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频宫斗游戏,看朕略施小计》 第一章 贵妃、昭仪与小宫女 “陛下,臣妾状告柳昭仪私通外男!” “现如今,臣妾已命人將她与那外男团团围困於『昭仪殿』內,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即刻驾临圣裁!” 伴隨著“嘭”的一声重响,承明殿厚重的殿门轰然洞开,而后,一道艷红如火的女子身影踏著碎木与尘烟步入殿中,步履鏗鏘,环佩鏘然。 只见得,此女身著大红织金云锦宫装,肩披赤狐披风,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星点漆,姿容艷绝尘寰,却带著一股凌厉逼人的杀气,仿佛从血色残阳中走来的修罗。 “嗯?” 与此同时,正端坐在御案前微眯双眸、状若昏睡过去的男子,受此响声的影响,眉峰微动,喉间更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道好似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低吟声。 男子缓缓睁开眼来,初时眸光涣散,如薄雾笼江,待看清殿中来人,听清她所言之语后,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更是因此而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来。 “我这是……穿了?” “而且还是穿到了我之前正在玩的,由女频小说改编成的游戏之中去了?” “並且还穿成了游戏中那个前期必死的炮灰角色——日月国的皇帝?” 剎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李乾坤便明悟了一切。 李乾坤,蓝星人,二十四岁,刚拿到某知名游戏公司的offer,为庆祝,通宵鏖战《红顏劫》这款由热门女频小说改编、拥有十二条独立主线、百种结局的仙侠养成游戏,结果因为太累,昏睡了过去,待得他再次睁开双眼来的时候,竟已成为了游戏中身著龙袍,手握玉璽的日月国天子了! 穿就穿了,可是,为什么偏偏穿越的是日月国皇帝这个角色呢? 要知道,这个角色,堪称是游戏中有名有姓的npc中最短命的npc之一了——昏庸好色,偏听偏信,被各路“女配”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无一例外地在某条主线中,因听信谗言、迫害女主,被女主反杀,含恨而终…… “不行,我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就这样轻易死去!” “而想要活命,唯一的法门,便是站队正確!” “所以,我现在需要確定的是,我究竟身处於哪条主线上,而后凭藉著先知先觉,抱上该条主线上的女主大腿,继而平安享乐的过完这一生!” 李乾坤目光微闪,迅速的扫了一眼眼前的这名红衣女子——姜令驍! “她此刻来告发柳昭仪,正是游戏中『柳清漪线』的开篇经典剧情——姜贵妃诬陷柳昭仪私通,意图剷除异己,却被早有准备的柳清漪反將一军,而后柳清漪自此崛起!” “所以,我现在身处的这方世界,是『柳清漪线』?” “那也就是说,我只需保下柳清漪,打压姜令驍,便能顺势登上女主之船?” 心中打定主意的李乾坤猛地起身,龙袍翻飞间,冷冽的声音已自其口中徐徐吐出:“摆架——昭仪殿!” …… …… 昭仪殿外,月色如霜。 殿前广场已被內侍与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灯火通明,刀光森然。 一名男子衣衫不整,髮髻散乱,被数名小太监按跪於地,脸上满是惊恐与屈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根本不认识此人,更未与此人有半分私情!” 殿內传来女子清越而颤抖的声音,带著泪意,却依旧清亮如泉。 李乾坤抬眸望去,只见一名素衣女子立於殿中,未施粉黛,仅以一支白玉簪綰髮,素净得近乎清寒,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如雪中寒梅,孤傲而立。 她便是柳清漪,游戏中的十二主线女主之一——从昭仪逆袭为摄政皇后的传奇女子! 而与之相对的,是立於金丝舆驾之上的姜令驍。 “人赃並获,你还敢狡辩?来人,將那外男拖上来,让陛下亲眼看看这等秽乱之状!” 姜令驍冷笑一声,继而径直下令道。 话音刚落,两名太监应声而动,拖著那名男子行至阶前。 继承了原身记忆的李乾坤目光一扫,心中却是倏地一动——这男子面相陌生,服饰也非宫中侍卫制式,倒像是民间书生打扮…… “不对……”李乾坤暗忖,“游戏原剧情中,被捉的『外男』应是姜令驍父亲的旧部,一名甘愿为了姜令驍身死族灭的禁军校尉,可此人……绝非其人!” 他心头警铃大作。 就在此时,姜令驍冷笑著踏下舆驾,步履如刀,直逼昭仪殿门。 可行至半途,她却忽地顿住了脚步——只见得,前方地面上,一滩积水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眾人都以为她会绕行,只是,恰也就是在此时,却见一名小宫女突然从人群后方窜出,未得传唤,便扑通一声跪伏於地——她竟双手平展,以脊背为阶,恭声邀请姜令驍道: “请贵妃娘娘踩著奴婢过去!” 隱隱间,一股无声的骚动,在人群中迅速地蔓延了开来。 要知道,宫规森严,越级无礼者,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宫闈。 可那小宫女对此却毫无惧色,只將头埋得更低了几分,好让姜令驍能够更加轻鬆的踏上自己的脊背。 姜令驍眼见得此,眸光微亮,竟真的抬脚,如踏台阶般,鞋尖轻点那宫女后背,从容地越过了这处水洼。 待她走过,那小宫女才缓缓起身,单膝跪地,垂首道:“奴婢小桃花,愿为贵妃娘娘效死。” “好一条有眼力见儿的忠犬。”姜令驍轻笑,指尖轻点她额头,“本宫记你一功。” “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小桃花声音清脆,却字字如铁。 与此同时,坐在御驾之上將一切尽收眼底的李乾坤却是瞳孔骤缩。 “小桃花?” “她不是《红顏劫》十二条主线中,『宫女逆袭线』的女主吗?” “可是……她怎会在这个时间段登场?” 李乾坤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了开来。 在“宫女逆袭线”这条主线剧情中,小桃花本是姜令驍身边最不起眼的粗使宫女,因一次“以身铺路”的举动被赏识,逐步崛起,最终联合柳清漪,扳倒姜令驍,成为了新任贵妃,甚至辅佐皇帝改革后宫制度,权倾后宫。 可她登场的时间线,应该在“姜令驍做局诬陷柳清漪”此事之后,而非此刻! “她为何会提前现身?” “还有之前的那个『姦夫』,很明显也是货不对板!” “难道……我判断错了?” “这个世界……其实並非是单纯的『柳清漪线』?” 李乾坤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柳清漪含冤待雪,姜令驍盛气凌人,小桃花伏地效忠,那陌生书生瑟瑟发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说从游戏世界变更为现实世界,剧情方面肯定会有所变动,但也不应该连时间线都错乱了才对!” “难不成,十二条主线,十二位女主,因为游戏世界变更为现实世界的缘故,全都被塞进同一个世界中了?” “然后,她们彼此影响,导致了当下的这一局面?” “若如此,那岂不是说……主线融合,女主大乱斗?” “呵……这下完犊子了!” “柳清漪要上位,小桃花要崛起,姜令驍要掌权……她们之间,必有死战!” 霎时间,李乾坤只觉得脊背发凉。 若真如此,他若贸然站队,极有可能会一脚踩进多方博弈的漩涡之中,被反杀得连渣都不剩下一丝。 “抱大腿?” “可若不知道哪位女主是大腿,那我又该去抱谁的大腿呢?” “总不能將所有『腿』都给一起抱住吧?” “可……將所有腿一起抱住这件事,根本就不现实啊!” “要知道,这些女主之间彼此仇恨——其她女主先不谈,就说眼前这三位女主吧——柳清漪经此一事后深恨姜令驍,小桃花与姜令驍有仇,终將反噬姜令驍,而姜令驍又与柳清漪势不两立,並且,若是她知晓了自身与小桃花间的仇恨,也必然是不会放过小桃花的,至於柳清漪与小桃花之间,又多有明爭暗斗之举……我若助姜令驍,小桃花、柳清漪必视我为敌;我若助柳清漪,姜令驍必杀我如草芥;我若助小桃花,姜令驍与柳清漪都不会饶我!” “这哪是抱大腿?这分明是往绞肉机里跳啊!” 李乾坤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迷茫,唯余凛冽如刀般的冷芒。 “我错了!” “我不该只想著依附谁!” “她们是女主,是天命之女,可我……是唯一知晓所有剧情的人!” “我知道柳清漪何时觉醒,知道小桃花何时反叛,知道姜令驍的弱点在何处,知道哪条线会通向终局……” “既然她们彼此为敌,那我为何不能……做那在暗中搅弄风云的执棋之人呢?” “合纵连横,挑拨离间,借力打力……让她们最终都为我所用,而非我为她们所控!” “她们是『大腿』?” “那我就做那个——能决定谁有资格当大腿的人!” “她们若不听话……” 李乾坤手掌轻抚玉輦扶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我就亲手……把她们全——斩——了!” 第二章 「茶」香四溢 “越级无礼,杖责三十!” 一声清冷如寒泉的厉喝自姜令驍唇间迸出,仿佛一道惊雷砸落在昭仪殿前的白玉阶上。 声音不高,却带著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压,瞬间冻结了满殿宫人的呼吸。 方才还因姜令驍姜贵妃“好一条有眼力见儿的忠犬”、“本宫记你一功”这样的话从而微微骚动的宫女太监们,此刻皆如寒蝉般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惹来一丝注意。 小桃花,这个不过十五六岁、面庞尚带稚气的小宫女,跪在庭院中央,身形单薄如纸。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宫装,髮髻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起,眉眼低垂,神情平静得近乎木然。 可那双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却如深潭般幽静,不见波澜。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颤抖都没有,仿佛那即將落下的三十杖,不是打在她身上。 殿角处的嬤嬤在应了一声“是”后,立即领著两名粗使太监提著红漆刑杖大步走来,动作熟练地將小桃花按趴在长条木凳上。 刑凳边缘已被磨得发黑,不知曾沾过多少宫人的血泪。 小桃花没有挣扎,只是將双手交叠垫在额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低头的瘦竹。 “噼——啪!” 第一杖落下,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中迴荡,如同敲在人心口上。 小桃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杖、第三杖…… 刑杖一下下落下,节奏整齐,力道均匀,每一击都带著宫规的冷酷与无情。 青布衣衫很快被撕裂,渗出的血珠顺著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砖缝隙中,开出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有年幼的宫女悄然偏转过头去,眼尾泛红,指尖微颤——这便是后宫!前一刻尚在贵人面前得了几句讚许,风光无限,仿佛春日初绽的花蕊,下一刻却可能伏於刑凳之上,血染青衫,沦为权势棋盘上一粒无声的尘埃……外人根本就无法想像,金碧辉煌的宫门后,究竟藏著多少笑里藏刀的恩宠,与转瞬即逝的荣光…… “本宫夸你一句,是赏你脸面,可你不知分寸,越级献殷勤,那却是自取其辱!”姜令驍立於殿前,身著大红织金云锦宫装,髮髻高挽,步摇微晃,姿容艷绝,却冷若冰霜。 她目光淡淡扫过小桃花的背影,语气无波无澜,仿佛正在目睹的不是一场刑罚,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宫规演练。 “小桃花谢贵妃娘娘恩赐!” 待得三十杖全数落下之际,小桃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如碎玉掷地。 她依旧伏在刑凳上,血染衣背,却仍竭力挺直脊樑,郑重叩首。 眾人皆惊。 谁也没想到,一个受完三十杖责的贱役宫女,竟还能说出“谢恩”二字。 更没人能够想明白的是,她谢的究竟是哪门子“恩赐”? 是这皮开肉绽的痛楚,还是这当眾受辱的难堪? 就在眾人惊诧之际,姜令驍终於开口了:“收拾一下,你就到本宫身边儿当差吧!” 说完此言后,姜令驍直接转身踏进了昭仪殿內,再没有去回望小桃花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只被她驯服的猫狗,不值得她多费半分目光。 “谢贵妃娘娘!谢贵妃娘娘!” 小桃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她用力叩首,额上已渗出血跡,却仍一下接一下地磕著,仿佛要把自己的忠诚刻进这冰冷的刑凳上。 当小桃花被两名小太监架起来时,几乎已站立不稳。 “奴婢小桃花,谢娘娘天恩!” 小桃花半边身子染血,脚步虚浮,但却仍挣扎著跪直,再次叩首——儘管姜令驍姜贵妃已然踏进了昭仪殿內,不曾回望她一眼,但她却依旧强忍著身体上的疼痛,恭恭敬敬的朝著早已消失在眼前的姜令驍背影行完了礼。 …… …… “贵妃姐姐,您误会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勾引外男,那人我根本不认识,我……” 昭仪殿內,柳清漪的声音如碎玉投阶,清婉中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委屈之意。 此刻,柳清漪素来温婉如水的面容泛著苍白,双眸含泪,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 自姜令驍踏入殿门的剎那,她便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冲了上去,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那声音里,有惊惧,有冤屈,更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她知道,今日若不能洗清这“秽乱宫闈”的污名,她连全尸都留不得! “啪——” 一声脆响,撕裂了殿中凝滯的空气。 姜令驍如一团烈焰席捲而至,大红织金云锦宫装翻飞,赤狐披风猎猎作响——她未等柳清漪把话说完,已疾步上前,抬手一掌狠狠甩下! 那一击力道之重,竟让柳清漪踉蹌数步,唇角迸裂,一缕猩红顺著下頜缓缓滑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了一朵淒艷的梅花。 殿內死寂。 宫人们屏息垂首,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谁都知道,姜贵妃这一掌,打的不只是脸面,更是性命! 眾所周知,姜贵妃素来跋扈,仗著姜家权势与帝王恩宠,在后宫中说一不二,如今当著皇帝的面当眾掌摑九嬪之首、一宫之主的昭仪,其囂张可见一斑。 柳清漪抬手抚颊,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望著姜令驍,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同为妃嬪,同侍一君……何至於此? 但她终究没再开口,只是身形微晃,似风中残柳。 可也就是在此时,柳清漪目光一凝,似是捕捉到了什么。 “姐姐……” 柳清漪轻喃一声,语气忽转柔弱,原本已经稳住的身形,突然再次不稳了起来——只见她以脚尖轻点地面,继而腰肢微扭,整个人顿时如断线风箏般旋转著掠过了姜贵妃身侧,再然后,柳清漪便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跌入进了一道明黄色身影的怀中! 这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是紧隨姜令驍身后而至的李乾坤。 此刻跌入进李乾坤怀中的柳清漪,浑身微微颤抖,泪珠自其脸颊上不停地滚落而下,很快便沾湿了李乾坤的龙袍前襟。 “柳昭仪,本宫尚未发声,有你开口的份儿吗?” 姜贵妃冷冷开口,语气高傲冷冽,並不曾察觉到身后的情况。 待其转身,目光触及那道明黄色身影的剎那,姜令驍才心口猛地一沉,待见柳清漪如藤蔓缠枝般蜷入皇帝怀中,姿態娇柔、泪痕未乾,仿佛一只受惊的狐媚子依偎在帝王胸前,她更是觉得一股无名业火自丹田处直衝顶梁,烧得她指尖发凉、呼吸微滯。 “陛下……” 她强压嗓音里的颤意,刚启唇吐出二字,柳清漪却已抢先一步,声如碎玉投阶,淒婉欲绝:“陛下,求您莫要怪罪姐姐!姐姐她……不过是被人蒙蔽,一时糊涂,才误信谗言,错怪了臣妾……” 语罢,她指尖死死攥住龙袍衣袖,指节泛白,泪珠簌簌而落,似將满心委屈都化作了这低眉顺眼的额角轻叩。 四周一片死寂,眾人皆惊愕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当眾掌摑、羞辱,险些被扣上“秽乱宫闈”这等死罪的柳昭仪,竟在此时为加害她的贵妃求情? 只是,还不等眾人惊诧完柳清漪的胆小怕事亦或者是感慨完姜家的权势与姜贵妃的得宠,柳清漪那刻意压低了声线,但却依旧足以让近旁所有人能够听清楚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姜家势大,若因臣妾之故而惩处姐姐,惹得姜家不悦,恐……动摇国本!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饶过姐姐这一次……” 第三章 柳清漪……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成为我的皇后! 柳清漪垂首啜泣,肩头微颤,素白的帕子轻掩唇角,泪珠如断线之珠,簌簌滚落,在青玉砖上溅起细碎的水痕。 她姿態谦卑,眉眼低垂,一副寧可自身蒙冤受辱,也不愿见君王为难、社稷动盪的模样。 那副“以国为重、以君为先”的忠贞之態,几乎可令铁石动容,令天地生怜。 只是,在她那低垂的眼底深处,却是在此刻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冷笑——如寒潭深处游过的一尾幽鱼,无声无息,快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却带著彻骨的讥誚与算计…… 李乾坤沉默不语,指尖轻扣交椅扶手,眸光幽深如渊。 他自然明白柳清漪所想——在原版游戏剧情中,正是她这一番“大义凛然”的陈词,成功挑动了原身对姜令驍的厌恶!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忍受得了,身为天子的自己,还要顾忌朝臣所想、看朝臣脸色行事! 那不是宽仁,那是软弱,是失威! 只是,现在的李乾坤,可不是原身那位日月国的皇帝。 知晓剧情的李乾坤可是深知,相较於柳清漪,亦或者更为准確的说,相较於柳清漪的前世,姜令驍的问题,至少就现阶段而言,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要知道,柳清漪的前世,可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她的前世,乃是“仙庭战神东岭仙君”的妻子! 没错,这个世界是有仙、有魔、有妖的神魔世界,並不是什么单纯普通的异世古代! 至於仙庭战神的妻子,为什么会转世投胎下界,且成为原身这么一个凡人君王的后宫妃嬪,其原因也很简单——柳清漪的前世就是个“鱼塘主”,因为其太会“养鱼”了,以至於得罪了人,从而遭了劫…… 柳清漪的前世本是仙庭一女婢,因缘际会下,不知怎的,入了仙庭战神东岭仙君的眼,嫁其为妻。 只是,即便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还是仙庭之中无数仙子梦寐以求的美男子战神,柳清漪的前世却依旧有些不安分。 然后,凭藉著也不知是茶还是娇憨迷糊的性格,无论是坚毅果敢的仙庭太子,还是魔焰滔天的魔尊,亦或者是凶残狂暴的妖皇,竟全都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乖乖的做了她鱼塘中的鱼儿。 本就因嫁给战神惹得眾女仙眼红的柳清漪前世,还將仙、妖、魔三族中的最顶尖资源全都囊括进了自己的鱼塘之中,怎么可能会不惹人嫉恨? 於是,在柳清漪前世某次静(私)极(会)思(他)动(人)的歷练中,行踪被泄,然后遭遇邪祟伏击,险些身死。 好在最后关头,柳清漪前世的夫君东岭仙君及时赶到,击退了来敌,再加上紧隨其后赶来的魔尊以心头血护住了柳清漪前世的心脉,这才没有让她当场身死。 只是,柳清漪前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却因为神魂受创,再加上其身体被不知何时所中之毒侵蚀了的缘故,以至於成了一种活死人的状態。 万般无奈下,柳清漪前世的夫君,战神东岭仙君,掏出了一份名为“凤凰涅槃之红尘炼心诀”的功法来。 简单来讲,修习这门功法的人,需要在转世过程中成为一国之皇后,然后以皇后之尊自动吸纳国家气运,练成“凤凰涅槃之红尘炼心诀”,成就真凰之身,最后浴火重生。 到时候,柳清漪的前世自是能安然归来。 当然了,在此过程中覆灭的日月国,以及因日月国覆灭后从而流离失所的万千日月国子民,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了! 想到这里的李乾坤,不由得在心底轻嘆了口气。 李乾坤十分清楚,若是让柳清漪得了势,那些因日月国覆灭从而流离失所的万千日月国子民,或许还有几分生还的机率,但是自己这位占据了“柳清漪夫君”之位的日月国皇帝,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活下去的,甚至於还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或许身为正派人物的仙庭战神东岭仙君以及仙庭太子,还能按捺住心中的不爽与杀意,但是魔尊与妖皇那两个杀胚,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而魔尊和妖皇要杀自己,仙庭战神东岭仙君与仙庭太子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出手帮衬自己的。 “所以,別人入我后宫,要以我日月国国运为食,最后还要怪罪我为何要將对方纳入后宫……这让我到哪说理去?”想至此处,李乾坤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如潮水般涌向了自己。 可他没有时间悲嘆。 因为李乾坤深知,眼下的局面,或许正是他借题发挥的绝佳契机! 他必须藉此事,一箭双鵰——既压制柳清漪的崛起之势,不让她借“大义”之名博取贤名,提前触碰皇后之位,又要顺势削去姜家兵权,斩断外戚之患! “疥癣之疾虽小,不治则成大患,心腹之毒虽隱,不除则有亡国之忧!”李乾坤眸光一沉,杀意隱现。 与此同时,昭仪殿內,气氛凝滯如冰,空气仿佛被抽离了温度,沉重得令人窒息。 眾人低首垂目,不敢妄议,唯恐一言一行触怒龙顏,惹来杀身之祸。 此刻,高踞於紫檀雕龙交椅之上的李乾坤,静默如渊。 他微微垂眸,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地凝望著早已脱离了自己怀抱,於昭仪殿殿心处跪伏著的柳清漪。 那目光不带情绪,却仿佛能穿透她那副楚楚可怜、泪光盈盈的表象,直视其下那颗冷酷、縝密、算计万千的梟猾之心…… 李乾坤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叩交椅扶手,发出极轻、极缓,却极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声音不大,却如更鼓敲在人心之上,令殿中眾人心神俱颤,脊背发寒。 柳清漪依旧跪伏於地,肩头微微耸动,似在极力压抑啜泣。 她那一袭素色宫装未施锦绣,不缀珠玉,在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宛如雪中孤梅、凌寒独开,却偏偏最是动人。 她低垂的眉眼间儘是哀戚与无奈,仿佛所求不过一缕公道,所忧唯系社稷安危。 可李乾坤知道,这不过是她精心雕琢的假象,一个用来博取同情、操纵人心的“作场”罢了! 柳清漪越是表现得卑微,越是將“为国为民”的大义高高举起,就越是在无形中將他这位天子给逼入进死角之中…… 若他李乾坤这个皇帝执意严惩姜令驍,便是刚愎自用、不顾朝局稳定,若自己宽宥纵容,则是软弱无能、屈从外戚,失尽帝王威仪! 无论哪条路,最终受损的,都是皇权本身。 而她,柳清漪,却能藉此机会,进一步离间他李乾坤与姜家的关係,为她日后夺取皇后之位铺平道路! 李乾坤心中冷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他自然明白这一切,因为,他不是原剧情中那个被情感蒙蔽、被权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昏庸帝王! 他是穿越者,拥有著对整个游戏剧情的全知视角,知晓每一个角色的前世今生、每一条隱藏线的发展脉络…… 他清楚地记得,在原剧情中,柳清漪正是凭藉今日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成功激化了皇帝与姜家的矛盾,导致姜令驍在宫中逐渐失势,而后,她再暗中煽动妃嬪轮番刁难,言语羞辱,终使姜令驍怒极攻心,於殿前失仪,甚至是对原身拔剑相向……继而一击命中! 而原身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被柳清漪所蒙蔽著,以为她是贤德之妃,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典范,殊不知,她每一步谦卑的退让,都是精心策划的进攻,每一次“为国著想”的劝諫,都是对皇权的悄然侵蚀…… “一个以亡国为代价换取重生的『仙妻』,竟被奉为贤德?一个意图吞噬国运、焚尽万民的灾星,竟被捧为国母?” “简直可笑至极!” “如今,我既执掌这具身躯,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柳清漪……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成为我的皇后!” ………… 想至此处,李乾坤指尖一顿,叩击声戛然而止。 第四章 不如交由刑司,上刑一审,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贵妃,你是否已然忘却了今日请我前来的初衷?” 端坐於交椅上的李乾坤,声音如寒潭落石,冷冽地砸在姜令驍耳畔。 他目光如刃,直直盯视著眼前那身著猩红宫装的女子,眸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与讥讽之意——他曾以为她虽骄纵,却尚存几分清醒,可如今看来,她竟因柳清漪的几句柔语哀泣便乱了心神,当真是……让人失望! 要知道,你今日请我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激起我对姜家军权的忌惮,也不是让我亲见你如何“秉公执事”,以显你贵妃之威…… 你今日请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圣裁……柳清漪私通外男、败坏宫闈、玷污皇室尊严的大逆之举,而非眼下这等被她三言两语便牵著鼻子走的荒唐局面! 姜令驍闻言,身躯微震,如遭当头棒喝,眼中迷惘骤散,取而代之的是惊醒后的凛然。 她猛然抬首,目光扫过柳清漪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容,又望向李乾坤冷峻如铁的神情,终於彻悟——自己先前,竟被柳清漪这个贱人的三言两语给乱了心智,以至於忘记了自己今日寻皇帝来此的真正用意! “来人!”姜令驍厉喝一声,声震殿宇,“將那私通柳昭仪的外男,即刻带上殿来!” 话音方落,殿外脚步声杂沓。 很快,两名內侍便押著一名身著青衫、头戴方巾的男子入殿而来——和之前的衣衫不整相比,此刻,这名男子,显然是稍微拾掇了一下,毕竟,昭仪殿內,女子眾多,且圣驾在此,自当整肃仪容,以免衝撞失仪! 李乾坤微瞥此人一眼,只见这名男子身形清瘦,面容苍白,步履踉蹌,显然已是惊惧至极。 “陛下明察!”柳清漪当即伏地,泪如雨下,声音哀婉淒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臣妾冤枉!臣妾自入宫以来,恪守宫规,日夜焚香祈福,何曾有过半分越矩?此人臣妾素未谋面,更不知其为何会出现在昭仪殿中!分明是贵妃娘娘蓄意构陷,趁夜带人强闯臣妾寢殿,污臣妾清白……臣妾孤弱无依,唯有以死明志!” 说罢,竟作势欲撞向殿柱,幸被身旁宫女死死拦住。 李乾坤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只因他知晓,柳清漪的被诬陷虽为真,但她的“刚烈”却是演给眾人看的,只因为,原剧情中,柳清漪从来不是什么刚烈的人! 与此同时,姜令驍眼见得柳清漪如此作態,当即冷哼一声,而后上前半步,向李乾坤郑重跪拜: “陛下,臣妾虽掌六宫,却不敢擅专!” “今夜得密报,言昭仪殿中有外男潜入,形跡可疑,臣妾恐宫闈生变,危及圣驾,故亲率內侍前往查察……果见此人在殿后偏阁藏匿,隨身携带柳昭仪旧日诗帕,上书『清漪手书』四字……人赃並获!” “臣妾不敢隱瞒,即刻遣人封锁宫殿,恭请陛下亲临决断!一切所为,皆出於护宫之心,绝无半分私念!” ………… 言罢,姜令驍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绢质细腻,边缘微卷,似是经久摩挲之物。 她双臂平举,双手高高托起,动作庄重而肃穆,仿佛呈上的並非一方手帕,而是一纸定罪的铁证。 殿中烛火摇曳,映照在那素绢之上,竟似泛出一层冷光。 內侍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至御案之前。 李乾坤缓缓展开,目光一寸寸扫过帕上墨跡——那字跡清秀婉约,笔锋微敛,却带著女子独有的细腻风骨,確是柳清漪亲笔无疑! 尤其那“清漪手书”四字,落款端正,墨色沉匀,正是她平日题诗作画时惯用的署名方式,绝非他人所能仿冒。 更令人瞩目的是帕角那一方刺绣——一枝並蒂莲亭亭绽放於碧波之间,双花並蒂,根脉相连,象徵著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莲下隱绣四字小楷——“长愿相守”! 字跡细如髮丝,却情意绵长,缠绵入骨。 这般私密情语,绝非寻常宫眷赠予外人的信物,更不像是被迫所留……它更像是一份私定终身的信物,是情之所钟的明证! 殿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近消失。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在柳清漪与那方帕子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皆已有了判断。 柳清漪的哭声戛然而止,原本哀婉淒绝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 她双眸微睁,瞳孔微缩,仿佛那方帕子不是绣著並蒂莲,而是缠绕而上的毒蛇,正一口咬向她的咽喉。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似真不知此物为何会现於人前,又似在飞速思索著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柳昭仪!”姜令驍冷冷开口,声音如霜刃出鞘,“你还有何话可说?人证在此,物证在此,你与外男私通,证据確凿!你还要继续装模作样,博取圣心怜悯么?” 她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那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终於扬眉吐气的快意——她等能彻底压下柳清漪的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天,终究是被她给等到了! 然而,高座之上的李乾坤却始终沉默。 他冷眼旁观,指尖轻抚帕角,目光深邃如渊,未有半分表態。 他不怒,不惊,亦不急於裁决,只因他心知肚明——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原剧情中,构陷柳清漪的,应是那位对姜令驍忠心耿耿,且暗慕於姜令驍的禁军校尉,可如今站在此处的,却是一个面容陌生的书生……剧情已偏,因果错位,背后必有隱情! 柳清漪的惊惶不似全假,那书生的恐惧也非全然偽装……这局中局,怕是连姜令驍都未能完全掌控! “陛下!陛下!”柳清漪猛然伏地,额触金砖,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臣妾冤枉!臣妾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此帕定是被人窃去仿造,此人臣妾素不相识,更无半分私情!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若陛下不信,臣妾……臣妾愿以死证清白!” 说罢,便再次起身撞柱,只不过,最后依旧被左右宫人给阻拦了下来。 “陛下!”姜令驍上前一步,语气轻快,眼底含笑,“臣妾以为,对这等百般抵赖、死不认罪之人,不必多费口舌,不如交由刑司,上刑一审,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酷刑之下,真相自现!” 她语罢,笑意盈盈地望向李乾坤,仿佛已看见柳清漪被押入天牢的景象。 第五章 局势反转 闻听姜令驍竟要將他们二人即刻移交刑司问罪,柳清漪与那书生如遭重击,脸上血色顷刻褪尽,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筋骨,只余下冰冷的恐惧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噗通!” 只见得,那身著青衫、头戴方巾的书生双膝一软,整个人猛地跌坐於地,脊背佝僂,如断翅之鸟再难振翅。 他双手颤抖,指尖深深扣入地砖缝隙,额头接连磕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口中喃喃不已,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唯余满眼惊惶与绝望,似已预见自己將被拖入刑房酷吏之手,受尽折磨而亡的结局。 而柳清漪,虽亦面无血色,却仍强撑著伏跪於殿心,素白的裙裾在地上铺开,宛如一朵被风雪压折的寒梅,淒清却不肯凋零。 她抬眸望向高座之上的李乾坤,声音淒婉却字字如刃:“陛下,那方手帕……绝对有诈!此绝非臣妾之物,望陛下明鑑!若那当真是我的贴身之物,臣妾何故要在帕上亲题姓名?是生怕旁人不知此帕归我?还是唯恐死得不够快,特意留下铁证,好教人將我千刀万剐?” 她语调悲切,却暗藏锋芒:“臣妾纵使愚钝,也知宫禁森严,一举一动皆系生死,怎会蠢到以姓名为记,將把柄送入她人之手?此乃栽赃,是蓄意构陷,其心可诛!陛下若因一方帕子便定臣妾死罪,那日后宫中人人自危,谁还敢言忠?谁还敢信君?” 殿內一片死寂,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姜令驍立於一侧,眸光微闪,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她岂能容柳清漪將话头引向“构陷”二字? 一旦彻查,自己这个“幕后”之人必將暴露! 於是她当即冷笑出声,打断道:“呵——谁又能真正知晓你心中所想?人心隔肚皮,表面清冷如水,背地里情丝缠绕,谁又说得准?” 她缓步上前,语气轻慢却字字戳心:“或许,那方手帕,是你入宫前赠予情郎的定情信物,情之所钟,不计后果……又或许,你与这书生早已暗通款曲,私定终身,以为天衣无缝,便肆无忌惮地互赠信物,留下痕跡——如今事发,便推说是栽赃?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她目光狠厉,直刺柳清漪:“你口口声声说留名不合理,可若非心虚,为何不早些否认?偏要等证据呈上,才哭诉冤屈?柳清漪,你当真以为,陛下是那等昏聵之君,任你巧舌如簧,便可矇混过关?” 柳清漪缓缓抬头,眼中泪光未落,却无半分怯意。 她直视姜令驍,声音清冷如雪:“贵妃既言『人心难测』,那我又问一句——若这帕子真为定情之物,为何上面墨跡新染,全未乾透?宫中丝帕皆用贡缎,墨渗极慢,三日不干,而那帕上字跡,分明是刚写就不久,墨痕未固,笔锋浮於表面,稍一摩挲便褪色……此等粗劣手段,也敢称铁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再者,妾身有一习惯,诗帕上书之字落款皆用『清漪』二字小篆,从不以楷书题名,贵妃若是不信,可派人寻来臣妾往日诗帕,一看便知!” 闻听柳清漪此言,姜令驍面色顿变——说实话,有关於这一点,她还真不知晓,毕竟,往昔柳清漪写诗,都是在“谢公十色笺”上书写,落款皆以“清漪”二字楷书题名,却不想,她在诗帕上落款,却是用小篆题名…… 望著柳清漪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姜令驍知道,自己今日,很有可能……是制裁不了她了! “陛……陛下!草民……草民招认!是……是贵妃娘娘找到草民,以草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威胁,让草民……让草民冒充昭仪娘娘的姦夫,望……望陛下明鑑!” 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却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之间——那一直瘫跪於地、哆嗦不止的书生,此刻竟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毕生力气才將这番话挤出喉咙…… 他所言之语虽然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宛如一把利刃,直刺向殿心最尊贵的女人——姜令驍姜贵妃! “奸贼安敢污衊於本宫?”姜令驍厉声一声,继而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了那名书生的脸上,仿佛要將他千刀万剐。 “来人!將这构陷贵妃、蛊惑圣听的乱臣贼子拖出去,杖毙於宫门之外!” 眼见自己光凭看是无法看死这名书生的,於是,姜令驍当即怒视向了左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此刻的姜令驍虽依旧气势逼人,儼然一副被污衊后怒不可遏的贵妃风范,然而,她微微抽搐的眼角,以及不自觉收紧的指尖,无不暴露出了其色厉內荏的本质。 “嗒”、“嗒”、“嗒”…… 不过,却也就是在此时,指尖轻叩交椅扶手的轻响,如更漏滴水,不疾不徐,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捲了整个昭仪殿。 殿內喧囂顿敛,就连姜令驍那凌厉的怒喝声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唯余余音在樑柱间微微震颤,旋即消融於凝滯的空气里。 李乾坤对殿中的风云变色恍若未觉,指尖仍不疾不徐地轻叩龙椅扶手,眉宇低垂,眸光微敛,心神早已沉入了对今日局势的深思之中: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並没有错,今日之事,看上去是姜令驍抓到了柳清漪的把柄,想要致柳清漪於死地,但实际上,从始至终,事態的发展,都没有脱离开柳清漪的掌控!” “在『柳清漪线』的剧情中,姜令驍让那名倾慕於她且对她忠心耿耿的禁军校尉冒充成柳清漪的姦夫,然后她再去捉姦,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柳清漪曝出了姜令驍与此人之间的牵扯,使之自食其果!” “现如今,姜令驍倒是没找人冒充柳清漪的姦夫,反倒是柳清漪的姦夫自己冒出了头来,但,这个姦夫,不过是柳清漪故意送到姜令驍手中的工具罢了,现如今,柳清漪逆转了局势,否定了姜令驍的指控,而后,那名姦夫指认,是姜令驍胁迫她做下的此事……” “因此,现如今,需要自证清白的,反倒是成姜令驍了!” ………… 第六章 贵妃暂押凤仪宫 “贵妃,这位书生言之凿凿,指认是你以全家性命相胁,命他冒充柳昭仪的姦夫……如今证言在此,你可还有其它话要说?” 李乾坤端坐於交椅之上,声如寒玉,面无表情地俯视著殿中央那抹颤抖的身影。 他的语气平淡,却似蕴著千钧之重,压得整座昭仪殿鸦雀无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无波古井,映著殿中摇曳的烛火,却照不进一丝情绪。 姜令驍身形一晃,踉蹌后退一步,险些跌倒。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仿佛剎那间被抽尽了浑身气力。 她死死地盯著柳清漪,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是你!是你设局陷害於我!柳清漪,你竟如此阴狠,如此歹毒!” 她猛地转身,扑跪於地,大红织金云锦宫装拖曳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如折翼之凤:“陛下!陛下明察!是她!是柳昭仪勾结外男,构陷臣妾,意图夺宠!臣妾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望陛下明鑑,还臣妾清白!” 李乾坤眸光微闪,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看来……还不算太笨! 这女人虽说骄纵跋扈,却尚存几分心机,至少知道將矛头转向柳清漪,而非一味哭诉冤屈。 可她终究是晚了一步! 棋局已定,执子之人……现已不是她了。 就在此时,一直伏跪於地的柳清漪缓缓抬首。 她动作极缓,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静。 素白的裙裾在地砖上铺开,如雪落寒潭,无声无息。 她转过头,眸光清冷如霜雪,直直迎上姜令驍的视线,声音平静得近乎悲悯:“贵妃娘娘,妾身不过一介弱质,无权无势,何德何能,敢设局害您?若说陷害,也该是妾身日日提防,怕哪一日步了前人后尘,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可贵妃娘娘您呢?自妾身入宫以来,您三番五次设局,或以绣帕藏诗,或遣人夜叩宫门,甚至收买太医偽报脉案,哪一桩不是衝著『私通』二字而来?您步步紧逼,不就是盼著妾身失德,好將妾身彻底踩入泥泞之中?” 她缓缓转首,望向高座之上的李乾坤,叩首在地:“陛下,臣妾不敢妄言,但今日之事,若陛下不信,大可彻查那书生来歷——他户籍何地?家眷几口?何时入京?可有与贵妃家人、宫人往来?若他所言为真,陛下自可见证,若为虚妄,臣妾甘愿伏法,以正宫规!” 柳清漪之言,掷地有声! 李乾坤微微侧目,凝视向姜令驍,眸底深处满是失望之情:“贵妃,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柳昭仪所言,你可有辩解之辞?” 姜令驍张了张口,正欲开口,却听李乾坤骤然抬声:“若是说什么『柳昭仪设局陷害你』的话,那你就不必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將姜令驍的所有辩白尽数堵死。 姜令驍微怔,唇瓣微颤,眼中终是浮起绝望的水光。 她望向李乾坤,那双曾对她含笑的眼眸,如今冷得如霜雪覆镜,她又望向那书生,那人低垂著头,却再无惧色,最后,她將目光落在柳清漪身上——那女子依旧伏地,背影单薄,却如寒梅立雪,不可折腰! 剎那间,她全明白了。 从她知晓这书生存在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落入陷阱。 柳清漪从未辩解,只等她自乱阵脚。 她怒斥、她咆哮、她指天发誓——可越激烈,越显心虚! 而柳清漪,只用“彻查”二字,便將所有脏水全数反泼回了她身上——显而易见,一旦彻查,她往昔种种行跡,必將彻底暴露於帝王之前,再无遮掩! 她输了! 彻底输了! 最终,姜令驍颓然的低下了头去。 “来人!”李乾坤终於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声音淡淡响起,却如圣裁降临,“將贵妃暂押凤仪宫,闭门思过,无詔不得出入,待查清书生所言真偽,再行定夺!” “陛下!陛下饶命!臣妾冤枉!臣妾……”姜令驍终於崩溃,嘶声哭喊,泪如雨下,贵妃威仪荡然无存。 可內侍们已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动作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殿门缓缓闭合,將她的哭喊隔绝於外。 余音消散,如风过林,不留痕跡。 李乾坤望著空荡的殿心,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贏了!” 柳清漪伏地叩首,额触金砖,声音轻如雪落,却字字清晰:“臣妾……从未想贏!臣妾……只求活命!”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需要用日月国的国运浴火重生,我说不定就信了你的这番话了…… 李乾坤缓缓踱向柳清漪,步履无声,但却似踏在柳清漪的心尖之上。 他停在柳清漪面前,没有伸手將她扶起,只是静静地俯视著这个伏地不起的女子。 柳清漪额角贴著冰冷的地面,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未动分毫,如一尊被风雪雕琢成的玉像。 “你可知晓,你今日之举,早已逾越自保之界,实乃逼宫之行——逼朕於皇室威严与姜氏权柄之间,择一而立!”李乾坤徐徐开口,声沉如渊,无怒无澜,却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魂俱颤。 柳清漪身子一颤,叩首更深:“臣妾不敢!臣妾所作所为,皆为求生!若说逼宫,那也是贵妃先举刀,臣妾不过拾刃自卫!宫中无风不起浪,无权不生杀,臣妾若不爭,便只有死路一条!陛下圣明,当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无人证,臣妾纵有百口,亦难自辩。” 李乾坤默然良久,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若无人证,你纵有百口,亦难自辩』——你倒是把这宫里的规矩,看得比谁都透!”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是不会和你讲规矩的,贵妃……她也就是吃了没见识的亏!在这宫中,从来都不是什么讲理、讲规矩之地,而是讲势之所!你今日胜了,是因为你之行为,合乎朕心,可若有一日,她人行为,更合乎朕心呢?” 柳清漪缓缓抬头,眸光微闪,却依旧低声道:“那便是臣妾命该如此!可至少今日,臣妾活了下来!只要还能呼吸,便不算输!” 殿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名內侍捧著黄綾卷宗疾步而入,跪呈於前:“启稟陛下,已查得那书生户籍——原籍江南常州,父为县学教諭,母早亡,家中尚有祖母与幼妹二人!其人三年前赴京赶考,落第后滯留京师,曾於姜家教习姜家僕役习字……” 第七章 转了这么多弯,他终於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乾坤接过卷宗,指尖轻叩封页,只翻过一页,便合拢闔上,动作乾脆得仿佛未曾细览。 他唇角微扬,眸光如刀般扫向殿中女子:“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在这儿等著呢!怎么著,你是想告诉朕,贵妃与那书生暗通款曲,私情败露,朕便可顺势夺其妃位,削其家族权柄,並藉此剷除姜氏一脉?” 殿心烛火轻摇,映得柳清漪眉眼如画,她缓步上前,罗裙轻曳,似风拂莲步:“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不过是据实呈情,將真相呈於御前!贵妃『勾结』外男,意图构陷昭仪,掌束后宫权柄,侵染皇权……证据確凿,陛下依律处置,合乎祖制,顺乎天理!若藉此整顿后宫、收束外戚之权……岂非正中下怀?” 她顿了顿,尾音轻扬,如丝如缕:“陛下以此名正言顺之由,取回姜家所掌兵权,朝野无话可说,史笔亦难指摘!权柄归於天子,江山永固,岂非一箭双鵰?” 李乾坤:“……” 不是……你们女频中人的脑迴路,竟是这么抽象的吗? 此刻殿內寂静如渊,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片刻后,李乾坤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余彻骨的凉薄: “姜家手握北军五营,控扼边关三镇,兵符在握,將令通传,乃国之柱石!你让朕,因一纸构陷,便去动这根擎天之柱?你当天下是戏台?当万民是看客?当那百万雄师,会因被构陷出的『贵妃私通』四字,便俯首交出兵权,束手就戮?” 李乾坤一步踏前,声如寒铁:“兵权,从来不是靠桃色丑闻就能夺走的!它是血与火铸就的铁链,是忠诚与威慑织就的罗网,你轻飘飘一句『合乎祖制,顺乎天理』,就想让朕去撼动它?荒谬!” 殿內寒气逼人,连呼吸都似能凝成冰霜。 虽说李乾坤也知道,这里是女频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若是按照柳清漪的方式行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將兵权收回,但为防万一,李乾坤还是觉得,至少等自己再攒一手足以自保的兵权底牌,再行收束姜家兵权之举,才更保险! 至於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更何况……柳清漪当真以为,自己看不出其真正所图吗? 姜家固然是患,可你柳清漪,才是那欲吞日月、窃国夺运之人! 你欲借朕之手排除异己,借宫斗之举行夺权之实,自以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却殊不知,若非朕忌惮你背后有那天外仙神暗中扶持,气运加身,朕第一个要斩断的,便是你柳清漪本人了! 与你柳清漪相比,姜令驍这个贵妃,不过是稍微的囂张跋扈了些罢了,姜家的兵权,不过是稍微的大了那么一些罢了,虽有失控之跡象,但至少现在尚在掌控之中! 感受到李乾坤某种情绪变化的柳清漪缓缓抬眸,脸上笑意尽褪,且毫不避让的与李乾坤对视了起来,其眼底深处,更是直接浮起了一层有如薄雾般的寒光:“所以……陛下是怕了?怕了贵妃,怕了姜家?还是说,陛下有其它方面的忌惮?” 微微一顿后,柳清漪继续开口道:“若是陛下愿意相信臣妾的话,不妨与臣妾说说,说不定,臣妾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呢!” 李乾坤:“……” 与你说说? 让你为我排忧解难? 难道你要我告诉你,其实我最大的忌惮,就是你吗? “依卷宗所载,那书生曾於姜家执笔授学,教导僕役识字习文……有此亲厚之缘,岂能断言其与姜家毫无瓜葛?你藉此人之口反咬贵妃,便不怕这正是贵妃本人,乃至於是姜氏族中某人,为你精心所设之局吗?”不愿与柳清漪掰扯自己忌惮之事的李乾坤,直接转换了一个话题。 柳清漪见李乾坤有意转换话题,眸光微转间便顺势而下,不再执著於方才的对峙,却也未显半分怯懦。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水,却含锋芒,声音清越而坚定:“陛下所虑,臣妾岂能不知?臣妾夜夜辗转,反覆推演,又怎会不惧这是贵妃的反间之计?又怎会不惧这书生,实为姜家暗中安插的诱饵,只为引我入瓮,让我自曝其短,继而使我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似带风雷:“可陛下,臣妾更怕——怕若今日我退了,明日被五花大绑、拖出宫门的,便是我柳清漪!怕那血溅宫道的,不止是我一人,还有我柳家满门老小,百口性命!” 她一字一顿,如泣如诉,却又字字如刀:“我若不爭,谁为我爭?我若不杀,谁为我杀?宫中无亲情,唯有权势与生死!贵妃欲以私通之罪污我清名,夺我性命,我若束手就擒,岂非正中其下怀?她能设局,我为何不能破局?她能杀人,我为何不能自保?” 她向前半步,裙裾轻扬,声音却愈发低沉:“陛下,臣妾不求宠冠六宫,不求权倾后院,只求一条活路!可这宫里,从来都不给弱者活路!若我不踩著別人的头骨上位,便只能被別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李乾坤静静地望著她,神色莫测,“你便以身入局,拿命赌一个生机?” “是!”柳清漪抬眸,目光如星,“臣妾赌的,从来不是圣心怜悯,而是陛下心中那一丝……不愿被权臣架空的傲气!若陛下真甘心做姜家的提线木偶,今日便不会坐在臣妾这昭仪殿內,听臣妾陈词了!” 李乾坤负手立於殿心,烛火在高阔的殿宇间投下摇曳光影,映得他眉目深邃如渊。 他久久凝视著眼前的那抹素白身影,似要將其彻底看透,良久,一声轻嘆自他唇边逸出:“你比姜令驍狠,也比她要稍微的聪明上那么一些,但朕之前也说了,有些人,是不会和你讲规矩的,贵妃……她也就是吃了没见识的亏!因此,你若是想要在这宫中继续安全的生存下去,那么,你便需要竭尽全力的来向我证明,你有被朕庇佑的价值!” 殿內寂然如渊,轻风穿帘而入,竟未惊起半缕迴响,唯余空荡。 良久,柳清漪仰首,迎上李乾坤那双洞悉一切的帝王之眼,没有退缩,没有惶恐,唯有一抹沉静如水的坚定。 她缓缓屈膝,裙裾如雪铺展,行的是最標准的宫礼,动作优雅,却透著不容忽视的锋芒。 “如您所愿!”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如玉落盘,“臣妾……定不负圣望!” 李乾坤眸光微闪,似有讚许之意。 “姜家那边,朕会替你挡下清算。”李乾坤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转缓,“但……为安姜家之心,以免他们狗急跳墙,也为了不让你成为眾矢之的,朕不会在近期晋你妃位!” 微微一顿后,李乾坤继续开口说道:“你当明白,这是对你的保全之策——若你骤然升位,必成姜家眼中钉,他们必不惜代价反扑,届时,朕也难护你周全!所以,暂且委屈你,留在昭仪之位,低调蛰伏,等『风』起时,朕自会为你铺路!” 转了这么多弯,他终於不动声色地为不晋升柳清漪妃位一事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八章 入凤仪宫 闻听李乾坤近期不会为其晋升妃位之言,柳清漪眸光微敛,如暮色垂落,纤长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她未语,只將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力道之深,几乎要嵌进血肉之中,掌心已隱隱泛出月牙形的红痕,仿佛唯有以痛楚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潮。 片刻后,柳清漪缓缓抬首,眼底那抹如冰似刃的寒光早已隱去,仿佛从未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泓温顺的笑意,如春水初融,波光瀲灩,不染尘垢。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婉如絮:“臣妾明白,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语调恭敬,字字清晰,似无半分不甘,又似將全部命运交付於君王的一念之间。 殿外,更鼓三声,沉沉敲入夜色。 夜已深,宫灯昏黄,照得迴廊如一条通往幽冥的窄路。 风穿檐角,铃不动,帘不响,连虫鸣也似被这死寂吞噬,天地间唯余这一方宫殿的呼吸,微弱而压抑。 李乾坤龙袍广袖一挥,淡淡开口道:“夜深了,你暂且歇息吧,朕尚有政务需要处理,就不在此久待了!” “臣妾恭送陛下。”柳清漪再度俯身,广袖轻垂,裙裾无声贴地,头颈低垂的角度分毫不差,仿佛一尊被礼教雕琢成型的玉像,静穆,而无生气。 李乾坤转身,步履沉稳,踏过汉白玉阶,身影渐远,终消失於宫道尽头。 昭仪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將之前的种种,尽数锁入了这深殿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那已行至宫门石狮前的身影忽地顿住。 夜风拂动李乾坤的龙纹披风,猎猎作响。 李乾坤仰首望了一眼天际,片刻后,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轻喃了一声:“摆驾——凤仪宫!” 夜色如墨,輦驾悄然启行,碾过青石,无声无息。 昭仪殿內,柳清漪立於昭仪殿的雕花窗欞前,指尖轻抚冰凉的木框,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仿佛能望见將贵妃暂押其中的那座凤仪宫。 轻风拂过檐角铜铃,却未惊起半声迴响,唯有柳清漪低语如丝,缠绕在寂静的空气里:“凤仪宫……他终究还是去了凤仪宫!” 柳清漪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寒霜:“果然,他之前说得那般动听,可到头来,却仍因忌惮姜家兵权在握,便不敢动姜令驍分毫,甚至连晋我位份,都不敢轻起其念,生怕激起边关动盪!”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温顺,唯余一片锐利如刀的清明。 “我早该明白的!” “在这皇宫大院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恩宠,有的……从来都只是利益的权衡与权力的博弈!” “他怕了!” “他这位坐拥天下、执掌生杀的帝王,终究还是怕了!” “怕姜家一怒,烽火连天!” “怕边军倒戈,社稷倾覆!” “所以他选择隱忍,选择拖延,选择用我的『暂不晋位』去换姜家的一时安心!” ………… 柳清漪冷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捲走:“可笑!可悲!可嘆!我竟曾有一瞬,以为他不同……” 她转身,步履缓慢却坚定,裙裾扫过青砖,如蛇行於草,无声而致命。 “但是现如今,我懂了——若想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若想真正成为人上人,若想不再任人摆布、不再仰人鼻息……我就不能指望一个懦弱君王的垂怜,不能依赖一句虚无縹緲的『庇佑』!” 柳清漪驻足於铜镜前,望著镜中倒映出的那一张温婉如水的面庞,望著面庞上那一双燃起不灭火焰的眼眸,她缓缓地开口说道, “从今夜起,我不再是那个只知俯首听命的柳清漪!我要的,不是他赐予的位分,而是他不得不给的尊荣!我要的,不是他一时的偏爱,而是他终將仰望的权势!所以……” 说至此处,柳清漪指尖轻点镜面,仿佛在划拉著未来江山的版图:“所以……我得主动出击!以智为刃,以忍为盾,以静制动,以退为进……我要让这后宫,让这朝堂,让皇室与姜家,都不得不承认——柳清漪……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 …… 很快,李乾坤的輦驾在夜色中缓缓停下。 凤仪宫的朱红大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门楣上的金漆已有些剥落,像是被岁月啃噬的旧梦。 宫墙高耸,檐角飞翘,却掩不住其中瀰漫的荒芜与压抑。 然而,这本该死寂一片的宫宇深处,却於此时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撕裂夜空的怒吼: “啊——该死!柳清漪!贱人!贱婢!安敢欺我?安敢欺我?” 那声音尖利如刀,划破沉沉夜幕,带著被囚禁者积压已久的怨毒与愤恨,几乎要將宫瓦震落。 紧隨其后的,是器物碎裂的噼啪声——瓷瓶、玉樽、青铜香炉……一件件被狠狠掷地,碎屑四溅,如同她心中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帘幔被撕扯,案几被推倒,整个凤仪宫仿佛成了一座被怒火焚噬的牢笼。 远远地,李乾坤便听见了这狂躁的喧囂——他端坐於輦驾之上,面色如常,眸光却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喝止,只是任由那怒骂声一波波传来,仿佛在聆听一出早已写好的戏文。 直到那声音因疲惫而略显嘶哑,直到打砸声渐次稀疏,他才淡淡开口:“起驾,入宫!” “皇上驾到——”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时,剎那间,凤仪宫內万籟俱寂,仿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声通报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碎瓷片散落一地,烟尘未定,而那道疯魔的身影,却已如风般从殿內衝出。 “陛下!陛下!是陛下来了吗?真的是陛下?” 姜令驍披头散髮,素日华贵的宫装早已凌乱不堪,髮髻鬆散,珠釵斜坠,脸上泪痕未乾,却已换上了一副极致欣喜的神情。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不顾一切地衝下台阶,裙裾拖过碎瓷与残帛,仿佛踏过刀山火海也要奔向那唯一的光明一般…… 第九章 朕本属意你为后 姜令驍终於扑到輦驾前。 只见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李乾坤的脚下,同时双手颤抖著想要触碰他的龙袍,但却又不敢,只能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姜令驍仰头望著李乾坤的面庞,眼中泪光闪烁,满是卑微的期盼与近乎疯狂的依恋:“陛下!臣妾就知道……臣妾就知道……陛下心里是有臣妾的!您是不会真的捨弃臣妾的……” “陛下,您是来接臣妾出去的吗?”她哽咽著,声音里带著乞求,“您一定是为了臣妾才来的,对不对?这凤仪宫……这鬼地方,臣妾一日也待不下去了!陛下,带臣妾走吧……带臣妾走……” 她跪爬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髮髻彻底散开,长发如瀑垂落,狼狈至极,却仍高高仰首,死死盯视著李乾坤的面容,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一遍遍地唤著:“陛下!陛下!您听见臣妾的话了吗?陛下……”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长髮,也吹冷了这满地狼藉的宫院。 李乾坤依旧端坐輦上,纹丝未动,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曲。 他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温言安慰,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那座空旷的凤仪宫,望著那扇半开的殿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寺悬钟,余韵在寂寥的宫院中悠悠迴荡:“你可知,朕为何来?” “陛下……是来救臣妾的,对吗?” 姜令驍身形一颤,眼中的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仍竭力扬起一抹笑容来,只是,那笑容苍白而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乾坤轻嘆一声,那嘆息里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疏离:“你就这么想离开这凤仪宫?” “这荒凉的鬼地方,哪里是人能久居之所?”姜令驍仰望著他,眼底泛起泪光,声音颤抖却字字恳切,“陛下,您一向仁慈,素怀悲悯,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將臣妾带出去,可好?” 她双手交叠於膝前,姿態谦卑至极,仿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他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怜意。 李乾坤却未答,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掠过空旷的宫苑,掠过那斑驳的朱墙与倾颓的檐角,仿佛在凝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他忽而道:“你可知晓,这处荒凉的宫殿,为何唤作『凤仪宫』?『凤』字尊贵,非寻常女子可居,更非隨意取之。” 姜令驍一怔,眉心微蹙,似在思索,又似在回忆。 她喃喃低语:“凤仪宫……凤……” 这几个字在其唇齿间流转,竟带著一种陌生而沉重的分量,仿佛蕴藏著某种她从未参透的天机。 “凤仪宫……”李乾坤没有难为姜令驍,眼见她是真的不知晓,便缓缓地开口为其解释道,“曾是日月国开国太祖髮妻——也就是我朝第一位皇后的居所!她隨太祖起於微末,辅佐定鼎,临朝不乱,母仪天下!此宫因她而建,因她而名,自此之后,凡居此宫者,皆为国母之选!” 姜令驍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眸,眼中骤然迸出难以置信的光来:“所以……陛下之意,是属意臣妾为……为后?” 她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仿佛从地狱一步踏入进了天宫,恍惚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死死地盯著李乾坤,仿佛要从他眼中寻到一丝肯定……哪怕只是一瞬的柔光! 李乾坤终於垂眸看她,目光深邃:“你是我登基后册封的第一位贵妃,六宫妃嬪,皆以你为尊!朕若不属意你为后,又还能是谁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转沉鬱:“只可惜……你太让朕失望了!” “失望”二字如寒刃刺心,姜令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继而寸寸崩裂。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你可知,朕为何失望?”李乾坤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深秋寒潭,不起波澜,但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 他不再看她,而是望向那扇半开的殿门,仿佛在对她说,又仿佛在对这一整座宫闕低语:“朕本想过些时日,赐你凤仪宫,许你为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李乾坤说至此处,声音微顿,似在回忆某个早已湮灭的念头:“你是我登基后的第一位,同时也是唯一一位贵妃,朕曾想过,若你肯沉心静气,修德养性,或可堪配『国母』之名……可你呢?” 他语气骤冷:“你將朕的恩宠,当作你肆意妄为的凭仗,將你贵妃之位的尊荣,视作你爭风吃醋的利器!柳昭仪不过得朕片刻青眼,你便心生嫉恨,暗中设局,偽造她与外男私通的证据,妄图將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李乾坤缓缓低眸,原本就已经转冷的语调,此刻儼然如霜雪覆境: “若仅是嫉妒,朕尚可宽宥——可你太蠢了!” “你竟按捺不住心中戾气,早早的便在柳昭仪面前显露出了你的敌意来——你將你的忌惮、你的怨恨……尽数写在了你自己的脸上!” “你可知,从你注意到那名书生的那一刻开始,你便已经落入进了她的算计之中?” “为平息这场由你掀起的祸端,为保全朕的顏面与后宫的体统,朕不得不亲手將这本应赐予你、象徵尊荣与责任的凤仪宫,化作囚禁你的牢笼!” “你告诉朕,姜令驍——你配吗?你配居这凤仪之宫,配享这『凤』字之尊,配承这天下女子表率之名吗?” 李乾坤每说一句,姜令驍的身体便猛地颤上一颤——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断裂,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而她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仿佛魂魄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她想辩解,想哭喊,想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求他再信她一次,哪怕只一次——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只因为,她知道,她无话可说! 毕竟她被幽禁於此,不过是先前才刚发生的事情…… 第十章 你……愿意学吗? 话说,她姜令驍与柳昭仪的仇怨,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幽幽然间,这问题竟如一缕轻烟,自姜令驍心底悄然浮起,无端盘踞在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姜令驍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来了! 只依稀记得,最初,柳清漪不过是个小小的“八十一御妻”之一,名不见经传,连在宫宴上抬头看天子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御前——一曲琵琶,清越如泉;一首小诗,婉转含情;一袭素衣,淡雅如月;一瞥回眸,含情似水;一缕幽香,暗度如思…… 起初,姜令驍尚不以为意。 毕竟,一名女子,能得几日恩宠? 宫中向来是“新人笑,旧人哭”。 可渐渐地,她发现,柳清漪的出现,竟不再只是“一时之宠”。 她不爭不抢,却处处得宜;不媚不俗,却每每入心。 她从不主动求见,可陛下却常遣人去请。 她从不穿艷色宫装,只爱素罗淡染,可李乾坤却说:“她如月下初雪,不必张扬,已自夺目。” 更令姜令驍心惊的是,李乾坤开始在批阅奏章至深夜时,命人传柳清漪去陪坐。 她不说话,不扰政,只静静研墨,或捧一卷书在侧,偶尔回眸一笑,如春风拂面。 可就是这般“无为”,却比她日日遣人打探圣驾行踪、费尽心机安排偶遇,更让帝王动容。 姜令驍曾站在自己寢宫的高阁上,远远望见那一幕——御书房灯火未熄,柳清漪披著月白披风,捧著一碗参汤缓步而入,守门的太监竟未通传,直接撩帘请进! 那一刻,姜令驍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其她妃嬪那堪称喧囂的爭宠行径,真正的威胁,其实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被默许的亲近! 她开始坐立难安,她翻遍宫规,找她失仪的证据。 她命人监视她的饮食起居,想抓她一个把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甚至故意在御前提起“柳昭仪才情出眾,不如设宴令其献诗”,想逼她出丑。 可柳清漪却总能从容应对,诗成四座惊嘆,琴罢余音绕樑,连一向严苛的太傅都嘆:“此女之才,不在前朝女史之下!” 而李乾坤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不再是宠,而是……爱! 那是一种姜令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虽说她也曾有过他的怜惜,他的纵容,他的缠绵……可她却从未有过他的“爱”,仿佛,柳清漪才是那个真正懂他、配他、能与他並肩看江山的人! 於是,姜令驍彻底慌了……亦或者,更为准確的说法是……怕了! 怕得发疯! 说来还真是可笑呢,她乃堂堂贵妃,六宫之首,竟会怕一个区区嬪位的女子? 可笑吗?是可笑!可当她亲眼看著柳清漪从“八十一御妻”之一晋升为九嬪之一的“充媛”,又从“充媛”晋升为了九嬪之首的“昭仪”……拢共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是真的怕得彻夜难眠,怕得食不知味! 她怕的不仅仅只是柳清漪得宠,更是怕——李乾坤的眼中,再没有她的影子,怕他某日醒来,会问一句: “姜贵妃?那是谁?” 她怕,自己终將沦为这深宫中又一个无声无息的孤魂,连死……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所以,她要剷除柳清漪! 但现在……全完了! “陛下……” 姜令驍终於挤出声音,但却沙哑如裂帛,就好像是……喉咙里卡著碎瓷? “陛下……臣妾……臣妾所做的一切,皆因太爱您啊……” “臣妾这一生,从未求过荣华,从未爭过权柄……” “臣妾唯一所求,只是您眼中有我,心中有我……哪怕只一眼,只一瞬的回眸,臣妾也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为何……为何柳昭仪一出现,您便再看不见我了?” “臣妾只想……只想您眼里只有我……像从前那样,只看我一人……” 姜令驍仰望著李乾坤,泪水无声滑落,很快就浸湿了鬢角的碎发。 李乾坤终於低头看她,目光复杂,有痛,有怒,有怜……最终,皆化为一片死寂的冷漠。 “你的想法,朕不多加置喙。”李乾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爱?朕不否认你有!可你用爱之名,行的却是妒杀之实!当然,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你的手段,实在是太糙!『粗鄙』、『愚蠢』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操作,简直是不堪入目!” 迎著姜令驍如遭雷击般的错愕眼神,李乾坤略显痛心疾首的继续斥骂道:“你贵为六宫之首,所能想到的对付柳昭仪的法子,竟只有『私通外男』这等下作污衊手段?你这是后宫诸妃之首该有的心胸?是日月国国母该有的格局?” “陛下……您支持臣妾对柳昭仪出手?”姜令驍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面对姜令驍的疑惑,李乾坤却笑了,只是,那笑容极淡、极冷,並且还带著彻骨的失望: “支持?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心中所想,就只有这些吗?” “朕原以为,你虽性情骄纵,却尚有几分聪慧与格局!” “朕曾属意你为后,欲与你共理六宫,同观江山,可如今看来……属实是朕一厢情愿了!” “一个只会用污衊、构陷此等小道之术爭宠的女人,如何能统御偌大的后宫?如何能立於朕之身侧,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何能让朕……安心將后宫、將民心、將这万里江山的一角,交付於你之手?” ………… 姜令驍张了张嘴,喉间似被千斤重石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望著李乾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翻江倒海,悔恨如藤蔓般缠绕住五臟六腑,越收越紧。 是啊,是她自己,亲手將一切推入了深渊——那曾触手可及的皇后之位,那曾温存於心的帝王柔情,那曾属於她的六宫尊荣……皆在她一念之差的嫉妒与执念中,化作了齏粉! 姜令驍垂下眼帘,仿佛已能听见命运之门缓缓合拢的声响…… 她已经做好……默默接受这份已经註定了的结局的准备了——幽闭冷宫,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然而,就在这万籟俱寂、心如死灰之际,一道身影却缓缓俯下——李乾坤,那位方才还冷若冰霜、满脸失望的帝王,竟在此时屈尊降贵的……轻轻握住了她那双冰凉颤抖的双手! 李乾坤掌心温热,仿佛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刺入进了她早已冻结的心湖。 姜令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刚刚將她贬入尘埃的人,此刻竟以如此温柔的姿態,触碰她残破的灵魂? “现在……”李乾坤的声音低沉和缓,如春夜细雨,轻轻落在她耳畔,“朕要教你统御六宫之术,你……愿意学吗?” 第十一章 六宫 “朕要教你统御六宫之术,你……愿意学吗?”这句话,自李乾坤口中说出轻如鸿毛,但落入姜令驍的耳中,却重若千钧,瞬间就在姜令驍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姜令驍怔怔地望著李乾坤,嘴唇微动,却依旧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可是,她那双曾盛满绝望的眼眸里,却於此刻,悄然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但是与其眼中的“希望之光”相比,姜令驍心中更多的,却是困惑与不解之情。 教她? 他竟要教她……统御六宫之术? 这个之前还说她“只有这点手段”的人,这个之前还认定她不堪为后的人,此刻竟要亲自授她权术、授她格局、授她那曾被她亲手毁掉的资格? 恍惚间,姜令驍认为,自己应该是已经彻底理解了李乾坤的想法了——李乾坤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爭宠妒忌的妃子,他想要的,其实是一个真正能立於他身侧,懂权衡、知进退、有胸襟的皇后!因此,之前的那些,包括他对柳昭仪的宠爱,其实都只是他对自己这位贵妃的考验! 那位曾宠冠后宫的柳昭仪,其实不过是陛下给她安排的试金石罢了! 风……悄然停了。 不知何时在他们两人身畔燃起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著两人交握的手掌,以及姜令驍那双终於开始重新聚焦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姜令驍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缓缓挺直身躯,双膝离地,动作虽缓,却带著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决然。 烛光映照下,她原本微颤的指尖已然稳定,声音轻如落叶,却掷地有声:“臣妾……愿学!” 稍顿片刻,她抬眸望向李乾坤,目光如淬火之刃,映著灯火,也映著自己重新燃起的魂魄:“臣妾当不负陛下所教,不负这……凤冠之重!” 端坐於輦驾之上的李乾坤,眼底深处极快的掠过了一丝极淡……但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他早知她会应下,她骨子里的傲气与不甘,註定不会真正沉沦於绝望,可当那句“愿学”真真切切的落入其耳中时,他仍不可避免地心头微震——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触动…… 於李乾坤而言,姜令驍能否真正掌握“统御六宫之术”,能否成为他理想中的皇后,其实並不重要,但是她愿意学,却对李乾坤很重要! 她愿意学,便意味著她尚未彻底沉沦;她愿意学,便意味著她仍信他、信这宫闕深处尚存一丝光明;她愿意学,便意味著他此前的冷漠、疏离,甚至是残忍的试探,皆未將她彻底推入深渊! 而在李乾坤看来,这样的姜令驍,才是最完美的! 毕竟,他所做的这一切,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后,也不是为了得到一个能与他共担风雨、共守山河的同行者! 他所做的这一切,究其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將姜令驍彻底推入那条通往后位的荆棘之路! 而只要姜令驍走上了这条路,那么,她与柳清漪之间,便再无转圜之余地! 柳清漪虽说有前世的仙神后台,气运加身,命格贵不可言,可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十二位女主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而姜令驍,虽说其並无仙神后台,也无命格加身,甚至在一些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凭家世入宫、因妒生恨的寻常贵妃,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是和柳清漪同列於“十二女主”之位的存在! 对於柳清漪而言,皇后之位她势在必得,可与柳清漪同为女主的姜令驍,位格与其相匹,气运与其相当,纵然起步晚、根基浅,却未必不能招架,未必不能周旋! 至於他將姜令驍从凤仪宫中接出之举,是否会引起柳清漪的提防与怀疑?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因为有了他之前在昭仪殿內言语铺垫的缘故,他现在將姜令驍接出皇宫,柳清漪只会以为,他这个懦弱皇帝,终究是怕了姜家,因此才会將姜令驍给从凤仪宫中接出去…… …… …… 此刻,凤仪宫已復旧观,先前姜令驍怒碎器物、毁损陈设,如今皆已拂拭归位。 “你可知,六宫为何称『六』?” 凤仪宫中,李乾坤负手而立,略带著些考校意味的询问著姜令驍道。 姜令驍起身,垂首立於案旁,轻声道:“臣妾愚钝,只知六宫为后妃居所,统摄內廷。” “错!”李乾坤缓缓摇头道,“六宫非屋宇,乃权柄!『六』者,取《周礼》六官之制,实为六权之象!一曰『礼权』,掌祭祀、朝贺、册封之仪;二曰『禄权』,定俸禄、赏赐、用度之额;三曰『禁权』,管宫门启闭、侍卫轮值、外臣出入;四曰『教权』,训九嬪、教宫人、正妇德;五曰『察权』,理宫闈密事、察奸佞、断纷爭;六曰『通权』,联外朝命妇、通朝堂消息、协后宫与前朝!” 姜令驍听得心头剧震——这哪里是后宫管理?这分明是一套微缩的朝堂体制啊! 六权在握,统摄內外,若运用得当,甚至可悄然影响朝局走向! 她忽然明白,为何歷代贤后,皆非仅以德容著称,而是以“佐天子、安社稷”为任! “陛下……”她声音微颤,“这六权,向来皆由皇后执掌,或由皇贵妃代行,臣妾……现今不过一介贵妃之身,且之前在昭仪一事上德行有亏,臣妾何德何能……” “朕不想听这些!”李乾坤转身,目光如刃,“朕只问你一句……可敢担当?” 望著犹自犹疑的姜令驍,李乾坤语气稍缓:“柳昭仪温婉贤淑,才德兼备,朕若只求一贤內助,早可立她为后!可朕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位只会焚香诵经、安分守己的皇后,朕想要的,乃是一位能与朕共掌乾坤、同御风雨的……『同道之人』!” “同道之人”四字一出,如惊雷炸响——姜令驍猛地抬眸,对上了李乾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第十二章 所谓「统御之术」,实为「人心之术」! 姜令驍觉得自己终於彻底地悟了。 姜令驍觉得,李乾坤,这位执掌日月国江山的天子,从始至终,都未曾將后宫视为爭风吃醋的牢笼,也未曾將后宫当作帝王家的私密戏台,在他眼中,后宫亦是权力版图中不可分割的一隅,是朝堂的延伸,是人心的试炼场,是治国理政的缩影! 因此,他不需要一个依附於他的影子,不需要一个只知撒娇爭宠、哭诉委屈的贵妃,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並肩而立却又能彼此支撑的盟友,是一个能知晓他心意、扛得起凤冠之重的皇后! 而她,姜令驍,曾因嫉妒蒙了心窍,因私情乱了方寸,险些永远错过了这场无声的遴选。 她曾以为,柳昭仪的得宠,是她失势的开始,她曾以为,李乾坤的冷落,是她被厌弃的明证……可如今她才懂,那一切,皆非出於私情,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炼!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能在权术迷局中保持冷静,在情感漩涡中不失格局的人! 而她,曾因一时之妒,亲手將自己推离了那个位置。 可如今,他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不是以宽恕,不是以怜悯,而是以“授业”的方式,將她从尘埃中拉起,赋予她重新站立的资格与能力。 这是帝王的恩典,也是君主对她的信重,更是李乾坤对她才华的期许! “统御六宫之术……”李乾坤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低鸣,迴荡在空旷的殿宇之间,“非爭宠之术,非固宠之法,而是治国之术的缩影。” 他广袖一挥,內侍立刻上前,將一卷厚重的帛卷在玉案上徐徐展开。 那並非寻常的六宫职掌图,而是一幅详尽的朝中六部职权分布图——礼、户、兵、刑、工、吏,六部职权清晰罗列,职能分明,权责分明。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结构布局,竟与此前姜令驍所见的六宫职属图惊人相似,仿佛两幅图本就是同一张权力棋盘的正反两面。 她凝神细看,只见六部之下各司其职的脉络,竟与六宫中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局的权责划分如出一辙,连文书流转的路径、奏报呈递的层级,都如镜像般对应。 一时间,姜令驍只觉脑中有电光石火闪过,仿佛有人执灯照彻幽谷——原来后宫从未孤立於朝堂之外,而是朝堂的微缩沙盘,是帝王演练权术、观察人心的隱秘考场! 那些她曾以为不过是宫规礼制的条文,实则是治国纲纪的投影,那些她曾不屑一顾的女官爭执,竟暗合官员党爭的逻辑! 她猛然抬眼,望向李乾坤,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仿佛终於窥见了这盘大棋的真正棋盘。 与此同时,感受到姜令驍情绪波动的李乾坤,微微侧首,直接对上了姜令驍的眼眸:“你能理清六宫,便能理解朝政,你能平衡后宫势力,便能参透权谋制衡之术!这……才是朕要你学的『统御』!” 姜令驍只觉血脉賁张,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洞开。 她曾以为后宫之爭,不过是脂粉间的算计、枕畔的耳语、茶盏里的毒、绣鞋中的针——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博弈,是资源的分配、权力的制衡、人心的驾驭、局势的预判,是於无声处听惊雷,於无色处见繁花…… 而李乾坤,竟要將她从一个困於情爱、囿於嫉妒的贵妃,锻造成一位能与他共治天下、共掌山河的皇后! “陛下……” 她双膝缓缓跪地,这一次,不是屈从,不是求饶,而是敬服,是臣服於这份深不可测的格局与远见。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臣妾愚钝多年,困於情爱,迷於宠辱,今日方知何为『格局』!和您所言相比,臣妾之前的所为,爭风吃醋、算计恩宠,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简直可笑!” 闻听此言,李乾坤龙心大悦。 他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欣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格局打开,有见识就是好啊——如此一来,也稍微能给另一位天命之女柳清漪……带来些真正的麻烦了! 於是,心情大好的李乾坤当即俯身,亲自將姜令驍从地上扶了起来。 此刻,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仿佛真的要將她从深渊中拉出…… “从今日起,你除了是朕的贵妃,还是朕的学徒!”李乾坤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会亲自教你如何理人事、断纷爭、识人心……你会学习如何从一份內务府的支出明细中,发现某位妃嬪与外臣的暗中勾连,你会学会如何在一场看似寻常的宫宴中,察觉派系之间的暗流涌动,你会明白,一句无心之语,一个眼神交错……都可能是权力博弈的开端!” 微微一顿后,李乾坤继续开口说道:“在此过程中,你会遇到阻力,会遭人嫉恨,会犯错,甚至可能再次跌入深渊……因此,朕还需再问你一遍——你可还敢前行?” 姜令驍抬眸,直视那双曾让她畏惧、如今却让她敬仰的眼眸。 此刻,她眼中再无迷茫,唯余灼灼光芒,如星火燎原,如寒潭破冰。 “敢!”她声音清亮,穿透烛影,“臣妾姜令驍,愿以余生为笔,以六宫为纸,书写一部属於自己的『统御之书』,纵千难万险,纵孤身一人,亦不退半步!” 李乾坤望著她,良久,慨嘆一声:“好!明日辰时,来承明殿,朕为你备好了第一课——《六宫职制与权力溯源》!” 姜令驍俯身,深深一礼:“臣妾……遵旨。” …… …… 自这一夜起,姜令驍寢宫的灯火,每夜三更不熄。 姜令驍开始研读《內则》、《女诫》、《周礼·天官》,学习如何批阅六宫帐册,如何主持嬪妃月例,如何调解宫人纠纷…… 李乾坤並非空谈理论,他总是因地制宜的让姜令驍去处理某些事情——比如说,某位妃嬪生病了,他便让姜令驍出马,调配太医、安抚人心、处理流言;又比如,知晓內务府剋扣用度的李乾坤,將此事暗中告知给姜令驍,以此来考察她如何周旋筹措;甚至於,他还会故意宠爱某些性情张扬的妃嬪,使其恃宠而骄,刻意挑衅於她,而他则在一旁,观察她如何以柔克刚,化干戈为玉帛…… 姜令驍起初手忙脚乱,屡屡出错,曾因私心,放纵了贪墨的管事嬤嬤,也曾因急於立威,误罚了无辜宫女,每一次失误,李乾坤都不苛责,只在夜深人静时,与她对坐,一盏清茶,几句点拨: “统御之道,不在『严』,而在『公』,不在『威』,而在『信』!你需学会,把『情』收起,把『理』摆上檯面。” 她渐渐明白,所谓“统御之术”,实为“人心之术”! 第十三章 柳清漪开始看不懂皇帝和姜贵妃了 自从姜令驍被皇帝从凤仪宫中接出,重归御前,柳清漪便觉心头如压了块沉甸甸的阴云,挥之不去。 她素来以聪慧自持,自认能洞悉人心,尤其对姜令驍,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將她看透——一个被宠坏的贵妃,骄纵、善妒、心机浅薄,仗著家族威势成为帝王一时恩宠,便肆意打压异己,將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只因为,这个人,竟让她越来越有些看不懂了! 起初,姜令驍被“发配”到凤仪宫,柳清漪还暗自鬆了口气,以为不管怎么说,皇帝总要先给她禁足一段时间,如此一来,短时间內,姜令驍处那堪称无休无止的针对,也能暂告一段落了。 虽说柳清漪觉得,以李乾坤那副懦弱的性格,应该不可能会发生,姜令驍彻底失势的情况,不过,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悄悄期待过,姜令驍再难翻身的场景。 只是,柳清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一夜光景,皇帝竟又亲自將其从凤仪宫中接出来了…… 接出来也就罢了,最令柳清漪感到无法置信的是,被皇帝从凤仪宫中接出来的姜令驍,她的贵妃位份不仅没有被降格,甚至於,一段时间后,皇帝竟將重华宫赐居於她……这岂不是说,只被囚禁於凤仪宫一夜的姜令驍,从凤仪宫中出来后,待遇竟比从前更胜一筹了? 那一刻,柳清漪的心中直接就生出了不安的预感来了! 只是,柳清漪不管怎么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不安预感虽然应验了,但其应验的结果……却是那么的出乎预料! 此前,姜令驍对她这位昭仪,可谓恨之入骨,无论是宫宴上的一句无心之言,还是御前一次无意的得体应对,都能成为姜令驍日后发难的由头。 她曾被诬陷私藏帝王赐物,也曾被指使宫女在她药中动手脚,更有甚者,姜令驍竟在皇帝面前哭诉她“言语轻慢,不敬贵妃”,险些让她被贬为庶人…… 那些日子,柳清漪可谓是如履薄冰、夜夜难眠。 但是姜令驍这次从凤仪宫中出来后不久,她竟捧著一盒上等的云雾茶,神色平静地亲自登门向她道歉。 “清漪妹妹,此前是本宫糊涂,被妒火蒙了心,做了许多错事,今日特来赔罪,望你海涵!” 她的声音不高,但却言辞诚恳,眼神里也没有往日的锋芒与敌意,反倒是一种沉静的自省。 柳清漪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著姜令驍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偽的痕跡,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柳清漪的视角中,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姜令驍,其音容面貌完全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坦然,仿佛……她真的彻底的变了! 起初,柳清漪只当这是姜令驍在品尝到那一夜失势后的滋味后变聪明了,懂得隱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了,可伴隨著时间的推移,柳清漪逐渐发现,貌似这並不是偽装,而是更为彻底的……一场蜕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柳清漪的暗中观察中,柳清漪发现,现在的姜令驍不再爭宠,不再挑刺,甚至对那些正得圣眷的妃嬪,也一改往日的敌视,乃至於是主动示好…… 前些日子,皇帝的新宠沈才人,因其出眾的才情,深得帝心,以至於就连柳清漪都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威胁,可让柳清漪深感错愕的是,姜令驍竟然亲自设宴,邀请沈才人赏花,席间言笑晏晏,竟以“妹妹”相称,临別时还赠了一方御赐的绣帕,上绣比翼连枝,寓意姐妹情深。 柳清漪听闻此事时,手中的茶盏几乎捏碎。 她不是嫉妒,而是不甘——一种被命运愚弄的不甘! “这算什么嘛!”她独自在昭仪殿中低语,声音里带著一股抑制不住的颤抖,“合著,我之前受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才將她给送进了凤仪宫中一夜,並同时將她给『改造』好了,结果,全都便宜了其她妃嬪了?那我之前所受的罪,又算是什么呢?” 柳清漪想起了那些被姜令驍陷害的日子,想起自己如何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自证清白,想起那些夜里独自垂泪的孤寂……她曾以为,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让姜令驍学会收敛、学会敬畏后宫规矩的人,可如今看来,姜令驍倒是彻底的收敛了自己的性情,同时也终於学会了敬畏后宫规矩,但……为什么自己却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得劲呢?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最令柳清漪感到心惊的是,姜令驍如今的行事,竟隱隱透露出了一股……“统御”之气来! 现在的姜令驍,不再纠缠於宠、妒之情,而是开始关注於六宫事务,甚至於主动从皇帝处揽下了处理宫务的权责。 柳清漪对此也曾怀疑过,姜令驍会不会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可是,当皇帝某次在宫宴上问及后宫开支,而姜令驍却能够条理清晰地报上一应帐目以及提出相关建议时,柳清漪便知道,现在的姜令驍,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爭风吃醋的贵妃了! 儘管很不想承认,但是柳清漪却是深知,现在的姜令驍,儼然是有了几分皇后的气度了! 这对立志要成为皇后的柳清漪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 …… 柳清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重华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丝竹之声,似是姜令驍又在设宴款待眾妃。 不由得,柳清漪再次想起了,前日自己前往御书房覲见皇帝时,正好听到他对心腹大臣说出的……“姜氏可堪大任”的那句低语。 每每想到此句,柳清漪都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 不是,前些时日,你將姜令驍幽禁於凤仪宫中时,你不还说了,让自己等“风”起吗?怎么现在……你又说“姜氏可堪大任”了? 不仅仅只是姜令驍,柳清漪发现,自己竟也开始看不懂李乾坤这位日月国皇帝的心思了! “总不能……从姜令驍的贬斥、幽禁到再起,从来都不是皇帝对她的惩罚?至於我在后宫中的飞速崛起,也不是因为我深受皇帝的宠爱?从始至终,我都不过是一枚,被皇帝选中,用来磨礪姜令驍的棋子?应该……不可能吧?” 柳清漪有些惊疑不定的在心底低声呢喃了起来。 第十四章 柳清漪与小桃花两位女主联手了! “看来,我之前不去指望皇帝,果然是对的!” “李乾坤、姜令驍……不管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我现在要开始为自己谋求宫中的一席之地了!” “若是你们胆敢挡在我面前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轻风拂过窗欞,吹熄了案上一支蜡烛——柳清漪望著那缕裊裊升起的青烟,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淒凉,也带著一丝决然! “娘娘……” 话音未落,柳清漪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怯的呼唤。 柳清漪缓缓转身,神色重又变得古井无波了起来,仿佛方才的那些话语,並非出自其口。 殿中烛影摇曳,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此女正是姜令驍以“私通外男”之罪污衊於她柳清漪的那日,伏身於积水之中,以脊背为阶,任姜令驍踏足而过的宫女! 此刻,小桃花跪伏於地,双手紧攥著衣角,指节泛白,肩头微微发抖。 她低垂著脑袋,额前碎发沾著微湿的汗渍,脸上写满了长久压抑的怯懦与惶恐,像一只被风雨打落枝头的雏鸟,连呼吸都生怕惊扰了谁似的…… 柳清漪眸光微动,缓步上前,不带半分迟疑,直接握住小桃花冰冷颤抖的双手。 那手粗糙、皸裂,沾著未净的水渍与尘灰,可她却握得极稳,极紧,並未有任何的嫌弃之意。 “妹妹,起来!”她轻声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娘娘折煞奴婢了!”小桃花惊得几乎要瘫软在地,拼命往后缩手,“奴婢贱命一条,怎敢与娘娘以『姐妹』称之,这……这可是大不敬!” “大不敬?”柳清漪冷笑一声,却很快压下情绪,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紧,“在这宫里,谁真正在乎过『敬』字?他们敬的,是权势,是恩宠,是能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人!而你……” 柳清漪凝视著小桃花低垂的眼睫,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但你不同——儘管你之前在贵妃面前以身作阶,但我却很清楚,你那样做,其实並不是为了攀附贵妃吧?” 说著,不给小桃花反应的机会,柳清漪直接用力,不容抗拒的將其给硬生生从地上扶了起来。 而后,柳清漪抬手,指尖轻柔地拂去小桃花衣襟上沾染的尘灰,动作细微却饱含深意。 烛光在她眼底摇曳,映出几分罕见的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却藏著不容错辨的锐利。 她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如寒夜细雪落於青石板上,轻而入骨:“所以,我称你一声『妹妹』,不是施恩,不是怜悯,更不是宫中常见的虚与委蛇!我称你一声『妹妹』,只是为了……结盟!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唯有风穿窗欞,吹动帘幕轻响。 小桃花猛地抬头,眸中惊惶如潮水般翻涌,转瞬又奇异地平復了下去,仿佛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给压制了一般。 而小桃花那双曾低垂著、貌似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冷冽的光来。 “娘娘……全都知道了?”她轻声问,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著一丝试探,一丝审视。 柳清漪望著她,心头微震。 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匍匐於积水之中、任人踏足的卑微怯懦? 那副温顺懦弱的皮囊,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剥落,露出了其內蛰伏已久的锋芒。 小桃花脊背挺立,站得笔直,竟有几分不容小覷的气度。 柳清漪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若不知,又怎敢与你结盟?”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为母报仇,孝心可嘉,我又怎会不施以援手?可妹妹啊……” 柳清漪的语气忽转严厉:“你太不小心了!既入宫为復仇而来,为何不將身世彻底抹去?连族谱上的名字都未销,户籍卷宗也未动,你当贵妃是吃素的?她若真要查你,不过一道令下,三日之內,你的来处、你的根脉、你母亲的死因,便会如卷宗般摊在她案头!到那时,別说报仇,你怕是连那重华宫的门槛都踏不出,便已成了枯井中的一具无名死尸!” 她语气微缓,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之前让人调查过你后,已经为你做了安排——现如今,你是江南孤女,父母死於水患,籍贯无考,身世清白!贵妃就算翻遍內务府的档册,也寻不到半点破绽!我柳清漪的盟友,岂能因一纸身世便折戟沉沙?” 柳清漪轻笑出声,笑意淡却锋利,像是在展示一把藏於锦缎中的匕首——不露锋芒,却知其利! 可小桃花听了,竟也笑了。 那笑极轻,极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她望著柳清漪,缓缓道:“娘娘能查到奴婢的身世,是因为前去调查的人,是娘娘的人,若换作旁人……哪怕贵妃亲遣心腹,翻遍江南诸府,也休想找出半点痕跡来!” 闻听此言,柳清漪瞳孔微缩,心中如有惊雷闪掠而过。 她早知这女子不简单,却未料想到,竟是如此的不简单! “你……是如何能够做到这些的?”柳清漪声音微沉,“亦或者,换个问法,你……究竟是谁?以及,你的背后,究竟站著哪些人?” 对於柳清漪的询问,小桃花却只是重新低下了头去,再度恢復成先前那副略显怯懦的模样,轻声道:“奴婢是娘娘的妹妹,是愿为娘娘赴死的人!至於其它……该娘娘知道的时候,娘娘自是会知道,便不必再深挖下去了吧?” 柳清漪久久凝视著她,忽而大笑出声,笑声清越,穿透夜色:“好!好一个不必再深挖下去!的確,其它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將来!你我二人,一个为权,一个为仇,目標一致,便足以同舟共济!” 她上前一步,握住小桃花的手,力道坚定:“从今夜起,你我以姐妹相称,生死与共!若有一日你我之中有人倒下,另一人,必为对方报仇雪恨!” 第十五章 风可以吹,但火却不能由我们自己点! “娘娘……” 面对柳清漪那掷地有声、誓同生死的盟誓,小桃花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既然娘娘抬爱,奴婢……愿以命相隨!” “別叫娘娘了。”柳清漪轻嘆一声,抬手轻抚她头髮,“叫姐姐。” “姐姐……”小桃花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微颤。 柳清漪望著眼前从懦弱再到傲气,最后再转换回对自己濡沫状態的小桃花,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动——话说,有没有可能,自己之前所认为的,陛下的懦弱,其实也是他自己偽装出来,让自己故意这样认为的呢?就好像是……眼前这位自己刚认的“妹妹”一般? 暂时將这一猜测放到自己心底的柳清漪,抬眸望向小桃花,语气轻缓却带著试探:“既然你与贵妃有仇,可有復仇之策?若有需要我处,儘管开口!” “还真有一件小事,想请姐姐帮忙。”小桃花毫不推辞,语气坦然,甚至带著几分终於等到这话的雀跃之情。 “哦?”柳清漪眸光微闪,笑意渐深,“愿闻其详。” “我欲近贵妃身侧,成为她的贴身侍奉之人。”小桃花语速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贵妃素来多疑,非心腹不得近身,而她身边有一位陈嬤嬤,掌管內务多年,耳目遍布,因我此前以脊背为阶之事,对我尤为提防,若她不倒,我永无出头之日!” 微微顿了顿后,小桃花的眼中直接掠过了一丝冷光:“所幸,陈嬤嬤前些时日因剋扣月例、私吞赏银之事,已惹贵妃不悦,贵妃虽未发作,但心中已有嫌隙,若她近日再犯差错,哪怕只是微小疏漏,贵妃也必不会轻饶——那时……便是我取而代之的良机!再不济,我在贵妃那边,也能有晋升之机!” 说至此处,小桃花抬眸直视柳清漪: “所以,妹妹想请姐姐在贵妃面前,轻轻吹一把风——不必明言,不必构陷,只需姐姐在贵妃娘娘说起陈嬤嬤时,不经意提一句,『前些日见她与內务府的人密语,神色鬼祟』,亦或是,『听闻她近来常往贵妃汤药房走动,也不知为何』——姐姐放心,这些事情,陈嬤嬤的確都有去做,即便贵妃事后查探,也不会牵扯动姐姐身上!” 柳清漪静静听著,指尖轻叩案几,唇角笑意愈深。 “你倒是胆大。”柳清漪饶有兴味的望著眼前的女子道,“若贵妃查出是你我设局,你我二人尽皆难逃一死。” “可若成功,姐姐便多了一只眼线在贵妃身畔。”小桃花反问,“比起冒险,收益才更值得权衡,不是吗?” 柳清漪凝视著小桃花,烛光在她眼底摇曳,映出层层叠叠的心绪。 良久,柳清漪唇角微扬,终於微微頷首道:“好!明日贵妃设宴,我自会寻机而动,但请记著——风可以吹,但火却不能由我们自己去点!你要的,只是那一点火星,剩下的,让她自己烧起来即可,切莫因贪功而引火烧身!” “妹妹明白。”小桃花俯身,行了一礼,动作恭敬且郑重,“妹妹谢姐姐成全!” “你我目的一致,帮你,亦是在帮我。”柳清漪轻嘆,语气缓了下来,却仍带著不容忽视的沉凝,“因此,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只不过……” 微微顿了顿后,柳清漪的目光陡然锐利:“只不过你要知道,现在的姜贵妃,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情妄为的姜令驍了!她虽只在凤仪宫中过了一夜,但如今重新归来的她,眼中已无天真——你的这步棋,放在往日,或许十有八九能成,可如今,却是未必了!稍有差池,你我便会灰飞烟灭!” 柳清漪语气沉肃,神情凝重:“她若不是装相,而是真如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完成了蜕变,那她便不会再被情绪所左右——陈嬤嬤纵有错处,若她仍可掌控,姜令驍未必会动!” 小桃花对此却是未露惧色,反而轻声一笑道:“姐姐所虑极是,但妹妹以为——恰恰相反!” 柳清漪眉梢微动,未语,只静静看她。 小桃花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毫无任何怯懦之色: “从前的贵妃,念旧情,重体面,哪怕陈嬤嬤有错,只要不触其逆鳞,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可如今的姜令驍却是大为不同——我虽不知她在凤仪宫的那一夜究竟经歷了什么,但是现在的她,已不再是之前那位凭心性行事的贵妃了!” “正因如此,她才更容不得『不安定』——陈嬤嬤掌內务多年,耳目遍布,私吞赏银、剋扣月例,看似小事,但在一定程度上,却是对贵妃权力根基的侵蚀——从前的贵妃可以忍,是因顾念旧情,也因她不愿將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之上,但是如今却不同了!” “以我观之,贵妃现在很显然是要將这些权柄重新收回,既如此,我们陈嬤嬤这位有污点、有把柄、不识趣且又年老势大的老嬤嬤,正是她最该清除的『隱患』!” “所以,对这位陈嬤嬤,贵妃一定会动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在她本就要挥下的刀锋前,再轻轻地吹上一口风……” ………… 小桃花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寂静,唯有铜漏滴答,如时光低语。 柳清漪久久不语,而后更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待其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怀疑,只剩讚嘆与警惕交织的复杂光亮。 “如此……那姐姐便先恭祝妹妹,心想事成了!”此刻,柳清漪的语气里已然带上了不知是敬意还是忌惮的情绪。 “那妹妹就承姐姐吉言了!”小桃花再度俯身,躬身行了一礼。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都说了,贵妃是一定要动那位陈嬤嬤的,那你为何不安稳等上些时日,待得陈嬤嬤失势后你再行动,缘何要在此时冒险出手呢?总不至於,这些许时日……你都等不了了吧?”柳清漪略有些疑惑的询问著小桃花道。 第十六章 可你……是安分守己的人吗? “的確是等不了了!” 出乎柳清漪预料的是,小桃花竟然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柳清漪眉梢微蹙,眸中掠过一丝不解:“为何如此急迫?” 闻听柳清漪此问,小桃花却笑了。 只见她缓步上前,轻声回答道: “姐姐,陈嬤嬤若果真如我所想会失势,那必然是贵妃亲自默许的清算!” “而除去陈嬤嬤外,贵妃身边可以接手陈嬤嬤之位的人虽不多,但却也有两三位之选,一旦人选落定,格局便会固化——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会是如此!” “那时,我纵然不被刻意打压,也再难有出头之日,更遑论,是成为贵妃身畔倚重之人呢?” 说至此处,小桃花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绣线,而后继续开口说道: “新任管事嬤嬤,必是贵妃精挑细选之人,她既知陈嬤嬤因何倒台,便定会引以为戒!” “剋扣、营私、擅权?至少在短期內,她连想都不会去想!” “如此一来,后宫平稳,风平浪静,像我这等无根无基的小人物,又如何才能儘快攀爬至贵妃的身畔呢?” 小桃花抬眸,目光如炬:“若真是如此,我便是再等上十年,也未必能近贵妃身前三步,可我……等不起!” 殿內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小桃花的面容忽隱忽现,竟有几分鬼魅般的决绝。 “宫中无常,朝不保夕!今日得宠,明日便可能暴毙,今夜无事,明晨尸首或已被封棺!我若慢一步,仇人便多活一日,我若迟一步,便是命丧黄泉,连报仇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小桃花的声音陡然沉下, “所以,我不能等!我必须赶在陈嬤嬤倒台之前,就让自己……尽力攀爬至贵妃的身畔处!再不济也要距离她更近一点——我要在贵妃对陈嬤嬤动杀心之前,就先让贵妃看见我——看见我为她分忧,看见我为她铺路,看见我的……所作所为!” 柳清漪久久无言,只觉背脊微寒。 直到此时,柳清漪才惊觉,眼前这女子,竟已远超了她的预估。 良久,柳清漪轻嘆一声,语气中的忌惮之意明显比先前更重了几分:“你比我想的还要狠,同时也还要远。” “不是我狠!”小桃花低语,眸光如冰,“是这宫里,容不下慢!慢一步,便是死,等一步,便是局终!我若只等贵妃动手,那我永远只能是她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可若我能让她觉得,这步棋,是她自己想走的,那我……便成了隱於幕后操控傀儡执棋的真正执棋者!” 话音落下,殿內寂然,唯有更漏滴答,如命运的脚步,不疾不徐,却从不停歇。 柳清漪凝视她良久,终是缓缓頷首:“好!明日宴上,我会在贵妃面前提起,『前日见陈嬤嬤与內务府对帐,神色有异,似有爭执』,以及……『听闻她近来常往贵妃汤药房走动,行跡诡秘,也不知是何缘故』这两句,如何?” 小桃花唇角微扬,那一笑终於有了一丝暖意,却依旧冷冽如初雪:“如此……便够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两句话既由我口中说出,贵妃又怎会知晓,你在这其中的筹谋?你又如何能藉此,迅速攀上贵妃身侧,成为她的心腹之人?”柳清漪缓缓抬眸,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探究与警惕。 小桃花却只是轻笑,仿佛没有看出柳清漪的异样。 只见她微微仰头,眸光流转,如月下桃花初绽:“很简单,当然是……据实以告贵妃!” 话音落下,如石破天惊。 柳清漪瞳孔骤缩,指尖猛然一顿,指节泛白——她死死盯著小桃花,仿佛要从她那张温顺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跡,可是……並没有! “你……此话何意?”柳清漪声音微沉,眉宇间浮起一层寒霜。 “放宽心,姐姐。”小桃花轻步上前,语气温柔无比,仿佛只是在聊一些鸡毛蒜皮,而不是事关两人生死的大事,“我会亲口告诉贵妃——我,小桃花,是她贵妃姜令驍的人!我接近你,与你结为姐妹,不过是为了取信於你,虚与委蛇,为的,就是让你成为贵妃手中的那把刀,让其有理由割去陈嬤嬤这块脓疮!” “荒唐!”柳清漪猛地起身,袖袍翻飞间,直接震落下案上的一盏茶盏,“你竟要亲自坦白?你可知道,这与自曝阴谋何异?我先前是如何教你的?『风可以吹,但火却不能由我们自己点』!可你如今在做什么?你在亲自捧著火把闯进贵妃殿中……你这是在送死,更是在害我!” “姐姐息怒。”小桃花不慌不忙,俯身拾起碎瓷片,指尖轻拭,全无半分惧色,“我知你教诲,一字未忘,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如此去做。” 她缓缓抬头,眸中光亮如刃:“我若隱瞒,贵妃迟早会查出蛛丝马跡,可我若主动坦白,將一切和盘托出……贵妃会如何想?她会想,『这丫头够忠、够坦荡!她不藏,不掖,连如何利用我都敢说,这般人,才最可信』!”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更何况,我本就是她的人——之前我以脊背为阶,便是明证!” “因此,与其让她事后疑我,不如我主动坦白!” “我以诚换信,以险换机,这——才是真正的『借势而起』!” ………… 柳清漪死死盯著她,声音冷如寒铁:“你可知道,你这话一旦传入贵妃耳中,我便再无退路?我认你为妹,引你入昭仪殿,便是同谋!你若失算,我必被清算!” “可姐姐……”小桃花轻笑,声音如风拂柳,“你早无退路了!贵妃自凤仪宫那夜失势起,你其实就已经没有任何的回头路可言了——你若安分守己,或尚可苟活,可你……是安分守己的人吗?若你安分守己,今日,便不会著人引我来昭仪殿了!” 第十七章 贵妃娘娘,陈嬤嬤要杀人灭口! 小桃花望著柳清漪骤然变得难看起来的面庞,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心中更无半分怜悯之意。 “姐姐,你可曾想过——贵妃若是得知,你將我这位在重华宫中籍籍无名的宫女请入昭仪殿,与我结拜为姐妹这件事,她会如何作想?是认为你我投契,这才结为异姓姐妹,还是认为……姐姐你居心叵测,安插心腹於她身侧,图谋不轨呢?” 小桃花面上笑意盈盈,轻声向柳清漪发问,仿佛只是姐妹閒谈,然而殿內烛火摇曳,光影斜照在她侧脸,其轮廓竟如刀削般冷峻。 此刻,柳清漪指尖微颤,指节攥得发白,眸中寒光如刃,死死地锁住眼前之人:“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小桃花猛然停步,缓缓摇头,髮髻微动,步摇轻响,却衬得她的神情愈发冷然,“这不是威胁,是合作——你我虽各有算计,但目標一致,这又怎么能说是威胁呢?” 微微一顿后,小桃花稍缓了一下语气,轻声开口劝慰道:“妹妹求姐姐……做出正確的抉择来!” “正確的抉择?”柳清漪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之意,“什么是正確的抉择?是彻底沦为你的傀儡,任你摆布,听你號令,做你手中的一把刀,便是『正確』?小桃花,你如今的口气,倒真不像是个宫女呢!” “宫女?”小桃花轻笑,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誚,“姐姐,我何时真是个宫女?从我踏进这宫门那日起,我便知,我要么踩著別人上位,最终报仇雪恨,要么……我便被別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选了前者!” 微微顿了顿后,小桃花的声音陡然压低,但却更显锋利:“姐姐若是怕了,现在或可抽身,但姐姐你可得想清楚了——即便我今日闭口不言结拜之事,贵妃就当真不知你我相见?姐姐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理当知晓,宫闈之间,岂有秘事存在?从姐姐將我请入昭仪殿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无退路了!” 话音落下,小桃花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恰也就是在此时,一阵轻风穿廊而过,吹得殿內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 …… 重华宫。 刚从昭仪殿折返的小桃花,未及喘息,便匆匆朝著重华宫正殿行去。 只是,刚到殿门口,便被陈嬤嬤给拦了下来。 陈嬤嬤立于丹墀之上,面沉如水:“你来这里做什么?此乃重华宫正殿,是你一个小小宫女能隨意踏足的地方吗?” 小桃花垂首,肩头微颤,一副怯懦模样:“奴婢……奴婢有要事,需亲自通稟贵妃娘娘!” “要事?”陈嬤嬤眉峰一蹙,冷笑出声,“你一个洒扫粗使,能知何等『要事』?说,是什么事,值得惊动娘娘清梦?” “这……” 小桃花迟疑抬眸,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陈嬤嬤的脸,而后又迅速垂下,但是其眼角余光却悄然扫向殿內,似在窥探,又似在確认什么。 最终,小桃花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將双手绞得更紧了些。 “怎么?宫里上下,还有老身不能听的话?”陈嬤嬤眸光一厉,寒芒迸现,“我让你说,你便说!支吾什么?莫非心虚?” “可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陈嬤嬤已经將话说到这份上了,可小桃花却仍不想言语,只见她肩头轻颤,脸上的神情似惧似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桃花如此姿態,看在陈嬤嬤眼中,却是显得愈发的蹊蹺了起来! 不出小桃花所料,陈嬤嬤的眼中果然顿起疑云。 “你这小贱蹄子,莫不是打著通稟的幌子,实则想攀附娘娘,好一步登天?果不其然,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似是试探般的,陈嬤嬤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来。 “奴婢不敢!”小桃花猛地摇头,眼眶微红,“此事干係重大,若泄露半句,恐……因此奴婢只求面见贵妃,当面呈稟!” “哼!”陈嬤嬤对此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傲然抬首道,“在这宫里,还没有老身不能过目的事儿!你若真有要情,先说与我听,我自会权衡轻重——若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老身劝你趁早闭嘴,免得惊扰了贵妃娘娘!” 小桃花咬唇,似在挣扎,终是低声道:“那……那……那奴婢……那奴婢没事了……” 说著,小桃花缓缓福身,行了一礼,继而脚步微转,作势欲退。 不出小桃花所料,她的这番欲擒故纵,果然令陈嬤嬤心头警铃大作。 “等等!”陈嬤嬤厉声喝止,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小桃花的手腕,力道之大,几欲要捏碎其骨节一般,“你今日举动诡异,分明有鬼!跟我走,去偏殿说个清楚!” “救命!救命啊!陈嬤嬤要杀人灭口!”小桃花突然尖声嘶喊,声音划破长空,悽厉如鹤唳。 “你这贱婢,住口!”陈嬤嬤脸色骤变,心中惊怒不已,当即一手猛捂她嘴,另一手死死钳住她臂膀,“老身早知你心怀不轨,今日果真露了马脚!” “呜呜……贵妃娘娘救命!陈嬤嬤要灭口!她不许奴婢见您!她……她私藏机密,图谋不轨!” 小桃花挣扎扭动,泪光闪烁,声音虽含糊,但却字字如利刃,直指陈嬤嬤要害。 “放肆!胡言乱语!看老身不撕了你的嘴!”陈嬤嬤怒极,手上力道更重,指尖几乎陷进她脸颊。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 “外头何事喧譁,如此不成体统?” 只听得,殿內传来一道清冷女声,不疾不徐,却如寒泉落玉盘,瞬间冻结了陈嬤嬤与小桃花的所有动作。 陈嬤嬤浑身一僵,急忙鬆手,强压怒意,换上一副恭敬笑脸:“回贵妃娘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婢,在外头胡言乱语,扰了清静……老奴这就將她拖下去,严加惩处!” “贵妃娘娘!奴婢有要事稟报!陈嬤嬤却不许奴婢见您,还欲杀人灭口,求娘娘明察!” 小桃花不顾陈嬤嬤威胁的狠厉眼色,直接哭喊了出声。 第十八章 见到贵妃姜令驍 “娘娘容稟!”陈嬤嬤急忙上前半步,声音急促却竭力维持镇定,额角隱有细汗渗出,“老身不过是念她年幼无知,怕她冒失惊扰了娘娘清梦,才想先听她將事情原委道来,权衡轻重,再决定是否通稟……谁知这丫头竟如失心疯一般,张口就喊『杀人灭口』,哭天抢地,吵嚷不休,全无半分规矩!扰了娘娘清修,实非老身本意,还请娘娘明察!” 她语罢,立即俯身下跪,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姿態恭谨,却掩不住指尖微微颤抖——此刻,“小贱蹄子”四字虽未出口,但却早已在其心头翻滚了不知有多少遍了…… 殿外,青石阶上寒气逼人,小桃花早已声音颤抖的伏地叩首道:“贵妃娘娘明鑑!奴婢確有要事,事关宫中隱秘,不敢轻泄於人,故只求面见贵妃娘娘亲稟,却不想,陈嬤嬤屡次阻拦,不许奴婢近殿,更欲强行將奴婢拖走,逼问所言何事……奴婢惶恐,唯恐所託非人,机密外泄,祸及娘娘圣体,情急之下才高声呼救……扰了娘娘清寧,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甘愿领罚!” 儘管身处殿外,殿內的贵妃姜令驍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她还是姿態恭敬的伏地不起。 与此同时,重华宫內,烛火轻摇,映得纱帐微动。 良久,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自內室缓缓传出: “你们两个……进来说话吧!” 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落深潭,令人心头一凛。 那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怒意,但却比雷霆更慑人。 陈嬤嬤脸色微变,跪著向前挪动了几步,而后抬眼望向殿门,却见帘影未动,只得咬牙起身,与小桃花一前一后缓步而入。 殿中陈设雅致,薰香裊裊,贵妃姜令驍斜倚在紫檀雕花床榻上,手中一卷古籍未合,指尖轻抚页角。 此刻,她未著华服,只披了件月白色的素锦长袍,髮髻松挽,玉簪斜坠,看似閒散,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压得满殿无声。 “老奴参见贵妃娘娘!”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两人齐齐跪拜,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姜令驍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如水,先落於陈嬤嬤身上,只一瞬,便移向那瑟缩在侧的小桃花。 她凝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本宫记得你。” 小桃花心头一跳,抬眼又迅速垂下。 “你是当日那个……”姜令驍语气微缓,似忆起旧事,“以脊背为阶,载本宫越过积水的宫女。” “娘娘……您竟还记得奴婢?”小桃花声音微颤,眼眶泛红,似受宠若惊,又似百感交集,急忙叩首,“奴婢贱命一条,不值一提,能为娘娘效劳,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 “本宫当然记得你了。”姜令驍合上书卷,指尖轻点扉页,“你给本宫留下的印象,可不止那一跪。” 微微顿了顿后,贵妃姜令驍眸光微沉:“本宫可还记得,本宫当日曾亲口说出,『本宫记你一功』的话语,可你事后却並未来本宫这里兑现功劳……本宫原想著,你我无缘,却不想,你今日却又突然出现,並且还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来——本宫倒要问你,这些时日,你为何不来见本宫?” “娘娘……”陈嬤嬤心头一紧,唯恐小桃花口无遮拦,忙抢著开口,“此事老身尚……” “陈嬤嬤!”姜令驍终於抬眼,目光如刃,冷冷扫来,“你是宫中老人,规矩二字,本宫以为你比谁都懂。” 姜令驍声音不高,却字字冷冽如冰:“本宫……问你话了吗?”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陈嬤嬤如遭雷击,猛然叩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多言一句。 “罢了。”姜令驍轻嘆一声,似倦似厌,摆手止住她的磕头,“本宫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听推諉……今日本宫只问一件事!” 姜令驍的目光落回到了小桃花的身上,语气陡然转沉:“你说有要事稟报,那便说吧!本宫倒是好奇,究竟何事,值得你冒死闯殿,高呼『灭口』?本宫倒要看看,是何等『机密』,竟能搅动重华宫的清寧?”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娘娘,就在先前,柳昭仪遣人召奴婢前往昭仪殿……”小桃花缓缓抬头,声音轻柔的娓娓道来,“她亲自赐座,亲手为奴婢斟茶,言辞温婉,竟以『妹妹』相称,之后甚至还与奴婢结为了异姓姐妹,並且还说……宫中女子皆如浮萍,唯有彼此扶持,方能在这深宫之中立身!” 说至此处,小桃花微顿了下,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在平復心绪,而后將昭仪殿中的一幕幕徐徐道来——柳清漪如何执她之手,如何嘆息宫中孤寂,如何提及贵妃娘娘“宽宏仁厚,堪为六宫表率”,却又轻嘆“人心难测,姐妹之情,终须自珍”……她言辞恳切,目光澄澈,仿佛真是一片赤诚,只为拉拢一个低微宫女,共渡寒夜! “她还说……”小桃花垂眸,指尖轻轻绞著衣角,“『你我虽位分悬殊,但我视你如亲妹,若有难处,儘管来找我』,並赐了奴婢一枚玉佩,说是她娘家旧物,象徵信物,日后若有急事,持此物可直入昭仪殿!” 说著,小桃花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自己的青玉小佩冒称信物,同时双膝前挪,高举过顶:“奴婢不敢擅专,当即跪辞,只道『奴婢身份卑微,岂敢与昭仪称姐道妹』,可柳昭仪却执意不收,还说……『你我今日结义,他日或有相扶之日,莫要推辞。』” 殿內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如时光缓缓流淌。 姜令驍依旧斜倚床榻,指尖轻轻摩挲著书卷边缘,眸光低垂,看不清情绪。 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在“柳清漪”三字出口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清漪……”她终於开口,声音极轻,如雪落寒潭,却带著刺骨的冷意。 殿中烛火忽地一跳,映得她眸底寒光乍现…… 第十九章 狗和狗之间亦有差距! 柳清漪这个名字,於姜令驍而言,那可谓真的是……老熟悉的名字了!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深埋於她心臟深处的毒刺一般,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发作,痛得她的五臟六腑都为之抽搐不已。 姜令驍对柳清漪,那可不是简单的“敌意”二字,就能够说的清楚的! 那是一种更为深入骨髓的……怨愤与不甘! 曾经,一个能成为皇后的机会就在她面前——之前皇帝都说了,属意她为后,只需多等些时日,她姜令驍便能母仪天下了! 可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她竟然十分轻易的……栽在了柳清漪的手上…… 更可笑的是,皇后之位没了,她还不得不在人前强顏欢笑,不得不亲自登门,捧著笑脸去和柳清漪上演那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本宫与清漪妹妹同侍君侧,宜当冰释前嫌、和睦相处。” 姜令驍至今犹记得,自己在说这话时,即便指尖深深地掐入进了自己的掌心,掐的掌间的鲜血几欲渗出,可在面上,她却依旧要保持温婉如春水一般的笑容来。 当然,她所做的这些也並不是全无用处,至少陛下听闻此事后,果然龙顏大悦,赞她“胸襟开阔,有国母之风”。 可谁又知晓,当她回到寢宫,每夜独坐灯下时,她的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怨忿与煎熬? 明明……她都快要成为皇后了,结果,就因为柳清漪,她不得不从头再来! “你说……她与你结为姐妹?”姜令驍终於抬眸,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小桃花的面庞,“还赐你玉佩,许你直入昭仪殿?” “是。”小桃花低头,声音微颤,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奴婢惶恐,不敢应承,可柳昭仪態度坚决,亲自执手,言说『你我虽身份不同,却投缘如姐妹』,奴婢……奴婢只得暂受,以全其面,免得拂了她的意,反被她寻了由头降罪。” “暂受?”姜令驍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如深冬寒潭,未达眼底分毫,“成为昭仪的妹妹,与成为本宫的狗……你竟然选择了当狗?本宫不是很能相信你呢!” “娘娘!”小桃花猛然叩首,声音清脆如击玉,“奴婢若真成了柳昭仪的『妹妹』,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奴婢心中十分清楚,她要的其实並不是姐妹,她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耳目,一个安插在重华宫中的耳目!说是姐妹,但其实与狗何异?可既然都是当狗,那奴婢为何不將自己的价格,往高处多卖一些呢?” 微微一顿后,小桃花继续说道:“成为昭仪的狗,奴婢只是一个不知何时会被发现身份,继而轻易身死的狗,但成为娘娘的狗,奴婢却能活在光里,能执掌权柄,能护住自己,更能替娘娘扫清前路的荆棘……既然都是俯首听命,都是做狗,奴婢为何要去做她昭仪的狗,而不是贵妃娘娘您的狗呢?” 说至此处,小桃花仰起脸来,眸中泪光闪烁,却无半分怯懦,只有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 殿內烛火摇曳,映得梁间蟠龙纹路如活物般游动。 此时,贵妃姜令驍已经下榻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之上了。 只见她指尖轻捻一枚青玉镇纸,目光却如寒潭深水,静静落在跪伏於地的小桃花身上。 她俯首轻瞥了小桃花一眼,静默良久。 而后,她缓缓启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入玉盘中一般清脆:“本宫听你说了这么多,句句不离柳清漪,却独独漏了一事——你方才在殿外高呼『陈嬤嬤杀人灭口』,闹得满殿皆知……陈嬤嬤缘何要灭你口,有关於这一点,你可是一字未曾提起过呢!”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跪在侧首的陈嬤嬤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 小桃花低垂著头,余光却如细针般扫过陈嬤嬤的侧影。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因为奴婢怀疑,陈嬤嬤很有可能是柳昭仪的人!” “贱婢血口喷人……”陈嬤嬤猛然抬头,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可话未说完,便撞上了姜令驍冷如寒霜的眸光。 那眼神不怒而威,仿佛一把无形的长剑,直接抵上了她的咽喉位置。 陈嬤嬤浑身一颤,立刻伏地叩首:“贵妃饶命!是老奴逾矩了——没有娘娘吩咐,老奴不该擅自开口!求娘娘恕罪!” 姜令驍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这是第二次了!再有下一次,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本宫的眼前了。” “是!是!是!”陈嬤嬤连连叩首,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已带了哭腔。 姜令驍这才重新將目光落回到了小桃花的身上,同时,眸中泛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你说,你怀疑陈嬤嬤是柳昭仪的人,为何?” “或许是昭仪想对奴婢展示她的实力……”小桃花小心翼翼道,“她曾对奴婢提过一嘴,说……贵妃身边有她的人。” “呵!”姜令驍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案几,“本宫身边人数眾多,宫娥、太监、嬤嬤、女官……少说也有百人!那你为何……偏偏就怀疑到陈嬤嬤的身上了呢?” 小桃花抬眸,飞快地瞥了陈嬤嬤一眼,又迅速垂下: “奴婢原先倒是没有怀疑到陈嬤嬤身上,毕竟宫中谁不知晓,陈嬤嬤是娘娘身边的老资格,忠心耿耿,从无差错,又怎么可能会是柳昭仪的人呢?” “只是,因为事涉贵妃娘娘与昭仪二人,因此奴婢就想著,小心为上……也正是因为此,先前陈嬤嬤询问时,奴婢並未告知陈嬤嬤,奴婢寻娘娘的具体事宜,却不想,儘管奴婢將事情说得很重,陈嬤嬤竟依旧没有一丝让奴婢面见娘娘的意思,甚至於,还想將奴婢拉到其它地方,这不由得就让奴婢想起了之前所发生过的一件事情……” “两相印证下,奴婢这才怀疑陈嬤嬤有问题,於是,情急之下,这才喊出了陈嬤嬤想要杀人灭口的话来!” 第二十章 斗倒陈嬤嬤 “之前的一件事情?什么事情?” 贵妃姜令驍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声音如寒泉滴石,清冷而沉稳,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眸光如刃,直刺小桃花心神。 殿內烛火摇曳,映得她的面容半明半暗,仿佛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冷眼审视著螻蚁的挣扎。 小桃花伏地叩首,额前触著冰凉的青砖,寒意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继而缓缓开口道: “就是之前娘娘所说,记奴婢一功的事情……奴婢曾来过重华宫几次,可每次抵达殿门,皆被陈嬤嬤拦下,说是『娘娘歇息,不见外人』,连通报都不曾允准。” “可奴婢后来稍稍打听了一下,那几日娘娘分明在殿中批阅宫务,通宵达旦,连值夜的宫女都换过三班……陈嬤嬤身为殿前总管嬤嬤,岂会不知娘娘作息?若非刻意阻拦,何至於此?” “她明知此事乃娘娘亲自吩咐,却不肯通传,那这问题可不算小!” “另外还有今日之事,她明知像奴婢这种人,若无要事,断不会来找娘娘,可她却依旧要將奴婢支去偏殿『等候』,那偏殿偏僻幽深,连个值守太监都无,奴婢若真隨她而去,怕是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 她顿了顿,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伏地颤抖的陈嬤嬤,又迅速垂首: “因此奴婢怀疑,陈嬤嬤自作主张,不让奴婢见您!” “她一个奴婢,竟敢擅自替贵妃娘娘您决断要务,这已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奴婢所想为真,陈嬤嬤都敢擅自为贵妃娘娘您做主,甚至是更改娘娘您的口諭,那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呢?” “她若真有这个胆子,那背后……必有人撑腰!” “而宫中能有这等手腕、这等野心的,除了柳昭仪外,奴婢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人来了!” ………… 殿內死寂,连铜漏滴答之声都清晰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嬤嬤伏在地上,身躯微颤,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再不敢多言一句,只因为,贵妃娘娘尚未让她开口自辩,她不敢出言辩解。 姜令驍缓缓起身,裙裾拂过青砖,如夜雾瀰漫,无声无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走到小桃花面前,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她的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你可知,诬陷本宫亲信,是何罪?” “奴婢知道!”小桃花直视姜令驍的眸子,眼中无惧,只有孤注一掷的清明,“轻则剥去宫籍,发配辛者库为奴,重则杖毙殿前,曝尸三日,以儆效尤!这些……奴婢皆知!若奴婢所言为虚,甘受宫刑,永不超生!可若奴婢所言为真……那今日拦下奴婢的,便不是陈嬤嬤,而是柳昭仪伸进重华宫的那只手!那只手,早已不只一次试图动摇娘娘的威仪,侵蚀娘娘的权柄,甚至……意图染指中宫之位了!” “啪!” 一声轻响,姜令驍鬆开了勾住小桃花下巴的素手,转而侧眸望向了殿外的深沉夜色。 天幕如墨,星月无光,唯有宫墙高耸,將整座后宫锁入无边的黑暗。 姜令驍行至窗前,身影被烛光拉得修长而孤寂,仿佛一座孤峰,独立於风雨飘摇的后宫大苑之中。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霜:“来人。” “在。”两名侍立殿角的太监迅速上前,跪地听令。 “將陈嬤嬤带去偏殿,没有本宫命令,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姜令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著令人胆寒的决绝。 “是!”太监领命,迅速起身,將瘫软在地的陈嬤嬤架起。 “娘娘明察!老奴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陈嬤嬤嘶声哭喊,声音悽厉如夜梟,“老奴伺候娘娘多年,从无二心,怎会背叛娘娘?这贱婢血口喷人,定是受人指使!求娘娘明察!” 姜令驍对此完全不为所动。 她只静静望著小桃花,眸光深邃如渊:“你叫小桃花?” “是,奴婢小桃花。”小桃花叩首在地,额前贴著冰冷的砖面,恭声回稟道。 “好!”姜令驍淡淡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反似覆了层薄冰,“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宫中的普通宫女!本宫赐你绿牌,准你隨时入殿听用,不必通传,不必等候,见牌如见本宫!若你所言为真……本宫不会亏待功臣。” “谢娘娘隆恩。”小桃花双手接过那枚翠绿玉牌,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她终於正式开启了復仇之路的第一步! 小桃花再次叩首於地,唇角处却是极轻地扬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如风过水麵,涟漪未起便已消散,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不是喜悦,而是——释然与锋芒交织的冷笑! 姜令驍缓步走回座前,指尖轻抚茶盏,此时,茶已凉透。 对此,她却未唤人换,只淡淡道:“小桃花,你可知本宫为何信你?” 小桃花俯首:“奴婢不知。” “因为你说了三件事。”姜令驍缓缓道,“第一,你说柳昭仪曾对你提及『本宫身边有她的人』——此事,本宫早已知晓,只是一直以来,都不知晓是何人!” 微微一顿后,姜令驍继续开口道:“第二,你说你曾几次来见本宫皆被阻拦……本宫不知晓此事是否发生过,但本宫只要查过宫门记录,便会知晓真相,想来,在这件事情上,你不敢胡言!” “第三,你说偏殿无人值守……那其实是本宫特意设的局,为的就是试探身边之人谁有问题……”说至此处,姜令驍微顿了下,眸光如刀,“所以,本宫信你,不是信你的忠心,而是信你的脑子——在重华宫,在这后宫之中,最缺的不是忠奴,而是……聪明人!” 第二十一章 我要活著,活得比谁都久,站得比谁都高! 小桃花十分清楚,贵妃姜令驍口中的那句“聪明人”,既是夸讚自己在看穿了她想要惩治陈嬤嬤的心思后,顺势而为的行为,更是一记对自己的无声敲打! 贵妃姜令驍,分明是在以“聪明人”三字点她、警醒她——自己既已成为了她贵妃姜令驍的门下走狗,便再无退路,因此,自己若想要继续在这皇宫大苑中生存下去,便需要做一个聪明人——小聪明不是聪明,真正的聪明人,是要懂分寸、知进退、识时务的,莫要因一时的得意忘形,便去做出那自毁前程、悔恨终生的蠢事来!在这宫里,能让自己这个小小宫女一步登天的,是她贵妃姜令驍,自然,能轻易让自己万劫不復的,也是她贵妃姜令驍! “奴婢……愿为娘娘效死!” 听懂了贵妃姜令驍之言的小桃花再次叩首表忠心道。 姜令驍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上,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眸光如水,却无半分暖意。 她微微侧首,轻瞥了一眼伏地不起的小桃花,神色莫辨,不置可否。 那眼神,不似打量奴婢,倒像是在审视一柄刚铸好的新刀——至於锋利与否,需得试过后方能知晓! 此刻,殿內寂静如渊,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小桃花伏在地上,能感受到贵妃姜令驍那道如芒在背般的目光,久久的停驻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敢抬头,不敢多言,只將脊背挺得更直,仿佛在用身体诉说著她的忠诚与顺从。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终於,姜令驍端起茶盏,轻轻地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来:“退下吧!” “是。” 小桃花应声而起,动作利落,不疾不徐,行礼、退步、转身,一气呵成,未露半分错乱。 她缓缓退出大殿,脚步轻悄,踏在青石阶上,竟无半点声响。 重华宫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小桃花回首一瞥,那鎏金匾额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如一只沉默的兽眼,冷冷地注视著每一个进出之人。 夜风拂面,带著凛冽的寒意,吹得她衣袂微动。 小桃花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將不再是宫中那个低首逢迎、默默无闻的小小宫女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转身步入了长廊之中,然后…… “誒、誒、誒……” 驀地,也就在此时,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从小桃花的身后猛然探出,沉沉地按在了她的双肩之上,力道之重,几乎將她压得踉蹌前倾,不由得,小桃花失声尖叫了起来。 “別喊!別喊!是我!是我!”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小桃花的耳畔处传来了一道低而急促的呵止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桃花浑身一震,听出了那熟悉的嗓音,而后,她强抑住本能的挣扎,任由那人將她迅速拽入到廊柱后的幽暗角落中。 “姑姑,你怎么来了?” 待得站稳身形,小桃花借著月色看清来人面容后,当即满是惊诧与不解的询问道。 只见得,站在小桃花眼前的女子身著深青色宫装,髮髻整齐,眉目凌厉,正是她素来敬畏的赵嬤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怎么来了?”赵嬤嬤冷声反问,眸光如刀,直刺向小桃花眸底,“之前你以脊背为阶,跪求贵妃垂怜,却未得半分青眼,甚至於连重华宫的宫门都未曾踏进……那时我们是如何叮嘱於你的?” “暂且隱忍,不可轻举妄动!”小桃花吶吶的回答著道。 “原来这句话你还记得,我们还以为你全都给忘记了呢!”赵嬤嬤冷笑一声,双眸之中满是冷光,“既然记得,那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竟然在重华宫外高声喧譁,哭喊『灭口』,惊动贵妃,搅得满宫皆知!你这是要做什么?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死地吗?” 她语调虽低,却自有一番威势,压得小桃花心头髮颤。 小桃花脑袋微垂,同时指尖掐入掌心,强自镇定道:“姑姑,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吗?可事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与你们通气,只能顺势而为……柳昭仪不知怎地,竟亲口召我入昭仪殿,说要与我『结为姐妹』,还赐下玉佩,许我隨时出入殿內……这等机会,千载难逢,我只能顺势应下,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然后……” 微微顿了顿后,小桃花抬眸看向了赵嬤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然后待我出了昭仪殿后,我便直接將昭仪卖给了姜贵妃,顺利得到了姜贵妃的信任!” 赵嬤嬤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在她脸上逡巡,似要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她沉默片刻,才冷声道:“所以,你就藉机闹到贵妃面前,借题发挥?小桃花,你可知道,之前我们猜测出,贵妃想要撤换陈嬤嬤,我等也只是猜测,並不能確定,你今日行事,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若是我等猜测有误,你今天便是死路一条!” 小桃花神色微敛,终於收起了脸上的些微骄矜,低声答:“我不是在赌,我是在赌之前,就把筹码算清楚了——柳昭仪为何选我?因我卑微,因我无依,因我看起来好操控,可正因如此,我才能成为她的『眼线』!而贵妃为何会信我?因我敢顺应贵妃心意,敢在殿前直言,敢指陈嬤嬤之过……今日之事虽险,但只要成了,收益却大!” 说至此处,小桃花將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姑姑,先不说那些,你看……这是什么?” 说著,小桃花从袖中缓缓地取出了,之前姜贵妃赐予她的绿牌。 “这……这是……”赵嬤嬤声音微颤,很是不敢置信,“你从何处得来?” “贵妃娘娘给的!”小桃花低声道。 赵嬤嬤死死盯著小桃花,良久,才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口气来:“小桃花,你变了,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是。”小桃花望著廊外幽深的夜色,没有否认,“在这宫里,不变的人,都成了鬼!我娘是,我爹是,那些曾经对她忠心耿耿、却死於无声无息的人……都是!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要活著,活得比谁都久,站得比谁都高!” 第二十二章 让她明白……她,已经老了,已经不被爱了! 小桃花转过头,目光如刃,直直刺向赵嬤嬤。 夜风捲起她鬢边碎发,拂过眉梢,竟似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此刻,小桃花声音不高,但却异常的有力:“所以,现在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宫女了!我现在是贵妃的刀,並且很快就会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那一把!而您……以及你们——若还念旧情,便助我一臂之力!若仍疑我,那便当从未见过我!” 话音落下,狂风骤然大作,一片枯叶自檐角飘落,轻轻坠於二人之间,旋了半圈,终归尘土。 赵嬤嬤望著小桃花,双眸之中满是复杂与痛惜之情。 她终於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只是,待其再睁开时,眸中怒意已散,唯余深沉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嘆息,如秋叶落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和你娘相识多年……”赵嬤嬤声音低哑,似被岁月磨礪得粗糙的绸缎,“她走前,曾攥著我的手说,『嬤嬤,桃花还小,若有一日入宫,求你多照应』……我答应了,可你呢?偏不听安排,偏要以脊背为阶,去接近贵妃……那时我多怕你衝撞了贵妃,怕你命丧宫中,连尸骨都寻不回来……可你失败了,我竟鬆了口气,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你还活著,至少你还没被彻底卷进来!” 她將小桃花先前给她的那枚翠绿腰牌,缓缓地重新塞回到了小桃花的手中:“可如今,你拿著这牌子,站在我面前,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护著的小丫头了……你成了贵妃的刀!我原以为你躲过了一劫,谁知你竟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漩涡里!”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吧!毕竟,谁能想到,柳昭仪竟会亲召你入殿,赐你玉佩,许你姐妹之名?只是,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竟以她柳昭仪为晋升之阶,抵达了贵妃的近前处……小桃花,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你要知道,在这宫里,一步踏错,那可是万劫不復!” “罢了,这些先不说了!”赵嬤嬤忽然抬手,止住將要出口的责备,同时深深地望著小桃花,眼神郑重无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且向前看吧!” 小桃花望著她,眼中锋芒微敛,终是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姑姑,我知道你疼我!从小到大,你给我送过多少次药,偷偷塞过多少块点心,我都记得……可我爹和我娘的仇,我不能不报!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我若不为他们討个公道,我这一生,如何能安?” 她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决绝:“如今,机会就在我手里!柳昭仪自作聪明,以为收我为妹,便可安插眼线於重华宫,但她不知,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棋子,所以,我利用她站到了贵妃的近前处!至於贵妃那边……如今贵妃很是信任於我,至於缘由,便是因为我敢在殿前直言,敢指其亲信之过,敢把贵妃的那个十年老奴推上断头台……这说明,我无惧权势,只忠於她,而这,正是贵妃当下最为需要的!” 赵嬤嬤眉头紧锁:“可你真以为,贵妃是那么好骗的?她能坐到今日之位,靠的岂是妇人之仁?你今日能出卖柳昭仪投靠她,明日便可能出卖她投靠別人……她不会全信你,她只是在用你,用你这把刀,去斩她的敌人!” “我知道。”小桃花轻笑,笑意清冷,“可刀,也有刀的用处!只要我够锋利,够听话,够让她觉得,『唯有我能用』,那我便能活到最后一刻,而那一刻,才是我真正翻盘的时机!” 她顿了顿,忽然问:“姑姑,你说,对贵妃娘娘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赵嬤嬤一怔,隨即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陛下的宠爱!在这宫里,得宠者生,失宠者死!贵妃专宠十年,圣眷不衰,她的一切,都繫於皇上之心!” “那若是我……”小桃花缓缓抬眸,眼中寒光乍现,“將皇上对她的宠爱,一点一点,全部夺过来呢?她会如何?” 赵嬤嬤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双眼:“你疯了?贵妃姿容绝世,是天下皆知的美人,皇上曾为她罢朝三日,你……你虽也算得上清丽,可与她相比,终究……” “终究差了一截?”小桃花轻笑出声,那笑声如银铃,却冷得刺骨,“姑姑,你忘了,我娘曾是教坊司的乐伎,她教我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琴棋书画!她还曾教过我……如何让男人为我神魂顛倒!” 她微微仰头,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清艷绝伦的侧顏。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男人啊,有的时候,其实很好拿捏!他们爱的,从来都不只是容貌,而是那种……让他们心痒难耐、欲罢不能的『感觉』!秦嬤嬤曾对我说,『女人最厉害的武器,不是脸,是眼神,是声音,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是那一抬眸的勾魂』……” 她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我进宫前,曾在秦嬤嬤那儿学了三个月,她教我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在皇上不经意抬头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教我如何在他批阅奏摺时,轻声哼一句小曲,不扰他,但却又能让他想要儘快將眼神投注到我身上来,教我如何在他疲惫时,不言不语,只递上一杯温茶,眼神却似含了千言万语……” 赵嬤嬤听得浑身发冷:“你……你竟真去学了那些?那是祸国殃民的手段!你就不怕因此而成为妖妃,遗臭万年吗?” “可若我不用这些手段,我拿什么报仇?”小桃花声音陡然冷下,“拿什么对抗姜家在朝中的权势?拿什么撼动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拿什么让那些当年害死我父母的人,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 她紧紧盯著赵嬤嬤,一字一顿:“姑姑,你曾问我,我若成了贵妃身边的人,又能將她如何?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杀她,我不毒她,我不在明面上动她一根手指!我要让她,亲眼看著皇上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我要让她,听著皇上轻唤我的名字,唤得温柔繾綣,而她的名字,却成了宫人口中避之不及的忌讳,我要让她,在某个雨夜,独自坐在空殿中,听著远处传来的丝竹与笑语,让她明白……她,已经老了,已经不被爱了!” 第二十三章 御花园赏花 小桃花望著赵嬤嬤惊骇欲绝的双眼,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了一抹幽暗而妖冶的笑意。 “想必,到那时,她会比死还痛苦吧。” 小桃花带著蚀骨的恨意与决绝的快意轻声呢喃著道。 此刻,她仿佛已经看到,贵妃姜令驍在冷宫孤灯下,听著帝王与她小桃花共度良宵的传闻后,那寸寸碎裂的眼神…… 赵嬤嬤怔怔地望著小桃花,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披著熟悉皮囊的陌生鬼魅。 可是,当赵嬤嬤忆起那雪夜中,这孩子抱著母亲冰冷的尸身蜷缩在宫墙角落的悽惨模样,又想起她曾在乱葬岗外,用一双稚嫩的小手拼命挖出父亲尸骨的情景,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她又怎能忍心苛责於她呢? 只是,那时的小桃花,眼里尚有泪光,有怯懦,对这世间还存著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存与期盼,而如今,那双眸中,只剩下了寒冰与烈火交织成的炽芒! 透过她的眼睛,赵嬤嬤仿佛看到了一个被仇恨彻底焚炼过的灵魂,再无半分软弱! 可她对此,又能多说什么呢? 斥责她心狠手辣? 可这宫里,谁的手是真正乾净的? 怪她不择手段? 可若不狠,如何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到今日? 赵嬤嬤张了张嘴,终是发不出半句劝诫之言来。 她驀然忆起小桃花母亲临终时的光景——那曾清丽如月的女子,气若游丝,却仍强撑著最后一息,哀哀恳求:“嬤嬤,桃花还小,若有朝一日入宫,求您多加照拂……” 可如今,她照拂得了么? 她照拂的,是一个正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復仇之魂! “你……真的决定了?”赵嬤嬤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岁月的尘埃与心碎的重量。 “从我爹娘咽气那晚,我就已经决定了!”小桃花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绿牌上的纹路,“那时,我跪在他们冰冷的尸身前,发过誓——若不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我小桃花,寧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从前无路可走,我只能藏锋敛锐,装傻充愣,任人践踏!如今,路就在我脚下——贵妃要用我这把刀,去斩她的敌人,去搅动这宫中的风云,可她不知,我这把刀,从始至终都只为她一人而磨!她以为我在为她效力,可我,其实是在为我自己铺路!终有一日,我这把刀会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人推入地狱的滋味!” 月光悄然隱去半闕,此刻,月光映照下的小桃花静立於光影交界之处,半身沐光,半身覆影,宛如命运的分界线悄然横亘於身前。 赵嬤嬤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声,那嘆息里有无奈,有悲悯,也有认命:“罢了……既如此,我便助你一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挣扎:“可你需得记住,若有一日你真走到了那一步,別忘了……你娘临终前,只求你活著,平安地活著——她不求你復仇,不求你权倾后宫,她只求你……能好好地,看一眼春天的花,听一听市井的喧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知道。”小桃花先是低头,继而倔强地扬起了脖颈,像一匹即將奔向旷野的孤狼,眺望著天上的弯月,“可有些仇,若不报,活著,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我娘想要的平安,我给不了自己,因为在这宫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平安』,有的,只是谁先倒下,谁后收场!” 小桃花说完此言后,径直转身,缓步走入长廊深处。 青石板路在她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其身影渐淡,终被夜色吞没,唯有那枚腰间的绿牌,在暗处微微发亮,如一只未眠的狐眼,冷冷地注视著这深宫里的每一寸黑暗,每一道阴影,每一个正在上演亦或者即將终结的悲剧…… …… …… 翌日,贵妃姜令驍宴请宫中妃嬪在御花园赏花。 贵妃姜令驍端坐於临水的紫檀雕花椅上,身披霞影轻纱,发綰九鸞玲瓏簪,眉目如画,笑意温婉,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贵气,令人不敢逼视。 她今日设宴,款待六宫妃嬪,名义上是赏春景、敘姐妹情谊,实则人心皆知——这是她自凤仪宫沉寂一夜后,首次以六宫之首的姿態,正式亮相於眾人面前! 此次亮相,向后宫群妃宣告了她姜令驍的归来! 妃嬪们或三五成群,或独坐静观,皆衣香鬢影,笑语晏晏,可眼神却无一不在悄然打量著上首那位执掌凤印的贵妃。 忽然,一道清脆却略显突兀的声音划破了表面的和乐:“咦?贵妃娘娘,平日里总跟在您身侧的陈嬤嬤,今日怎的不见踪影?反倒换了个……小丫头站在您身边?” 说话的是近日圣眷正浓的沈嬪,她身著桃红蹙金绣蝶裙,眉梢微挑,眼波流转,语气看似天真,字句间却暗藏锋芒。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只见贵妃身侧,立著的並非昔日得力心腹陈嬤嬤,而是一个约莫十八岁、面容清丽却气质冷冽的少女。 她身著素青宫装,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花簪,不施浓妆,唇角含笑,但其眼底却无波无澜,仿佛这满园春色、满座权贵,皆不入她之双眼。 此女正是小桃花! 姜令驍闻言,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动作优雅如常,仿佛那句话不过是一缕轻烟,吹过即散。 她抬眸,望向沈嬪,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沈嬪倒是细心,连本宫身边换了个人都留意到了。” 她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几位妃嬪的脊背不自禁地微微弓起。 “陈嬤嬤年事已高,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本宫体恤她多年辛劳,便准她静养些时日,至於这位……”姜令驍侧首,目光落在小桃花身上,“是本宫新调来的女史,名唤小桃花——別看她岁数少,心思却很是縝密,行事也是十分的稳重,倒比那些老油子更让本宫放心!” 第二十四章 眾叛亲离 贵妃姜令驍话音方落,小桃花已轻移莲步,朝著沈嬪的方向微微欠身: “奴婢小桃花,见过沈嬪娘娘!” “贵妃娘娘仁厚体恤,怜惜下人辛劳,奴婢唯有竭尽心力,不敢有负所託,唯恐辜负了娘娘的信重。” 小桃花身姿如弱柳拂风,动作不疾不徐,既无卑微之態,亦无骄矜之色,仿佛一株生於幽谷的兰草,静立於喧囂之中,自有风骨。 语毕,小桃花缓缓抬眸,目光如秋水映寒星,直直迎上了沈嬪的视线。 那一瞬,四目相接,沈嬪心头无端一凛,仿佛被什么冰凉之物轻轻划过心尖,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来。 沈嬪本就是得宠之人,惯会察言观色、驾驭下人,何曾被一个宫女如此直视? 更遑论这个小小宫女的眼神中不仅毫无惧意,甚至於,那恍若蕴藏有千钧分量的眼神,反倒是压得她呼吸微滯。 只一瞬间,羞怒之情便如潮水般涌上了沈嬪的心头——区区一个宫女,即便现如今站在贵妃的身侧,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一个贱籍之人,竟敢以这般姿態与她这位得宠的妃嬪说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嬪指尖悄然掐入掌心,面上却强作镇定,脑中飞速盘算——如何寻个由头,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吃些苦头! 究竟是罚她跪上个三天三夜呢,还是寻个错处,將她贬去辛者库劳作呢? 可眼下正值贵妃设宴,眾目睽睽,若自己率先发难,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落了下乘。 更遑论,此女乃是贵妃的身边之人,若是自己惩处於她,说不定反倒会惹得贵妃姜令驍趁此发作……自己反倒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权衡了一番之后,她终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並且,不仅仅只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甚至於,她的脸上还强行挤出了一抹笑意来向贵妃姜令驍致歉:“原是如此,倒是我多嘴了!只是……贵妃娘娘凤仪六宫,身边之人,自然须得是顶顶稳妥、根正苗红之人才行,不然,一个不慎,怕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烦来!” 只不过,致歉归致歉,但心中不忿的沈嬪,终究是没能忍住心中的鬱结之气,以至於,其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尖锐之气来,尤其是在“天大的麻烦”这五个字上,更是说得意味深长。 群妃听懂了沈嬪话语中的隱藏含义——沈妃此话明为关切,实则暗讽……暗讽小桃花这个来歷不明的傢伙,何德何能便敢立於贵妃身侧? 以此延伸,也算是暗含对贵妃姜令驍的讥誚之意——贵妃这般用人,未免太过轻率,竟將身边要职交予来歷不明之人,岂非是將宫闈机密置於险地? 席间气氛顿时一凝。 诸妃虽仍举杯谈笑,眼角余光却无一不在悄悄打量。 沈嬪此言,已近乎赤裸裸的警告,直指小桃花身份可疑,不堪大任,顺带著,间接嘲讽了贵妃姜令驍一把。 对於沈嬪之言,姜令驍却只是轻笑,只是,那笑意虽如春风拂面,但不知为何,竟给人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只见姜令驍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以盖轻拂茶沫,浅啜一口,而后才缓缓地开口言道:“沈嬪所言极是!只是本宫用人,向来不重资歷,不看出身,只看忠心与能力。” 微微顿了顿后,姜令驍目光如水般的扫过了一旁的小桃花,而后才语气温柔的继续说道:“小桃花虽年轻,却已在几桩要紧事上为本宫解了燃眉之急,若非她,有些事情……本宫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而不自知呢!” “蒙在鼓里”四字一出,眾妃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了起来,其中很多心里有鬼的傢伙,已经开始暗自揣度起了贵妃姜令驍此话的用意了——贵妃將陈嬤嬤调离,换上这小桃花,莫非是因陈嬤嬤暗通外宫,私泄机密之事,已被贵妃察觉?若真如此,那她们这些曾与陈嬤嬤有过往来的妃嬪,是否会遭受到贵妃的清算呢? 一时间,有人手心沁汗,有人低头饮茶以掩神色,更有甚者,已开始盘算如何儘快销毁旧日书信、斩断旧日暗线了。 此刻,沈嬪脸上的笑意早已彻底凝固,宛如春日薄冰骤遇烈阳,碎裂无形,只余下僵硬的轮廓。 她脸上现如今那抹依旧强撑著的温婉,落入眾妃嬪眼中,竟有几分可笑的悽惶。 沈嬪原以为自己言语含蓄,不过藉机点拨一二,点到即止,既显关切,又藏锋芒,却不料姜令驍竟毫不避讳,反將“被蒙在鼓里”几字公然剖出,字字如刀,直指其寢宫重华宫中那股暗流涌动的腐朽! 那一瞬间,沈嬪仿佛听见了自己精心维持的体面轰然碎裂的声音…… 此刻,沈嬪心中恼恨交加,如沸水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她明白,今日这一席话,已如烙印般刻入在场每一位妃嬪的心底,从今往后,宫中上下对她的態度,必將愈发疏远、冷淡,甚至暗藏讥誚。 为何? 只因正是她沈嬪的挑衅,才成了贵妃姜令驍揭开这层遮羞布的引子! 她成了那个被推上前台的“出头鸟”,成了贵妃肃清异己的绝佳藉口! 虽说即便没有她的挑衅,贵妃该查的终归会查,该清的也终归要清,可偏偏是她,亲手递上了这把刀,还亲自將刀柄送到了贵妃的手中…… 她,此刻儼然已经成了眾矢之的! 她能预见,待宴席散去后,她將成为后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象徵,成为那些失势者发泄怨气的出气筒。 毕竟,贵妃权势滔天,圣眷正隆,她们不敢对贵妃如何,难道还不敢对她这位“失势”的沈嬪如何吗? 或许不敢,可她们却能冷眼旁观,能落井下石,能將她的名字在私下里反覆咀嚼,化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自她心底蔓延开来,比方才对上小桃花目光时更甚。 那不是羞怒,而是恐惧——对孤立无援、眾叛亲离的恐惧! 第二十五章 午宴將至 就在沈嬪心神大乱、指尖微颤,几乎要失態之际,驀地,也就在此时,一直静坐於席间没有做声的柳清漪柳昭仪,忽然轻笑了出声。 那笑声清脆,如冰珠落入玉盘之中,在一片略显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闻声皆是一怔,纷纷循目望去。 只见柳清漪执一柄素麵团扇,团扇边缘绣著几缕淡青色的兰草,不著繁饰,却自有一股清冷气韵。 她轻轻掩住唇角,眉眼弯弯,唇畔笑意温婉,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想起一件趣事一般的,语气柔和的近乎天真:“贵妃姐姐这话,倒是让妹妹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桩旧闻来。” 她顿了顿,目光徐徐扫过在场每一位妃嬪的脸庞,似不经意,实则將每一道神情全都收入眼底,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主位之上的姜令驍身上,眸光微漾,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敬仰:“听闻宫中有些太监,借著『传话』之名,將宫中动静,一五一十的全都送到了宫外……嘖,这等事,若非贵妃姐姐明察秋毫,怕是咱们都还蒙在鼓里,浑然不觉呢!” 柳昭仪此话一出,四座悄然,原本因沈嬪受斥而紧绷的气氛,骤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语撕开了一道口子。 柳昭仪柳清漪此话一出,在场一眾妃嬪面面相覷,目光交错间,心中皆生出同样的疑问来——柳昭仪突然说出这件事,究竟是何用意? 然而,不等眾人细想,柳清漪的语气驀地一转。 只见她忽带几分俏皮的疑惑,歪了歪头,似是天真不解地询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贵妃姐姐圣眷优渥,权掌六宫,又有如此能为,怎会轻易被人所蒙蔽呢?” 不待姜令驍回答,柳清漪便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来:“想来……姐姐或是早已洞悉,却故意隱忍不发,以待时机?又或者,姐姐本就不曾將那些阿猫阿狗的窥伺放在心上?” 她轻声一笑,眼波流转:“毕竟,贵妃姐姐宠冠后宫,尊荣无二,又岂会真正在意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吱吱作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空气仿佛瞬间凝滯,连风都停了。 只因,柳昭仪柳清漪此言,分明是回应贵妃姜令驍此前所说的,“被蒙在鼓里”之语!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由得,眾妃將极为隱晦的目光,悄然投向了一旁的沈嬪。 此刻,方才还因言语冒犯贵妃而面如死灰的沈嬪,伴隨著柳清漪的出声,儼然是得到了一线喘息之机。 难道说……柳昭仪是为了给沈嬪开脱,才说出的这番话来? 可沈嬪与柳清漪平日里並无深交,甚至曾因圣宠之爭有过摩擦,何来如此情谊? 可若不是为了救沈嬪,那柳清漪此举,又是为何? 难不成……柳昭仪其实是在挑战贵妃的权威? 至於救沈嬪,不过是顺带的? 只不过,在贵妃以六宫之主的姿態,正式亮相、立威於眾的当口发难,无异於当眾拂其尊仪,撕破最后体面,將权柄之爭赤裸裸的展露於阳光之下——这已非寻常爭宠,而是步步紧逼,意在夺势,真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此刻,眾人已经顾不上一旁的沈嬪了,全都目光灼灼的望向了姜贵妃与柳昭仪两人。 闻听柳清漪之言,姜令驍眸光微闪,脸上笑意不减:“昭仪所言,倒是有趣!只是本宫倒想请教……若真有老鼠藏於宫中,是该当场踩死,还是留著它四处打洞,等它自己露出尾巴,再慢条斯理地去抓捕呢?”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刺,如丝线缠颈,柔中带刚。 她不提“被蒙在鼓里”,也不辩“是否知情”,反將问题拋回——你既说我本可掌控,那为何不早出手?这不正是在质疑我的决断? 柳清漪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展团扇,扇面微动,似拂去一粒尘埃。 她微微仰首,眸光清亮如秋水:“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有些老鼠,藏得深,洞也多,若贸然踩下,怕是会惊了它,反倒让洞塌了,埋了宫中珍宝,伤了无辜之人。”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所以啊,与其急在一时,不如静观其变,等它自己把洞打穿,再一网成擒——等到了那时,连窝端出,才叫乾净利落呢……姐姐以为呢?” 柳昭仪言下之意,赫然在说——你贵妃如今的“立威”,不过是在做表面文章,朝堂、后宫之中的真正暗流,你压根就没动,也不敢动!若是你做不来,还不如早早的退位让贤,换自己来做! 满座妃嬪屏息,有人额角渗汗,有人暗自攥紧帕子。 这哪是妃嬪间的言语往来?分明是两宫之主的权势交锋,一来一往,皆藏杀机。 姜令驍终於笑了。 这一笑,不再温和,不再端庄,而是带著几分冷意:“昭仪倒是果敢坚毅、杀伐果断,本宫远不如你!” 她缓缓起身,裙裾曳地,如云铺展:“只是宫规有令,无论『鼠患』大小,皆由六宫之主统辖处置!若有人越俎代庖,擅自插手,那便不是抓鼠——而是造反了!” “造反”二字一出,如惊雷炸响,震得眾人心头一颤。 柳清漪却依旧端坐,神色未动,只將团扇轻抵於唇下,似笑非笑:“姐姐多虑了!妹妹不过是一时心有所感,隨口一言,怎敢逾矩?若真有那等大逆不道之心……” 她缓缓抬眸,直视姜令驍:“又怎会等到今日?” 微风骤起,吹乱庭中花瓣,也吹乱了这一场针尖对麦芒般的对峙。 两人目光相接,如刀锋相撞,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而就在这死寂如渊、连风都仿佛凝滯的剎那,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叮铃……” 铃声如碎玉投冰,划破了庭院中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是宫人报时,日正中天,金乌高悬,午宴吉时將至! 姜令驍终於缓缓收回投向柳清漪的目光,眸底暗潮翻涌,却在转瞬之间归於平静。 她抬手轻整广袖,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幻觉。 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端庄,声音清越而威严:“走吧,午宴將至,眾人回去稍稍拾掇一番便去赴宴吧,莫要误了吉时,让皇上久等。” 第二十六章 贵妃与昭仪的联手 说罢赴宴之言的贵妃姜令驍率先转身。 只见她步履沉稳,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承载著六宫之主的千钧重担,然而,唯有她自己知晓,袖中紧握的指尖早已泛白,指甲深陷掌心,那一缕隱忍的痛意,才让她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焰与惊澜。 她不能在此刻动怒,更不能失態——她是贵妃,是六宫表率,一言一行皆被万目所视! 眾妃纷纷起身相隨,脚步凌乱,心绪更乱。 有人低眉顺眼,不敢多言;有人频频抬首,目光在姜令驍与柳清漪之间游移,似在揣度这场权势博弈的走向;更有人暗自心惊——今日这一役,虽无刀光血影,却比任何一次爭宠夺权都来得更为惊心动魄! 贵妃立威未成,反被一介昭仪当眾詰问,可谓是威严扫地! 唯有柳清漪缓步落在最后,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场风暴的中心並非她本人。 临行前,她微微俯身,指尖轻拂裙上落花——那是一片被风卷落的花瓣,粉白相间,娇嫩却已將凋…… 她將花瓣轻轻拂去,动作优雅如诗,仿佛在拂去一撮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后,她抬眸,望向姜令驍远去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之所以会站出来硬刚贵妃姜令驍,目的十分简单,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贵妃的权威,不过如此,而她柳清漪,便是那个能与之分庭抗礼的人! 至於援救沈嬪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 沈嬪因一句失言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了她手中最自然、最不著痕跡的引子。 借她之失,发己之声,既显大义,又避锋芒……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不动声色,却已布局千里! …… …… 金乌高悬,日光倾洒,照得皇宫正殿琉璃瓦上泛起层层金波,如龙鳞跃动,气象恢宏。 殿內朱栏玉砌,雕樑画栋,四角悬掛的鎏金宫灯虽未点燃,却已透出富贵逼人之气。 丝竹声悠扬,舞姬轻步迴旋,水袖翻飞如云,琵琶与簫笛合奏著《霓裳羽衣曲》,一派盛世昇平之象。 宴上,皇帝李乾坤高居首位,身著明黄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蟠龙盘踞肩背,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他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一手轻抚扶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似在聆听乐声,又似在思量国事。 在其身侧,贵妃姜令驍端坐於凤位之侧,身披赤金绣凤霞帔,髮髻高挽,珠翠琳琅,眉目如画,却自带一股凌厉之气。 她虽笑意温婉,举杯应酬,可那双眸子却如寒潭深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將每一位妃嬪的神情尽收眼底。 其下首左右两侧,按位分排座。 左首首位,坐著柳昭仪柳清漪,一袭素青色宫装,未施浓妆,仅以一支白玉兰簪束髮,清冷如月下寒梅,与满殿锦绣辉煌格格不入,却又格外醒目。 她执杯不饮,只以团扇轻掩唇角,目光低垂,似在听曲,实则將殿中每一丝动静尽皆纳入心神。 右首首位,则坐著沈嬪——这一座次,引得满殿侧目! 按宫规,沈嬪位分不高,仅居嬪位,此前並无殊宠,也无显赫家世,本不应列於侧首之尊位,然而就在开席前一刻,皇帝李乾坤忽而开口:“沈嬪近来侍疾有功,心思縝密,朕心甚慰,特赐上座。”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內侍们迅速调整座次,將沈嬪扶至右首首位,与柳清漪遥遥相对。 那位置,本该属於更尊贵的妃位之人,如今却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嬪占据,其意不言而喻——圣眷正隆! 眼见得这一幕,无论是方才在庭中欲要藉机惩处沈嬪的贵妃姜令驍,还是刚刚以巧言妙语为沈嬪解围、实则另有所图的柳昭仪柳清漪,全都眸光微动,神色各异。 姜令驍指尖微敛,杯中茶水轻晃,几乎溢出。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翻江倒海。 她原以为沈嬪不过是一枚可弃之棋,借她立威,震慑眾妃,顺带敲打柳清漪,一举两得,可如今,皇帝亲赐上座,等同於当眾护短,她若再动沈嬪,便是拂逆龙顏,自寻死路。 她不由心中冷笑——好一个“侍疾有功”,不过是服侍了几晚,便能得如此殊荣了?陛下何时竟对这等庸脂俗粉上心了?难不成……又是对本宫的考验? 另一边,柳清漪亦微微抬眸,眸光如水,掠过沈嬪那略显侷促的身影,又缓缓移向高座之上的李乾坤。 她唇角轻扬,似笑非笑。她救沈嬪,本非出於善意,可她万万没料到,皇帝竟会亲自出面,將沈嬪捧至如此高位。 这非但打乱了她的算计,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沈嬪,或许並不简单! 而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姜令驍与柳清漪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著。 那一瞬,殿中乐声依旧,舞影翩躚,可两人之间却似有无形的火花迸溅,如寒刃相击,无声却锋利。 姜令驍的眼神冷冽如冰,带著责难与讥讽,仿佛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刚才若是藉机弄死了她,现在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她不过是个无根浮萍,杀了便杀了,谁会为她出头?可你偏要多事,如今倒好,皇帝亲自抬举,你我以后反倒是不好轻易动手了,而你我二人,也多了个竞爭对手! 柳清漪则回以一抹极淡的笑意,眸光微闪,似无奈,又似讥誚,仿佛在答——我怎么知道她这么得宠啊?明明以前年节家宴都排不到她上前敬酒的!我哪能想到,她竟有这等手段,让陛下如此宠她?我若早知这些,先前又岂会帮她? 姜令驍眼神一厉,近乎无声地斥责——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人已经坐上去了,圣意已明,你我再动她,便是与皇帝为敌!可若由著她这般坐大,日后岂非又是一个“你我”?还是想办法先弄她吧!寻她破绽,断她圣宠,越快越好! 柳清漪轻轻垂眸,指尖抚过团扇边缘的兰草刺绣,再抬眼时,眸中已无笑意,只剩冷峻与决然——弄她,必须弄她!她今日能坐上首位,明日便可能夺我之位!我柳清漪隱忍多年,岂能容一个无名之辈爬到我头上去?只是……手段需巧,时机需等! 两人目光交锋不过瞬息,却已完成了千言万语的密谋。 第二十七章 先除沈嬪,再决高下 姜令驍与柳清漪之间,虽从未立下盟约,未曾互许誓言,甚至连一句推心置腹的私语都未曾有过,可她们之间的默契,却比任何结盟都更为牢固,比任何誓言都更加不可撼动! 那是一种在长年对峙中磨礪出的感应,一种在无数次交锋里淬炼出的共识——她们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对方的手段,了解对方的底线,了解对方在权谋棋局中每一步落子的深意,甚至了解对方在某个眼神微动时,心中已生出的杀机!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正因如此,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若论谁最懂姜令驍,非柳清漪莫属;而若问谁最能看透柳清漪,也唯有姜令驍一人! 她们是镜中的倒影,是夜里的星月,一个明亮,一个清寒,却同照这深宫冷殿。 因此,当沈嬪以“侍疾有功”之名被皇帝亲赐上座,骤然跃居右首首位,打破宫中位序常理之时,姜令驍与柳清漪几乎在同一瞬间,於心底敲响了警钟。 她们都明白,这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抬举,更是一场风暴的前兆。 沈嬪,这个原本无根无基、默默无闻的嬪位女子,竟在短短数日之內,悄然攀上龙恩,其背后若无隱情,谁人能信? 更令人忌惮的是,皇帝此举,分明是当眾打脸——打的是贵妃的威仪,压的是昭仪的锋芒——姜令驍本欲藉机立威,柳清漪则欲借势上位,可如今,一个突如其来的沈嬪,竟成了横插在她们之间的变数,成了那枚可能顛覆棋局的“乱子”! 於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两个原本的死敌,在目光於空中交匯的那一瞬间,虽无言语,却已完成了独属於两人间的密谋。 只因她们全都清楚,沈嬪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她今日能坐上首位,明日便可能夺妃位、掌宫权,成为第二个“姜令驍”,甚至更甚! 而她们这些真正有势、有谋、有根基之人,反倒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宠妃”所取代,沦为宫史中一笔轻描淡写的註脚。 於是,原本在庭中还你来我往、互相拆台、针锋相对,爭得不可开交的贵妃姜令驍与昭仪柳清漪,在完成这番眼神交流后,竟如两股暗流悄然匯合,无声无息地统一了战线。 她们不再言语相激,不再目光相逼,反而在举杯、布菜、应酬间,显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姜令驍向柳清漪微微頷首,柳清漪则以团扇轻点桌面,回以一记几不可察的示意。 於是,在这一瞬之间,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先除沈嬪,再决高下”的默契! 殿中,沈嬪尚不知自己已重新成为眾矢之的。 她端坐於尊位,手心微汗,强作镇定,努力维持著贵人应有的仪態。 她接过宫女递来的酒盏,指尖微颤,却仍努力扬起笑容,向皇帝盈盈一礼:“谢陛下隆恩。” 她只道自己因“侍疾”得宠,是皇帝念及她细心周到,才赐此殊荣。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终於攀上了高枝,从此可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不必再看人眼色,不必再低声下气,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宠爱,早已將她推入了最凶险的漩涡中心——她像一朵被风强行托起的浮萍,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无根无依,隨时可能被更大的浪头吞没…… 她更未曾察觉到的是,姜令驍与柳清漪看她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蔑,转化为了如今的杀意! 与此同时,端坐於高位上的皇帝李乾坤,依旧含笑饮宴,执壶自酌,目光缓缓扫过眾妃,似对一切瞭然於心,又似浑不在意。 他夹了一箸水晶虾仁,轻轻放入姜令驍的碗中,语气温和:“贵妃近日操劳,多用些,莫要累坏了身子。” 姜令驍垂眸谢恩,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得体。 隨即,皇帝又转头对沈嬪道:“你身子弱,少饮些酒,多用些菜,莫要逞强。” 语气温和,神態亲昵,仿佛真將她视作心尖之人。 这一幕,落在柳清漪眼中,却如针扎心。 柳清漪指尖微紧,茶盏几乎握碎——原本,皇帝在问完贵妃后,应依礼制询问她这位昭仪,可今日,皇帝竟跳过她,先问沈嬪! 更令她心头髮冷的是,问完沈嬪后,皇帝竟再未多看她一眼,仿佛她这位素有“贤名”的昭仪,已成了殿中可有可无的摆设。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柳清漪隱忍多年,步步为营,才得到了今日的地位,岂能容一个籍籍无名的沈嬪,凭几日侍疾,便踩著她上位?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沈嬪,你给我等著吧! 此刻,殿中乐声渐高,舞姬旋身,水袖如练,似要將这满殿的暗流都捲入其中…… …… …… 宴会落幕,皇帝李乾坤起驾前往承明殿批阅奏章,而贵妃姜令驍与昭仪柳清漪等后宫妃嬪却並未即刻散去,反而携手游园,穿行於曲径迴廊之间,赏花观景,直至夜色降临,方始作罢。 此时,夜色如墨般沉沉铺展,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几缕微光挣扎著洒落在重华宫的飞檐翘角之间。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映照出人心深处的暗涌。 贵妃姜令驍缓步踏入重华宫中,褪下华贵的外袍,眉宇间的笑意早已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冷峻。 她並未歇下,反而端坐於主位,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內,似在权衡著什么。 “小桃花,进来。” 最终,拿定了主意的贵妃姜令驍,直接高呼了一声。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轻步而入,正是刚成为贵妃姜令驍贴身宫女的小桃花。 她低眉顺眼,步履轻盈,仿佛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奴婢在,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姜令驍微微抬眸,凝视著她,语气沉缓而认真:“小桃花,本宫觉得,陈嬤嬤曾將本宫宫殿中的消息传递给了沈嬪,你觉得呢?” 第二十八章 审陈嬤嬤 面对贵妃姜令驍的询问,小桃花心头一紧,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伏身应道:“奴婢也早觉此事蹊蹺——陈嬤嬤近来与沈嬪宫中走动频繁,形跡十分可疑,前些时日,奴婢还亲眼瞧见她从偏门鬼祟出入,未曾通传便直入沈嬪寢殿,且神色慌张,似怕被人撞见。” 微微一顿后,小桃花继续开口说道:“更奇怪的是,沈嬪近日对娘娘的起居饮食,甚至是用药习惯都了如指掌,若非宫中有人通风报信,断不可能如此细致入微!奴婢斗胆,恐这內鬼,就是陈嬤嬤!” 姜令驍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青瓷茶盏的边缘,听罢此言,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反而透出了几分森然寒意: “你与本宫所见略同!” “陈嬤嬤侍奉本宫多年,当年是母妃亲手拨来的人,一向恭顺谨慎,从无差错……本宫待她不薄,未曾苛责,可她竟敢背主求荣,將本宫的私密之事,尽数泄露给一个新晋嬪妾……” “她当这后宫是何处?当本宫是何人?” ………… 此刻,贵妃姜令驍的语气愈发森冷,如寒霜覆地:“她以为本宫不知,可这后宫之中,哪有不透风的墙?一草一木,一言一行,皆在本宫眼中!她既敢背主,便该想到今日——背叛本宫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殿內烛火轻摇,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宛如神祇与修罗的交界。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小桃花,声音低沉而肃杀: “既如此,那你就帮本宫审审吧——审她近日与何人往来,收过何物,传过何话,甚至……有没有在药膳中动手脚!” “记住——本宫要的,不是你的猜测,不是旁人的风言风语,是铁证,是能让她跪地认罪、百口莫辩的真凭实据,你……明白吗?” …………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小桃花重重叩首,额触冰凉的金砖,声音坚定而利落。 待其起身后,她未再多言一句,转身便朝殿外而去。 “等等。”驀地,也就在此时,姜令驍忽然开口,喊停了小桃花的脚步。 小桃花当即顿住脚步,垂首而立。 “本宫不想再看到陈嬤嬤了!”姜令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若活著,本宫如鯁在喉!她既已背主,便不该再活在这宫里……你懂本宫的意思吗?” “奴婢明白。”小桃花微微頷首,语气不带一丝波动。 …… …… 夜已三更,重华宫西角门后的偏僻耳房內,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鬼魅低语。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与铁锈的气息,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这里是宫中不为人知的角落,是权力暗流的刑房,是生与死交界的门槛——陈嬤嬤便被关押在此处! 小桃花踏著无声的步子走入,身上一袭素色宫装,未佩珠翠,只腰间悬著一柄乌木鞘短匕,步履轻盈却稳如磐石。 她抬手,对守在门边的两名小太监微微示意:“都下去,我有话要单独问她。” 小太监们低头退下,动作利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们知道,这位贵妃跟前的红人,看似温顺如猫,实则爪牙藏锋,可不能得罪了! 伴隨著“吱呀”一声,殿门轻掩,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小桃花缓步上前,蹲下身子,与被五花大绑、蜷缩在地的陈嬤嬤平视。 陈嬤嬤手脚皆被粗麻绳紧紧捆住,髮髻散乱,脸上沾著尘灰与血渍,嘴角还渗著一丝暗红。 她双眼布满血丝,却仍竭力瞪著小桃花,眸中除了愤怒和不甘外,还有根深蒂固的傲慢——那是多年侍奉贵妃所养成的“老人”姿態,哪怕落魄至此,也不愿低头! 小桃花伸出手,轻轻將塞在陈嬤嬤嘴里的布条取下。 “你个贱人,竟敢诬告老身!”陈嬤嬤一得自由,立刻嘶声怒骂,声音沙哑却尖利,如夜梟啼哭,“老身服侍贵妃娘娘十年,从无差错,劳苦功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审我?我要见贵妃娘娘!我要当面与你对质!你这贱人,蛊惑贵妃,迟早要被天打雷劈!” 她骂得极狠,字字如刀,恨不得將小桃花千刀万剐。 “啪!” 一声脆响,清脆利落——小桃花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陈嬤嬤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她头颅打得偏了过去,且其嘴角处再度溢出了血丝。 “你敢打我?”陈嬤嬤怔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隨即怒火中烧,“你这贱婢,竟敢动手打我?我乃贵妃亲信嬤嬤,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上一记还重,直接將陈嬤嬤打得嘴角破裂、一颗牙齿鬆动,血沫混著唾液更是从其唇角处缓缓滑落而下。 小桃花神色未变,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湖面,她缓缓道:“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贵妃娘娘的亲信,那你可还记得,贵妃娘娘最討厌什么?”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最討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老人』——以为侍奉多年,便可凌驾於规矩之上,以为主子念旧,便可肆意妄为!你错了,陈嬤嬤,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你……你胡说!”陈嬤嬤喘著粗气,眼中怒火未熄,“我为贵妃操持饮食起居,为她挡过毒膳,为她查过奸细,我……” “所以你觉得你有功?”小桃花冷笑,“有功便可背叛?有功便可將贵妃的起居习惯、用药方子、甚至密信往来,一字不漏地传给沈嬪?有功,就能在深夜从偏门出入,带著贵妃宫中的消息去换银子?” 她每说一句,陈嬤嬤的脸色便白一分:“你……你胡说!这是污衊!是栽赃!我要见贵妃!我要当面……” “当面如何?”小桃花忽然厉声打断,“当面继续演戏?继续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老奴模样,博取怜悯?陈嬤嬤,你太小看贵妃了,也太小看我了!” 第二十九章 小桃花的父母之仇 厉声打断了陈嬤嬤之言的小桃花,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但见寒光一闪,小桃花手中短匕的刀柄,已然恶狠狠地砸向了陈嬤嬤的下頜! “咔!” 一声闷响,伴隨著陈嬤嬤一声悽厉的惨叫,陈嬤嬤猛地仰头,一口血混著一颗带血的牙齿从口中飞出,继而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我的牙!我的牙!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 “闭嘴!”小桃花將匕首横在她的脖颈之上,刀锋贴肤,冷得刺骨,“再喊一声,下一刀,就不是敲牙,而是直接割喉了!” 陈嬤嬤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丫头,此刻已不再是那个往日里任她呵斥的“小宫女”了! 她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桃花盯著她,眼神如刀:“现在,我问,你答……懂?” “懂!懂!懂!我懂!”陈嬤嬤连连点头,声音颤抖,眼中终於浮现出了恐惧,“你问,你问……我都说!” 小桃花微微眯眼,语气却更加冷冽了几分:“你心里还在恨我,还在盘算著出去后怎么报復我,对不对?” 陈嬤嬤一怔,浑身发寒。 “我告诉你……”小桃花缓缓道,“你出不去的!贵妃娘娘说了,她不想再看到你——这句话的意思,你懂吗?” 陈嬤嬤瞳孔骤缩——若是小桃花此言为真,那在小桃花询问完话之后,她恐怕就要永远的闭上眼睛了! 她……走不出这里了? 她……就要死了? “不……不要……我可以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陈嬤嬤终於崩溃,声音颤抖,带著浓重的哭腔,泪水混著血水在她脸上划出骯脏的痕跡,她拼命叩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你……求你饶我一命……我老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不想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 她的声音悽厉而绝望,在这密闭的房间中迴荡,竟让四壁的霉斑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可小桃花依旧纹丝不动,脸上无悲无喜,只將匕首缓缓移开了半寸,却未收起威慑。 她冷冷地看著陈嬤嬤,仿佛在看一只即將被剥皮的猎物。 “现在,听好了!”小桃花声音低沉、话音冰冷,“我问你——你可还记得,桃夭,孔灵樊,这两个名字?” “这俩是谁?”陈嬤嬤喘著粗气,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不认识这两人啊?小丫头,你是不是审错人了?还是贵妃娘娘听信了什么谣言,要拿我开刀?” “果然……不记得了吗?”小桃花冷笑一声,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反倒像寒冬里结在檐角的冰棱,锋利而刺骨,“既如此,我再给你个提示——七年前!” “七年前?”陈嬤嬤一怔,原本混沌的眼神骤然清明。 七年前——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深埋心底的某扇门户! 她在宫中三十余年,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听过太多的秘辛隱事了,有些事,她以为早已隨风而逝,有些人,她以为早已化作了尘土,可“七年前”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刻意遗忘的迷雾。 “你是来报仇的?”陈嬤嬤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之所以污衊我,是为了向我报仇?为了给那个舞姬,以及另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报仇?”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小桃花冷冷讚许,语气中竟带著一丝讥讽的欣赏,仿佛在夸奖一个终於答对问题的学童,“只可惜,醒悟得太晚了!” 此刻,小桃花面容冷峻,眉眼如刀削,唇线紧抿,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寒意。 没有宫女的怯懦,也没有奴婢的顺从,有的,只是一个猎手终於將猎物逼入死角时的从容与狠厉。 “那么,现在……”小桃花缓缓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记起来桃夭与孔灵樊这两个名字了吗?” “哼!”陈嬤嬤忽然冷哼一声,竟挺直了脊背,儘管手脚仍被绑著,却硬生生撑起了几分气势来,“嬤嬤我手里的人命,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隨便说两个阿猫阿狗的名字,嬤嬤怎么会记得?你若真有证据,就拿去见贵妃娘娘,何必在这儿装神弄鬼?” 在小桃花愈发冷冽的目光逼视下,陈嬤嬤的声音像被寒风割裂的残絮,一字字低了下去,语气中的强横渐渐溃散,只余下苟延残喘般的颤抖。 她低垂著脑袋,额角渗出冷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似是有些无所適从,忽而,她猛地抬眼,话锋陡转,声音里竟添了几分近乎卑微的討好:“有本事……有本事你把他们的生平之事说来听听,说不定……说不定我还真能想起来那么一星半点的事情呢?” 小桃花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音极淡,却让陈嬤嬤脊背发凉! “七年前,我母亲桃夭,为陛下献《霓裳羽衣舞》於御花园,舞毕,陛下龙顏大悦,赞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赐金帛、赏香囊,可也因此,遭到了贵妃姜令驍的妒忌,於是,她在宴会结束后,以『妖媚惑主』之名,当场命人將她拖出宫墙,杖毙於西角门,而行刑者,正是你陈嬤嬤,你也藉此,一跃成为了贵妃的真正心腹!” “而孔灵樊,我的父亲,因试图为她收尸、上书鸣冤,被以覬覦皇妃的『大不敬』之罪,打入死牢,三日后暴毙……尸体抬出时,全身青紫,指甲尽裂,显然是被活活折磨致死!” 小桃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一字一句,徐徐道出父母惨死的真相。 那话语如刀,割开尘封多年的血痂,將那段被权势掩埋、被岁月封存的冤屈,一点一点,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昏黄的烛光之下。 她未落泪,可那眼神中的痛楚,却比泣血更令人心悸——那是刻入骨髓的恨!是融进血脉里的仇!是永生永世都无法洗去的烙印! 第三十章 你,陈嬤嬤,只是第一个,很快,会有更多的人下去陪你的! “这些事情,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陈嬤嬤的声音颤抖如秋叶,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 她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手脚被粗麻绳紧紧缚住,肩头微微抽搐,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著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地盯著小桃花,那双浑浊的眼中,终於褪去了多年积攒的跋扈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將七年前的旧事埋入尘土,以为那些被她亲手送入地狱的冤魂早已消散於风中,可此刻,小桃花就站在这里,像从地底爬出的索命厉鬼,一字一句,將她极力遗忘的罪孽重新挖出、摆在她眼前,血淋淋、臭烘烘的,不容她迴避! “因为……”小桃花缓缓蹲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枯枝,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双膝著地,与陈嬤嬤平视,即便衣裙沾染了地面的尘灰,也毫不在意。 她的眼神如寒潭深水,映著摇曳的烛火,却无半分暖意。 “我就是桃夭与孔灵樊的女儿!我母亲死时,我十一岁,亲眼看著你们將我母亲的尸首装进草蓆,像扔一袋烂菜叶一样拖走,將我父亲的尸体,草草埋入了乱葬岗中……当时我就发过誓,若有朝一日能进这宫中,我必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血债血偿!” 小桃花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铁锤,重重地砸在了陈嬤嬤的心口处。 她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將七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重新拉回到了她的眼前——桃夭,那个舞姿翩躚如仙的女子,被贵妃以“妖媚惑主”之罪,当眾杖毙於西角门,而孔灵樊,因试图为妻子收尸、上书鸣冤,被冠以“覬覦皇妃”之名,活活折磨致死! 而她陈嬤嬤,正是那夜的监刑人! 因此,可以说,眼前的小桃花,她的父母,全都死在了她陈嬤嬤的手中! 可她从未想过,那两人死后,孑然一身的孤女,竟真的活了下来,还以奴婢之身,悄然潜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蛰伏多年,只为今日! “你……不可能!”陈嬤嬤猛地摇头,银髮散乱,眼神涣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拼死挣扎,“不可能……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没有父母的照应,你怎么可能不被吃绝户?你怎么可能活下来?怎么可能进宫?怎么可能……站在我面前?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近乎嘶吼,可那嘶吼中却透著浓浓的绝望。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去了!”小桃花冷笑,那笑声轻得像风,却冷得入骨,“你以为这宫里,是谁的天下?你以为贵妃权倾后宫,便可一手遮天了?你別忘了,最深的暗处,往往藏著最多的眼睛——也正因为此,我活下来了,我进宫了,我站在了你的面前,所以……你们的报应来了!” 她顿了顿,缓缓站起身来,裙裾轻扬,像一朵在血夜里绽放的桃花,妖冶而致命。 “不过,这些事情,我就没必要与你说了。”她淡淡道,“你这种人,不配知道我这些年来是如何在寒夜中咬牙苦熬的,不配知道我如何在宫中隱忍装傻的,不配知道我如何將仇恨一寸寸刻进骨子里,只为等这一天的!你只需知道——你,陈嬤嬤,只是第一个,很快,会有更多的人下去陪你的!” “第一个?”陈嬤嬤一怔,继而迅速反应过来的她,直接嘶声尖叫了起来,那声音悽厉如鬼哭,震得房间四壁嗡嗡作响,“你……你想要做什么?你……不!不会吧?你……你疯了?你一个小小奴婢,竟想要谋算贵妃?你可知这是死罪?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我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小桃花声音平静,平静得令人胆寒,“我现在无父无母,无亲无族……我这条命,早就已不属於我了!我活著,只为两个字——报仇!你问我怕不怕?我怕!但我怕的不是天打雷劈,不是地狱酷刑,我怕的……是我若不报此仇,我死后无顏见我父母於九泉之下!” 她缓缓抬起手,以指尖轻抚匕首的刀鞘,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信物。 “你……你不能杀我!”陈嬤嬤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绳索因其挣扎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之中,鲜血顺著她的腕间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袖,“你父母虽都死於我手,但我只是奉命行事——主子下令,我不得不从啊!你该恨的是贵妃!你该杀的是她!你冲我来,算什么本事?我不过是一条狗,一条听主人话的狗!你杀我,又有什么用?” 她声泪俱下,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可更多的,是恐惧! 只因她知道,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宫中的权势,小桃花都不会放过她的! “你放心,我会去找贵妃报仇的!”小桃花冷笑,眸中寒光一闪,“她既然能以『妖媚惑主』为由杀我母亲,那我便真的『妖媚惑主』,將她从凤位上拉下来!她既然能用『覬覦皇妃』之罪构陷我父亲,那我便让她身陷此罪名,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只是,我还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啊!你做了她十年的狗,鞍前马后,替她杀人、灭口、毁证,可到头来呢?她一句话,便將你弃如敝履,將你囚於此地,无人过问!你说,她何时把你当过人?你不过是一条狗,她说杀,便杀了你!” “那是因为有你在其中挑拨离间,贵妃娘娘听了你的谗言,才会……”陈嬤嬤犹自强辩,声音颤抖,却仍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话未说完,便被小桃花冷冷打断:“那你可知道,我污衊你,其实也是因为贵妃娘娘需要我污衊你?没有贵妃娘娘点头,你认为我一个小小奴婢,能动得了你?能將你从贵妃心腹的高位上拉下来?能让你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押解至此?” 第三十一章 陈嬤嬤……亡! 闻听小桃花之言,陈嬤嬤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此刻,陈嬤嬤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给狠狠地攥住了,以至於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因此而为之一滯。 陈嬤嬤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脊背贴著斑驳的墙砖,寒气如针刺般侵入骨髓。 那一瞬间,她终於明白……不,或许她早该明白,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敢去明白而已——她被押解至此,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背主求財”的罪名,也不是因小桃花几句谗言便轻率定罪……她被押解至此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且仅有一个,那便是……她被拋弃了!被那个她效忠十年、有母仪天下之姿的贵妃娘娘……给拋弃了! 她曾是贵妃最忠实的利刃,替她清除了无数碍眼的宫人、碍事的旧仆,以及诸多有可能泄露秘密的口舌! 她以为,只要她忠心耿耿,便能得一世安稳,可如今,她不过是稍微攥取了些权力,求取了些钱財,贵妃便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铡刀…… 小桃花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她最后的幻想,將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在了她的眼前。 她终於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不是被陷害的,她是被贵妃……给放弃了! “你……你別得意!”陈嬤嬤嘶吼,声音已带哭腔,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吐一个字,都似在撕裂喉咙。 她挣扎著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混著冷汗滑落,模样悽厉而可怖:“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今日如何对我,他日贵妃便如何对你!你等著吧,你逃不掉的!你终將和我一样,死无全尸、魂飞魄散!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她的嘶吼在狭小的房间內迴荡,撞上四壁,又反弹回来,像无数冤魂的哭嚎,缠绕不休。 “无能狂怒!”小桃花轻笑,那笑容中满是怜悯之意,“你到死都不会明白——我跟你,从来都不一样!你为奴,为婢,为狗,只为苟活於这深宫一隅,求一口残羹冷炙,求一丝主子的垂怜,而我……” 小桃花微顿了下,眸光骤然锐利,如寒星破夜: “只为仇,为恨,为取尔等狗命而来!” “我这条命,本就不属於我,我活著,只为两个字——报仇!” “你问我怕不怕死?我怕!” “但我怕的不是刀斧加身,不是魂飞魄散,我怕的是……若我不报此仇,我死后將无顏去见我父母於九泉之下!” ………… 说至此处,小桃花缓缓退后一步,动作从容,仿佛在宣告一场早已註定的结局。 她垂眸,目光如霜雪般扫过陈嬤嬤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此刻,小桃花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於悲悯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螻蚁,明知其挣扎,却仍註定覆灭! “你无需不忿,也无需不甘。”小桃花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很快,当年那些人,一个接著一个,都会下去陪你的!所有与我父母死亡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而你,陈嬤嬤,不过是我所选定的,第一个復仇目標罢了!” “你一个小小奴婢,难道还想在这后宫之中翻天不成?”陈嬤嬤怒喝,声音却已虚弱不堪,像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的?”小桃花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於房间之中,震得烛火剧烈摇曳。 小桃花双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 “你们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以为这宫里只有你们在布局?” “可你们不要忘了,在这深宫大苑之中,生活的最多的,却是像我一样……命如草芥的人!” ………… 小桃花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陈嬤嬤的眉心,动作轻柔,却如判官落笔,定人生死:“像我这般,根本不被你们放在眼里的命如草芥之人,早就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地潜伏进这深宫大苑之中了!” 说至此处,小桃花的声音愈发高昂: “他们,是我的眼睛,是我的耳朵,是我的武器!” “膳房、绣坊、太医院……他们无处不在!” “而我,只需一个示意,他们便会扑將上来,將你们彻底撕碎!” ………… 小桃花缓缓举起匕首,刀锋映著烛光,寒芒闪烁:“我要让这皇宫之中高高在上、罔顾人命的人知道——螻蚁,亦可撼天!” 话音落下,此地骤然一静。 而后,一缕不知从何处悄然拂来的轻风,轻轻摇曳著烛焰。 陈嬤嬤望著小桃花,望著那张尚显年轻但却刻满了恨意的面容,瞳孔骤缩,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她终於彻底的明白了过来,她现在所面对的,並不是一个卑微的奴婢,她现在所直面的,是一场由无数被践踏者用血泪与沉默酝酿了十年、甚至是更久的风暴!而她自己,不过是命运之手推至风口的那第一根薪柴,且恰好点燃了復仇的引信,成为了祭坛上的第一个牺牲品! 她张了张嘴,乾裂的唇间欲吐出咒骂、不甘,亦或者是最后一句求饶,可喉咙如被寒冰封死,终究是未能发出半点声响来。 只因,小桃花手中的匕首,已然决然落下! 寒光如电,划破寂静,一闪即逝——隨即,鲜血如墨泼洒,溅落三尺! 而后,小桃花缓缓俯身,指尖探入陈嬤嬤尚有余温的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动作轻缓却毫不迟疑。 隨即,小桃花执起那具尸体尚未僵硬的手指,蘸著从其脖颈处喷涌而出,且尚带温热的鲜血,在手帕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贵妃想要的认罪血书! 殿外,残月如鉤,清冷地悬於巍峨宫闕之上,宛如一只无悲无喜的天眼,静默地俯视著深宫禁苑中绵延不绝的恩怨轮迴与暗涌杀机。 它静默无言,却洞穿千般隱秘,將每一滴血泪、每一次背弃,都悄然鐫刻於时光的碑文之上,永不磨灭! 第三十二章 小桃花引诱皇帝 贵妃姜令驍与昭仪柳清漪两人,近来心中的怨忿日渐汹涌,几乎已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 而她们心中的这股鬱结之气,则是源自於皇帝对沈嬪日益炽烈的宠爱——沈嬪不过一介出身平平的嬪妾,既无显赫家世,又无经天纬地之才,却凭著一副柔媚容顏与楚楚可怜的做派,日日承欢,其恩宠之隆,竟有盖过贵妃与昭仪之势! 姜令驍身为六宫之首,母仪后宫,何曾受过这般轻慢? 而柳清漪虽位份稍逊,却也素来心高气傲,如今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沈嬪步步高升,心中如何能平? 二人在各自宫中辗转难眠,每每对镜自照,见自己容顏未老,却已渐失君心,不禁悲从中来,恨意顿生。 终於,在某个雨夜,姜令驍遣走宫人,密召柳清漪至重华宫偏殿。 两人对坐於烛影摇红之下,不再掩饰心中的愤懣,也不再粉饰表面的和睦,她们一致认定——沈嬪一日不除,她们便一日不得安寧;皇帝一日不移情,后宫的格局便一日不得重归平衡! 於是,一个她们自认为兼具縝密与狠辣的计策,在她们的低语中悄然成形——与其直接打压沈嬪,惹来皇帝厌烦,不如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为皇帝“寻”一位新宠,一位足以让沈嬪黯然失色、被彻底遗忘的新宠! “欲去其人,先夺其宠。”姜令驍轻抿一口冷茶,眸光如刀,“只要陛下移情別恋,沈嬪便如秋后残花,不值一提!” 柳清漪点头应和:“正是!与其我们动手,惹一身腥臊,不如借帝王之情,让她自生自灭。” 计议已定,二人便开始暗中物色人选。 对此,她们的要求极高——首先,必须容貌出眾,远胜沈嬪,其次,必须出身清白,无外戚之患,再者,必须性情温顺,易於掌控……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必须能同时被她们二人所信任,不致引狼入室! 几日下来,她们翻遍宫婢名册,察遍各宫女子,却始终未遇合適之人。 直到那一日,小桃花奉命端茶入殿,垂首静立。 只见其眉目清秀而不张扬,气质沉静却暗藏风骨,一举一动皆合规矩,但又不失灵巧……姜令驍与柳清漪对视一眼之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就是她了! 至於沈嬪被淘汰后,之后上位的小桃花会不会对她们两人造成威胁……姜令驍和柳清漪都十分自信——不会! 姜令驍的想法十分简单——小桃花是她宫里的人,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眼皮底下,只要稍加笼络,再以恩威並施,何愁她不俯首听命? 甚至於,姜令驍已经想好了,待小桃花得宠后,便將她收进自己重华宫的偏殿,仍归自己节制,如此一来,便不必担心小桃花反客为主! 至於柳清漪这边,知晓小桃花与姜令驍有仇的柳清漪,更是忍不住的在心底冷笑了出声:“小桃花若得宠,必不会真心感激贵妃,甚至於会直接兵戎相见——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贵妃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好敌人,我这个小桃花的『朋友』,为什么要去阻止呢?” 虽说此前小桃花曾明示柳清漪,让她在宴席上向贵妃提起,“前日见陈嬤嬤与內务府对帐,神色有异,似有爭执”,以及,“听闻陈嬤嬤近来常往贵妃汤药房走动,行跡诡秘,也不知是何缘故”这两句话,她並未依言而行,但她却觉得,相较於小桃花与姜令驍之间的深仇大恨,自己的这点“小疏忽”,不过是微尘一粒,不值一提,大不了……自己日后以珍宝、体己补偿便是! 於是,姜令驍与柳清漪二人迅速达成共识——小桃花,便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 …… 大雨倾盆,如天河倒泻,自天穹狠狠砸落,將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迷濛水幕之中。 与此同时,宫中凉亭,“听雨轩”处,皇帝李乾坤身著明黄常服,外披玄色油绸披风,正由贴身太监小全子撑伞引路,匆匆赶至亭中避雨。 “您没淋到吧?”小全子急忙上前,殷勤地掏出丝帕,轻手轻脚地擦拭皇帝肩头的水珠,动作细致入微,语气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冒犯。 “没事,你回去取伞吧,朕……正好在这里赏雨!”不习惯太监这种亲昵之举的皇帝李乾坤微微侧身,避开了太监的手,继而隨口打发了这名太监。 “是!”小全子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多言,转身匆匆冒雨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而就在太监离开后不久…… “哎呀呀……好大的雨呀!可把我淋惨了!”一道娇俏清脆的女声,突然自凉亭另一侧的屏风后传来,带著几分喘息,几分庆幸,“还好这里没人,真是天助我也!这身湿衣裳贴在身上,难受死了,赶快脱了才舒服!” 话音未落,窸窸窣窣的声响便自屏风后传来,似是衣衫滑落之声。 李乾坤闻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並未出声喝止,反而悄然隱入亭柱阴影之中,静静观望。 “这声音……”他唇角微扬,心中念头飞转,“是十二女主之一的那名宫女……小桃花?” “所以说,这是来诱惑我来了?”李乾坤低声自语,声音几近呢喃。 不由自主地,李乾坤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期待来。 他悄然探身,透过屏风缝隙望去——只见小桃花背对而立,仅著中衣,青丝湿漉,贴在雪白的颈侧,此刻,她正拧著裙角的雨水,动作利落,毫无矫揉造作之態……看上去,倒不像是来献媚的,反倒像是真被大雨所困,走投无路才躲至此处! 可李乾坤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她若真只为避雨,为何偏偏选这听雨轩?为何偏偏在我来时出现?为何……还敢当眾脱衣?”李乾坤心中冷笑不已,“这哪里是避雨,分明是设局引诱我啊!” 第三十三章 灰姑娘小桃花 对於小桃花那看似刻意的引诱,李乾坤非但没有半分打断之意,反而在心底悄然燃起了一丝期待来——他巴不得她演得更真些,走得更近些,露得更多些……可眼下这副光景,她不过是漏出一截藕臂、半截小腿,且动作扭捏、姿態含羞,不过是浅尝輒止……就这,够谁看的啊? 李乾坤立於亭柱暗影之中,眸光如炬,心中冷笑:就这般程度,也配来撩拨朕? 在李乾坤看来,小桃花此刻,就像是一只初入猎场的小鹿,既想引狼入局,又怕被一口吞下。 然而,或许是李乾坤的目光太过灼热,如实质般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又或许是他藏身之处的气息太过压迫,终究让小桃花“察觉”到了异样。 “谁?” 小桃花猛地惊呼了一声,清脆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之意,如惊弓之鸟,瞬间从方才那副慵懒姿態中惊醒。 在李乾坤的眸光注视下,只见小桃花动作极快的一把抓起了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慌乱地往身上裹去,指尖微颤,髮丝凌乱,湿发贴在脸颊上,更添几分狼狈与惊惶。 “嘖!” 李乾坤在心底轻嗤了一声,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不耐与轻蔑——就这等定力,也敢来行这等诱惑之事? 他本已准备开口,结束这场荒唐闹剧,可就在这时,已將衣物草草披好的小桃花,不顾微乱的髮髻与歪斜的衣领,一只手紧紧攥著前襟,生怕走光,另一只手则是提著裙角,赤足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气冲冲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那一瞬,李乾坤的眸光骤然一凝! 只见她双颊泛红,也不知是羞是怒,眼尾微湿,不知是雨是泪,衣衫半露,肩头还沾著雨珠,顺著锁骨滑落,隱入衣襟深处……她提著衣领的模样,既像防备,又像刻意,欲遮还露,欲拒还迎……那一身狼狈与倔强交织的神情,那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態,竟在暴雨如注的凉亭中,凭空生出几分淒艷来! 小桃花站在亭中,目光如箭,直直扫向李乾坤藏身的方向:“是谁藏在那里?出来!” 可她声音虽厉,脚步却略显虚浮,显然是强装镇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而后,在李乾坤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走到近前处看清了李乾坤模样的小桃花很是愤慨的怒吼了出声:“好你个小侍卫,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偷看我?” “小侍卫?你不认识朕……” 李乾坤刚开了个头,生怕李乾坤表明自身皇帝身份的小桃花,当即打断了李乾坤的话语:“这宫里的侍卫这么多,我还能全都认识不成?说!谁让你在这里偷看的?” 闻听此言,李乾坤瞬间明白了小桃花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我叫破我皇帝的身份啊! 只是……你认为我不认识你吗? 先不说你之前以脊背为阶,让贵妃走过水洼,就说你后来成为了贵妃的贴身侍女,我就不可能不认识你……你现在在我面前弄这么一出,是认为我这个皇帝脸盲,认不出你来,还是认为我这个九五至尊根本就不会將目光停留在你这个小宫女的身上,所以记不得你? “这里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在这里,你却宽衣解带,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诱惑我呢?” 心中生出几许兴味来的李乾坤,忍不住轻笑著反问了一句。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小桃花语声颤抖,双颊泛红,指尖紧攥衣襟,仿佛要將满腔愤懣捏碎於掌心,“我这就去告诉娘娘……不!我去告诉管事嬤嬤,定要她严惩你这无礼之徒!” 將告诉娘娘,改为告诉管事嬤嬤,小桃花明显气势稍颓,但……这却是小桃花故意为之,尤其是再加上她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妥妥一副嘴硬心软的傲娇模样: “我不告诉娘娘,你別以为我是捨不得你遭受重惩,我不告诉娘娘,只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你因一时糊涂,便断送了性命……你可不要想多了啊!” 李乾坤闻言,脸上笑意更深。 只见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將她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你不说这话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一说这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真的捨不得我呢?” 李乾坤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蛊惑,仿佛在她耳边低语,尤其是那“捨不得”三字,被他咬得极轻,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她的心尖,惹得她浑身一颤。 “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小桃花猛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仍强撑著威严,“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乱来,我一定会告诉娘娘,让娘娘严惩於你的!” “严惩於我?”李乾坤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讥誚,几分傲然,“在这座皇宫之中,可没有人敢严惩於我!另外,我也不是什么侍卫……” “不是侍卫?”小桃花猛地打断他,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喃喃自语,“难道你是御前侍卫?” 可话音未落,她便似反应过来,立刻冷下脸,指著李乾坤怒斥道:“我管你是什么侍卫!即便你是御前侍卫那又如何?御前侍卫很了不起吗?你给我等著!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小桃花一边撂著狠话,一边急速的往后退却而去,隨后迅速转身,直接冲向了亭外。 “啪嗒——” 然而,在小桃花衝出亭外的时候,一枚玉佩,自她腰间滑落,跌落在了湿冷的青石板上。 可小桃花对此却似毫无察觉,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帘深处,只余下那枚玉佩,孤零零地躺在水洼之中,被雨水冲刷,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乾坤缓缓踱步而出,俯身拾起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桃花佩,纹路精致,边缘还刻著极细的小字——“守心如玉”! 他指尖摩挲著玉面,唇角微扬,眸光深邃如渊。 “这是……灰姑娘的剧本?”他低声轻语,声音几近呢喃,似笑非笑,“这是让我学那王子,拿著你的『水晶鞋』,踏遍宫闕,寻你踪跡?” 第三十四章 皇帝寻桃花 李乾坤立於听雨轩中,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羊脂白玉雕成的桃花佩,只觉玉质温润,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著她肌肤的余温。 此刻,李乾坤儼然已经知晓,小桃花所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套路了。 “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李乾坤低语轻笑,眸中掠过一丝瞭然,“她这一招,是欲擒故纵,以逃为饵,引我遍寻宫闕,耗心费神,只为在得手之后,令我愈发珍之重之,不忍轻弃……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增加沉没成本!” 李乾坤缓缓地闭上了双眸,霎时间,先前的那一幕场景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她衣襟微敞,赤足踏雨,髮丝纷披,眼尾含泪,似惊似怯,却又似有撩拨之意……她厉声斥他“小侍卫”,截断他欲说出口来的“皇帝”身份,步步紧逼地质问“谁派你来的”,实则是將他死死按在“无名小卒”的位置上,以此来证明她並非是蓄意来接近他这位皇帝的“有心”之人! 之后,她更是故意留下玉佩,仓皇离去——看似是慌乱失措,实则是精心设计的退场! 她深知,以帝王之尊,尤其是以自己这具身体的原身心性,最是受不得冒犯与逃避——你越逃,他越追,你越避,他越欲得! 这很明显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钓局”——以退为进,以拒为诱,以逃为饵……诱他入瓮! 李乾坤倏地睁眼,目光如电,唇角微扬:“她想做那枝『不可得』的桃花,让我这天子为她踏碎宫阶,翻遍名册,只为寻一缕芳踪……待我终將她寻出,她便不再是冒犯天威的宫女,而是我亲自钦点的『有缘人』,届时,她入宫为妃,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也无人可阻拦!” 李乾坤忍不住带著几分讥誚之意的轻笑了出声——这女子,倒是有几分心机,只可惜,她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原身! “不过,以我当下之势,她的筹谋,倒是甚合朕意。” 李乾坤缓步踱至亭中案前,將玉佩轻轻置於明黄锦缎之上,指尖轻点,如执子落枰,运筹帷幄, “现如今,朕欲夺兵权,为防宫內上下有人注意到此事,或许,我可以顺应小桃花的筹划,將寻找小桃花这位灰姑娘的声势搞大一点,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此事之上……” 李乾坤眸光微凝,在心间思忖著自己此前所做的筹谋: “贵妃之父掌三营禁军及诸支边军,其伯为左相,党羽盘踞朝野,耳目遍布宫闈……朕之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 “可……若我以『寻人』为名,大张声势,引百官瞩目,暗中却调兵换將,清剿羽翼……” “此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岂不妙哉?” ………… 李乾坤蘸水於案,写下“寻人”二字,笔意沉雄,如龙走蛇游。 小桃花以为自己步步为营,是执棋者,却不知,她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最妙的棋子——一枚能引蛇出洞、能乱敌心神、能掩人耳目的棋子! 很快,小桃花將会成为全宫皆知的“天子所寻之人”,继而,那些依附於妃嬪们的宫女们將会爭先恐后地冒认此玉佩,让整个后宫陷入一场荒唐而热闹的“选妃闹剧”。 而就在她们爭宠夺爱、明爭暗斗之时,他已悄然易將换符,斩断外戚之臂,瓦解权臣之势了。 相较於一名女子,夺权……才是他当下最为紧要之事! …… …… 李乾坤被拿来雨伞的太监小全子接回到承明殿后的第一时间,便直接提笔写下了旨意: “著內务司、尚衣局协同办理,凡宫中女子,无论品级高低,皆可赴局辨认此桃花玉佩。” “另,命画师依朕口述,绘其形貌,张榜宫中!” “若有线索,即刻引见,重赏!冒认欺君者,立斩无赦!” ………… 笔锋一收,墨跡未乾,圣旨便已被递出至殿外。 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李乾坤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在寻一个撩动了其心弦的宫女,只是,无人知晓的是,在这场“寻人”的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含义…… 片刻之后,承明殿外。 “圣上諭旨——寻此玉佩之主!”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雨,如利刃割开宫墙沉寂,迴荡在九重宫闕之间,“凡宫中女子,不论宫女、女官、侍姬,皆可前来辨认!若有线索,即刻引见,重赏!冒认欺君者,立斩无赦!” 圣旨一出,满宫譁然。 一时间,风起云涌。 尚衣局內,绣娘翻箱倒篋,连祖传的旧饰也取出比对;御膳房帮厨之女托人递帖,泣诉“玉佩乃先母遗物,临终所託”;就连贵妃宫中的掌事嬤嬤,都悄悄命侄女佩上一枚相似的桃花玉佩,欲混水摸鱼,搏一场飞上枝头的幻梦…… 尚衣局外,长队蜿蜒,自晨至昏,不见尽头。 画师伏案挥毫,一日之內,绘出三十六张“疑似之貌”,眉眼皆似,却又非真。 內务司案卷堆积如山,档案翻至卷角,只为核对“某年某月,某宫某女,可曾佩玉?” 整个后宫,直接陷入进了一场荒唐而炽烈的“寻玉狂潮”之中,如疫病蔓延,无人不捲入其间。 而这场风暴的源头——小桃花,却匿身於重华宫偏殿,指尖轻扣窗欞,透过一线缝隙,遥望远处人头攒动的尚衣局。 “陛下……真的在找你。”小桃花身旁的赵嬤嬤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惊惧,“天子张榜,画像贴满宫墙,连禁军都开始盘查出入……” 小桃花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她留玉佩,是想让皇帝记住她。 她逃走,是想让他追。 她不说自己的主子是贵妃娘娘,是怕身份暴露。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为了找她,竟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来! “小桃花,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认?”赵嬤嬤低声询问小桃花道。 小桃花缓缓摇头,目光冷寂:“去?怎么去?若我去了,贵妃娘娘和昭仪娘娘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第三十五章 小桃花:男人啊,骨子里都一个样 “这又是哪个狐媚子勾引了皇上,竟然让皇上如此大费周章地寻觅?莫非这宫中规矩已荡然无存,连那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贱婢,也敢以妖冶之姿迷惑圣心?” 尚衣局外,沈嬪立於朱红廊柱之下,指尖几乎掐入掌心,一张俏脸因怒意扭曲得近乎变形,眉梢眼角皆是冷霜。 此刻,她身著藕荷色蹙金绣蝶裙,头戴点翠衔珠步摇,本是精心妆扮、意气风发的入承明殿承宠的贵人模样,如今却因陛下的心思全都放到了某个狐媚子身上,无意召见於她,以至於被阻隔在了承明殿外,尊严扫地! 想她沈氏,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通音律,晓礼仪,更兼生得一副倾城之貌,入宫没多久,便以一曲《月照清流》得皇上青眼,留宿承明殿,赐“沈嬪”之位,一时风头无两,连贵妃与昭仪见了也要含笑相待。 她曾以为,自己即將要成为这皇宫之中最得圣心之人,是能独占恩宠的解语花,可如今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狐媚子,竟让皇上为了她搞出这般大的阵仗来! 这般兴师动眾……她沈嬪都不曾有过! “皇上……皇上竟能为她至此?” 沈嬪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似含血泪。 她死死盯著尚衣局那扇紧闭的朱漆门,仿佛能透过门缝看见未来——在未来的某一日,那个被陛下心心念念著的狐媚子,將会依偎在皇上怀中,巧笑倩兮,媚眼如丝…… 她不甘,她不服! 她沈氏何曾输过? 从前在闺中,多少女子对她自愧不如? 入宫之后,多少妃嬪暗中较劲,皆被她以才情与风度压得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贵妃与昭仪,也都对她笑脸相迎! 但是如今呢? 一个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贱婢……竟硬生生直接盖过了她的风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娘彆气!”沈嬪身旁的宫女急忙上前搀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许是皇上一时兴起罢了……宫中每日都有新人逢迎,皇上偶有留意,也是常事!娘娘圣眷正隆,何必为一个无名小卒动气伤身?” “一时兴起?”沈嬪猛地转头,眸光如刀,直刺身旁的宫女,“你懂什么?皇上是什么人?那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怎会为一个寻常女子劳师动眾?这等阵仗,便是当年独宠柳昭仪时,也不过如此了!若非陛下果真动了真心,若非……陛下果真动了情,他何至於此?” 面对沈嬪的呵斥,她身边的这个宫女当即嚇得面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沈嬪没有去管身侧的宫女,只是一个劲的站在那儿冷笑: “好!好!好!好一个狐媚子!”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我日月国的天子如此失態?” “若让我先一步寻到你,若让我知晓你究竟是谁……” “我非但要你身败名裂,更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你尝尽宫中酷刑,我要你连轮迴转世后都记得我所赋予你的痛楚!” ………… 话音落下,沈嬪直接拂袖转身而去,不再去看尚衣局一眼。 …… …… 拂袖而去的沈嬪一路未停,直奔重华宫而去——她要去见贵妃娘娘! 哪怕明知贵妃素来不喜她这等爭宠之辈,可如今,她已顾不得许多。 她要借贵妃的权势,查清那名女子的身份! 她还就不信了,一朵不知道从哪个墙角缝隙中钻出来的野花,能斗得过她们这些深植於后宫大苑中的名门之树? 沈嬪相信,在对付那朵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花这一件事情上,贵妃娘娘是一定站在她这边儿的! 毕竟,贵妃娘娘肯定不愿意,宫中多出一个宠妃来分享皇上的爱! 只是,沈嬪却不知,这场变故,本就是因她沈嬪得宠而起,而设计者之一,正是她现如今想要寻求帮助的贵妃姜令驍——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没错! 因此,她去找贵妃借势,又能借到什么势呢? …… …… 伴隨著皇帝寻妃的风波愈演愈烈,宫墙內外议论声四起,甚至於,就连街头巷尾都开始討论起,那位神秘美人究竟是何来歷了,以至於竟能让九五至尊的皇帝茶饭不思、连輟朝务。 而在这场席捲全宫的寻人浪潮中,重华宫中一间颇为雅致的偏殿之內,烛火摇曳,铜炉轻燃,檀香裊裊盘旋於梁间。 赵嬤嬤立於小桃花身侧,手中捧著一袭绣金云纹的宫装,目光中满是钦佩与嘆服之意。 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情绪的赵嬤嬤,忍不住开口讚嘆道: “怪不得你当初执意不肯那么快去见皇上、告知皇上你的真实身份呢!如今看来,你这一招『欲擒故纵』,当真是用得妙极了!” “这几日,皇上没找著你,据说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连批阅奏摺都心不在焉……前些日子,陛下更是以『龙体微恙』为由推了早朝!” “但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这是因皇上寻你不著,心神俱乱所致?” “另外,贵妃那边刚才让人传话来了,说皇上夜里常独坐承明殿,翻看某位女子的画像……想来应该就是小桃花你了!” ………… 与此同时,端坐於鎏金铜镜前的小桃花,一边听著赵嬤嬤口中之言,一边以指尖轻蘸胭脂,慢条斯理地在唇上点染。 望著镜中映出的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小桃花有些自矜的轻笑了一声:“姑姑,您如今可瞧明白了?男人啊,骨子里都一个样——你若主动送上门去,再美也是廉价,可你若藏身云雾,让他千辛万苦也求之不得,那才叫一个『珍贵』呢!” 小桃花放下胭脂盒,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在触摸自己未来的命运:“我早就说过,男人最好拿捏了!你越不急,他越上心,你越躲,他越追!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轻易得手』的女子,可若你成了他寤寐思服、歷经艰苦才寻得的女子,那你这一生,便再也不需要担心,他会甩开你了!” 第三十六章 想要攥住男人的心,就让他英雄救美 对於小桃花之言,赵嬤嬤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仿佛在看一颗终於破土而出的宠妃之苗,只是,在这欣慰深处,却悄然浮起了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虑,如薄雾笼眉,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 於是,在小桃花说完她的那番理论后,赵嬤嬤当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话虽如此,可你也拖得太久了些!如今已过去七日,皇上寻你寻得满城风雨,但你却始终不露面,我怕……怕他的耐心终有耗尽之时!新鲜劲一过,热情便冷,到时候你再出现,怕就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弃如敝履』了……你可別忘了,在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了!” 微微顿了顿后,赵嬤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分:“更糟糕的是,沈嬪那边已快按捺不住了!她见皇上为你这般失態,早就已经妒火中烧了——据我们安插在她寢宫的眼线来报,她已暗中派出心腹,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了,甚至於,她还暗中放了话,说是一旦寻到那狐媚子,定要请她到宫里『好好嘮嘮家常』!” 说至此处,赵嬤嬤冷笑一声:“嘮家常?我看她分明是想將你掳去,暗中折磨,让你生不如死,再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小桃花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此刻,她的脸上非但不见任何惊惶之意,相反,她竟唇角轻扬,漾出了一抹笑意来。 在赵嬤嬤的注视下,小桃花不疾不徐地抬手,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点翠镶宝的步摇,一边对著镜中人影轻轻比划著名,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沈嬪?恶了贵妃和昭仪两位,她的结局早就已经註定好了!她以为皇上宠她几日,便可高枕无忧了?简直可笑!帝王恩宠,如朝露曇花,瞬息即逝,岂能凭此安身立命?” 赵嬤嬤眉头紧锁,语气沉凝:“话虽如此,可沈嬪如今圣眷正浓,位分虽不高,却日日得见天顏,尚未彻底失势!更何况……” 微顿了下后,赵嬤嬤目光凝重地盯视著小桃花道:“你如今尚未与陛下相见,不过是个无名宫女,无权无势,若她先寻到你,你將毫无反抗之力!” 小桃花不语,只是缓缓將那支步摇插入乌髮之中。 此刻,铜镜中映出的小桃花容顏,眉如远山,眸含秋水,却偏生一股凌厉之气藏於眼底,似刀锋藏於锦缎,发间步摇轻颤间,流光溢彩,竟让镜中人平添了几许摄人心魄的贵气! 小桃花凝视镜中良久,而后唇角微扬,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转过头,说出了令赵嬤嬤很是错愕的话来:“姑姑,我待会儿,就是要去见沈嬪的!” “什么?”赵嬤嬤惊得几乎失声,当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喝道,“你疯了不成?你不要命了?你可知她如今正得宠,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去见她,岂非自投罗网?” 小桃花轻轻抽回手来,其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狡黠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缓步踱至窗前,望著天边景色,轻嘆道:“姑姑,您果然不懂男人……或者说,您只懂其表,未通其里!您先前说得其实很对,男人的新鲜劲儿,確实短暂,因此,想要牢牢攥住皇帝的心,那日的一见倾心远远不够!所以,这一次,我要上演一出,男人最喜欢,同时也能最大限度激发男人豪情的戏码!” “戏码?”赵嬤嬤微微一怔。 “正是!”小桃花转身,目光灼灼,“男人最爱的,莫过於英雄救美!一个柔弱女子身陷险境,恰逢君王现身相救——柔弱女子那一瞬的感激与倾慕,足以在其心中扎根,歷久弥新!而我,便是那待救之人!至於沈嬪,便是那『险境』!” 说完此言后,小桃花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而后將之递到了赵嬤嬤的手中。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內衣,衣料轻盈,绣工精细,领口还绣著一枝细小的桃花——正是那日她在听雨轩中“偶遇”皇帝时,被皇帝所看到的贴身內衣! 赵嬤嬤从小桃花手中接过这件衣服后,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眼,而后才很是惊疑的开口说道:“这……这不是那日你在听雨轩中面见陛下时所穿的衣服吗?你留著它作甚?” “自然是为了今日!”小桃花脸上轻笑一声,眼底却有寒光一闪而过,“你寻个时机,將这件衣物悄悄拋在承明殿通往沈嬪寢宫的必经之路上……记住,要显眼,却不能太刻意!待陛下路过,见此旧物,必会忆起那日情景,而那时……我自会出现在沈嬪宫外,衣衫微乱,神色惶然,似遭人欺凌!陛下见状,怒从心起,怜意顿生——英雄救美之局,这不就直接成了吗?” 赵嬤嬤听得心头剧震,不禁有些怔怔地望向了小桃花,仿佛再一次的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良久之后,赵嬤嬤声音微颤的开口说道:“你……你竟要以己为饵,设局陷害沈嬪?可若败露,你我皆难逃一死!” “败露?”小桃花冷笑,“怎么败露?难道她沈嬪,不是真的想要我的性命吗?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若是她沈嬪不想要我性命,又怎会有此危难?要怪……就怪她自己先动了杀心啊!” 望著神情怔忪的赵嬤嬤面容,小桃花微微地放缓了些语气:“姑姑,若是我连这点危险都不愿去承担,又谈何在这座吃人的后宫中生存下去呢?更別说为我爹娘报仇了!” …… …… “贵妃之前答应本宫,说会派人去寻那狐媚子的……人找著了吗?” 当小桃花以贵妃贴身宫女的身份去沈嬪寢宫去见沈嬪的时候,沈嬪当即上前攥住了小桃花的手腕,很是激动的询问道。 “回娘娘,贵妃让奴婢来告诉娘娘,尚未找到!” 小桃花满脸无辜之色的摇了摇头。 而后,在沈嬪满脸失望的神情中,小桃花再次开口道:“对了,贵妃让奴婢来告知娘娘,陛下今日会驾临您的寢宫,还请娘娘做好接驾准备!” 第三十七章 贵妃娘娘宫里养出来了个妖精 “陛下要来?” 闻听小桃花之言,沈嬪几乎是瞬间怔在了原地,而后,仿佛是梦囈一般的,沈嬪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 此刻,她那双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了炽烈的火焰。 继而,她猛地鬆开了攥住小桃花手腕的右手,转身就往殿內走去。 因为走的太过於匆忙的缘故,衣袖直接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可是,即便茶盏里的茶水泼洒在了一旁的绣垫上,她也恍若未察! 她只是一迭声地朝著殿內宫女厉声下令道:“快!快!快!帮我更衣!梳妆!薰香!所有东西都给我拿出来!陛下要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谁若出了差错,本宫定不轻饶!” 一时间,沈嬪寢宫內如沸水翻腾,宫女们纷纷应声而动,脚步纷沓,衣袂翻飞,“哗啦啦”地穿梭於內殿外室之间——捧盒的捧盒,取衣的取衣,捧镜的捧镜,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唯恐慢了一步便惹来责罚! 沉寂了多日的沈嬪寢宫,霎时间如春潮涌动,热闹非凡。 “娘娘,我来帮您!” 眼见得此,小桃花含笑上前,从一名低等宫女手中接过了描金漆盒。 只见盒中盛著各色胭脂水粉、眉黛花鈿。 而后,小桃花动作嫻熟地打开,指尖轻挑,似已成竹在胸。 可就在这时,沈嬪目光一扫,落到了小桃花身上,继而眉头骤然一蹙。 只见小桃花今日一身装束,远非寻常宫女可比——藕荷色细纱对襟衫,袖口饰著银线缠枝桃花,外著绣金云纹的宫装,腰间繫著同色丝絛,垂下一枚小巧玉坠,髮髻梳得精致,斜插一支点翠镶宝的步摇……面若芙蓉,唇若点朱! 这般打扮,纵然身份卑微,却生生將一眾宫女压了下去,竟有几分不输妃嬪的风致! “你……”沈嬪看的心头无名火起,语气陡然转冷,“我这边不用你了,你赶紧回重华宫去!贵妃那边还等著你当差,別在这儿碍眼!” 小桃花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笑意盈盈,执起象牙梳,轻轻为沈嬪理顺长发:“娘娘,天大地大,哪有陛下驾临您寢宫来得大?奴婢虽位卑,可也是宫里的人,帮您梳个头、理个妆,谁又能说个『不』字?再说了,陛下好不容易从找寻那名宫女的心思中脱身,若您因妆容失仪失了圣心,那才是大过!” 小桃花语气温柔,句句在理,可听在沈嬪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沈嬪猛地一拍妆檯,霍然起身,怒视小桃花:“你还不走?留在这儿,真当本宫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说是帮我梳妆,实则呢?你是想见陛下吧?你看看你这身打扮——一个小小宫女,穿得如此招摇,妆也浓,饰也繁,你是要勾引谁?嗯?莫非你以为,穿得花枝招展,就能入了陛下法眼,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殿內眾人闻言,皆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此刻,就连殿內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只余烛火的“噼啪”轻响声。 小桃花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装束,自己今日的打扮,的確有些太刻意了,但自己若不刻意,如何能引起沈嬪的怒火呢?不过,刻意归刻意,但是有关於这一点,却是打死都不能认! 於是,低头瞅完自己装束的小桃花,在抬起头来的瞬间,面容已经切换成了一副楚楚可怜之態。 只见她眼眶微红,继而双膝一软,满脸委屈的跪倒在了地上:“娘娘明鑑!奴婢……奴婢只是想为娘娘尽心,怕污了您的眼,才特意梳了髮髻、换了身乾净衣裳!若说刻意打扮……奴婢万万不敢!若因此惹娘娘不快,奴婢愿即刻领罚,只求娘娘莫要误会奴婢一片好心!” 小桃花声音哽咽,泪光盈盈,竟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沈嬪冷眼盯著她,胸膛起伏,怒意未消。 她不信小桃花真如此“好心”,可偏又挑不出大错——当然,若小桃花是她宫里的宫女,亦或者是某些不得宠妃嬪的宫女,她也无需挑错,直接寻个由头惩处了也就是了,但偏偏……她是贵妃宫里的宫女! 而且还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甚得贵妃娘娘看重! 这么一个有贵妃背景的宫女,帮她沈嬪这么个“嬪”接驾而稍作修饰,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却是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哼!”沈嬪盯了小桃花几眼,想著自己现如今还需要藉助贵妃的势力去查某个狐媚子,终究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贵妃的贴身宫女动手,於是,在冷笑了一声之后,不想再看到小桃花面容的沈嬪,转身背对过了小桃花。 只是,沈嬪虽然背对著小桃花,但心中越想越气的她,终究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不爽情绪,话语带刺的讥讽起了贵妃姜令驍来:“贵妃娘娘口口声声的说要帮我揪出来那个狐媚子,却没想到,她自己宫里,倒是养出了个勾魂的妖精来!” 话音甫落,沈嬪身后的小桃花却是“扑哧”一笑。 而后…… “谢娘娘夸讚奴婢!” 小桃花微微地福了福身,眉眼弯弯,竟將这句讥讽当成了褒奖来受。 不仅如此,承接了沈嬪这句“褒奖”的小桃花,像是要故意激怒沈嬪一般的,语气很是轻佻的继续开口说道:“奴婢不过穿得鲜亮些,妆容仔细些,娘娘便这般动怒,连看都看不得,容都容不下……依奴婢看,娘娘真该好好学学我家贵妃娘娘的气度——任我如何明艷,贵妃也从不皱一下眉头,从不斥一句重话……要不说,为何她能居六宫之首,母仪天下,而娘娘您,却只封了个『嬪』呢?” “放肆!”面对小桃花如此戳心窝子的话语,沈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当即猛地转身,眸光如刀的直刺向小桃花的面门,“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宫女……即便你是贵妃身边的宫女,但宫女就是宫女,再得贵妃看重那也是奴婢!区区奴婢,你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无礼?还敢以言语讥讽於我这位嬪位之主?你这是欺主!是大不敬!” 第三十八章 打!给我狠狠地打! “奴婢不敢!” 面对沈嬪的指斥,依旧跪在地上的小桃花却是头也不低,只冷冷地抬眸迎上沈嬪的怒视,不卑不亢的“据理力爭”道, “娘娘说得对,您是主,奴婢是奴,奴婢怎敢欺主?” “可相较於欺主,奴婢更不敢欺心!” “今日即便娘娘命人將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我仍要说一句——您这心胸……容不下奴婢身上一件新衣,容不下奴婢口中一句实话,更容不下一个稍微打扮了下的,並且还不是你宫中的宫女!就您这样的,又怎能与我家贵妃娘娘相比?” ………… “你……”沈嬪气得指尖颤抖地指著小桃花,几乎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的,沈嬪平静了下来,继而满是讥讽与不屑的冷笑了出声:“你家贵妃娘娘心胸宽广?哈!既如此,那我倒要问问,她当初是怎么对柳昭仪的?屡次想要逼迫她自尽於昭仪殿前,甚至於想要栽赃陷害、毁她名节……这些事,你当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就她这种心狠手辣、手段阴毒的人,你也敢在我面前大谈『心胸宽广』?你不怕宫中其他人听了,笑掉大牙?” “你竟敢侮辱我家贵妃娘娘?” 小桃花突然厉声喝道,其陡然拔高的声音如利刃出鞘,至於先前的柔顺与委屈则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不可犯的锋芒。 而后,像是为了要给自家贵妃娘娘证明一般的,小桃花很是愤慨的说出了,她一直想要“隱藏”的真相: “我今日便把话挑明了——我就是你托我家贵妃娘娘找的那个『狐媚子』,並且,我家贵妃娘娘从始至终都知晓这件事情!” “不仅知晓,甚至於,我从头到脚、从妆到衣,全是我家贵妃娘娘亲自帮我挑选的!” “你跟我说,这样的贵妃娘娘,是个心胸狭窄、容不下其她女子的人……您觉得这有可能吗?” “由此可知,世人都误会了我家贵妃娘娘的性情!” “以此推断,我家贵妃娘娘当初针对柳昭仪,肯定是柳昭仪的错,而不是我家贵妃娘娘有问题!” “相较於我家贵妃娘娘,你——沈嬪!却只因我一个宫女穿得体面些,便口出恶言……你连一个奴婢都容不下,还妄想与我家贵妃娘娘相提並论?” ………… 在小桃花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言语轰击中,沈嬪的寢宫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离,只剩下凝滯的呼吸与摇曳的烛火。 沈嬪呆立原地,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尖颤抖,唇瓣微张,却久久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她的心神,早已被小桃花那连珠炮般的信息炸得七零八落,此时尚未完全“醒转”过来! 良久…… 终於从先前那场言语风暴中缓过神来的沈嬪,双眸骤然睁大,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什么?那个狐媚子……竟就是你?而贵妃……她早就知道此事?不仅如此,她在知道此事的前提下,还任由你在我面前招摇……却不告知於我?” 沈嬪死死地盯著小桃花,目光如刀,似要將她千刀万剐。 可仅仅一瞬,她眼底的惊疑便被“恍然”所取代! “不对……”沈嬪先是轻喃了一句,继而冷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自嘲与怨毒,“我竟蠢到这般地步?竟然忘记了,在这后宫之中,无论是谁……都不可信!即便是目前看似已经『改邪归正』了的贵妃,也依旧如此!” 微微一顿后,沈嬪以一种想透了一切的瞭然语气开口说道: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偶遇陛下,然后被陛下给惦念上了的宫女——其实打从一开始……甚至你偶遇陛下这件事情,都是贵妃安排的吧?从始至终,你都是贵妃的人吧?” “贵妃之所以会如此行事,是因为她见我近日得宠,怕我分了她的圣眷,才设下的这等毒计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至於此前,贵妃帮我寻人什么的……其实就是她给我演的一齣戏吧?” “毕竟你就是贵妃的人,贵妃若是想將你交给我的话,还需要让人去找吗?” ………… 此刻,沈嬪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窥见全局,不由自主地,戾气自其眼底翻涌而出,仿若要择人而噬。 她猛然抬手,指向小桃花,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拿下她!按在殿中,掌嘴三十,杖责二十!本宫得罪不起贵妃,难道还得罪不起你这么个小小宫女了不成?” “是!” 在沈嬪的厉喝声中,殿外的两名粗使太监应声而入。 只见两人手持红漆刑杖,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至於一旁站在沈嬪身侧的嬤嬤,更是快步上前,亲自指挥:“拖去殿角长凳,伏好!让她好好受著,別脏了娘娘的眼!” “等等!”小桃花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不带一丝惧色。 小桃花立於殿中,衣裙虽乱,却挺直了脊背,如寒梅傲雪:“你们谁敢动我?我乃重华宫贵妃亲授掌事宫女,手持绿牌,奉命传諭,你沈嬪无詔无旨,竟敢私设公堂,对我用刑?你当真不怕贵妃娘娘明日一早,便带著圣旨来问你的罪?”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连那两名太监也顿住了手。 沈嬪却冷笑更甚:“掌事宫女?哈!一个贱婢,也配提『绿牌』二字?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贵妃纵容你来羞辱本宫,我若不惩治你,明日这后宫,岂不人人效仿?来人——打!就地行刑!本宫要亲眼看著她这张嘴,被一掌一掌打烂!” “是!” 太监领命,粗壮的手掌一把將小桃花按倒在了长条木凳上,布帛摩擦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桃花挣扎不得,却仍昂著头,双眸如炬,直视沈嬪:“你今日打我一掌,他日贵妃娘娘必十倍討回!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沈嬪怒极反笑,亲自从案上抄起一把象牙柄团扇,狠狠掷在地上,“打!给我狠狠地打!谁若手软,与她同罪!” 第三十九章 暴力夺取军权的第一步——先收一个心腹 伴隨著沈嬪的一声令下,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殿中青砖冰冷,映著烛影斑驳,如同泼洒了一地未乾的血跡。 沈嬪端坐於皇帝御赐的紫檀木雕花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的鎏金麒麟兽首之上,指节泛白,显然用力极深。 她眸光冷冽,扫过跪伏於长条木凳之上的小桃花,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却无半分暖意。 “行刑!” 沈嬪冷声吩咐了一句。 而后,那两名执刑太监当即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特製刑杖——刑杖杖身以南疆硬木製成,通体涂满红漆,漆面经年累月被血与汗浸透,早已泛出暗褐之色,在烛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宛如凝固的血浆! “哗——” 刑杖落下时的破空之声,预示了小桃花即將皮开肉绽的结局! 此刻,小桃花仍跪伏於长条木凳之上,其双手交叠置於身前,脊背挺直,姿態貌似恭顺至极。 听著耳畔传来的风声,小桃花缓缓地闭上了双眸——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已坦然接受命运的裁决! 然而,就在那眼皮垂落的剎那,小桃花的唇角处,却是极为隱晦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极淡,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涟漪未起便已消散,若不近距离凝视,绝难察觉! “我已经將该做的全都做好了,剩下的,就看赵嬤嬤那边了!” 小桃花在心底如是低语著道。 ……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与此同时,宫道深处,轻风穿廊,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冷的叮噹声。 正前往沈嬪寢宫的李乾坤,步履沉稳,龙袍下摆拂过青石阶沿,衣角翻飞间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自迴廊转角处传来,打破了此地的沉寂——只见头戴“三山帽”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匆匆而来,他披风微乱,额角沁汗,显然是奔走得极急! 至李乾坤近前处,王德全的脚步快速放慢,而后趋步至前,继而“噗通”跪地,叩首道: “皇上,奴婢奉旨查访,翻遍了整个皇宫,从东六宫到西六宫,从冷宫到浣衣局,一处都未曾遗漏,却仍是……仍是没能找到您要找的那个人!” 王德全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动著,显然是害怕极了。 “一群废物!”李乾坤猛然顿足,眸光骤冷,“连一个宫女都寻不著,朕养你们何用?內务府、侍卫司、巡查营,千余人手,竟连个活人都找不到?” “陛下恕罪!”王德全伏地不起,脊背微颤,却未多言辩解。 只是,李乾坤却是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王德全,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极微,几不可察,若不是其头上的那顶“三山帽”后山三峰微微晃动了下,李乾坤都无法注意到这一细节。 李乾坤凝视他片刻,忽而敛了怒色,沉默良久,竟长嘆一声,语气转为低沉悵然:“或许,是朕与她的缘分还没到吧……天意如此,怪不得你们!” 说著,李乾坤抬手轻抚袖口龙纹,似在平復心绪,又似在掩饰眼底翻涌的思绪。 继而,李乾坤低首望向了脚前的太监总管,声音缓了下来:“朕要去看沈嬪,你隨侍左右吧。” “是,奴婢遵旨!”王德全叩首领命。 李乾坤旋即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列队而立的太监、宫女,只见他们个个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於是,李乾坤挥了挥手,声音淡漠却不容违逆:“你们都退下吧!” “是!” 眾人齐声应诺,如潮水般悄然退去——脚步轻悄,唯恐惊扰了眼前的这份肃穆。 转瞬之间,宫道之上,唯余李乾坤与王德全二人。 待得所有人全都退下,四下再无旁人时,李乾坤这才语气陡然转厉:“果真没有找到吗?朕不信,这么多人,连个小小的宫女都找不到!” 王德全再次俯首,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奴婢不敢欺君,宫中各处皆已查过,唯余一处……未曾搜检!” “哪一处?”李乾坤皱眉询问道。 “贵妃的重华宫。”王德全低声回应了一句。 此刻,轻风忽止,连檐角铜铃也悄然无声。 李乾坤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 他凝视著王德全,眼中满是审视与权衡——这傢伙,竟然猜对了! 亦或者……他其实已经確定了? 对於自己要找的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那人究竟身处何处! 没错,他要找到的人,这段时间確实躲藏在重华宫中! 当然,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身处於沈嬪的寢宫之中了! 只不过,这些全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王德全竟然敢直指贵妃寢宫,毫不顾忌姜家的权势与贵妃的威仪! 无论是他的判断还是胆识,都远非常人可比! 更难得的是,他未在眾人面前直言,而是在四下无人时才吐露真相,说明他在有忠心的同时,还不迂腐,懂得灵活变通。 李乾坤心中暗忖——此人老成持重,知进退,明分寸,堪为腹心之用! 对於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李乾坤一直认为,“人贵在精而不在多”,而很显然,眼前这人,就可以作为自己联通外界的桥樑嘛! 从不缺乏决断的李乾坤,当即缓缓点头,同时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很是郑重的开口说道:“好!此事你办得妥当!记住,从现在起,你只听朕一人號令,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奴婢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王德全当即俯身宣誓道。 李乾坤微微頷首,继而转首凝望了一眼另一侧那座隱在花木深处的重华宫。 其实,一开始,李乾坤並不想做的那么激进的——深知这是个女频世界的李乾坤,曾想过通过女频的手段,来获取到姜令驍的支持,为此,他手把手的教她统御之道,为的,便是让她看清楚,谁才是她应该去支持的人! 然而,让李乾坤很是寒心的是,保持学习状態没多长时间的姜令驍,在接触了姜家安排在宫中的內应之后,就直接故態復萌了! 而也正因如此,才坚定了李乾坤暴力夺取军权的想法,继而,也就有了沈嬪的得宠以及后续的小桃花事件来吸引外朝眾臣的注意力…… 第四十章 但凡有不合常理之事发生,必是有人想向某人传递讯息! “陛下,您看……” 李乾坤与王德全两人,在即將抵达沈嬪寢宫之际,驀地,一直低眉俯首跟隨在李乾坤身后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忽然脚步顿住,同时压低声音,侧身悄然示意李乾坤。 李乾坤顺著太监总管王德全的指引,望向了宫墙转角处的一处幽暗角落——在那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狸花猫正蜷伏在砖缝之间,毛色在阳光下泛著耀目的光泽,宛如一团凝结的霜雪——当然,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这只狸花猫的口中,正叼著一物,隱隱透出淡粉色的布料纹理,以及该布料某处所绣著的……一枝细小桃花! 眼见得此,李乾坤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那猫咪並非宫中常见的御猫,其身形瘦小,耳尖微缺,很显然是只野猫。 只不过,按理来说,野猫应极难靠近宫苑深处才对,可是这只野猫,不仅进入了宫苑之中,並且还在极为得宠的沈嬪寢宫附近出现,更为不寻常的是,它的口中,还衔了如此特殊的衣物……实在反常! 王德全上前一步,站至李乾坤斜后侧,垂首低语道:“陛下,奴婢记得您那日所言——那名宫女走失时,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饰,且领口还绣著一枝细小的桃花……奴婢觉著,陛下当日所述的衣物,与这猫咪口中所衔之物……极为相似!” 微微顿了顿后,太监总管王德全的语气愈发凝重:“更蹊蹺的是,这后宫之中,向来井然有序,猫鼠之流皆有专人看管,如这般野猫闯入禁地,还恰好叼著疑似那宫女的衣物,绝非偶然!奴婢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了,奴婢深知,在这后宫大苑之中,没有意外,只有人为安排——但凡有不合常理之事发生,必是有人想向某人传递讯息!” 说至此处,太监总管王德全抬眼飞快地覷了李乾坤一眼,又迅速垂下:“这衣服与这猫……怕是被人有意放置,借猫之口,呈於陛下眼前……其意昭然!奴婢以为,陛下要寻之人,此刻恐怕就在沈嬪宫中!” 李乾坤静立原地,眸光深邃如渊,凝视那猫片刻,忽而,唇角处缓缓地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冷锐的兴味…… 对於寻人这件事情的发起者,李乾坤如何不知,自他下令寻人以来,宫中暗流涌动,而今,有人以如此巧妙之法,將线索以“天意”之名送至眼前,既避了明面告密之嫌,又確保他必会注意——能做到这种程度,且拥有这件衣物的人,究竟是谁还用猜吗? 李乾坤觉得,暗中设局之人,简直是將他当成了蠢货! 亦或者,暗中设局之人,本身就是蠢货,以至於,她將其他人,也当成了和她一样的蠢货? 无论是这只猫,还是这件衣服,乃至於是猫出现的时机,都实在是太过於巧合了——能有此胆识且有如此执行力来做此事的人,宫中屈指可数! 几乎都不需要思考,李乾坤便已知晓,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了! “小桃花,这个没身份、没背景,空有女主身份的女子,若是后续阶段,你展现不出你自身价值的话,那么,你最后的结局,將会和姜令驍一样!” 心中十分决绝的对小桃花下了判定的李乾坤,微微转首望向了一侧的太监总管王德全:“走,去看看吧。” 隨后,不待王德全回应,李乾坤便直接迈步前行。 与此同时,跟隨在李乾坤身后的王德全,神色恭敬的同时,却是在暗中悄悄地观察著帝王的神色。 原先,他以为,陛下去找那名女子,是爱煞了那名宫女,但是听此前陛下对他那明显意味深长的话语,以及现在这明显什么都瞭然於胸的模样,王德全驀然觉得,自己秉承著忠君爱国的想法,主动靠拢向了陛下,貌似……还真就做对了! …… …… “啪”、“啪”、“啪”…… 沉闷的板子声在沈嬪寢宫內一声声炸开,如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带著皮肉与硬木碰撞的钝响,迴荡在紧绷的空气里。 小桃花伏在长凳上,身上所著裙裾已被鲜血染出了暗红的斑痕。 此刻,小桃花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呼吸急促而颤抖——伴隨著每一下的刑杖落下,她的脊背都会猛地一弓,指节死死抠住凳沿,指甲几乎要嵌入木缝之中! 可就在那痛楚如潮水般袭来的间隙,她却在心中极为冷静地默算著时间。 “差不多了!” 觉得陛下即將抵达此地的小桃花,猛地咬破了舌尖,继而高仰起头,声嘶力竭的向沈嬪求饶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去勾引皇上了!奴婢向您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踏足陛下视线所及之地,求您开恩,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小桃花的哭喊声悽厉而颤抖,带著真实的痛楚与绝望,仿佛真被恐惧彻底击溃。 沈嬪端坐於紫檀木雕花椅上,指尖捏著茶盏,闻言却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嗤笑出声。 只见她眉梢挑起,眼中极快的掠过了一丝轻蔑之意:“哦?这就撑不住了?方才你不是还嘴硬得很吗?怎么,才几板子,骨头就软了?你再硬气啊,怎么不硬了?” 小桃花喘息著,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却仍强撑著抬头,泪眼朦朧地望向沈嬪: “娘娘明鑑,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贵妃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她嘱託奴婢依照她的吩咐行事,奴婢岂能拒绝?求娘娘恩准,让奴婢即刻去重华宫求贵妃娘娘开恩,放奴婢出宫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只求娘娘高抬贵手,饶奴婢一命!从此以后,奴婢定远避红尘,绝不再踏入宫禁一步,更不敢……不敢再出现在陛下面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已经力竭,但是在说到“陛下”二字的时候,不知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有意为之,其声音微顿——但就是这细微的差別,却是如同一根细针一般的,悄然刺入进了沈嬪心中的最敏感处! 尤其是当沈嬪想到,皇帝此前为寻此女所做的疯狂之事后,沈嬪便愈发的不能再容忍眼前这名女子的存在了! 第四十一章 行刑太监收钱办事太实诚了 “你们两个,是吃乾饭的废物不成?她还有力气哭天抢地、装模作样地求饶,是板子太轻,不疼不痒,还是你们胳膊发软、根本没敢用力?本宫养你们在宫中,是让你们在这儿演一出慈悲戏码给谁看的?啊?” 受到小桃花刺激的沈嬪猛然从紫檀木雕花椅上起身,裙裾翻卷如怒涛,指尖直指那两名战慄的粗使太监,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了殿內眾人的耳膜, “再若敢有半分留情,等会儿就轮到你们自己趴在这刑凳上,一板子不少地挨回去!本宫说到做到,听见没有?” 此刻,沈嬪双眸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隱隱跳动,儼然已经失去了分寸。 “噗通!” “噗通!” 那两名被沈嬪怒斥的太监,嚇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此时,他们两人头也不敢抬,额上冷汗如雨滚落:“奴才该死!奴才这就用力!求娘娘息怒,求娘娘息怒啊!” “那你们还不快起来动手?莫非真要本宫亲自治罪,才肯动一手指头?” 沈嬪双眉紧蹙,声音陡然拔高,满腔怒意似火山喷涌,忿然喝斥间,威压席捲整个殿宇,连烛火都为之骤然一黯。 “是!是!是!” 两名粗使太监慌忙从地上爬起,继而抄起一旁的刑杖,咬牙挥臂,狠狠地抽向了小桃花的脊背。 “啪——咔!” 这一击比先前重了何止数倍,板落之处,衣帛裂开,皮开肉绽! “呜——” 小桃花的身体猛地一弓,如离水之鱼般剧烈抽搐,喉咙里更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隨即,她咬紧牙关,同时將脸深深地埋进了手背之中,唯有肩胛骨剧烈地起伏,昭示著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啪——咔!” “啪——咔!” “啪——咔!” …………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板板叠加,力道毫不留情,每一下都带著破肉裂肤的闷响。 只见得,血珠隨著板子的起落飞溅,落在地砖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花蕊。 小桃花此时的情况,看上去已经十分悽惨了,但就在沈嬪转身拂袖、冷眼扫视的剎那,就在那两名太监喘息著准备挥下下一杖的间隙……小桃花低垂的眼睫微微一动,那双原本满是痛楚与恐惧的眸子,竟在阴影中悄然抬起了一丝缝隙! 她望著地面上那滩从自己身体之中流淌而出的鲜血,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沈嬪越怒,越乱,越失態,等会儿陛下来此,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便会越心疼,越怜惜,越动杀心! 而她小桃花所要的,便是沈嬪现在所展露出的,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小桃花认为,皇帝对自己,一直都存有一份念想,否则,他不会那般癲狂的寻找自己,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陛下来此,见到了沈嬪今日所做的这一切,那陛下还会再如往昔那般宠爱於她吗? 至於她小桃花,则藉助著这满身的伤痕,顺理成章的攀上那高不可攀的龙榻! 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小桃花神思飘渺、幻想著有朝一日攀上龙榻,与陛下共度良宵、顛鸞倒凤之际,殿外忽地传来一道尖细嘹亮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那声音如一道惊雷,划破了血意弥散的宫帷,也瞬间將小桃花从虚幻的温柔乡中拉回到了现实的受刑现场! “呼——终於来了!” 小桃花在心底悄然地鬆了口气下来,仿佛久溺於深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贪婪地汲取著希望的气息。 说真的,从定下这局起,她便未曾真正畏惧过沈嬪的怒火,也不怕那看似残酷的板子,她唯一惧怕的,是自己撑不到皇帝驾临的那一刻——怕在陛下踏足此地之前,便被暴怒状態下的沈嬪给下令直接弄死,根本就不给对自己行刑的机会! 若是那般,那她所有的筹谋,都將会化为泡影,她所有的牺牲,也尽皆会变成徒劳的无用功! 所幸,沈嬪的性格,註定了她不会那般轻易的取其性命! 不出所料的,沈嬪对她施以了刑罚。 而一旦沈嬪没有在第一时间弄死她,而是选择先对她施以刑罚,那事情的走向……便只能跟著她小桃花的节奏走了! 果不其然,行刑之初,粗使太监的那几板子,虽看上去声势骇人,但实际效果嘛——这两个早就被她身后组织给收买了的粗使太监,怎么可能拿出真本事来打呢?也就是稍微糊弄糊弄没什么见识的沈嬪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被打的那么惨,但却依旧有閒心给沈嬪添堵的原因! 毕竟,她当时只是看著很惨罢了,但实际上一切尚好。 真正让她险些遭不住的,是在她挑衅完沈嬪之后,沈嬪责令那两位粗使太监动真格的,她这才被打的很惨! 当然了,小桃花之所以会挑衅沈嬪,除了是因为她想要气气沈嬪外,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她怕自己过假的伤势会被人看出问题来! 小桃花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两名被收买的太监,竟然如此“实诚”——她一开始所挨的板子,全是虚晃,別看板子扬得高,声音打得响,但实际上,板子在落下的剎那,就已然被放得很轻很轻了,以至於,打了好几板子,愣是未伤及筋骨! 於是,她不得不冒险挑衅沈嬪,只为逼迫沈嬪让那两个行刑的粗使太监动真格的。 “前去收买这两个粗使太监的人,究竟是怎么说的啊?”小桃花在心底暗自抱怨,“不是说好了,让这两个粗使太监,在打板子的时候,轻重有度,如此一来,既能造势,又不伤性命……结果这俩人倒好,竟全部假打,一下真力也无,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所幸,儘管过程中横生波折,险些失控,但终归是圆满收场了。 此刻,伏在刑凳上的小桃花,气息虽微,但是其唇角处,却是悄然扬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陛下既已到了,那她先前所受的每一分痛,都將会化作日后千百倍的回报! 第四十二章 皇上终於认出了他心心念念著的宫女 “皇上……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沈嬪微微仰首,眸光轻颤,望著那道明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殿门前,心头如被投入一块巨石,激盪起层层涟漪。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色——天边尚有残阳余暉,晚霞如锦,染红了半片宫墙。 按理说,若真有侍寢之命,也该是更鼓三响、夜幕深沉之后,宫人传旨、焚香净手,一切依礼而行。 可如今,日头未落,宫门未闭,皇上竟已悄然驾临,连个通传都未曾有,仿佛从天而降。 她指尖微凉,心头一紧,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人——小桃花! 是了,正是这个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之前笑盈盈地踱进她的寢宫,语气轻巧却意味深长,说是陛下今日要来她寢宫。 可如今,皇上竟在白日未尽时便来了? 沈嬪猛然醒悟——小桃花从未说过“晚上”,也从未明言“侍寢”!她只是用那副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副“你懂的”神情,引导她自行脑补出一场恩宠將至的幻梦…… “该死的……著了她的道儿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嬪在心底咬牙切齿,指尖几乎掐入掌心。 她终於明白,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误导,是小桃花借传递消息一事,將她推入到了当下这一尷尬的境地。 而更让沈嬪心惊的是,皇上此刻的眼神——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正微微眯起,唇角含笑,却无半分暖意。 “这么快就来了?”李乾坤缓步走近,龙袍轻摆,声音低沉而缓慢,似笑非笑,“看来,沈嬪消息很灵通啊,连朕今日会来你这,都提前知晓了?” 沈嬪心头一凛,额角渗出细汗。 她连忙垂首,声音微颤:“没……没有很灵通!若是妾身真有这般能耐,又怎会不知陛下驾临如此之早?若真能未卜先知,岂非成了宫中妖人?” “若你真能未卜先知,那才真叫有趣。”李乾坤低笑一声,袖袍轻拂,踱至榻边坐下,“朕不过是静极思动,忽而想起你这处清雅,便信步而来,你若真能算准,那朕倒要怀疑,你是否能窥探朕心,乃至左右朕意了。” 沈嬪听得这话,脊背发寒。 她深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揣度圣意以及暗中结党。 於是,她连忙跪下,低声道:“陛下说笑了,妾身不过一介弱质,怎敢妄测天心?不过是……一时口误,还请陛下恕罪!” 她低著头,心跳如鼓,脑中飞速盘算。 此刻,她本可顺势揭发小桃花,將贵妃告知她皇上会来自己寢宫之事和盘托出,毕竟,经过小桃花一事后,她与贵妃之间,早已是彻底的站在对立面上了。 若是她能藉助此事让皇上察觉到贵妃跋扈、擅权、窥伺圣心,未尝不是一次反击的良机。 沈嬪指尖微动,正欲抬手指向小桃花,但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回。 不能说! 沈嬪忽然意识到,若她在此刻揭发小桃花,皇上必会追问:“你怎知她是贵妃之人?又为何特地来告诉你?” 而一旦追查下去,便会发现,小桃花正是皇上近来暗中寻觅的那名宫女——那个曾在听雨轩中与陛下偶遇,令皇上念念不忘的女子! 皇上为寻找她,在宫中掀起了很大的风波,却始终无果。 若让皇上知晓,这名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竟然被自己给惩治成这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权衡利弊后,沈嬪只能放下了攀扯贵妃的心思。 好在,李乾坤似无意深究此事,目光一转,便落在了殿中刚刚正在受刑的小桃花身上:“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沈嬪鬆了口气,连忙起身,语气恢復镇定:“臣妾正在教育犯错的下人!” “哦?”李乾坤瞥了一眼那受创颇重的宫女,“如此严苛?” 沈嬪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却坚定:“宫中规矩,不在事大小,而在心是否敬畏!若今日因小事宽纵,明日便有大事欺瞒——臣妾虽位卑,却也知『慎微』二字!” 李乾坤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半晌,轻嘆:“你倒是比许多人都明白。” “陛下盛讚了!” 沈嬪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因她知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呢! 为防皇帝认出小桃花来,刚承接了皇帝夸讚的沈嬪,眸光轻转,如刀锋般扫向身侧肃立的两名行刑太监:“还不將人带下去,依宫规,杖毙示眾!” “娘娘饶命!陛下饶命啊!”小桃花猛然挣扎著从刑凳上跃下,继而匍匐上前。 此刻,她髮髻散乱,素日里那副伶俐从容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惧与绝望。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沈嬪的裙角,声音撕裂般哭喊:“奴婢无罪!奴婢从未有半分僭越,求娘娘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那声嘶力竭的哀嚎在殿內迴荡,撞上雕樑画栋,又跌落於地,激起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剎那之间,李乾坤驀地瞳孔骤缩,仿佛终於將眼前这张被惊恐扭曲的面庞与记忆深处那抹清丽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一样——那个曾在听雨轩中,眸光如水、言语娇脆,令他念念不忘的宫女,那个他暗中遣人寻了数日,却始终杳无音信的宫女,竟在此刻,以如此悽惨的姿態,匍匐於他脚下,命悬一线! 此时,仿佛感觉到一股热流自胸腔直衝头顶的李乾坤,指尖微颤,几乎要脱口而出“住手”二字,只是,因为帝王的威仪与长久以来的沉敛,使得他貌似只能硬生生地將那二字给咽了回去。 此刻,李乾坤只是猛地攥紧了龙袍袖口,指节泛白,死死地盯视著小桃花那张泪痕斑驳的面容,仿佛要从中读出她这些时日的踪跡与遭遇。 沈嬪对此却似毫无察觉,依旧端坐於绣墩之上,姿態端庄,神情冷肃——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茶烟裊裊,遮掩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沈嬪!”李乾坤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如远山滚雷,“这奴婢……犯了何等大罪,竟至杖毙?” 沈嬪抬眸,眸光清澈如秋水,仿佛全然无辜:“回陛下,此婢今日奉茶时,茶水洒於臣妾裙裾,且態度倨傲,拒不认错……臣妾念其年幼,本欲轻罚,可她竟口出狂言,言及『娘娘不过如此,陛下未必真宠』等语,实乃大不敬!宫规森严,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岂非乱了纲纪?” 第四十三章 归根结底,我是主,你是奴!这点……你可认? “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面对沈嬪的指控,小桃花拼命摇头,泪如雨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沈嬪娘娘所说之事,奴婢之所以被沈嬪娘娘惩治,是因为……” “陛下!”小桃花话未说完,便被沈嬪给直接打断了,只见沈嬪在打断了小桃花的说辞后,直接起身,朝著李乾坤款款行礼,“臣妾知陛下仁厚,不忍见奴婢受刑,可宫中法度,非因一人之仁心便可废弛!若今日因怜悯而宽纵,明日便有奸佞之人藉机生事!臣妾虽愚钝,却也知『赏罚分明』乃治宫之本,还请陛下明察!” 李乾坤闻听此言,目光微凝——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莫说是自己这位熟知剧情的穿越者了,恐怕即便是普通有脑子的人,也会知晓这里面藏有猫腻!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至少,用她去拉那些女主的仇恨,一拉一个准——这不,继惹怒了姜令驍与柳清漪那两位女主之后,现在又严惩了小桃花这位女主……短短时间內,刚出场的三位女主,已然全都被她招惹了个遍!” 李乾坤心中微微感慨——这么好用的工具,自己还真有点儿捨不得放手了! 而就在李乾坤心中感慨万千、思绪翻涌之际,另一边,小桃花早已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行刑太监一左一右地牢牢架起,如同提线木偶般拖拽而出。 因为身高的缘故,此刻,双臂被两名行刑太监用铁钳般的手掌给死死扣住的小桃花,双脚离地,只能在空中无力的蹬踹著。 感受到死亡危机的小桃花拼命挣扎,可是无论她如何扭动、如何嘶喊,那两名太监却如铜墙铁壁般纹丝不动,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她的肩胛骨捏碎。 小桃花终於意识到,凭自己这副弱质纤躯,根本就无法挣脱这冰冷残酷的束缚。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小桃花的心头。 此时,她眼眶通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但是即便如此,她却仍不肯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那便是高坐於殿上的皇帝……李乾坤! “陛下……您认得奴婢的……听雨轩……那日……我们见过的……”小桃花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字字泣血。 她仰著脸,目光死死锁住李乾坤的面容,眼中满是哀求与期盼。 小桃花知道,自从听雨轩那日过后,自己便成了对方大张旗鼓打探的对象,成了他心中无比牵掛的影子——小桃花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皇帝是记得她的,所以,此刻,她只能將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託於陛下的身上了! 希望陛下……果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对自己一往情深! “陛下!” 当小桃花曝出了自己就是皇帝心心念念著的小宫女的身份后,沈嬪心中当即就是一慌,继而,她不管不顾的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的说著道, “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是区区一名宫女!一名宫女,却在兰林殿当值期间顶撞於本宫,目无尊卑,扰乱宫规……后宫之中,等级森严,若不严惩,臣妾日后还如何执掌这兰林殿?还如何服眾?若人人都效仿此等行径,那这宫规法纪,岂不形同虚设?臣妾斗胆,请陛下明鑑,准臣妾依规处置,以正宫仪!” 沈嬪知道,以皇帝对小桃花的另眼相看,自己的这番言论,根本就毫无用处,可事已至此,她与小桃花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局面,因此,哪怕此举会触怒龙顏,她也决意要儘自己的最大之力,將小桃花给彻底剷除掉! 现在,沈嬪只能寄希望於,陛下重礼法、讲体统,若是自己以“维护宫规”为名严惩小桃花,即便皇帝心有偏袒,也不会公然驳斥。 只是,都无需李乾坤为小桃花站台,一旁,被架在半空中的小桃花,在沈嬪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便已然开口为自己申辩了起来: “奴婢乃是重华宫贵妃门下宫女,奉命暂调兰林殿协助事务,身份隶属重华宫,又非你兰林殿编制之人,你沈嬪不过一介嬪妃,有何资格越俎代庖,擅自惩处贵妃宫中之人?” “即便奴婢有错,也当由贵妃娘娘亲自裁决,或交由內务府查办,岂能由你一人独断专行,滥施私刑?” “你今日所为,非但越权,更是对贵妃娘娘的不敬!” ………… 此言一出,沈嬪的面色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了起来——她没有想到,小桃花竟然敢当著陛下的面,將贵妃给搬出来,难道她就不怕,让贵妃引火烧身吗?要知道,自己知晓陛下今日会来自己兰林殿的事情,还是贵妃让小桃花告知於自己的! 只是,小桃花可以不识大体,將贵妃直接牵扯进此事之中,但她沈嬪却不能! 虽说自己此前是因为担心,陛下深究自己为何会知晓他將来兰林殿的事情,从而牵扯出自己將她心心念念著的小宫女给惩治的遍体鳞伤的事情,因此才没敢告诉皇帝,是贵妃宫中传出的消息,暗示陛下將临兰林殿,但是现如今,即便陛下已经认出了小桃花来,自己貌似已无为贵妃遮掩的必要,但……自己却仍旧不能开口! 毕竟……自己此前缄口不言,此刻见势不妙才和盘托出,岂非显得心机深重、居心叵测? 她怎能自陷於此等被动境地? “呵……”为了將陛下的目光迅速从贵妃那边转移走,沈嬪当即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的剜向了小桃花,“无论你是哪个宫、哪个殿中的宫女,归根结底,我是主,你是奴!这点……你可认?” 继而,不待小桃花回答,沈嬪便继续连珠带炮般的开口了: “若是认的话,那本宫问你——主人惩处奴婢,难道还要顾忌奴婢的来歷吗?你重华宫的宫女,难道就高人一等了?就能无视尊卑、顶撞主子了?” “若今日我放过了你,明日是否所有宫女都可借主子之名,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那这后宫,还要主子做什么?还要规矩做什么?” ………… 第四十四章 她是朕的女人! 此刻,沈嬪越说声音越高: “我沈嬪虽位份不高,但也是陛下亲封的嬪妃,执掌兰林殿事务,有责监管殿中一切人等!” “你既踏入兰林殿,便当守我之令!” “你既犯错,我便有权罚你!” “这不叫越俎代庖,这叫秉公执法!” “若贵妃娘娘怪罪,我自会亲自前往请罪,但今日,你这贱婢,休想逃脱惩处!” ………… 沈嬪话音落下,当即一挥手。 而后,那两名候立在一旁、原本已经放下了小桃花的行刑太监先是瞅了李乾坤一眼,眼见得他並未在第一时间阻止他们,当即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小桃花纤弱的臂膀,拖拽著她便往殿外而去。 小桃花双脚在青石地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跡,衣裙撕裂,髮髻散乱,原本清秀的脸庞因惊恐而再度扭曲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如同困兽般嘶声哭喊,声音悽厉,穿透殿宇樑柱,在空旷的大殿中反覆迴荡:“陛下!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望著面色恐慌的小桃花,李乾坤不由得在心底轻嘆了口气——若不是现如今,自己需要积蓄力量对付姜家,因此,自己还需要小桃花这位,自己“心心念念”著的小宫女来吸引眾人的目光,好以此来遮掩自己的筹划,自己还真的想看一看,小桃花这位女主身死的场景呢! 可现实不容他任性! 小桃花虽有“女主”之名,却无半分背景倚仗,孤身入宫,无亲无故——至少表面如此,因此,她正是最適合被自己推至台前的“靶子”! 她越是被宠爱,越是被爭宠的妃嬪嫉恨,便越能转移视线,掩去他暗中布局的痕跡。 姜家老谋深算,耳目遍布宫闈,若他李乾坤突然行事果决、锋芒毕露,必遭警觉,可若他沉溺女色、优柔寡断,为一宫女与嬪妃爭执,反倒显得荒唐可笑,不足为惧! 正因如此,小桃花的存在,非但不是累赘,反而是他手中一张极妙的手牌。 “当下,一切以剷除姜家、收回皇权为重。”李乾坤在心中默念,眼神渐冷,“小桃花虽有女主之命,却无女主之势,於我而言,此刻非但无害,反而有利!既如此,何必急於一时將她除去?更何况……” 李乾坤唇角微扬,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我若真狠心杀她,反倒显得我不为美色所动,其志不小……不如留她一命,让她继续做我的『红顏祸水』,让姜家误判我的志向与心性!” 思及此处,他猛然抬手,掌心朝下,声音沉稳而威严:“好了,停手吧!” 两名太监顿时顿住脚步,鬆开了小桃花。 此刻,小桃花瘫软在地,喘息不止,泪眼朦朧地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李乾坤,仿佛在確认那道身影是否真的救了自己。 “陛下……”沈嬪上前一步,声音微颤,满是不甘与焦急。 她深知小桃花的存在已成隱患,今日若不除之,来日必成大患。 然而,她刚启唇,李乾坤便轻轻一挥手,动作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將她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截断。 “爱妃!”李乾坤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帝王独有的疏离与威严,“朕知你重礼法、讲体统,一心为宫规著想,但……” 微顿了顿后,李乾坤的目光缓缓扫过小桃花,转而又落回至沈嬪脸上:“她,与旁的宫女不同!” 大殿內一片寂静,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因为……”李乾坤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她是朕的女人!既为朕的女人,便不能再以宫女之规论处!她的罪,当由朕来定,她的罚,也当由朕来裁!你……可明白?” 沈嬪垂首,指尖掐入掌心,却只能低声道:“臣妾……明白!” 李乾坤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小桃花的身上。 此刻,她正被宫人扶起,浑身颤抖,眼中却已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 对此,李乾坤心中冷笑——你且安心活著吧,小桃花!你的命,现在还没到终结的时候!你越是活著,越能替我遮掩一些事情,也越能让我在姜家的眼皮底下,给他们来一个大的! “沈嬪,你此前惩治於她,朕不怪你!”心中冷笑著的李乾坤,再次將目光转回到了沈嬪的身上,“毕竟,你此前不知其身份……不知者不怪嘛!但从今往后……” 说至此处,李乾坤眸光冷冽:“朕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为难她!”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眾人皆知,除了此前的姜贵妃与柳昭仪外,陛下从未对哪位女子如此维护过! 一时间,嫉妒、艷羡、惶恐等情绪,在眾人的心中悄然滋生。 对於殿中眾人的种种情绪,李乾坤尽皆收於眼中——他知道,今日这一幕,必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入至姜家耳中! 而自己,就等著他们的误判——误判自己沉溺美色,误判自己志短,误判自己不足为惧…… 唯有如此,他,李乾坤,才能在暗中,一步步收回日月国的权力,以及……拥有后续对抗其她女主的资本! “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不妨再多做一些?” 李乾坤心中念头一闪,隨即侧首,目光落在了立於自己身侧处的太监总管王德全身上。 “传朕旨意,封……” 李乾坤话至唇边,却忽而顿住——此刻的他,尚不应知晓这宫女的名字!若贸然出口,反显蹊蹺,恐惹人疑竇,误以为自己早有算计…… 李乾坤不动声色,將那一丝迟疑化作帝王惯有的沉吟,仿佛在斟酌封號,实则暗自权衡。 殿內寂静无声,眾人的目光或惊或惧,皆低垂著不敢直视龙顏。 就在这微妙的停顿中,小桃花心头一颤,却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若皇帝在此时突然改变了主意,那她的封赏很有可能会落空…… 为了造成既定事实,同时也是为了催促李乾坤赶紧下旨,小桃花在咬了咬唇后,顾不得礼制森严,急忙屈膝一福,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回陛下,奴婢……名叫小桃花!” 第四十五章 封嬪,赐居蕙草殿 李乾坤微微侧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小桃花身上。 此刻,刚催促完李乾坤的小桃花低眉顺眼,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恭谨得近乎谦卑,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与紧紧抿著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眼见得此,李乾坤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哂笑——小桃花的那点儿小心思,自己如何不知? “这是……急著要做朕的妃嬪了?”李乾坤忍不住在心中低语,语气带著三分讥誚,又夹杂著几分难以察觉的玩味,“怎么……生怕自己白演了一出苦肉计,却又得不到一个名分,白白错失了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 不过,也正因此,李乾坤眸色渐深,心底的冷意也愈发的森寒了几分下来——既然你如此渴求恩宠,那此前自己屡次遣人寻你,你又为何避而不见?难道……你还想待价而沽不成? “若非……”李乾坤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目光幽远如深潭,“若非朕现如今需要你这般人物来遮掩锋芒,坐实那『沉溺美色、荒怠朝政』的名声,好让姜家放下戒心,朕又何须在你身上浪费这许多心思?” 李乾坤看得十分清楚,他与姜家之间的博弈,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根本就经不起漫长时间的周旋,毕竟,姜氏一门掌权多年,朝中党羽盘结,就连后宫都被贵妃势力所渗透,因此,於李乾坤而言,拖延时间无异於慢性自杀,唯有以雷霆之势破局,方有一线胜机! 而在他以雷霆之势破局前,若是他表现得太过清醒、太过果决,必遭忌惮,可若他沉溺女色,为一宫女破例封嬪,甚至赐居专殿、享九嬪之仪,那在姜家人眼中,不过是个昏聵之君,不足为惧! 也正因为此,李乾坤精挑细选出了小桃花这枚“棋子”。 小桃花身份低微,无依无靠,但却有女主命格,兼之与姜令驍有仇,某种程度上,可以抵消掉对付姜家之时,姜令驍身上那冥冥之中的女主命格——虽说李乾坤根本就不確定,在这个现实世界中,姜令驍这等女主身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女主命格,但有备无患总没有错! “既然你还有用,那朕又岂会吝嗇於区区虚名?” 李乾坤冷笑一声,面上保持著他帝王的威仪与从容。 “封赏小桃花为嬪,赐居蕙草殿,享九嬪之仪,赐金册宝印,即日入殿受礼!” 眸光微闪间,心中已有决断的李乾坤,当即对小桃花进行了封赏。 “谢陛下封赏!”小桃花心中大喜,不顾身上伤势,叩首跪谢道。 “你去准备相应事宜吧!” 封赏完小桃花的李乾坤微微侧首,示意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全道。 “是!” 王德全连忙躬身领命。 循即,王德全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退下,即刻著手安排封嬪大典诸项事宜——金册需礼部誊录,宝印得內务府雕琢,蕙草殿须即刻修缮布置,宫人、仪仗、礼乐,皆需按制筹备,且一切必须在一日之內准备妥当,以显天子之威,恩宠之隆! 而殿中眾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悄悄抬眼偷覷,更有甚者,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一名贱籍出身的宫女,不过片刻之间,竟跃身为九嬪之一,赐居专殿,享帝王名分,这等恩宠,可谓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宫人们心中翻江倒海——这小桃花,究竟是何等福分?竟得陛下如此厚待? 沈嬪站在一旁,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她心里原本就已经儘量拉高了这名宫女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陛下对其,竟如此看重!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对其动手,亦或者……略过惩处步骤,直接弄死,一了百了!” 此刻,沈嬪心中悔恨交加,却只能强撑笑意,言不由衷的向小桃花恭贺道:“恭贺妹妹晋封!日后……还望多多照拂!” …… …… 为坐实对小桃花的万千宠爱,翌日清晨,刚上完早朝的李乾坤,便已踏著晨露,直奔蕙草殿而去。 此时的李乾坤,龙袍未解,步履却轻缓如风,仿佛那九重宫闕的威严与沉重,皆被他拋在身后,只为奔赴这一处温柔乡! 蕙草殿外的宫人慾要进殿通传,但却被李乾坤抬手制止了。 而后,只身进入蕙草殿的李乾坤,便看到了尚臥於榻上,身上还缠著素白纱布的小桃花。 在看到李乾坤的第一时间,小桃花眼波微动,似惊似喜,当即便欲挣扎著起身行礼。 只是,小桃花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床沿处,人就已被一股温热之力给轻轻地按了回去。 “你伤势未愈,不必多礼。”李乾坤声音低沉,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 “陛下……”小桃花仰首,眸光氤氳,“奴婢直到此刻,仍觉如梦似幻,不敢信那日之人,竟是天子当面!” 小桃花声音轻颤,眼尾微红,似真似幻,仿佛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荣宠给砸得晕头转向了一般。 李乾坤垂眸凝视,唇角微扬,心中却是冷笑一声:你身为贵妃的贴身宫女,怎会不识朕的面容?你这副楚楚可怜、懵懂无知的模样,演得倒是惟妙惟肖,几乎令人信以为真! 不过,既然小桃花愿意演,那他自然也懒得戳穿。 於是,李乾坤顺势而下,低笑出声:“怎么?如今知道朕是皇帝,反倒怕了?那日听雨轩中,你可不是这般怯懦!” 小桃花闻言,脸颊微红,似羞似恼,又要挣扎起身:“奴婢当日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圣顏,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朕同你开玩笑的!”李乾坤轻嘆,再度將她按回到榻上,语气中满是宠溺之意,“朕若真要治你,昨日又岂会从沈嬪手中將你救下?” 此刻,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小桃花缓缓抬眸,撞进李乾坤那双深邃的眼瞳里,如坠幽潭,竟不见半分帝王应有的威压与疏离,反倒漾著一泓柔情,似初春雪水悄然融尽寒冰,又似夜幕低垂时最亮的星辰悄然坠入凡尘。 那一瞬,小桃花心尖微颤,呼吸轻滯,眸底不由自主地漫起层层叠叠的迷醉,仿佛魂魄已被那温柔眼波轻轻裹住,再难抽离。 第四十六章 九嬪之位,何等尊荣,岂是尔等贱婢可染指的? “奴婢……不过宫中一介尘泥,何德何能,敢称皇上的女人?怕是连这蕙草殿的砖瓦,都要嫌弃奴婢的出身!” 当沉溺於李乾坤眸光中的小桃花突然想到自己的低微身世时,忍不住有些自卑的垂下了眼帘。 “朕说你能,你便能!”李乾坤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这宫里,谁敢轻贱你,便是轻贱朕!你不必自贬,更不必惶恐——从今日起,你便是朕亲封的昭容,位列九嬪之一,名正言顺,受天下礼制!” 李乾坤温柔的语气中满含坚定,不容置喙。 小桃花闻听此言,眼眶微热,直接被李乾坤的这番话给击中了心底的最柔软处。 “话说,那日听雨轩外,你跑得好快,让朕一阵好找!”李乾坤忽而低笑,声音轻缓如风,“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在躲朕?” 小桃花眸光一闪,唇角微扬:“可陛下不还是找到了奴婢吗?不仅找到,还如神兵天降,救奴婢於刀斧之下!那一刻,奴婢便知……陛下是奴婢的天命之主!” “这说明,朕与桃花,是天赐的缘分!” 李乾坤低语,双眸之中满是柔情。 而后,李乾坤缓缓倾身向前,呼吸轻缓如风拂柳梢。 只见李乾坤以指尖轻托小桃花的下頜,动作温柔至极,继而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那一瞬,仿佛春水初融,桃花初绽,天地也为之静默! “陛下!” 小桃花低呼一声,双颊緋红如霞,眼波流转间儘是情动之色。 先前的轻轻一啄宛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柔情与依恋。 此刻,她不再退缩,不再拘谨,反手轻轻环上李乾坤的脖颈,指尖微颤,却坚定地將他拉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带著几分羞怯,几分炽热,像初春的藤蔓,悄然攀附,缠绕不休。 李乾坤微怔,隨即低笑出声,眸中闪过一丝惊艷与动容。 面对如此清丽绝伦、情意绵绵的女子主动邀宠,他纵然心志如铁,又岂能无动於衷? 於是,这一吻,迅速从轻柔转向深浓! 李乾坤手臂收紧,將小桃花轻轻压向榻间,指尖抚过她的髮丝,似要將她揉入骨血。 殿內烛火摇曳,纱帐轻飘,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香与桃花的气息,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凝滯。 然而,就在李乾坤准备进一步贴近之时…… “嘶——” 一声痛呼自小桃花唇间溢出,她眉心微蹙,身子微微一僵——原是后背伤处不慎压上了硬榻! 在察觉到李乾坤担忧的目光后,小桃花当即紧咬住了嘴唇,试图忍耐下这份痛楚,但很显然,她做不到! “朕弄疼你了?”李乾坤立即停住动作,眸中情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担忧。 他迅速支起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同时以指尖轻抚其脸颊:“可是碰到了伤口?让朕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桃花连忙摇头,眼眶微红,却强撑著笑道:“没有……陛下,真的没事,奴婢能忍得住!” 她不想因自己拖累他的情绪,更不愿在这温情时刻扫了他的兴致,可那颤抖的嗓音与额角渗出的细汗,早已出卖了她的隱忍。 当即,明白过来小桃花现下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態的李乾坤,眼中掠过了一丝自责与心疼。 而后,李乾坤轻轻將她扶正,语气不容置疑:“朕不是禽兽,明知你伤势未愈,又怎会强行索欢?” 说罢,李乾坤伸手欲撩开她衣襟查看伤处:“让朕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小桃花却猛地抬手,轻轻按住了李乾坤的手腕,同时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必了,陛下!奴婢后背伤痕狰狞、血肉模糊,怕污了您的眼,奴婢不想……在您心中留下那般不堪的模样,求您……能不看吗?” 语气温柔,却带著近乎执拗的倔强! 李乾坤凝视著她,良久,眸中的怜意逐渐化为深沉的柔情。 他缓缓收回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润:“既然小桃花都这样说了……那朕依你便是!” 李乾坤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髮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但你要答应朕,伤好之前,不许再这般折腾自己了!朕要你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站在朕身边,而不是强忍疼痛,只为取悦於朕!” 小桃花眼眶一热,泪水悄然滑落。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陛下,奴婢答应您!” 殿內重归寧静,唯有烛火静静燃烧,映照著两人相依的身影。 …… …… “啊啊啊啊啊……” 同一时间,一道悽厉的嘶吼声自重华宫深处爆发,如利刃划破宫苑的寂静,惊得檐下铜铃轻颤。 贵妃姜令驍双目赤红,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手指缝隙浸润而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话的宫女,仿佛要將这无辜之人给盯出两个洞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姜令驍一遍遍质问,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著血沫般的嘶哑,如同被困的猛兽在绝境中咆哮,“为什么陛下那么轻易的,就迷恋上了那个贱婢了?那个出身贱籍的贱人,凭什么能入天子之眼?凭什么能得陛下如此圣宠?” 越说越来气的姜令驍,猛地抄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伴隨著“砰”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茶水倾泻而出。 “贱人!贱人!贱人!” 姜令驍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咒一般,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重华宫里的一粒尘埃,竟敢攀上龙榻,得陛下如此恩宠?” “尚未侍寢,便直接晋封为嬪?简直闻所未闻!” “九嬪之位,何等尊荣,岂是尔等贱婢可染指的?” “本宫要杀了你!本宫定要將你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第四十七章 她才该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姜令驍踉蹌几步,直到扶住一旁的樑柱才未跌倒。 此时,扶住樑柱的姜令驍,其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风箱。 她,姜令驍,姜家乃至於是整个日月国最耀眼的明珠,一入宫便得皇帝宠爱,被封为贵妃,权倾后宫! 可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竟在一夜之间,距离她苦心经营多年才稳固的地位,只有区区两步之遥! 而更可笑的是,想出將小桃花送给皇帝这一计策的两人之一……就有她姜令驍! 当初,她和柳清漪柳昭仪迫於沈嬪的得宠,因此让小桃花去勾引陛下,以夺沈嬪圣宠。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对小桃花的宠爱,比之沈嬪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沈嬪继续得宠呢! “陛下,你曾亲授我统御六宫之术,教我洞察人心幽微,更在我耳边许下诺言——此生属意我为皇后,同理江山!” “可如今,你究竟在做什么?” “为何要让一个身份卑微、毫无根基的贱婢,一步登天,破格晋封为嬪?” “这既不合礼制也不合常理……更罔顾了你我昔日之约!” 姜令驍字字含愤、句句带怨,眸中翻腾的怒火,仿佛要燃尽整座重华宫一般。 “娘娘慎言!娘娘慎言啊!”在姜令驍的怨忿声中,一位年迈的嬤嬤急忙上前,跪地叩首。 “无碍!”姜令驍平復了一下心绪,淡淡地开口说道,“自陈嬤嬤之事后,我已將身边之人重新清理了一遍,现如今,那些下人,是不敢將我的话语给传出去的!” 听得姜令驍如此自信的言论,这位年迈的嬤嬤张了张嘴,有心说些什么,但看姜令驍现在明显在气头上,这位嬤嬤当即决定,自己还是不去触她的霉头了——反正她的背后有姜家,即便她的怨忿之言被传了出去,別人也只会当没听见的! “你说,本宫现在对小桃花动手……可行吗?” 没有注意到这位嬤嬤脸上神情的姜令驍,准备与其探討一下,弄死小桃花的可行性。 “娘娘,现如今小桃花正得宠,陛下对她百般呵护,连钦天监都为她改了星象吉时,礼部连夜擬定了封典仪制……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违逆了圣意啊!若贸然出手,不仅会惹怒陛下,更可能让姜家承受『妒忌专权』的罪名,对姜家接下来欲行之事恐极为不利啊!” 这位年迈的嬤嬤颇为小心的劝说著姜令驍道。 姜令驍闻言,身形一震,眼中怒火未熄,却多了几分冷厉的清醒。 她缓缓直起了身子,指尖拂过唇角,脸上冷意愈盛: “本宫当然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只是……本宫不甘心啊!” “明明她是我送出去,与沈嬪爭宠的提线木偶,结果现如今,她却得到了远超沈嬪的荣宠……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个小桃花……她真的只是个无知宫女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看穿了本宫的算计,继而借本宫之势而上,藉此成为了陛下的新宠?” ………… 那位年迈的嬤嬤望著犹自不能平心静气下来的姜贵妃,微微思忖了一瞬之后,缓缓地开口说道:“娘娘,若老身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力捧小桃花上位的,除了娘娘您外,貌似还有柳昭仪吧?” 不待姜令驍回答,这位年迈的嬤嬤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柳昭仪曾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嬪,风光无限,却在沈嬪得势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如今,她与娘娘合作,好不容易搬开了沈嬪这座大山,结果,转身一看,她与娘娘一同扶起的小宫女,竟一跃成为了和她同等位份的九嬪之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微顿了下后,这位年迈的嬤嬤抬头直视向了姜令驍的眼眸:“娘娘,您和柳昭仪不同,您有退路——您是姜家之女,是这后宫之中唯一的贵妃,陛下即便一时迷了心窍,也不会轻易动您的位分!可柳昭仪不同,她无权无势,全凭圣宠立足,如今宠被夺、势被压,她才是真正走投无路之人!论急,论恨,论不甘,她才该是第一个坐不住的!相较於您,她更该急,更该怕,同时也更该……动手!” 听得此嬤嬤之言,姜令驍原本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復,眼中的怒火也瞬间被寒流扑熄,转而凝成一片幽深的冷光。 姜令驍缓缓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待其再睁开时,已不见方才的失控与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却带著一丝讥誚:“本宫方才被怒气蒙了心窍了——嬤嬤说得很对,即便要急,那也轮不到我姜令驍急,柳清漪才应该是那个最坐立难安的人才对——她亲手捧起来的提线木偶,如今却要踩著她的头颅登顶,这滋味……岂能好受?” 姜令驍缓步踱至窗前,指尖轻抚冰凉的窗欞,望著远处蕙草殿方向隱约透出的灯火,唇角处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 为彰显自己对新晋嬪妃小桃花的宠爱,帝王李乾坤特意將她召至承明殿,陪伺於御案之侧。 殿內檀香裊裊,金猊炉中青烟盘旋,如丝如缕,缠绕在龙纹雕柱之间。 李乾坤端坐於御案后,眉目沉静,批阅著堆叠如山的奏章,而小桃花则轻立一旁,素手执壶,不时为他添上一杯温茶。 她身著新制的宫装,藕荷色的裙裾曳地,绣著细密的桃花纹样,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桃花簪,清丽脱俗,宛如春日初绽的桃蕊,娇而不艷,柔而不媚。 她並不言语,只是安静地侍立,偶尔抬眸偷覷帝王神色,见他眉头微蹙,便轻轻將茶盏推近几分,低声道:“陛下,饮些茶润润口、缓缓神。” 声音如珠落玉盘,轻柔婉转,带著几分刻意的羞怯与体贴。 李乾坤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竟放下硃笔,伸手轻抚她发梢,低语道:“你倒比那些只会跪拜请安的妃嬪懂得心疼人。” 小桃花脸颊微红,垂首不语,却掩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总管王德全尖细的通稟声:“皇上,沈嬪求见!” 第四十八章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太监总管王德全的声音像是一道冷风,骤然撕裂了殿內温存的氛围。 原本趁著气氛良好,想要和皇帝李乾坤有进一步“发展”的小桃花指尖微颤,茶壶险些倾斜,但好在,她迅速地收敛了心神,继而低头退至一旁,姿態谦卑。 但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小桃花的唇角处却是勾起了一抹怨忿的冷笑。 与此同时,李乾坤重新拿起手边的硃笔,在一份刚展开的奏章上写下了朱红批语。 对於沈嬪此刻的求见,李乾坤的心中其实和明镜似的。 沈嬪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无非是因为小桃花荣宠过盛,继而在有心人的攛掇下,她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於沈嬪而言,她是继柳清漪柳昭仪之后,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嬪,风光无限,如今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压过一头,怎会甘心? 只是,沈嬪不知道的是,她今日此来,亦在小桃花的算计之中! “正好,藉此机会,先让沈嬪这个好用的工具人暂时下线,至於日后要不要重新启用她……到时候再说!” 心中如是思忖著的李乾坤眸光微闪,当即吩咐殿外的太监总管王德全道:“让她进来吧!” “是!” 太监总管王德全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 不多时,殿门再启,沈嬪缓步而入。 今日的沈嬪,身著素色宫装,未施浓妆,髮髻也只简单挽起,簪一支白玉簪,显得清减而憔悴。 沈嬪行至殿中,声音微颤的跪地叩首道:“嬪妾拜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李乾坤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批阅起了手上的奏章来。 而也就是在此时,小桃花却是悄然上前,为李乾坤研墨——动作轻柔,姿態亲昵,仿佛全然未在意殿中多出的那人! 与此同时,正好行完礼抬眼的沈嬪,刚巧看到这一幕——帝王与其新宠,一个执笔批阅,一个温婉侍奉,亲密无间,而她沈嬪,却如一个闯入的外人……显得是那么的多余! 此刻,沈嬪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可她不能失態! 尤其是不能当著小桃花这个皇帝新宠的面失態! 於是,她死死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这才强忍住了心中的悲愤! “陛下,臣妾……听闻陛下连日操劳,特备了一碗雪梨燕窝,亲自熬煮,只为陛下清心润肺……” 好在,还记得自己此行主要目的的沈嬪,当即放下了对小桃花的怨忿,转而柔情蜜意的向李乾坤献媚道。 “哦?”李乾坤终於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捧著的青瓷碗。 此时,碗中燕窝尚有余温,有裊裊热气升腾而起。 “你有心了。”李乾坤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温情,“只是朕如今已有小桃花照料,饮食起居皆由她打理,你这燕窝,还是带回去自己用吧。” 听著李乾坤如此冷漠的话语,沈嬪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她曾是这承明殿中最熟悉帝王气息的人,如今却连靠近御案的资格都被剥夺,甚至连亲手熬煮的燕窝都换不来一句温言。 她望著眼前的那对身影,一个高坐龙椅,一个温婉侍立,两者相得益彰,而她沈嬪……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多余! 怨恨如藤蔓在心底疯长,缠绕住最后一丝体面与克制。 终於,伴隨著“噗通”一声闷响,沈嬪咬牙跪倒在了地上:“陛下!嬪妾有要事进諫,恳请陛下屏退左右,独留嬪妾陈情!” 殿內只有三人,李乾坤端坐上首,小桃花立於御案之侧,沈嬪跪於殿心——所谓“屏退旁人”,明眼人皆知,所指正是小桃花! 小桃花很显然理解了沈嬪的意思,眉梢微动间,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如风:“陛下,嬪妾先行告退,不打扰您与沈姐姐敘话。” 她姿態谦卑,神情温顺,仿佛全然无爭,只是一朵不染尘埃的桃花,静静退场。 若非李乾坤早已洞悉一切,单看她此刻的举止,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个知礼、识分寸的温婉女子,怎会想到,今日这个局面,正是她一手导演出来的! 然而,即便知晓这些,李乾坤却依旧轻轻抬手,止住了小桃花的脚步:“小桃花,止步。” 小桃花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但转瞬即逝。 她低眉顺目,恭敬应道:“是,陛下。” 隨即安静立於原地,不再言语。 反正在小桃花看来,无论自己出不出这座宫殿,等会儿,自己都会重新回到这里来的,毕竟,沈嬪今日进諫,本就是自己让柳清漪柳昭仪攛掇於她的! 而按照小桃花的计划,事涉废除自己的嬪妃之位,本就是需要她小桃花在场的——即便现在屏退了她小桃花,等会儿还是要喊她小桃花回来的! 既如此,她乐得停驻於此,也省得来回跑了。 至於李乾坤为何也要將小桃花挽留於此,实则是因为,於现阶段的李乾坤而言,保证小桃花的荣宠很有必要,因为唯有让她圣眷正隆、地位稳固,才能让姜家误判形势,以为帝王沉溺美色、疏於政事,从而放鬆警惕! 既如此,他又何惜赐她几分体面,用以彰显自己对她的宠爱呢? 李乾坤和小桃花心里各有计较,然而沈嬪並不知晓这些啊! 沈嬪原以为,帝王念及旧情,至少会给她一个独陈心曲的机会,毕竟,她曾是这承明殿中最熟悉龙顏的人,曾为他彻夜研墨,也曾为他病中侍药,那些过往的温存,难道真如尘烟般消散无痕?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陛下在明知道她欲单独陈情的情况下,依旧將小桃花给留了下来……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由得,沈嬪缓缓地抬起了满是不解与悲愤交织的双眸,仿佛在质询……那个曾与她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男人,真的已经彻底变了吗? 可帝王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不悲不喜,宛如俯视眾生的神祇,冷漠而遥远。 沈嬪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於是,沈嬪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心绪,继而沉声开口道:“陛下,小桃花出身卑贱,不配做皇上嬪妃!” 第四十九章 贵妃今日竟这般大度? 沈嬪既然已经开口了,便知道自己再无退路,索性,她直接撕去了自己最后一层的温婉面具,而后神色肃然的望著皇帝李乾坤道:“皇上如此抬举一个宫女,不仅有损皇家体面,更將祖制礼法置於何地?此举非但令后宫人心浮动,更恐寒了诸位妃嬪之心!陛下纵有万般恩宠,也当有所节制,岂能因一女子而乱纲常?” 她言辞鏗鏘,正欲进一步剖陈利害,殿外忽传来太监总管王德全略带慌乱的声音:“陛下,贵妃来了!”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猛地推开。 伴隨著承明殿的殿门被推开,贵妃姜令驍那略显张扬的声音徐徐响起:“后宫人心浮动?恐寒了诸位妃嬪之心?沈嬪心中不满,说你自个儿就行了,莫要带上我等,毕竟……你还没资格代表我等!” 贵妃姜令驍此话一出,沈嬪的话头戛然而止,继而愕然回首——只见贵妃姜令驍身著一袭赤红宫装,金线绣凤,步摇轻晃,气势逼人地踏入进了承明殿中! 她未等通传,未候宣召,便如风般直入承明殿中,仿若视这森严宫规於无物一般! “皇上圣安!”闯进承明殿的贵妃姜令驍盈盈下拜,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此地本就是她的主场,而非帝王批阅奏章、处理机要的后宫重地。 与此同时,阻拦贵妃姜令驍未果,因此不得不和姜令驍一起踏进承明殿的太监总管王德全面色惨白、额角渗汗。 他王德全身为內廷总管,竟未能阻住强闯入承明殿的贵妃,此乃大过——轻则失职受罚,重则革职查办! 与贵妃姜令驍一起踏进承明殿的王德全垂首退立,不敢多言,只盼帝王莫要迁怒。 李乾坤抬眸,淡淡地扫了王德全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罢了,你先退下!” “是!” 王德全如蒙大赦,匆匆退下,背影透著劫后余生的狼狈。 伴隨著王德全的离开,殿內气氛不仅没有任何缓和的跡象,反倒是愈发的紧绷了起来。 而后,早就已经彻底豁出去了的沈嬪,眼瞅著姜令驍如此囂张,竟敢在皇帝面前公然僭越,心中怒火大炽,再加上此前姜令驍那明显来者不善的话语,当即厉声呵斥道:“贵妃好大的威风!这承明殿乃陛下理政之所,岂是你能擅闯之地?不通报、不请示,便破门而入,眼中可还有君王?可还有宫规?” 姜令驍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誚与不屑。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刃,直刺沈嬪:“呵……宫规?我看失了体统的是你才对吧!你不过区区嬪位,也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皇上尚在座上,你便如此喧譁无状,是想以声势压人,还是想借题发挥,污衊本宫?” 微顿了下后,姜令驍唇角微扬,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你见自己失宠,便想拉本宫下水,好博一个『刚正不阿』的名声?只可惜,你选错了时机,也选错了对手!” 沈嬪气得指尖发颤,正欲开口反击,却见姜令驍已轻移莲步,转向龙椅之上的帝王。 此时,姜令驍的语调忽转柔婉,如春风化雪,仿佛方才的凌厉锋芒从未存在过一般:“皇上,臣妾听闻沈嬪在此慷慨陈词,心中惶恐,特来请罪——是臣妾统摄六宫不力,以致嬪妃心生怨懟,此乃臣妾之过也!” 说著,姜令驍偏目斜睇了一旁的沈嬪一眼,眸光之中满是杀意:“若有不安分者,臣妾愿亲自规劝,断不使后宫生乱,扰了陛下清听!” 此刻,端坐於紫檀雕龙宝座之上的李乾坤,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身前俯首而立的贵妃姜令驍身上,眼神中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情绪。 什么时候……姜令驍竟变得这般大度了? 李乾坤十分了解姜令驍——她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甘居人下之辈——虽说以地位来论,姜令驍不仅不在小桃花之下,还远在其上,但若是以恩宠来看的话,莫说是姜令驍了,即便是曾经的柳昭仪以及当下殿中的那位沈嬪,也是远不能及的! 按理来说,以姜令驍的性情,此刻早就应该要闹起来了才对——此前她对付柳昭仪的时候,闹出来的事情可不少! 哪怕现如今,因为自己此前对她的训诫与教导,她已不会再公然爭宠了,但也应该会心存芥蒂才是。 可她现在呢? 非但未曾流露出半分妒意来,甚至於,她竟然还主动帮助小桃花压制沈嬪,仿佛一切皆是为他李乾坤分忧,为他后宫的安寧著想一般。 这反常的举动,由不得李乾坤不去多想。 “贵妃今日……竟这般大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乾坤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异,直接询问了出声。 姜令驍闻言,微微抬首,眸光清亮如秋水,唇角浮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此问。 当即,她轻声道:“皇上,以往是臣妾心性狭隘,不懂体恤圣心,因妒生怨,失了妃嬪本分,幸得陛下屡次教诲,如晨钟暮鼓,点醒梦中人!臣妾痛定思痛,已彻底洗心革面,再不敢以私情扰君心、乱宫规了!” 微顿了下后,姜令驍的语气愈发的诚恳了几分:“前些时日,臣妾特意前往昭仪殿,向昭仪妹妹亲口致歉,承认昔日言行失当,愿与诸姐妹共侍君侧,同心协力,维护后宫和睦……若皇上不信,大可询问昭仪妹妹,便知臣妾所言非虚。” 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悔改之心,又以实际行动佐证——亲自登昭仪殿之门向柳昭仪赔罪! 以姜令驍的家世以及位份,这很显然是极其难得的低姿態了。 更妙的是,她將“陛下教诲”置於首位,既抬高了帝王权威,又將自己塑造成了知错能改的贤妃典范。 李乾坤听著,眉峰微动,眼中疑云似有消散。 而后,李乾坤转首,望向了姜令驍身旁的沈嬪,淡淡道:“沈嬪,朕看贵妃今日,可是比你要贤惠得多了呀!” 第五十章 忠诚! 终究是觉得沈嬪这个工具人还有些用处,因此,不想就这样折毁掉沈嬪这个工具的李乾坤,还是以淡漠的语气点出了“贤惠”二字,算是警示,亦算是宽恕——今日之过,权作你失於贤德、妒心暗起,旁的,朕不予深究! 至於沈嬪能不能悟通这些,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皇上这么说……臣妾百口莫辩!” 很显然,沈嬪並未悟通这些——此时的沈嬪,声音颤抖,眼中泛著水光,但却强忍著不愿落下泪来,只因她觉得,在这承明殿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既如此,那你便下去吧!” 李乾坤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僕役。 “是!” 沈嬪强撑著最后一丝体面,缓缓屈膝行礼,动作標准得近乎刻板。 继而,她脚步虚浮、背影萧索的转身离开了承明殿——其素色裙裾掠过金砖地面,渐行渐远,终消失在承明殿的重重帘幕之后,如同她日渐消散的恩宠…… …… …… 午夜时分,万籟俱寂,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如幽梦低语。 终於从皇帝李乾坤那番缠绵又令人窒息的“眷顾”中脱身的小桃花敛息屏气,沿著青石小径悄然前行,穿过重重宫门,终至重华宫前。 夜露沾裙,寒意沁骨,但她却不敢停歇,只將双手交叠於身前,低眉顺目,缓步踏入殿內。 “给贵妃娘娘请安!” 甫一见到贵妃姜令驍,小桃花想也不想的,直接双膝跪地,大礼参拜,姿態恭谨至极,一如之前在重华宫中做宫女时的模样。 尤其是在说到“请安”那两个字的时候,小桃花清亮的话声中略带著一丝颤抖,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謐,又像是怕触怒了殿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 “起来吧!” 贵妃姜令驍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上,髮髻高挽,珠翠不繁,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是!” 小桃花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前三尺之地。 “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帮你?” 不待小桃花开口,姜令驍便直接询问道。 小桃花心头一紧,略作思忖,轻声道:“因为娘娘心善,且奴婢是重华宫中出来的,所以娘娘……” “嗤——” 一声轻笑打断了小桃花的话声。 “在这后宫之中,哪里会有什么心善之人啊?”姜令驍缓缓地摇了摇头,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不过都是利益罢了!你以为本宫是念旧情?还是觉得我姜令驍,会因你曾做过我身边的宫女,便对你格外开恩?” 小桃花垂首,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强自镇定:“那……是因为娘娘不喜沈嬪?” “要说不喜……”姜令驍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讥誚,“相较於沈嬪,本宫现在更不喜你!” 小桃花一怔,抬眼又迅速低下,脸上浮起一抹苦笑:“那……奴婢愚钝,实在不解。” 姜令驍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小桃花,其裙裾拖过地面,无声无息,却仿佛踏在小桃花的心上。 最终,姜令驍停在了小桃花的近前两步处。 而后,姜令驍伸手,轻轻抚过小桃花的肩头,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却又冷得令人战慄。 “你是我重华宫出去的妃嬪……”姜令驍终於开口了,“那么,与宫中其她女子相比,你应当与本宫最为亲近,同时,你也应当是本宫天然的盟友!因此,本宫不希望你与其她人走得过近,然后成为別人对付本宫的一柄利刃!” 微顿了下后,姜令驍以指尖轻轻捏起小桃花袖口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拂去並不存在的尘埃:“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小桃花双膝一软,再次跪地,声音带著几分哽咽:“贵妃娘娘明鑑!奴婢此前请柳昭仪攛掇沈嬪向陛下提议废除奴婢的嬪位,实因奴婢与沈嬪积怨已深,故……欲以此为饵,诱她中我之计,绝非是奴婢与柳昭仪勾结,欲要对付娘娘,望娘娘明鑑!至於为何未向娘娘求助……” 说至此处,小桃花的声音稍微的低了几分下去:“只因娘娘位份尊贵,乃六宫之首,岂能为奴婢这等小事,亲自下场搅入是非?奴婢实不敢劳烦娘娘,更不愿以此小事扰了娘娘清静!” 殿內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仿佛时间也在屏息聆听。 良久,姜令驍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如风拂竹林,清冷而疏离:“你之顾虑,本宫全都知晓,也正因为此,你今日才有进我重华宫的资格!” 说完此言,姜令驍转身踱回案前,执起茶盏,轻吹一口热气:“本宫只是提醒你——莫要忘了,你究竟是谁的人!” “奴婢明白!”小桃花叩首在地,声音坚定,“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死人,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你的忠诚,本宫收到了。”姜令驍微微頷首,语气终於缓和了几分,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姜令驍唇角微勾,露出了一抹略显意味深长的笑来:“对了,你今晚来见我的事,我已经命人悄悄透露给柳昭仪了。” 小桃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隨即强压下去,勉强笑道:“奴婢既是娘娘的人,自不会再三心二意!” “最好如此!”姜令驍终於满意点头,神情中满是轻易就拿捏住了小桃花的自得之意。 敲打过了小桃花后,心情大好的姜令驍语气一转,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对了,你现在也是『嬪』了,日后见本宫,就不必再自称什么『奴婢』了!” 只是,听得此言的小桃花,神情却是愈发的恭敬了起来:“奴婢一日是重华宫的奴婢,便终身是重华宫的奴婢!位份纵有迁转,身份纵然更易,可奴婢这份对娘娘的忠心,却是至死不渝、永不更改的!” 闻听此言,姜令驍凝望向小桃花良久,而后莞尔一笑道:“好一个永不更改……起来吧!” 第五十一章 力不从心老嬤嬤 小桃花缓缓起身,低垂著眼眸,指尖轻轻抚过裙裾褶皱,动作轻柔而谨慎。 她恭敬地侍立於殿心,身影在摇曳的宫灯下被拉得细长,映在金砖地上,如同一帧无声的剪影。 “坐吧!” 贵妃姜令驍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玉磬轻击,清脆而不可违逆,同时,她抬手轻挥,示意小桃花落座。 “娘娘面前,哪有奴婢落坐的份呢?”小桃花眉眼低垂,微微欠身,语气温婉恭谨,姿態谦卑至极。 “本宫让你坐,你就坐!”姜令驍语气陡然一沉,虽未动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如寒流掠过殿宇,令人心头一凛。 “是!” 小桃花不敢再推辞,只得应声,小心翼翼地挨著椅子一角坐下,同时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於膝上,连衣角都不敢隨意铺展。 姜令驍轻瞥了小桃花一眼,眸光如水——说实话,小桃花这般识趣、懂分寸,姜令驍的心里,对此是十分满意的! 当然了,此前,姜令驍对小桃花的考验,其实並非是单纯的服从性测试,更多的,还是一种歷经宫闈磨礪后的生存智慧——知进退、懂敬畏、明尊卑……这样的人,才值得她姜令驍这位贵妃多看一眼,同时也才配成为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姜令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裊裊,映著她静若止水的面容。 良久之后,姜令驍缓缓开口:“过段时日,朝中將有立后之议,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仿佛瞬间凝滯。 小桃花心头一震,刚挨著椅角坐下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毫不犹豫地再次起身,“噗通”一声跪地,额头轻触金砖,声音清脆而坚定:“奴婢蒙娘娘提携,方有今日之位,若无娘娘青眼,奴婢不过仍是重华宫中的一介粗使宫女,何来今日嬪位之尊?如今娘娘有志於凤位,奴婢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嬪妾誓助娘娘,登临中宫,母仪天下!” 她语调鏗鏘,字字千钧,仿佛將性命与荣辱皆押於这一拜之中。 同时,其额头贴地,久久未起,仿佛唯有如此,方能表其忠心之诚。 姜令驍静静地看著小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之意。 “嗯!” 姜令驍轻应一声,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虽未解寒,却已透出几分暖意来:“你有这份心,本宫甚慰!” 而后,为了增加小桃花的主观能动性,姜令驍给小桃花画了张饼:“你且记住,本宫从不亏待忠心之人!待他日凤冠加首,母仪六宫,本宫自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你所求的荣宠、地位、权柄,本宫皆可予你!届时,你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嬪妾,而是真正能与本宫並肩,一起执掌后宫的存在!” 贵妃姜令驍的这番话,並未许下具体封赏,但却描绘出了一幅足以令任何妃嬪心动的图景——权力、地位、尊荣……尽在其中,足以让任何人甘愿为之而赴汤蹈火! 小桃花伏地良久,终缓缓抬头,眼中似有火光闪动,仿佛已被姜令驍的先前之言给彻底的点燃了野心。 隨即,小桃花深深叩首,声音坚定而有力:“嬪妾……愿为娘娘前驱,扫清障碍,铺就凤路!” 姜令驍再次笑了,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笑意却是真切了几分。 只见她轻轻抬手,示意小桃花起身:“起来吧!本宫的身边,不需要只会跪拜的人,本宫要的,是一个能与本宫共谋大业的臂膀!” …… …… 待得小桃花离开后,重华宫內一时沉寂,唯有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照出殿宇深处的那一片幽暗。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沉稳的身影自暗处缓步踱出,正是长年侍奉贵妃姜令驍的那位年长嬤嬤。 “娘娘!”嬤嬤垂首敛袖,屈膝行礼。 而后,行完礼的这位嬤嬤,抬眼望向了端坐於紫檀木雕凤椅上的姜令驍,声音低缓而谨慎:“娘娘,老身斗胆一问——您……当真信得过那位小桃花的誓言吗?” 姜令驍指尖轻叩紫檀木雕凤椅扶手,唇角微扬,哂然一笑道:“本宫早先便说过,在这深宫之中,何来真情?何来誓言?唯有利益二字,贯穿始终!你且说说,本宫会信她一个刚得宠幸、根基未稳的小丫头片子吗?” 嬤嬤闻言,悄然鬆了口气,皱纹密布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宽慰之色来:“如此……老身便放心了!方才见娘娘对她那般和顏悦色,老身还怕您真被她几句甜言蜜语给迷住了心窍,信了这小女娃儿的忠心呢!” “信她?”姜令驍冷笑出声,眉宇间掠过一丝讥誚,“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尚可利用的棋子罢了!本宫怎会天真到信一个靠心机上位的嬪妾之言?” 微顿了下后,姜令驍的神色骤然转肃,目光如刀般刺向嬤嬤:“倒是你,嬤嬤,本宫想问你——柳昭仪……为何会助小桃花对付沈嬪?依照你之前所说,现在对小桃花受宠情况最为嫉恨之人,应该就是柳昭仪才对,可如今,她非但未曾对小桃花出手,反而暗中相助於她……这於理不合,於情更悖!你掌管宫务多年,对此可有头绪?” 嬤嬤眉头微蹙,沉思良久,终是轻轻一嘆,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与疲惫: “娘娘,此事……老身確实不得其解!” “柳昭仪近来行跡隱秘,与小桃花往来並无明证,不过,按照昭仪殿中探子传回的情报可知,柳昭仪確有暗中与人联络的渠道,但並不確定就是与小桃花联络的!” “目前,老身已遣心腹查探,却始终未有准確情报传回……” “宫中局势瞬息万变,老身虽尽心竭力,却也难保事事洞悉!” ………… 身形略显佝僂的嬤嬤微微垂首,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仿佛肩头负著千斤重担,难掩力不从心之態。 第五十二章 你务必……要保重自己啊! 闻听嬤嬤此言,姜令驍当即若有深意的眯眼凝望向了她。 片刻后,姜令驍轻轻一嘆,语气似缓实冷:“罢了,此事暂且先搁下吧!” 微微一顿后,姜令驍稍微的放缓了些语气:“夜已深,嬤嬤年事已高,当以保重身体为重……你先退下歇息吧!” “是,老身告退。”嬤嬤躬身再拜,动作依旧恭敬,却隱约透出几分苍凉。 她缓缓转身,步履蹣跚地退出殿外,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单薄而孤寂。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廊尽头,姜令驍脸上的温容瞬间褪尽,如冰霜覆面。 她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著高悬於天空之中的那轮冷月,唇角处勾起了一抹极冷的笑意: “没用的老东西,竟还敢在本宫面前装腔作势、倚老卖老?” “本宫先前说,『在这宫中,只有利益』,说的可不只是小桃花啊!更多的,却是本宫说予你听的!” “本宫敬你几分,是念你多年隨侍,確有几分见识,能为本宫所用,可如今,你连这等关键之事都查不清楚、弄不明白,还谈何辅佐?还谈何价值?” “本宫给你体面,那是你之前有用时应得的赏赐,可若你已无用,那便不再是功臣,而是累赘!” “宫中从不养无用之人!” “若是你以后还是如此的不中用,那还请你不要怪本宫……清理掉你!” …… …… 与此同时,另一边,从重华宫中出来,往自己蕙草殿方向而行的小桃花,忽闻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夹杂了一道熟悉的喘息与呼唤:“小桃花!小桃花!” 小桃花循声望去,只见髮髻微乱、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担忧的赵嬤嬤提著灯笼匆匆赶来。 “赵嬤嬤?”小桃花微微一怔,隨即迎上前去,“您怎么来了?” “我怎能不来?”赵嬤嬤喘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小桃花微微蹙眉,“自从知晓你去了贵妃那儿,我这颗心就没有安稳过……姜贵妃召你前去,究竟所为何事?快告诉我!” 小桃花望著赵嬤嬤眼中真切的关切,心头微暖。 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想清楚,不该將赵嬤嬤牵扯进自己事情当中的小桃花,当即故作轻鬆的笑说著道:“贵妃召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閒话家常罢了!毕竟,我好歹也是从她宫里走出去的不是?” “閒话家常?”赵嬤嬤眉头紧锁,语气陡然严厉,“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贵妃何时与你这般亲近?她若真只是敘话,何须遣人暗中传唤?你且说实话,她到底要你做什么?” 小桃花见瞒不过,便將姜贵妃需要她在陛下那边敲边鼓,让皇上立她姜贵妃为后的事情告知给了赵嬤嬤。 赵嬤嬤听完,脸色骤变,猛地一跺脚:“糊涂!你怎么能答应她这事?她这分明是將你往火坑里推啊!” 稍一思索后,赵嬤嬤当即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般的提醒著小桃花道:“你答应她倒也罢了,可万万不能真的去办!姜贵妃这是拿你当探路石子,试探陛下口风呢!一旦你言辞不当,惹怒圣顏,轻则失宠,重则获罪,到那时,谁还能救你?她姜令驍高高在上,自有退路,而你呢?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赵嬤嬤语重心长,眼中满是痛惜,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得宠的嬪妃,而是当年那个初入宫、怯生生的小宫女。 然而,面对赵嬤嬤的劝说,小桃花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嬤嬤,我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做得轰轰烈烈!並且,不仅是我,我还要让柳昭仪,让沈嬪也一起去做此事,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还要让整个后宫,都一起去为姜贵妃做这件事情!” “什么?”闻听小桃花之言,赵嬤嬤忍不住很是错愕的瞪大了双眼,几乎失声,“你……你说什么?柳昭仪倒也罢了,你们近日確有往来,可沈嬪……你疯了吗?她刚被你设计落败,险些失宠,如今你竟要她帮你对付姜贵妃?她会信你?她会帮你?这怎么可能?” “我何时设计过沈嬪了?”小桃花忽然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你……你还不承认?”赵嬤嬤几乎要急哭,“今日之事,明明是你与柳昭仪联手,借贵妃之手打压沈嬪……你怎能抵赖得掉?” 小桃花却只是轻笑,指尖轻轻拂过唇角,如春风拂过桃花:“可沈嬪不知道啊!在她眼里,从头到尾,打压她的都是贵妃姜令驍!毕竟,若非贵妃『及时』出面,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將我踩入泥中也犹未可知呢!说到底,在她沈嬪的视角中,陛下对她还是有情的,否则,最后也不会对她轻拿轻放,保全她一命了!” 此刻,小桃花眸光微闪,如暗夜流萤:“所以,在沈嬪心中,真正的敌人是姜贵妃,而非我小桃花!如今贵妃欲爭后位,若我能『诚心』劝她一同反对,她岂会不喜?岂会不助我?她只会觉得,我与她同病相怜,皆被贵妃压制,等到了那时,她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视我为盟友!” 赵嬤嬤怔住,久久无言。 良久之后,赵嬤嬤才既有些欣慰又有些忧虑的颤声感嘆道:“没想到,你当初在设计沈嬪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嬤嬤!”小桃花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了赵嬤嬤的双手,语气柔和而坚定,“在这深宫之中,若不將目光放长远一些,不会借势而行、借敌制敌,又怎能活得长久?我答应姜贵妃,帮她在陛下那边敲边鼓,非是被其胁迫,不得不为之,而是……我要借她之势!並且还是借她之势去动摇她自己的根基!” 赵嬤嬤定定的望著小桃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小桃花,嬤嬤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这宫中之路,步步惊心,你务必……要保重自己啊!” 更新时间恢復成23:59左右 即將过年,事情较多,更新时间恢復成之前的23:59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