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从人肉沙袋到武道通神》 第1章 笼中死斗,肉身成盾 1930年1月16日,魔都,闸北! 寒雾裹著『番瓜弄棚户区』的泥泞,昏暗潮湿的『地滚龙』漏著风,与数里之外法租界的霓虹灯咫尺鸿沟。 唯有一处铁皮棚子亮著昏黄的灯光,人声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这里是棚户区有名的地下黑拳场,赌徒们管它叫“兽笼” 铁笼內,灯泡忽明忽暗地照著两道纠缠的身影。 四周赌徒像疯了一样,钞票在粗糲的手中狂舞,红著眼嘶吼咆哮。 “黑豹!” “打死他!” 陈锋!双臂护头蜷缩在笼角,眼前一个身刺黝黑豹纹的泰拳手,狞笑著扣住他的肩膀,坚硬膝盖如打桩机一般,一次次猛烈地撞击著他的肋部和腹部。 “砰!” “砰!” “砰!” 沉闷的碰撞声,听得笼外人牙酸。 陈锋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剧痛如电流一般窜遍全身,可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他的视网膜上,隨著每一次重击,都会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小字。 【受到重击,硬气功熟练度+1(93/100)】 【受到重击,硬气功熟练度+1(94/100)】 …… 陈锋是半个月前穿越过来的。 前世他是过劳死的社畜,这一世,他沦为棚户区底层挣扎求生的人肉桩。 所谓人肉桩,就是给那些正式拳手找手感、练杀招的活靶子。 命贱如草,打死不论。 但陈锋不同! 他脑海中悬著一道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这意味著,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只要他练,就一定有回报! 哪怕是挨打,只要配合著呼吸法去抗,也能刷出经验条。 “呼——吸——呼!” 陈锋调整著呼吸的频率——“【硬气功】马上就要突破了!” 在外人眼中,他是即將被打死的死狗。 而在他眼中,对面这个凶残的泰拳手,不过是一个只会送经验的免费工具人。 “该死的黄皮猪,你怎么还不倒下!” 黑豹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巨大,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和恼羞成怒。 “快点杀了他!” “要一招毙命!” “別轰碎这废物的內臟!” 高台上突然传来不满的喝斥声。 “死狗迪卡!” 黑豹猛地后撤半步,双手死死箍住陈锋后颈,將他头部用力下压,同时右膝高高抬起,那是泰拳中最凶狠的杀招——箍颈膝撞,直取面门!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鼻樑骨粉碎是轻的,搞不好会直接脑震盪致死。 笼外赌徒们瞬间屏住呼吸,等待鲜血飞溅的刺激场面。 就在这生死一瞬。 陈锋体內积攒已久的热流,被这一击彻底引爆,顺著经脉涌至四肢百骸。 耳畔传来一声轻响,面板驀然刷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硬气功(熟练)→硬气功(入门)】 【硬气功入门:0/500】 【特性:皮膜如木,明劲以下难伤】 陈锋感觉全身皮肤瞬间紧绷,仿佛在皮肉之下生出了一层坚韧的老牛皮。 “砰!!!” 一声巨响。 黑豹膝盖结结实实撞在陈锋的额头上。 “噗——!” 陈锋脑袋猛地后仰,鼻血喷涌而出,下盘却如扎根於地,纹丝未动! “啊——!” 反倒是黑豹发出一声惨叫,抱著膝盖踉蹌后退,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感觉自这一膝不是撞在人脸上,而是撞在了一块包著人皮的铁板上! “怎么可能?!”黑豹惊恐地看著陈锋。 陈锋缓缓抬头,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凶狠。 但他没有反击。 他是人肉沙袋现在只能挨打,且他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趁著黑豹膝盖剧痛的空档,陈锋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將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了对方身上。 “鐺!鐺!鐺!” 这一局的铃声终於敲响。 后台更衣室。 陈锋用冷水冲刷著脸上的血跡,看著镜子里那张苍白却稜角分明的脸。 【姓名:陈锋】 【硬气功入门: 1/500】 “终於入门了……” 陈锋低声呢喃,掌心抚过额头,只有红肿,无骨裂,无重伤。 换做以前,那一记箍颈膝撞绝对能要了他半条命。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走了进来,隨手丟给他两块大洋,语气里儘是轻蔑。 “拿去,这是今天的工钱!” “算你小子命大,居然能挺过黑豹的膝撞!” 陈锋默默捡起大洋,吹了一口气,听著那清脆的迴响声,小心翼翼揣进了贴身口袋。 两块大洋。 这就是他拿命换来的报酬。 走出拳场,湿冷腥臭的寒风颳在脸上,像毒刀子割。 陈锋紧了紧单薄的破袄子,望著远处法租界那边的灯红酒绿,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边漆黑的棚户区,眼底压著阴霾。 虽然有了【天道酬勤】的命格,但这开局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把防御点满、却没有点任何攻击技能的肉盾。 在这枪炮横行、帮派林立的乱世,光能挨打有什么用?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沙袋罢了。 “得想办法学拳,学真正的杀人技!” 陈锋心里盘算著,在这乱世,唯有习武,方能將命格发挥到极致——习武可自保,可打地盘,可出人头地,在浊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听说番瓜弄有个老武馆,教的是真正內家通背拳,刚猛暴烈,最適实战。 但那家武馆的馆主是个残废老头,性格古怪,只认钱——拜师费要足足二十块大洋! “二十块大洋!” 陈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还要给母亲买药,更要交捐税,这点钱,杯水车薪。 心头的沉重还未散去,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老东西,没钱交捐税还敢躲?” “把他掛上去!让他那些街坊邻居的『老鼠们』都看看,这就是不给斧头帮面子的下场!” 陈锋心头一沉,那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巷口的电线桿上,吊著一个人。 那是住在陈锋隔壁的邻居老李,一个老实巴交的黄包车夫,此刻他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碱水浸泡的双脚腐蚀见骨,在寒风中耷拉著。 电线桿下。 七八个手持短斧、流里流气的混混恶狠狠地望了过来。 为首一人,镶著一颗晃眼的大金牙,身著一袭黑色大衣,正踩著老李掉在地上的草鞋,一脸囂张跋扈。 “哟!” 大金牙咧嘴一笑,黄牙配著金牙,说不出的噁心:“这不是我们的铁头陈回来了吗?正好,省得大爷上门去找你了!” 陈锋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大金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堂主过六十大寿,全寨同庆!” 大金牙用小拇指掏著耳朵,身旁一个个打手立马附和:“这个月税捐翻倍!你一家三口,地皮捐、通行捐、打工税、饮水呼吸税、咳嗽税,加起来五块大洋!” “五块?” 陈锋紧攥著口袋里的大洋,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上个月才两块,你们这是明抢!” “抢?你说对了,老子就是抢!” 大金牙脸色一沉,手中短斧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怎么?你不服气?看看上面的老李,这就是抗税的下场!” 他逼近一步,声音阴惻惻的,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陈锋,我知道你能抗揍!可你再能抗,抗得住斧头?抗得住子弹吗?” “明日太阳落山前,老子要是见不到五块大洋……” 大金牙指了指棚户区深处陈锋家的方向:“你就等著去苏州河里,捞你那个癆病老娘的尸体吧!” 说完,大金牙哈哈大笑,带著一群手下扬长而去。 “呼——!” 陈锋站在原地,腥风卷著泥泞吹过脸颊。 “五块大洋……”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漆黑的夜空,眼底最后一丝隱忍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淬了血的杀意。 “逼我……是吧?” 第2章 租界灯火,洋人走狗 戌时! 魔都闸北,番瓜弄棚户区笼罩在湿冷与绝望的寒风里。 陈锋弓著身子,堪堪钻进自家那间“滚地龙”——苏北芦苇弯成弓架,將两头插在泥地里,上面蒙上一层破油毡,两米进深,一米五宽,顶高不足一米二,连直腰都成了奢望。 他將带著体温的两块大洋放在断角青石桌上,声音沙哑:“大金牙要五块大洋,明天日落前,没钱,就收尸!” 林嫂身子嚇得一晃,枯瘦的手攥住桌沿才勉强没栽倒。 她看出了儿子眼底那一抹决绝的杀意,那是想去拼命。 芦苇棚里死一般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 林嫂粗糲的手背抹过眼角,颤巍巍地从床底下翻出唯一体面的衣裳。 “去找你舅舅!” “不去!”陈锋喉间发紧:“上次他连门都没开,去了就是自取其辱!” “那也比送死强!” 林嫂的声音带著哭腔,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妈这张老脸不值钱,只要能救你,跪死在他家门口我也认了!那是亲舅舅,我就不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陈锋看著母亲佝僂著背,用枯木似的手指梳理蓬乱的头髮,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好!”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母亲晃悠的身子,眼底一片晦暗:“我陪你去!” ...... 一道不高的铁柵栏,却犹如一道天堑,隔开了地狱与天堂。 柵栏这边,是连片的『地滚龙』『棺材间』,是污水横流、泥路泞滑、臭气熏天的闸北。 柵栏那边,是霓虹闪烁、洋房林立、电车叮噹的租界。 陈锋搀扶著林嫂站在租界入口,冷风卷著租界里的香风扑过来,衬得母子俩愈发窘迫。 林嫂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边咳嗽著,一边想帮儿子抚平破袄上的褶皱。 “小锋……咳咳……把你那衣领子牵一牵!” “你舅舅是做大生意的,住洋房,喝咖啡,体面得很!” “只要咱们好好求求他,五块大洋……对他来说就是指头缝里漏点灰,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陈锋任由母亲摆弄著衣领,指尖却攥得发白。 他怎会不知那个所谓的舅舅是什么货色? 张德发! 一家洋行的买办,靠著给洋人当狗腿子发家,满嘴的优胜劣汰,早就看不起这帮穷亲戚了。 但陈锋没拦著母亲。 因为这是林嫂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让她去碰一次壁,彻底死心,她永远会觉得这世上还有所谓的亲情可依。 更重要的是,陈锋也想亲眼看看,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那一丝血脉亲情,到底值几个铜板! 张公馆! 一栋漂亮的小洋楼立在梧桐道旁,奶白色的高墙,亮闪闪的铜把手,门口停著一辆辆黑得发亮的福特汽车。 巨大落地窗里淌出暖黄的灯光,留声机的爵士乐绕著洋房直打转。 “干什么的?要饭去后门!” 门口的印度巡捕挥舞著警棍,一脸厌恶地驱赶著母子俩。 “长官,我是张先生的亲戚……亲姐姐……” 林嫂陪著笑脸,卑微地往后缩,枯瘦的手攥著陈锋胳膊。 “別怕!” 陈锋猛地一步跨出,挡在母亲身前,硬扛著印度巡捕的推搡纹丝不动。 好一番折腾后。 “住手!” 公馆管家才慢悠悠出来,瞥了眼母子俩,眉头皱成铁疙瘩,一脸嫌弃地挥挥手:“正门是体面人走的,老爷正在开餐会,你们走后门,去厨房等著!” 厨房里热气腾腾,牛排的焦香和奶油的甜腻裹著蒸汽涌过来,呛得陈锋喉咙发紧。 穿越过来的半个月。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每天都只能用霉米煨一点见底的清汤稀饭,只有去黑拳场之前,陈锋才会吃一个酸餿的棉籽烙饼。 原本母子俩胃里就空落落的,这香气於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折磨。 透过送菜的传唤口。 陈锋看到了客厅里的光景——男男女女穿著西装晚礼服,举著高脚杯谈笑风生,水晶灯的光洒在他们脸上,个个容光焕发。 而在人群中央。 一个身材挺拔、梳著油头的年轻人身著一袭雪白的击剑服,手里挥舞著一柄细剑,做著瀟洒的突刺动作。 那是他的表弟,张俊杰! 听说刚从德国军校留学回来,学的是西洋那一套。 “各位!” 张俊杰收剑,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英俊却傲气逼人的脸,用一口洋涇浜英语混著国语,扯著嗓子炫耀。 “这就叫科学!西洋的格斗术,讲究解剖学、槓桿原理和爆发力训练,这才是真东西!” “不像咱们国內那些所谓的国术大师,整天就知道扯什么气功、內力,全是骗人的猴戏,一帮未开化的野蛮人!” 周围宾客闻言,纷纷鼓掌叫好。 “那是你表弟,俊杰……都长这么高了,真出息啊!”林嫂扒著传唤口,眼底翻涌著羡慕,又藏著深深的自卑与內疚。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绸缎马褂、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红酒杯走了过来,正是舅舅张德发。 他显然早就知道姐姐来了,却是晾了他们半个时辰。 “大姐,怎么这副样子就来了?” 张德发站在厨房门口,甚至不愿意跨进来一步,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鄙夷:“今晚我有贵客,你要是来打秋风,管家那里领一块大洋,赶紧走!” “德发……不是打秋风,是救命啊!” 林嫂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牵著张德发的马褂下摆:“斧头帮要收五块大洋的捐税,明天日落前交不齐就要我的命!你看在死去爹娘的份上,借我五块……就五块!我给当牛做马还你!” 张德发眉头皱成川字,抿了一口红酒,嘖嘖两声,抬脚挣开她的手,语气凉薄得像冰。 “大姐,不是我不帮,这年头,救急不救穷!” 他指了指外面的灯红酒绿,慢条斯理的开始说教:“你看这就叫优胜劣汰!我在租界给洋人办事,凭的是本事!你们在闸北受穷,那是你们活该!斧头帮为什么要你的命?因为你的命贱啊——赔钱货!” “五块大洋我有,但这钱借给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你还得起吗?” 林嫂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目睹此情此景。 陈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头就像被烧红的刀子狠狠绞过,疼得发麻! 他穿越而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深知母亲本出身於小资家庭,却因女儿身,被父母骂为:“赔钱货!” 不仅未隨父姓,家业也尽数落入这亲舅舅之手。 就在这时。 表演完击剑的张俊杰走了过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吃剩的带骨牛排。 “哟!” 他居高临下的睨著陈锋,嘴角勾著一抹嗤笑:“你就是那个在闸北打黑拳的表哥?听说就是个人肉沙袋,专门挨打的?” 陈锋抬眼,目光平静得嚇人,只吐出一个字:“是!” “挺好,物尽其用!” 张俊杰手腕一扬,那盘牛排径直砸在陈锋脚边,啪的一声,汤汁溅在了破旧的布鞋上。 “表哥,別说我不照顾亲戚!我养了两条德国狼狗,最近正缺个陪练,你让它们咬两口,练练撕咬!” “只要你別叫唤,这盘肉归你,五块大洋我也给你出了,怎么样?这可比你在黑拳场挨......揍......赚得多!” 厨房里的僕人顿时发出低低的鬨笑,客厅里的宾客们也投来戏謔的目光。 “咯咯咯——!” 林嫂看著地上的肉,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想去捡,因为那是儿子的救命钱,但她的手却被死死抓住了。 “好一个表弟!好一个舅舅!” 陈锋凝视著眼前的父子二人,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那是【硬气功】入门后,皮膜与筋骨磨合的声响,是藏在皮肉下的力量。 “这就是血脉亲情?”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这就是你们上流的体面?” “你——” 张俊杰脸色阴沉,捏著击剑的手青筋暴起:“给脸不要脸了是吧?如果不想要,现在就滚出去!別弄脏了我家的地板!” 陈锋没再看他,更没瞥一眼旁边气得脸色铁青的张德发。 他转身扶起还在发愣的母亲。 “妈,站直了!” 陈锋帮母亲拍掉膝盖上的灰尘:“这钱,我们自己挣!这门亲戚……死了!” 他搀著母亲路过客厅时,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路来。 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拦。 因为这个满身穷酸气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像淬了寒的刀,逼得他们脊背发凉。 张德发攥著红酒杯直发抖:“反了!反了!一群不知好歹的穷鬼,给脸不要脸!我看你们明天怎么死!” ...... 出了法租界,身后的霓虹与洋乐瞬间被冷风吹散,闸北的泥泞与湿冷扑面而来。 “轰——” 天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小锋啊!呜呜呜呜……” 林嫂哭得几乎站不住脚,声音哽咽:“是妈没用......妈给你丟人了......” 陈锋停下脚步,任由冷风吹在脸上,让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妈,不怪你!这就是命,但命是可以改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块大洋,那是他的学费。 防御已经点满了。 现在,他缺的是獠牙。 “明天日落之前,还有一夜一天的时间!” 陈锋抬眼,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字字鏗鏘:“要么凑齐学费学会杀人技,要么,就拿著菜刀去和他们拼命!” 雨,终於落了下来。 第3章 花钱报班,主打一个速成,明天噶人用! 亥时! 番瓜弄棚户区,被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裹得密不透风。 芦棚內。 林嫂本就染了风寒,今日又被羞辱,回来后吞了碗粗劣的汤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锋坐在芦棚门口的小马扎上,借著闪电的白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著那把生锈的菜刀。 “沙……沙……沙……” 他怀里揣著的两块大洋,硌在胸口,沉得像块石头——不够,远远不够! 那家教真功夫的残废老头子,拜师费雷打不动要二十块大洋。 没有杀人技,光靠【硬气功】这层乌龟壳,明天面对大金牙的斧头队,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没钱学拳,那就只能拿命搏了!” 陈锋试了试刀刃,不算快,但砍断脖子够了。 他的眼神在黑暗里亮得瘮人,那是一头孤狼被逼到绝境时才有的眼神。 突然间。 一缕清冽的香风撞开雨雾扑来,混著淡淡的脂粉气,压过了棚户区的霉味与泥腥。 “嗯!” 陈锋下意识將菜刀往身后一藏,指节扣著刀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著。 一个外面裹著玄色风衣,內穿开叉旗袍的女人,撑著一把油纸伞缓缓走来。 她是陈锋的邻居——小阿俏! 住的阁板房是这一片少有的“燕子窠”,比芦苇棚子强上百十倍。 小阿俏是黑天鹅舞厅的伴舞女郎,平日里总是浓妆艷抹,眉眼间带著一丝风尘。 可此刻,细雨打花了她的妆容,素净的眉眼竟透著几分清秀。 那双八成新的绣花布鞋沾了泥,裤脚也湿了,走路时一瘸一拐,该是方才崴了脚? 小阿俏一眼就看见坎下芦苇棚门口像尊煞神的陈锋,也瞥见了他袖口露出的那截冷硬刀锋。 “大晚上的不睡觉,磨刀做什么?” 小阿俏走到自家门口,她收了油伞甩了甩水,沙哑声音穿透了雨幕:“想去杀大金牙?那是送死!” “不关你事!” 陈锋声音冷硬,可心底却翻起一丝疑惑:“她怎会知道?” “是是是......不关我事,可你死了,林婶怎么办?等著被扔进苏州河吗?” 小阿俏倚在门框上,从手包里摸出一根香菸,点燃,深吸了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她眼底忽明忽暗的光。 陈锋沉默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呼——” 小阿俏吐出一口烟圈,就那样盯著陈锋发愣。 良久!! 她突然骂了一句“作孽”,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片刻后。 她又出来了,手里捧著一个生锈的饼乾铁盒。 “进来!” 她踢了踢陈锋的腿。 陈锋犹豫了一下,跟著进了她那间小屋。 “哗啦”一声。 小阿俏將铁盒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小木桌上。 那是一堆皱巴巴的法幣、铜板、还有几块银元。 零零碎碎,那是她在这个吃人的魔都,一杯酒一滴泪攒出来的。 “这里差不多二十块大洋!” 小阿俏把钱推到陈锋面前,眼神有些飘忽:“我攒了三年,本来想给自己赎身的!但想想,赎了身又能去哪呢?这世道,哪儿都是火坑!” 陈锋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这笔钱的分量——这是这个女人的命! “这钱太重,我不能拿!”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小阿俏突然低喝一声,几步衝上来,把钱硬塞进陈锋怀里,那双手死死抓著陈锋的衣领,眼圈红得厉害。 “陈锋,你给我听著!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是看你像条能咬人的狼,比这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废物强!” “拿著钱,去学本事,去把大金牙那种人渣,狠狠踩在脚底下!” “你贏了,以后带我离开这鬼地方;你要是输了……就当老娘这三年餵了狗!” 陈锋感受著怀里那些纸幣的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紧。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风尘气十足,此刻却满眼泪光的女人。 “好!” 陈锋没有下跪,没有发誓,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个头。 “等我回来!” …… 番瓜弄高地,通背拳馆大门紧闭。 “轰隆隆——!” 大雨如枪林弹雨,覆盖了整个闸北。 “砰!砰!砰!” 陈锋像是疯了一样砸门。 过了许久。 “嘎吱——!” 大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乾枯且不耐烦的老脸——正是馆主严铁桥。 早年是威震吴淞码头的拳师,后来被仇家打断了一条腿,便隱在这番瓜弄,性子变得古怪又贪財。 “奔丧啊?没看什么时辰了?”严铁桥骂骂咧咧,拐杖杵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学拳!” 陈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將那一把零碎却凑够了数的钞票和大洋,拍在了门板上。 严铁桥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钱的光芒。 他扫了一眼陈锋浑身湿透的衣服和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终是让开了半个身子。 “进来吧!这鬼天气还来送钱,看来是遇见迈不过去的坎儿了!” 拳馆內,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二十块大洋,只教入门,概不退款!” 严铁桥数著钱,头也不抬:“想学什么?套路?还是养生?” “我要学杀人技!” 陈锋声音冷硬,字字坚定:“最快的那种,明天就要用!” 严铁桥数钱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陈锋:“明天就要用?你当这是买菜呢?拿回去吧,我不收死人的钱!” “我不退!” 陈锋站在原地,浑身透著一股子狠劲:“您只管教,能不能学会,能不能活,那是我的事!” 严铁桥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有点意思!看你这一身横练的皮肉,倒是个挨打的好苗子!” 他撑著拐杖缓缓站起,原本佝僂的脊背竟挺直了,浑浊眼底陡然射出凌厉精光,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终於出鞘。 “通背拳,不讲花巧,只讲冷、脆、硬,大开大合,放长击远!” “既然你要快,那我就只教你一招——母拳,撑锤!” “看好了!这一招,名为『崩弓窜箭急』” 严铁桥单腿发力,整个人竟如一张拉满的强弓,乾枯的右臂带著悽厉的风声,一拳轰在院中的木桩上。 “嘭——!” 碗口粗的木桩,竟被这看似枯瘦的一拳,拦腰打断,木屑纷飞。 “力从地起,脊背如龙,臂如鞭梢,拳如流星!” 严铁桥收势,气息竟平稳如初,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隨手而为。 他拄著拐杖,声音沉厚:“这就是通背拳的发力精髓!今晚,你就站在这院子里练,练到天亮前!能领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陈锋用力点了点头,他听懂了严铁桥的三层话外音。 一是天亮前必须离去,拳馆绝不沾染命案。 二是天亮前动手,杀人且走脱的机会最大。 三是天亮前练不会,赶紧滚蛋! “轰隆隆——” 雷光裂天,雨下大了。 “嘿——” 陈锋站在泥泞的院子里,重复著那一记撑锤。 他学著严铁桥踏步、拧腰、崩背、出拳! “砰——!” 僵硬一拳砸在木桩上,震得指节发麻,蛮力却留不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撑锤:熟练度+1(1/100)】 “不够狠!不够快!” 陈锋低吼著再度挥拳,脑子里只有母亲跪在地上的身影,只有张家父子那盘餵狗的肉,只有小阿俏將皱巴巴的钱塞在他怀中。 “杀杀杀!” 他低吼著,声音被雨水吞没,一拳又一拳砸在木桩上。 即便指节磨破,鲜血渗出,混著雨水和泥水糊了拳头。 但他没有半分停顿,心底那股子狠劲,却越烧越旺。 半晌后。 陈锋一拳挥出,突然清晰地感觉到劲力的流转与整合——不再是散乱的蛮力,而是从脚底生,经腰脊传,聚於拳尖,一击破的! “就是这种感觉!” 陈锋心中一喜,仿佛找到了正確的答案,接下来便是不停的刷题。 【通背拳·撑锤:熟练度+1(2/100)】 【通背拳·撑锤:熟练度+1(3/100)】 ...... 熟练度疯狂跳动。 配合【硬气功】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他的拳头越来越重,破风声也越来越响。 寅时末! 当陈锋挥出第一千拳,身体几乎达到极限时——命格,再次闪耀!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撑锤(熟练)→通背拳·撑锤(入门)】 【通背拳·撑锤入门:0/500】 【提示:经千锤百炼,你习得通背拳·撑锤】 一股暖流从脊椎升起,如游龙般窜上脊背,瞬间贯穿双臂,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那早已练得如木石般坚硬的皮膜下,筋骨仿佛连成了一张大弓。 “吸——!” 陈锋站在那根枣木硬桩前,深吸一口气,浑身劲力如潮水般匯聚於脊背,脚下蹬地,泥水炸开,腰脊如弓崩,右臂如鞭甩,拳出如流星——“砰!” 那根坚硬如铁的枣木桩,竟猛地一震,拳锋落下处,赫然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入木三分,边缘的木茬崩裂,带著淡淡的血痕。 【通背拳·撑锤(入门 1/500)】 屋檐下,打盹的严铁桥陡然睁开眼,浑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徒弟,卷得有我当年那味了!” 陈锋收拳而立,浑身蒸腾著白色的热气。 防御已满,獠牙已生。 “大金牙,斧头帮……” 第4章 今天的风好大,吹乱了我的头髮,也吹硬了我想噶你的心! 卯时初。 夜色入墨、狂风暴雨。 番瓜弄棚户区,弄堂口。 “哗啦啦——” 豆大雨珠砸在弄堂口的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混著震得窗欞发抖的雷鸣,將夜色搅得愈发狰狞。 弄堂口唯一一间低矮的砖房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著湿气,大金牙赤著古铜色的上身,虬结的肌肉在光影下起伏,肩背处几道新旧交错的疤痕格外扎眼。 他一手揽著身边只裹了件肚兜的女人,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胸毛,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沉闷:“顾四爷的狗腿子近来越来越疯,老三、老四他们在码头被人套了麻袋,直接扔苏州河『种荷花』了,连尸首都没捞著!” 女人闻言,本就惨白的脸色嚇得泛青,指尖紧紧攥著粗胳膊,声音带著哭腔:“大金牙,要不咱们別等了,卷了钱天亮就走!行不行?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大金牙猛地挺起胸膛,鼓胀的肱二头肌线条凌厉,他拍了拍下女人的屁股,语气带著几分狂傲:“怕什么?老子在这闸北摸爬滚打这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说著,他猛地扬起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恶狠狠地比了个横斩的动作:“地滚龙那些『老鼠们』要是再不老实交钱,老子就放开手脚都给宰了,把这番瓜弄地盘搅成一锅粥,留个烂摊子让堂主和顾四爷他们头疼去!” 话音未落。 眼神里却满是狠戾与贪婪:“再捞最后一笔,够咱们快活下半辈子,到时候去吴淞上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 此时,苏州河畔的阴影里。 陈锋正蹲著身子,手里菜刀在乌黑腥臭的河水里反覆搅动。 “哗哗哗——” 浑浊的水花翻涌,裹挟著河底的腐泥与不知漂浮了多久的浮尸残骸,月光偶尔穿透云层,还能看见几具肿胀的躯体撞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將刀刃彻底浸透,河水中的细菌与毒素会成为最隱蔽的杀手,哪怕只是划破皮肉,也足以让对方毙命。 片刻后。 凭著对棚户区地形的熟悉。 陈锋在暴雨中穿梭,避开零星的赶夜人,接连摸了三个巷口,才终於在那间亮著煤油灯的屋子前停下。 “轰隆隆——” 雷雨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屋內传来男女调笑的喘息,还有大金牙粗嘎的声音。 “这个『昆』字,底下是个『比』,上面得这么写……” 那廝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娇媚的风雨声。 就是现在! 陈锋脚底发力,全身肌肉紧绷如铁石,侧身猛地撞向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下一秒。 当他持刀直扑床榻之际。 “嘿——!” 大金牙正处於衝刺中,骤闻变故,反应却是极快,那廝头猛地向床榻內侧一偏,同时左肩一耸带起左臂如铁闸般护住脖颈,右手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斧头。 “噗嗤”一声,刀锋破空的锐响划破雨夜。 寒光从大金牙的肩甲直劈至侧肋,皮肉瞬间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但大金牙毕竟是练家子,筋骨硬朗,肌肉虬结。 “咔——!” 刀锋竟深陷在左侧肋骨,被卡住一时无法拔出。 “啊——!” 剧痛让大金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顺势往里一翻滚,挣脱开刀锋的撕扯,猩红眼神死死盯著陈锋,满是暴戾与惊愕。 “啊——!”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嚇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正张口尖叫。 “死——!” 陈锋眼疾手快,左脚蹬床,身形如利箭般窜出,右拳凝聚全身气力,一记刚猛撑锤狠狠砸在女人修长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脆响,颈椎应声断裂,女人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在床榻边,眼睛还圆睁著,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解决掉女人,陈锋转身看向正惊慌摸到斧头的大金牙。 此时此刻。 那廝左肩伤口血流如注,脸色已然发白,但依旧咬著牙,右手紧紧攥著斧头柄,恶狠狠地盯著陈锋:“小兔崽子,敢坏老子兴事,今日叫你不得好死!” “呼——!” 那廝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顺势一记力劈华山,斧风裹挟著血腥气,势大力沉。 “嗖——!” 陈锋脚下连蹬,身形猛地一退,险险躲过一击。 “吸——!” 那大金牙因用力过猛,伤口撕裂的剧痛令他齜牙咧嘴。 “嘿——!” 陈锋见状,连忙欺身而上,连续几记撑锤狠狠轰在刀背之上。 “咚咚咚——啊啊啊!” 连续的轰击声与大金牙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击打都让陷在肋骨里的刀刃更深一分。 这一招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立竿见效! 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大金牙捂著流血不止的伤口,身体蜷缩在地,眼神从暴戾转为恐惧。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身子,声音带著哭腔求饶:“兄弟,饶命!我有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陈锋冷喝一声:“说!钱藏在哪里?” 然而,当他见大金牙喉咙翻滚,却说不出一个字眼。 “死——!” 陈锋身子一沉,双脚成弓步发力,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臂带著悽厉的风声,又是一记刚猛撑锤砸在刀背。 “噗嗤”一声。 刀刃彻底穿透肋骨,斩断了大金牙的心臟脉络。 “不——!” 那廝眼睛瞪得滚圆,身体猛地一僵,两只腿不停蹬著地面,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抽搐了好几下便没了气息。 陈锋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拔出菜刀,刀柄上的鲜血顺著刀刃滴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带著浓重的腥气。 陈锋看著地上两具尸体,原以为自己胃里会翻江倒海、会呕吐,但心中只有冰一般的平静......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是紧张与恐惧,而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畅快,是正义得以伸张的释然——这个黑心爪牙,终於被自己亲手干掉! 对那些被大金牙残害的人,也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呼吸——!” 陈锋深吸一口凉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现场。 他先將金牙给拔了下来,然后將两人身上的首饰、银元、法幣全部搜刮乾净,清点一番,大洋约莫一百多块,金银珠宝也值上百大洋。 最后。 陈锋拿起地上斧头,对著大金牙尸体一阵乱砍,从头部、颈部、胸腹、四肢、以及下身要害,无不招呼到位。 甚至对女子被撑锤轰击处也是一阵狂砍,又將现场弄得狼藉不堪,製造出帮派为了爭夺地盘与財物而发生的黑吃黑惨剧。 做完这一切。 陈锋检查了一遍,確认所有痕跡都被抹除或混淆之后,他身形一闪,悄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雨夜依旧,雷鸣阵阵。 苏州河的水依旧浑浊腥臭,弄堂里的血跡很快被暴雨冲刷乾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陈锋知道,从今夜起,他与斧头帮已是不死不休,大金牙这泥腿子一死,阴狠歹毒的堂主就要来了。 毕竟捲走了两百多个大洋,这可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去四马路典卖妻女,除非『清倌人』,一般也就八个大洋。 人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可这世道,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行! 第5章 人藏锋三分,大智若愚!剑藏锋三寸,天下无敌! 辰时初的天光,像掺了灰的水,勉强透过芦苇棚的缝隙渗进来。 一夜风雨刚停,空气里满是泥泞的腥气,混著棚户区特有的油污与腐朽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陈锋佝僂著身子钻进棚屋时,后背的湿冷还没散尽。 藏在三条弄堂交匯处废弃阴沟里的钱財与菜刀,被他用破麻袋裹了三层,压在半尺厚的黑泥下——那地方是烟客藏私、鼠蚁筑巢的三不管死角,腥臭能盖过铜臭,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把身家性命藏在那儿。 他摸了摸胸口,清晨的湿冷顺著破袄子浸进来,心里却稳如磐石:“財不露白,刃不外露!” 在番瓜弄棚户区活下去的第一要义,就是把自己活成一蓬不起眼的野草! “咳咳咳——” 老母亲的咳嗽声从铺著乾草的角落里传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陈锋放轻手脚,借著微光望去——母亲脸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起皮,盖在身上的破棉被打满了补丁,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却硬生生压下了急切——昨夜冒死从大金牙那里抢来的钱財,足够请胡庆余堂的大郎中来看病,更可以改善母子两的生活,可现在风声正紧,斧头帮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此刻露富,无异於引火烧身。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掖了掖母亲的棉絮,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心里暗忖:“风寒拖不得,先把最后一副土药熬了稳住病情,那些钱,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一会。 天色蒙蒙亮,棚屋门口的小泥炉燃起微弱火光,陈锋蹲在地上,胸口几乎贴著膝盖,对著炉口轻轻吹火。 火苗跳跃间,他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將一切纳入眼底。 他家的芦苇棚在这条弄堂最里侧,三面被高矮不一的其它棚屋裹挟。 右侧地势低洼的一片,常年雨水淤积,放眼望去的棚户房,全是废油桶改的“棺材间”,空间狭小得只能蜷著身子睡,散发著油污与腐朽的气味灼得人肺疼,且夜里总能听到老鼠磨牙,那刺耳声音直叫人牙酸。 左侧紧挨著一道只有几步高的坎,坎上便是“燕子窠”的隔板房,这道坎也將棚户区分成了三六九等,一般人不会轻易上去。 坎上属於华界地头蛇的地盘,那些“燕子窠”隔板房里,藏著烟馆、赌档与暗娼,空气中飘著掺了茉莉的烟土味,招得鼠蚁疯狂乱窜。 此时此刻。 小阿俏的房门还关著,门板上褪了色的红纸,在灰扑扑的棚屋里格外扎眼,陈锋知道,这姑娘熬夜討生活,不到日头正午绝不会开门。 不远处,老李家的泥炉也升起了炊烟,老李原本是苏北难民,靠著脚力在魔都跑黄包车,前几日被斧头帮的大金牙废了两只脚,如今臥病在床。 他老婆子蹲在炉边,后背对著眾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敢发出半点哭声。 陈锋看得分明,那老婆子的手在发抖,药罐里的水还没烧开,她的眼泪就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水里,瞬间就没了痕跡。 番瓜弄棚户区的规矩,哭是要交税的——斧头帮的人说,哭声晦气,影响“生意”,哭一声就得交一个铜板,哭丧还得翻倍,交不出来就得挨鞭子、受私刑。 前不久,王寡妇哭夫超时,舌头都被割了。 陈锋收回目光,心里冷笑:“这世道,连悲伤都成了奢侈品,唯有苟著、忍著、变强,才能等到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 弄堂口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粗鄙的吆喝与咆哮,像一群野兽衝进了棚户区。 巨大动静惊得所有人都钻了出来,一个个忐忑不安地伸长了脖子望向弄堂口,脸上满是恐惧。 陈锋心头一沉,吹火的动作却丝毫未变——他知道,大金牙被噶这件事,总算是传开了。 片刻后,一群身穿劲衣、腰別斧头的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独眼龙蒙著黑布,嘴角斜撇,眼神阴鷙得像一条毒蛇,正是斧头帮在这一片的堂主——水耗子! 陈锋之前只是听闻『水耗子』是什么明劲高手,一手“缠丝手”能轻易拧断人的脖子,此刻真感受到那廝毫不掩饰的气息后,令他瞬间寒毛直竖,一股凛冽寒意直透骨髓。 明劲高手,恐怖如斯! 『水耗子』靠著帮法租界的药厂卖净水丸发了不少横財,凭藉资源堆积硬是突破到明劲修为。 净水丸,其实就是掺了石灰的麵团子,喝了不仅没用,还会拉肚子,可水耗子靠著一身过硬功夫和斧头帮爪牙强买强卖,每家每户都得定期购买,不买就拆棚子绑人。 大金牙只是他的手下,负责收捐税,如今大金牙死了,水耗子必然会借搜捕凶手的名义盘剥一番,既找凶手,又敛財,可谓一举两得。 “都给老子出来!” 水耗子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响:“大金牙昨晚死在弄堂口,谁要是藏了凶手,或者私藏了赃物,哼......!” 话音未落。 爪牙们已经一拥而上,挨家挨户地翻找,殴打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填满了棚户区——老人被推倒在地,妇孺被驱赶到一旁,有的人破棉絮被扯烂,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铜板被抢走,还有人因之前抗税,被斧头帮的人拳打脚踢,甚至被剁了手指。 陈锋心跳微微加快,却依旧保持著蹲踞的姿势,甚至学著其他人一样缩了缩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也就在这一刻。 他感觉到邻居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哀求,还有怨恨——他们都知道,陈锋打过黑拳,手上有功夫。 “陈锋,快出手啊!”有人压低声音喊。 “你要再不出手,我们都要被打死了!”有人埋怨起来。 陈锋心里觉得可笑,这些人自己不敢反抗,却想让他出头吸引火力。 他很清楚,水耗子就是想逼出潜在的威胁,此刻別说动手,哪怕反抗,都正好中了那廝圈套。 所以。 陈锋早就开启了“顶级人设管理”,只见他脸上瞬间堆满惊恐的神情,仿佛被眼前惨状嚇傻了,身体还微微发抖,內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故意往母亲身边缩了缩,实则將林嫂护得更紧。 很快,两个爪牙衝进了他家芦苇棚子,一番蛮横的翻箱倒柜,將本就少得可怜的家当扔得满地狼籍。 “妈!你躲人群里去!” 林嫂踌躇了一下,但还是听了儿子的话。 “他妈的,穷鬼一个!” 两个爪牙骂骂咧咧钻出来,见陈锋很是不顺眼,抬手便是全力一击,招招都是下死手,攻击尽数落在后心窝等要害部位:“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快交出来!”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4/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5/500)】 陈锋心头一喜,暗自思忖著:“要是能多来几个打手,或许硬气功达到小成便不惧什么明劲高手!” 於是故意踉蹌了几下,让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没……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个废物!”另几个爪牙见他这怂样,也衝上来拳脚相加,却根本无法对其造成真正伤害,也没带来任何经验收穫。 “嗯?” 陈锋发现这些爪牙虽身强力壮,但普通攻击对他来说和挠痒没区別,只有全力一击才有经验! “废物一个,看来真没藏东西!”爪牙们见搜不到东西,打半天又没打死,最终想要用斧子下死手时,却被水耗子叫停,於是纷纷转身去了下一家。 “哎哟——!” 陈锋缓缓站起身来,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后背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当然,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可惜,这些货色太弱了!” 他缓缓扫过那些嘍囉,全部记住后,视线才落在水耗子身上,那独眼龙正半眯著眼珠子,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 陈锋心里暗道:“这『水耗子』倒是老辣,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不一会功夫。 当斧头帮的爪牙们仔仔细细搜刮完这一片棚户区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真是个孬种!人家都骑到头上了,还不敢还手!” “我就说他打黑拳都是吹的,原来是个只会挨打的软蛋!” “跟著这种没用的男人住一条弄堂,真是晦气!” 陈锋听到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耳边,却扎不进他的心里。 陈锋嘴角更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废材?孬种?软蛋?没关係,所有人最好都这么认为! 乱世摸鱼,人设先行——就是让对手永远觉得你是个废物,而你却在暗中悄悄升级!现在的隱忍,都是为了將来的雷霆一击! “锋哥!” 一只又香又软的玉手伸到了他面前。 陈锋抬头,看到小阿俏站在身前,蓝布衣裳浆洗得发白,头髮梳得整齐,眼底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温柔。 “没事吧?” 她的手很细,指尖带著一点温度,轻轻扶著陈锋手臂,声音很温柔,像春日里的微风,话里有关切更有浓浓的认可。 小阿俏目光落在陈锋宽大的手掌,身子微微靠著,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安全感。 陈锋故意低下头,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没……没事,谢谢阿俏姑娘!” “阿锋!没事吧?” 林嫂走了过来,刚一开口,惊得小阿俏连忙缩回温柔的手。 陈锋点点头,低声道:“妈,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林嫂没多问,只是看著儿子蹲回泥炉边,又看向耳根子滚烫的小阿俏,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却什么也没说。 炉火映著陈锋的侧脸,他的眼神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变得深邃而锐利。 水耗子离去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看得分外清楚——这老鬼並未完全放下对他的怀疑,这片棚户区的危机也远未结束。 但陈锋不怕,他有金手指,更懂得藏锋苟道,就像隱匿阴沟里的菜刀,只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出鞘见血。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苟著,熬药,照顾母亲,扮演好一个“没用的陈锋”,在黑暗中磨礪,直到猎物与猎人的关係转变。 第6章 变局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三日,去“兽笼”赴约仅剩四天。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盖在番瓜弄的棚户区上空。 水耗子的隔板房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著他独眼龙阴鷙的脸。 他翘著二郎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银元,身后站著两个精壮的手下。 “顾四爷的手越来越长,王九爷又不增加人手,这破地盘迟早得丟!” 水耗子吐了口烟圈,烟味混著烧酒的气味,呛得手下忍不住皱眉:“收捐税、卖净水丸?太慢了!等顾四爷打过来,咱们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啪!”他猛地將大洋拍在桌上,独眼闪过一丝狠厉:“大金牙那廝死前捞了不少横財,说不定就藏在这弄堂里。还有那个陈锋,老子总觉得他不对劲——听说大金牙死的那晚,逼他捐税时很不服气?现在又装得跟个软蛋似的!” “堂主,那咱们现在就去把他抓来拷问?”一个手下上前一步,摩拳擦掌。 “急什么?” 水耗子冷笑一声:“顾四爷的人虎视眈眈,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很容易被別人截胡!” 还有一层原因,水耗子並未明说,只是叮嘱了句:“派两个弟兄暗中盯著他,只要他露出半点马脚,或者跟大金牙的钱財沾边,老子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水井,眼底闪过一抹歹毒:“管不了那么多了,给各弄堂口的水井加点料,咱们得换个法子捞快钱!” 水井属洋人药厂出资,工部局监造,所以水耗子这帮人只能使坏,不敢直接收钱,更不敢霸占坏了洋人的好事。 不少人知道水有问题,有些靠苏州河近的,寧可打又脏又臭的河水吃,这才有了水耗子卖净水药的生意。 “堂主英明!”手下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狞笑,躬身退了下去。 另一边。 芦苇棚前,小阿俏坐立不安,眉头紧锁——她刚从黑天鹅舞厅赶过来,听到斧头帮的人私下议论要“加快捞钱”,心里不安,便来提醒陈锋:“锋哥,要不咱们逃吧,逃的远远的,去南京……” 话音未落。 “不能去南京!” 陈锋心头一紧,几乎惊呼出声。 “吸——!” 他深吸一口凉气,再度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蹲在泥炉边,一边搅拌著药罐里的汤药,一边低声说道:“现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水耗子已经盯上我了,这时候只要咱们露出半点破绽,便会遭遇灭顶之灾!” 作为一名穿越来的新时代社畜,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大事件还是知道一二的。 而且,两世底层的他,生存法则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人设管理就像打造专属標籤,藏劲偽装堪比摸鱼不被老板发现,斧头帮的嘍囉不过是些没眼力劲的保安,麻烦的是水耗子。 陈锋更知道这年代很快就要兵荒马乱,逃去其他地方还不如守在魔都,至少这里还有资源可打拼,有黑拳可提升硬气功,有拳馆练武图强,比其他地方多一线生机。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阿俏,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我想继续去拳馆深造!我想知道『水耗子』的明劲到底有多强?你说,国术在这年代到底还有没有用?能不能让我在这乱世安身立命?能不能让我在这魔都出人头地?能不能让我守护身边的人? 小阿俏看著陈锋既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她虽然不懂什么国术,更不明白什么明劲,但她心里门儿清,水耗子心思阴狠歹毒,是从底层廝杀上来的,本事绝对不弱! “锋哥,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拳馆!” “別再去打黑拳了,今后,我养你!” 陈锋笑了笑,没再多说。 按照以往的生活节奏——还有四天,他便要再去“兽笼”当一次人肉沙包,然后回家养伤一周,养好了再去。 这家黑拳场属於华界地头蛇——向公皮! 一个资歷颇深的元老级別人物,无论黑白两道还是洋人军阀都要给三分薄面,斧头帮、青帮更是都要给足了面子。 目前,“兽笼”是陈锋最稳定提升硬气功的渠道,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僱佣关係,水耗子才没敢直接绑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锋就起来將药渣子又添了点水,熬著清淡许多的土药。 泥炉里的火光跳跃,映著他平静的侧脸。 不远处,王阿大提著一桶井水回来,桶沿上还滴著水珠。 王阿大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凭著一身力气在新闸桥推板车,养活一家五口。 按说他一天苦干能挣0.8个大洋,官方牌价能换13斤粳米,可到了闸北棚户区,只能换10斤霉米。 现实是,交完桥头的各种捐税,落到手里的顶多能换3斤霉米,这3斤里还得匀出一半交棚户区的捐税。 更多时候,像王阿大这样的穷苦人,连霉米都吃不起,只能煮点糠麩吊著命。 王阿大抓了一小把霉米放进锅里,加水熬粥,动作麻木得像个木偶。 陈锋看了他一眼,心里嘆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在番瓜弄棚户区,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能活著就已经是万幸,最讽刺的是,这魔都虽苦,但至少能让一家子苟活著。 半晌后。 陈锋端著熬好的汤药,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死人了!王阿大一家都死了!” 陈锋心里一紧,扶著母亲躺下,快步走出芦苇棚。 只见王阿大的棚屋里,一家五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角流著黑血,显然是中了毒。 水桶倒在一旁,井水洒了一地,散发著淡淡的异味。 眾邻居围在芦苇棚子门口,惊恐不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家子……”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乾净的?” 就在这时。 “瞎嚷嚷什么?” 水耗子带著一大群手下大摇大摆的走来,独眼珠子阴狠贪婪的扫过现场,大声宣布道:“都安静点!这是井龙王发怒了!无论弄堂口的井水还是苏州河的河水,喝了就会丧命!” 他顿了顿,故意停在人群中央,提高了声音:“不过大家也別慌,老子这里有乾净安全的饮用水,10文钱一桶,保准喝了没事!” 陈锋站在人群后面,眼神一冷。他瞬间就明白了——哪是什么井龙王发怒,分明是水耗子往井里投了毒,想用这种歹毒的法子敛財。这老东西,为了钱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但他脸上没露半点声色,反而计上心头:“一试身手的机会来了!硬气功经验值又能涨了!” “让一让!” 陈锋挤到前面,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对著水耗子抱了抱拳:“堂主,10文钱一桶也太贵了吧?我们这些穷苦人,哪拿得出这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5文钱一桶怎么样?” 水耗子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便宜?你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嫌贵就別喝,等著被井龙王收了命!” 陈锋装作不死心的样子,继续討价还价:“堂主,您就行行好,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底层人……不喝水是要死人的!” “照顾你娘的腿!” 水耗子不耐烦了,抬脚就踹在陈锋的肚子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6/500)】 水耗子的力道比眾爪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脚上带著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道,像是铁锤砸在身上,震得陈锋气血翻涌,脚步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陈锋吃痛,但心中却是狂喜:“死耗子赶紧打吧,趁老子弄死你以前多做点贡献!” “哎哟!”他故意装作疼得齜牙咧嘴,並用四川方言骂对方:“哎哟!恁个龟儿子,下手嘿鸡儿重……嗯是疼死你老汉了!” 最后还不忘继续努力杀价:“3文钱一桶最好不过了!” “可恶!还敢討价还价?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水耗子见陈锋还敢站出来,顿时来了火气,身形一沉,全身爆发如炒豆般噼啪炸响,只见他踏步,拧腰,崩背,出拳,刚猛力道顺势而发。 陈锋见状,心中一惊:“撑锤?” 那拳锋还未临身,只觉皮肉生疼——老东西这一拳『撑锤』明显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劲道,比陈锋『撑锤』强了不知多少。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锋深知,即便自己硬气功入门,若吃实了这一拳,不死也得废了。 他不敢大意,凭藉对撑锤路数的了解,立刻开启“打不贏就跑”的战术,一个躲闪,瞬间將一个斧头帮的爪牙顶在了身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精壮爪牙胸口瞬间塌陷,骨裂声惊得人牙酸。 其他爪牙嚇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我们是自己人啊,堂主饶命啊!” 水耗子停下手中动作,独眼一眯,看向陈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小子懂路数,这小子很不对劲!” 可就在他想要进一步出手,试探陈锋底细时,一名手下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慌张:“堂主!不好了!顾……顾四爷的人打过来了,正在抢咱们的地盘!” “他妈的!在这个节骨眼来抢老子地盘!”水耗子心头一惊,他没想到顾四爷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遁入人堆里的陈锋,將心中疑虑暂时压了下去——不管这小子有什么问题,现在保住地盘才是最重要的。 “呸!” 水耗子狠狠啐了一口,对著手下吼道:“都跟老子走!把人先赶出去!” 话音未落,一群手持斧头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向弄堂口,转眼就没了踪影。 “明劲高手果然厉害,不过……” 陈锋从人堆里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论两边廝杀的结果如何,这段日子,自己总算可以腾出手来了!” 第7章 搬家 弄堂里的枪声与砍杀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天一夜,硝烟笼罩著番瓜弄棚户区的每一个角落,家家户户都躲在屋里不敢露头。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廝杀声才渐渐消失。 陈锋蹲在漏风的芦苇棚前,一边给母亲熬霉米粥,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弄堂口的动静。 水耗子和顾四爷的人拼得两败俱伤,这是他从逃回来的斧头帮嘍囉嘴里听来的。 据说水耗子被顾四爷的贴身保鏢打断了好几匹肋骨,更伤了下身要害,没有百来天怕是下不了床。 王九爷脸上掛不住便摇了几百號人,最终顾四爷也折损不少手下,暂时没了扩张的力气。 这一战。 斧头帮的气焰一落千丈,这片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棚户区,竟意外成了三不管的中间地带。 之前层层叠叠的捐税骤然减少,邻居们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活气,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陈锋趁著这股鬆劲,上午赶紧揣著藏在阴沟里的一部分钱財,去药水弄请了个崴脚郎中。 郎中给林嫂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缓缓摇头:“风寒倒是无碍了,吃几副药就能痊癒。但这身子骨亏得太狠,长期住在潮湿阴暗的地方,肺里积了寒气,怕是落下了病根,想要彻底养好,老朽爱莫能助!” 说罢,他抬眼望向租界方向,那里的高楼洋房隱约可见,烟囱冒著白烟,语气里满是无奈:“那些洋人住著乾净屋子,喝著乾净的自来水,所以才没有这该死的肺癆病!” 陈锋心里一沉,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看著眼前又矮又霉的芦苇棚,屋顶漏著缝,墙角长著青苔,连阳光都难得照进来。 母亲的病,说到底是这环境害的。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中间地带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两大势力迟早会捲土重来,到时候火拼起来,这低洼处的芦苇棚,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妈,咱们搬家吧!”陈锋收拾药包时,语气坚定地说道。 林嫂愣了一下,隨即连连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身下的乾草:“不行不行,不能搬!你爹被强征去修河堤,万一回来了找不著咱们怎么办?再说搬家要花多少钱?咱们这点家底,要是入不敷出,欠了捐税,那可是要被打断腿的!”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眼里满是恐惧——在番瓜弄,欠税的下场她见过太多,要么被拉去做苦役,要么就被活活打死,不少人为了活命只能卖妻女抵债。 陈锋看著母亲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母亲的顾虑,也明白这世道的残酷。 沉吟片刻。 陈锋採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缓缓开口:“妈,我们不搬远,就挪到坎上,租小阿俏隔壁的燕子窠。那阁板房,能伸直腰杆,还乾燥,对你的身体好。租金我已经问过了,先用我打黑拳攒的钱垫著,以后我多去几次,总能挣回来!” 林嫂还是犹豫,可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咳得撕心裂肺的夜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锋说干就干,中午就谈好了房子,下午就搬家。 林嫂站在住了好几年的芦苇棚前,摸了摸斑驳的芦苇杆,眼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可当她踏进燕子窠的阁板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屋顶很高,能轻鬆站直身子,墙壁是用木板拼的,虽然简陋,却乾爽无霉味,还有一扇小窗,能透进些许阳光。 “这……这是咱们住的地方?” 林嫂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摸了摸木板墙,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在番瓜弄棚户区,能住上这样的阁板房,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陈锋扶著母亲坐下,心里鬆了口气:“妈,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你好好养身体!” 他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在盘算:“租金每月要三个大洋,母亲的药钱还要持续,想要买到稀罕的粳米更是难上加难,看来得加快修炼的脚步,黑拳场和拳馆,都得兼顾起来!” 至於那两百多块大洋,除了给母亲看病,给小阿俏赎身,不到万不得已,陈锋並不想轻易动用。 当晚,陈锋特意煮了一锅乾饭,饭上蒸了两条长江醃鱼。那些霉米虽然淘洗了好几遍,但依旧带著淡淡的霉味,可在番瓜弄的棚户区,这已经是不可想像的奢侈。 “咚咚咚——” 他去敲了隔壁小阿俏的门,邀请她过来一起吃饭。 小阿俏抱著一个小小的醃菜瓮,有些侷促地走进了屋子。 林嫂见了她,连忙起身招呼,拉著她的手坐在桌边,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不经意间瞥见小阿俏手腕守宫砂位置的狰狞疤痕。 “阿俏姑娘,快坐,尝尝阿锋煮的饭!”林嫂的笑容格外慈爱,她知道这世道女人活著不容易,小阿俏一个姑娘家在闸北討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屋里的煤油灯昏黄却温暖,三人围坐在小桌旁。 陈锋盛了满满两碗乾饭,一碗递给母亲,一碗递给小阿俏,自己只盛了小半碗。 林嫂端著粗碗,手都在发抖,一边往小阿俏碗里夹鱼肉,一边念叨:“太奢侈了,真是太奢侈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乾饭!” 小阿俏打开醃菜瓮,一股咸香的味道飘了出来,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醃菜,平时捨不得吃,今天特意带来分享。 “婶子,你尝尝,这是我自己醃的,下饭!”她夹了一筷子醃菜放进林嫂碗里,眼底带著温柔。 林嫂吃著饭,突然嘆了口气:“阿锋,要是你爹能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也能这样吃顿热饭,就好了!”她的声音带著期盼,也带著担忧。 陈锋握著筷子的手骤然收紧,他没说话——他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饭后,陈锋送小阿俏回隔壁屋。走到门口,他突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赎身,我陪你去!” 小阿俏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就在四目相对时。 陈锋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小阿俏手里:“这里面是五十大洋,剩下的钱藏好,可別让人发现!” 小阿俏愣了一下,打开布包,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银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锋……”她哽咽著:“我一直盼著你是一条能咬人的狼,可大金牙死的那晚,我担心得一夜没睡,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她知道这些钱財是陈锋拿命去搏来的,所以抽出三十块大洋,想要递迴去:“我赎身用不了这么多,二十块就够了!” “拿著!”陈锋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你帮过我大忙,赎身后的日子不能苦著!” 推搡间,他的指尖无意中触到了小阿俏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烫伤的,边缘有些狰狞。 陈锋瞳孔微缩,却默契地未曾多问——乱世之中,人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 小阿俏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著想,终於点了点头,把银元收好。 “你一心想著练武,想要变强,我理解!”小阿俏抬起头,眼里闪著光:“以后你去拳馆或者黑拳场,婶子我来照顾,我住隔壁端茶送药也方便,你能专心练武,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婶子!” 陈锋心里一暖,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人理解他的隱忍,愿意为他分担,实属难得。 “阿俏……那就麻烦你了,以后所有用度我来出!” 小阿俏噗呲一笑,斜著脑袋直勾勾盯著陈锋:“你这是要养我吗?” 接著,她更是大咧咧强调:“我可是很贪心的呢!” 当陈锋回到自己的阁板房,母亲已沉沉睡去,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陈锋坐在窗边,望著番瓜弄沉沉的夜色,思绪翻涌。 他清楚,小阿俏的赎身之路绝不会顺遂——舞厅与窑子向来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而他自己,更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国术的力量到底有多强,是否能在乱世中立足,他还在探索! 母亲的身体,需要粳米和更安全的食品来调养,何时才能彻底好转? 杳无音信的父亲,当初被强征修河堤后究竟流落何方,是否还活著,又该如何寻找? 番瓜弄棚户区这片三不管地带的和平只是暂时,顾四爷与王九爷两大势力迟早会捲土重来,虽然陈锋搬到了一坎之隔的燕子窠,但他深知,那蛰伏的水耗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两天! 陈锋就要赴“兽笼”之约,那是能让他快速变强的炼狱,也是九死一生的赌局。 第8章 赎身 天刚破晓,番瓜弄还浸在未散的晨雾里,青灰色雾气缠缠绕绕,裹著棚户区潮湿的寒气,连墙角的青苔都凝著细密的露珠。 陈锋被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惊醒。 他推门而出,正看见小阿俏背著一个蓝布包袱,眼底带著几分雀跃与忐忑。 “我跟舞厅约好了,今早去赎身!” 小阿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晨雾里,手腕上的疤痕被衣袖遮住,只在袖口晃动时,露出一点浅浅的、泛著淡粉色的印记:“你要是忙,我自己去就行,毕竟……” “我陪你!” 陈锋打断她的话,转身进屋。 片刻后出来时,怀里多了个沉甸甸的布包,五十块大洋的分量坠得衣襟微微下垂,压著陈锋必成此事的决心:“舞厅那群人素来不讲规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出了燕子窠,两人沿著坎上的小路往四马路方向走,墙角的青苔沾著露水,踩上去微微打滑,昨夜的寒气还没散尽,顺著裤脚往上钻。 番瓜弄的早晨难得这般清静,只有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嗓子压得低低地吆喝著,叫卖声在雾里飘不远,很快就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小阿俏攥著怀里的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银元:“舞厅看场子的老鴇姓周,人称周扒皮,最是贪得无厌。我之前偷偷攒了一块大洋,本想凑够二十块再提赎身,没想到你……” “钱不够我来补!” 陈锋语气平静,眼神却警惕地扫过两侧的棚屋——水耗子虽暂时蛰伏,但这片棚户区龙蛇混杂,谁也说不准藏著多少狠角色,容不得半分鬆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骤然换了天地。 此时晨雾渐渐散尽,四马路已然甦醒,马车轔轔驶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混著商铺开门的吱呀声,热闹非凡。 绸缎庄的七彩幌子、珠宝行的鎏金招牌,都在晨光里熠熠生辉,而整条街最扎眼的口岸,便是那座灯火彻夜未熄的黑天鹅歌舞厅——隶属三鑫公司,老板是大名鼎鼎的青帮大佬——杜先生! 可繁华背后藏著另一番光景。 四马路的巷弄深处,妓院与暗娼林立,浓烈的胭脂水粉香气混著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在清晨的空气里瀰漫开来,挥之不去。 这里是人人嚮往的销金窟,也是无数女子的人间炼狱——多少良家妻女因战乱、欠税或恶势力胁迫,被卖到此处,从此沦为任人践踏的玩物,再也回不去曾经的生活。 小阿俏走著走著,脚步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般,手腕下意识攥得更紧,衣袖下的疤痕仿佛也在发烫,眼神里爬满了对那扇琉璃大门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陈锋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温热大手突然握住小阿俏手心,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別怕,有我在!” 推开黑天鹅舞厅的大门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穿著暴露的衣衫,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里抽菸说笑,见陈锋与小阿俏进来,纷纷投来好奇又轻蔑的目光。 一个涂著浓妆的老鴇扭著腰走了过来,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著陈锋。 见他穿著破袄子,嘴角立刻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尖细刺耳:“哟,这不是咱们的小阿俏姑娘吗?怎么,找了个穷小子就想来赎身?” “妈妈,我是来赎身的,这是二十块大洋!” 小阿俏鼓起勇气,掏出陈锋之前给她的部分银元,银元在灯光下泛著冷光,被她攥得紧紧的。 “噗——!” 老鴇瞥了眼银元,嗤笑出声:“二十块?阿俏啊阿俏,你当咱们黑天鹅是慈善堂?就你这身子骨,当年被家里卖到这儿,头一天就染了烂病,耽误了多少生意?舞厅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赎身?” 这话一出。 周围舞女们立刻跟著鬨笑起来。 “呵呵呵”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难受。 “就是啊,一身脏病还想赎身,谁会要啊?” “我看这小子也是穷疯了,以为二十块就能买个女人回去?” “怕是不知道阿俏那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吧,说不定就是烂病留的根!” 一句句酸溜溜的挖苦声此起彼伏,字字都像刀子扎在小阿俏心上,她脸色惨白,头埋得越来越低,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肯落下。 “聒噪——!” 陈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上前一步,將小阿俏死死护在身后,黑眸如电,死死盯著老鴇:“她的赎身费,要多少大洋明说,你不该污衊她!” “污衊?” 老鴇双手叉腰,气焰愈发囂张,三角眼里全是蛮横:“我说是烂病就是烂病!今天这赎身费,少了一百块大洋,想都別想!不然,就让你这穷小子躺著出去!” 话音刚落。 舞厅后门突然衝出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然不及水耗子那般凶戾,但不比大金牙弱。 “周妈妈说得对!” 他们声音沙哑,眼神阴鷙,像一群蛰伏的野兽:“这小阿俏染了烂病,却是舞厅的损失,一百块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陈锋立眉如刀,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小阿俏没有什么烂病!你们给我住口!” “是不是,由不得你说!” 老鴇猛地一挥手:“给我打!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黑天鹅的规矩是谁定的!” “哼——!” 打手们立刻扑了上来,拳脚带著风声,直逼陈锋要害。 “嘿——!” 陈锋下意识身形一沉,拉开弓步,双手开合有度,一套硬气功的架势瞬间展开。 “砰砰砰——!” 一名打手全力一拳砸在他胸口,陈锋闷哼一声,胸口一阵翻涌,却强压下喉间的腥甜,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7/500)】 另一名打手狠辣一脚踢在他膝盖內侧,力道沉猛,陈锋借势一沉,双腿如扎根老树,纹丝不动。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8/500)】 打手们人多势眾,攻击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肩头、胸腹、手臂很快就红肿一片。 但陈锋硬生生扛著所有击打,始终將小阿俏护在身后,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永不倒塌的墙!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19/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0/500)】 哪怕嘴角溢出鲜血,顺著下頜线滑落,哪怕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也从未后退半步,黑眸里的坚定丝毫未减。 起初,舞女们还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交头接耳,觉得陈锋自不量力,小阿俏找了个没用的男人。 可看著陈锋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又一次次咬著牙站起来,宽阔的胸膛始终护著身后的人,她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他明明打不过,为什么还要硬扛?”一名舞女喃喃自语,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他想保护阿俏……”另一名舞女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我们当年,要是也有人这样护著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知是谁先抹了把眼泪,紧接著,越来越多的舞女开始抽泣。 “呜呜呜呜——” 她们想起自己被卖到这里的委屈,想起遭受的羞辱与折磨,想起午夜梦回时对自由的渴望。 而陈锋此刻的模样,正是她们当年梦寐以求的救赎——一个愿意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以命相搏的男人。 “住手!” 一名穿著素雅的舞女突然冲了出来,挡在陈锋面前,张开双臂,语气坚定:“你们不要再打了!” “对!不能打了!” 越来越多的舞女围了上来,將陈锋与小阿俏护在中间,形成一道人墙,眼神里满是决绝。 “阿俏的赎身费,我们帮她凑!” “我这里有三块大洋!” “我攒了四块,都给你!” “我这里还有几颗珍珠首饰,是客人赏的,能当些钱!” 舞女们纷纷掏出自己藏在身上的积蓄,有银元,有铜板,甚至还有用手帕包著的珍珠、碎玉,一股脑塞到陈锋手里,眼里满是泪水与期盼:“拿著,快帮阿俏赎身,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陈锋愣住了,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钱財,又看著围在身边泪流满面的舞女们,喉咙发紧。 他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对著眾人郑重的抱了抱拳:“谢谢!” 打手们见状,脸色铁青,却被舞女们死死挡著,根本无法上前。 “你们……你们反了!”老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舞女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只是想让阿俏自由!”一名舞女鼓起勇气喊道,声音带著压抑多年的控诉:“你们不能再把我们当赚钱的工具了!” 最终,陈锋身上的五十块大洋,加上舞女们凑的钱財,总算凑齐了一百块赎身费。 老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恨地收下钱財,最终不情不愿地写了赎身文书。 小阿俏接过文书,指尖颤抖,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 她走到舞女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姐姐,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 陈锋扶著小阿俏,转身向舞厅外走去。 阳光透过大门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舞厅里的阴霾与寒气。 身后,舞女们纷纷挥手,哽咽著送上祝福。 “阿俏,一定要好好活著!” “找个安稳的地方,再也別回来了!” 陈锋回头望了一眼,舞女们的身影在门框里渐渐模糊,她们的祝福却清晰地迴荡在耳边。 他握紧小阿俏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著力量,语气坚定而有力。 “总有一天,我会拆了这黑天鹅!” 第9章 鹰洋 翌日。 闸北的夜,被“兽笼”黑拳场的嘶吼搅得不得安寧。 铁锈混著汗臭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翻涌,像催命符般勾得赌徒们双眼赤红,嘶吼声震得铁皮屋顶都在发颤。 陈锋佝僂著背,踩著满是血污的地板走进赛场。 洗得发白的短打贴在身上,衬得他身形单薄,眼神木訥得像块朽木,活脱脱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人肉沙袋。 可藏在袖口的手指却悄悄攥了攥——母亲的咳嗽声、小阿俏担忧的眼神,还有暗处那些紧盯不放的暗哨,都化作滚烫的火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在即將到来的危机里,护住身边的人! “又是这铁头陈!下注黑豹ko的赶紧,稳赚不赔!” “我押一块大洋!这废物撑不过三回合!” “我赌一分钟!黑豹上次吃了亏,这次肯定下死手!” “我要下注黑豹半分钟打死他!” 赌徒们的吆喝声浪,將陈锋推到了赛场中央。 灯光直射下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死狗迪卡!” 黑豹狞笑著登场,肌肉賁张如铁块,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眼底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上一场被陈锋“侥倖”撑到结束的憋屈,让他成了黑拳场的笑柄,这一次,他要把这黄皮肤小子的骨头拆了! “噹噹噹——!” 铃声刚响,黑豹就如出膛的炮弹般扑来,拳头带著破风的锐响直捣陈锋面门,力道足以砸碎一块青砖,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在赌徒面前挣回脸面。 “垃圾!” 陈锋木訥的站在原地,脚下悄然迈开弓步,双臂开合间,【硬气功入门】的架势已然铺开。 “砰——!” 沉闷的轰击声在赛场炸开,黑豹重拳结结实实砸在陈锋胸口。 可预想中骨裂的声音並没有出现。 陈锋只是身子微微一晃,装作不堪重负的模样,心中却好笑:“这黑豹的攻击力一点长进都没有,也太拉胯了!攻击力还不如老妈的擀麵杖!” 是的,硬气功的经验条纹丝不动——这点力道还不如黑天鹅的打手,连【硬气功入门】成长閾值的边都够不著。 “死狗迪卡!” 黑豹看出陈锋嘴角的一丝不屑,再想起上次的憋屈,顿时恼羞成怒。 “嘿——!” 他猛地飞身跃起,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全身劲力都灌注到肘尖,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陈锋要害——这是他苦练一周的杀招【飞身砸肘】,就算是块石头,也能砸得粉碎!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3/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4/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5/500)】 陈锋要害虽传来一阵刺痛,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心情却爽到了极点:“这一周没白等!这乾电池总算有点电量了!如此甚好!” 黑豹一招得手,愈发疯狂,【箍颈衝撞】【膝顶心窝】【飞身砸肘】等杀招接连使出,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恨不得当场把陈锋撕碎。 可他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身体就像铁铸的一样,每一次撞击,反震的力道都让他手臂发麻,骨头缝里透著酸痛。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6/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27/500)】 ...... 隨著时间推移,黑豹体力开始急剧下降。 就在陈锋觉得这“免费乾电池”快没电时,他忽然灵机一动——当黑豹膝盖再次顶来,他身形突然一衝,主动將腹部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33/500)】 陈锋踉蹌著后退三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免费的经验包,不榨乾简直对不起自己!” “杀娃迪卡!” 黑豹只觉得膝盖像是撞在了钢板上,钻心的疼痛顺著腿骨蔓延,脚趾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看台上的赌徒们还在疯狂挥舞钞票,那些押了陈锋被打死的人,更是红著眼眶嘶吼咆哮。 “用力打!” “快打死他啊!” 黑豹见状,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猛攻。 拳头、膝盖、肘击轮番落下,每一次碰撞都让黑豹手脚发麻,骨头缝里透著酸痛,可他还得装作“打爽了”的模样,嘶吼著“废物,快倒下”,暗地里却把陈锋骂了千百遍:“这小子是铁做的吗?再打下去,老子手脚都要完蛋迪卡了!” 陈锋则彻底进入“摸鱼模式”,全程只做三件事:硬抗、装疼、主动送撞! 黑豹挥拳,他就凑上去让拳头砸在肩甲;黑豹扫腿,他就调整姿势让小腿撞上对方脚踝;甚至故意被打倒在地,引来赌徒们一阵狂喜,下一秒又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副“打不死、熬不垮”的模样,差点把前排的赌徒气晕过去。 “这铁头陈是打不死的小强吗?黑豹你行不行啊!” “废物!连个人肉沙袋都打不死,骗老子的钱!” 赌徒们炸了锅,拍著桌子怒骂,有人急得跳脚,恨不得衝上台亲自下场,场面一度混乱到失控。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37/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38/500)】 陈锋对此充耳不闻,依旧在黑豹的攻击下“苟延残喘!” 他一边主动挨揍,一边欢喜盘算著:“再榨三分钟就响铃了,这乾电池还能再挤挤!” 黑豹越打越绝望,手脚早已麻木不堪,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跟钢筋较劲,疼得他额头冒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却还要硬撑著摆出胜利者的姿態,活脱脱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冤种。 终於—— “噹噹噹!” 结束铃声响起,黑豹瞬间腿一软,对著铜铃“噗通”一声跪下,感恩戴德如见亲爹。 他踉蹌著后退,看向陈锋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与憋屈,仿佛打了一场比输拳还累的仗。 陈锋慢慢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其实是之前故意咬破嘴唇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訥寡言的模样,仿佛刚才挨打的根本不是他。 后台休息间里。 拳场管事顛著一摞银元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拍著陈锋的肩膀直夸:“铁头陈,你这命是真硬!留著你当沙袋,太值了,一点都不亏!” 说著,他豪爽地扔过来两个鹰洋。 银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落在陈锋手心,沉甸甸的触感格外实在。 陈锋拿起鹰洋,凑到嘴边吹了一下,清脆的回声在房间里格外悦耳。 “粳米有了著落!” 陈锋心中一喜,眼底的光芒一闪而逝。 魔都市面上的大洋分三种。 別说闸北,就是整个华界流通的大洋——都是青帮私造的鬼头洋,不但成色差、购买力弱,且顶多能买13斤霉米。 而这袁大头鹰洋成色十足,在黑市能换16斤粳米,足够母亲和小阿俏吃一阵子了。 还有一种墨西哥鹰洋,购买力更是恐怖如斯! 可很快。 陈锋皱起了眉——黑豹这“乾电池”的电量实在太弱,已经没法让他的硬气功继续成长了。 他抬头看向管事,语气依旧木訥:“老板,要是我给更强的拳手当沙包,每次都能给鹰洋吗?” 管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更强的?那得是泰拳手播球!人家可是明劲高手,比黑豹厉害十倍不止,你吃得消?” 在他眼里,陈锋死活根本不重要,主要还有利用价值! “明劲高手……” 陈锋心中一凛,不禁想起了那个潜藏在暗处的“水耗子”,以他现在【硬气功入门】的实力,根本扛不住明劲下死手。 但很快,他眼神变得炽热起来:“老板,下次可以多来两个黑豹,我还是想要鹰洋!” 管事见状,当即哈哈大笑:“好!只要你能扛住,別说两个黑豹,三个都给你凑齐!” 得到肯定答覆。 “好!”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內卷赛道摸鱼,躺贏还拿绩效,这“摸鱼界天花板”的称號,他算是坐实了。 握紧手中的鹰洋,陈锋转身走出拳场,身后是赌徒们依旧不依不饶的怒骂,还有黑豹扶著墙齜牙咧嘴的身影。 而他的目光,已经望向了番瓜弄高地的方向。 “光靠『兽笼』里摸鱼抗揍,还是太慢!” “是时候去拳馆,卷师兄弟了!” 第10章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一定內卷! 次日拂晓。 冰冷的雾气无声无息漫过燕子窠的老旧木窗,窗欞上的木纹被晕染得愈发深沉。 “咕嚕——!” 喉头滚动的轻响在屋內格外清晰,陈锋咽下最后一口乾饭,碗底鋥亮得能映出人影。 小阿俏指尖散发著淡淡的女儿家体香,轻轻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那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细绒,却被打理得乾乾净净。 她声音软得像初春的柳絮,带著藏不住的担忧:“今天去拳馆,可別硬撑,要是有人欺负你……” “阿俏放心!”林嫂的笑声適时打断,眼角的皱纹里都盛著笑意:“锋儿这孩子,向来有分寸!” 陈锋轻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小阿俏手腕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悄然沉了沉:“娘,阿俏,我先拳馆报个道,就去胡庆余堂请最好的大郎中,把你们身子都调理好!” 林嫂眼底的笑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不急!不急!你头一天去,多在那待待,晚饭给你留著!” 小阿俏却耳根泛红,像染了层胭脂,低头捻著衣角,长长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接话。 半晌后。 晨光带著露气,凉丝丝地裹著陈锋的衣角。 他站在拳馆门前时,指尖还残留著粳米的清香,小阿俏替他牵平衣领的温度仿佛还在肩头,林嫂那句“阿俏是好姑娘”的瞭然笑意也没散尽。 他摸了摸包袱里的一块鹰洋,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纹路,心里盘算著:“得儘快在拳馆站稳脚跟,早些去请郎中”——不仅是母亲的病根,还有黑天鹅老鴇那些话,总让他记掛著。 “嘎吱——” 陈锋推开拳馆木门,院內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拳风破空的锐响夹杂著粗重的喘息,扑面而来。 泥地上,二三十號弟子正扎著马步,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如劲松般扎根大地,汗水顺著额角淌进眼里也没人敢眨。 陈锋刚站定,就见院中两人正在练拳——一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出拳沉稳有力,每一招都带著千钧之势,却透著股不加修饰的憨直,汗水顺著他宽厚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短打衣襟,他却依旧一丝不苟,拳势丝毫未乱;另一人则身形灵活如狸猫,招式凌厉刁钻,眼神却总带著几分刻意的张扬,时不时瞟向周围,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提防著什么。 “你是?” 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汉子率先收了拳势,大步流星走来,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眼角的纹路都透著几分善意。 “陈锋!锋利的锋!” 陈锋抱拳行礼,动作利落,眼神坦荡。 “哦哦!你就是陈锋!” 汉子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来帮他拎包袱,手指宽厚有力,掌心布满了常年练拳磨出的厚茧,粗糙却温暖。 “我是大师兄赵山河,师父前些日子就跟我提起过你!”他语气热切:“我跟著师父练了十年拳,馆里的规矩、门道,我慢慢跟你说!” 赵山河话音刚落,一道嗤笑声便破空而来。 那身形灵活之人收拳时,故意带起一道劲风,扫过陈锋衣角,带著几分下马威的意味。 陈锋抬眼,仔细打量著对方——那廝穿著短打,眼神锐利,双手抱臂,嘴角撇著,满脸的不屑与倨傲——正是七师兄钱虎! 他练拳五年,一身肌肉线条凌厉,腰间別著的铜扣泛著光,据说在帮派里已能说上几句话,平日里最是眼高於顶,见不得谁比自己更受重视,周身都透著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张扬。 “大师兄就是心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亲自接待?”钱虎的声音带著几分刻薄,像冰棱划过石板:“一个刚入门的菜鸟,哪用得著你亲自招呼?” 钱虎上下打量著陈锋,见他穿著粗布衣裳,行囊单薄,眼底轻蔑更甚:“拳馆规矩,普通弟子入门先站桩三月,由老生带教。大师兄身份尊贵,哪有功夫陪新人浪费时间!” 赵山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打圆场:“七师弟,陈锋刚到,不懂规矩,咱们做师兄的,多照顾著点是应该的!” “照顾?” 钱虎嗤笑一声,目光如秤砣般在陈锋身上掂量,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拳馆不是慈善堂,想练真东西,得靠自己爭。大师兄你跟著师父十年,至今还没摸到暗劲的边,有空带菜鸟,不如多琢磨琢磨自己的拳吧!” 这话戳得赵山河脸色微红,却还是耐著性子道:“师父说过,同门要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也得分人!” 钱虎打断他,伸手指向角落里一个缩著肩膀、面露怯懦的普通弟子:“李二,过来!” 那叫李二的弟子浑身一僵,连忙应声跑过来,头埋得极低,显然平日里也受钱虎的气。 “你!” 钱虎抬了抬下巴指向陈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他去墙角站桩,好好教教他规矩,別让他以为拳馆是想来就来、想请教谁就请教谁的地方!” 李二喏喏应声,伸手想拉陈锋往墙角走,赵山河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七师弟,新人初来乍到,我带他熟悉环境也是应该的,站桩的基础要领,我亲自教更稳妥!” 陈锋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赵山河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而钱虎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见不得大师兄对旁人好——这內卷的架势,刚进门就摆上了! “大师兄这是偏疼新人?” 钱虎挑眉,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咱们拳馆讲究凭实力说话,亲传弟子都是闯出来的,哪有一来就沾大师兄光的道理?我看这小子就是个穷酸,能不能熬过三个月还不一定,何必浪费你时间?” 他这话既踩了陈锋,又暗指赵山河不懂变通,字字句句都透著內卷的火药味。 陈锋站在一旁,没接话,只是默默看著两人爭执,心里已然清楚这师兄弟的性子——大师兄是典型的冤种老好人,七师兄则是功利心重的卷王,见不得別人占半点好处。 就在赵山河被钱虎堵得说不出话,李二也面露难色时,后院的月亮门“吱呀”一声开了。 来者正是严铁桥。 他身著一袭素色长褂,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步伐看似缓慢,却带著一股无形的气势,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嘿——哈——” 院里的呼喝声瞬间拔高了八度,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恩师!” 钱虎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快步上前想要问好,却见严铁桥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陈锋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陈锋两眼,突然开口:“从今天起,你归我带!”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鸦雀无声,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一眾普通弟子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几名亲传弟子更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赵山河都惊得嘴巴张成了“o”字形,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钱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练了五年拳,也只被严铁桥亲自点拨过三次,这个刚进门的菜鸟,凭什么? 陈锋先是一愣,隨即连忙摆手:“师父,不用不用,我跟著大师兄学就好,您这样……” 他压低声音,凑近严铁桥耳边:“老头子,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刚进门就被馆主特殊对待,这不是明摆著让他成为眾矢之的吗? 尤其是钱虎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寧。 “从今往后,你是我严铁桥的第九亲传弟子!” 严铁桥却像是没听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黠笑,朗声道:“我的弟子,自然由我亲自教!” 说著,他抬手按住陈锋肩膀,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道传来:“站稳了!通背拳的桩,讲究的是根扎大地,如松柏之坚;气沉丹田,如古井之静;心无旁騖,如明镜之洁……”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在陈锋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有惊愕,有羡慕,有好奇,也有钱虎那种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毒,还有赵山河一脸“冤种大师兄该怎么办”的茫然。 “吸——!” 陈锋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波澜尽数压下,顺著严铁桥的力道缓缓沉下身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拳馆里的內卷之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凭著馆主的亲自点拨,一开局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也站在了逆袭的起点——“来吧!都来打我吧!最好用两只拳头!” 钱虎看著严铁桥耐心指导陈锋的模样,眼底的阴鷙几乎要溢出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等著吧,一个刚入门的菜鸟而已,就算有师父撑腰,我也能把你卷得抬不起头!” “在这拳馆里,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赵山河站在一旁,看著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奈——这冤种同门刚相见,內卷就这么激烈,往后这拳馆,怕是再也不得清静了。 第11章 严铁桥:我不打算让你苟! “陈锋!” 严铁桥手持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沉声道:“通背拳桩功,名为『三体式』,是入门根基,更是內劲萌发的关键,给我看好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松柏般扎地而立——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超过脚尖,重心下沉如坠千斤,上半身挺拔如松,双臂环抱於胸前,掌心相对却不触碰,间距三寸。 “看到了?这便是『抱球桩』意在抱圆守一,让气沉丹田,再由丹田贯达四肢百骸!” “桩功讲究『三尖相对』,鼻尖对指尖,指尖对脚尖,三点一线,方能气顺脉通!” 严铁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字字砸在陈锋耳中。 “脚跟要稳,如钉入地,这是『根』” “腰胯要松,如柳摆风,这是『劲』” “心神要静,如古井无波,这是『意』” “根不稳则身摇,劲不松则气堵,意不静则神散,三者缺一不可!”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突然拍向自己右腿的外侧:“这是『环跳穴』,桩功时需意念下沉,气聚丹田,再顺经络行至足底涌泉,由脚跟生发,上达脊背,贯穿双臂,这便是通背拳『力发於根,传於梢』的真諦!” 此刻不但是陈锋听得格外仔细,四周眾弟子也都伸长了脖子,屏息凝神地看著。 眾人下意识地模仿著姿势,却总觉得腰胯难以放鬆。 钱虎则挺胸收腹,刻意摆出標准姿態,眼角却瞟著严铁桥的神色。 严铁桥目光扫过眾人,视线最终落在陈锋身上。 “桩功看似简单,实则最考根骨与悟性!” “根骨佳者,筋骨柔韧,经络通畅,气行无阻!” “悟性高者,能快速领悟『松』与『静』的玄机,一念入静,自然事半功倍!” “资质平庸者,哪怕练得再勤,也难窥门径!” 这话一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锋。 赵山河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我当年找桩功的『鬆劲』感觉,足足用了五天,师父说我只能算中上资质!” 钱虎立刻挺直胸膛,脸上满是得意:“我三天就找到了气沉丹田的感觉,如今桩功已隱隱约约能摸到暗劲门槛!” 他瞥了眼陈锋,语气带著炫耀:“不过要说咱们拳馆最厉害的,还得是师妹严小妹,她当年只用了两天就入门,根骨悟性都是顶尖,又有师父亲自倾囊相授,咱们这些人拍马也赶不上!”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有人说自己用了十天,有人嘆了口气说花了一个月才摸到门道,眾人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几分审视——能让师父亲自指点,想来根骨定是不凡!? 陈锋站在原地,按照严铁桥的指点开始尝试。 可刚一扎下马步,双腿就不受控制地打颤,脚尖无法保持內扣,脚跟更是虚浮不稳,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咬牙调整,好不容易稳住下盘,上身又开始僵硬,双肩紧绷得如同铁块,手臂前探时,指尖与鼻尖始终对不齐,腰胯更是拧得生疼,气息紊乱得胸口发闷。 “三尖相对……气沉丹田……” 他在心里默念要领,可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般,顾此失彼,刚摆正姿势,下盘又晃了起来。 “噗——!” 周围弟子看了半晌,见陈锋始终磕磕绊绊,姿势僵硬得如同木偶,渐渐失去兴趣。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有人低声嗤笑。 “也许他是师父远房亲戚吧!”有人若有所思。 “对!”钱虎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看吶,肯定是沾了亲戚的光,真论资质,恐怕连普通弟子都不如!” 赵山河想替陈锋辩解几句,可看著他確实笨拙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眾人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开练拳去了,只剩下陈锋一人在原地,反覆调整著桩功姿势,腿杆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集中注意力,一点点调整身姿,感受著腰胯的发力点,试图让气息顺畅下沉。 中午时分。 一阵饭菜香从后院飘来。 陈锋摸了摸肚子,一股剧烈的痉挛抽搐感袭来,喉咙忍不住乾涩的发紧。 “大家休息一下!” 一个穿著鹅黄色布裙的少女推开月牙门走了出来,她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眉眼灵动,正是严铁桥的女儿严小妹。 “还有半个钟头就吃饭啦!”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独自站桩的陈锋身上。 当看清他僵硬扭曲、还在不停打颤的姿势时,严小妹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就是我爹今天亲自指点的弟子?长得倒是挺俊,可惜这悟性也太差了点吧,桩功练得跟个稻草人似的!” 赵山河连忙走上前,笑著打圆场:“师妹,新人入门都这样,慢慢来就好了!” “好师妹!”钱虎却趁机凑了过来,故作惋惜地说:“唉,大师兄就是太善良了!桩功是根基,第一天就练得如此糟糕,可见根骨確实一般。想当年我三天入门,如今桩功即將二次叩关,暗劲可期,这都是靠天赋和努力!” 他意有所指地抬高声音,让周围的弟子都能听到:“拳馆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没点真本事,就算有师父指点,也难成大器!” 不少弟子见状,纷纷附和起来。 他们大多觉得钱虎资质出眾,又会来事,未来定能成为关门弟子,自然愿意捧他。 陈锋听著耳边的嘲讽与挖苦,没有理会,只是默默的擦了擦汗水,继续调整姿势。 他能感受到,隨著一次次的尝试,身体似乎渐渐找到了一丝微妙的感觉,气息下沉的路径也清晰了些许。 “九师弟!要不歇一歇!这天寒地冻的,练功很耗力气,可不能空著肚子硬练!” 赵山河走了过来,大咧咧指著院中几块大青石拼凑的桌子:“馆里每日中午都会供应些吃食,有时是杂粮饼子,有时是红苕玉米,都算在束脩里了!” 陈锋知道,拳馆里不少子弟都是他这样的穷苦出身,不少弟子早上出门估计也就喝了几口寡淡如水的清汤霉稀饭,早就饿得肚皮贴著脊梁骨了——严铁桥此举,心里头念著的,怕不是那几块大洋,而是这些人的一条生路、一个盼头! 他不禁轻骂了一句:“糟老头子怪好嘞!” ...... 下午。 陈锋忍著全身酸涩刺骨的剧痛,再度沉身站桩。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的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桩功:熟练度+1(1/100)】 陈锋擦了擦下巴牵线的汗水,暗自思忖:“其他人练武需要根骨悟性,而自己身负【天道酬勤,必有所成】命格,只要拼命卷,就一定能叩关成功!” “九师弟!” 赵山河练了一会儿拳,见他满头大汗,便主动递过一条粗布毛巾。 “师弟,歇会儿吧,不用急於一时!桩功讲究循序渐进,急不来的!” “习武筑基,首在蓄养一身精血,精满则气壮,气壮则血旺。站桩打磨身法、行拳熬炼筋骨,皆是为了壮大精血之法,待精血充溢至顶点,方可叩关!”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通背拳修至圆满境界,可以进行三次叩关,分別是明劲、暗劲、化劲!” “如果你想进步快些,可以买点药膳进补,特別是补肾的大药!其次如黄芪、当归燉鸡,牛筋、猪蹄熬汤,都能强筋健骨,提升下盘腿力,对桩功很有帮助!” 陈锋接过毛巾,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大师兄!” 他知道赵山河是真心为自己好,可眼下他囊中羞涩,哪有余钱买这些药膳。 不远处的钱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底层泥腿子也配学通背拳?” 他在心里冷笑:“还想靠药膳进补?怕是连下个季度的束脩都凑不齐!不过也好,有这么个垫脚石,更能凸显我的优秀!” 他已將陈锋当成潜在的“內卷竞品”,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不堪一击,他也绝不允许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夕阳西下。 余暉洒在拳馆的青石板上,弟子们收拾东西纷纷离去。 陈锋也觉得双腿酸痛难忍,正要停下,严铁桥叼著烟杆从后院走了出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去去去,怎么还不走?我这拳馆可不招待晚饭,赶紧回家去!” 陈锋苦笑一声,正准备迈步,突然浑身一震。 他只觉得丹田处一股暖流涌动,顺著经络快速下行,直达足底涌泉穴,脚跟瞬间变得稳如磐石;腰胯处的僵硬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韧的发力感,气息顺畅地在体內循环,双肩放鬆,双臂自然舒展,指尖、鼻尖、脚尖精准对齐,三点一线,整个人如同一株扎根大地的青松,稳而不僵,松而不散。 “噼啪——” 细微的筋骨脆响在体內响起,紧接著,脑海中再次传来提示音。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背拳,桩功:熟练度+1(100/100)】 【通背拳·桩功(熟练)→通背拳桩功(入门)】 【通背拳·桩功入门:0/500】 【特性:领悟桩功真諦,气感贯通,根基稳固】 通背桩功分为熟练,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对应硬气功熟练,入门,小成,大成,圆满五境实力。 而通背拳桩功的小成、大成、圆满分別对应明劲、暗劲、化劲三个境界。 “嗯!?” 严铁桥原本转身要走,听到这声脆响,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好小子!” 严铁桥快步走到陈锋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体內顺畅流动的气息,又看了看他標准稳固的桩功姿势,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倒是个扮猪吃虎的主!” 严铁桥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中满是惊喜:“你小子是不是童子身?” 还不待陈锋回应。 “走,今晚在我这吃,有好东西给你补一补!” 他兴奋的提高了嗓门,对著后院高声喊道:“老婆子,把钱虎前两天孝敬的猪蹄子燉了,多放些当归、杜仲、枸杞......” 第12章 繅丝厂 夜色渐深,清冷的夜露凝在老旧窗欞之外,晕开一层朦朧的白雾,將屋外的夜色裹得愈发静謐。 陈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昏黄的夜色里,屋內仅余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昧的光线下,映著隔板后林嫂沉睡的轮廓——她盖著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被,眉头舒展了些,想来崴脚郎中那碗汤药已见了效。 陈锋目光轻轻一转,望向两间隔板房之间新开出的一道小门。 小阿俏正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指尖还捏著未做完的针线活,瞧见陈锋进来,她立刻起身,声音轻得如同飘在夜色里的柳絮,生怕惊扰了屋內的安寧:“锋哥,炉上还煨著杂粮饼子,是糙米混著南瓜做的,还热乎著呢!” 陈锋轻摆了摆手,喉间不自觉滚出一个带著满足的饱嗝,眉眼间漾著浅浅笑意:“不用啦,今晚在拳馆应酬,吃得扎实!” 话音稍顿。 他忽然想起要紧事,眼神亮了几分:“对了阿俏!今日没来得及去胡庆余堂,明天一早我便去请郎中过来!” 这话落下,小阿俏刚抬起的头又缓缓低了下去,乌黑的发梢垂落在脸颊边,掩去了大半神情。 她指尖绞著衣角,唇瓣微微颤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嫩枝被晨露打湿的桃花,娇怯又惹人怜爱。 陈锋瞧著,只觉心头猛地一热,像有一团滚烫的火苗顺著血脉窜上来,烧得他有些口乾舌燥。 “嘖嘖——” 他暗自咂舌:“糟老头子那碗大补汤,当真好生厉害,竟让我这般心浮气躁!” 这话没说出口,却像被小阿俏看穿了一般。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緋红,连耳尖都透著淡淡的粉,羞涩地低下头,长长睫毛垂落下来,却忍不住飞快地眨动,像受惊的蝶翼。 陈锋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了分寸,连忙站起身,语气含糊地说了句:“我……我回房歇著了!” 转身便匆匆钻回自己房间,反手轻轻掩上了门帘。 躺上窄小的床榻,胸腔里的燥热却丝毫未退。 陈锋索性翻身而起,扎起了通背拳桩功——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如抱圆石,沉肩坠肘,凝神调息。 白日里站桩,总要凝神片刻才能静下心来。 可此刻不同,心头的旖旎躁动竟化作一股暖流,顺著桩功的法门在体內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都透著说不出的舒泰。 陈锋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道【通背拳桩功】的经验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涨,每涨一点,浑身精血便充实一分,骨骼间泛起轻微的酸胀,那是气力正在悄然滋长的徵兆。 更让他心动的是,自从修炼硬气功以来,身上偶尔的隱痛,在这顿大补汤的调理下,似乎有所减轻! 这般出奇的好效果,让他渐渐沉下心神,忘却了方才的繾綣心绪。 时间就像跑马,飞快。 天刚蒙蒙亮,屋外便传来细碎的响动,接著一缕淡淡的米香顺著门帘缝飘进屋內。 【通背拳·桩功入门:80/500】 陈锋收了桩功,推开臥室门帘,只见母亲林嫂正站在灶台边,手持铁勺轻轻搅动著锅里翻滚的粳米粥,蒸腾的热气熏得她脸颊红润,比起以前的憔悴,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眼神也清亮了不少,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阿峰,醒了?” 林嫂转过身,脸上漾著慈和的笑意:“我身子好多了,不用再麻烦你跑胡庆余堂,也不必花那冤枉钱请郎中和抓药了!” “那可不行!” 陈锋当即摇头,语气坚定无比:“胡庆余堂的大郎中经验足,得让他们仔细瞧瞧,確认无碍我才放心!” 林嫂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陈锋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拗不过,只得默默点了点头,眉宇间却凝著几分忧虑:“咱们住在燕子窠,开销本就大,总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一旁烧柴的小阿俏闻言,立刻接过话头:“林婶,锋哥,我可以去繅丝厂上班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认真:“闸北苏州河两岸有37家繅丝厂,工部局登记的女工就有8万多,我去了总能找到活计,听说干一天的工钱能有0.8个大洋,扣掉班头好处费那些,还能换得五六斤霉米呢!” 陈锋尚未开口,林嫂已然皱起了眉头。 小阿俏或许不知道,那些登记在册的女工已是万幸,更多的是被贩卖典当的包身工,连名字都无人知晓,其中不乏稚气未脱的童工,在闷热潮湿的厂房里没日没夜地劳作。 那些繅丝厂,有洋人资本撑腰的,有日资势力渗透的,华资的厂子在夹缝中求存,实力最弱。 工人们的境遇更是悽惨至极。 最苦的便是猪狗不如的包身工,即便待遇最好的打卡女工,一天也要站著工作14个小时,休息时间极短甚至就没有,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繅丝机,运气好点断指断胳膊,运气不好第二天就成了苏州河上浮著的无名尸体。 从整个魔都版图上看,繅丝厂的外围,一圈棚户区就像补丁般贴在土地上——蕃瓜弄、药水弄、朱家湾、谭子湾、潘家湾、姚家宅,六大棚户区挤在2.7平方公里的狭小空间里,工部局登记的贫苦百姓就有20余万,若是算上逃来的各种难民,巔峰时期竟能达到70余万,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 “不行,繅丝厂太苦,你绝不能去!”林嫂连连摇头,满心不忍。 是的,她之前就是繅丝厂干活,才落下了一身肺癆的病根。 “不许去!说了我养你!” 陈锋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嫂轻轻拉过小阿俏的手,柔声提议:“阿俏姑娘手巧,不如跟著我学编草帽草鞋,咱们在家做活,既能顾著身子,又能补贴家用,总比去厂里受那份罪强!” 小阿俏眼睛亮了亮,乖乖点头:“好,我听林婶和锋哥的!” 林嫂隨即看向陈锋,吩咐道:“阿峰,你去胡庆余堂时,顺道去十六铺码头买些灯草回来,编草帽草鞋用得上!” 陈锋知晓母亲素来閒不住,只得勉强点头应下。 而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昨日閒聊时,他从师兄弟口中得知,斧头帮堂主『水耗子』逃去了吴淞上游码头养病,短时间內不会再来搅局。 他手中还藏著从大金牙那里得来的金银珠宝,正好趁此机会变卖成大洋。 一来,能给母亲买些补品调理身子;二来,给小阿俏看病,了却心中掛念;三来,拳馆每季度五个大洋的束脩,还有修炼【通背拳桩功】所需的滋补之物,都需要银钱支撑;再者家中开销確实不小,多攒些积蓄,也能让林嫂和小阿俏少些顾虑。 加上十六铺码头是青帮杜先生的地盘,正好避开了斧头帮和顾四爷的眼线,非常適合他行事。 心念至此。 陈锋眼神愈发坚定。 他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前仿佛浮现出十六铺码头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可也同时想起了那些藏在繁华之下、尔虞我诈的当铺。 “来吧!缅北电诈我是见识过了,这闸北电诈什么样子我很期待!” 第13章 十六铺码头(求月票) 天刚蒙蒙亮,番瓜弄棚户区还浸在潮湿的雾气里,空气里混杂著穷苦人家的餿味与污水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嗒嗒嗒——” 陈锋身影在九曲迴肠、狭窄逼仄的巷道里穿梭,布鞋碾过泥泞路面的声响被晨雾轻轻裹住,轻得如同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时不时停步侧身,紧紧贴著墙角的阴影,警惕地观察著身后动静。 接连转了七八个岔口,反覆確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他才迅速拐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后巷。 巷尾的臭水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黑绿色的污水泛著黏稠的泡沫,漂浮著排泄物与各类腐烂垃圾,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锋微微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副破旧的手套戴上,弯腰趴在沟边,將手臂径直伸进冰冷黏腻的污水中。 “嗯!” 指尖在半尺厚的黑泥下摸索了片刻,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破麻袋。 “咕嚕嚕——” 他用力一拽,將沉甸甸的包裹从淤泥里拖了上来。 破麻袋早已被污水浸透,脏水顺著布缝不停往下淌。 陈锋快速解开绳结,层层打开,金银珠宝的寒光在昏暗里一闪而过,映得他眼底发亮——项炼、手鐲、还有那颗大金牙都被油纸仔细包裹著,即便沾了些许污泥,却依旧难掩贵重。 在包裹的最底层,陈锋摸到了另一个硬通货,他伸手一掏,就是那把锈跡斑斑的菜刀。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印跡,刃口依旧残留著几分锋利,刀柄处缠绕的布条早已腐烂发黑,透著一股冷硬的戾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盯著菜刀沉默片刻,眼神复杂难辨——这把菜刀是他藏货时特意一併埋下的,乱世浮沉,一把利刃,总能给人几分安身立命的底气。 隨即。 陈锋用乾净的碎布擦去刀身污泥,將刀稳稳別在腰间,又把金银珠宝重新裹好,塞进隨身的包袱里。 处理好这些“细软”,找了个无人的弄堂口水井洗了洗手,片刻不敢耽搁,径直朝十六铺码头赶去。 半晌后。 但见十六铺码头早已人声鼎沸,喧囂震天,江风裹挟著浓重的鱼腥气、汗臭味与煤烟味扑面而来,呛人鼻息。 这里是法租界、公共租界与华界的三不管交界地,远处铁丝网蜿蜒纵横,巡捕的身影却难得一见,唯有青帮杜先生的打手身著劲衣,在码头各处来回游盪,眼神锐利如鹰,牢牢把控著这片地界的一切。 陈锋找了个石阶坐下,腰间菜刀隔著衣物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他始终保持著高度警醒。 他抬眼望著眼前的人间百態。 搬运工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皮肤在晨光下泛著油光,沉重货物用粗麻绳死死捆著,深深勒进锁骨的凹槽里,仿佛一道长在身上的枷锁。 他们弯腰起身的瞬间,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膝盖处的裤子早已被磨得发亮,沾满了尘土与汗水。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稳住肩上的货物,又要避开脚下的坑洼泥泞,每一次屈伸,都像是在透支著仅剩的生命。 陈锋目光落在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搬运工身上,少年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肩上百来斤的货物压得他身形佝僂,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小赤佬不想活了!摔坏了货物,老子剁了你的手脚!”旁边监工立刻扬起鞭子,骂骂咧咧地厉声催促。 好不容易扛完一趟,少年颤抖著接过一根竹籤,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救命的稻草。 陈锋悄悄打听才知晓,这些工人一天要扛足足十三吨货物! 他们平均寿命不过三十岁,挣来的微薄工钱还要扣除爬岸税、呼吸税、排班费、工头茶水费,再加上给杜先生手下的保护费、孝敬费,最后落到手里的,竟连半个大洋都不到。 “一天苦干能得半个大洋,一个月下来也就十五个大洋,折算了一下穿越前的光景,相当於月薪两千块钱!” 陈锋暗自换算,前世竟与这乱世里拿命换钱的苦力收入相差无几,想到此处,他不由得长长嘆了一口气,满心唏嘘。 “呼——” 码头边缘,烟馆的幌子在风里无力摇晃,隱约能听见馆內吞云吐雾的声响。 “进来玩一会吧!” 不远处的窑子门口,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倚著门框,娇声招揽著过往行人。 “开开开——” 街角的赌当最是热闹,吆喝声、骰子碰撞声、贏家的狂呼声与输家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刚拿到工钱的搬运工,犹豫了片刻,终究攥著那三瓜两子走了进去,眼里满是一夜暴富的侥倖。 陈锋想起此前听闻的旧事——有个搬运工在这里贏了钱,第二天尸体便漂到了下游的黄浦江,江面泛著冷光,却无人敢多问一句;还有一个押中“花会”的幸运儿,结果被拋尸药水弄,刨开的肚子里填满了骰子。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菜刀,那锈跡斑斑的刀刃,仿佛也在无声呼应著这乱世的冰冷与残酷。 就在这时。 陈锋看见一个身著长衫的男子缓步走进码头的档口,正是掌控这片地界的杜先生。 当对方视线扫过来时,陈锋立刻抬眼望向了远方,那是八百米外的闸北公安分局,办公楼的轮廓隱约可见,警徽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却偏偏照不进这十六铺码头的阴影里。 这里的齷齪与苦难、算计与杀戮,仿佛都被这三不管的地带隔绝开来,成了魔都滩头光鲜背后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陈锋並未说什么。 只是默默起身,抬脚朝著一家掛著“裕和当”鎏金招牌的当铺走去。 这家当铺在地下圈子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体当铺” 但凡打黑拳的人都知晓,不少地下拳场的赌博,都是以人体器官作为赌注,胜者可直接取走败者身上的臟器。 当铺的木门厚重陈旧,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腐朽声响,宛如揭开了一口尘封的棺材板。 柜檯高得几乎顶到横樑,掌柜头戴瓜皮帽,镜片后的双眼冷得淬了冰,只淡淡扫了一眼陈锋递上的大金牙,指尖在柜面上隨意敲了敲:“成色一般,最多五块大洋!” 陈锋心头一紧,这大金牙是纯金打造,市价至少值八块。 他压著嗓子,声音沙哑:“掌柜的,您再掌掌眼,这可是活人身上拔下来的硬货!” 说话间,他更是按了按腰间的菜刀,透出几分冷硬。 旁边帐房先生突然抬眼,手中算盘“啪”地一声停住,目光在陈锋身上打了几个转,慢悠悠开口:“这位爷看著面生得很啊,这十六铺地界,敢带这种硬货来的,可不多见!” 陈锋不动声色地將包袱往怀里紧了紧,声音提高八度:“我是『兽笼』的人,来码头办事,急著用钱周转,掌柜这是要查『兽笼』財物的来路?” 这话像是戳中了掌柜的软肋,他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好几下,算盘声再度噼里啪啦响起,最终鬆了口:“大金牙给七块!” 陈锋没再討价,他清楚此刻不宜纠缠,接过沉甸甸的七块大洋塞进腰间暗袋,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帐房先生骤然叫住:“爷留步,刚看您棉袍沾了灰,小的给您掸掸!”说著就伸手过来,指尖直往他包袱位置探。 陈锋侧身避开,顺势將包袱往身后一掛,笑道:“不必了,正事要紧!” 他快步走出当铺,刚拐进码头人流,便清晰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死死黏在背上。 码头上依旧喧囂,搬运工们佝僂著身躯,手里攥著救命的竹籤,满脸疲惫却还要提防著巡捕和帮派的盘剥。 陈锋混在人群中,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瞥见两个身著劲装、腰间別著长刀的汉子紧隨其后,想必是当铺派来盯梢的帮眾。 他心知不能往华界方向走,闸北公安分局虽仅隔八百米,却根本管不了这三不管地带的齷齪勾当,真遇上事,只会被当作肥羊宰割。 陈锋急中生智,径直朝著烟馆与赌档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多眼杂,平日里命案频发,最適脱身。 那两个汉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了上来,只是脚步明显慢了几分。 陈锋路过赌当时,里面传来骰子落地的脆响与输家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个刚领了工钱的搬运工红著眼衝进去,怕是要將那半块大洋白白扔在此处,甚至可能赔上整条性命。 就在陈锋穿过街道的瞬间。 “嘀嘀——” 一辆黑色福特汽车疾驰而来,车內坐著一位月白色花边裙摆的富家大小姐,透过车窗依稀可见她好看的脸蛋上满是义愤难填。 “小心——” 拥挤的人群为了避车,如潮水般朝著两侧推搡拥挤,场面瞬间混乱。 等两个盯梢的汉子追到巷子里时,早已没了陈锋的踪影,气得当场骂骂咧咧:“妈的,被那小子给走脱了!” 话音未落。 “刺啦”一声锐响,冰冷的刀刃从转角处骤然划出,带著破伤风的寒芒! “噗呲——” 陈锋狠狠一刀砍开了一名汉子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另一汉子见状大惊,身形猛地后撤,厉声喝道:“小子!你敢!” 说话间,他猛地拔出腰间三尺长刀,仗著一寸长一寸强,挥刀便砍。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陈锋明白:今日不是他弄死对方,就是被对方砍死! 所以也是泼辣凶狠的挥刀迎上。 “鏘”的一声脆响,两刀轰然对砍,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对方仗著刀长借力,竟將两人的刀具一同震落在地。 “可恶!竟是个硬茬!”那汉子仗著人高马大,怒吼一声,一拳狠狠朝著陈锋心窝轰来:“给老子!死!” “嘿——” 陈锋不退反进,脚下猛蹬地面,身形瞬间欺近对方身前。 【通背拳·撑锤入门:37/500】 只见他踏步、拧腰、崩背、出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一次的通背拳撑锤在身法加持之下,拳锋透出的狠辣比往日强上不少。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当初的大金牙,只需两三拳便能將菜刀轰进对方心脉。 “砰砰”两声同时炸响。 汉子拳头狠狠砸在陈锋胸口,却没有预想中胸骨塌陷的脆响。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49/500)】 而陈锋撑锤击中对方咽喉,接著“咔嚓”一声,竟直接轰碎了汉子的喉结。 “呃——” 汉子双手死死捂著脖子,脸部痛苦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呼救声,只能发出浑浊嘶哑的气音。 就在他踉蹌著想要逃走之际,陈锋已然弯腰捡起地上长刀,手腕一翻,“噗呲”一声利刃入肉,头颅应声落地。 乾净利落地斩了两个尾巴,陈锋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搜身拿走十几枚铜板,又反手砍下另一人头颅,一起扔进了下水道。 隨后他若无其事地重新走回码头人流之中,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之后,陈锋又接连找了三家相隔甚远的当铺,每次只拿出几件不起眼的首饰,小心翼翼,绝不露富。 第一家当铺借著验成色的由头,试图压低价钱,被陈锋冷著脸顶了回去。 第二家当铺老板眯著眼反覆打量他,鼻尖似乎嗅到了他身上未散尽的水沟腥气,眼神里带著几分鄙夷,指尖在珠宝上摩挲片刻,压著声音报了价。 陈锋没討价还价,接过钱便收好,动作迅速而隱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乱世之中,財不露白是活命的根本,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躲不过暗处的算计。 第三家当铺柜檯后,伙计悄悄递过来一支烟,眼角不停瞟向里间,暗示有“免费烟土”可尝,陈锋只当没看见,摸了摸腰间的菜刀,拿了钱便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时,他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暗自唏嘘:“唉!跨越百年了,闸北换成缅北!” 他深知当铺里的阴毒门道,用免费鸦片诱骗客人吸食,神志不清时便会签下《虫吃鼠咬》《光板无毛》《油尽灯枯》这类吃人不吐骨头的血肉债契。 这世道,“免费东西”一旦沾手,便是万劫不復! 三轮典当下来。 陈锋口袋里沉甸甸地揣著百余块大洋,指尖触到银元的冰凉,心里却半点不敢放鬆警惕。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又按了按腰间的菜刀,来到一处杂货铺打包了两扎灯草,隨后便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喧囂里。 身后,那些搬运工依旧在重复著日復一日的沉重劳作,赌档里的狂呼吆喝声从未停歇,命运的齿轮终究没有放过『谁』 “呜——” 上游苏州河的江风越来越大,江面上的轮船鸣响了低沉的汽笛。 下游黄浦江的江水空自流,带著这乱世里数不尽的悲凉与沧桑...... 第14章 胡桃 正午日头如烈火炙烤,滚烫的阳光泼洒在青灰色石板路上,蒸腾出阵阵灼人的热气,连空气都被晒得微微扭曲。 陈锋肩头扛著两捆沉甸甸的灯草,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外罩的破袄子上还沾著星点泥污,带著一身风尘与烟火气,一步一步来到胡庆余堂那扇朱漆斑驳、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十六铺码头(劳工分號) 这家百年的老字號药铺,鎏金镶边的招牌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目生光,进进出出的皆是衣著体面的主顾。 陈锋这般衣衫破旧、肩扛粗货的模样,一立在朱红门前,便格外扎眼,引得门口往来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与疏离。 抬脚迈进门槛,一股醇厚绵长、混杂著百草芬芳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沁入鼻腔,与门外的燥热浊气截然不同,尽显百年药铺的底蕴。 柜檯之后,趴坐著一个留著两撇鼠须小鬍子的伙计,正是店里出了名的势利眼——王小二! “嗯?” 他抬眼斜斜瞥见陈锋,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冷,像扫过什么腌臢东西,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哟?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小赤佬?扛著两捆破灯草也敢往胡庆余堂里闯?莫不是穷疯了,想来偷咱们的名贵药材吧!” 陈锋眉头轻轻一蹙,强压下心头腾起的火气,声音沉稳厚重,一字一句道:“劳烦小哥,请问铺中可有治咳嗽的川贝?” 王小二往身后椅背里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眼皮耷拉著连抬都懒得抬:“川贝?那可是给有钱人家补身子的好东西,就凭你?买得起吗?那药材的边角料,都够你扛上半个月灯草才能换得来!赶紧一边去,別在这儿耽误我们做正经生意!” 说罢。 他还站起身走到柜檯前,故意用脚尖踢了踢陈锋放在柜檯脚边的灯草捆,细碎草屑顿时纷飞四散,落得满地都是。 陈锋耐著性子追问:“敢问川贝多少钱一两?我买得起!另外,家母病重,想请贵堂的大郎中出诊一趟,还望行个方便!” 这话刚落地。 王小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嗤”地一声狂笑起来。 “我没听错吧?” “你一个穿破袄子的穷鬼,还想出诊?咱们胡庆余堂的大郎中,出诊一次的诊金,都够你活上半年了,你拿什么付?灯草吗?” 只见他拍著实木柜檯直跺脚,夸张的动静引得店內所有主顾都纷纷转头侧目,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溅了一地,语气愈发尖酸:“我看你是穷得脑子都糊涂了!赶紧滚,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立马叫人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陈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再跟他废话,抬脚便往写著“坐诊”二字的內堂闯。 “嘿!你这泼皮无赖,还敢硬闯?” 王小二见状勃然大怒,当即擼起长衫袖子,恶狠狠地衝上前去,伸手就要抓陈锋的胳膊,想要硬生生將他拖拽出门,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给脸不要脸的小赤佬,今天就让你知道,胡庆余堂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谁料陈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脚下往前一步,硬生生迎著王小二抓来的手迎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 王小二一声惨叫,只觉手指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块铁板,一股钻心刺骨的疼顺著指尖瞬间蔓延至整条胳膊。 “蹬蹬蹬——”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柜檯上,震得柜檯里的药罐叮噹作响,好几盒名贵药材险些摔落在地。 “反了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王小二捂著发麻的右手,疼得齜牙咧嘴,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骇然:“你……你就是个怪物!” 刚从剧痛中缓过一丝力气。 王小二便扯著嗓子,朝著后堂拼命高声呼救:“快来人啊!有人闯店伤人!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 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履生风,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正是胡庆余堂的大管事——胡明轩! 他身著一袭青色绸缎马褂,面料考究,针脚细密,面容刚毅方正,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过场內时自带威严。 他只一眼,便看出陈锋绝非寻常市井小民,当即沉声呵斥:“放肆!竟敢在胡庆余堂闹事,简直胆大包天!” 话音未落。 胡明轩身形一晃,脚下步法沉稳,右手如虎爪般探出,一套精妙狠厉的擒拿手直取陈锋肩头,招式利落,力道刚猛有分寸。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50/500)】 陈锋只觉一股刚猛力道袭来,肩头关节处传来阵阵锥心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 可他硬气功却在这一刻悄然运转,將受力都化作丝丝缕缕的经验值。 “嗯!来吧!” 他非但没有后退半步,眼底光芒反而愈发明亮。 “嗯?” 胡明轩心中陡然一惊,他这擒拿手已然练至明劲,方才虽只用了三分力道,可寻常精壮汉子挨上一下,早已疼得倒地哀嚎。 “小伙子!你很不错!”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是浑然不觉,非但没有示弱,反而隱隱有往前冲的架势,那身破旧的粗布衣衫之下,仿佛藏著一身铜皮铁骨。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51/5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52/500)】 ...... 胡明轩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可陈锋依旧不闪不避,硬生生扛著入骨的剧痛,嘴角甚至还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又带著几分英气颯然的喝声:“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月白色花边裙摆的少女快步走入店中。 她年方二八,身姿高挑,眉目如画,清丽中透著几分颯爽,正是胡家大小姐——胡桃! 刚从码头进货归来,一身风尘尚未洗去,见店內这般光景,立刻出声制止。 可谁料胡桃的话音刚落。 “不要——!” 第15章 这个陈锋不简单! “別停!” 陈锋却急得连连摆手,高声喊道:“真的別停!求你千万別停!” 这话一出,满店上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 王小二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心想:“这人怕不是个二傻子吧?被大管事擒拿手死死制住,居然还求著继续挨打?” “可惜了!” 胡明轩顺势收回手,看著陈锋的目光掠过一抹复杂:“有暗疾!!!” 但他並未多说什么,转身迎向了胡桃:“大小姐,此人硬闯药铺,动手伤人,恐非善类!” “不——” 胡桃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锋身上,眼底没有半分鄙夷与嘲讽,反而闪过一丝浓烈的好奇:“你是谁?为何要硬闯胡庆余堂?又为何……求著挨打?” “陈锋!锋利的锋!” 陈锋揉了揉微微发麻的关节,如实道:“家母病重,想请大郎中出诊,可这小哥不肯通报,还出言百般嘲讽,我也是没有办法!至於方才求著挨打……纯属口误!”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缓缓打开,里面是十来块鋥亮的银元,旁边还叠著十几枚铜板。 “这些钱,够买川贝,也够出诊费了吧?” 王小二掂著脚尖瞥见布包里的银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都有些发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肩扛灯草的穷小子,居然真的拿得出银元! 胡桃眼中好奇更甚,轻点了点头:“自然够了!王二,还不快给这位先生赔礼道歉!” 王小二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架子,连忙踉蹌著走到陈锋面前。 “先……先生,对不住,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的一般见识……” 他头几乎垂到胸口,脸颊涨得通红髮紫,感受著周围主顾们异样、戏謔的目光,恨不得扯块布把自己的脸彻底蒙住。 陈锋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胡桃:“我还想再买几味药材,可否麻烦大小姐代为引荐?” 胡桃欣然应允,亲自引著陈锋来到药材区,细心为他挑选了上好的东北鹿茸与正宗地道的阿胶,又取来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 “这鹿茸是我好不容易从关外东北拉回来的,货源极不稳定!” 胡桃轻声嘆息,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懣:“今日在码头卸货的时候,还被青帮硬生生敲了一笔竹槓,白白损失了不少银钱,实在气人!” 她说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委屈和狠厉:“若我是男儿身,练就一身过硬的好武艺,定不会让这些恶徒如此囂张跋扈!” 她转头看向陈锋,试探著问道:“看你方才应对大管事的模样,想必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吧?敢问师承何处?” 陈锋如实答道:“我拜在番瓜弄一家没有掛牌的小拳馆,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只是粗浅练些拳脚!” 胡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可很快又笑著说道:“我胡家祖传——我看人很准的!” “番瓜弄的小拳馆哪里能施展你的真本事!挨著公共租界那边,开著几十家声名赫赫的大拳馆,馆主都是正儿八经的武术大家,像八卦门、金刀门、形意门、精武门,个个都是魔都响噹噹的字號!” “每年魔都还会举办盛大的武道大会!” 胡桃眼中闪过一丝嚮往,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只要能打进前十,便能扬名立万,还能被推荐进武联,对日后仕途大有裨益!若是能夺得前三,更是有机会被皇甫军校直接录取!我在武联恰好有些门路,可以帮你引荐一二!” 陈锋却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从容:“多谢大小姐一番好意,你我萍水相逢,不敢过多叨扰!” 胡桃竖起纤细如玉的手指,微微一笑:“陈先生有所不知,我胡家祖上,最善广结善缘,烧冷灶!” 陈锋闻言,瞬间想起胡庆余堂那位闻名天下的红顶商人,没有他的后勤供给,就没有左公收回疆域的千古功业。 一念及此,陈锋心底一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胡桃姑娘!” “我对打排位、爭名气没有半分兴趣!” “魔都这等繁华之地,名气越大,隨之而来的危险也就越大,我只想安安分分、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胡桃听了这番话,看向陈锋的目光里好奇更盛,眼前这个年轻人,身著粗布破衣,却有著远超常人的沉稳与通透,心性淡然,实在是与眾不同:“今后若有困难,可隨时来找我!” 陈锋抱拳致意,再次提起请郎中出诊一事。 胡桃爽快应诺:“今日大郎中要忙著查验新到的药材,怕是抽不开身,明日一早,我便让他亲自去府上一趟!” 说罢,她更是直勾勾地注视著陈锋,认真问道:“你家住哪?请指个方向!” 陈锋微微一笑,提笔写下家中地址,郑重谢过胡桃之后,重新扛起灯草,拎著买好的药材,转身走出了胡庆余堂。 当他背影彻底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外时,王小二依旧低著头,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胡桃脸色骤然一沉,喝斥道:“王二!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简直丟尽了胡庆余堂的脸面!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若不是念在你是本家,今日之事,我必定將你开除!罚你这个月所有月钱,即刻去帐房领罚!” “是是是!谢大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小二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般点头谢恩,看向陈锋离去方向的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与羞愧。 胡明轩看著王小二狼狈不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胡桃道:“大小姐,这个年轻人,身手与心性都绝不简单……只可惜淡泊名利,不爭功名!” 胡桃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我也觉得,他与寻常练家子不一样……不过,我相信,当他真正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后,一定会放手一搏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微微蹙起眉头,疑惑地喃喃自语。 “奇怪……他一个大男人,买雪花膏做什么呢?” 第16章 胡三针(各种求!真求) 夕阳裹挟著棚户区的炊烟,柔柔漫进燕子窠逼仄的隔板房,昏黄的天光斜斜切过斑驳的墙面。 “嘎吱——!” 陈锋踏著最后一抹残阳推门而入,林嫂正坐在老旧的竹椅上,就著微弱的天光缝补著破旧衣衫,针线在指尖穿梭,满是沧桑。 “妈!” 陈锋快步上前,先將油纸层层包裹的川贝递到母亲手中,紧跟著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轻轻放在母亲膝头。 布包鬆散开来,八十块鋥亮的银元滚落在膝上,晃得林嫂眼睛发直,半天回不过神。 “妈——!” 林嫂慌忙捂住嘴,將声音压得细若蚊蚋:“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锋按住母亲剧烈颤抖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母亲粗糙的掌心,语气沉稳而坚定:“妈,您先收起来,只管放心看病!” 他目光沉了沉,扫向窗外棚户区错落低矮、密密麻麻的屋顶,一字一句道:“只有赚到足够的钱,我们才有门路,才能想办法把爹找回来!然后搬离这该死的棚户区!” 林嫂眼圈瞬间红透,握著银元的手越收越紧,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凉的银圆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阿俏!” 陈锋转头轻唤了一声,阿俏点燃豆大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小阿俏清瘦秀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递过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声音放得轻柔:“这是阿胶,对女人补气血好,记得按时吃!” 又拿出一罐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塞进她手里:“拿著!” 小阿俏脸颊微微泛红,嘴硬地小声嘟囔著:“净瞎浪费钱……” 可等陈锋转过身去,她却悄悄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抹在手背上,雪花膏的清香在鼻尖縈绕,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燕子窠的寧静,胡庆余堂的名医胡三针提著药箱走了进来。 他鬚髮皆白,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三针能活死人”,医术极为高明。 胡三针刚一进屋,目光便先落在了小阿俏身上。 只见他眉头微微一挑,正欲开口说话,却见小阿俏飞快地轻轻摇头,眼底藏著一丝恳求。 胡三针心领神会,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先给林嫂诊脉,三指搭在腕上,凝神片刻,收回手道:“林嫂身子骨,比番瓜弄里不少人都要硬朗,就是肺上的老毛病,得慢慢调养!” 他顿了顿,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你这肺癆,根子是早年在繅丝厂劳作,常年吸入棉尘,日积月累落下的顽疾!” 说罢,他提笔写下一副调养的药方,递到陈锋手中,语气诚恳直白:“小伙子,实话跟你说,这副方子用药贵!但这类病,中医只能固本培元,治不断根,要想彻底治癒,非得靠西医手术不可!” 陈锋心头猛地一紧:“胡大夫,那洋人医院……” “洋人医院的门槛高得很!” 胡三针嘆了口气,眼神里藏著几分难言之隱:“没有过硬的关係,就算有钱也不要轻易进去,里头的门道多著呢,你可得早做打算!” 魔都两大洋人医院侧重各有不同——广慈医院善於活摘器官,又称人肉屠宰场;圣约翰医学院注重研究,最拿手的便是將人活活饿死后,用碱水煮尸製成科研標本。 而陈锋不知道的是——更恐怖的日军“驯兽营”,现名“东亚人体工学研究站”,闸北棚户区赌徒管它叫“兽笼”,將在1930年这个夏天露出獠牙。 陈锋並不清楚胡三针的难言之隱,更不知道即將到来的巨大危险!! 他沉吟片刻,便指向坐在床沿的小阿俏:“胡大夫,麻烦您也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理的病根!” 胡三针看了小阿俏一眼,又看向陈锋,轻嘆了一声。 然后拉著陈锋到屋外,压低声音道:“这小姑娘身子骨很健康,没有那些不乾不净的烂病!” 他眼神意味深长:“她是个好姑娘,心思乾净,身子也乾净,你要好好待她!” 临別之时。 胡三针更是郑重地拍了拍陈锋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严肃。 “小伙子,你修炼硬气功,可知道外练筋骨皮,最易伤內里?” “平日必须配合汤药內服调养,否则长此以往,必定落下暗疾!” “一旦爆发,极易气血攻心,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就算日后不攻心,等由外修转入內修之时,这些长年累月的暗疾,会是你最大的关卡!” 送走胡三针。 陈锋心事重重地回到屋內,只见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编草帽,小阿俏坐在一旁跟著学,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灯草之间,学得有模有样。 林嫂一边教,一边笑著夸讚:“阿俏真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但这个活一天偶尔干点就好,可不能累著了!” 小阿俏抿著嘴浅笑,眼角眉梢都裹著暖意。 看著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陈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寧。 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劳碌,他最牵掛的便是母亲,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也不再去想那些烦忧的事情。 於是索性搬来一张小板凳坐下,拿起灯草跟著两人学起来,笨拙生疏的动作,惹得林嫂和小阿俏笑声连连。 他一边编著灯草,一边和母亲嘮著家常,小阿俏偶尔轻声插一两句话,小小的隔板房里满是温馨笑语,压过了燕子窠的嘈杂,也暂时冲淡了棚户区挥之不去的沉重。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將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可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丧声突然从巷口传来,硬生生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三人连忙起身走出屋子,只见几个棚户区的穷苦人,抬著一副简易的木板,木板上躺著的,是平日里跑黄包车的老李。 他浑身被粗绳五花大绑,衣衫湿透,黑泥顺著衣角不断往下滴落,脸上毫无血色,早已没了气息——这是青帮最残忍的手段“种荷花”,將人活活沉了苏州河。 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帮打手跟在后面,手里挥舞著棍棒,厉声叫囂:“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还敢抗税,就跟这老李头一个下场!” 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打手走到人群前,唾沫横飞地吼道:“这个月的捐税,明天下午之前,必须把大洋送到青帮弄堂口!要是让老子见不著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 说话间,那刀疤脸的目光刻意在小阿俏身上停留片刻,冷冷哼了两声,眼神里藏著说不出的恶意。 陈锋立刻上前一步,將母亲和小阿俏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著青帮打手远去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一半是温暖,一半是阴霾。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这燕子窠眼下虽掛著向公皮的名头,暂时还轮不到青帮这帮人伸手拿捏。可魔都这地界,从来都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地盘一日三易主,势力比风还轻。 眼前这点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喘息。 陈锋想要护住母亲和身边的人,想要找回失踪的父亲,想要出人头地,他必须变得更强! 可他心中也泛起疑云——那刀疤脸为何偏偏盯上小阿俏?还有他明明不认识对方,可对方最后那道充满杀意的眼神,却让他如被暗处毒蛇紧盯,令他浑身毛骨悚然! 小阿俏向来对过往的事刻意迴避,他不便多问,胡三针那含糊其辞的话,他也没太明白。 陈锋打定主意,当晚便去青帮附近探探情况——“摸夜螺螄!” 谁知青帮的人刚走没多久,巷口再次爆发出一阵喧闹,斧头帮的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一个个袒胸露背,腰间別著明晃晃的斧头,一路推搡打骂,气焰比青帮还要囂张跋扈。 “你们这些贱骨头,都给老子记死了!” 一个光头壮汉扯著嗓子嘶吼:“明天中午之前,不交捐税的,一律砍去三根手指!少一分钱,多一句废话,全都按这个规矩来!” 棚户区的穷苦人嚇得瑟瑟发抖,一个个缩著脑袋,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锋望著那些恶徒消失的方向,眼底彻底掠过一抹冷厉的狠色,心底沉沉低吼。 “又来逼我......是吧?” 第17章 夜袭 夜黑风高,昏暗压得佝僂的穷苦人喘不过气。 腥冷狂风席捲著闸北棚户区,低矮的“地滚龙”在风中瑟缩,“棺材间”只有风啸呜咽,四下里死寂得令人心悸。 陈锋身著长衫破袄,身形利落,腰间別著那柄锈跡斑驳却暗藏锋芒的菜刀,脚步轻捷如暗夜狸猫,借著错落棚户的阴影,悄无声息摸向青帮盘踞的独栋木板房。 木质窗欞缝隙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屋內划拳行令的喧囂破窗而出,粗糲的笑骂、碗碟碰撞的脆响、酒罈磕碰的闷声搅作一团,浓烈的酒气混著汗臭隨风飘出。 陈锋紧贴冰冷的墙根,屏气凝神侧耳细听,想要从中探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此时此刻。 屋內人声鼎沸,粗算竟有十几號壮汉,个个嗓门洪亮粗獷,皆是青帮里常年打杀的狠角色。 “头!那老李头是飞星公司的车夫,算是『顾四爷』的人,咱们为啥要把他给『种荷花』呢?” 刀疤脸阴狠决绝的嗓音立刻响起:“杜先生就是要杀鸡儆猴,给『顾四爷』递话——闸北这块地盘,他要定了!” “那『顾四爷』可是江北大亨,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惹火烧身,当了......当了炮灰?”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带著怯意问道。 “怕个锤子!之前斧头帮都不把他放眼里,他现在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刀疤脸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会儿他还在德胜茶楼『吃讲茶』呢,焦头烂额的!” “可是『小二子』跳山门,投了黄和尚门下那事?” “嘘——小声点!这黄和尚来头大得很,就连杜先生都要让他三分!” “可不是嘛,虽说他从没开过香堂,是个『空子』,可在青帮里却敢自称『天字辈』!” “咱们帮里最高辈分才『大』字辈,他这是要做大字头上的一片天啊!” “乖乖……黄和尚跟杜先生联手演双簧,肯定能给『顾四爷』来个釜底抽薪,那向公皮也不敢说什么……桀桀桀,这片棚户区就要热闹起来了!” 屋內静了片刻后,又有人说起帮派纷爭。 “头!斧头帮是不是穷疯了,要那些『软骨头』中午交捐税,断咱们財路!” “这些嘍囉倒不怕,但那『水耗子』却是实打实的明劲高手!” “是啊!听说他就在吴淞上游码头休养,等他杀过来,咱们几个根本招架不住!” “怕什么?我大哥再过几个月就从南洋回来,他可是学的南洋拳法,厉害的很!”刀疤脸的声音透著得意洋洋:“到时候別说一个『水耗子』,就是松江的『水匪双雄』,都不够我大哥打的!” “头!还有个事……你大哥惦记的那个小妞,跟个小白脸跑了!” “哼!你说的是那个叫什么『铁头陈』的沙包小子?”刀疤脸嗤笑一声,语气阴毒:“我本想亲手宰了那臭小子和他老娘,可转念一想,英雄救美这种好戏,总得留给我大哥来做!” “是是是——头儿说的对!” “不过那小子能从芦苇棚搬到燕子窠,肯定有点家底,哥几个正好去打个秋风,给他家来个底朝天!” 陈锋闻言,眼底瞬间迸出刺骨寒光,他心知这事躲不过,但也强压著衝进去的怒火。 他深知寡不敌眾的道理,青帮盘踞此地多年,手下多是亡命之徒,硬冲无异於自寻死路。 当下便缩在墙外阴影里,如蛰伏的猎豹般耐心等待时机。 夜风越刮越猛,將屋內刺鼻的酒气卷得更远,划拳声、吹嘘声、劝酒声愈发放肆。 约莫一个时辰后。 粗嘎声渐渐变得含糊不清,话语顛三倒四,显然一群人都喝得昏天黑地。 最终。 屋內的喧闹终於弱了下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囈语,偶尔传来酒瓶倒地的脆响。 这些青帮打手,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时机,终於到了。 陈锋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摸到门边,指尖轻轻推开一道细缝,借著微光看清屋內景象——十几个壮汉东倒西歪,或躺地上、或趴椅上,有的抱著酒罈酣睡,有的嘴角流著口水嘟囔浑话,满屋酒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他脚步轻稳如羽,一步步踏入屋內,手上紧握锈菜刀,冰凉刀柄贴著手心,刀刃在月光下泛出一抹冷冽锋芒。 “谁呀?” 一声含糊不清的喝问骤然响起,一名靠门躺著的汉子突然梦中惊醒,迷迷糊糊揉著眼睛,挣扎著想要坐起身子。 陈锋哪容他反应,手腕猛然一翻,菜刀带著破空声直砍其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木板墙上,开出狰狞血花。 那汉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倒地气绝。 动静瞬间惊醒眾人——醉醺醺的咒骂声、慌乱的抽刀声、桌椅倒地声乱作一团。 “死——!” 陈锋挥刀狂砍,凭藉桩功入门的扎实根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直取要害,刀风呼啸,毫不拖泥带水。 电光火石间便有数人毙命,鲜血淌满地板,惨叫不绝於耳。 就在他清理余孽之时,一声暴喝炸响。 “谁?” 一道黑影带著浓烈酒气与腥风猛地掠出,正是这群壮汉的头目——刀疤脸! 他赤著上身,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如铁,手里攥著一把宽大沉重的开山刀。 “嘿——!” 刀疤脸肉身强横得惊人,开山刀呼啸而过,力道霸道至极。 “鏘鏘鏘——” 陈锋接连几次躲闪都险之又险,衣衫被刀刃划破数道,肩头更是被刀锋擦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著胳膊往下淌,伤口火辣辣的疼。 “臭小子,敢闯青帮地盘杀人,找死!” 刀疤脸嘶吼著,攻势愈发疯狂,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直指陈锋心口、咽喉等要害。 “嗖嗖嗖——” 陈锋吃定对方醉酒力乏,暂避锋芒即可。 缠斗片刻,攻守易势! 眼见那廝开山刀再次挟著劲风劈来,陈锋眼神一狠,竟不闪不避,右臂猛地挥刀硬撼。 “鐺——” 金铁交鸣刺耳,火花四溅,两把刀同时被弹飞,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趁著刀疤脸错愕失神的剎那。 “死——!” 陈锋踏步拧腰崩背,全身力道聚於右拳,一招最朴实却最刚猛的撑锤,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刀疤脸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刀疤脸喷血踉蹌后退,面色惨白如纸。 “快!”刀疤脸捂著胸口,惊恐又疯狂的招呼手下:“一起上,弄死他!” 剩余爪牙蜂拥而上,拳脚棍棒齐下。 可陈锋只学过一招撑锤,拳风虽刚猛,却招式单一。 起初尚能凭藉走位与爆发力制敌,但隨著眾人越打越清醒,围攻越来越密,他腹背受敌,劣势尽显。 拳脚相接之间。 陈锋身上很快便添了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翻卷,疼得钻心。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只觉得双臂发麻,撑锤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被动挨打,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必须擒贼先擒王。 当即牙关一咬,不顾身后袭来的拳脚,纵身扑向了刀疤脸。 那廝虽受重伤,却依旧凶悍泼辣,如同疯狗一般疯狂反扑。 两人瞬间近身缠斗,拳影交错、鲜血飞溅,战况惨烈到极致。 陈锋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硬生生靠著一股狠劲和硬气功,死死压制住了刀疤脸。 终於,他瞅准一丝破绽,连续几记撑锤砸在刀疤脸咽喉,硬生生將其颈椎骨打断。 “不——” 刀疤脸双眼圆睁,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身体软软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群龙无首,残余打手瞬间成了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不过片刻,屋內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陈锋粗重急促、近乎窒息的喘息声。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著嘴角、衣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眼神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陈锋强忍重伤剧痛,在屋內仔细搜刮起来,从每个人身上翻出大洋、铜板、法幣等財物,共计好几十大洋。 但他翻到刀疤脸尸体上时,除了几块鋥亮的鹰洋,还从其贴身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陈锋刚一拧开瓶盖,一股浓郁醇厚、直衝鼻腔的药香扑面而来,瓶內装著细腻的猩红色粉末。 根据刀疤脸贴身携带的重视程度,再结合江湖流传的奇药传闻,陈锋瞬间认定——这是能快速提升气血、疗伤固本的罕见奇药,气血散! 最后。 陈锋眼神一沉,再次提起菜刀给尸体补刀,刻意留下势大力沉的劈砍痕跡,將这场命案,完完全全嫁祸给斧头帮。 做完这一切。 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跡,才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的命案现场,註定会成为青帮与斧头帮新一轮血拼的导火索,掀起魔都帮派廝杀的腥风血雨。 而陈锋带著重伤与沉甸甸的战利品,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灯火微明、药香悠远的胡庆余堂,艰难走去。 第18章 雾晨血影,破而后立(求月票) 翌日凌晨,漫天浓雾裹著刺骨湿寒,將整条街巷笼罩得朦朧不清,街边灯笼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在雾气中忽明忽暗。 “嘎吱——” 胡明轩刚一推开厚重的店门,视线便猛地撞上一道身影——那人正是陈锋,脸上沾满泥垢与血渍,浑身血污浸透了衣衫,伤口还渗著暗红的血;他早已失去意识,瘫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指尖还死死攥著一个包袱。 胡明轩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立刻高声唤来店內伙计,七手八脚將重伤垂危的陈锋抬进了堂內。 他身为镇堂管事,深諳几分医理,指尖刚搭上陈锋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气息,只觉脉象紊乱如麻,气息微弱游丝,当即脸色一白,失声急道:“糟了!陈锋他……他这是气血攻心!” 隔壁的胡桃正捧著药盏查看药材,听得真切,素白的手猛地一颤,药盏轻磕在案几上。 她快步来到陈锋身前,望著他浑身浴血、毫无生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隨即毫不犹豫扬声吩咐下人:“快!即刻去请胡三针先生,一刻也不能耽误!这世上只有他能救陈锋的命!” 半柱香工夫。 胡三针背著药箱匆匆赶到,他是胡庆余堂顶尖医手,一手针灸之术名震魔都。 只见他取出隨身三根寒光银针,凝神对准百会、內关等关键穴位刺去,可针尖刚触碰到陈锋肌肤,竟被硬生生弹回——陈锋硬气功入门,皮肉坚如木鼓,寻常银针根本无法刺入分毫。 “有趣!” 胡三针眉头微挑,不敢耽搁,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鎏金锦盒,小心翼翼祭出祖传三根金针。 金针泛著温润金光,他手腕翻飞,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针灸手法,金针稳稳刺入陈锋周身要穴。 不过瞬息。 “噗呲——” 陈锋喉头剧烈翻动,猛地咳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陈年淤血,胸中舒坦不少,紊乱气息总算平稳了几分。 “呼——” 胡三针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密布的汗珠,沉声向眾人解释:“人无大碍了!这小伙子仗著硬气功硬扛无数伤势,常年累月早已积下暗疾,此番与人激烈廝杀,遭外力轮番重击,伤及五臟六腑,这才气血攻心昏死过去!亏得他底子过硬,否则神仙也难救!” 等陈锋再度睁开双眼,已然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好在胡桃心思縝密,在陈锋昏迷当日,便悄悄派心腹去给林嫂报了平安。 这三日里。 江湖之上风波骤起,青帮与斧头帮的梁子,早从租界地界缠到了苏州河底——前些日子,双方还只是街头暗戳戳的敲打,不过一夜功夫,青帮打手见著斧头帮的人便红著眼扑上去,管你是街头跑腿的小瘪三,还是看场子的帮眾,抬手就往死里弄。 苏州河的水,本就浑黄髮臭,如今更是飘著化不开的腥气。天不亮时,河面上便浮著十几具尸首,有的身中数刀,有的被斧头劈得面目全非,顺流漂过外白渡桥,漂过租界洋楼,成了上海滩最扎眼的警示。 华界公安局、租界巡捕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西洋人、东洋人、南洋人隔岸观火,甚至开了盘口下大注…… 平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街边摊贩早早收摊,行人低头疾走,连黄包车夫都不敢往番瓜弄多踏半步。 没人把这当小摩擦。 老克勒都懂,河面上漂的不是尸体,是开战的信號。 斧头帮的斧头还没亮齐,青帮的烟土枪还没上膛,可那股子要吞掉对方的狠劲,早已漫过苏州河,漫遍十里洋场。 一场要掀翻整个闸北的大血拼,就差一根火柴!!! “你说!是他干的吗?”胡明轩望著乌云密布的天空,若有所思。 胡桃会心一笑,未说话。 为保陈锋安全,胡桃將他安置在胡庆余堂后院静养,严令所有人不得走漏半分消息。 “咳咳——” 朦朧的视线渐渐清晰,陈锋看著围在床前的胡三针、胡桃,以及眼眶通红、满面憔悴的林嫂与小阿俏,缓缓撑起身子想要坐起。 刚一动。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袭来,反而浑身经脉通畅,气血奔涌,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自四肢百骸缓缓升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硬气功入门(175/500)】 陈锋微微一怔,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颈、手腕,往日硬气功留下的滯涩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从前隱隱作痛的丹田与筋骨,此刻都清爽通透,状態比受伤前还要好。 “奇怪……” 陈锋低声自语,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太多了,浑身都是力气!” 眾人闻言颇为意外,上前几步仔细打量,只见陈锋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悠长,全然不像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重伤之人。 胡三针快步上前,再度为陈锋搭脉探查,片刻后满脸惊嘆:“妙哉!当真是因祸得福!你这硬气功,可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解释。 “硬气功修炼看似简单实则极难,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深藏经脉骨骼之中的旧疾淤堵,平日难以察觉,更无法根治!” “此番你廝杀重伤,气血攻心,反倒將体內所有陈年旧患、淤血阻滯,一次性全部催发逼到了体表与臟腑之外,这简直就是奇蹟!” 说到此处。 胡三针不无得意地捋了捋鬍鬚。 “我以金针渡穴,恰好藉此良机,將你一身陈伤旧患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如今你经脉畅通无阻,硬气功再无隱患,根基比以往更为扎实,自然会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健!” “今后,修炼硬气功若有上等汤药內服外敷,便能事半功倍!” 眾人一听,又惊又喜。 林嫂双手合十,连连念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小阿俏更是眼前一亮,紧紧抓著陈锋胳膊,喜极而泣:“锋哥,太好了!你不仅平安无事,还因祸得福,这是吉人自有天相!” 胡桃看著陈锋挺拔的身姿与通透的气血,眼中赏识更甚,柔声开口:“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本就是练武奇才,如今隱患尽除,日后修为必定一日千里!” 陈锋心中亦是激盪万分,他深知旧疾痊癒对自己意味著什么,当即对著胡三针深深一揖,又看向胡桃,声音沙哑却字字真挚:“胡小姐,胡神医,此番救命之恩,又帮我根除旧患,陈锋没齿难忘!” 胡桃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陈锋后背,为他垫上柔软的锦缎靠枕,动作轻柔细致:“你刚痊癒,不必多礼,安心休养才是要紧事!”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陈锋坚实的臂膀,胡桃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手,眉眼间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小阿俏见状,也连忙凑上前,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小手紧紧攥著陈锋衣袖,生怕他再出半点意外,眼底的欢喜与依赖,毫不掩饰。 见陈锋彻底转危为安,胡桃当即吩咐后厨,置办了一桌丰盛宴席,款待陈锋、林嫂与小阿俏三人。 席间,胡桃不停为陈锋夹菜,所选皆是温补气血、固本培元的菜餚,眉眼间满是关切:“多喝些鸽子汤,多吃些山药,对你身体恢復大有裨益。” 小阿俏坐在陈锋身侧,看著胡桃对他这般殷勤上心,嘴角轻轻抿起,眼底悄悄泛起了几分醋意。 她也拿起筷子,给陈锋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小声嘟囔:“锋哥,你吃这个,这个香!” 隨即又夹了一块红烧鱼堆进他碗里:“锋哥,你喜欢吃的,我都做!你想要,我都给你!”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娇俏依赖。 陈锋无奈又暖心,只得笑著尽数收下,席间气氛微妙又热闹。 酒过三巡。 陈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正是从刀疤脸手中夺来的气血散,瓶身还沾著淡淡血跡。 他將瓷瓶放在桌上,看向胡桃:“胡小姐,这是我无意中得来,不知可是气血散?” 胡桃拿起瓷瓶,拔开塞子轻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是气血散,这可是武者修炼至宝,可快速补充气血、助推修为,用料皆是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小小一瓶便值五个大洋!” “寻常武者服用,足够支撑七日,若是修炼到明劲,体內气血消耗极快,两日便能耗尽一瓶!” 林嫂与小阿俏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筷子齐齐顿住,心中惊愕不已——五个大洋,那可是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口粮。 陈锋也暗自感慨:“穷文富武,这话半点不假!” 原以为硬气功是最省钱的路,挨打就能涨修为,可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比什么都烧钱。 其次桩功入门以后,若是有滋补药膳吊著,一日抵得上三日苦功,离明劲也就一步之遥,可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次死里逃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就会一招撑锤,实在太单薄,想学全套,会不会加钱? 没钱怎么了?没资源怎么了? 武道之路再难走,寸步难行,他也要卷上去! 先卷拳馆吧,糟老头子不会见死不救! 至於师兄弟们,看著卷…… 再卷『兽笼』,顺便下注买自己,卷死黑心老板! 看著陈锋目光中思绪翻涌。 胡桃微微前倾身子,將曲线衬的曼妙极了,语气真诚而恳切。 “陈锋,我知道你底子好,如今隱患尽除,修为精进可期!” “不瞒你说,武者一旦踏入明劲,便可在工厂、商行或衙门掛职!” “我十分看好你的天赋与实力,愿意即刻让你在胡庆余堂掛职,每月不仅可领十块鹰洋,还能额外领取三份气血散,足够你日常修炼所用!” 她目光灼灼,眼里满是赏识,语气里的看重毫不掩饰。 陈锋心中瞭然,胡庆余堂的掛职绝非閒职,日后需为胡家护鏢、镇场、挡拳、处理江湖棘手纷爭,甚至直面刀光剑影,这其中牵扯极广,风险不小,更重要是不自由...... 他身负【天道酬勤】命格,只需静心打熬,修为便可自然突破,不必贸然接下这烫手差事,但人情还是要还的! “胡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关係重大,我仔细斟酌,再给你答覆!” 陈锋郑重抱拳,沉凝道:“若日后有需要之处,我必当全力以赴!” 胡桃也不心急,只是温婉点头:“无妨,你慢慢考虑,胡庆余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一旁的小阿俏见胡桃对陈锋如此用心,高薪厚禄、稀缺药材尽数奉上,虽心中泛酸,却也知这对出身贫苦的陈锋是难得的机遇,她悄悄拉了拉陈锋衣角,眼神认真:“锋哥,胡桃小姐是真心想帮你!你儘管放手去做,林婶,有我照顾!” 陈锋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宴席结束。 胡桃亲自送陈锋三人至胡庆余堂门口,目送他们远去,视线一直追著陈锋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大小姐!” 胡明轩上前,面露顾虑的劝说:“我虽也看好陈锋的潜力,可潜力未长成起来之前,终究只是潜力!” 他顿了顿,更是以长辈的身份,加重了语气:“你如今破格让他掛职,又是高薪又是气血散,未免太过仓促不妥,咱们胡庆余堂,从未有过这般先例!” 胡桃轻轻摇头,转身望著堂內高悬的“胡庆余堂”牌匾,话锋直指要害。 “近来,我们胡庆余堂的货物,数次运往吴淞上游松江,皆遭水匪劫掠,损失惨重!” “官府数次派出巡捕围剿,皆托口水路复杂无功而返,实则养盗自重,再这么下去,咱们水路生意可就要断了!” “那伙水匪的两名头目心狠手辣,皆是实打实的明劲高手,普通明劲挡不住,暗劲高薪请不来……” 说罢。 她握紧手中丝帕,望著门外渐渐散去的浓雾,眼神愈发坚定。 “陈锋对母尽孝,对小阿俏重情,人品贵重!” “他本就实力强悍,如今旧疾尽除,实力更胜从前,早晚都会叩关入明劲!” “我的直觉,水匪双雄,唯有陈锋,能破此局!” “所以……无论如何,这陈锋,我一定要拿下!” 第19章 通背拳真意(上)(求月票!求书评)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薄纱般笼著街巷,微凉的晨光缓缓漫过屋檐。 陈锋踏著这份清寂,早早来到了拳馆。 此时此刻。 馆內还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清晨的微风轻响,唯有后院偶尔飘来一缕淡淡的热气与面香。 “嘎吱——” 后院月亮门被轻轻推开,严小妹两只小手攥著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 她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先探头左右飞快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才踮著脚步快步衝到陈锋面前,小手飞快地將馒头往他怀里塞,声音压得又轻又急,还带著几分温柔的叮嘱:“快吃,可別让其他人看见了!” 在这物资拮据的年代,两个雪白暄软的馒头,已是难得的吃食。 “谢——” 陈锋捧著滚烫的馒头,两手忍不住来回倒腾,一股暖意从掌心直钻心底,刚要开口道谢,严小妹已经像只灵巧的小猫,轻手轻脚转身往后院缩去。 可她刚一拐过月亮门,就和迎面而来的严铁桥撞了个正著。 “站住!” 严小妹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往后躲,严铁桥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被馒头烫得微微发红的小手,低下头对著那泛红的指尖心疼地轻轻吹气,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傻丫头,下次拿馒头记得用碗垫著,真烫著了,爹心疼!” 突然。 严铁桥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脚跟轻轻一碾,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贴在內院墙根,连半点尘土都没惊起,静得像融进了空气里。 严小妹看得心头一震,平日里总是板著脸、威严如山的父亲,此刻竟如此八卦。 她虽惊讶,却也轻手轻脚地贴著墙,一同听了过去。 墙的另一边。 陈锋独自靠在角落,一边啃著手里的白面馒头,一边低声自语。 “馒头真香!” “师妹真好!” “糟老头子坏得很……” “上次吃饭东拉西扯,连我家几根绣花针都要打听,可正经拳理半句都不吐!” “今天说什么也得摸清楚通背拳的门道,加钱就加钱吧……总不能天天站桩傻练,遇敌就会一招撑锤吧!” “大师兄嘴里的明劲、暗劲、化劲,听得我云里雾里,太抽象了!” “这年月枪炮都满天飞了,拳头再硬,还能硬得过子弹吗?” “学武,真能在这洋枪大炮的乱世立住脚吗?” …… 没过多久,师兄弟们便陆陆续续到来,原本清静的馆內瞬间热闹起来。 眾人一眼便看见角落里的陈锋,他消失多日后突然归来,立刻成了眾人议论的中心,细碎的嘲讽与嘀咕此起彼伏,搅得人心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有人撇著嘴低声嚼舌根,说陈锋消失这么久,铁定是打了退堂鼓,根本没心思再练拳。 有人嗤笑不已,认定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分明就是吃不了练拳的苦,压根不是练武的料。 还有去过“兽笼”看黑拳的弟子,满脸不屑地私下嘲讽,说陈锋不过是个没用的人肉沙包,上了台只有挨打的份。 七师兄钱虎更是直接上前,语气刻薄至极,毫不留情地挖苦:“就陈锋这木訥死板的资质,就算站满一个月的桩,也別想入门半步!” 严小妹听著这些不堪入耳的嘲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再也按捺不住,从內院快步走出厉声喝斥眾人。 她本想把陈锋一日便站桩入门的惊人事实说出来,可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陈锋身前,牢牢护住他。 钱虎瞧著严小妹这般明目张胆地袒护陈锋,妒火瞬间烧上心头,气得牙痒痒,却碍於她是师父的女儿,不敢再放肆出言。 只能死死攥著拳头,满眼怨懟,比著口型骂人:“吃软饭的傢伙!” 场面正僵持不下时。 大师兄迈步走进了拳馆,他扫了一眼脸色各异、窃窃私语的眾人,又看了看护在陈锋身前的严小妹,当即站出来厉声呵斥了那些胡乱议论的弟子,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稍稍平息。 不多时。 严铁桥拄著拐杖从后院缓缓走出,一身沉稳內敛的武者气势扑面而来,方才还喧闹的拳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今日讲拳!” 他目光平静扫过一眾弟子,沉声开口,讲解起通背拳的精髓。 “通背拳,內修桩功,外练打法,桩功是根,根基稳固方能练出真力;打法是刃,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对手要害!” 紧接著。 严铁桥细细阐述了桩功与打法相生相依、內外合一的原理,待眾人凝神倾听之际。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如刀:“咱们这武术,从来不是摆给旁人看的花架子,更不是博眼球的热闹把戏,它的本质,是不折不扣的杀人技!” 话音落下,严铁桥抬手叫过一旁的大师兄:“来,搭手!” 全场弟子瞬间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场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严铁桥沉肩坠肘,脚下碾地发出一声轻响,中气猛然一吐:“嘿——” 一脚踏下,地面似都微微震颤,他抬眼看向大师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站稳了,我只演一遍,看好通背拳真正的杀力!” 大师兄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沉腰坐胯、屈膝扎马,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死死扣住地面,双臂屈肘护在胸前,掌心向前、肘尖向下,牢牢护住心口、咽喉、丹田三大要害,浑身肌肉层层绷紧,肩背发力如拉满的硬弓,全身上下守得密不透风,如临大敌。 下一秒,严铁桥动了。 没有花哨起手,没有多余架势,他脊背猛然一挺,整条脊椎节节贯穿,如一条沉睡甦醒的铁鞭骤然发力——力从脚起、膝催胯、胯带腰、腰送背、背催肩、肩透拳,通背拳最核心的“通背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嘿——” 他前手呈鹤嘴劲向前疾探,手腕微沉、指节微扣,看似轻飘飘一按,实则快如闪电,精准锁向大师兄右肩肩井穴与肘关节连接处,指尖一搭一扣,便是通背拳封喉锁脉的绝杀之招,一旦扣实,肩筋立断、手臂当场废弛。 大师兄反应极快,察觉肩颈一紧,立刻沉肩坠肘向內一合,右臂顺势横拨,手腕外翻、掌心向外,以硬桥硬马的架势奋力格挡,想要架开严铁桥的锁扣之手。 可严铁桥的后手早已蓄力待发,如毒蛇出洞般顺著大师兄格挡的空隙直钻而入,拳锋不打皮肉、不击筋骨,专衝心口、肋下、丹田三处致命要害突进,拳心向內、拳背绷紧,走的是直透中门的绝杀路线。 “呼——” 拳未至,风先到,凌厉拳风颳得大师兄麵皮生疼,周围弟子甚至能清晰听见空气被撕裂的轻响。 就在拳锋即將触肤的剎那,严铁桥手腕骤然翻转,劲力由刚转狠,刚猛直拳瞬变穿掌戳击,五指併拢如铁锥,掌刃绷得笔直,指尖直点大师兄腋下极泉穴与软肋交匯处,掌势如箭,透骨而入——这正是通背拳中一招断骨伤脏的绝杀,名为“透骨穿心”。 大师兄脸色骤变,生死关头猛地向左拧腰转胯,右肩急收、胸膛內含,同时左臂下沉、肘尖外顶,试图以肘护肋、以身避锋,將这一记穿掌让开。 可严铁桥的拳速快得离谱,手臂如弹簧般顺势伸长,仿佛凭空长了一截,无论大师兄如何拧身避让,那冰冷的指尖始终如影隨形,牢牢锁死要害,避无可避。 “嘭!” 一声沉闷震响炸开。 严铁桥掌尖硬生生停在大师兄肋下一寸之处,劲力猛然一收,可那股凝练至极的暗劲依旧透空而出,狠狠撞在软肋处。 大师兄只觉五臟六腑猛地一震,气息倒涌,身形踉蹌著向后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双臂下意识护在胸前,体內气血翻涌不止,嘴角微微发白,显然已被暗劲震动。 一招,仅此一招。 没有缠斗,没有炫技,一锁、一破、一穿、一戳、一击,前手封关节,后手破防御,穿掌击要害,招招不离致命处,式式都是取命的杀法。 拳馆之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只剩满心的极致震撼。 大师兄压下翻涌的气血与心底的惊骇,对刚才那一瞬的暗劲有了几分真切明悟,当即对著严铁桥郑重抱拳鞠躬,声音带著一丝仍未平復的激盪。 “谢恩师指点暗劲!” 严铁桥缓缓收回手,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人心口: “看清楚了?” “这,才是通背拳!” “不是花架子,不是街头斗殴,是一步杀一人,一掌定生死的本事!” 他目光一转,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人群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正是陈锋。 眾人只当师父是隨意一瞥,唯有陈锋心头猛地一跳。 他分明看见,严铁桥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旁人读不懂的笑意。 第20章 通背拳真意(中)(求月票!求书评!各种求!请帮帮熊猫!谢谢) “大师兄,且勉励!” 严铁桥拄著拐杖,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弟子,最终稳稳落在前排的钱虎身上,苍老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讚许,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钱虎,三日站桩便入门,资质远超常人,不日便可二次叩关,前途可期!” 此话一出。 钱虎瞬间昂首挺胸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刻意挺直腰板,在一眾师兄弟面前来回扫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炫耀与傲气,仿佛自己已是严铁桥关门弟子,风头无两。 可谁也未曾察觉。 严铁桥明面上盛讚钱虎,眼底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角落的陈锋身上。 他那锐利如鹰的感知,精准捕捉到陈锋眼底一闪而逝的灵光——那是顿悟的通透,是接住了他暗授拳意的眼神。 可下一瞬。 “陈锋!” 严铁桥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讚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呵斥,声如洪钟震得全场寂静。 “你身为亲传子弟,却连最基础的站桩都未能入门,悟性低劣,心性懈怠,简直丟尽我的脸面!” 话音未落。 “咚——” 严铁桥拐杖重重一点地面,冷声道:“罚你即刻隨严小妹前往后厨做饭,一日不得习武,好好反省自身!” 话音落地,全场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鬨笑。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废物!连站桩都入不了门!” “做什么弟子啊,给小师妹打下手、当厨子做保姆,倒正合適!” “真是丟尽我们严门的脸!” 嘲笑声像石子一样砸在陈锋身上,尖锐、刻薄、毫不留情。 可下一秒。 “不对——!” 眾人忽然反应过来——陈锋这是要和严小妹独处一整天! 严小妹容貌清秀、性子温柔,是整个严门所有年轻弟子心照不宣的念想,此刻竟被陈锋这个“废物”占了独处的机缘。 一瞬间,嘲讽变成嫉妒,讥笑变成了怨毒。 “凭什么?凭他一个连站桩都不会的废物,能跟小师妹待在一起?” “好事怎么轮不到我们?真是好运气都被狗啃了!” “等著瞧,师父早晚把他逐出拳馆!” 眾人眼神发红,咬牙切齿,看向陈锋的目光里,恨得几乎要滴血。 钱虎站在最前,脸上的得意僵住,嘴角疯狂抽搐,心底像吞了千百只苍蝇,又腥又恶,恨得牙都快咬碎。 陈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別人只听见呵斥,只看见惩罚,只有他自己知道——师父刚才那一骂,不是骂他笨,是敲醒他的关窍! 严铁桥那看似隨意的眼神、那一句句骂在表面的话、那指点大师兄的拳势套路,早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困惑...... 陈锋没有半分得意,更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眸中那一点骤然亮起的锋芒,平静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转身,便跟著严小妹往后厨走去,背影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副沉默顺从的模样,落在师兄弟眼里,却成了理亏、懦弱、认命。 嘲讽更盛。 ...... 中午用饭,所有人都刻意避开陈锋。 他孤零零蹲在角落的石墩上,像一团被人嫌弃的影子。 只有大师兄心善,端著碗大步走过来,挨著他蹲下,低声问:“九师弟,你站桩……是不是哪里卡著了?跟师兄说说!”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如铁的声音炸响——“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修行看心,不看嘴!” 严铁桥一眼扫来,气势压人。 大师兄浑身一僵,不敢再言。 不远处,钱虎与几个亲近弟子低头窃笑,眼神里充满幸灾乐祸。 其余弟子更是嚇得连忙挪远,生怕沾到陈锋一点晦气,本就稀薄的情谊,此刻彻底断得乾乾净净。 陈锋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扒拉著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下午。 馆內拳声震天。 所有弟子都在挥拳踢腿,气势昂扬,钱虎更是打得虎虎生风,恨不得把所有风光都抢尽。 就在这时。 “严小妹!” 严铁桥淡淡开口:“你把今日浆洗的衣物,交给陈锋!” 话音落地。 “哈哈哈!又去当佣人了!” “严门亲传,混成杂役,真是千古第一笑柄!” “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风都带著讥讽的味道。 “好——” 陈锋不言不语,接过衣物,走到井边默默搓洗。 井水冰凉,他的手却稳得很,每一下揉搓,都在打磨心性。 半晌后。 衣物晾好,大师兄和小师妹使劲夸,严铁桥却看都没看一眼。 下一秒。 “咚!咚!咚!” 三声拐杖重击地面的脆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陈锋!” 严铁桥冷眸如刀,指向院角那三座比人还高、粗如碗口的硬木柴山,声音冷得像冰:“劈完这三大堆......劈不完,不准走,不准吃,不准歇!” 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最硬的老槐木、枣木,別说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算是练了三五年的老资歷,一天一夜都未必劈得完! 师兄弟瞬间炸开了锅。 “师父这是明摆著整他!” “三大堆?这是要把他累死啊!” “废物就是废物,惹得师父彻底不耐烦了!” “我看他今晚都別想睡觉了,劈到天亮也没用!” 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钱虎嘴角咧到耳根,心里痛快得几乎要放声大笑。 所有人都等著看陈锋崩溃、求饶、哭丧著脸。 可陈锋只是抬起眼,望向那三座柴山,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静到可怕的若有所思。 旁人看见的是苦役、是折磨、是刁难。 陈锋看见的,是师父给他铺的路——以斧为拳,以木为劲,以苦为炼,以痛为关。 他缓缓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柄粗糙的斧头。 没有回头,没有辩解,没有半分怨懟。 下一瞬,斧头落下! “嘭——!” 硬木裂开。 他就那样,在满场的讥讽与嘲笑中,一言不发,埋头苦干。 师兄弟的嘲讽却还在耳边飞。 “装什么装!等会儿就没力气了!” “看他能撑多久!我赌他半个时辰就瘫倒!” “真是死脑筋,不知道花钱消灾,活该受罚!” 陈锋充耳不闻。 一斧,又一斧。 汗水顺著额头、下頜滴落,砸在尘土里,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过片刻功夫。 他的衣裤便从里到外彻底湿透,贴在身上,显出紧绷而有力的线条。 “唉——” 大师兄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几次抬脚想上前求情,可一触到严铁桥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退了回去。 不远处的严小妹,更是心不在焉,针线扎了手指好几次,眼神却始终黏在那个挥斧不停的身影上,眼圈一点点发红。 夕阳西斜,弟子们陆续散去。 每一个人路过柴院,都要停下脚步,对著陈锋嗤笑几声,啐一口,骂两句,把一天的优越感都踩在他身上。 “废物就是废物,只会劈柴!”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哈哈哈哈——” 钱虎意气飞扬,高声喊著要请客吃酒。 唯有大师兄沉默摇头,推说有事,独自一人离去。 而柴院里的斧头声,从未断过。 一斧,又一斧。 力道越来越稳,呼吸越来越沉,腰胯越来越正。 沉稳、坚定、沉默,却藏著即將刺破云霄的锋芒。 戌时,天全黑了。 严小妹端著热饭,刚要迈步,就被严铁桥一声冷喝拦下:“站住!不准去!” 小师妹急得眼眶通红,却不敢违抗。 皓月升空,清辉泼洒,把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陈锋双手,早已磨满了密密麻麻、紫红透亮的血泡,每一次握紧斧柄,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依旧没有停,动作反而越来越顺,越来越合拳理。 “爸……求您让他歇歇吧……”严小妹哽咽求情。 换来的只有严铁桥更冷的呵斥:“妇人之仁!修行之路,不脱一层皮,何以登堂入室!” 亥时,血泡尽数磨破。 鲜红的血从掌心涌出,浸透斧柄,滴在木柴上,开出点点腥红的血花。 剧痛钻心,陈锋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严小妹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浑身发抖:“爸!我求您了!放过他吧!他快撑不住了——” 陈锋猛地停下斧头,快步上前,轻轻將她扶起。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带著一种熬过极致痛苦后的沉稳:“小师妹,我没事......就快劈完了!” 说完。 他转身回去,再次握紧那柄沾满鲜血的斧头。 月光下,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一斧,一斧,又一斧,砸在所有人的轻视上,也砸开了属於他自己的武道大门。 子时,午夜。 最后一块硬木,应声而裂。 三大堆木材,整整齐齐,码放如山。 陈锋缓缓放下斧头,双手血肉模糊,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星。 这时。 师娘提著一盏灯走来,將一杯热茶,轻轻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她望著廊下那个始终沉默的严铁桥,对著陈锋,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温柔,却带著惊天动地的答案。 “傻孩子,別愣著!” “去,给你师父,敬——关门弟子茶!” 第21章 通背拳真意(下) 拳馆內院,香案已设。 陈锋理了理衣衫,上前三步,双膝稳稳跪地。 他双手捧起那盏热茶,高举过顶,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落石:“弟子陈锋,今日诚心拜师,愿奉严师为师为父,勤学国术,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此生不负师父教诲,不负通背拳门楣!” 话音一落,小院静得落针可闻。 严小妹紧紧攥著母亲衣角,小脸绷得发白,一双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屏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严铁桥立在香案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锋——眼前这年轻人,並非一时热血,更非投机取巧,是真沉得下心、吃得了苦、极有悟性、更有风骨!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手,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 “好!” 一字落下,如金铸玉琢。 严铁桥声音陡然一提,震得院中空气都颤了一颤。 “从今日起,陈锋,入我通背门,为我严铁桥——关门弟子!” “关门”二字一出。 严小妹先是一呆,隨即眼圈泛红,泪珠儿啪嗒落下。 她小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哭声衝出来,脸上却已笑开了花,比得了天下至宝还要欢喜。 严铁桥上前一步,亲手將陈锋扶起。 “我这一身通背拳功夫,往后,便尽数传你!” “你要记住——国术,不是花架子,不是爭强好胜,是立身之能,是护国之本!你心正,拳才正!” 陈锋躬身再拜,额头几乎触地:“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这一拜,拜的是授艺之恩。 这一拜,定下的是一生师徒名分。 这一拜,民国江湖里,註定要掀起一段惊天动地的师徒传奇。 “好好好!” 严铁桥再度扶起他,眉眼间儘是舒展的笑意:“今日讲拳,你有何收穫?” 陈锋脑中瞬间闪过早上电光火石的交手,拳风扑面、劲走如鞭的画面歷歷在目。 他沉声道:“弟子略有感悟,可总觉得只是管中窥豹,越学,越觉意犹未尽!” “说得好!” 严铁桥仰头大笑,声如洪钟,震得院中枝叶微颤。 他快步走到院子中央,神色一沉,语气肃杀。 “徒儿看好了!” 话音落。 严铁桥身形一沉,脚下不丁不八,整个人骤然如狂风扯直的长鞭。 “嘿——” 一出手便是通背本色——肩催肘、肘催手、腰催肩,筋骨齐鸣,如裂帛破空。 一招撑锤当先打出,拳未至,风先到,震得院中尘土轻扬。 紧接著劈、崩、钻、炮、横连环迭出,刚柔並济,快慢相兼,每一拳都透著一股放长击远、透骨入髓的狠厉。 这一趟拳,与平日所教套路截然不同!!! 没有半分花架子,没有一点好看架势,一拆一打、一崩一穿,全是杀招——拳劲如炸雷,臂展如长鞭,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乾净、狠辣、决绝。 陈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只觉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整个人被老拳师数十年沉淀的凶劲死死压住,心神激盪,目瞪口呆。 严铁桥收势,淡淡开口:“当年我初学通背,师父就只教了我一记撑锤!我便靠这一招,扎稳根基,以点带面,才摸到通背拳的真意!” 闻听此言。 “嗡——” 陈锋脑中如惊雷炸响,瞬间顿悟——劈、崩、钻、炮、横,万变不离其宗,全是这一劲演化而来。 原来撑锤从来不是孤立一招,而是一把钥匙,可开通背拳一整套完整、简练、直奔要害的杀人技。 【系统提示:通臂拳·撑锤入门(76/500)】 【直接晋升:通背拳入门(76/500)】 境界一跃,根基不变,却已登堂入室。 一股通透之感自丹田涌遍全身,陈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通背拳的门,终於被他一脚踹开了! “吸!” 陈锋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中激盪,抱拳问道:“师父!何为明劲、暗劲、化劲!在这枪炮林立的乱世,学武是否能安身立命?” “问得好!” 严铁桥虽已收势,周身那股凛冽如刀的杀气並未散去,声音沉如洪钟,一字一句砸在陈锋心头:“通背拳分三重境界,一重比一重霸道,一重比一重致命!” 他上前一步,脚下青砖似有微震,抬手示意陈锋凝神:“第一重,明劲!” “明劲者,明於外,刚於形,力发於筋骨皮毛,拳出如奔雷,手落似裂石!” “出招刚猛直白,拳掌可裂木板、碎青砖、断骨骼,专打对手体表要害,咽喉、心口、关节、筋骨,一力破万法!” “对付寻常混混、普通武夫、十来壮汉,明劲一出,正面碾压,一拳即可让对手断骨躺地、失去战力!” “这是通背拳的刚猛根基,也是武者入门第一关!” 话音落下。 严铁桥隨手一劈,掌风扫过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咔嚓”一声脆响,木桩瞬间拦腰斩断。 陈锋看得心头一紧,双手攥紧成拳,这等刚猛力道,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严铁桥眼神一厉,语气陡然转沉:“第二重,暗劲! “暗劲者,藏於內,透於骨,力藏於拳掌之中,外表看似轻描淡写,劲力却能穿透皮肉、棉袄、护甲,直攻对手五臟六腑!” “明劲打外,暗劲伤內!” “你就算穿著铁甲、裹著厚棉,暗劲一透,照样震碎你的心脉、震裂你的肺腑、伤损你的丹田!” “交手之时,看似轻碰一掌,实则內臟已碎,表面无伤,內里早已坏死。这才是通背拳最阴狠、最致命的杀招,也是真正武者与莽夫的区別!” 话音未落。 严铁桥缓步走到院中一根半人粗的老木桩前,眼神一凝,周身气息骤然一收。 没有蓄力,没有大喝,只简简单单一掌,轻描淡写印在木桩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震响,不炸耳,却直钻骨髓,震得人头皮发麻,心口都跟著一颤。 陈锋瞳孔骤缩。 就见那木桩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外表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可下一瞬。 “哗啦——” 木桩內部竟如沙崩一般,整块整块化成粉末,顺著断裂处簌簌洒落,在地上瞬间堆起一片木粉。 外不伤皮,內已成齏——这就是暗劲! 陈锋站在原地,惊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停了一拍,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吸——” 他深吸一口凉气,不禁回想起严铁桥停在大师兄肋下的那一指,分明就是暗劲初显,若是真的发力,大师兄此刻早已內臟皴裂,绝无生还可能。 一念及此。 陈锋瞳孔再缩——这等藏劲於內的技法,简直是搏命廝杀的无上利器,太合心意! “徒儿莫分心!” 严铁桥周身气势再变,变得縹緲深邃,仿佛与整个拳馆融为一体,声音也带上一丝让人心悸的威严:“第三重,化劲! “化劲者,化於神,通於意,劲力收发由心,周身无处不是拳,无处不是劲!” “力可刚可柔、可快可慢、可藏可发,身体早已超越常人极限,感官敏锐到极致——风声微动、脚步轻响、枪械上膛的脆鸣,都能在剎那间感知!” “寻常的手枪、步枪,子弹射出的速度在化劲高手眼中,已然慢了半拍,凭藉本能闪避、借力、卸力,子弹难伤分毫!” “化劲巔峰者,劲隨意走,一念之间即可制敌於无形,这是通背拳的巔峰,也是凡人武者能触及的最高境界!” 一番话落下,拳馆內死寂无声。 陈锋被这三重境界震得心神俱颤,眼中满是敬畏与嚮往——原来国术的极致,竟是这般恐怖如斯! “咚咚咚——” 他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血液如同沸水般在血管里奔腾。 明劲裂骨、暗劲伤脏、化劲避枪! 这哪里是拳法? 这分明是逆天改命的杀人术、保命法! 陈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印子也浑然不觉。 他要练通背拳! 要练出明劲,裂骨断筋! 要练出暗劲,透甲伤脏! 要练到化劲,不惧刀枪! 那些师兄弟的嘲讽、钱虎的挖苦、旁人的冷眼、兽笼里的毒打、棚户区的明枪暗箭、帮派林立的收刮盘剥……所有的轻视与伤害,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滚烫的动力。 陈锋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决绝,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下一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棚户区、公共租界、法租界...... 第22章 藏锋 夜色沉沉,將整个拳馆裹进一片深寂之中,昏黄油灯摇出昏昧光晕,后院里唯有风吹过木柴堆的细碎声响。 严铁桥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拐杖,伤腿处的阴寒阵阵窜动,他却岿然不动,一双铜铃般锐利的眼锋落在爱徒身上,一言一语,沉如金石,字字藏著江湖血与师徒情。 三件事,直接將陈锋的前路、仇敌、隱患全盘托出,半点不藏私。 第一件,便是以品性不端被逐出师门的“水耗子”,实则严铁桥早已知晓,那个卖了他行踪、害得他落入埋伏生生被打断腿的叛徒,正是此獠。 “我留著他不杀,是给你练手,等你有了本事,亲手清理师门——这是你的债,你的刀,也是给整个拳馆立规矩!”严铁桥声音冷硬如铁,字字带著决绝,这是伏笔,更是给陈锋铺的第一条杀伐之路。 陈锋重重点头,指节骤然攥紧,眼底寒芒乍现,这叛徒的血——他必饮! 第二件,严铁桥语气骤然沉重,道出了陈锋此生最凶险的死敌。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身居武联高位,表面道貌岸然,最爱虚名,实则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是个笑里藏刀的偽君子。 严铁桥断腿之仇,大半拜此人所赐,他望著沉沉夜色,语气里藏著託付终身的沉重:“若我哪天遭遇不测,陈锋,你务必护好严小妹和她娘,她们是我唯一的牵掛!” 一句话,重若千斤! 陈锋胸口滚烫,重重頷首,將这份託付死死刻进心底。 第三件,严铁桥直接点破陈锋两次袭杀斧头帮、青帮补刀的致命破绽。 他伸手在木柴上一划,力道透木,留下一浅一深两道截然不同的痕跡:“你用的是菜刀,劈砍痕跡浅而窄,力道偏巧;斧头劈痕深而阔,势猛力沉,二者天差地別,武道高手一眼便能看破!” 陈锋心头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之前两次出手乾净利落,从未被人追查,原来根本不是自己藏得好,而是严铁桥一直在暗中替他扫尾、捡脚子,把所有痕跡抹得一乾二净! “明劲之前,藏锋!” 严铁桥厉声定下铁规:“从今夜起,每日必来拳馆,半步不得缺席,不准露头,不准逞半分血气之勇!” 话说完,夜已深到极致,连星子都淡了。 陈锋对著严铁桥深深一揖,转身踏入夜色,一路疾步归家。 “嘎吱——” 当他推门而入,屋內依旧点著一盏昏黄油灯,母亲在灯下缝补著破旧衣裳,小阿俏支著下巴趴在桌边,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却硬是等著陈锋平安归来。 “锋哥,你可算回来了!” 小阿俏一下子蹦起来,扑到他身边,一眼就看见陈锋掌心磨破的血泡,嫩红的皮肉翻著边,沾著点点木屑与血渍。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都带著哭腔:“你的手……疼不疼啊?怎么伤成这样了?” 母亲连忙放下针线,將油灯挑亮,火苗燃的噼啪作响。 她快步走过来,拉起陈锋的手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疼得直嘆气,却知道儿子是在为前程拼命,半句责备也说不出口,转身就要去拿药膏。 陈锋连忙拦住她,语气沉稳坚定:“妈,一点小伤,不碍事,男子汉大丈夫,练拳哪有不受伤的!” 他隨即认真开口:“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往后一段日子,我要在拳馆潜心进修,师父倾囊相授,我得拼命练。每天都要早出晚归,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也別担心我,拳馆管饭的!” 小阿俏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放,眼眶红红的,却懂事地点头,只一遍遍小声叮嘱他別再受伤。 陈锋应下,早早休息。 那夜的疼,那夜的暖,全扎进陈锋心里,化作一股要变强、要护家人、要报师恩的狠劲。 次日。 天刚蒙蒙亮,陈锋便踏破晨雾,直奔拳馆。 严铁桥早已在后院等候,直接將他领进后厨:“上午,明著是做饭,暗地里站桩,藏功於厨,不惹人眼目!” 后厨烟火已起,灶台吐著兴奋的火舌,正好成了隱秘的修炼之地。 陈锋按照师父所教,双脚开立,沉腰扎马,稳稳站定通背拳·桩功——才一凝神,体內气血便跟著桩功运转起来,眼前仿佛跳出一行无形的进度。 【通背拳·桩功入门:114/500】 暗疾尽出的肉身,气息顺著桩功游走,经验值蹭蹭往上疯涨。 每多站一刻,筋骨便多一分凝练,汗水顺著额角、下頜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通背拳·桩功入门:121/500】 正练到酣处,一阵轻柔的香风袭来。 严小妹端著一碗清粥、窝头走近,见他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二话不说,掏出乾净手帕,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渍,动作温柔又细心。 不远处。 师娘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眼底藏著瞭然的笑意,没出声打扰,只悄悄退开,把安静的修炼空间留给两人。 ...... 【通背拳·桩功入门:147/500】 一上午的桩功站完,陈锋浑身气血通畅,根基又扎实了一分。 上午桩功修內功根基,下午便是劈柴练外家劈劲。 成堆的硬木码得像小山,陈锋握紧斧头,刚落下第一斧。 严铁桥便拄著拐杖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斧头帮帮主王老九,一手开山斧登峰造极,手下几员猛將,斧力能劈穿钢板,你与斧头帮,必有死战之日。劈柴,不是打杂,是练你劈砍劲、寸劲、爆发力!”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陈锋瞬间明了师父良苦用心——这哪里是劈柴,分明是提前对战开山斧高手! 心念至此,他攥紧斧头,每一斧都倾尽全身力气,劈得硬木碎屑飞溅,手臂酸胀发麻也不肯停歇。 没多会儿。 本就破皮的手掌,再次被斧柄磨得鲜血直流,血珠渗过指缝,滴在木柴上。 严小妹看在眼里,疼得心口发紧,立刻取来药箱,拿出云南白药,又悄悄掺入瓶中所剩无几、极为珍贵的气血散,小心翼翼为他敷上,再用乾净纱布一圈圈裹好。 药一敷上,清凉感直透皮肉,疼意瞬间消了大半,癒合之力远超寻常药膏。 这一幕,恰好被练拳的师兄弟尽收眼底,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人当场眼红得快要滴血,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搅在一起,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陈锋身上。 尤其是钱虎,本就视陈锋为眼中钉,此刻见严小妹对他这般关照,心底的妒火和恨意又深了一重,看向陈锋的目光,多了几分阴鷙。 恰在此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只见一车车硬木不断被送进拳馆,堆得后院无处下脚。 眾人见待劈硬木,堆得如同小山,嘲讽谩骂更是不堪入耳。 “嘖嘖嘖,这么多柴,我看陈锋是交不起束脩,以工抵帐吧!” “我听说啊,他是在外头嫖妓,要给人赎身,欠了一屁股风流债,来这儿做牛做马攒钱还债呢!” “难怪呢,这废材要去做人肉沙包捞钱,可真是丟我们的人!” “一个只会做饭劈柴的废物,也配待在拳馆?也配让严小妹关心?” 言语污秽难听,一句句扎耳朵,却扎不进陈锋的心。 他面沉如水,握斧的手青筋暴起,却谨记师父藏锋的叮嘱,一言不发,只顾劈柴。 “够了!” 一声冷喝骤然炸响。 严铁桥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拐杖重重顿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断腿处的阴毒因动气翻涌。 他脸色微微泛白,目光却如寒铁般扫过眾人,厉声喝斥:“谁再敢多嘴,立刻滚出拳馆!” 师父发了火,全场瞬间噤若寒蝉,方才叫囂的人全都低下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怨毒的眼神偷偷瞪著陈锋。 陈锋垂著眼,將所有嘲笑、恶意、嫉妒,尽数咽进心底,化作手上千钧之力。 斧起斧落,木碎如泥。 第23章 拆拳 夕阳將拳馆的木桩影子拉得悠长,弟子们的喧闹早已散尽,空旷的馆內只剩师徒二人站在场地中央。 【通背拳入门(116/500)】 陈锋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缓缓摆出通背拳的起手式。 这是严铁桥亲传的拳法,他先慢练一遍,肩、肘、腕、腰、胯节节贯穿,层层发力,动作舒展却不急躁,一招一式都死死扣住拳理;待到第二遍起势,拳风陡然变快,劈、崩、钻、炮、横一气呵成,拳影翻飞间刚劲炸裂,风声猎猎。 严铁桥拄著拐杖立於一旁,目光如鹰隼,字字如金锤,点破陈锋招式里的细微瑕疵。 “腰再沉一寸,力从根发,不是胳膊在动!” “这一式收势太急,露破绽了!” 半晌后。 陈锋收拳立定,周身汗气蒸腾,胸腹间气息翻涌不息。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瓶从刀疤脸身上夺来的气血散,瓶中药粉带著一股燥烈的药香,是这乱世里最金贵的修炼资粮。 他仰头撮起一缕药粉吞入喉中,微辛药力瞬间化开,一缕热流直坠丹田,顺著经脉狂涌四肢百骸,方才练拳耗空的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涌上来。 “嗒——” 严铁桥不言不语,脚步轻轻一踏,整个人如苍松扎根大地,身形未动,凛冽气势已扑面而来。 “凝神,接拳!” 一声低喝,通背拳真正的精髓,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开。 第一式劈山斩云掌! “嘿——” 严铁桥右肩一松一弹,整条手臂如铁鞭横空甩出,用的不是寻常臂力,而是背力、腰力、脊力三合为一的通背劲,掌锋斜斜劈向陈锋肩井穴。 这一掌快而不烈,沉而不凶,力道精准卡在“痛而不伤、震而不损”的界限,恰好能敲开气血、锤炼筋骨,却绝不会伤到根本。 陈锋依拳理沉腰转胯,使出拦门架桥式卸力,掌心刚贴上师父手腕,破空声骤然响起。 “嚓——” 严铁桥左拳已如毒箭离弦,正是——中堂钻拳。 拳尖精准点向陈锋肋下空当,钻劲阴柔、寸劲猝然爆发,触体前即收,只以拳风震脉,不做半分狠辣杀伤,全是餵招的苦心。 “松肩!沉胯!力从脊发,不是死扛!” 严铁桥喝声未落,拳势再变,化作连环崩拳,双拳交替如炮弹出膛,崩、钻、横、劈、裹,五劲连环相生,通背拳“放长击远、短打贴身”的真意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掌劈、拳崩、肘顶、胯撞,每一击都落在陈锋的胸、腹、臂、腿这些硬气功关键锤炼位,重一分则骨裂,轻一分则无效,力道拿捏得如同用尺量过一般。 【硬气功入门(249/500)】 严铁桥出手,藏著数十年的拳术火候。 他的刚劲,用来锻骨; 他的柔劲,用来练气; 他的寸劲,用来开脉; 他的抖劲,用来通背。 一掌云手裹拍,落在陈锋胸口,劲力透衣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却又被气血散得药力稳稳托住。 一肘贴身靠撞,撞在他肩胛,逼得他不得不运转通背拳卸力,瞬间便领悟了“以背御力”的窍要。 一记撩阴掌虚点而下,看似凶险,实则只是引他防守,让他在生死一瞬的反应里,吃透拳路的所有破绽。 【硬气功入门(331/500)】 陈锋咬牙硬受,每一击落下,都不是单纯的挨打,而是以痛悟拳、以打明劲。 严铁桥的每一招,都在替他拆招、餵招、点招: 劈拳教他大开大合、力贯双臂; 钻拳教他直取中门、寸劲破防; 裹拳教他缠绕卸力、以柔克刚; 横拳教他横破直、侧击空门。 严铁桥脚步稳如钟鼎,出手始终留著七分余地,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盯著陈锋的反应,力道隨他的承受能力微微起伏,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仿佛指尖捏著陈锋的武道门槛,轻轻一推,便助他向前踏一大步。 剧痛之中。 陈锋脑海中的通背拳拳理轰然炸开,发力路线、运劲诀窍、实战空门、卸力关键……一切都在这精准到毫釐的击打中彻底通透。 体內硬气功在药力与重击的双重催化下,疯狂攀升。 【硬气功入门(367/500)】 【通背拳入门(199/500)】 数字飞速跳动,陈锋浑身汗如雨下,却只觉得通体舒泰,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生长。 精进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陈锋心中暗惊,原来修炼资源对武者而言,竟是如此重要。 交手间隙。 陈锋无意间瞥见师父发力时右脚微微跛行,每一步都带著隱忍的僵硬,阴寒之气仿佛从骨髓里钻出来,让他脸色隱隱发白。 陈锋心头一揪,满是担忧地开口询问:“师父,你的脚......” 严铁桥却摆了摆手,强装镇定:“不打紧,老毛病了!” 陈锋又低声说起三日后自己要赴“兽笼”十日之约,本以为师父会出言阻拦,没想到严铁桥眼中骤然亮起精光,声音鏗鏘有力:“去!为什么不去!做人既要藏锋,也要敢莽!” 夜幕缓缓落下。 陈锋在拳馆用餐,桌上只有一大碗清水素菜,少油无盐,寡淡得连中午的伙食都远远不及,连一星油花都难得看见。 他心里清楚,师父家中本就拮据,平日里只能粗茶淡饭,逢年过节才能勉强开一次荤腥,却还把最好的一顿留在了中午。 陈锋默默扒著饭,心情沉重的未说话...... 饭后,严小妹端著药罐走向灶台,点火熬药——师父腿上的阴毒异常凶烈,必须日日服用名贵的阳刚之药才能压制剧痛,这笔开销,早已压得这个本就清贫的家庭喘不过气。 陈锋攥紧了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番『兽笼』之战,一定要多赚些银钱,不仅要请胡庆余堂的胡三针神医为师父根治腿伤,眼看年关將近,两家也该添置些米麵肉食,让家人们过个安稳年!” 夜色渐深。 陈锋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燕子窠的家中。 眼见屋內一片漆黑。 “母亲和小阿俏应该早已歇息!” 他不敢点灯惊扰家人,轻手轻脚摸向自己的床榻,可刚一钻进被窝,指尖便触到一片温暖柔软的丝滑,掀开的被角里,还悄悄飘出一缕淡淡的女儿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