哪敢要钱?” “还清了么?”陈阳问。 孙元摇摇头:“师弟莫要再问了,这街面上做买卖的,谁家不欠点利钱?” “那便是还乾净后,他们又来索要?”陈阳笑了声。 孙元默默点头,他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虽跟武院的高手有些差距,但也不至於打不过这俩地痞。 只因家人的牵绊太深。 將这俩地痞打了,固然是爽快。 可家里必然会受到自己的牵连,届时,这日子就更难了。 陈阳端起碗来,呼嚕两口,脑海里也在沉思。 孙师兄若是想做买卖,总绕不过这些街面上的帮派,他们心黑,却又不会把事情做太死。 月底还会给你留些余钱,保障你饿不死,免得你狗急跳墙。 可等过些时日,又跟你来要帐。 那能怎么办?唯独剩下一个『忍』字。 想想孙师兄,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做些买卖,临了却都给旁人做了嫁衣。 “师兄以后作何打算?”陈阳问。 “自然是卖餛飩,好赖是个活计,饿不死人。”孙元心酸一笑。 “不想再练武?”陈阳笑道。 “那谁不想?还是当武者好啊,像师弟你这样,只要巡城就能拿一两银子,师兄我得卖出多少餛飩才能赚到?” 听著这些肺腑之言,陈阳也在盘算,是否要拉孙师兄入伙? 可瞧对方这安然心態,就连陈阳也拿不定主意。 他只好將话头一转,问了些飞熊帮的现状。 “飞熊帮有多少人?”陈阳说。 “二三十个,前两天刚把这块的地盘打下来,帮里面还有外劲高手坐镇,师弟,你莫不是想找他们的麻烦吧?”孙元问。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师弟莫不是想为自己出头? “就是问问。” 孙元一笑:“师兄劝你,別打这种主意,你入了外劲,前途无量……” “再者说,这世道谁不是这样过活的?真想帮师兄,且你日后发达了,莫忘提携就好。” 闻言,陈阳嘆息一声。 这南城果然是乱,二三十个人便能成为一个小帮派,且械斗不止。 今个儿,这条街是你的地盘,明儿个又成了他的。 所收银钱,既没固定日期,也没个定数,实在是乱的很。 又在孙元这摊子上待了一会儿。 陈阳发现,竟还有些衙门里的捕快来敲诈。 若是银钱不够,又想在街面上討生活,小贩便只能去找帮派借贷。 周而復始下。 这些小贩,一辈子都在替旁人挣钱,永无出头之日。 “没了规矩就是不行,若是叫我来做,定然不会这样!” “这等大银库,竟叫你们白白浪费了。” 不同的帮派天天爭抢地盘,弄得谁都没生意做,谁都没有肉吃。 这是不对的。 陈阳思索了一番,便做出决定,要先从这飞熊帮入手。 他们刚刚打下地盘,根基又不稳,正是现在最好下手的目標。 “师兄,你真想这一辈子,就卖些餛飩?”陈阳突然开口道。 孙元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了。 “师弟你可以明说。” “想送师兄一场富贵,会担些风险,全看师兄有没有胆量了!”陈阳说。 “师兄胆子小,实在不敢……”孙元拱手。 “先別急著回应!师兄,你原本已將混元桩练得差不多了,只等气血滋养,慢慢便能练出外劲来!” “如今,因为银钱缘故断了修行,岂不可惜?明早我会再来寻你!你且想上一想。” 陈阳说罢,起身,拽著瞎子就走,只留孙元一人,坐在凳子上沉思。 瞎子要去武院,陈阳与他分別,隨后立刻去孟府寻见了姜大。 从他嘴里又探出些南城帮派的事情来。 听完,陈阳更有把握了。 第36章 飞熊帮,熊磊 飞熊帮到底比不过南城的老帮派,一共只聚集了二十多人。 能请到的高手,也不过是位刚刚结了一印的武者。 陈阳自问,若是在夜里动手,即便不靠白莲教的黑虫,他也有必胜的把握。 於是,当夜由瞎子牵头,把即將动手的消息告诉了另外四人。 具体要动谁,没说。 只叫他们在第二天夜里,躲在该等的位置便好。 那几人匆匆应下,紧张的要死。 “陈师弟,你真要动飞熊帮?”第二日清晨,孙元瞧见陈阳后,焦急地问道。 “孙师兄,你真甘心卖一辈子餛飩?”陈阳笑道。 孙元苦笑著摇头:“师弟可想过如何善后?” “师兄且给我个明白话,这场富贵,你到底要还是不要?”陈阳问道。 “要!”孙元咬牙。 昨日陈阳的话给他好一阵启发,等回了家,他默默地將所欠的银钱算上一算,才发现自己欠了个无底洞。 那些银子,只怕是再过三辈子都还不乾净。 爹娘已然供不起他练武。 昨夜又有族里的长辈到访,席间又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练武这些年没有长进,白白浪费了银钱。 那些刺脸的话语,儼然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难道,还有的选? “师兄不怕风险咯?”陈阳问。 “富贵险中求!师兄这条命,可就交在你手里了!”孙元孤注一掷。 自打练了武,他其实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这些年欠债实在太多,而自己却妄想著通过卖餛飩来慢慢还帐。 ——现在想来,当真可笑! 那阎王债岂是他能轻易还清的? 陈阳点了点头,在餛飩摊上留下了二两银子。 “飞熊帮的事我了解了一些,可能不全,其余的,还需师兄来助我。” 孙元咬牙道:“师弟有所不知,飞熊帮的老大叫熊磊,最喜欢逛窑子,夺下这地盘后,成天都在窑子里泡著。” “那个窑子?”陈阳问。 “烟花巷,左数第二间院子。”孙元回想道。 这几日,熊磊叫他去送过餛飩,对这位置他自然极为熟悉。 陈阳愣了愣神,这烟花巷他自然是在姜大那里听过。 能在这里的女人,大都是开暗门子的,年老色衰者居多。 更有些,还带著孩子。 早年,家里的男人被朝廷徵招做工,一条命交代在河滩上,没甚补偿,却独留下对孤儿寡母。 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典当掉家里的所有东西,租下间烟花巷的宅子,卖肉为生。 也是些可怜人。 “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按他从你们身上榨取的油水,逛倚香楼都绰绰有余,怎会去烟花巷?” 孙元摇头嘆息道:“烟花巷有个女人,外號叫白面馒头,熊磊喜欢的紧,这些天他就在那个女人身边。” 陈阳默默记下,与孙元约定好晚上碰头,暗暗完善起自己的计划。 等回了家,他又拉著瞎子商议一番。 …… 当夜,烟花巷,第二处院子。 熊磊靠在床头紧闭双眼,享受著女人的捏肩捶腿。 “用些力!你没吃饭?”熊磊道。 女人愣了下,脸上旋即掛起一抹笑来:“爷,我这力气全叫您榨乾了,哪里还有多余的?” 熊磊一愣,大笑一声:“还是你这小嘴招人喜欢!” 他现在无比宽慰,早年间他是运河上縴夫,身边聚集了些兄弟,却没甚见识。 自打进了城,他的眼界才开阔了些。 四处拜码头,前前后后领著兄弟们加入过不少帮派。 他觉著,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一个『狠』字。 趁著白莲教闹事,他一刀攮死了前任帮主,又將原先的黑鱼帮,改叫飞熊帮,堂而皇之的继承了前任帮派的一切。 说到底他还得感谢白莲教。 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有机会上位? “还是有钱好啊,有了钱,便能抱著你这样的女人!”熊磊大手一挥,发出『啪』的一声。 只打得女人连连嗔叫:“哎呀!一会儿都要把孩子吵醒了。” 熊磊:“管他作甚,又不是我的仔!不过……我倒是想叫你,给我生一个!” 他笑完后,便一把將女人揽入怀里。 女人自是娇羞不已,可面对金主她又只好欲拒还迎,轻笑著將床帘拉上。 片刻,屋內便响起了一阵靡靡之音。 …… “是这儿?”瞎子问。 孙元点点头,指著不远处守在门口的两人说道:“这两个都是熊磊的手下。” 今夜,参与行动的,算上陈阳与瞎子共计六个人。 其余的一位,瞎子却让他在城外备上两辆马车,若是事情败了,眾人也好有个跑路的准备。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孙师兄先上去。”陈阳说。 孙元应下,旋即推著自己的餛飩车,缓缓靠前。 但还没走两步,便被守在门口的人瞧见了。 “谁!?” “嘿,爷,是我!熊老大想吃餛飩,我是来送餛飩的。”孙元说。 说话的陈阳认识,自是昨日在孙元摊子上,吃完餛飩不给钱的那俩。 二人对著孙元的餛飩车检查一番,没发现异样,便叫他往里进。 趁著二人转身的空档,陈阳便低声喝道:“动手!” 五道身影一齐窜出,二人只听见个破空声,等再回头,二人连句话都没说出口,便被陈阳捏碎了喉咙。 除了瞎子外,算上孙元在內的其余四个人全都心头一凉。 陈阳的杀心太重,太果断。 而他们几个又没杀过人,有这幅反应也不足为奇。 下一刻,陈阳身轻如燕地翻上墙头,往院子里瞧了瞧。 “院子里还有五个,两个在大门后面,另两个就守在门口,还有一个打瞌睡的。” 陈阳下来,同几人把里面的情景说了。 “今夜敢来的,便是把所有东西全都拋下了,只想搏一个富贵机会。” “在武人眼里你们或许不算什么,但这些人是谁?他们不过是寻常地痞,连身武艺都没有,你们难道连他们都打不过?” “老大放心,我等已无回头路,不就是,不就是杀人吗?况且他们也不是甚好鸟!”有人说道。 陈阳欣慰一笑,旋即一脚踹开院子,只叫院里的几人大惊失色。 “杀!” 这几个武人练了几年桩功,身体素质自然不差,很快就与几个人廝杀起来, 而瞎子却笑话他们外行,用三寸小刀淡定地补著刀。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院子里便重新归於寂静。 但打斗的动静极大,屋內的人自然是听见了的。 “外面的朋友,是,是那条道上的?”熊磊把女人推开,凑在门前大汗淋漓的问道。 第37章 叫她报官 陈阳还未说话,熊磊却是先动了。 他只想用刚刚那句话稳住陈阳,旋即夺门而逃。 在眾人眼中,那扇门开了,从里面跑出个赤条条的身影,进而直奔后门。 熊磊自是慌乱,他想不清到底是何人与自己结怨,也自问做事很乾净,也没留下过尾巴。 可究竟,是谁想对自己下毒手? 他想不通,也不敢再想,他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陈阳不紧不慢地跟著,流星步在手,他根本不怕对方跑掉。 其余几个也想跟上,但却被瞎子一把拦了下来。 “守在这儿!飞熊帮不止这么点人!”瞎子说。 果不其然,这处院子的动静响起,临近几个院子也都点了灯,十几个小混混便拿著傢伙,拼命地冲了上来。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各自拿起傢伙与对方战在一处。 …… “赵老救我!救我!!”熊磊发疯似的吼道。 他觉著,在自己身后跟著的,可能压根就不是人! 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要跑断了,可身后那人却是连口大气都没有喘。 月色下,一道黑影骤然现身,不由分说,便朝著陈阳攻来。 二人交手三招,各自退了两步。 熊磊见状,大喜过望,忙喊了句:“赵老帮我拖延住他,银钱必然不会少你的。” 那黑影,便是熊磊花了大价钱请来镇场的高手。 黑影没有搭理他,而是向陈阳拱手道:“朋友,你这气血该是刚入了外劲,今日你伤不了他。” “江湖路远,就此罢手如何?” 一旁的熊磊早就趁著二人交手往前逃了,这情景自然是把命保住再说。 陈阳笑了笑:“伤不了他?” 旋即向前猛衝了两步,黑影一愣,抬手便抓,却只抓住陈阳的衣袖,再看时,已不见了人影。 黑影眉头一蹙,以为陈阳是一位专以修习身法为主的武者。 仗著自己结了印,能操控外劲护体,他倒也不怕。 可不料,熊磊已经被陈阳抓住,並且陈阳还掏出把刀子,一刀洞穿了对方的双手,將其牢牢地定在树上。 “啊!!~”熊磊惨叫。 “朋友!”黑影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这少年底子的確不错,可却是个看不清形势的,真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著自己的面,把僱主伤了,那可留不得他了。 “你瞧,我將他伤了。”陈阳说。 黑影笑笑:“以你这初入外劲的境界,怕是还不懂结印与否的区別吧?你以为你今晚能从这儿走出去?” “那便打!”陈阳毫不废话,衝上前去,仗著身法优势,梆梆就是两拳。 那黑影的防守功夫倒也不错,接连化解,可陈阳的本意却不是这些。 那两拳里,有黑虫卵,纵然对方化解了自己的拳势攻击,也扛不住这番阴招。 二人又交手一会儿,黑影逐渐发觉不对劲,这步法似乎极为熟悉…… “流星步?你是官家的人?”黑影大叫。 可还没怎样,便被陈阳劈头盖脸的撒了把石灰。 陈阳懒得解释,將其眼睛蒙了,进而抽出刀来,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等閒下心来,陈阳从指间弹下了两只黑虫后,这才忌惮地將瓷瓶收了起来。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却连敌我都不分,以前他没有外劲,自然不会在乎。 可现在入了外劲,这些虫子竟连自己的气劲都吃! 看来,往后还是要少用才是! 处理完黑影,陈阳才缓步走到熊磊身前:“熊帮主,你好。” “你,你……兄弟!我……”熊磊满头大汗,赵老都死了,他还有什么资本? “好了,莫要怪罪!兄弟也是收钱办事,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等会儿!我惹谁了?”熊磊大叫道。 “自然是咱新到任的县令!你假借白莲教名义上位,这事,不用我多说了吧?”陈阳笑道。 熊磊咽了口唾沫,听见赵老临死前叫出的步法名字,自然而然地把陈阳当成了衙门的人。 “兄弟是衙门里的?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愿意把所有家財全部奉上,只求高抬贵手,向县令美言几句!!”熊磊恳求道。 他知道,自己栽了,却也没想到这位新县令这样急不可耐! 纵然是把家產都交了,只要能换个活命机会,他也是愿意的! 陈阳故作为难:“这,不好吧?” “自然是好的,我的钱全都存在四海赌场的钱庄里,只要我去,便能把银钱取出来!”熊磊说。 陈阳笑笑:“这样总是不好的,我还是老实帮知县老爷办事……” “哎呀兄弟,我糊涂!竟忘了还有一份银子,就在院子里的西南角,那棵树下埋著呢!全当是给兄弟你的。” 陈阳:“当真?” 熊磊:“当真!” 陈阳笑笑:“好!” 旋即,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临死前,熊磊的脸上还掛著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等回了院子,院子里的眾人早就是气喘吁吁,万幸,还是將飞熊帮全灭了。 “老大!”几个汉子见陈阳平安归来,由衷地喊道。 陈阳点头,默默来到院子的西南角,从下面挖出了一袋银子。 他一分钱没留,全都散了出去。 这些汉子见到了银钱,心底也是实打实的高兴。 果然,財帛动人心,收了银子后,他们对陈阳更敬重了。 “这两天別乱花,这地盘很快就是咱们的,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练功。” “这件事的尾巴我会处理好,三天后,我叫瞎子知会你们。” 眾人点头,纷纷应允,临走前,瞎子还嘱咐了他们两声,又將其中利害说了。 確保不会有蠢蛋拿著钱去乱花,再不小心暴露了大家。 “这钱过几天,必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得拿去花了!”瞎子说。 等到眾人散去,瞎子和陈阳才在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屋里还有对母子。”瞎子提醒。 陈阳点头:“行了,按咱们商议的去做。” 瞎子起了身,又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三寸小刀,放在手里掂了掂。 “那,叫她们去告官?”瞎子问。 陈阳:“嗯,但別叫她们乱说,只把该说的说了就行。” “放心!”瞎子说罢,便提著刀,走进了屋里。 第38章 卢县令、和稀泥 翌日清晨,柳家別院內。 前段时间衙署被白莲教一把火烧了。 新任县令卢文检到任后,便暂住於此。 柳家懂规矩,又知他喜好,他这心情自然大好。 这会儿,卢文检正盘握著两盏鸟食罐,用一支细细的芦苇杆子,不停拨弄著笼子內的八哥鸟。 “这品相不差,这柳家人还真是有心了。”卢文检笑道。 在他不远处,还站定著一位白髮老奴。 “老爷,今早有人报案,说那烟花巷里出了人命案子,仵作已经去检验过了。” 卢文检眉头一挑:“烟花巷?南城?” “是。” “不是刚下过告示叫那帮泼皮老实些么?又是假借搜寻白莲教名义搞事的?” 白髮老奴悻悻一笑:“老爷,死去的那名武者是个外劲一印,胸口处爬满了虫尸,是白莲教的手段无疑。” 下一刻,卢文检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干看了对方一眼:“有点意思!这告示才贴出去几天,就给我玩阳奉阴违这一套?” “传令下去,就按著江湖仇杀处理即可,莫要把蕴含虫尸的消息放出去,免得叫城內百姓恐慌。” 虽然江湖仇杀也不是多光彩的事。 却也好过白莲教肆虐的消息。 老奴点点头:“是。” 卢文检笑了笑,將杆子一扔,又从丫鬟手里取了块热毛巾,结结实实的搭在了脸上。 “舒坦!朝食吃的清廉些,叫柳府隨便弄十七八个菜就可以了。” 老奴应允,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忠伯,还有事?” “老爷,自打您从南城进来,天天都有百姓来告状,都是南城的穷苦人,被城里的各大帮派压的喘不上气了。” 卢文检猛地坐起:“都是被他们欺压惯了的百姓?” 忠伯嘆息:“他们所遇之情景,与老爷当年並无两样,真叫人伤心。” “够了,忠伯无需多言!这怀仁县的治安竟然混乱到这个地步……”卢文检把毛巾一扔,愤愤然站起,眼中皆是对百姓的担忧。 “那,我去叫他们走进来?把冤屈一一细说?”忠伯问。 “轰出去!” “轰出去吗?”忠伯愣住了。 “对,快快快,把他们都赶出去,老爷我心善,最见不得这些……”卢文检道。 忠伯尷尬一笑,进而拱手行礼:“那,老奴去办差了。” “嗯,顺带好好查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顶风作案的!” “是!”忠伯退下。 卢文检望著湖面沉思良久,半晌后才说道:“柳府管事,跟厨房吩咐一声,今早便不必准备十七八个菜了。” 柳府管事一愣,半张著嘴恭维道:“县令大人,还真是体恤民……” “叫厨房凑个整,准备二十个菜吧。”卢文检嘆道。 “二十个菜吗?” 卢文检:“有困难?” “没,没,小人这就去办!” “行了,我乏了,叫这些个下人丫鬟统统走开,本县令要再睡一会儿!” 只待眾人走后,卢文检才靠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眯紧了双眼。 …… 南城,烟花巷。 一队捕快神色匆匆的围在这边。 將一具无头男尸带了出来。 周遭围著的看客们纷纷转头,险些把清早的早饭吐出来。 虽然已经极力的清理了,但依旧有不少虫子掉出来。 陈阳与瞎子也在围观的眾人里,跟著围观群眾一起听了官府的结论。 ——江湖仇杀。 昨夜他们把痕跡清除的非常乾净,没人知晓飞熊帮的熊磊已经死了,而那具无头男尸,则是那位一印武者的。 南城的帮派假借搜寻白莲教的名义大肆爭抢地盘,早就不是秘密,便是那三岁小儿也能知晓一二。 这些虫子,但凡是稍有见识的武者,便能认出这是白莲教的手段。 “这也忒糊弄人了!城南还真有白莲教的奸人!” “嘘!可不敢胡说,莫要跟白莲教扯上任何关係!” 听见这些言论,就连那些带队的捕快也很无奈。 按照他们本意,这件案子连个苦主都没有,压根没油水可榨,草草了事便是,却碍於上头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宣布。 一时之间,整个南城人心惶惶。 有些帮派决定龟缩起来,不再与人爭抢,而有些帮派则恶向胆边生,趁机向临近的帮派动手,藉机扩大地盘。 陈阳这一遭,把卢县令的计划全盘打乱。 这南城明明就是有白莲教妖人嘛! 何来假借名义一说? 一时间,街面上的械斗事件,层出不穷。 陈阳几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干扰,毕竟这条街在名义上,还是飞熊帮的。 因为太过贫瘠,所做的生意又拿不上檯面,周围百姓也没甚油水。 故而,换得片刻安寧。 而陈阳等人,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新加入飞熊帮的『新面孔』。 “那个女人处理好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已经差人送出城了,有咱们的人轮番看著,跑不了。” “等这件事做完再给她些银子,叫她换个县城生活。”陈阳说。 二人说完便走到孙元的餛飩摊上吃了碗餛飩。 “哥,我听周围的商户说,按照飞熊帮以往的习惯,这几天就是收平安钱的日子。” “咱们打算怎么收?”瞎子说道。 “先收一半。”陈阳想了想后说道。 瞎子照办,等吃完了餛飩,他便带著两个人,拿著飞熊帮专门收平安钱的箱子走街串巷起来。 周围的商户也很配合,他们只认这个箱子。 听见这次只收一半,一个个全都老实得把钱交了。 说来也怪,交钱之前每个商户都巴不得飞熊帮早点完蛋。 可交了钱之后,这些个商户又开始替飞熊帮考虑起来。 ——盼望著它莫要出事。 因为,若是飞熊帮出了事情,便是意味著这条街的地盘要易主了。 那样一来,他们又得重新缴纳一遍。 再晚些时候,瞎子把收来的钱全都递给了陈阳。 “全在这儿了,哥!” 陈阳晃了晃钱箱,点点头,从里面全部掏出来,再把先前剩下的银子凑在一起。 “差不多还能再买些加气血的药材。”陈阳默默点头道。 紧接著他便去了趟柳家药铺。 眼下事情多,他的拳头也必须得硬。 第39章 初五、天闕楼 往后两天,陈阳基本上把所有时间全都花在了修习通背拳上。 脑海中浮现出李胜奎与丁山教导他的拳路招式。 於是,顺其自然地將它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只不过所需气血太多,纵然把银子都砸了进去,也还是差著好一大截。 ——今日怕是很难破限了。 通过这两日不间断的修习,他倒是迈入了一印境界。 丹田处的气劲也不再之前粘稠的状態,而是匯聚成形,看那模样像个淡淡的“一”字。 调用起来也非常方便,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將这些劲气调出,用来护体。 他试了试,与蓑衣术弄出来的蓑衣区別不大,也或许是自己境界太低的缘故。 等境界高了,这外劲护体的防御能力,应该也会增长才是。 这两日,街面上倒是极好。 周围的商户原本还对飞熊帮敬而远之,可他们却没想到,这飞熊帮收了钱竟然真的办事。 有几个铺子被喝醉了酒的客人闹事,是瞎子领著那几个武人把他们教训一顿的。 还有些惯偷,也被教训了一顿。 小商贩们做生意的环境,竟然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倍。 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 “哥?你要出门?”瞎子问。 陈阳点点头:“今天都初五了,跟朋友有约。” 院子里,陈玥听了,也不免细细拷问一番。 但得知陈阳是跟个女子出门时,她却放心地挥挥手,只叫陈阳晚点回来。 …… 到了约定地点,陈阳发觉,柳鶯早就坐在马车里等著了。 这马车不算豪华,是匹普通的棕马。 因柳鶯是偷溜出来的,所以没敢驾著家里的车。 “陈阳!上车!”柳鶯兴奋地喊道。 “好!”陈阳掀开帘子上了马车,外头有马夫驾车,倒是省去了陈阳的麻烦。 “走吧!”柳鶯道。 这几日天气热,柳家的车厢內竟是放了冰块,寒意阵阵,甚是凉爽。 ——倒是內有乾坤。 这会儿,柳鶯手持著一把扇子轻轻地扇著,那些凉风顺著陈阳的脖子就钻了进去。 “凉快?”柳鶯笑道。 “自是凉快,不过,也不必叫你亲自扇吧?”陈阳说。 柳鶯翻了个白眼:“平日里自然是有別人扇的,可今日我是偷跑出来的,给某人扇扇风,他居然不领情!” “领情,不过你今日偷跑出来,当真没有问题?若是你父亲要去,发觉请帖被偷了……”陈阳细细琢磨道。 经过柳鶯的一番解释,终於把陈阳的顾虑打消了。 虽然白河帮的头头的確是在广发帖子,可真正给他面子前去的,却不一定有多少。 像柳家这种商贾之家,自然是看不上他那些赏银的。 况且三教九流也多,去那些地方也不甚安全,这些商人惜命,才不愿意去冒险。 柳鶯的父亲,压根就不会去! “不过,这次天闕楼聚会,黑白两道皆在,算个大奇观。”柳鶯说道。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陈阳问。 柳鶯摇摇头:“是呀!要不是前任县令被杀了,这种聚会怕是绝无可能!” 陈阳一想,顿时猜到个大概。 那些个混黑道的,底子也不乾净,所犯下的事,恐怕比莫七娘还多。 只不过,没有像莫七娘那样,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此次,在天闕楼上,能光明正大出现的,还得是那些个宗派、和衙门里的人。 至於黑道的,大概率会选个家世清白的中间人,替自己过去。 “我看咱们现在要出城?”陈阳问。 “嗯!天闕楼在城外,邻著三个县呢!並非是咱怀仁县的场子。” 二人互相交谈起来,这时间过得也快。 没过一会儿,这天闕楼便近在眼前了。 只见,远远的,楼高三层,富丽堂皇,门前还栽著不少树木,甚是宽阔。 素日里,能来到这天闕楼的,非富即贵。 白河帮是花了重金,才將这里包下的,足以见得,他们对这事的重视! 不论是黑道白道,都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我们下车吧,陈阳。一会儿要出了什么事,你可得顾好我!”柳鶯说。 陈阳嘴角一抽,暗道声,柳小姐还真是看得起他。 自己不过是刚刚入了一印的武者…… 不对,以柳鶯知道的情况来看,她仅仅知道自己刚刚入了外劲。 她哪儿来的自信? “一会儿跟紧我,若是真有事,也好有个照应。”陈阳嘆息道。 “好了好了,快走了。”柳鶯推了陈阳一把。 很快二人下车,向守在门外的小廝出示了请帖。 验证无误后,小廝便领著他们进去。 楼內的空间更大,也更奢靡,来往的,有不少妙龄女子,身著清凉、美貌自是不必多说的。 偏生聪慧,最懂得察言观色。 见了柳鶯后,便走上前来,彬彬有礼的將其引到了三楼。 “这三层的座位,怎会这么少?”柳鶯疑惑道。 那女子解释:“能上三楼的皆是贵客中的贵客,自要比楼下清静些,稍后便有瓜果茶点送上。” 柳鶯笑了下,拉著陈阳不由分说的坐了下来,这里能看清楼下的一切举动。 “环境確实典雅了些,比楼下那副吵嚷的模样好多了。”陈阳说道。 “陈阳,你不用紧张,你现在好歹也是外劲高手,楼下那些武者大多都是不如你的。” “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进入外劲……”柳鶯杵著脑袋,满眼的羡慕道。 陈阳无法理解柳鶯的烦恼,只好百无聊赖地朝著楼下望去。 很快,便叫他看见了一处聚集著七八个人的角落。 “竹枝门……”陈阳暗暗往后一退。 终於见到正主了,那金虎的小舅子,怕是也在其中吧? 陈阳不確定那一个是,只能在心底暗暗比较,这也是他愿意陪同柳鶯前来的原因之一。 在楼里又等了会儿,天闕楼的门,终於关上了。 一道声音在一楼中央的台子处亮起:“诸位朋友,老夫在此多谢!” “白河帮遭了不幸,帮中堂主竟是白莲教奸人!若非千户大人明察,老夫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柳鶯闻言,嘆息一声,暗道白河帮倒霉。 陈阳笑了笑,也不说话。 第40章 媚娘子、妖女藏身地 他与白河帮的仇怨结得很深,只是箇中原因,柳鶯未曾知晓罢了。 不一会儿,便有侍者將楼內的琉璃盏点上,一至三层当即明亮起来。 白河帮主名叫陆亭,年过半百,穿了身紫袍,在那一层的台子上歷数莫七娘的罪行。 “莫七娘这妖女,率眾袭杀朝廷命官,於公,是反!於私,是陷我白河帮不义!” “前两日,得了消息,说那妖女已经离开怀仁县……” “咯咯咯!~”忽然,三楼上传来声娇笑,引得三楼眾人纷纷侧目。 陈阳也扭回头去看了一眼。 却是见到一位红纱蒙面的妙龄女子,露著一半肩,手里提著盏白玉杯,略显醉態。 白瓷一般的脚踝处掛了枚银铃,稍一晃动便能听见些脆响,又好听,又好看。 “在看什么?”柳鶯问。 “没什么。”陈阳连忙把头扭了回来。 不知为何,那女人他瞧著怪异,总给自己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谁知,陈阳在躲,那女人却是迎了上来,三两步间走到桌前,在空位上一坐,险些没有瘫倒在陈阳怀里。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陈阳皱眉道。 女子笑笑:“哪里有认错?小女瞧见公子这里有上好的梨花落,特来討一杯。” 柳鶯也被女人的放浪气到了:“你那桌上没有吗?为何要来我们这桌?” 女子毫不理会,而是把眼神全都放在了陈阳身上:“我见公子俊俏,遂起了欢好之意,不可么?” “真不要脸!”柳鶯骂道。 可刚一骂完,柳鶯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黑道杀手之一,媚娘子公孙柔,好像就是这幅打扮,传闻里,她一见到俊俏小哥就走不动道。 可是,陈阳俊俏吗? 柳鶯连忙看了一眼陈阳,旋即摇摇头,暗道一声:平平无奇。 “既然姑娘想喝,那就请便。”陈阳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態。 隨后便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朝著楼下看去。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这公孙柔的性子本来就是如此,刚刚只是桌上的酒壶喝光了,並非是在针对自己。 倒是柳鶯有些紧张,她偷偷地在陈阳耳边低声道:“我方才骂她了,她是黑道杀手!!怎么办?” 陈阳:“若她真是公孙柔,又岂会在乎你骂她不要脸?” 柳鶯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 以公孙柔的口碑,怕是再难听的话都听过。 不过,这女人倒是胆子大,这天闕楼里还有不少白道中人,居然没请个中间人替自己来。 “多谢公子赐酒,小女还不知公子姓名,可否告知?改日,必有重谢。”公孙柔笑道。 “区区小事何足掛齿?”陈阳拱手道。 公孙柔一愣,痴痴的笑著:“既不愿透露姓名,那小女子便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待她走远,柳鶯才点了点陈阳的肩膀小声道:“你不会喜欢这种放浪的女子吧?” 陈阳没有再答话,全然將自己的眼睛看向了竹枝门的方向。 那些弟子全都穿著统一的服饰,唯有一人,个子不高,衣著比旁人更鲜亮些,样貌也更加年轻。 显然是掌门亲传弟子的打扮。 总算是现身了。 陈阳端起杯子来,饮下杯中酒,將那股子杀意压下去一些。 对方是位三印高手,而自己只是一印。 虽比旁人多了些手段,但也不能贸然动手,得趁乱! 张承身为竹枝门高徒,所用的资源只怕比自己想像的还好。 他若不死,自己睡不著。 …… 这会儿,陆亭总算说完了场面话。 “此一行,若是愿意陪同我陆某往临近几县走一趟的,不论是否功成,皆有白银五十两。” “若有亲手斩杀莫七娘者,除去先前承诺的黄金,我白河帮愿再多出五百两。”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一些个江湖散人早就变得呼吸急促,不能自已。 这妖女太值钱。 一千五百两黄金,怪不得能引起黑白两道的追杀。 当然,也有能考虑清其中利弊的。 “陆帮主,临近几个县兄弟们可不熟啊,若是在怀仁县,兄弟或可帮扶一二。” “可出了县城,也要问问大伙有没有拿钱的本事才行。” “莫七娘最少是个结了六印的高手吧?”有人说道。 陆亭笑了笑:“是六印不假,可我们这里也有不少高手!” “鬼煞刀、媚娘子、千面鬼、以及,天剑、竹枝、水源、五行等各位高手,皆是助力。” “她不过是一个人,如何能对抗我等?” 陆亭说完,一些个被银钱蒙蔽双眼的当即就笑了出来:“是是是,陆帮主英明!” 对此,大部分宗派子弟却嗤之以鼻:“陆帮主,有我等在,那莫七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城?” “您这白河帮帮眾极多,外有公门里的人配合,能叫她从城里飞出去?” 陆亭一时语塞:“这位兄弟,莫七娘善於偽装,一身易容本事,若非武者,自是不易察觉的。” “不过诸位可以放心,老夫已得了確切消息,知晓了她的藏身地点。” 陈阳愣了愣,暗道一声奇怪。 李东交代的地方陈阳没去探查过。 一来,那是处鬼宅,在怀仁县家喻户晓。 传闻其中有邪祟,闯入者必死,且死状极为恐怖,尸体身上更是连一滴血都榨不出来。 瞎子觉得风险太高,不建议陈阳去查探。 二来,那莫七娘是个六印高手。 除非陈阳吃拧了,否则打死也不去! “那藏身点是?”有人问。 陆亭:“天顶县!” 眾人譁然,各自討论起来。 “这也太假了,打死我都不信她能跑去天顶县。”陈阳笑道。 “呀!公子说得极是呢,小女子也觉得,她绝对不会到天顶县去。”公孙柔轻摇团扇道。 陈阳悻悻地点了点头,压根不愿与这女人扯上什么关係。 “且慢!陆帮主,你这消息是从何处来?我等前去,可有什么掣肘?” 陆亭:“消息来源大可放心,今日先选出愿意陪老夫走上一遭的好汉!等到了天顶县,我等再做统筹。” 听到这里,竹枝门有人站了出来。 “卢帮主,那妖女狡猾,统筹安排一事,我竹枝门愿出力。” 第41章 各怀鬼胎、两俱尸体 “这等事,怎敢麻烦竹枝门的兄弟呢?”水源派领队抱著剑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妖女擅易容,偏生我水源派在这方面有些建树,这统筹一事便交予我们吧!” 他这话音未落,又有人笑道:“要说易容,哪个比得过千面鬼?要他来统筹岂不美哉?” 一时间,各说各话,谁也不肯相让。 只让楼上的柳鶯听得一阵头大:“不就是件统筹之事嘛,何必这般爭抢?” “原以为都是些武道高手,有些水平,现在看来,怎么跟乌合之眾似的?” 陈阳笑笑,给她解释起来:“平时不是挺聪明的?现在怎么看不清了?” “莫七娘犯下的事太大,此次又是聚集了黑白两道的高手前来追捕。” “现在爭抢的,哪里是什么统筹之事,他们爭抢的,当然是利。” 柳鶯:“利?” “莫七娘只有一个,想抓她领赏的可多,到了那边,如何调配人手全是由统筹者说了算的。” “除去官府的人他们指挥不到,他们能凭藉『统筹』二字发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有了新线索,是不是统筹者先行知晓?” “他们特意关照自己人,把其他人派去別处搜查,那这抓获莫七娘的功劳到底算是谁的?” “你要知道,谁出力,出多少力,去哪儿出力,这些全都是统筹者的安排。” 事到如今,莫七娘的价值可不单单是那一千五百两的黄金。 还有官府的赏赐。 对於这些江湖人来说,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面对这等重利,谁肯相让? 台下的武者里头,还是没甚根基者居多,他们虽然都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抓不到莫七娘。 但都想著,能与自己分利者,越少越好。 柳鶯尷尬地笑笑:“那倒是我没想通。” “公子倒是看得透彻,若是那莫七娘被公子捉去了,公子想怎样处置她?”公孙柔凑过来轻笑道。 陈阳想都没想:“自然是交给官府。” “哎呦,那莫七娘可是位美人,白白交予官府岂不可惜?公子就不想……” 听见公孙柔这话,陈阳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媚娘子,你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柳鶯咬牙道。 公孙柔用团扇捂了嘴:“怎得?妹妹还不曾体会过?难道你俩……不喜欢做那事?” 柳鶯:“你!!” 陈阳来了句:“气大伤身,且看下面商量个什么结果吧。” 最终,台下的眾人也没商量出个好结果。 还是要各自为战。 这群人精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让出去。 都吃不著,总好过別人吃著,自己看著。 眼见这天闕楼內陷入死寂,陆亭默默地往后台一退,朝著一处屏风后面回稟道。 “卢大人,该当如何?” “且叫他们自行商议就是,本官只看结果,谁能叫那妖女归案,好处自然就是谁的,你自己看著办吧。” 陆亭点点头:“是。” 隨后,他回到台前,轻笑著叫眾人放心,此次愿与他前往的兄弟,定然不会辜负。 “呵呵呵,真是好笑!”突然,寂静的大厅內,传来道突兀笑声。 陆亭的脸色变了变:“是哪位朋友?” 那人笑著起身:“竹枝门,张承。” 陆亭的神色一下就难看了,曾经莫七娘还没有犯事的时候,她那七堂与可竹枝门关係匪浅。 全因白水湾有个叫金虎的人,是这位三印高手的姐夫。 现如今,他那两位亲人不见了踪影,宅子也被一把火烧个乾净。 这几日,张承天天来找自己要人。 若不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两人怕是早就撕破脸了。 “原来是张兄弟,不知有何高见?”陆亭皮笑肉不笑道。 “陆帮主,今日我跟你只谈公事!叫我说,若无统筹,我等与那乌合之眾有甚区別?” “眼下抓捕莫七娘是重中之重,尔等却在考虑著爭权夺利……” 台下炸锅了,纷纷叫嚷著『狂妄』二字。 论实力、论辈分、在场的人里,比他强的可太多了。 他一小辈,有什么资格教训眾人? 此一遭,就连三楼的陈阳都眯起了双眼:“有意思。” “公子是討厌这男人么?要不,就叫小女子帮你做了他?”公孙柔笑道。 陈阳冷冷地回应了句:“不必。” 公孙柔嘆息:“有意思,明明心里面恨得紧,却不叫人家帮你!” 听见了这话后,一旁的柳鶯却是狐疑起来,她觉著,这两人像是以前就认识似的。 “你怎知我恨他?”陈阳挑眉。 “因为,我们以前就见过。”公孙柔红唇轻启。 “在哪儿见过?”柳鶯问。 “梦里咯!”公孙柔说。 柳鶯不说话了,只得冷著一张脸,愤愤地朝台下望去。 陈阳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警觉,他暗暗侧身,將柳鶯护了下。 公孙柔:“哎!怎的你也是个无趣的男人,原以为你比那个能强上些。” …… 台下,张承冷笑著叫同门把东西抬进来。 不多时,四个竹枝门弟子便將张承要的东西抬了进来。 上面盖了层白布,眾人皆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两具尸体。 “姓张的,你少在哪儿故弄玄虚,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五行楼可不是吃素的!” 张承冷笑道:“还搞不清状况?且看看这二位是谁吧!” 说罢,他就叫人掀开了白布,只露出两具爬满黑虫的尸体来。 一男一女。 “这是何人?” 张承:“男的,是千面鬼熊峰,至於这女的……自然是媚娘子,公孙柔了!” 台下一片死寂,方才的豪言壮语,似乎变成了笑话。 这黑虫,的確是白莲教的手段,那这两人…… 三楼上面,柳鶯捂嘴惊呼:“公孙柔?”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上传来一股巨力,將自己牢牢地拽著。 一眨眼的功夫,便躥出了老远。 陈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显然是將流星步运转到了极致。 刚才看见那具女人的尸体时,他便觉得奇怪,只因那尸体脚踝处,也绑著枚银铃。 现在想来,若台上的尸体才是真正的公孙柔。 那方才与自己二人说话的女人,是谁? 柳鶯紧紧的搂著陈阳肩膀,嘴角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陈,陈阳,她,她不见了。” “那个女人不见了。” 第42章 为什么要逼我 她是谁?什么目的?是人,还是邪祟? 陈阳冷汗直冒,偏偏三楼的一些贵客竟表情怪异的望著他。 好像在说,这人怎的一惊一乍的?全都忘了那女人的事情。 “贵客,怎么了?”一旁的女侍者低下头,关切地问道。 柳鶯只觉毛骨悚然,一张小脸也变得煞白。 她这个富家小姐,虽然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修习武艺,性子比柔弱的小姐们要刚强些。 但面对这等离奇的事,她也没了主意。 就连自己最仰仗的武艺,恐怕也派不上用场吧? “你,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柳鶯问道。 女侍者摇头:“未曾见过,自始至终,只有您二位两人。” 柳鶯咽了口唾沫,一把拽住了陈阳:“陈阳,咱们走吧,这热闹我不看了。” 语气中,显然带上了几分哀求。 陈阳冷静了些:“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柳鶯点头,可这次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坐回到先前的位置上。 楼下依旧在交锋,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就连屏风后的卢县令都听著烦了,由忠伯护送著,草草离开。 不过,一些刚刚结印、或是江湖上的小势力却是冷静了,纷纷决定打道回府。 就连黑道上的两位杀手都遭了殃,更何况他们? 本就是抱著碰运气,捞上一笔的態度而来,见敌人势猛,起了退缩心思,倒也正常。 这场筹办了几天的聚会终是不欢而散。 只有一些宗派中人仰仗著自己的实力,打算跟莫七娘再碰一碰。 “张承,落得今日这番结果,你可满意了?”陆亭冷笑道。 张承不甘示弱地回应一声:“姓陆的,当初想攀附我师门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当时你说,必保我张家无忧!可现在呢?我姐、还有我姐夫,全都下落不明!” “我倒要怀疑你的態度了,你不是与那莫七娘还有勾结吧?” “这两位高手均是在怀仁县遭得不测,你却说莫七娘逃到了天顶县,你究竟是何居心?” 陆亭被张承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拂袖离去。 临离別时,陆亭说他白河帮会先派人去天顶县查探一番,只叫眾人三天后再行商议。 “陆亭!你若不把凶手抓出来,我便自己查!” “叫我知道是谁谋害我姐的,我王承定会把他碎尸万段!!”张承这声喊得悽厉,只叫大厅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阳侧目,嘆了口气:“先是那个不知来歷的女人,再是你张承……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默默记下张承的样貌,隨著眾人有序退场。 再等上了马车,柳鶯便一个劲地催促车夫快点。 今日这场热闹她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有个如邪祟一般的女人,同自己搭话。 她决定把这件事对父亲和盘托出。 再去请些法师来,好叫那些不乾净的东西离自己远些。 “陈阳,明天你来我家吧!咱俩得驱邪。” 陈阳摇摇头:“驱邪就不必了,但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柳鶯:“你说。” “借我点钱。” 柳鶯一愣:“你借钱干嘛?” “买些药石,我准备再次突破。”陈阳正经地说道。 “你又要突破了?这才过去多久?”柳鶯大惊。 陈阳:“不怕你笑话,今天跟你来看这热闹给我嚇坏了,想试著提升下实力,看看能不能自保。” 柳鶯咬了咬嘴唇,她自然知道陈阳说的是哪个女人的事情。 可她很想告诉陈阳,若真的遇见了邪祟,武者与普通人也没甚区別。 甚至她听过些传说,说的是,有一些邪祟,专爱吃武者血肉。 归家的路途远,柳鶯一再纠结,终於还是嘆了口气:“陈阳,钱我不能借你,我爹看钱看的紧。” “我乾脆直接给你些上好的药石吧,你切记,莫要用的量大了。” 陈阳点点头:“那我给你写个欠条。” “不要,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这些药石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一码归一码,这本就是还你上次的人情,欠条还是要的,倒是有件事想问你。”陈阳道。 “何事?” “你守著一座宝山,家里有这么多药石,为何迟迟入不了外劲?”陈阳不解道。 柳鶯嘴角一抽:“你道谁都像你?那么好的悟性……每每突破,除了气血积累,还要靠自己去领悟。” “要是抓不住那一丝机缘,气血再多也不行呀!再说了,是药三分毒,也不能把药当饭吃吧?” 陈阳点头,暗道一声有道理。 武者修习还真是不容易,又要花钱、又要苦练、突破时还要看自己的悟性。 不像自己,只要老老实实的付出努力,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回到柳家的药铺。 柳鶯给陈阳包了些上好的药材,並写明了使用方法。 陈阳接过,十分固执的留下张欠条。 这些药材品相极好,很多都不能只用价钱来衡量,直看得店里的伙计一个劲的咬牙。 柳家这……不! 柳鶯的恩情,还不完吶。 陈阳手里还有几件铺子的地契,这些东西倒是值钱,却不能拿出来。 最起码在王承死之前,不能。 下一刻,柳鶯与他告別,並叫他多加小心,这几日她便不出门了,要老实在家躲著。 陈阳谢过,隨后匆匆回家,再將那些药材按照標註的方式服下,暗暗调息。 半晌后,隨著命格印记將这份气血转化,陈阳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命格印记,通背拳,给我破限!!” …… 与此同时,竹枝门驻地。 张承將衣袍一脱,重重地躺回床上。 心里念著姐姐一家的事,所以,无论如何都是睡不著的。 夜半时分,有同门师姐前来探望他,却被他回绝。 他这人个子虽然不高,却长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又是掌门高徒,自然能得到女人垂青。 “呀,送上门来的女人你都不要?”一道声音在房间中缓缓亮起。 张承一愣,立马欣喜地转过头:“七,七娘?” “嗯?”女人道。 张承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直接跪倒在地,一双眼睛全都盯在那女人的脚踝处。 白银色的铃鐺,引人注目。 “主人,我已按照您的意思將今日的集会搞乱了。” “相信那帮乌合之眾,对您构不成威胁!” 这女人自然就是莫七娘无疑,她坐到床上,轻笑著晃动脚面:“小张承!主人今日听见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张承微微抬头:“想!” “有人想杀你哟!~” 第43章 通背拳破限、正阳破雷刀 “何人想杀我?”张承紧张道。 他隱约猜测到一个可能性,便是那害了姐姐一家的恶贼,想要斩草除根。 “不告诉你。”莫七娘笑顏如花,似乎就想看看张承这幅紧张的模样。 “还请主人告知!”张承道。 莫七娘摇摇头,又衝著张承勾了勾手指:“突然觉得,你没意思了。” 张承心下一紧,却还是恭顺的將头更低了些:“主人,张承还有用。” “好了好了,逗你的!拿去吧,叫这城里再乱些,教母已经等不及了!”莫七娘扔出一个小瓷瓶。 与陈阳所用的一般无二,里面儘是些虫卵。 张承接过:“还请主人放心!” 莫七娘咯咯一笑:“对你那师姐动心了?” “张承不敢!” “若是想,便去做!你只管纵情声色,出了事有我帮你。” 张承笑道:“能有主人,我便死而无憾了。” 莫七娘:“没兴致,你还是好好做事吧!” 说罢,她便起身掀开窗户,轻盈的跃下。 …… 陈阳咬咬牙,感受著双拳上附著的那股霸道力量。 隨著破限成功,通背拳的全新特性已经出现。 【技艺:通背拳(破限1)】 【特性:刚猛叠加,连续命中同一位置时,劲力逐层叠加】 自打陈阳与瞎子一起练武后,院子里就立了几个木桩,他挑了一处,尝试起来。 三拳下去,劲力暴增,一连几个桩子竟然全都受到波及,纷纷炸裂。 就如同两印以上的武者使用劲气外放一般,越打劲气越高。 並且威力增强的同时,距离也在增强,美中不足便是每打一拳,所消耗的力气也就越大。 若是用来当个爆发手段,倒是不错。 陈阳鬆了口气,回到屋里,掏出那本在空见和尚手里搜到的佛门刀法。 名唤正阳破雷刀。 其上还有一行小字,说这刀法对邪祟有奇效。 他没得选,虽然修习多门武艺会干扰气血积累,也会拖慢境界提升。 但在天闕楼內,那个『女人』的出现,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威胁,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邪祟? 先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於是,陈阳便按著册子一步步地修习起来,有著桩功底子,修习起来倒也不费劲。 第二天一早,丁山师兄突然上门拜访。 叫他这几日准备准备,武院要重新开门,给师父备些礼物。 在得知陈阳已经入了外劲后,丁山不由得欣喜,连声恭贺,还说陈阳已经出师。 日后不一定非得待在武院,只是出门在外不可忘记师门教诲就是了。 “师兄,最近不太平,武院为何又要开了?”陈阳好奇道。 丁山笑笑:“是师父的决定,最近几日你王师兄没有联繫你?衙门真要再招捕快了。” “有所耳闻,最近倒是没见著王师兄。”陈阳如实回答。 前端日子衙门里死了不少人,捕快短缺,招人也在情理之中,心思自然也是动了的。 丁山又与他寒暄几句,便自顾自的走了。 “瞎子,街面上还好?”陈阳问道。 瞎子冲他回应一声:“好,这两天夸咱的多,但这银钱,一时半会儿还赚不到。” 放下扫把,瞎子走过来:“哥,还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下。” “说。” “这几日想加入咱们飞熊帮的有不少,但大都是些普通人,要不要?”瞎子问。 陈阳想了想:“要,咱们帮里也不可能全是武者,你仔细挑选著。另找出两个人来,去城里四处看看。” “找找竹枝门的落脚地。” 瞎子的脸色骤然一变,转回头来问道:“张承?” “嗯,昨天我见过他了,是三印武者不假,得找个他落单的时候。”陈阳说。 瞎子立刻就去办,这件事拖延不得。 这是个隱患,自从陈阳不得不弄死金虎的那天,两人的仇怨就算是结死了,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还是要先下手为强,免得將来后悔。 瞎子走后,陈阳也上了街,想著帮师父挑选个礼物。 附近的商户见陈阳来了,也都在热络地打著招呼。 帮里的那些武人还是老一套的思维,收钱办事,既然人家把平安钱交了,遇见事,你便不能不管。 不像先前的飞熊帮,收钱不办事,还要拿借贷的利钱来压人。 能得到个稳妥些的经商环境,这些商贩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有些从自己摊子上拿些吃食,要硬塞给陈阳的,甚是热情。 陈阳一一谢过,却又不免觉得讽刺。 他与先前的飞熊帮本质上是一致的,都在收平安钱。 现在不过是少收了点,帮眾也管点琐碎小事,他们竟对自己感恩戴德起来。 只要能有口饱饭吃,他们便是最能忍的一批人。 陈阳苦笑著嘆息。 来到孙元的摊子上吃碗餛飩,拿下了这条街的地盘,总得再做些什么。 每个月的平安钱虽然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可远远负担不起自己之后的开销。 先前飞熊帮做的高利贷生意,陈阳不想去碰,这买卖歹毒,非得叫人卖儿卖女不可。 並且,这些小商户能稳定地带来人流,也不可做那竭泽而渔的事情。 思索一番,陈阳决心在街道上重新划划规矩。 若將这些小商贩统一管理,在每笔交易上进行抽成,那才是个日进斗金的买卖。 没过一会儿,瞎子赶回来了:“哥,办妥了。” “新进帮的几个已经去找了,都是办事机灵的,那边一有消息,保证就让咱们知晓。” 瞎子搓搓筷子,端过一碗餛飩,也不管滚烫,放进嘴里便吃。 “好!叫他们注意些,免得被人发现。” “放心,都是新进来的,对咱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帮主还是熊磊。”瞎子说。 陈阳点了下头:“最近这几日,我想著要给这些商户重新换换规矩,他们能多赚点,咱们也能统一收钱。” “好!对了哥,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个人,跟了我一路,好不容易才把他甩开,你做事要小心。” 陈阳停顿下:“有人跟踪你?” “嗯,不过不是什么好手,像是帮派里的人,瞧那样子,好像对咱这块地盘动心了。” 第44章 准备、天无绝人之路 “正常,整个南城的帮派都扩张地盘,咱这一亩三分地,被別人看上也是迟早的事。”陈阳说。 瞎子:“那我先把咱们那些兄弟都叫过来,如果有人闹事也好多个帮手。” 陈阳点头:“先查清楚是谁做的,咱们好不容易才费力拿下来的地盘,不可能拱手让人。” “那些商户还要聚集吗?” 陈阳:“那就先不用了,没个安定环境,给他们重新立了规矩,也施展不开,还是按照先前的规矩,收平安钱吧。” “好!哥你先忙。” 陈阳点头,转身离开,隨后去了街上的一家兵器店,为师父选了份礼物。 临走时,他还问了下店铺伙计:“你们这儿有毒针吗?” “有的,客官!” 陈阳又想了想:“地钉、袖箭呢?” “有的。” 陈阳:“好,报个价吧。” 伙计听完,眉毛都飞舞了起来:“好!客官,等东西做好了,自然会送到您的府上。” 陈阳拱手:“辛苦。”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回到院子中,努力操练起来。 那个不明身份的女人、还有张承这颗隨时都会炸响的雷,以及某个躲在暗处的帮派。 他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眼下做的这些准备,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兴许哪一天就能用到了呢? 江湖中人,这些东西还是备得足一点好。 至於这些兵刃是否下三滥? 陈阳不在乎,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武德。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张承的威胁才是实实在在的。 但要解决他这样一个三印武者,不费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夕阳下,陈阳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拳头,感受著那股劲力,他那躁动的心,才终於平復一些。 “找到他,趁乱,杀了他!” …… 再往后的几天,一切如常,武院重新开门后,陈阳便带著礼物去恭贺过一番。 见他如今都迈入了外劲,李胜奎颇为自豪,却又感嘆自己未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我已教不了你了,咱们武院没有那些繁文縟节,若是日后你去別的地方习武,师门也不会忘了你。” “陈阳,凡事小心,最近这几日,城里的白莲教又闹起来了。” 陈阳谢过师父,这个世界习武的地方有很多,除了武院,还有武馆,甚至还有宗派。 一个人不可能只修习一门武艺,多找名师修习,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李胜奎是个好师父,陈阳心里也是非常感激的。 陈阳给他磕了个头,並保证自己无论日后到了何处,都会遵守师门规矩。 李胜奎闻言,不由得老泪纵横。 这娃娃悟性太高,日后的成就怕是要甩自己好几条街,但他这份尊师重道的心思,却极其宝贵。 哪怕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全力培养。 自己这个老瘸子还是別耽误他了。 武院照例又收了些新来的弟子,外院呼喊的號子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天黑。 陈阳告別师父,在一些新来弟子的羡慕声中,默默离开了武院。 刚一进门,便看到兵器店人来送货。 陈阳一一验过,皆在水准之上,尤其是那对袖箭,精致小巧,隱蔽无形。 旋即,痛快地付了银子:“还是你们这兵器店赚钱容易。” 店里伙计笑笑:“客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罢了。” 陈阳听不得这些,便连忙挥手,將其打发了。 隨后,望著手里的袖箭沉思起来:“扎个蓑衣都可以圆满破限,若是用来铸造兵器……” 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守著座宝山,一直未曾运用过。 想到这里,他连忙跟姐姐陈玥借来些蓑衣材料,扎了件完整的。 那层薄薄的雾气,可以如同劲气护体一般,牢牢地护住使用者。 “这是,神兵术?”当陈阳把那件蓑衣披给瞎子,並解释了效果后,对方惊讶道。 “什么!?”陈阳问。 瞎子嘆息一声:“京城里有一些奇人,能將自己的劲气外放到某些物体上,使其拥有不同效果。” “哥,你怎么会这种东西?”瞎子惊奇道。 这神兵术,瞎子也只是听过传闻,至於如何將劲气凝聚到物体中的方法却是早就失传了。 陈阳没有明说,而是更加努力地为陈玥也织了一件。 只叫这二人贴身穿好。 哪怕遇见的是结了印的武者,也能凭藉蓑衣的特性抵挡一二。 陈玥一头雾水,倒是瞎子听出了门道:“哥,这是你琢磨出来的?” “是。” “要发財了。”瞎子一本正经道。 “有多值钱?” “价值连城。”瞎子说。 陈阳嘴角一抽,暗道自己蠢,原来这世界本就有类似的东西,亏得自己还处处小心谨慎。 ——生怕暴露了命格印记的存在,再给家人带来祸患。 “一印武者便可调动劲气护体,寻常刀剑无法伤身,可练武的多,能结了印的却少。” “寻常刀剑刺都刺不破啊!若是给那些训练好的士卒,穿一身,再给些能突破劲气的手段,几个士卒便可以围杀武者。” “再说那些富商大户,资质有缺、或悟性欠佳的也有不少。他们只会比寻常人更加惜命,有这种宝物,还怕赚不到银钱?”瞎子笑道。 “方才,你说神兵术已经失传,那残留的神兵,便是用一件少一件了?”陈阳说。 瞎子点头:“哥,你暂时卖一件,用来应急再合適不过。卖的多了,容易遭別人眼红妒忌,会叫有心人查出来。” “可只卖一两件的话,危险不大。” 陈阳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瞎子点点头,叫陈阳自行决断。 当夜,陈阳要参与巡城,便没甚太多动作,只等第二天,再去问问柳家小姐。 原本最近几日陈阳快要被银钱逼疯了。 提升实力要钱、养帮眾要钱、重新给商户树立规矩,想做个长久买卖,也要钱。 可现在,陈阳却觉得前人有句话总结的极好。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你想走,路,就在脚下! 第45章 珍宝令、拍 陈阳来到柳府拜访,管家领他到一处书房等候。 可还没等陈阳准备好措辞,却是见到穿著女儿家服饰的柳鶯从门口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个绣样,倒是针线活不爽利,一副好好的鸳鸯图,愣是被她绣成了小儿涂鸦一般。 与先前身著劲装的她,判若两人。 柳鶯低著头闷闷不乐道:“这是我爹非要我学的,你莫要笑话我。” 陈阳咬著嘴唇,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恕陈某眼拙,敢问小姐是?” 柳鶯一愣,没听出陈阳的话外之意:“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说你……” 突然,柳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陈阳!!你戏耍我!” 陈阳赶忙笑笑:“好看。” 柳鶯狐疑:“真的?” 陈阳:“那还有假?” 柳鶯听完,这才將绣样放到一旁,一脸满足地回应道:“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阳將自己想问的事情说了:“我想问,如果,我有件宝贝,想转手卖个高价,你这里有无门路?” 柳鶯笑笑:“就知道你有事才找我!好了,先说说你的宝贝是什么吧。” 陈阳纠结了下:“你听说过神兵术吗?” “自然听说过,可你……嘶!陈阳,你会神兵术?”柳鶯惊讶道。 陈阳连连摆手,这时候可別叫她误会了,瞎子说的对,有神兵术產物是一回事,会神兵术又是另一件事。 今日,他是来找柳鶯帮忙的。 可没想过要把整个柳家拉下水,这消息一旦动盪起来,天知道会引动什么大人物下场。 “不是神兵术,而是神兵术的產物。” 柳鶯当即失望:“我还以为你连神兵术这种东西都会呢。” “既然是神兵术的產物,那也得分等级、效果,並非什么神兵都是值钱的。” “你得到的那件是个什么效果?”柳鶯好奇道。 “劲气护体,寻常刀剑不入。”陈阳说。 柳鶯:“很值钱!”她的语气坚定且毋庸置疑。 “怎么卖?能卖个什么价?”陈阳问。 柳鶯嘿嘿一笑:“那我可不知道了,毕竟神兵这种东西有价无市,整个怀仁县也不见得有几个。” “不过你可以去拍卖行试试,那里给的价钱高。”柳鶯道。 陈阳郑重地抬头问道:“拍卖行?怀仁县还有拍卖行?” 柳鶯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有的,不过针对的並非普通人,而是像我家这样的大户。” “由京城来的珍宝阁主持,陆陆续续,已经办了七八年了。” “你的神兵可以交给他们,由他们预估价格,给你一个底线,再叫他们拍卖,你只需付出一点抽成就好。” 柳鶯这话叫陈阳听得头大,拍卖行是个什么情况,他没见过,总也是听说的。 “我想去,怎么参加?”陈阳问。 柳鶯想想,拿起一块点心:“拍卖会是不记名的,所得的邀请也是同样,拿著令牌到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来接你。” 陈阳听完这些,顿时觉得舒坦不少,不记名的方式才是最好的。 起码能减少自己暴露的风险。 “卖东西也是同样的流程?”陈阳好奇道。 “当然!” “好!那个……”陈阳尷尬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全是对珍宝阁令牌的渴望。 “想要令牌?”柳鶯问。 “是,如果为难的话,那就……” “不为难!我叫人给你取来。”柳鶯说完,便交给管家去办。 很快,管家便捧著一枚特殊材质的珍宝令交到陈阳手里,上面写了时间,三日內便有一场。 似乎是看陈阳疑惑,柳鶯便解释道:“最近城內又有些武者被白莲教所害,急需提升实力,所以珍宝阁便看中这机会了。” 陈阳点头,最近几日,城里確实常有入了外劲的武者身死。 与他惯用的手段差別不大,都是用白莲教的黑虫,將对方的劲气吃光,再用刀剑加害。 有件事是陈阳不知道的,卢县令手下有个叫忠伯的,前几日明明已经发现有线索指向陈阳。 这两日,却被另一个使用相同伎俩的人搞偏了。 没人再怀疑陈阳。 陈阳谢过后,与柳鶯告辞。 “小姐,您对他是否太好了?若是老爷知道……” 柳鶯一脸不高兴:“既决心要投资陈阳,便不能再小家子气,更何况,那珍宝令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物件,我爹知道了又能如何?” “可是,老爷最近很喜欢去逛……” 柳鶯不屑道:“叫他去干嘛?再给我纳两位小娘吗?不给他,决不能叫他去。” 管家笑笑:“是,若是老爷问起,老奴便说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 …… 三天后,陈阳按著约定地点,来到城外。 陈阳身上披了件黑袍,將帽檐往下一拉,谁都瞧不见他的正脸。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陈阳身前,並递给他一个面具。 “买,还是卖?” 那道人影的掌心纹著两个字,给陈阳展示过后,还示意他,指选一个。 陈阳点点头,將食指放在了『卖』字上。 那人了解,隨后便叫陈阳坐上马车,並且还把眼睛蒙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陈阳发觉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更加奢华的大厅里。 周围全都是与自己一样,带著白色面具的人。 “隨我来。”接陈阳的人影说道。 很快,陈阳被带到一间暗室,由一位品鑑者给他带来的蓑衣估价。 “蓑衣?”品鑑者一脸诧异道。 “神兵造物。”陈阳说。 原本那品鑑者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谁知,听见陈阳这么说,立马就正襟危坐起来。 “如何证明?” “入了外劲、结了一印后,可以使用外劲护体,而这件造物与其相同,可以保护使用者。寻常刀剑不入。” 品鑑者皱了皱眉,抄起桌子上的小刀,一刀扎进蓑衣…… 蓑衣没破,那把小刀却是出现了龟裂现象。 品鑑者大喜:“八百两起拍,如何?” 陈阳:“一千两。” 品鑑者:“好!” 连个价都不还吗?陈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喊亏了? 很快就有侍者拉著陈阳往前走。 却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是他那天在天闕楼里牢牢记在心里的张承。 第46章 拍卖、朱门酒肉臭 一个人的外貌或许可以更改,但是那副身段、走路的姿势、仪態,却是不好隱藏的。 陈阳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哪怕是张承这个只见了两三面的人,也能记下。 张承跟著几名侍者下了会场,陈阳身边也有人催促,只好一起进去。 若想动手,只怕是要等到拍卖会结束了。 “这下面的空间好大。”陈阳感慨一声,旋即又將自己的帽檐压低了一些。 虽是个建在地下的建筑,却比李胜奎的武院加起来还大。 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大厅內坐满了人。 每个人衣著不同,有穿綾罗绸缎的,也有穿练武劲装的。 拿刀的、带剑的、持枪的,各色人物应有尽有,显然对这场拍卖行已经翘首以盼了。 不多时,珍宝阁的主事便穿著一袭黑袍,走到了前台。 “接下来,公布一下今晚的拍品,因临时加了件宝物,先前的拍品排名会做出些调整。” “第一件,赤晶雪莲,乃是武者的大补之物,光是单独服下,便能抵得上普通武者的数年苦修。” “第二件……” “第三件……” …… “第九件,咱们今晚的新拍品,神兵护体宝衫,刀枪不入,使用者可穿在內里,隱蔽性极强。” “嘶!神兵?还得是京城来的,连这等宝物都能搞到?”台下立马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娘的,这件宝物我可要笑纳了,买一件穿在身上,跟练出外劲的武者一般,这钱花的划算吶!” 这件宝物,立马就引起了各路富商的兴趣,他们没有下那个练武的辛苦,买个防身的东西自然再合適不过。 但那些武者却反应平平,说到底,这件神兵只是个防御性的用具,与外劲武者的外劲护体区別不大。 能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入了外劲的高手,他们的关注点不是这些,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只是,那管事的把介绍喊得若有其事,陈阳却听得一脸尷尬。 宝物?护体宝衫? 材料是用姐姐编蓑衣时留下的废弃材料做的,一身的材料费下来,总计不超过五文。 不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人家能开这样的买卖,嘴上功夫,定然是不差的。 陈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切。 会上卖个高价,自己也能多赚点。 而且最让陈阳感到惊喜的是,成交的钱並不是在会后统一结算,在会中,只要买主付了款,银钱自然会出现在卖出者手里。 这就意味著,陈阳可以靠著回款去冲一衝最后一件拍品。 “诸位稍安勿躁,今夜的拍卖行马上开始。”管事眼见气氛逐渐火热,整个人也轻鬆了些。 “最后一件拍品,一本內功秘籍,经我们珍宝阁的鑑定,认为此物为真。” “但最终能修炼出什么来,那就不得而知了,故而將其放在最后。” “还请各位准备好金银,咱们开始。” 顿时台下传来一阵叫好声,一些武者更是眼神火热,眼巴巴地期待著最后一件拍品到来。 “內功?这又是个什么东西?”陈阳低声道。 这时,一旁胖乎乎的面具男笑了:“这位小兄弟眼生的紧吶!看你是个武者,连內功都不知道?” 陈阳摇摇头:“確实不知。” 那人无心逗他,匆匆几句给他说明白了內功的功效。 修炼外劲的武者,虽然拳力刚猛霸道,威力也强,但缺点非常明显。 那便是——一旦过了三十岁,身体机能便会下降,再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而这內功又不同了,最大的效果便是可以延年益寿,减缓衰退期的到来。 而且,內功高手的全力一击,比外劲高手只强不弱。 “竟还能如此,这位兄台,敢问,为何修习內功的人这么少?我所见的,基本上都是修习外功的。”陈阳问道。 面具男笑笑:“外功见效快唄,內功想要练好,难度可不小,而且时间也是个大问题,动輒几个月几年。” “若是把精力全部都放在修习內功上,谁知道你会不会被一本內功蹉跎了岁月?世道不太平,没人敢赌的。” “受教了。”陈阳拱了下手。 果然,若是光修炼外功,那是万万不可的,还是得內外功双修,才能发挥出自己印记的最大效果。 旁人是会觉得难以修炼,但对於陈阳来说,难以修炼?不存在的。 他动心了。 坐在前几排的张承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行了行了,別挡著我看美人!”那人把陈阳扒拉开,眼神全都放在了台子上。 其上,有几位身著清凉的美女扭动著腰肢,跳著某种不知名的舞蹈。 但让陈阳感到疑惑的是,那些舞者的衣服上,竟还有个肉眼可见的『拍品』二字。 他一下就傻眼了。 还有人? “嘿,这位妹妹的舞姿精巧!我要了!”胖面具男说道。 很快,就有侍者上前,从那人的掌心里取下一摞银票:“恭喜,稍后您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其余的些许富商也都是同样的姿態,花著大把大把的银子买下几名女奴。 之后,经过面具人的解释,陈阳才知道。 这是拍卖会的前菜。 这些女奴是自愿卖身的,长得美,又在珍宝阁里待过几年,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 能叫个富商看上,也算是个跨越阶级的办法,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眼巴巴地盼著这一天呢。 听完这些解释,陈阳苦笑。 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还在白河上挣扎求生的时候,这些富商不知道已经纸醉金迷多久了。 哪怕是再乱的乱世里,也有人的日子过得同神仙一般。 只等这些女奴发卖完,先前退下去的那名主事才笑著上前。 “现下,拍卖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赤晶雪莲,起卖价,三百两!” 等到声音落下,先举牌的便是几名武者。 “我出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突然,一道高价,打破了所有人的声音。 陈阳眯著眼看去,声音的主人正是张承。 “诸位,这赤晶雪莲我必会拿下,还请诸位多留心稍后的拍品,莫要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张承笑道。 他有不得不买下这棵雪莲的理由。 第47章 神兵,几家爭抢 他那主人虽然实力强悍,却在与左千户的对拼中,受了不小的伤。 需要这东西来疗伤、恢復气血。 赤晶雪莲虽然於武者大有益处,但与之同阶的补药还是有的,实在没必要与这小子爭抢。 一些个武者见状,纷纷放弃,把这好东西让给了张承。 他也抬手谢过,麻利地付了八百两银票,不多时便有侍者亲手將宝物送到他的手中。 后续的几件宝贝他也有所参与。 隨著他又收入两件,其余的参会者却是气得连牙根都痒痒起来。 “这位兄弟,你已收入几件宝物,还要拿银钱硬砸吗?” 张承笑道:“珍宝阁的规矩歷来如此,价高者得,兄台是在怪罪我?” “你!!” 黑袍主事笑笑:“这位兄弟说的不错,若是有其他中意的宝贝,大可將银钱收著,再行竞爭便是。想必这位兄弟的银钱也要见底了,我所言不错吧?” 张承笑笑不说话。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被主事巧妙化解。 人群中,陈阳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兴嘆不已。 好东西的確很多,他也是真的想要,奈何囊中羞涩,只能看看。 …… 很快,拍卖行即將到达尾声。 主事的也將陈阳给出的蓑衣拿到台上。 “第九件,神兵,具体效果我早已言明,起拍价,一千两。” 诸位武者听后没甚反应。 从学武开始,他们都不见得在自己身上花出过这么多钱。 眼下要他们买一件等同於外劲护体的衣甲,实在没那个必要。 就连张承都做出个手势,示意眾人,愿拿的,拿下即可。 陈阳也很紧张,若是再没有人叫价,这件衣服怕是要流拍了。 下一刻,坐在他身旁的胖子猛地一抬手:“我出一千五百两!” 此话一出,陈阳的脸都要僵硬了。 自己的这件蓑衣,值得一千五百两?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些富商想要保命的决心。 “区区一千五百两就想拿下一件神兵?这等宝物,最起码也得值两千两吧?”有人嘲讽道。 “我出两千四百两。” “我出三千两。” 隨著一个接一个的叫价,陈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轮没有武者参与,全都是富商在比价,流程也没那么多火药味。 横竖就是砸钱。 最后经过一番较量,这件蓑衣被一位现场的富商拿下,成交价格,四千两。 很快,有侍者把银子带了过来,扣除掉手续费后,落在陈阳手里的有三千五百多两。 望著这堆银票,陈阳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衣兜內侧。 他没见过这么多钱,当银钱落到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般。 这时候,一旁的胖子用胳膊肘懟了懟他:“小兄弟,刚刚那件拍品是你的?” “兄台何意?”陈阳笑道。 胖子:“兄弟別误会,我不是看上你的银钱,而是看上了你拍卖的宝物,方才你那副期盼模样,老兄可都看在眼里呢。” “实话说,家里还有没有?” “有是如何,没有是如何?”陈阳问。 胖子乐了:“若是还有的话,可放心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陈阳笑笑后,也不再说话,二人本就萍水相逢,能说上两句话,便已是极限。 至於再搞一些蓑衣卖给这个人? ——陈阳没想过,也不想在短时间內继续售卖。 瞧见陈阳的反应,那胖子倒也不急:“兄弟,你慢慢想,不急。” 陈阳点点头,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等待起最后一件拍品来。 这是一门內功秘籍,没甚名字,可它一出场,便吸引来所有武人的目光。 外劲拳法练到极致也未必能延年益寿。 而內功就不同了,除了与外功相似的攻防特点外,甚至还有许多其他的特性。 只是江湖上內功师傅少,想拜师也寻不到名门,还有些偷奸耍滑的人可能会给你编造一本像模像样的內功出来。 白费了银钱那倒是小事,最怕的是错付了时光。 而珍宝阁则不同了,最起码他的信誉是有保障的,既然他们敢说这本册子就是內功功法,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若是打了眼,那更好! 珍宝阁还会赔你一笔更可观的银子。 所以,当这本册子一出现,每个武人都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第十件,无名宝册!起拍价,一千五百两!” 眾武人纷纷喊价:“两千。” “两千三百两。” “两千七百两。”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武人与富商之间的差距了,他们喊价往往比较克制。 远不像富商那般豪横。 “兄弟,看上这本內功了?”胖子笑道。 陈阳点头:“自然看上了,哪个武者不心动?” “帮你拍下来?”胖子道。 “多谢好意,但不必。”陈阳摇摇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地下拍卖场中跟你称兄道弟,可出去了,谁还认识谁? 这等是非,陈阳不愿招惹,他现在手上还有三千五百多两,靠自己也未必不能收下。 “三千两!”突然,王承举手道。 一时间,各路人马的眼神又都匯集了过去。 “娘的!你踏马还要加价是吧?”有人愤恨道。 张承自信道:“若是各位出得价比我高,这秘籍自可拿去,若是出不起,就乖乖坐……” “三千五百两!”陈阳打开衣兜,默默地掏出银票数了一遍,隨后喊道。 张承嘴角一抽:“阁下真是好魄力,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说加就加?” 陈阳懒得回应,只等著珍宝阁主事宣布结果。 “场內还有人出价更高吗?”珍宝阁主事道。 眾人不语,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这本秘籍带来的价值,再要爭抢,可就有些不智了。 “我出四千两!”张承冷笑道。 “方才的那位仁兄,若是还要喊,我便奉陪到底!” 陈阳看看张承,又看看自己,然后默默地把银票塞回到衣服里。 胖子愕然:“兄弟,他都那般挑衅了,还不跟到底?是缺银钱?要不我借你些?” 陈阳摇头:“不跟了。” 胖子:“不跟了?” 陈阳看看张承的方向,坚定地回道:“嗯,不跟了。” 第4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肥胖男人哑然,若换做是他,今天高低都得跟对方斗个长短。 人活一口气,若是连这口气都散了,即便是活著,也没甚意思了。 “哎!”男人长嘆一声,默默把目光移向了台上。 这会儿,陈阳正襟危坐,思考著落到手里的三千五百两应该怎么花。 他到底是不如张承家里富裕,也没有宗派背景,要是刚才真的把钱花出去,他肯定还是会心疼的。 所以对方一加价,陈阳便选择不跟。 虽然那本无名宝册陈阳很想要,但也可以换种方式得到…… 隨著张承加价,大厅內的很多商人也都闻风而动。 纵然是自己用不到,但若能给自家院子里的武人师傅,叫他们实力提升了,对自己来说也是个保障。 最终,这本无名宝册到底还是被张承强行拍下,共计花费七千多两。 那些富商没有继续拍,也不是怕了这小子。 而是因为不划算,七千两能请多少高手上门?为了这本不確定的內功秘籍再花这么多钱,属实不划算。 “真富啊,也不知道他那兜里还有没有银钱。”陈阳嘆息一声。 春风得意马蹄疾,张承带著所收穫的宝物离开了地下拍卖行。 陈阳见状,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让他惊奇的是,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几位武人好像也是同道中人,也都默默退场。 看样子是打算劫一笔。 这一瞬间,陈阳又想起了曾经江大的劝告——叫他们先上。 …… 地面上,月色如鉤,一片银灰。 刚刚离开的张承在拐过一个小巷后,便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神色。 “跟在我后面的几位朋友,若是想动手,可要趁早咯!”张承笑道。 歘欻欻,三道身影浮现。 他们原是在张承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著,只想等个僻静地方再动手。 “哈哈,朋友果然是爽快人。” “虽说珍宝阁的宝物向来是有財者居之,但你今夜太狂妄了,即便是三印高手也不该如此托大才是。”一人笑道。 张承抿著嘴,压抑不住脸上的那抹笑意,他敢如此托大,必然有所依仗。 主人赐给自己的圣虫当真好用,那些令人厌烦的劲气,只叫圣虫一咬,便能消散乾净。 到时,就算再是高手,也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这几日,怀仁县中,那些被屠戮的武道高手,便是他做下的。 “托大?宝物就在这里,若是阁下想要,便请动手吧!”张承冷笑道。 那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江湖並非打打杀杀,我等三人的实力与你不相上下。” “若是想活命,便把那本宝册的內容分享给我等,保证不再为难你,如何?” 隨意杀人势必会招来麻烦,若能有个和平办法,这三人也不愿冒险。 况且,最后那本內功秘籍他们也只是想看看上面记载的內容,这等理由,他断不会拒绝吧? 可他们错了,此刻的张承正式化身为最高端的猎手。 你们不想图財害命?我想! 只见下一瞬,张承脚下一动,当即宛若一柄利剑般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实数罕见。 三人匆忙招架,好不容易才挡住了张承的头一遭进攻。 “这步法好生眼熟,你是竹枝门的?”有人惊呼道。 张承:“还算你们有些见识,不过很可惜,你们惹错了人,今夜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四人的廝杀再度展开,双方有来有回,但张承却一直隱隱地占据上风。 时间越长,张承的胜算便越大,他在拖著圣虫的孵化时间,只等一切就绪,再一举歼灭对方。 此时,躲在暗处的陈阳不由得比较起来。 张承与自己的打法很是接近,仰仗著步法带来的速度优势先把虫卵撒出去。 再拖延时间,等待目標的劲气消散,最后直捣黄龙。 不过张承所施展的步伐的確不怎么样,与破限后的流星步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光论身法速度,他自信能稳压对方。 那边,张承与其他四人的交锋终於落下帷幕。 以其中一人的惊呼声作为结尾:“这虫子,是白莲教手段,你,你是白莲教的人!” 张承冷笑著,用长剑割破对方喉管:“若在动手前能反应过来,何至於此?” 杀了三人,张承便在对方的尸体上摸索,隨后剖开对方前胸的衣衫,將剑刺进去,收集起这几名武人的心头血来。 突然,张承向后猛退两步,用剑在身前稍稍格挡。 可下一瞬,竟是察觉到两臂酸胀,差点就要抵挡不住了。 “还有人!?”张承冷笑。 这时候动手的,自然便是陈阳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解下脸上的面具来,杀张承这事,绝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朋友好快的步法,不知……” ——噗!~ 陈阳抬手便是一个石灰包,张承用剑劈开,剎那间白色漫天,只叫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石灰?还真是下三滥手段。”张承笑道,旋即他用拿剑的手往前一突,直奔陈阳的眉心而来。 “死!”张承说。 陈阳再退一步,举起拳头,欺身上前,哪儿管你的剑是否锋利,他只管不要命地进攻。 双方各对一拳后,张承感到好一阵棘手。 对方的身法比自己还厉害,在交手的这些招数中,他愣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见。 “阁下!” 陈阳不语,抬手又是两枚袖箭。 在用剑格挡完毕后,张承却是被打出了真火。 自始至终,这个攻击自己的男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以为光靠你的身法就可以稳操胜券了?真是笑话!我看你劲气没了,你还能用什么来招架我?”张承道。 其实,他的理解没有毛病,武者,尤其是外劲武者,全都是靠劲气吃饭的。 没了劲气,纵然是再好的武学招数也发挥不出来。 可他並不知晓,自己碰见的是陈阳,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破限后,各门技艺所带来的特性,根本不会因为劲气问题而出现紕漏。 倒是张承,当他举起手里的白瓷瓶时,他自是得意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却不料,陈阳却是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同样的瓶子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掀开衣服,只见黑色的虫子瞬间爬满了二人的胸膛。 “小黑虫?” “圣虫!”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张承:“你们,管这玩意儿叫圣虫?” 第49章 莫七娘 这是陈阳对张承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天高地厚!你真当失了劲气,我便奈何你不得了?”张承咬牙上前。 他在竹枝门这几年学到的东西极多、极杂。 仗著这幅好皮囊,同门內的师姐、师妹也会给他送出些机缘,光是他这肉身强度,便要远超大部分武者了。 现下,双方都失去了外劲,眼前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他张承的对手? 陈阳不语,脚下动作却不慢。 一个箭步突出,將破限后的流星步发挥到极致,这玩意儿可不会受劲气影响。 张承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陈阳已经突进到自己身前。 陈阳抬手就是一拳。 转瞬间,张承倒飞出去几步远,偏偏陈阳的手段阴狠,在打拳的瞬间,竟然还引动了袖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咻!~ 结结实实的打中了张承的臂膀。 张承大惊失色:“你,你怎会不受影响?” 陈阳摇摇头,不受影响吗?大抵还是受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凝聚出来的劲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可命格印记最无赖的一点便是这个了。 他破限后的招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一证永证,该是什么威力,还是什么威力。 至此,战场形势彻底逆转。 陈阳再次飞身上前,一拳打在张承的咽喉,后者拼命反抗,用胳膊垫了下。 下一瞬,只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 张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啊!!” 陈阳冷静地將对方踢倒,往身上一模,竟是把那本无名宝册收入怀中。 除此以外,还有张承今夜拍下的其他两样宝物。 “阁下饶命!我,我还有其他宝物献上,饶了我!”张承大喊一声。 其实,他的心里怎可能不鬱闷,自己堂堂三印高手,居然败在了一个刚刚结印的人手中! 若不是还想苟活,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求饶的话。 他在拖延时间,因为他还有张底牌——他的主人。 陈阳嘆息一声:“这些便足够了,其他的你不必说,我也不想要。” “且慢!我从未见过阁下,也不知何时与阁下有怨,何必紧追著不放呢!”张承愤恨道。 他真的不甘心啊! 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过分小心,而是在陈阳出现的瞬间便拼死进攻,那结局还尚未可知。 可他不愿,有了圣虫之后,他的打斗重心完全变了味道。 只想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武者最要紧的便是劲气,他总想著若是对方劲气消散了,就只能任由自己鱼肉。 却没想过,自己本身也是个高手,面对陈阳,纵然不用圣虫,也能以雷霆之势镇压。 可惜。 他过於依赖圣虫,真可谓成也圣虫,败也圣虫。 若是直接交手,陈阳若疲於应对,今夜的结局也不至於此。 或许陈阳与他交手两次,发觉打不过,便会仗著流星步破限后的速度优势,匆匆远遁。 但,没有如果。 “你叫张承,是竹枝门的高徒,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夫,我说的可对?” 张承怔了下:“是!你干嘛提我姐?” 陈阳的动作稍舒缓了些:“我也有个姐姐,可你姐夫一家,却总想把我姐送进你们家开的窑子。” “张少爷你说,这事对不对?” 听到这里,就算张承反应再慢,也能察觉出什么了:“是,是你?是你將我姐一家……” “对,是我!”陈阳悽然一笑。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每每想起,他都觉著不公。 那个向你们家借银子的? 仗了势,便要隨意欺人么? 像他们这些在河面上打渔的,是人,不是你们张家、金家养活的畜生。 “你们来抢夺我最珍视的人,我不给,你们便要用阎王债压著硬抢?凭什么!?” “就因为,你们有势么?”陈阳缓步逼近。 “我干你娘啊!!”张承怒吼道。 他的额上青筋暴起,想起姐姐养育自己的一幕幕,他恨不得掐死陈阳! “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家没钱,还怪別人用强?” “你现在,与我张家、金家有何区別?” “少他妈用你那点道德审判老子!换做是你,要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跟我一样?有钱,你他妈不赚!?” 张承咒骂得歇斯底里,他这套逻辑,套用在大雍境內,实在算不上错。 可陈阳不认。 “你说的没错,可我也没有用道德审判你。” “我算不上好人,我也杀人,我也夺財。” “可你们想轻飘飘的夺走我所珍视的一切,我很不爽,仅此而已。”陈阳说。 “哈哈哈!来啊,杀老子啊,来啊!!”张承大笑道。 “会的,你活著肯定会想办法调查,也会想办法报仇,我不想千日防贼。所以,你不死,我睡不著。” 陈阳说完,便將手一甩,从袖子里甩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张承停止发笑,脸上多了些阴寒。 按时间算,主人已经到了吧? 下一刻,他便衝著不远处的树林喊道:“主人救我!!!” 陈阳面色一沉,当即催动起流星步闪到张承身前,一拳砸在了他的鬢角。 “咯咯咯!~好看,好好看呀!” “小张承,杀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树林前便现身一位著了红衣的美娘子,撕去了面具偽装,露出她最本质的容顏来。 ——莫七娘。 红衣、赤足、肤白貌美,人间尤物。 “主人!”张承欣喜,朝著这边大吼道。 他的鬢角自然是疼痛的,可一想到能活命,他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陈阳咬著牙,用足了力气,一拳、两拳、三拳,通背拳破限后,他每次攻击都可以发挥出极大效能。 几个呼吸间愣是把张承的头颅锤爆,猩红热烈的血液,当即喷洒在陈阳佩戴的面具上。 张承,死。 这里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 当陈阳做完后,才冷冰冰地看向莫七娘。 谁知,那莫七娘非但没有惊怒,反倒是花枝招展的笑了。 几枚晶莹剔透的脚趾微微一蜷,从她那雪白的脖颈处一路向上,露出些许潮红。 “好有趣呀!” “你不知,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吗?”莫七娘娇笑道。 陈阳不由得向后一步。 这个女人,好危险。 第50章 逃命 陈阳觉得,莫七娘的眼睛很毒,她虽然在看著你笑,可保不齐心底正盘算著如何將你吃干抹净。 於是,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袖箭、毒针、地钉皆处於悬而待发的状態。 “莫七娘……”陈阳冷静地呢喃道。 莫七娘笑了下,用一双素手轻轻抚著脸颊:“呦,这句可叫得生分。” “你家世世代代居住在白水湾,算起来,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可你偏偏这般无情。” “叫我声七娘,便要您如此为难吗?” 陈阳深吸一口气:“冤有头债有主,我与张家的仇怨已了,还请七娘行个方便。” 莫七娘:“那可不行!杀了我的狗,你总得留下些什么。” 留什么?我这条命么? 陈阳心中冷笑一声,暗暗隱藏好自己的杀意。 “今日还有得谈吗?”陈阳问。 莫七娘:“那自然是有的,像你这样的男人,七娘我最喜欢了。” “陈阳,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狗?” 愿意个屁! 瞧瞧张承的下场,都被自己打死了,也不见这莫七娘有什么反应。 狗就是狗,永远都成不了主人。 “有什么好处么?” 莫七娘笑笑:“张承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银子、秘籍、药石、还有,我!” “你?”陈阳愕然道。 下一瞬,莫七娘脚步微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陈阳,几乎贴在了陈阳身上。 “你不想睡我么?还是说,你觉得奴家下贱,逢人便倒贴,配不上你这元阳未泄的身子?” 说这话时,莫七娘的手指还在陈阳的脸上滑动。 陈阳感觉自己的头皮好一阵发麻,如此近距离的触碰,若她不是心存调戏,而是奔著取自己性命来的,那自己如何抵挡? 六印高手,恐怖如斯。 自己对上她当真没有半点胜算。 得跑! 陈阳当即下了决断,只是心中却在踌躇,如何在这妖女手下脱身? “考虑好了么?奴家的耐心很有限,可不许叫我烦了。” “否则,奴家只好把你的皮剥了,放在臥床上天天赏玩了呢。” 陈阳嘴角一抽:“七娘尽说些玩笑话,若是只剩一张皮,您赏玩起来也会有诸多不便。” 莫七娘兴奋不已:“你是答应了?” “我自然是……不答应。”陈阳猛然发动流星步,往后退了一步。 身形之迅捷,甚至就连莫七娘都感到一阵惊讶。 这小子,滑不溜丟的,像条泥鰍,明明都要抓到手里了,却还是叫他逃脱了。 ——噗!~ 石灰包炸开,陈阳抬手又是几枚毒针射出。 那莫七娘不愧是个六印高手,游刃有余地躲开不说,甚至还將那纤纤玉手一翻,扣住了陈阳肩头。 “真是调皮!” “去死!”陈阳怒吼一声,也不管手里还剩什么暗器,一股脑地全都丟了出去。 叮叮噹噹的声响,好不热闹。 然而,莫七娘的掌心攥著一面红绸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掉陈阳的所有进攻。 三拳,陈阳一瞬间甩出三拳,落点皆在同一个位置。 却在第三拳的时候,被莫七娘找准破绽,结结实实地与其对了一拳。 腾腾腾。 陈阳后退几步,喉头一甜,一股子鲜血涌了出来,莫七娘施加的气劲骤然炸开,就在陈阳的体內胡乱躥著。 “奴家生气了,今日非要將你的皮剥下来不可。”莫七娘笑著说道。 逃,快逃! 陈阳乾脆利落地甩出所有的石灰包,不求迷了莫七娘的眼,只求能干扰几分视线。 “就连体內的劲气都没了,还妄图用这些小手段拖延么?”莫七娘深吸口气,指尖再一换,一柄精巧的剥皮刀突然出现。 还不等烟雾散去,她便向陈阳猛衝过来。 她自信,这一招陈阳躲不开。 可当她这一刀挥砍出去却只碰到了空气时,她傻眼了。 原来,在陈阳甩出石灰包的瞬间,他撒开丫子,拔腿就跑。 虽说气劲有亏,但好在现在是夜间,破限后的流星步不受任何限制。 两条腿都快要跑出残影了。 “跑了?”莫七娘怔道。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她的速度也很快,却比不上陈阳的流星步,况且已经跑出那么远了,再追也失去了意义。 莫七娘收起红绸,脸上看不出喜怒:“叫人生气啊,可你真能跑得了么?” …… 这一头,陈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说肺都快要炸开了。 可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有半点停留。 虫子啃食掉劲气,体內也没剩多少。 自己空有一身一印高手的境界,若是叫那个疯女人追上来,恐怕凶多吉少。 凭藉著记忆,陈阳很快辨认出了道路。 此处,距离怀仁县南城门不远。 必须要赶快进城! 这个女人留不得,她知道所有情况,留著她必定是祸患。 当陈阳飞奔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名巡夜队的。 “哎?今儿个怎么陈师傅也来巡夜了?”一名士卒笑道。 “放我进去,快!”陈阳猛地咽口唾沫,却感到好一阵反胃。 只因为吞进肚子里的,全都是血沫子。 “可是出了什么事?”那名士卒惊恐道。 “把我吊上去,我有白莲教的消息!”陈阳压根没有敘旧的心思。 那士卒倒也乾脆,听见陈阳这么一说,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衝著城门大喊,还叫他们把吊篮放下,赶紧送陈阳进城。 幸亏这些人全都是巡夜队的兄弟,与陈阳相熟,否则今夜这吊篮,是绝不会放下来的。 陈阳乾脆利落地跳上去,直到上了城墙,他才靠著墙猛地一瘫。 骨头就像是散碎了,肺里也疼,稍微一咳嗽便是满嘴鲜血。 而且今夜全都怪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只叫自己从张承身上搜刮到一些有用之物。 其余的四具尸体,自己甚至连碰都没碰到。 不过,好歹算是捡了条命吧! “陈师傅,你不要紧吧?”守城的兄弟嚇坏了,他们可从没见过陈阳这幅悽惨模样。 “无事,县令大人何在?”陈阳焦急道。 守城兄弟摇头:“这倒是不晓得,但县令大人的贴身管事在,要不我给您叫来?” “叫来,快些。” 第51章 白莲教线索、入狱 不多时,头髮花白的忠伯登临城楼。 一双苍老的眼睛不停地在陈阳身上扫视著。 “你有白莲教的消息?”忠伯问道。 陈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前辈能代表县令大人吗?” 忠伯眉头一皱,暗暗判断著陈阳的实力,光从气劲看,不过才刚刚迈入外劲而已。 怎么看都只是个小角色。 “以你的实力,能找到白莲教的线索?”忠伯没有答话,而是又將一个问题甩了回去。 陈阳挣扎著坐起,將胸前的衣衫扯开,很快便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出。 这一幕场景直接叫忠伯冷汗连连:“魔虫?快取火油来!” “又听见个新名字。”陈阳嘆息一声,將身上的黑虫尽数抖落在地。 他管这玩意叫黑虫,白莲教的叫圣虫,在公门中人眼中,却又变成了魔虫。 明明都是同一种东西。 能破开武者气劲,怎么看都是好用的,只可惜,陈阳手里的虫卵已经要见底了。 忠伯冷著眼接过士卒递来的火油,朝地上一泼,把那些黑虫尽数淹没。 又拿过火摺子,点燃引物,往上一扔,顿时火焰升腾起来,留下些破碎虫尸。 “把你知晓的,一五一十讲出来。”忠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前辈,可能代表县令大人?”陈阳再次答道。 “哦?就凭你一个刚入外劲的武者,便敢同老夫这样说话?”忠伯笑了。 陈阳摇摇头:“县令大人不到,有些线索我是不会说的,不过可以与你说个容易查证的消息。” “这些日子,城中频频有武者被害的消息传来,是竹枝门的张承做下的。” “这消息简单,你们大可去查证。” 忠伯皱了皱眉:“只有这些消息?” “我说了,见到县令大人,我自会和盘托出。” 忠伯:“等著。” 说完,忠伯便下了楼,翻身上马,直奔柳家宅邸,將消息尽数匯报给卢文检。 那县令大人正与柳家家主在院子里饮酒。 听见忠伯来报,便缓缓笑道:“忠伯,这等事情你自己做主便可。” “他不说,你便没办法叫他开口么?押入大牢,先关他个几天。”卢文检说。 忠伯点头:“是。” 月色下,卢文检又端起一杯酒来,刚要送入喉咙…… “等等!” “老爷还有別的安排?”忠伯问道。 “那只是个一印武者?” “是!” 卢文检笑了笑:“有些意思。” 一旁的柳家家主也笑了:“卢大人,不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先关入大牢,审问一番,不怕他不说。” “不知这小子是谁?竟然大言不惭?”柳家家主笑道。 忠伯缓缓点头:“问过城门上的士卒了,那武者叫陈阳。” 柳家家主面色一凝:“谁?” …… 城楼上,一群士卒围在了陈阳身前,说著些恭贺的话。 “嘖,想不到陈师傅竟然能从白莲教妖人手里逃脱。” “这下子,能在县令大人面前好好露个脸了,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陈阳也只是笑笑,不愿多说话,正好看见巡夜官也在,便將他叫来。 “兄弟!要发达了?”巡夜官大笑道。 陈阳摇头:“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还请大人马上派人去我家通传一声,报个平安,跟瞎子说,別忘了多去米仓看看,別遭了老鼠。”陈阳道。 巡夜官怔了怔,不明白自己这兄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攀上县令这棵大树,还惦记自家米仓干嘛?就算是遭了老鼠又如何? 不过想归想,陈阳的请求他倒是照做了,叫人去陈阳家一趟,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说了。 其实,这是陈阳与瞎子约定的暗號。 此米仓,指的是瞎子挖通的地道,遭了老鼠便是遇见了贼人,叫瞎子赶紧带上姐姐连夜从地道溜走。 並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陈阳。 只等这话传回去,陈阳便放心了。 面见县令这招,风险很大,却也是眼下必须要冒险的事…… 不多时,忠伯便骑马回来。 正当一群人翘首以盼之时,忠伯却招呼了两个衙役过来。 “你叫陈阳对吧?” “是。”陈阳笑道。 “好!真是好胆色,来呀,给我押入大牢!”忠伯叫道。 围著的士卒全都傻眼了,巡夜官的脸色更是难看。 “我这兄弟检举白莲教有功,为何要关入大牢?”巡夜官爭辩道。 忠伯笑笑:“尔等要抗命不成?若再有疑意,当同罪论处!抓人。”忠伯说。 两名衙役立马提著刀上前,走到陈阳身前,取出副镣銬。 “莫要叫我们难做。” 陈阳点头:“辛苦二位。” 他麻利地將镣銬套在手腕上,任由两名衙役押解。 这情景也在陈阳的计算內。 若是县令听见消息,便屁顛屁顛地跑来,他反倒不敢將消息尽数告知了。 你一个武人,又不是多大的高手,那县令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不煞煞你的威风才怪。 一眾士卒张张嘴,只是话一出口,便叫风吹散了。 他们人微言轻,又能在这种事情上產生多大的作用? 只能默默看著两个衙役將陈阳押走。 …… 衙门,大牢口。 负责看守的狱卒趁著天黑,用收来的孝敬银子,摆了桌酒菜。 整鸡、花生米、猪头肉、再加几个利口小菜,便是来个神仙也不换。 但却见一位独臂的狱卒默默举著酒碗,神色稍显木訥。 “哎!我说,王兄弟,来到大牢当差可是份美差吶。” “你又何必闷闷不乐?就非得惦记著上街巡查?”几个狱卒笑道。 自打县衙被纵火烧了后,王錚便被新任县令调到了大牢当差。 说是感念王錚拼死与贼人周旋之功。 这话也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结结实实的给到他一个肥差,叫他能有个保障。 王錚苦笑:“如今,我只是一个废人,怎会惦记那不切实际的东西?喝酒!” 眾狱卒傻笑起来,各自碰了酒碗,將这黄汤灌进了肚子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很快就有人推门而入,呼唤著狱卒兄弟把最靠里的一间牢门打开。 王錚笑道:“诸位兄弟先喝著,这差事就交给我吧!” 他摇摇晃晃的掏出钥匙,走在最前面,把牢门打开,这才折返。 “师兄……” 突然,王錚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再一抬头,竟是看见了同门小师弟被人用镣銬锁了,押解至此!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诸位兄弟,他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