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十五境剑修》 第一章:大剑仙 一辆马车正在土路上顛簸前行,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捲起阵阵黄尘。 突然车夫发现前方路上躺著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路就这么窄,要想过去,难免会压到。 搞不清状况下,他不敢贸然前行,只好勒马停了下来。 这时,车厢里立刻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又停下来了?耽误功夫,再搁这里多待几天,身子骨不都得散架完。” 听到这话,车夫並未动气。 这马车里都是要参加七玄门考核的,若哪位將来成了门中弟子,绝非他一个赶车能得罪的。 车夫指著前方说道:“路中央躺著个人,把道儿给堵死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掀到路边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一个憨厚声音插进来:“韩立,俺们下去瞅瞅吧?” 停顿片刻,另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只见车厢后帘一掀,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翻跳下来。 当先的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紧隨其后另一个虽矮些,却显敦实,看著有些老成。 两人走到路上,果然看见前方土路中间躺著一个人。 隨著走近,发现此人年纪似乎也不大,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 只不过一身黑色服饰,比起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要好上太多。 那个矮胖圆脸少年笨拙蹲下身,伸手探向鼻子下方。 “还有气!” 他喊道。 韩立轻轻点了点头,隨即目光仔细打量。 他发现这人身体四肢,在土路上压出一个浅坑? 不像是跌倒。 韩立目光隨即抬起,疑惑望向天上。 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砸的? “俺们该怎么办?” 韩立犹豫了一下,“张铁,继续把他扔在路边似乎不怎么行。” 说完目光看向车夫。 张铁立刻点头附和,“要不我们把他抬到车里?看他年纪,说不定和我们一样也是去七玄门。” 说到底,两人还是半大孩子,终究不忍心看到一个人不明不白倒在地上,无人理会。 车夫皱了皱眉,思忖片刻。 多一个少一个无妨,不如都拉到七玄门去。 说不定这小孩就是在路上等车太久,饿晕了。 想到这里,车夫开口道:“既然还活著,你俩那就把他抬上来吧。” 得到应允后,韩立不再犹豫,配合著张铁准备將倒地之人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弯腰搀扶。 刚一发力,一股异乎寻常的沉重感便从手臂传来。 韩立只觉得手下一沉,两人竟只是堪堪將这人上半身抬离了地面几寸! 双腿和身体大部分,依旧陷在浅坑里。 “哎哟!这怎么这么沉吶?韩立,你瞅瞅,他这身上是带了啥千斤坠不成?” 张铁憋红了脸,忍不住叫出声,他用尽力气往上提了提。 韩立心中同样诧异万分。 这重量,完全不像一个同龄少年该有的。 两人又合力试了几次,额头都冒了汗,却依旧只能勉强抬起少年的上半身,根本无法將他整个人挪动。 “俺不行了。” 张铁喘著粗气,朝马车车厢方向喊道:“厉飞雨!厉飞雨!这人死沉死沉的,光俺俩抬不动,你快下来搭把手!” 车厢里,那个先前抱怨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著明显嘲讽到:“呵,连个人都抬不起,就这点力气,你们俩还敢去七玄门参加考核?真是笑掉大牙!” 话虽如此刻薄,但帘子还是被掀开。 一个身形比韩立,张铁都要高挑些的少年跳了下来。 他脸上带著不耐烦神情,几步走到两人身边。 “让开点,笨手笨脚的。” 厉飞雨推开张铁,自己弯腰,一手抄向黑衣少年的腋下,另一手试图去抬他的腿弯。 “我倒要看看有多沉……” 他深吸一口气,猛三发力。 然而,预想中轻鬆並未出现。 脸上瞬间涨红,手臂上肌肉紧绷起来,青筋微显。 使出吃奶力气,这人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离地不过半尺,又沉沉落回地面。 “嗬!” 厉飞雨撤力直起身,脸上那副懒散被惊愕取代,难以置信看了看自己的手,脱口而出道:“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最终,在车夫帮助下,四人合力,才將人挪进车厢里。 厉飞雨瘫躺在厢板上,呻吟一声,“哎呀,可累死老子了。” 韩立和张铁各自靠在角落,原本就空瘪肚子,因这番折腾更觉飢饿。 最后一块红薯,在昨天就吃完了,现在就只剩下点水还有。 好长一会,韩立才感觉好点。 他目光落向脚边黑衣少年,见他依旧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犹豫一下,撑起身子,挪到车厢前部。 拿起装著清水的破旧水壶,拔开塞子,凑近那人嘴唇,尝试著往里倾倒。 清水顺著嘴角流入,昏迷中似乎本能地吞咽一下。 韩立专注看著对方反应,见状又赶紧倒了第二口。 张铁在旁边忍不住出声,“他快醒吗?韩立。” 他没作声,待到最后一滴水也没了,这才將水壶搁到一旁,然后又仔细打量。 方才餵水时凑得近,他发现少年身上那件黑衣料子细密光滑,绝非寻常粗布,里外还有繁复暗纹,只是沾到尘土看不真切。 这般穿著,怎会孤身一人晕倒在荒僻土路上? 时间流逝,天色渐暗。 韩立、张铁和厉飞雨都蜷缩著,各自睡著。 毕竟这样就不饿了。 就在这时,黑衣少年倏然睁开双眼。 扫过周围环境,眼底浮现一丝恍惚。 隨即无声无息坐起身,背脊轻抵厢板。 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少年面色沉静如水,唯眼中深藏的迷惘无从遮掩。 自己分明已死…… 此地何处? 念头方起,双手握拳,落膝上,闔拢双目。 但很快便又再次睁开。 他先是缓缓抬起左手端详,又垂目扫过身上黑衣,確定是自己装束无疑。 莫非掉进了某个大妖的心相天地之中? 念头刚起便被否决。 飞升境大妖岂能將一位仙人境无声无息摄来? 更何况此刻境界尽失,连身躯都缩成了少年模样。 能做到这一步,唯有十四境的大修士。 郑居中? 瞬间想到这个名字。 可是现在有陈清都坐镇墙头,外者绝对难以伸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江河心中越发凛然。 第二章:造化弄人 陆江河,修炼五百年便证得仙人境。 在剑气长城亦是“有名”的一位大剑仙。 体內窍穴只孕育出一把本命飞剑。 但其品质在避暑行宫中位列甲等。 若论自身杀力之高低强弱,陆江河远逊於那位同姓不同名的大剑仙陆芝。 即便是与岳青、李退密等人相较,亦稍逊一筹。 然其所以声名远播,实因其本命飞剑之特异。 此剑稟赋,以道家一句极佳讖语形容,“飘风骤雨,流水不定剑无形”。 自陆江河砥礪其从微末剑修一路温养至证道仙人境。 其杀伐虽非顶尖,然其覆盖之广,杀力之宏,於群体攻伐一道,堪称前无古人。 远超过吴承霈的本命飞剑“甘霖”。 本命飞剑一旦全力祭出,便如黄河洞天破闸奔涌,剑气覆盖之下,元婴境及以下妖族,皆如朽木遇洪流,瞬间被冲刷得形销骨立,血肉剥离。 因其所过之处,战场往往如被“滔浪”反覆洗刷,寸草难存,故在剑气长城,陆江河又得了一个別样的称號——“陆洗地”。 陆江河这柄本命飞剑对低阶修士有著近乎毁灭性的无差別抹杀之能。 所以在蛮荒天下甲子帐所列的必杀名单上,始终高踞前三之列。 这样一位大剑仙,被蛮荒天下针对,情有可原。 陆江河感知周围一切,不断有酸臭味儿直衝鼻腔。 倒不觉得什么。 静下心来。 回忆如翻书。 董三更幻化出巨大法相,使一轮大月砸向妖族大军厚重集结之地。 声势太大,以至於六位王座大妖不得不联手直上。 而陆江河全力祭出自己的本命飞剑,化作一条流水丝带环绕大月,拖拽而下…… 这便是他最后的记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是那六位飞升境大妖打穿边界,致使他掉入了某处不知名的福地洞天? 如此想来,倒是一个最合理解释。 在確定自己並非被某位十四境大修士摄入心相天地之中,陆江河心下稍安。 他凝神內视,仔细探查自身状態。 仙人境的磅礴灵气储备与一身境界,荡然无存。 所幸,这具身躯確係己身无疑,既非遭人夺舍,也非魂穿异体。 而且身上这件法袍“朝露”,正是自己廝杀时所穿那件。 只是如今氤氳內敛,古朴无华,显不出本来面目。 身处这个完全陌生环境,陆江河对周遭世界一无所知。 根本不敢贸然动用感知去探查此方天地灵气状况。 在尚未弄明白之前,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因为每个福地洞天,都有各自的大道规矩。 他现在只能大致推断出自身的状况。 巔峰仙人境修为確定已然消失无踪,此刻境界,应是在龙门境上下。 更为具体,察觉到自身经络之中,从头顶大椎到丹田气府,共计三十六个主要窍穴,悉数洞开。 唯有丝丝缕缕,微弱如游丝般的灵力,在其中缓慢流转,沉浮不定。 如同寒冬里未完全冻结的溪流,虽然微弱,却证明修行路径,尚未彻底断绝。 要是不能修行。 陆江河可就真傻眼了。 转头看著车厢內各自熟睡的三人。 应该说是三个半大孩子。 他们身上都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那股酸臭味儿,皆是从他们身上散发。 要想了解眼下状况,看来只能等他们醒过来再问了。 天色蒙蒙亮。 韩立第一个醒来。 並非睡醒,而是被饿醒。 刚睁开眼,便看见那个昏迷的黑衣少年,端坐在那里,正冷冷盯著他。 瞬间让韩立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睡意全消,整个人很快精神起来。 陆江河看到韩立这副模样,意识到神情可能过於冷硬。 於是嘴角扯动,流露出一个和缓些表情,开口问道:“小子醒了。” 韩立听到这话,眼神透出几分古怪,你也没多大吧? 不过还是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听到说话声,张铁和厉飞雨相继醒来。 厉飞雨揉著眼,脱口道:“哟,活了?” 张铁见黑衣少年端坐无恙,顿时咧开嘴憨憨傻笑道:“嘿嘿,你没事太好了!俺叫张铁,他是韩立,这个是厉飞雨。” 说话同时,还笨拙比划著名。 陆江河正待隨口报上一个化名。 隨便想了一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微变,目光如电,在韩立、张铁、厉飞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原本平静无波面容,眉头却越皱越紧。 韩立…张铁…厉飞雨? 这三个名字,若是单独拎出一个,或者哪怕只出现其中两个,陆江河或许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常。 但此刻,这三个名字竟同时出现,还是三个半大孩子。 如何能不让他心惊? 其实陆江河来歷更为顛覆离奇。 前世他在某个论坛上留下一句“此生未有大遗憾,只是未过倒悬山”,然后就意外来到剑来世界。 初临此地,他確实心潮澎湃,欣喜於这波澜壮阔的大千世界。 然而身为剑气长城的剑修,註定连倒悬山都不能踏足一步。 难道是因为那场大战打穿了边界,自己在混乱中坠入了光阴长河逆流? 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曾经那些经典读物,都是真实存在的界面?!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呵……” 陆江河將翻涌心绪强行压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弧度,微不可查。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飞雨从躺著直接坐起来。 “陆江河。” 黑衣少年从嘴里平静吐出三个字。 厉飞雨撇瞥嘴,又重新躺下。 张铁笑著说道:“俺们要去七玄门,你也是去考核的不?” 如果之前还有些犹豫难辨,这下陆江河心里是彻底放下。 还真是,造化弄人。 陆江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是怎么在车里的?” 张铁赶紧解释道:“之前赶路时看见你昏倒在路中间,差点被马车压著。俺们仨加上车夫,费了老牛劲才把你抬上来,可累得够呛!” 黑小子韩立,一直在旁边观察。 心中腹誹不已。 姓陆这人,醒来后对被救之事,毫无感激或惊惶之態。 这份镇定,或者说冷漠,远超同龄常人。 看起来…… 不太正常。 他眉头下意识微皱,即便坐在角落,脚掌也不自觉往后退缩半步。 第三章:大道亲水 这种细微动作,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陆江河瞥见。 这个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吗? 心中一阵好笑。 不过也由此可见,韩立本性与寻常人比,確实是多了那一份谨慎,几乎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放在剑气长城,这份机警,往往比自身天赋好坏更重要。 眼前这其貌不扬黑瘦小子,未来踏上修仙路,且一直能走下去,绝非单纯运气偶然。 陆江河语气平淡问道:“此处距离七玄门还有多远?” 张铁摇摇头,瓮声瓮气道:“不知道,反正俺们在马车里呆著已经有四五天了。” 车辆在几人说话间停下来。 听到招呼声,知道又有人要参加七玄门考核。 一个穿著蓝色布衫少年蹬上车来。 他身子刚探进半个,就用手在鼻前用力扇了扇,一脸嫌弃嚷道:“怎么一股臭味儿?” 目光扫过车厢,嘴角一撇,哼了一声。 “我说呢,原来挤了一车叫花子。” 二话不说,直接將正躺在车厢板上的厉飞雨,一脚把他腿给蹬了下去。 “哪来这么多占地方的穷酸!” 厉飞雨一路顛簸本就心烦,这下火气噌就上来。 他坐起身,指著蓝衣少年骂道:“吃屎了吧你,嘴巴这么臭!” 蓝衣少年倨傲扬著下巴,目光轻蔑扫过厉飞雨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讥笑道:“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有资格进七玄门?” 厉飞雨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有种再说一遍,臭小子!” 蓝衣少年满脸不屑道:“怎么,想打架?过来呀!” 张铁看两人真要动手,急得直挠头,心里盘算著该怎么上前劝阻。 韩立站在一旁,脸上明显有一丝恐慌,身体绷紧。 陆江河依旧神色自若。 厉飞雨被如此挑衅,怒喝道:“这可是你说的!” 一个直拳就照著对方面门狠狠挥了过去。 可惜,蓝衣少年身手颇为敏捷,反应很快。 一个侧身轻巧避开厉飞雨仓促打来的拳头,同时一把扣住手腕,顺势转身擒拿,將其反拧。 后者瞬间失去平衡,隨后就感觉一股大力將他甩开,整个人狠狠撞向车厢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蓝衣少年得势不饶人,抬脚就重重踏在厉飞雨胸膛上,將他死死压住。 厉飞雨又惊又怒,情急之下,双手死死抱住对方那条腿,並试图將其掀开。 看已经打起来,张铁自然知道该帮谁。 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蓝衣少年腰部,使出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推。 但蓝衣少年似乎练过几下子,下盘颇稳。 张铁虽然力气不小,但动作笨拙,被对方屈膝一顶,吃痛之下,双手鬆开,然后被一拳打倒在地。 韩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神色略显犹豫挣扎,不过还是咬牙,衝过去加入混战。 这种在陆江河眼里如同儿戏,连过家家都不如,没想到韩立三人合力竟也落了下风。 眼看蓝衣少年轻鬆压制三人,陆江河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隨意,一步跨出。 蓝衣少年正得意,忽觉脖颈一紧,之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陆江河手臂微微发力,对方双脚直接提离地面。 “呃——嗬嗬!” 蓝衣少年双脚在空中徒劳蹬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窒息恐惧瞬间淹没之前倨傲。 韩立、张铁和厉飞雨看到,皆是目瞪口呆。 张铁缓过几口粗气,“娘咧!陆…陆江河,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陆江河看那蓝衣少年面色由通红逐渐转向青紫,挣扎也微弱下去,这才鬆开手。 跌倒地上,像是一滩烂泥,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別打了,別打了,都消停点,今天就要到七玄门了!” 车夫声音在外面响起。 厉飞雨揉著胸口,悻悻地啐了一口。 张铁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土。 韩立则默默坐到一旁,目光落在陆江河那双平静眼眸上,涌起复杂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其实对於陆江河而言,参与七玄门考核本身,自然是毫无意义。 在初步判定此方天地大抵是人界。 然而,尚有一事悬而未决,必须亲自確认。 那传说中的“小绿瓶”,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这点陆江河必须要佐证。 天地浩渺,光怪陆离之事层出不穷。 彼界非此界的可能並非不存在。 他无法篤定就是记忆中的那一个。 毕竟,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诸天万界何其繁多,谁能妄言定论? 唯有亲眼见证韩立踏上修行之路,那颗心方能真正落下。 至於是否要抢夺那个小绿瓶。 陆江河早有决断。 小绿瓶是韩立道途起点,当其现世一刻,便已形成贯穿其前世今生的因果闭环。 除非他现在是飞升境,否则根本不会考虑。 至於剑来和凡人世界的战力高低。 陆江河觉得前者比后者,至少拔高不止一筹。 如果真存在仙界。 顶尖战力如大罗,或者各种所谓“道祖”,亦可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十四境”。 他们受制於天道规则,出手过多或过强便会被天道同化,失去自我。 这使得他们更像是“受限的十四境”或“偽十四境”,其力量上限和自由度远逊於剑来世界的顶尖存在。 不如剑来中的三教祖师。 同化天地,亦可以比喻作“天道”。 而且诸多十四境界大修士,都可以顺逆光阴长河。 更有甚者。 以现在杀未来。 以未来剑斩现在。 这种放在凡人世界里,都是逆天大因果关係,基本上想做根本不可能。 既然知道可以修行。 想都不用想,陆江河肯定要走自己本就熟悉的那套修炼体系。 更何况,除去丹田气海,他现在身躯开了整整三十六个窍穴。 在与同阶战斗中,其体內能蕴藏灵气总量,可能超出此界寻常修士几倍甚至数十倍不止。 唯一需要他谨慎权衡,便是数倍所耗费的时间。 对此,他后路都已想好。 他本命飞剑大道亲水,所以必须想办法前往乱星海。 且不说其他,剑气长城的修士或许不擅旁门。 但最擅长便是杀妖了。 第四章:好坏参半 乱星海妖兽资源广袤,天地灵粹算是比较充沛,水域更是无边无际。 用上特殊秘法炼製“水丹”辅助修炼,其进度之快慢,应该可以胜过韩立这个嗑药的偽灵根。 毕竟,他陆江河的修行资质本就不差,虽然无法和一些妖孽相比。 但短短五百年便证得仙人境的大剑仙,岂是寻常。 被陆江河收拾后,蓝衣少年彻底老实了,蜷缩角落,脑袋耷拉著,不敢吭声。 时间又过去大几个时辰。 直到晚霞如锦缎般铺满天际,染红连绵山峦,马车才终於抵达七玄门所在地。 此时,山脚下空地上已停著七八辆马车,显然都是前后脚赶到。 一群半大孩子们下了车,不少人立刻被眼前落日美景所吸引。 陆江河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天光,便收回了目光。 今天肯定是来不及进行入门考核。 果然,一位王姓中年男子很快出现,指挥著他们这群人,带往附近矮峰,那里有一片简陋土坯房。 “今晚你们就住这里,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进行入门考核!” 在说完之后,倒是给眾人准备一顿晚饭。 几十个飢肠轆轆的少年围聚在伙房外,每人分到一碗稀粥和两个粗糙窝头。 对於饿了好几天的韩立、张铁和厉飞雨来说,已是难得美味。 那个蓝衣少年,王护法看到他似乎认识,叫声舞岩。 原来这傢伙是第三次参加七玄门考核。 张铁將手中碗舔乾净后,环顾四周,问道:“怎么没见陆哥?” 自从陆江河单手把舞岩制服,就自愿认了哥。 厉飞雨和韩立四下张望,吃饭人群中没见到对方身影。 三人寻找,最终在一间土屋里找到陆江河。 里面简陋无比,只铺著些乾草和破席。 他正独自盘坐一边,闭目养神。 张铁一进门就憨憨道:“陆哥,你咋没去吃饭?窝头可香了,俺偷偷给你留了一个!”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递过去。 陆江河缓缓睁眼,“你吃吧,我不饿。” 张铁也是实诚,又问旁边两人吃不吃,见他们都摇头。 便直接塞进嘴里,三两口就咽下去,隨后咂咂嘴,意犹未尽。 到现在只能勉强算半饱。 厉飞雨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张铁憨笑道:“嘿嘿,比饿著强。” 三人见陆江河无意再交谈,便也没再说话。 一路数日顛簸,加上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入门考核,疲惫感如潮水涌来。 各自在角落乾草破席上找个相对舒服位置,几乎是头一沾地,便纷纷沉沉睡去。 鼾声很快响起,此起彼伏。 唯有韩立,在合眼之前,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了陆江河。 见他依旧在盘膝而坐,脊背如松,双目微闔,呼吸悠长。 这姿势,韩立从未见过。 不像睡觉,也不像单纯休息。 倒像是……庙里那些泥塑神像在打坐? 过了不知多久。 陆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事实结果,果然印证他最坏猜想。 人界的天地灵气,其稀薄程度已不能用匱乏来形容,简直称得上贫瘠。 更要命的是,灵气本身品秩更是芜杂不堪。 要知道,修士修行根本,便是吐纳摄取天地元气淬炼己身。 若真要打个比方。 在剑气长城修行,便如同整个人浸泡在水缸之中,甚至灵气有倒灌入体,“溺死”风险。 而在人界,那就是阴天小雨淅淅,都难打湿衣襟。 怪不得韩立这小子,在踏上修炼途后,所过之地,都如同刮草皮一般,尽数搜刮殆尽。 人界中发生所有纷爭,归根缘由,一切都是为了抢占修炼资源。 对此陆江河虽有预料,现实明显更糟糕几分。 刚才他凝神內视自身小天地,境界恰好卡在金丹境之下,跌落至龙门境。 不仅咫尺物消失无踪,就连耗费近三百年心血打磨成仙兵品秩的防御法袍“朝露”,此刻也跌落成了半仙兵品阶。 他要快心疼死了! 因为本命飞剑特殊缘故,无法用寻常之物进行大炼。 所以杀妖换钱,大半资材,几乎全部餵给了“朝露”。 由此种种跡象推断。 陆江河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应是跌入光阴长河逆流之中。 导致无论是外物法宝还是內在修为境界,都仿佛被强行抹去了数百年光阴积累。 至於记忆为何得以保全未变。 陆江河猜测,或许自己恰好处於某个临界点。 可能在多滯留片刻,恐怕也要被消磨。 陆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空气中成一道细微白线,转瞬即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重之事。 本命飞剑还在。 剑气长城修士,通常在洞府境开始孕育本命飞剑。 此境界下,人体窍穴开启纳气,男修需开九窍,女修需开十五窍,这些窍穴都有可能孕育本命飞剑。 如果境界再跌,陆江河真不知道,在此方天地能否孕育出一把大道同源的本命飞剑。 若无此…… 念头至此,陆江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寒。 便只能不择手段,去谋夺韩立手中的小绿瓶了。 等確认后。 不会在七玄门久留。 他要去看看此界修炼体系如何。 龙门境修为,能堪比筑基期修士? 还是可以匹敌……结丹期? 天刚蒙蒙亮。 这群少年便被叫醒,开始参加入门考核。 陆江河表现远超常人,第一个通过考核。 厉飞雨因昨日爭斗,在攀爬峭壁时胸口痛疼,最终落选。 韩立与张铁,虽凭藉顽强意志攀上来,但当他们抵达终点时,日头早已偏西,时间已过午时。 还是被墨居仁,收为採药童子和炼药童子。 原本因陆江河来歷不明,几位长老极力反对將其收入门墙。 然而目睹他在考核中惊人表现,王掌门力排眾议,执意將其纳为七玄门弟子。 面对质疑。 他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悠悠眾口。 “若此人真是奸细暗桩,能展现出如此天赋异稟,野狼帮怕不是脑子坏掉才会把他送来!” 这句直接切中要害。 所以即便陆江河身份存疑,但还是可以加入七玄门。 第五章:看不上 墨居仁原本只是打算隨意挑两个人回谷。 然而,当他看见陆江河,身上那股沉静內蕴,与眾多考核弟子相比独树一帜时,不免让他心中有些意动。 根本不用犹豫,当即走到王掌门面前。 身为七玄门客座长老,墨居仁直接开门见山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苗子,掌门若是放心,不如將他交给老夫,神手谷內有药草可助益增进实力,让他跟著我学个一两年,既能沉淀心性,也能打下更好根基。” 王掌门与其他几位堂主、长老对视一眼。 七玄门与野狼帮爭斗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可了。 能培养出一名潜力巨大的弟子,確实是个不错选择。 王掌门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能得您青睞,也是他福分,那今后就麻烦莫大夫费心,悉心教导此子了。” 话音落下,目光便投向不远处的陆江河。 墨居仁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笑容,招了招手:“孩子,你叫陆江河是吧?过来。” 后者迈步上前,丝毫不见少年人侷促。 走到墨居仁和王掌门面前站定,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这份镇定自若,让在场几位嘖嘖称奇。 “小子,这位是本门的墨大夫,亦是客卿长老,墨老医术精湛,於药理一道造诣极深,方才亲口向掌门提议,让你跟隨他修习,助你打熬根基,此乃你的机缘造化,还不快谢过?” 一位马姓长老代为说明。 陆江河隨后说道:“弟子,谢掌门成全,谢墨老垂青。” 有韩立张铁还不够,又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看来是真急且没多久时间了。 王掌门双手负后,又补充一句,“你跟隨墨大夫学习之余,莫要荒废武道修行,我准你隨时可去七绝堂,修习本门核心绝技,內外兼修,相辅相成,未来方能成为七玄门之砥柱。” 韩立在旁默默看著,心中不由泛起一阵羡慕酸涩。 自己拼尽全力,才险之又险进入七玄门,最终不过得个炼药童子身份。 而陆江河甚至无需多言,便引得墨大夫和掌门爭相延揽。 张铁却是满脸由衷高兴,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能和陆江河、韩立继续待在一起,便是最好。 见陆江河跟著墨大夫走过来,更是挥手咧嘴大喊道:“陆哥!陆哥!太好啦,俺们又能在一块儿了!” 尘埃落定。 果然,刚到神手谷。 墨居仁便將三人唤至跟前。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四周立著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显得颇为儒雅。 隨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看起来非常薄的册子。 “我有一套修身养性,强身健体,打熬根基的口诀,你们三人接下来便修习这个,半年后我会考察各自修炼情况,若不达標,除陆江河外,便不能继续留在神手谷了。” 韩立和张铁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脸上浮现出恐慌。 然而,陆江河直视墨居仁那张脸,语气平淡,从嘴里直接吐出三个字。 “看不上。”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傻眼,呆立当场。 就连墨居仁也瞬间愣住,握著书卷手指微微一顿。 念头急转。 该不会是这孩子嫌弃他只是个药师,根本不懂什么高深武功吧? 可即便如此,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墨居仁强压下心中不快,声音不由得冷下来,“哼,小子,莫要不知天高地厚,这口诀乃是打根基的上品法门,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凭什么看不上?” 陆江河扫过半残不全书册上面“长春功”三个字, “我只想学习药理,至於功法口诀,七绝堂里应该都有。” 乾脆利落,直接拒绝。 墨居仁双眼骤然眯成一条细缝,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股若有若无淡淡黑气,在脸上浮现,几乎肉眼难辨。 突然他胸前剧烈起伏,咳嗽不止,仿佛被气得不轻。 墨居仁用力挥挥手,语气烦躁,“走走走,赶紧走!”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陆江河在神手谷处境,像是被墨居仁彻底拋弃,不闻不问。 精力几乎全数倾注在张铁和韩立身上。 一方面,他传授两人医药方面的知识,有时间就教他们识文断字,或者武学基础,颇为上心。 陆江河独被冷落,张铁和韩立心里很不是滋味。 觉得事情本不该如此。 趁著墨大夫不在场,或是私下相处机会,两人不止一次,劝说陆江河去认个错。 直到最后陆江河不胜其烦。 拿著一把普通长剑,隨意斩出丈长透明气劲时。 就不再说话了。 原来你陆哥还是你陆哥。 墨居仁原本打主意是彻底孤立陆江河,等到这小子心性按捺不住,自然会来求他。 没想到前不久,王掌门特意来到神手谷,莫名其妙,连声道谢。 称多亏自己悉心教导,孩子才能有如此惊人长进。 这番话,直弄得他嘴角抽搐,又惊又怒。 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应承,说是陆江河自己资质好,肯下苦功。 没时间了。 墨居仁眼中寒光闪烁。 如果韩立张铁达不到要求。 他势必要动些强硬手段…… 匆匆一年时光掠过。 山峰顶处,陆江河盘膝而坐,面朝初升朝阳,双手叠於腹部,渐入坐忘之境。 吐纳,讲究顺应四时,不可懈怠。 所有致力於长生久视的修士,自然都会从吐纳起手下苦功夫。 此刻天清地明,正是体內小天地沟通外面大天地的绝佳时辰。 这些修行规则,四海皆准。 可惜,人界灵气本就稀薄不堪,七玄门所在更非灵脉元气匯聚之地。 莫说体內气府,便是陆江河自身三十六个本命窍穴中,还剩大半数都未曾完全填满。 要想完全恢復龙门镜全盛状態。 单靠打坐。 起码要耗费数年之久。 至於墨居仁。 在半年前得知韩立可以修炼长春功后。 就彻底对他放任自流了。 一个凡人,就算把凡俗武功练到登峰造极,筋骨强横如虎豹,但在真正仙家法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土鸡瓦狗。 屈指可破! 墨居仁眼神看向他,从刚开始讥讽,慢慢变得有那么一丝丝怜悯。 陆江河:“……” 第六章 :趁年少,別今朝 “看吧,俺就说陆哥在这,你还不信。” 张铁大嗓门打破峰顶寧静,带著些许得意。 两个身影正朝他靠近。 陆江河睁开眼睛,收敛心神,將最后一丝吐纳引来的灵气沉入窍穴。 “是是是。” 韩立跟在后面,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模样。 陆江河起身,视线略过张铁,落在韩立身上。 他那股微弱气机,已然比初见时凝实许多。 显然,是修炼那本长春功的缘故。 两人在距离丈许处便停下脚步。 “有事?” 陆江河说话还是言简意賅。 一如初见时的清冷,或许也可以说是有些不近人情。 反正张铁韩立都已经习惯对方这种性格,知道对方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韩立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是小事。 见他不说话,张铁直接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韩立捡到一个小瓶子,他打不开,我也打不开,感觉十分奇异,然后就想著让陆哥你来看看。” 说这话,还用手肘碰了碰韩立,示意拿出。 后者脸上略显窘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的小瓶子,语调带点不好意思。 “陆哥,就是这个。” 韩立觉得为这种芝麻粒般的小事来打扰陆江河,实在有些不妥。 毕竟在他心里,对方身份重量早已不亚於墨大夫了。 几乎是在瞬间,两人同时看到眼前陆江河整个人恍惚一下。 在他们眼中,好像陡然变得巍峨如山,又似海渊。 自身渺小如芥子。 一股莫名窒息感油然而生,又顷刻即逝。 “我也打不开。” 陆江河语气无悲无喜,如同清风拂过水麵。 实际上,当那小绿瓶被拿出那一刻,陆江河心境远没有表面那么气定神閒。 瓶子肉眼看去就如寻常器物一般无二。 然而当他动用神识时。 一道淡金色流光,如流水凝聚成环,在瓶身上缓缓逆旋。 景象惊鸿一瞥。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陆江河说不准,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大概率可以猜测。 一小段光阴流水? 好像没这么简单…… 见陆江河虽然没拿在手中仔细探查。 但他说打不开,那就必然是打不开。 韩立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那……陆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陆江河轻轻摇头。 他看著韩立,耳边仿佛响起那句开篇之语——“趁年少別今朝,告別平凡,寻觅逍遥……” 韩立將小瓶子珍重收回怀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陆哥,为什么你永远都是那一副淡然模样?” 陆江河目光投向远处层叠山峦与渺渺云靄,“因为能入我眼者,天下人事风景,屈指可数。” 经歷过十三之爭,又在蛮荒倾尽半座天下的最后一战中倾尽所有。 他看过太多太多波澜壮阔,见惯了慷慨赴死,日月顛倒。 若非是没有选择。 陆江河岂会甘心在剑气长城坐等道消? 他何尝不想去往第五座天下? 可惜上五境剑修性命,早就不由己心。 一旁张铁听不太懂话中深意,只是感觉非常高深。 “嘿嘿,如果我能有陆哥一半厉害就好了!” 在確定小绿瓶存在后。 陆江河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原本想直接离开。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我要走了。” 张铁没听出话里意思,反而还问道多久回来。 韩立心头一跳。 要走了?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以后还会回来吗?” 陆江河看著韩立,少年眼睛微微泛红。 等到韩立踏上修仙途后,经歷过种种事件之后。 取而代之,会是一个心性愈发坚冷如铁,万事权衡利弊者。 过往情谊,甚至一时善恶是非,在生死大恐怖面前,都显得轻如鸿毛。 一切抉择,终將指向那唯一的核心,利己长生。 这种稚嫩且如此纯粹深切的感情流露,怕是很难再见到了。 “有缘再见。” 陆江河难得面露微笑,转身离去。 张铁脸上憨厚笑容凝固,嘴巴张得老大,直愣愣看著他远去背影。 “韩立,陆哥他……他这是怎么了?” “离开七玄门了,或许他本就是不属於这里的人吧。” 韩立声音很轻,几乎被山风吹散。 陆江河回到自己住处,拿了一把带鞘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拿。 咫尺物已然被毁,此刻连个储物空间都没有,行动起来確实有些不便。 他体內灵气储备虽不復仙人境磅礴,但龙门境的修为,支撑起御空飞行,倒是绰绰有余。 他没有前往嘉元城,凡俗地界的琐碎纷扰,他无意了解。 在神手谷这一年,墨居仁那些藏书中关於地理风物的记载,他已翻阅殆尽,对越国十三州的大致情形有了基本了解。 书籍中,並未提及任何修仙的蛛丝马跡。 因此,距此最近的太南山,就成他唯一选择。 就在韩立和张铁下山途中,突见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流光,如一线水痕自谷中倏然升起,旋即毫不停留,朝著西南方向而去,很快变成一个细微光点。 韩立下意识揉揉眼睛,再定睛望去,天际澄澈如洗,碧空万里。 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山间雾气折射错觉。 “怎么了,韩立?” 张铁见他驻足望天,问道。 “没什么。” 韩立收回目光,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悸动,摇摇头。 “许是看花眼了,走吧。” 最初几日,陆江河消失,並未引起太大波澜。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他的踪跡全无,渐渐引起七玄门高层警觉。 墨居仁此时恰好不在谷中。 王掌门当即下令,派出大批弟子,由各堂主、长老带队,几乎將神手谷附近所有山林,都翻查一遍,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踪跡。 寻人无果,王掌门怒火中烧,坚信这是野狼帮挑衅。 这起失踪事件,直接促成七玄门与野狼帮之间,爆发了规模远超以往的火併,双方弟子死伤损失达百人之多。 对於真相,韩立和张铁心知肚明,却都选择闭口不言。 怕此事牵涉甚大,贸然说出,会带来麻烦和质疑,甚至招来祸患。 经此一战。 或许是因为门內弟子折损带来的人员缺口。 厉飞雨很轻易便通过考核,成功晋升为七玄门內门弟子。 第七章 :五雷正法 在广贵城西面太南山三百里。 陆江河隱匿身形,饶有兴致俯视著下方小片沼泽旁一场修仙者围杀妖兽的战斗。 三男一女四人,围杀一条青鳞蟒。 陆江河藉此“观道”。 並非要学习什么杀妖技巧,而是要最直观感受此方天地不同境界修士的实力差异,以及他们战斗时的具体手段。 那四名修士中,其中三位气息强弱颇为相近,细微差別几乎可以忽略,显然都是炼气期修士。 另一位青年男子,无论灵气的质与量,还是施展手段功法都明显更胜一筹,也繁复多变,应是筑基期修士无疑。 练气期对敌时多依赖法器、符籙等外物进行攻击,手段较为单一。 而筑基期修士已能调动自身灵根属性,施展各类五行术法,更能將法器威能发挥至极致。 “筑基境堪堪比擬观海境么...” 陆江河指节轻叩腰间凡铁剑鞘,盪开圈圈无形涟漪。 两种体系,前期攻伐手段,倒是难分高下。 然而,若论打牢根基,底蕴深厚,终究还是后者更显优势。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陆江河境界跌落到下五境。 他根本不用迟疑,一定会从炼气、筑基开始修炼。 在这般灵气稀薄的人界, 若执意走原来道路,无异於逆水行舟,自寻死路。 这场围杀,陆江河从头看到现在。 眼下局势,不容乐观。 妖兽与人类相比,大多数情况下,往往前者占尽优势。 通常围杀一头同阶妖兽,都需两三人,方能稳操胜券。 那筑基期修士带著三位炼气期,围杀妖兽,本意是磨礪实战经验。 然后再有他压阵,避免有意外发生。 谁能想到,那青鳞蟒不知何时,竟晋升到了二阶。 变故陡生,急转直下。 四人瞬间便陷入苦战。 说是四人合力,实则真正能抗衡独仅那筑基修士一人。 其余三人不仅实力羸弱,难以提供有效助力,战斗经验也是非常有限。 面对青鳞蟒这等已开灵智的妖兽,极易成为突破口。 然而,三人並未就此溃逃。 观其行止,多半是同出一门或家族子弟,方能在此险境中生死相托,维繫战阵。 若换作寻常散修,此刻恐怕早已作鸟兽散,哪还顾得上旁人死活。 青鳞蟒身躯一顿,旋即扭转,粗壮如石柱般的巨尾,挟著悽厉破空声,狠狠拍下。 青年修士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 手臂一扬,储物袋中瞬间飞出十数张“火弹符”,凌空列阵,化作一片赤红流星,冲刷而去。 轰轰轰! 密集炸裂,轰鸣与火芒瞬间吞没蛇躯。 然而那覆盖著碧青鳞片的蛇身只是微微一晃。 坚逾精铁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焦黑印记,未能伤其分毫。 “好硬的鳞甲,你们三人速速退走,我自有脱身之法!” 青年筑基修士语速急促,手中法诀却丝毫未停,一道土黄色阵图浮现身前。 符文流转间,无数尖锐石锥凝聚成型,如飞蝗激射向。 石锥密集,爆开朵朵土尘,打得蟒躯微微一滯,却终究只能阻碍其行动,难以破开防御。 “不行,是我们硬拉师兄来的,若非有你,我等早已葬身蛇腹,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在场唯一女修,出声直接反驳道。 “胡闹!” 就在这时,另外两位练气期修士各自祭出法器,意图近身横斩蛇躯。 那筑基期青年修士见状,脸色骤变,“莫要与它近身,快退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 还未等真正斩中,那妖蟒冰冷竖瞳中闪过一丝狡诈凶光。 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腥臭刺鼻,色泽深沉的墨绿毒雾,朝两人当头喷涌而去。 毒雾过处,周遭草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肉眼可见,枯萎焦黑。 青年修士赶紧喊道:“快用护身符!” 那名女修反应极快,瞬间甩出一张化风符,气流瞬间裹住两名同伴。 虽未能驱散,却稍稍迟滯了那墨绿雾气侵蚀速度。 正是这片刻的阻挡,给了两人一线生机。 两人慌忙从储物袋中各自拿出一张符籙激活。 光芒一闪,化作凝实灵光护盾,將他们周身紧紧护住。 同时,两人拼尽全力向后退。 然而,毒瘴边缘已然触及护盾。 滋滋——! 两团刚刚成型护盾光芒急速黯淡,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就在即將溃散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脱离毒瘴范围。 死里逃生,两人看著各自手中法器,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冒出缕缕青烟。 只觉心胆俱裂,后背被冷汗浸透。 其中有人,突感觉喉咙发甜,忍不住吐出一小口腥臭黑血。 护身符虽挡住了大半毒雾侵蚀,但仍有一丝毒气渗入体內。 女修见状,连忙向前,掏出瓷瓶,从里倒出枚药丸餵给他。 青鳞蟒见人还活著,眼中凶光大盛,显然彻底激怒,裹挟腥风,对著青年修士噬咬而去。 后者脸色凝重,拍向储物袋,一面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菱形小盾,自袋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面丈许大巨盾。 岂料这青鳞蟒狡猾异常,身躯硬生生一扭,竟强行剎住冲势。 转头扑向一旁的三位炼气期! “畜牲,尔敢!” 青年修士瞳孔骤缩,此刻正全力催动灵盾防御正面,救援已然不及。 眼看师弟师妹就要命丧蛇口,他目呲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青天白日上,凭空一声炸雷响起。 一道凝练至极,噼啪作响的青色“雷鞭”自高天垂落,精准无比套在青鳞蟒颈部。 瞬间让这头二阶妖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蛇口距离三位炼气期修士仅剩咫尺之遥,都可以闻到,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半空中,那道噼啪作响雷鞭,另一端正缠绕在陆江河指间。 虽然这些人,各种举动,显得愚昧懵懂,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但那份同门间生死相托的赤诚,却做不假。 如果下方四人两相倾轧,彼此算计,他断然不会选择出手。 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反正刚好缺一个储物袋。 第八章:置笔画符 至於陆江河身为剑修,为何会使这五雷正法。 在剑气长城中有两个极端。 一个是杀力可以比肩飞升镜的陆芝,巔峰十剑仙之一。 一个是陆江河,战场大范围杀伤,无人能出其左右。 堪称双壁。 但所有剑气长城本土修士,都知道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那就是剑修很难兼顾这两种。 在那等朝不保夕的惨烈战场上,为补自身短板,陆江河额外修习了几手攻伐秘术。 这“五雷印”驱动的雷法,便是其中之一,专为克制妖邪阴祟,破甲攻坚而备。 这种情况,直到他躋身仙人境界,才算好一些。 曾经在某一段时间。 剑气长城传出一段不知是流言,还是確有其事的言语。 说陆江河如果能躋身十四境,其本命飞剑或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兼修“內外”的剑修。 一开始听到这话,他心中还觉得自己即便去不了第五座天下,也能去浩然天下。 事实证明想多了。 在陈清都眼里,无论任何人,都可以死。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位女修最先回过神来,强压著劫后余生的心悸,朝著空中身影深深一揖,声音激动。 另外两名惊魂未定的炼气期修士也跟著行礼。 青年筑基心头剧震之余,不敢怠慢,从空中落下,连忙抱拳躬身:“晚辈黄枫谷修士刘靖,拜谢前辈援手。” 陆江河指诀微变,雷光闪动,整个青鳞蟒身躯中端以上,瞬间崩裂,血块散落一地。 青色雷鞭隨即崩解消散,化作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 而在青鳞蟒死去尸骸中,一个墨绿毒囊,一片碧青灵片,还有两颗毒牙,离体而起,飞悬至空中。 陆江河施展一门“纳物”之法,暂时收入袖中,隨即看都不看下面四人一眼,径直向太南山方向飞去,丝毫没有与之交谈打算。 前几日陆江河便已抵达太南山。 山上有阵法笼罩,终年云雾繚绕,有一处坊市所在,规模看来不小。 然而他並未急於进入。 原因很简单,囊中羞涩,无半块灵石。 这也是他为何现身於三百里外的缘由。 本欲猎取妖兽,以资材换灵石。 知道天南地域妖兽资源,早被大小势力瓜分殆尽。 但没想到,连一头二阶妖兽都难寻觅。 在太南山周边,搜找数日才见,还被人提前盯上了。 “靖哥,这人应该是结丹大修士吧?看起来好年轻啊!” 刘靖走到三人面前,皱著眉头道:“卫娘,慎言。” 人刚离开没多久,以前结丹期的神识,绝对还能轻鬆覆盖此地。 钟卫娘双手捂住嘴,十分俏皮,用力点头。 见她这样,刘靖没再责备什么。 他转而询问另外两名师弟,方才被毒雾侵蚀是否还好。 “服过解毒丹了,基本无妨。” 两人连忙回答。 刘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钟卫娘,头上扎著两个丸子,眨著眼睛好奇道:“靖哥,这位前辈看著好面生啊,而且这么年轻,是哪一派的高人?这一手雷法如此精准凌厉,感觉…感觉好像比雷师祖施展起来还要厉害几分呢!” 刘靖脸上浮现无奈,轻嘆了口气。 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跳脱,说话总是这般没遮没拦。 “现在不是说话时候,我们赶紧回黄枫谷。” 陈青城进入太南谷,来到青石广场,神识扫过,大多数小货摊上都是些寻常物件,灵力气韵极低,严格意义上算不得法器。 转过一圈,陆江河大概也有个了解。 大部分修士,境界修为普遍不高於筑基。 因受限於自身资质,外部资源,那些山泽野修,能突破至炼气七八层以上,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不入流才是修仙界残酷真实的写照。 坊市內修士不少,每个人之间,似有似无,都刻意拉开一段距离,看起来都十分谨慎。 用来交易的方式,无非两种。 或以物易物,用灵石交换。 本质上区別不大,各取所需。 陆江河打算先在此地暂且驻足。 用灵石买一些,各类功法,符籙、法器、丹药之类。 看看“上限下限”如何。 对於人界修士杀力高低做个了解。 然后便是儘快重返龙门境巔峰状態。 出了广场,陆江河朝前方那片建筑群行去。 观其规制气派,与散修们隨意摆摊截然不同,想来应是七大门派在此设立的產业据点。 他隨意择一家店铺进去。 此间柜檯陈设著各式符籙、法器,灵光隱现,虽品阶不高,却也比外麵摊位上那些粗陋货色强上不少。 一名身著青衣,炼气六期的伙计迎上来,目光在陆江河身上黑衣上打了个转,客气道:“这位道友,可是要看看符籙或是法器?本店新到一批『爆裂符』,威力不俗,还有几件上好防御法器……” 不等对方说完,陆江河挥手,一片青鳞甲,两枚毒牙以及一个毒囊,凭空出现空中。 “不买,是有三件东西要卖。” 伙计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悬浮在眼前几样东西。 在太南谷坊市混跡多年,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是二阶妖兽材料? “客人稍等,我去请掌柜出来与您详谈!” 一炷香后。 陆江河从店铺出来。 他腰间已然多了一个低阶储物袋,里面存放著不到两百枚灵石。 交易过程並无过多討价还价。 掌柜直言,在太南谷,面向的顾客多为练气期修士,这类妖兽材料在此地確实卖不上太高价钱。 那几样东西若能炼製成法器,或许值个三四百块灵石,但作为资材收购,价格自然要打不少折扣。 话里话外,基本一个意思,散修都是些穷鬼。 陆江河对此结果並无异议。 有灵石只是第一步,他又买一些符纸和丹砂。 这两样消耗品倒不贵,只花了两三枚灵石。 一支勉强能入眼的符笔,却耗费二十多块灵石。 除此之外,陆江河又购置几本烂大街功法,以及一些记载符籙种类,品阶划分的入门书籍。 统共十多本,花费不过三十块灵石。 便宜的让他颇为意外。 —————————— 第九章:包袱斋 各类低阶符籙製作的书籍,在坊市中隨处可见,价格低廉得令人诧异。 陆江河掂量著手中几本薄册,其上墨跡清晰,透著粗浅之气。 这等详尽描摹基础符文结构,註明灵力运转关窍,其售价竟不如一张成品低阶符籙。 “呵。”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弧度,对此並无太多意外。 方法予人,与能否成符,本就是云泥之別。 这些册子,如同匠人图谱,將如何捏泥成胚,烧窑控温的步骤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真正决定器物是粗陶陋碗还是温润美瓷的,却是匠人自身的手艺、火候的掌控、乃至一丝玄妙不可言的灵性。 这些,绝非薄薄几页纸所能承载。 买书容易,画符成籙,却是另一重天地。 纸上得来终觉浅,笔下灵光方是真。 有方法与能製作,从来都是两重境界。 於陆江河而言,符籙是了解此界基础灵力运用规则与表象的敲门砖。 很容易让他管中窥豹,看清这方天地修士们赖以依仗的“器”与“术”。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层缘由。 最关键的一点,乃是藉此“生財”。 让以后无需再为区区灵石多寡而烦恼。 当下所求,在恢復巔峰状態后,著手开闢丹室,为日后重凝金丹做准备,此乃重中之重,不容旁騖。 租下一间静房。 隨手布下隔绝禁制,室內瞬间只余凝滯寂静。 陆江河將购置的符纸、丹砂、符笔,置於身前。 笔锋悬於纸面,心神沉入,灵力与符文勾勒之中。 从最简单的火弹符开始。 一连十几天,从最初的符纸屡屡自燃报废,到笔走龙蛇,符意渐生。 绘製这些基础符籙,对於陆江河这位龙门境修士而言,已非难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十张之中,能成七八。 除此之外,他参考各类基础功法与杂书。 对人界修士境界划分,实力差异,有了清晰认知。 以他龙门境修为作为参照。 面对筑基期修士,应可呈碾压之势。 这非是妄言,而是基於双方灵力本质判断。 至於结丹期修士,未曾真正交过手,陆江河不敢轻易断言。 做最坏打算,纵使不敌,寻常结丹期修士,想將他留下,应该不怎么现实。 除非对方身怀顶尖秘术,或是以大阵困锁天地,隔绝遁逃之路。 至於结丹期之上的元婴老怪。 陆江河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此等存在,已是此界顶尖战力。 在自身未凝聚金丹,重掌剑遁神通之前,一旦遭遇被盯上,恐怕连逃出生天都成奢望。 此境界鸿沟,非手段外力所能轻易弥补。 这番权衡之后,陆江河便不再迟疑。 將这段时日绘製成功的各类低阶符籙,诸如火弹符、回春符、隔音符等整理好,步出静室。 隨后在青石广场上寻处空地,支起一个小摊位。 將谢谢符籙在木柜上整齐陈列,明码標价。 又立起一块招牌。 上面写明,收购各类杂书,奇闻异录、山水游记、修行心得皆可,视价值支付灵石一至十枚不等。 招牌立好,就在躺在椅子上,捧起本书翻阅起来。 看书之余,运转功法,引动周身灵气,致虚守静,吐纳纯净。 歷经剑气长城尸山血海,他又不缺与人搏命廝杀经验。 当下便是水磨工夫。 需得一点一滴,吸纳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灵气,尽数蕴养气海与周身三十六处洞开的窍穴。 这初始奠基阶段,忌贪功冒进,拔苗助长。 盖因“至纯去杂”本就是炼气去芜存菁。 气海与窍穴初次填满充盈,必须確保灵气精纯无垢。 如果图一时之快,吞服丹药,灵气积蓄量固然能增长得快些,但其中杂质亦隨之沉淀,於日后出剑,非但无益,反是遗患无穷。 引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若无意外,还需不少时日。 终究此地是人界。 要不然放到剑气长城。 一个晚上打坐时间就足以。 陆江河知道这太南谷坊市,每隔十年便会举办一次“升仙大会”。 本质实则是七大派联手安抚散修之举。 天南地界修炼资源本就匱乏,若半点活路不给,散修们被逼无奈,极易聚眾滋事,劫掠各派低阶弟子以图资源。 歷史上,因散修抱团围攻而殞命的气派弟子不在少数,令各大派颇为头疼。 为化解此患,七大派高层商议后,便设立这升仙大会。 这也算是打破以往主要从修仙世家中选拔弟子的惯例。 除此之外。 各大派还会各自拿出十枚筑基丹作为彩头,通过打擂台形式,用於奖励优胜者。 此举一来能削弱散修数量,让其自相残杀。 二来藉此良机,看看从中能否甄选出资质尚可者,吸纳入山门,补充新鲜血液。 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 这种手段方式,可谓是一场赤裸裸阳谋。 凡踏入修仙界的修士,肯定不是懵懂无知之辈。 心思都较为通透,自然能轻易看穿此举背后算计。 然而,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机缘,为了那颗能突破寿元桎梏的筑基丹,为了拜入七大派门下获取更优渥的修行资源,谁又能抵挡得住? 要知道炼气期寿元,与凡俗之人相差无几,不过匆匆百年。 唯有筑基成功,方能延寿至二百余载,真正踏上长生之阶。 更遑论,筑基之后便可御风而行,施展种种超凡脱俗的仙家手段。 面对如此天壤之別,可能是唯一机会,即使明知是陷阱。 他人布下的棋局,那些挣扎在底层,资源匱乏的炼气期散修们,又有几人能保持清醒? 谁能真正抗拒得了? 於是,纵使心如明镜,他们也只能咬紧牙关,奋不顾身向著名为“升仙大会”实则是血肉磨盘中跳。 陆江河运气不太好,上一届升仙大会刚结束没几年。 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六七年左右的时间。 不过他倒不介意这点等待,他本就不打算加入七大派。 加入进去干什么? 给自己平白套上一层束缚?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所谓七大派中的结丹期修士,与龙门境相较,差异多少。 第十章:被盯上 陆江河摊位上,售卖的儘是一些低阶符籙。 价格与坊市里那些开设店铺售价基本一致。 起初,生意颇为冷清,几乎无人问津。 符籙这东西,威力大小与稳定性全繫於制符者的灵力掌控与绘製功底。 散修们心中难免犯嘀咕。 谁知道你这摊子上符籙的成色如何? 万一在生死攸关的搏杀之际,激发出来的符籙威力打了折扣,或是灵力不继,岂非是自寻死路? 不过,总有些囊中羞涩或爱尝鲜的。 抱著左右价格差不多,买一张试试也无妨的心思,便有人会从陆江河这里买上一两张符籙回去。 大半年后,情况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前来购买陆江河所绘符籙的散修,竟渐渐多起来。 甚至在这小小太南谷,陆江河这不起眼的小摊,隱隱有了一点小名气。 散修们自有其消息流通的小圈子。 无论是交流修炼心得,互换资源,信息便在茶余饭后悄然传递开来。 渐渐地开始流传出,青石广场角落那个卖符的年轻摊主。 激发起来似乎比那些店铺里售卖的同类符籙,威力要更凌厉几分,灵力流转也更为顺畅。 这种口碑,在散修这个精打细算又极其看重实用性的群体中,如同投水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每逢陆江河在青石广场支起他那张小摊,摊前就会很快聚拢起三三两两的练气期修士。 他们多是熟客,目標明確。 山泽野修这个圈子非常奇怪。 一般有好事,自己知道就行,很少向外人透露。 即便是小团体,也会明令告诫,绝不向外界泄露半分。 因此,来此回购符籙,大多是一些熟面孔。 陆江河乐於见此 这样不至於引来过多关注。 大多数时间里,陆江会研读各类杂书。 偶尔有熟客带来些冷门典籍,他便按约支付灵石。 时间如流水。 陆江河体內三十六处窍穴已渐盈满,气海丹室灵气充沛,以至龙门境巔峰。 终於无需再像之前那般,对每一缕纳入体內的天地灵气都需耗费心神去芜存菁,精炼提纯。 此刻,他体內三十六个洞开的本命窍穴,连同丹田气府,如同三十七个自成格局的小天地,灵力在其中沉浮流转,圆融无碍。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元婴修士,或闯入绝地险境。 陆江河以此等状態行走於天南地域,可以说已然有了相当底气。 將手中那本翻看完的《百草录集》放下。 他正查找哪种属性灵草,能够炼製出具有“白骨生肉”的丹药。 毕竟在剑气长城,受伤如同家常便饭。 事实上无论身处何地,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会有各种意外发生。 多做一两个备手。 实际连未雨绸繆都算不上。 陆江河仔细对照,还真发现几味药性颇为相似的灵草。 除了名字迥异,其核心药理作用相差无几。 然而人界能找到的这些替代灵草,其所需的生长年份要求,最低都是要求上千年。 在如今资源贫瘠的天南地区。 想要寻获,难度可想而知。 陆江河目光变得深邃。 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法…… “小子,你这符籙怎么买!” 有男子近前,张口毫不客气道。 陆江河重新把书册拿起,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旁边木牌上,有价格標识。” 这人轻笑一声:“哟,脾气还不小。” 隨即他话锋一转,“除了用灵石,还能用其他东西交易吗?” 陆江河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淡淡道:“只收灵石,不以物换物。” 这青年人似乎並不在意回答,反而煞有介事道: “一般来说,精於此道的制符师,要么是门派供奉,要么是世家大族,你一个散修,搁这儿卖起符籙来了?” 陆江河轻轻將手中书卷搁下,抬眼打量来人。 是个炼气八层的,身材样貌皆不起眼,是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看其说话行事作风,明显不是来买符籙的。 看来在此处摆摊日久,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人注意。 只是不知是那些势力,对他这个散修起了探究之意? “所以你想说什么?” 青年闻言,脸上那丝刻意为之的轻佻笑意微微一滯,眼神闪烁,嘖嘖道: “这倒新鲜了,一个散修,既无师承,又无名號,竟能有如此制符造诣?” 话语中试探之意更浓。 此刻周围几个摊主,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敢在青石广场上这般直白挑衅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摊位上所有符籙无风自动,连成一片流光,精准飞入陆江河腰间储物袋中。 隨后,他长身而起,手掌隨意一挥,躺椅也被收入袋內,转身便欲离去。 对於这等角色,无需理会。 多说一字,皆是虚耗光阴。 那青年修士脸色微变。 见陆江河真要离开,他下意识探手,试图按住对方肩膀,口中更是嚷道:“喂!我要买东西,你这就不卖了?如此欺客?!” 可惜,他手指落下之处,只拂过一缕微凉的空气。 陆江河步履看似寻常,却恰到好处地快了那么一线,让他拍了个空。 陆江河置若罔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时已有不少人目光被吸引过来。 当著这么多同道,被如此无视,青年修士脸上顿时掛不住。 “找死!” 他眼中厉色一闪,瞬间掐诀,一点寒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 竟是一柄薄如蝉翼,刃泛幽蓝的飞刀法器。 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及体。 陆江河侧身,那柄飞刀擦著他胸前衣襟,疾掠而过。 他声音淡漠问道:“太南谷可以隨意动手,无需任何理由?” 青年修士见偷袭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心中一凛。 这人莫非还是个筑基期修士?! 当下脸上瞬间换了另一副表情。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道友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他语速很快,脸上嬉笑。 “唉,也是我一时心切嘛,绝无他意,绝无他意!既然道友要走,自便,请隨意!” 话音未落,將自己法器收回,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第十一章:燕家堡 自开口说话到变脸抽身,不过顷刻之间。 陆江河注视著那人仓皇背影,並未出手阻拦。 倒是个识时务的。 能在这种地方混跡下来,又岂会是真蠢?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的,就没一个真傻子。 能將自己置於危险之地。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身不由己,令利智昏。 至於那些不问青红皂白就四处生事的蠢货……一个比一个头铁,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 陆江河收回目光。 那人方才的表演堪称拙劣,却足够有效。 至少,他成功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全身而退了。 因为陆江河是真的动了一丝杀机。 这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聪明,虽显油滑,却正是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最实用的生存法则。 经此变故,这里显然已不宜久留。 既被某些势力暗中盯上,继续滯留,类似今日这般的试探甚至衝突,恐怕只会层出不穷。 陆江河记得,此时魔道六宗应已开始布局,准备入侵越国七派。 再留在这风暴將起的漩涡中心,无异於自陷泥潭,被各方势力反覆纠缠。 对此局面,他早有预料。 一个能稳定產出符籙的制符师,尤其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这等“人才”要么被拉拢收编,若不能为己所用,则多半会被视为威胁,难逃寧毁勿予的铁律。 正因深諳此理,他才一直刻意压制,只售卖些初级符籙,避免引来覬覦,没想到还是被盯上。 计划既然有变。 陆江河当即决定前往邻近的元武国。 相较即將沦为战场的越国,元武国眼下局势应当更为平稳,环境相对平和,更適合韜光养晦,等待韩立发现那座古传送阵。 他不是没想过独自寻找。 只是略微推断,便直接放弃。 古传送阵在七大派管辖范围之內。 如果没记错的话,启动一次古送阵所需灵石,动輒需要数千乃至上万枚。 韩立那傢伙,是靠著多次杀人取宝,售卖灵草,南宫婉赠予,以及灵石矿脉库藏,才勉强凑齐。 这段时间陆江河在太南谷售卖符籙所得,算上支出,储物袋中也仅仅剩有不过六百余枚灵石。 青石广场上,方才那出闹剧的余波未散,仍有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著他。 陆江河恍若未觉,径直向太南谷出口方向行去。 脚下步伐不快,却暗合某种缩地之妙,身形在人群中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谷口禁制云雾之外。 出去之后,他灵力鼓盪,周身漾开一层淡若水痕的微光,下一刻,身形托举离地数尺,向北方飞掠。 但没过多久,陆江河身形骤然一顿,立於一株古树枝杈上。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后天际。 有一道小小尾巴远远缀在后面。 他並未隱匿身形,只是静立原地,神情淡漠。 半炷香后,分毫不差。 天空中传来破风之声,一只牛犊般大小,生有双首的怪鸟振翅飞来,翼展足有数丈之宽。 陆江河一眼便认出,是灵禽“双首鶩”。 鸟背上赫然站著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在青石广场寻衅滋事的青年修士。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周身灵力波动沉稳浑厚,皆是筑基期修为。 原来盯上他的並非七大派中人,而是燕家堡修士。 双首鶩速度极快,双翅扇动间搅起气流,便至陆江河前方盘旋悬停。 男修身著锦袍,中年面容,目光居高临下。 旁边女修则是一袭翠绿衣裙,容貌姣好,眼神隱隱透著几分探究。 青年修士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取而代之,是一种有恃无恐。 “五叔,二小姐,就是他!这散修一身制符本事颇为蹊蹺,绝非寻常野路子,身上必有隱秘!” 锦袍男修並未理会,直接开门见山道:“小友,我乃燕家堡燕承,与其在荒山野岭做个散修,不如隨我回去,资源功法地位,远胜你现在百倍。” 看似招揽,语气中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確实,一个筑基后期,又背靠燕家堡。 不是上来掐指念诀,態度就已经不错了。 “哦?燕家堡,倒是好大的名声。” 陆江河神色淡然,轻轻应了一声。 一把长剑从腰间飞出,悬浮在身侧。 燕家堡二小姐燕芷,见对方神色异常镇定,颇有几分波澜不惊,不免有些许好奇。 对他戒备姿態,倒也不觉意外。 行走修行界,警惕本是常態。 燕芷唇角微扬,语气带著几分特有矜持:“不错,道友若隨我们回去,自能得一片安身立命之所。须知这越国除却七大门派,我燕家堡便是第一修仙世家大族,多少散修慕名而来,只为求得一席之地。” 说话间,她眸亮起一丝灵光,试图查探对方修为深浅。 咦? 竟看不透? 她心中讶异,想必对方是用了某种遮掩秘术。 燕芷纵然话说客气,但字里行间,尤其是那微微抬起下頜,仍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 她虽不如小妹燕如嫣天纵之资的天灵根,但资质亦属上乘,乃是颇为难得的金火双灵根体质。 以燕家堡的雄厚资源,將来结丹,绝非虚妄。 陆江河没有说话,身形渐渐腾空,脚下踏在虚空,如履平地。 三人见到这一幕,如遭雷击,猛然呆住,瞳孔骤缩。 不藉助任何法器外物,便能独自悬空?! 这……这分明是结丹期大修士才有的手段! 一个惊骇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们心神。 炼气期修士,须凭飞行法器或者飞行符籙,方能短暂腾空。 筑基境修士,则可长时间御器飞行。 唯有结丹期大能,方能凭藉自身浑厚法力,肉身横渡。 此乃修仙界常识。 可眼前这张脸如此年轻。 他竟然是结丹期? 这怎么可能! 青年修士脸上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若非有双首鶩驮著,几乎要从空中栽落。 燕芷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越国七派中,何时出现了如此年轻的结丹修士。 对方身份究竟是谁? 燕承这位筑基后期,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第十二章:边镇 虽然知道有一些法术能让人做到短时间滯空。 但这种法术与战斗或逃跑的意义关联不大。 没什么用,只能做到浮空而已,对於必死结局而言,连垂死挣扎都算不上。 加上这个人脸上那股从头到尾的淡然劲儿。 他也不敢赌对方是不是结丹期大修士。 燕家堡虽然是除七派之外的第一世家,但正是因为没有元婴期修士坐镇。 堡主燕炎如今也不过是结丹中期修为。 虽然对散修来说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终究缺乏元婴级战力,所以只能称为家族,无法开宗立派。 如今面对一位疑似结丹期修士,哪怕甚至有十分之九的可能是假冒,燕承都不敢去赌。 陆江河见三人反应,未置一词,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流光,飞遁北方天际。 直到那道遁光彻底融入云层之中。 燕承这才长舒一口气。 “幸亏刚才除了態度上有些拘傲,未曾真正说出什么逼迫威胁之语,否则,此刻我等恐怕已是尸骨无存!” 燕芷俏脸微微发白,“没想到对方还真是位结丹期修士。” 青年修士在一旁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毕竟,正是他贸然发出传音符,才引得五叔和二小姐前来,差点酿成大祸。 看他这副惶恐模样,燕承语气缓和道:“不必自责,这本就是我燕家堡之事,错不在你,实是没料到对方竟会隱藏修为,此等变数,非能预见,放心,堡內不会因此事责罚於你。” 这番话让青年修士紧绷心弦终於放鬆些许,连忙躬身道:“多谢五叔体谅!” 燕承微微頷首,说道:“今日之事,需尽回去快稟明堡主。” 双首鶩通灵,发出一声低鸣,振翅调转方向。 至於陆江河为何没有下死手,按常理来说,下杀手將对方除掉,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可惜他並非寻常修士,曾是在剑气长城上坐镇数百年的大剑仙,行事自有其准则。 对人族修士来说,只要无关乎生死。 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置对方於死地。 而这燕家堡仅是试图招揽,未显露丝毫杀意,以陆江河而言,这等微末逼迫,罪不至死。 但这不意味著他是一个手软之人。 曾经明知道萧愻叛会出剑气长城,陆江河虽知无法改变大局,但还是想做些什么。 比如,让意难平不那么意难平。 当竹庵与洛衫刚有异动,他毫无徵兆率先出剑。 两位玉璞境修士面对一位仙人境剑修,一个照面便被削去头颅,心窍捣毁,两人神魂直接被剑气寸寸磨杀,再无轮迴转世可能。 面对萧愻竖起一根中指挑衅。 陆江河在斩杀竹庵与洛衫后,只冷冷回应:“妖族能当上隱官,我不置评,毕竟是老大剑仙的决定,但身为本土剑修,若想反叛投靠蛮荒天下,只有死路一条。” 意外接踵而至。 前一刻还为左右被隱官重伤所震惊,下一刻,陆江河对昔日的袍泽,剑斩无情。 其杀伐之果决,出手之狠辣,远超眾人想像。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份决绝。 一些声音疑虑与不解。 竹庵与洛衫他们只是心念动摇,显露异动,尚未真正踏出那一步啊。 如此雷霆手段,是否有失审慎?未免太过酷烈了些? 质疑之声在剑气长城上悄然扩散。 但对於这些议论,陆江河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袍袖染血,剑锋尤寒。 就这样一路向北,很快陆江河抵达元武国天星宗地界的一处边镇坊市。 此地有修復古传送阵的关键人物,辛如音与齐云霄。 未来几年,只需在此地静候韩立与他们建立联繫即可。 他没打算主动去寻找这两人。 只要確认这两人大致活动范围与根脚所在之地,便已足够。 按照大势发展,韩立必然会在此地与这齐云霄、辛如阴產生交集。 待韩立將古传送阵修復完毕,陆江河自然有办法,借道前往乱星海。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 陆江河便在元武国这处边镇之地扎根下来。 他租下一间不起眼临街小房,如同在太南谷时一般。 除了售卖些绘製的低阶符籙换取必需灵石外。 他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两件事上。 一是持续吸纳天地灵气,开闢丹室。 二是开始有目的收集各种蕴含精纯五行之气的天材地宝。 “朝露”曾是他耗费近三百年心血,在剑气长城杀妖换取的无数资材堆砌而成的仙兵品秩防御至宝。 虽因坠入此界时光长河逆流,品秩跌落,跌至半仙兵层次,但其本质根基仍在。 重新“大炼”,无论是在人界,还是灵界,他都將无需再为寻觅防御类法宝分神。 即便有朝一日去到仙界,它也绝对是够用的傍身之物。 这期间省却的,是无数寻觅,爭夺,祭炼新法宝的时间,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其实最主要原因。 还是陆江河本命飞剑在前期无法淬炼锋芒,只能温养。 否则,他绝对不会考虑一件法袍。 想都不会想。 作为剑修,本命飞剑不仅是性命交修,更是其大道根基与一身杀力的根本所在。 天色昏暗,大部分阁楼店铺早已闭门谢客。 唯有陆江河这间小店,还透出亮光。 现在正魔两道,正爆发衝突,局势紧张,呈僵持状態。 为求安稳,无紧要之事,大多数修士基本不会在夜晚隨意走动。 里面陆江河正捧著一本介绍五行基础阵法的典籍。 他选择来到天星宗所在的元武国,大部分原因是辛如音。 除此之外,也是想了解人界各种阵法奥妙与不同。 诚然,以剑光遁术,足以无视甚至强行撕裂绝大多数山水阵法禁制阻隔。 但是,祸患常积於忽微,更积於人心。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 夫祸患常积於忽微,而智勇多沉於所溺。 道之精微,莫若性命。 人一旦若倨傲心起,便难免顾此失彼。 稍有不慎便会栽个大跟头。 无这份心思縝密,陆江河绝对活不过蛮荒天下的连番暗杀,以及战场廝杀。 第十三章 :再见偶遇 陆江河突然望向窗外。 远处骤然传来几声沉闷爆响。 紧接著便是一声惊怒。 “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街道尽头光影明灭闪烁,伴隨著急促脚步声与灵力波动,一道身影踉蹌著朝这边奔逃。 这人显然发现了这间还亮著灯火的店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撞开店门,嘶声高呼:“前辈!救命!” 他身后半空,两名黑衣人凌空飞掠,衣袂翻飞。 眼见目標闯入店铺,两人对视,眼神冰冷,毫不犹豫扬手。 咻!咻! 淡红色符籙破空而至。 两团火球轰然爆开,直接將店门连同门框硬生生炸飞,木屑碎石四溅。 逃跑之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陆江河面前。 他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扫过门口。 两名黑衣人从空中落下,踏入店內,皆头戴斗笠,黑巾覆面。 其中一人瞥向陆江河,眼神语气轻慢道:“阁下勿惊,待我收拾完这廝便走。” 言语间,对损毁门楣之事只字不提,浑不在意。 地上那人咳出鲜血,捂住胸口,气息急促,闷声道:“我乃是此城阵法师齐云霄,前辈若能救我脱困,晚辈愿出售手中『顛倒五行阵』,价格定会让前辈满意。” 陆江河目光落在齐云霄身上。 顛倒五行阵? 他对此阵倒略有耳闻。 被很多修士称之为“小禁断之阵”。 虽无主动攻伐之能,但其幻化遮掩之能,据说足以比肩大宗门的护山禁制。 这等顶级法阵,若流入坊市、拍卖会,价值怕是三四千灵石都打不住。 陆江河自然认得眼前齐云霄。 只是此子这番言语,未免太过天真稚拙。 低价出售? 生死悬於一线,危在旦夕之间。 仍是低价出售,而非赠予。 这样说话,叫旁人怎么保你性命? 不过隨即,陆江河便心中瞭然。 齐云霄心心念念,还在想著用阵法,即使换不成千年药草,也要换些灵石,去续那辛如音性命。 倒是个痴情种子。 而此刻瘫伏於地的齐云霄,脑中亦是回想。 自己何以招来这无妄杀劫? 思来想去,最大可能,便是今日在坊市,欲以“顛倒五行阵”换取千年灵草的举动。 定然是因此引来覬覦,见他不过一介练气修士,便生了杀人夺宝的歹念。 齐云霄也是被逼无奈。 没有办法,如音身体越发萎靡,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他何尝不知,公然用顶级阵法,求换一株千年灵草,无异於兵行险招? 可除此之外,实在別无他法。 即便如此,在边镇坊市,能隨手拿出千年灵草者,是一人都没有。 事没办成,还真招来了杀身之祸。 陆江河收回目光。 既未理会齐云霄,也未看向两个黑衣人。 而是把视线投向某处,外面还有人隱匿暗处,收敛气息,朝此地窥探。 这倒有几分意思了。 见陆江河沉默不语。 两名黑衣人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一人目標齐云霄,另一人则全程戒备看著陆江河。 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並非寻常散修。 齐云霄见状大急,从地上挣扎爬起,退向角落,“这套顶级法阵,晚辈愿以一千……不!五百灵石,只要五百灵石,便可交予前辈!” 陆江河从躺椅上缓缓站起。 突然的举动,让两人脚步骤然一顿,周身灵力流转。 “其实,你现在不该是向我许诺阵法,该问问这两位为何非要取你性命。” “况且,有你这样求人的吗?生死关头,还惦记著那点灵石,如果要是赠予,我倒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听到陆江河这番话,齐云霄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真要赠予? 半点灵石都拿不到,若无法换取灵药,如音性命垂危。 那他活著和死去,又有什么区別? 那两名黑衣人闻言,眼中凶光暴涨。 “听阁下此言,是要准备插手此事了?” 陆江河看都没看这两人,区区练气十二层,何曾入他眼? “这阵法,我要了。” 只见又一人踱步而入,声音冰冷响起。 他同样遮掩面容,头戴一张金属面具。 此人目光隨意扫视,看到陆江河瞬间,眼神愣了一下。 隨即,他迅速敛去异样,佯装无事。 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此人正是韩立。 在黄枫谷开闢独立洞府后,发现里面竟有一处灵眼之泉。 普通遮掩法阵不堪大用,听闻元武国天星宗擅长阵法,便动身前来寻觅。 今日在坊市恰好撞见齐云霄售卖“顛倒五行阵”,並以千年灵草为交换条件,他顿时心动不已。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不便交易,只得一路尾隨。 眼见齐云霄遭人追杀,他本欲寻机施以援手,藉此攀上关係。 万没料到对方慌不择路,竟闯入这间尚有灯火的店铺。 韩立已是筑基修士,神识初成。 但还是很谨慎地停留在店外稍远处,感知动静,窃听几人谈话,不敢贸然靠近,以免被人察觉。 在听到店铺主人,想要白拿一套顶阶阵法。 便有些忍不住了。 要知道千年灵植就值一两千枚灵石左右。 而顶级法阵,却往往能拍卖到一个离谱价格。 更何况韩立又不缺,只要有时间,隨时都能培育出很多株。 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出手,毕竟灵眼之泉,关乎以后修炼速度,兹事体大。 加上现在突破筑基,稍微有点实力。 感觉冒一点险也无妨。 岂料,竟看到一张令他难忘的熟悉面孔。 虽隔多年未见,他仍一眼认出,这不正是当年七玄门中,他曾唤作“陆哥”的陆江河吗? 经歷过墨大夫夺舍之险,目睹张铁被炼成傀儡,同门夺他筑基丹,参加血色禁地。 韩立对於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修仙界,已经明白的十分透彻。 每每思及当年陆江河在七玄门展现的种种诡异举动,那份远超常人的淡然,便无比篤定。 陆江河绝非普通少年,十有八九是夺舍他人躯壳的老怪物! 修为至少是筑基,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修士! 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谁知造化弄人,竟在此等情境下猝然重逢。 第十四章:顷刻炼化 尤其想到自己视若性命的小绿瓶曾被陆江河看到过,韩立更是心头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衝头顶。 韩立在心底疯狂念叨。 千万別认出我,千万別认出我…… 现在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黑瘦小子,身形抽长,面容也清秀沉稳许多。 再加上还戴著面具。 对方未必能看出什么端倪。 陆江河看著这个戴著面具闯入之人,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一声轻笑。 落在韩立耳中,如同炸雷,惊得三魂都要离体。 被认出来了吗?! 果然,事实证明,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就说外面那道气息隱约有些熟悉,没想到是你,韩立。” 后者下意识张了张面具下的嘴,喉头滚动,那句本能的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所有试图掩饰的念头,都在那声“韩立”中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乾脆利落地將脸上金属面具摘下,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韩立先是疑惑,然后在认出对方身份后,极为郑重拱手道: “你是……陆哥?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元武国再遇。” 既然身份已被点破,任何辩解都显得徒劳可笑,甚至可能画蛇添足。 反而可能会激起不必要的猜疑。 为何不敢相认? 莫非是心虚,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那个来歷不明的小绿瓶? 与其被动猜忌,不如主动坦诚相见。 韩立心念急转,便打定主意,决定立刻拋出感情牌。 试图在这位“老怪物”面前,占据心理上主动,至少,爭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对话氛围。 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任何异样。 陆江河笑盈盈道:“好说,好说。” 说话间,那两名炼气巔峰圆满,眼见形势骤变,又来了一个筑基修士。 心知今日绝无得手可能,互望一眼,脚下已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等以后再做计较。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欲动的剎那。 两人身躯便如同被无数道无形丝线瞬间穿透,切割。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在原地轰然崩解,化作两团悽厉绽放的血色花朵。 陆江河神情漠然,抬手虚握,那两团鲜血被无形之力牵引,向內坍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两颗滴溜溜旋转,鸽卵大小的赤红血珠。 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这超越常理的血腥一幕,让一旁的齐云霄和韩立瞳孔剧震,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手段?! 没有法诀,没有灵力波动,杀人、凝血,皆在无声无息,举手投足之间完成。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士斗法的认知。 “身上煞气不少,看来没少干杀人夺宝,拦路剪径的勾当。” 陆江河声音平淡一句。 目光扫过地上两个储物袋,信手一招,就飞入旁边货架上,如同放置寻常杂物。 做完这一切,陆江河重新將目光投向韩立,並打趣道: “韩小子,仔细算来,我们已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筑基期修为,进境倒是不慢,看来你灵根资质不错。” 语气十分隨意,却让韩立心头一跳。 “陆哥见笑了,我这也是刚突破筑基,正打算买套阵法布置洞府。” 韩立面上不见拘谨,自然向前走了几步,刻意避开空中那两颗悬浮血珠。 除此之外。 他还察觉到,此处水韵灵气比之刚才似乎浓郁一些。 齐云霄见自己脱险,刚想拱手道谢离开。 “怎么,这就准备走了?且先不说赠予,方才许诺的『顛倒五行阵』五百灵石卖与我一事,这可是你自己亲口所言。” 陆江河的话將他直接钉在原地。 言语间,把空中悬浮两枚血珠握在手中,五指轻轻一合。 顷刻炼化。 除几缕细密烟雾升起,转眼间便消弭於无形,不留一丝痕跡。 至此,两个活生生的修士,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一点渣滓,一滴污血都未曾留下,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看著这一幕,齐云霄眼皮发颤,身体抖瑟。 心一横,重重跪倒在陆江河面前。 “前辈,实不敢相瞒,这套『顛倒五行阵』实非晚辈一人之功,乃是与一位…一位性命垂危的挚友耗尽心血,联手研製!如今她身患奇疾,生机日衰,唯有千年灵药才能吊命续元,晚辈愚钝,寻遍坊市也求购不得,这才昏了头,以此阵求换一株千年灵药,没想到惹来祸患……” “晚辈斗胆恳求前辈,若手中有千年灵药,不拘品种,我甘愿將此阵双手奉上,就算神魂受禁,做牛做马,也无怨无悔,只求能救我那挚友一命!” 说完,齐云霄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韩立静观不语。 他对齐云霄恳求心生怜悯,但同时也在观察陆江河面对此情此景会如何应对。 一个人心性最直观显现,往往就在其面对弱者哀求或强势压迫时的选择。 证道长生,逆天行事,只在爭字。 然並非所有可做可不做之事都需去做。 正如那句古语,欺弱者更畏强。 眼看齐云霄额头就要重重磕下。 陆江河挥手將其扶起,“磕头就免了,我又不是你祖宗。” 佛了佛法袍“朝露”黑色领口,又接著说道:“一个炼气期,就算你那位挚友是位筑基,但能炼製出这『顛倒五行阵』,其阵法造诣,倒也算得上天赋异稟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重做一套此阵即可,用来当做报酬。” 韩立心中腹誹,这要求合理。 以陆江河展现的深不可测手段,强取豪夺,轻而易举。 於此同时,他將话中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练气期修士,能製作出这种堪比宗门护山大阵的『顛倒五行阵』,天赋绝非一般寻常。 齐云霄乍闻此言,面露出喜色,但转瞬即逝,一副忧愁神情。 “多谢前辈谅解,可是如音她……若没有千年灵植续命,晚辈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再做完一套顛倒五行阵。” 情况陷入僵局。 好话坏话都让你给说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十五章:缩地符 陆江河不在说话,是想看看韩立会有何举动。 刚才要不是被自己点破身份,这小子绝对会隱瞒到底。 一位疑似结丹期修士的沉默,所带来压力,堪称恐怖。 何况齐云霄这个练气期修士。 此刻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近呼吸窒息。 韩立见状,心知再沉默下去局面只会更僵。 “我这里恰好有一株偶然间得到了千年灵草,可以先用灵植向这位道友换取那套『顛倒五行阵』,待他拿到后去救治挚友,两人自然就有时间精力再製作一套新的,陆哥你看如何?” 齐云霄抬头,难以置信看著韩立,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江河轻轻点头,“很好,各取所需。” 见对方同意,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盒盖开启剎那,一股浓郁精粹的草木之气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灵草色泽温润如玉,茎叶脉络清晰可见,上面有丝丝缕缕的碧绿氤氳流转不停,一看便知是年份极足。 齐云霄目光死死粘在上面,呼吸骤然粗重,“千年黄精芝!如音有救了!” 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拿。 韩立手腕一翻,灵巧躲过,语气平静道:“我这株千年灵草不假,但道友的『顛倒五行阵』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完整无误?是否可以先拿出来,让陆哥和我一观?” 不过十余载不见。 韩立处世就已经变得极为老道。 明知陆江河修为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却依旧一口一个陆哥叫著,而不是叫声前辈。 把旧日交情句句掛在嘴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就是儘量让陆江河对他的想法,没了由头,以免做些有失身份之事。 陆江河自然明白韩立心中所想。 不过是担忧自己勘破小绿瓶玄妙。 齐云霄脸上有些尷尬,忙不迭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 其上六面小巧精致的阵旗错落分布。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 剎那间,嗡鸣声起。 一个半透明蓝色结界瞬间倒扣而下,將方圆寸许之地笼罩在內。 结界表面,数十道细密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不定明灭。 齐云霄声音有些自豪道:“此阵不仅能隔绝干扰神识,更能抵挡结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破。” 韩立眼神微凝,探出一缕神识,缓缓覆盖上那套阵盘阵旗。 神识所及之处,只觉其中灵力流转圆融,结构繁复精妙至极,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构筑成一个坚固而精密的灵力场域。 虽无法窥其全貌,但仅凭其中复杂繁复,便知此阵绝非贗品,確实当得起顶阶,甚至尤有胜之。 韩立心中大定,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收回神识,点了点头:“阵是好阵。” 齐云霄见状,目光灼灼再次望向韩立手中的玉盒。 “道友既已验过,那……” 韩立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將目光转向一旁:“陆哥,你看?” 陆江河笑道:“我没什么意见,韩小子,这人我以后要是找不到,这事儿可就找你负责了。” 韩立听到后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因紧张而脸色发白的齐云霄,同样微笑著,语气带著点无奈和顺水推舟的意味。 “行啊,陆哥。找不到他,以后就找我吧。” 齐云霄闻言,瞬间回过神来,感激涕零地对著陆韩二人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前辈大恩,晚辈齐云霄没齿难忘!” 他將手中阵盘递给韩立。 “韩大哥收好,我这就赶回去救治挚友,待她病情稍有起色,我们必定竭尽全力,为这位陆前辈再製作一套,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接过玉盒,仿佛捧著救命稻草,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再次深深一礼。 “晚辈告辞。” 说完,再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便急匆匆离去。 陆江河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这突然的动作,惊得韩立心头一跳,差点应激。 毕竟现在,他眼中的陆江河,就是一个夺舍重生的老怪物。 以对方施展不可思议手段。 至少也是位金丹期修士。 看著对方与自己一般年轻的面容。 韩立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怀疑。 莫非...还是元婴期老怪不成?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韩立甚至都不敢深想下去。 陆江河伸手示意韩立坐下。 韩立將顛倒五行阵收入储物袋中,依言走过去。 陆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自从七玄门一別,光阴匆匆,没想到韩小子你也踏上了这修仙之途。” 韩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感慨,也有一丝恍惚。 “其间经歷种种磨练,实不足为外人道也,说来……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將自陆江河离开七玄门后,自己这些年所经歷种种,简单讲述一遍。 每一件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仙路断绝的下场。 陆江河只是默默听著,並未插言。 书卷上的记载,终究是冰冷文字。 此刻亲耳听闻当事人讲述,更能感受到那份时刻与死亡相伴,於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真实感。 韩立能走到今日筑基之境,甚至未来有望飞升灵界乃至仙界,除了那小绿瓶的助力。 其本身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礪出,近乎本能的谨慎心性,才是真正成道基石。 两人寒暄敘旧良久。 陆江河似乎想起了什么,隨手在一拂。 只见一点青光骤然亮起,一枚绿莹莹符籙凭空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方。 样式古朴,其上符胆流淌著液態光泽。 与韩立平日所见的任何符籙都截然不同。 “陆哥这是?!” 陆江河解释道:“你可唤它『方寸符』,亦可称『缩地符』,此符非五行遁术,施展开来,只需以你筑基期灵力引燃,瞬息间便可挪移百丈,若境界足够高深,催动此符直通几十里之外,亦非难事。” 韩立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青符,心头剧震。 这哪里是寻常符籙? 分明是保命遁逃的无上利器。 瞬息数十里,甚至可达百里…… 第十六章:风景常在险峰外 韩立瞬间想到无数场景。 遭遇强敌追杀,陷入围困…… 若有此符在手,便相当於等同多了一条命。 然而,他並未被这冲昏头脑。 歷经种种生死磨礪,他早已深知天上绝不会无故掉下馅饼。 韩立压下心头异动,果断摇头,“陆哥,无功不受禄,这符籙太过珍贵,我不能拿。” 言外之意,你得提出点什么,我才拿著安心。 陆江河早有所料,並未收回,只是淡然笑道:“韩小子,这几声陆哥並不白叫的,此符是让你多一份保命手段,除此之外,若日后能寻得其他千年灵草,诸如『朝元萼』、『不夜侯』、『龙涎参』之类,无论灵石,或是此类符籙,皆可用来交易。” 韩立念头急转,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这理由在残酷的修仙界听来,实在太过儿戏。 这条件几乎等同於没有。 难道真是因为曾经在七玄门相识一场,叫过几声陆哥,对方就会如此好心? 他如今遇人遇事,早已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况且这枚能瞬息挪移,等同於另一条性命的保命神符,韩立確实想要。 脑海飞速回溯与陆江河见面后所有说话表现。 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而今日这场遭遇,完完全全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意外,绝非对方刻意设局。 韩立也不敢保证,若自己强硬拒绝,陆江河会如何看待他的不识好歹。 接与不接,各有利弊。 不过就目前情势看,收下这张符籙,维繫住与陆江河这份关係,获得好处,似乎远大於拒绝的风险。 想到这里。 韩立脸上流露出一抹感激,“既然这样说,那我却之不恭了。只是这几株灵草,『朝元萼』、『不夜侯』、『龙涎参』,確实都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比寻常灵草更难寻,不敢说一定能寻得,但日后行走在外,定会格外留意,若有幸得之,必第一时间给陆哥留好。” 说完,將那张悬浮青光符籙,收入自己储物袋中。 听到韩立说辞,陆江河便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方才说的格外留意,第一时间留好,多半做不得数,全是假。 就算有怕也未必肯轻易拿出来交易。 陆江河略微沉吟,说道:“这几株確实比寻常灵植更难寻些,是炼製一种『白骨生肉』丹药的关键,暂时找不到其他替代。 它功效在於修復肌理,断臂重生有奇效,只要伤者心窍未毁,神魂尚存,大体一时三刻就能痊癒。 能找到自然最好,实在寻不著也不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微眯起。 “你若真能寻得几株,凑成一炉,炼出七八枚丹药,我倒可以分你一两个。” 对於韩立这种狡猾的小子。 唯有切切实实利益,方有可能撬动其心防。 事实上,与陆江河推测丝毫不差。 韩立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往后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一句遍寻不获便是最好搪塞。 今日为换取阵法而暴露一株千年灵草,已然是承受著巨大压力下的冒险之举。 若对方未曾见过小绿瓶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是唯二知晓这东西存在的人。 加上陆江河能拿出缩地符,以及隨口道出的白骨生肉灵丹。 其见识神异,底蕴广博。 哪像一个普通修士? 夺舍重生的老怪物无疑! 所以一旦行差踏错,暴露关於小绿瓶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那都是自寻死路。 此间种种,加在一起。 导致陆江河带给他的压迫感,远比那个便宜师傅李化元要沉重得多。 其实无论符籙还是丹药,韩立都非常想要。 然而,他清楚知道,小绿瓶才是安身立命,问道长生的根本。 若无此物,他连筑基都难以企及,更遑论后续仙途。 因此,关於灵草之事,韩立初衷不改。 以后或许能用其他有价值的情报或物品与陆江河交易,说不定也可以换取“缩地符”。 陆江河知道韩立谨慎,但没想到其戒备程度,还是略微超出了他估计。 韩立语气沉稳应道:“我尽力而为。” 陆江河隨意地摆摆手,“你既然是黄枫谷修士,就不必在此耽搁了,回去吧,我短时间內会在此地不动,若有事,可来寻我。” 韩立轻轻点头,站起来,姿態恭敬,“明白,陆哥。” 陆江河提醒道:“如今越国七派与魔道六宗战端已启,烽火不断。你身为黄枫谷弟子,怕是不能置身事外,迟早要捲入其中。记住,斗法廝杀,一切以保住性命为要,我不想看到当年七玄门那个黑瘦小子就此陨落。” 这种话语真是好久未曾听到了。 韩立微笑道:“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既然踏上了这修仙一途,世间万千风景,我还未曾看够呢。” 陆江河闻言,感慨道:“是啊,人间好景无数,总是令人流连,百看不厌。只是仙途险恶,风光常在险峰之外。保得性命在,方有登高望远的本钱,韩小子,好自为之。” 韩立神色肃穆,郑重一揖。 陆江河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韩立御器朝著黄枫谷方向飞遁。 许久之后,他这才轻抚了一下胸膛,长吁一口气。 有惊无险。 从被陆江河认出那一刻起,心弦就绷得如同拉满,没有一刻放鬆。 想到这里,韩立嘴角浮现一抹无奈苦笑。 回想全程,似乎都是自己在嚇自己。 算了,纠结起来无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无论如何,这次出来也算小有所获。 一套价值不菲的“顛倒五行阵”静静躺在储物袋中。 还有那张“缩地符”,瞬间挪移,简直是保命底牌。 对韩立意义匪浅。 如果陆江河再多给几张该有多好。 还有那种白骨生肉的丹药。 若能分得一两颗……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这个念头一出来。 嚇得韩立赶紧摇头。 不行! 赶紧又想了想,陆江河无声无息轻易抹杀那两个炼气修士的恐怖场面。 贪念总算消退。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此间凶险,当真是令人悚然心惊。 千年太扎眼,其实几百年的也可以…… 不要丹药,多换几张缩地符也行。 第十七章:我见犹怜 陆江河神识探入那两个物袋中,发现百余枚灵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看来巧取豪夺,杀人夺宝,还真是来钱最快。 灵光一闪,手中出现一个令牌,上面单刻著一个醒目“付”字。 看到这里,陆江河轻笑一声:“元武国付家吗?怪不得有恃无恐。” 两人敢如此囂张闯入一家坊市店铺內,除了部分原因是看这店开在坊市边缘,规模不大,主人实力不高。 毕竟真正高阶修士大多忙於自身修炼,以求境界精进。 能留下看铺子的大多是一些练气期小辈。 更主要依仗,恐怕就是其背后这元武国修仙大族付家的名头。 在他们看来,就算真碰到点麻烦,亮明身份,几句场面话,在元武国也就足够摆平大部分事情了。 陆江河隨手捏碎,一片蓬屑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这两人究竟是私自行动,还是背后另有预谋? 然而,一套顛倒五行阵这等顶级阵法,註定绝非区区炼气修士能得吃下。 此件事应该就是齐云霄为自己以后埋下杀身之祸的根由。 在房间內布下禁制后,陆江河身形御风而起。 他想要看看,这个辛如音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 一个修为尚不足筑基期,还是罕见龙吟之体。 不仅能修復上古传送阵,竟还精通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各类阵法传承。 这般见识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企及。 她要么是身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脉络遗留,要么便是曾得遇天大奇缘。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陆江河亲自走一趟。 当然,这並非说其中存著什么图谋。 如果真有不良居心,以他的手段,早该將齐云霄与辛如音二人吃干抹净了。 之所以等到此刻,无非是静待韩立与他们接触之后,时间线回归原有轨跡。 对於辛如音所掌握的阵法之道,陆江河谈不上多么看重。 於他而言,大体属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范畴。 重要的是陆江河为此需留一记后手。 若单方面提及古传送阵,韩立这小子定会矢口否认。 即便將来逃离天南,也绝无可能主动吐露分毫。 所以陆江河真正的落子,是在辛如音身上。 而她所患的“龙吟之体”,正是天然的由头。 不多时,一处被防御阵法笼罩的小院,出现在感知中。 此地坐落在坊市边缘,与凡人居所混杂一处,显得毫不起眼。 院落外围的防御阵法,虽能隔绝,模糊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在陆江河眼中,却纤毫毕现。 並未通传,找到灵力节点,身形一闪,闯入阵中。 房间里,齐云霄正捧著千年黄精芝,递到一名女子手中。 她身著白色衣裙,面容神色带著深深倦怠。 此女容貌虽非绝色倾城,然眉宇间那股清冷坚韧气质,却使其显得极为出眾。 她应当便是辛如音了。 “齐大哥,这株千年灵草你是从哪得来的?” 辛如音脸上並无欣喜之色。 齐云霄自然毫无隱瞒,“我是用那套顛倒五行阵换来的。” 辛如音脸色一变,“回来时可察觉有人跟踪?哎……齐大哥,你实在是太冒失了。” 她自知时日无多,不想再拖累对方。 仙凡尚且有別。 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个短命鬼。 当听到齐云霄竟用顛倒五行阵去换取千年灵草,心下忧虑不止,更是愧疚。 先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修士能拿出千年灵草与你交换,对方修为起码也是筑基期…… 想到这里,辛如音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来到院中,手指掐诀,灵力涌动间,又在原有法阵基础上开启两三道新的防御禁制。 刚略微鬆口气,眼角余光猛然瞥见,院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多了一道身影。 这人身穿一袭玄黑长衣,面容清雋,正静静站在原地看著她。 心神剧震! 方才辛如音布阵太过专注投入。 完全没注意到,黑袍人是何时闯入阵中? 筑基期? 不,结丹修士?! 齐云霄跟著追出来。 “如音,你身体没好利索,不要过多走动……” 话未说完,脸上又起惊怕。 “前…前辈!您怎么会在此处?” 对方不是答应了吗。 怎么会尾隨我至此? 难道是反悔了? 齐云霄不敢再想下去。 说话间,他还將如音挡在身后。 辛如音强压下惊悸,微微施礼,“这位前辈,您与齐大哥相识?” 陆江河目光略作打量,隨后转向齐云霄,语气平淡道:“莫怪我突兀造访,你虽应承为我重製一套『顛倒五行阵』,却未曾留下联络之法与居所所在,若你一走了之,教我何处去寻你?” 这番话让后者神色明显缓和许多。 齐云霄语气带著几分歉意道:“噢,原来是为此而来,是我疏忽了,前辈请放心,晚辈身为阵法师,在此地也算薄有微名,既然亲口许诺之事,断然不会食言。” 陆江河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言语承诺,说来轻易,我觉得亲自来此確认一番,还是更为妥当。” 辛如音只凭藉短短几句对话,就大概洞悉此事脉络。 齐大哥用以换取千年灵草的顛倒五行阵,十之八九便与眼前这位神秘人物有关。 纵然灵草非他亲手拿出,此人至少也是交易的见证者。 辛如音展露笑容,看不到半点牵强之色。 “既然前辈与齐大哥之间有约定,那便入內敘话吧。” 能无声无息潜入她亲手布置的阵法之中,而未激起丝毫涟漪波动,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办到。 亦不排除对方同样是阵法大家,但能不被自己察觉,这种可能性更小。 进而反推出一个惊人事实。 黑袍人大概率应是一位结丹修士…… 小厅內陈设简朴,唯有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道册。 请陆江河上座,齐云霄和辛如音则站在下首,都没敢坐。 后者素手微颤地拢了拢鬢角髮丝,藉此掩饰內心慌乱。 “如音姑娘倒是长相清丽,我见犹怜。” 陆江河看她动作,隨口一句玩笑道。 第十八章:情之一字,难解难分 辛如音看著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现出一丝仓促,赶紧说道: “前辈说笑了,小女子如今身患隱疾,和一介凡人都差不多,当不得如此谬讚。” 齐云霄在旁,一脸著急,嘴唇囁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贸然插言。 陆江河摆摆手,“行了,也不打趣你们了。” 话锋一转。 “我来此,主要还是来提醒两位,之前追杀齐小子的人,是元武国付家修士。” 听到这话,辛如音俏脸瞬间血色尽褪,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索性她心性坚韧,还能强自收敛心神,稳住自身姿態。 “啊!” 齐云霄则是完全失声,惊呼出来。 陆江河眉眼轻抬,“怎么,不信?” 他刚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辛如音一把拽住手臂,对著陆江河恭敬道:“多谢前辈特意前来告知此等要事!没想到齐大哥鲁莽行事,竟引来了付家覬覦……” 齐云霄脸色煞白,神情恍惚,语气带著深深自责,“如音,是我將你拖入险境了。” 辛如音温言安慰道:“齐大哥,莫要自责,既然我们现在知道了,设法应对便是,此刻为时未晚,只是,日后行事,切记莫再如此鲁莽了。 不过,你需將今日遭遇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说与我听,看看究竟是何处出现紕漏,引来了付家。” 陆江河静静看著两人说话,並未出言。 在他眼中,齐云霄心性稚嫩至极,遇事不够沉稳,手忙脚乱,完全不像一个修士。 与之相反。 辛如音心思縝密,能沉得住气,若非身具龙吟之体,拖垮了根基与寿元,以其心性与在阵法一道展现的卓绝天赋,真是一个修仙问道的好苗子。 等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辛如音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齐云霄竟如此鲁莽,在坊市街头公然叫卖“顛倒五行阵”这等顶级阵法,还指名要用千年灵草交换,这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 笑的是,他能做出这愚蠢至极的举动,说到底,全是为了给她续命。 “唉……” 她长嘆一声,胸中翻涌情绪,牵动本就孱弱身躯,忍不住一阵乾咳。 齐云霄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如音,你可別嚇我!我这就用这株千年黄精芝去找炼丹师,马上给你炼药!” 辛如音靠在他臂弯里,强撑著站直身体,喘息稍定,轻轻摇头,“齐大哥……咳咳……炼药……不急一时,眼下你既已许诺给这位前辈,重新炼製一套阵法,那就离不开各种所需材料。虽然被付家盯上,应该还有个缓衝时间,我们趁现在赶紧把所有材料收集好,再找一个偏僻之地,暂避风头。” 说是这样说。 如果不是陆江河此刻就在眼前,她与齐云霄怕是早已收拾行囊,准备立刻远遁了。 然而,他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变数,其意图不明,深浅难测。 辛如音必须要以最坏去揣度对方用意,试探其真实想法。 既然疑似是一位结丹期大修士。 那就绝无可能是什么散修。 应该是宗门或修仙世家的长老客卿之流。 若他与付家有些渊源交情,那么將这套“顛倒五行阵”献予,勉强能算作一份顺水人情。 即便与付家无关,但若能得其庇护,他们两人面对付家虽仍有凶险,却也未必全无生机。 说到底,事已至此,自己底牌尽摊,再无秘密可言。 如今是生是死,全繫於对方一念之间。 没办法。 这就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的无奈。 任其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陆江河点点头,“倒是有心了,不过我也並非不近人情之人,阵法的事可以往后推。” 听到这话,辛如音心下稍安。 “前辈宽厚,晚辈感激,只是,若先治我的病,这耗费的时间足够付家反应过来追查此事缘由。齐大哥身怀『顛倒五行阵』之事已露端倪,付家势大,在元武国地界向来霸道,很多人仰其鼻息,更无人敢拂其锋芒。若真让他们寻上门来,届时莫说炼製阵法,便是我们自身都难保,岂非误了前辈大事?” 陆江河问道:“製作一套这样阵法,所需花费时间是多少,想必非短日可成吧?” 齐云霄终於像是有点聪明样子,连忙回道:“要集齐材料並炼製一整套阵法,寻常修士耗费数年之久亦属寻常。而这套顛倒五行阵,是我与如音合力所制,其间反覆修改、完善,耗时远不止此数。如今即便已有经验,一切顺利,恐怕也需三至五年的时间方能完成。” 陆江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气氛略显沉凝。 “於我而言,付家倒是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这套阵法,亦也可有可无。” 辛如音心思何等敏锐,一听此言,瞬间便明白对方是在暗示或者说是在谈条件了。 等著她主动开出“价码”,换取他的出手或庇护。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即便意味著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甚至受些约束,但远胜於整日提心弔胆。 “小女子机缘巧合之下,曾得遇某位大能遗留传承,其中不乏精深玄奥的阵法图谱,既然前辈对阵法之道有所兴趣,晚辈愿將这些尽数奉上,供您参阅品鑑。 只求前辈能在此多事之秋,稍加看顾齐大哥一二,待晚辈身体稍愈,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赶製那套『顛倒五行阵』,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江河突然轻笑出声。 果然,天下间,万万不可小覷任何一人。 即便是辛如音这般修为低微,病疾缠身的女子。 要不是知道,她还藏有关於许多上古大阵典籍以及各类阵法心得。 绝大部分人都会被矇混过去。 不,是一定。 论及心性智慧,果断取捨,便是十个齐云霄,也及不上半个辛如音。 应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面对付家威胁压力,她依旧能快速权衡利弊,仍试图为齐云霄寻一线生机。 陆江河非但没有为此生气。 反而越发欣赏面前这两人。 可惜。 用情至深者,往往与苦相伴。 痴情二字,往往与辜负为邻。 第十九章:龙吟之体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对於男女情爱。 陆江河既无丝毫邪念,更无半点怜爱。 在剑气长城这座巨大的血肉磨盘之中,陆江河见过太多太多因道侣陨落而道心破碎,乃至心如槁木的剑修。 那些曾经的豪杰,往往在伴侣身死道消之后,要么变得愈发奋不顾身,慷慨赴死,將自己彻底投入那场註定惨烈的大势洪流之中,寻求解脱。 要么便是一蹶不振,剑心蒙尘,修为再无寸进。 亲眼目睹至亲挚爱之人被斩杀於眼前,对於任何剑修而言,都是撼动道基的巨大打击。 那种痛楚。 陆江河见过太多,即便未曾经歷,就已感同身受。 因此,在他眼中,真正的“美色”,从来都是“长生久视”的大道逍遥。 所求,唯有道行境界永恆。 但,还是避免不了生死。 两人被这声轻笑弄得有些局促不安。 陆江河看著他们略显紧张的神情,隨手一拘,一枚碧绿玉符浮现在半空。 “此符名『心犀』,算是我炼製的一种小玩意儿。” 玉符轻飘飘地飞到两人面前,悬停在辛如音和齐云霄之间。 “你们就安心在此处,不必因付家之事惊惶,徒耗心神,平日行事莫要张扬即可。” 辛如音眼神微动,小心翼翼接过。 指尖触及,一股清清凉凉顺著手臂蔓延,仿佛能抚平心神躁动。 “多谢前辈!” 齐云霄更是激动,连忙躬身行礼。 陆江河微微頷首,“若真有避无可避的生死危机,捏碎此符,我自会有所感知,当然,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用。” 能做到这一步,显然是一位真正的结丹修士,毋庸置疑,至少也是结丹中期以上修为。 两人心念至此,暗自鬆了口气。 这时,齐云霄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陆江河缓缓说道:“我姓陆。” 两人一起恭恭敬敬行礼:“见过陆前辈。” 隨后,齐云霄带著希冀目光,小心问道:“陆前辈既是大修士,不知……不知对如音这『龙吟之体』,可有根治之法?除了能用千年灵草炼製的丹药暂时缓解症状外,是否还有其他解决之道?” 辛如音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释然,“齐大哥,我这龙吟之体本就是不治之症,不必再为此事烦扰陆前辈了。” 齐云霄脸色一僵,下意识反手握住她指尖。 辛如音这时才恍然察觉,倏地將手缩回,只觉脸颊微微发烫,染上了一抹淡淡緋红。 “龙吟之体……” 陆江河声音沉吟。 “此体质於男子,乃是修行上乘功法的绝佳道基,阳刚霸道,进境迅猛。然於女子……女子属阴,体內却天生蕴一缕至阳龙气,阴阳相衝,如水火相煎,此气会不断侵蚀女子本源阴元,损其根基,耗其寿数。寻常延寿灵草,不过杯水车薪,只能延缓其衰败之速,无法根除这先天衝突之本源,古籍所载『绝症』二字,倒也並非虚言。” 音如音轻轻点头,面容微笑道:“確实如前辈所言,小女子对此也早已看开。” 话刚落下,齐云霄主动伸手握住她微凉小手,眼神灼灼,斩钉截铁,“如音,你放心,我一定会寻到其他法子,彻底治好你!” 这一次,辛如音指尖微颤,没有挣开,她抬眸,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陆江河缓缓道:“法子倒是不用你去寻找,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其一,以大神通重塑经脉,解除身体限制,让修者重归常態,其二,夺舍重生,捨弃这具残躯,也算是一条摆脱桎梏的途径。 这两种法子,可说是直指根源的解决之道,至於另一种…条件更为苛刻,牵扯甚广,不在此界之中,多说无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道:“齐小子凭你现在本事,能有几分把握能做到?” 齐云霄被问得语塞。 重塑经脉? 夺舍? 重塑经脉需要何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至少也是元婴期老祖,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才可能办到,而且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魂飞魄散下场。 至於夺舍…… 只要找到合適的躯体。 听上去好像最简单,说到底还是杀人而已,且还有反噬风险。 就在齐云霄还在愣神之际,辛如音赶紧拉了拉他的手,直接摇头示意他不要追问。 然而齐云霄仍不死心,直接问道:“陆前辈身为大修士,既然您知道这『龙吟之体』的解决方法,不知……不知道是否有手段彻底根治如音?” 陆江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预料之中的淡笑。 等的就是这句话。 “手段?自然是有的。”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压力。 “但,我为何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练气期修士,去耗费如此巨大的心神与代价,行那改天换命之举?” 陆江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冽反问道:“说说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值得我如此付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齐云霄满腔热切瞬间凝固,脸色变得煞白。 辛如音倒是明理地点点头,眼中虽有失落,却更多是瞭然。 她理解陆江河话中的现实与分量。 齐云霄张了张嘴,还想再爭取些什么,但这次他总算长记性了,看著陆江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敢吭声。 陆江河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见齐云霄没有天真討价还价,便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之前所言不变,阵法之事,待你二人方便时著手便是,不必急於一时,出行务必遮掩身份形貌,易容改扮之术,能学则学,即便只是稍作遮掩,也好过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落下,陆江河身影如同水波般在两人面前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枚“心犀”玉符静静躺在辛如音手中,散发温润微光。 第二十章:五行轮转,开闢丹室 趋吉避凶,人之本能。 付家那两人虽被陆江河彻底抹去气息,形神俱灭。 但先前追杀齐云霄以及闯入店铺时的些许动静,还是引起了个別人注意。 然而,身处修仙界,此类衝突情况实属常见。 除非临到头来,祸事牵连己身,涉及利益。 否则甚少有人会深究根底,更不会主动去探查其中缘由。 故而,也无人真正在意。 只不过,坊市间关於一套顶级阵法“顛倒五行阵”现世的消息,却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齐云霄本就是此地一位阵法师,经此更是声名大噪。 许多修士暗中揣摩他的根脚来歷,好奇他如何拥有这等重宝。 一个修士,只要年岁活得够久,就不可能是愚笨之辈。 从细微表象推敲脉络,大多都能得到一个確切结论。 这傻子背后完全没有任何势力存在。 哪个好人能干出当街叫卖这样的事? 不出所料,齐云霄那间小铺,被好几种势力人盯上,日夜不断。 元武国三大宗门本就以炼器阵法闻名。 对於坊间流传,区区一个能抵挡结丹一击的“顛倒五行阵”,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但这套顶级阵法,对於修仙家族而言,自然是很有价值,足以成为护山禁制。 付家老祖付天化早早放出风声,凡能提供此人確切线索者,无论消息大小,凡经证实,便可获得一笔报酬。 那些消息灵通,行事胆大的散修,难免生出浑水摸鱼心思,抱著万一侥倖得手,悄然活动。 元武国各个坊市,开始暗流涌动。 一座数层禁制加持的密室中。 陆江河坐忘心斋。 五枚分別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气的灵石,环绕其周身缓缓旋转。 精纯五行灵气自灵石中逸散而出,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匯聚,最终没入他丹田气海。 他此刻正以五行之力,开闢稳固丹室。 开闢丹室,正是为日后凝结金丹,碎丹化婴,奠定根基。 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顺天行气於地,分时化育,滋养万物,自旋往復,生生不息。 五行齐备,便自然引动了天地间流转不息的五行精气,形成轨道。 不仅充盈著丹府,更能滋养修道之人的元神魂魄,强壮其体魄根基。 在凡人世界,自然不存在“丹室”这等玄妙概念。 但对陆江河而言,这是所求乃大道之“大”。 承载万有,其行其意,必须调和五行,方能契合。 以后也能修炼元神,蕴养出阴神阳神。 只不过,他本身大道亲水,故开闢丹室时,只需最开始引五行本源之气即可。 原本陆江河还在刻意寻找所谓的“五金之属”。 没想到蕴含五行精粹的灵石,足以满足开闢丹室需求。 这让他本人颇为意外惊喜。 这些矿石便是天地间至纯精气的分化结晶,属性纯粹不含杂质。 在这人界中,蕴含单一五行精粹的灵石即属性灵石,虽然並非极其罕见,但同等大小下,其价值却远高於无属性的普通灵石。 一块属性灵石,往往能换取两三枚普通灵石,甚至更多。 正因如此,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核心子弟,以及天赋异稟的佼佼者,几乎都会选择储备与自身灵根属性相匹配五行灵石。 如此一来,无论是日常修炼恢復灵力,还是激烈斗法后补充耗损的法力,都能以更快的速度恢復自身修为。 故此在交易中,五行灵石的价格,通常都比普通灵石要高出不少。 靠著售卖符籙攒下的灵石换取五行灵石,对陆江河来说非常简单。 他本以为开闢丹室,找全五行属物,必要耗费不少光阴。 甚至盘算著要推迟到抵达乱星海之后方能著手。 万万没想到。 抱著尝试之念,这五行灵石非但功效卓著,更是开闢丹室的上上之选。 这种自身蕴含天地阴阳五行资材。 陆江河在剑气长城没见过多少。 但在这人界之中,竟显得如此……触手可及。 感受著五行精粹转化,在丹田气海中流畅交织,运转,其顺畅程度远超预期。 果然,此方人界自有其玄妙。 大道之理,有时就藏於看似寻常的细微之物中。 一界更有一界的优势与局限,此言诚然不虚。 万万不可小覷任何一处洞天福地或界外天地,皆有其独特稟赋与短板。 原本预计需耗费二三十年光阴。 此番以五行灵石开闢丹室,如今看来,或许短时间便足以完成。 等筑基根基彻底稳固之后,接下来便水到渠成。 因为自身大道亲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润泽眾生,滋养乾坤。 即便是儒释道三教祖师,对於水德之功,多是讚美包容,从无詆毁非议。 以本命飞剑,辅以温养丹室,想必在不久之后,陆江河就能尝试第一次凝结。 结成金丹,亦有品秩,高下之分。 陆江河所求不高。 能有个二品便足矣。 这已是上五境之资。 当然,若能结成传说中的一品与混元无缺金丹,那几乎便是拥有直指十四境合道修士的资质。 他所知的能结成这等一品金丹者,唯有一人——吕嵒。 陆江河不奢求能直接成就那虚无縹緲的一品。 能结个二品金丹便可。 就像天地本不全。 若一味求全逐美,反易成桎梏,自缚。 故而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 恰如明镜,越是澄澈无瑕,纤尘不染,便越经不得半点试探推敲。 稍有拂拭,轻痕立显。 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陆江河期间出关、闭关,再出关、再闭关,往復三四次之后。 丹室终於彻底稳固成型。 此刻,他周身环绕的五行灵石早已化作齏粉,然其內蕴的至纯精气却尽数被汲取、炼化。 气海之中,一方玲瓏丹室悬浮於中央,儼然成了一副小天地心窍。 非金非石,非虚非实,乃是由纯粹五行本源之气交织构筑而成。 其壁流光溢彩,仿佛天地初开时便铭刻下的道痕。 五行轮转,周流不息。 第二十一章:驻顏丹 丹室已成,五气朝元。 陆江河內视其中,每一次轮转,都引动著外界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自发匯入,虽不及汲取五行灵石,却胜在绵长不绝。 人界修士结丹,多为火炼,以自身本源灵力为薪柴,反覆煅烧,压缩、凝实,过程凶险万分,天资不卓者,稍有不慎便会失败,根基受损。 而他此刻所辟丹室,是以五行本源为基,构筑一方小天地雏形,再引本命飞剑温养其中。 现在只要陆江河想,找到一处灵气匯聚之所,隨时隨地都可凝结金丹,且是水到渠成之事。 静室禁制消解。 陆江河从中走出。 整个人气质越发超然。 修道之人,餐霞饮露,伐骨洗髓,往往得道多一分,肉身便澄澈一分,发貌姿容就愈发出尘。 待境界修至高深,无论身处何地,便如仙家洞府中移栽的深谷幽兰,玉山琼树,仅仅是静立在那,便是一幅清绝美景。 陆江河心念微动,感知到玉符还存在。 看来齐云霄和辛如音两人应是无碍。 真要是遇见什么意外,即便是结丹修士亲临,以层层阵法之能,即便二人修为低微,足以周旋抵挡一阵。 这点时间,绝对足够他们捏碎玉符求援了。 出关之后,陆江河打听自己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是剑修,不修道。 不精通对推演天机之术。 好在身处坊市,消息流通最为便捷。 果然,事情发展与陆江河推测的相差无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燕家堡大张旗鼓举办的所谓“夺宝大会”,名头响亮,吸引了越国七派不少弟子前往,这本应是一场盛事。 然而,盛大帷幕之下,却是魔道六宗针对越国七派精英弟子的一次精准围杀收割。 燕家堡这个號称除七派之外的第一修仙世家。 谁曾想到早已暗中倒向魔道六宗之一的鬼灵门。 消息传开,顿时在整个越国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 燕家堡的背叛,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魔道六宗与越国七派之间本就剑拔弩张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 一场正魔大战,就此毫无转圜余地地彻底爆发。 双方撕破脸皮,再无任何顾忌。 在前段时日。 双方在越国与姜国、车骑国的交界地带,爆发了十几场激烈大战。 死伤修士已达数千上万之眾,甚至连结丹修士都阵亡了七八名,战况堪称惨烈至极。 越国七派整体实力虽不及魔道六宗,但毕竟都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各有底蕴。 双方从最初的激烈交锋,如今已渐渐陷入了消耗战。 越国七派深感局势危急,已向相邻的元武国,紫金国两国修仙界发去求援。 魔道六宗也同时派出人手去“安抚”这两个国家背后的几大宗门。 所以陆江河所在边镇,暂时还未被战火直接波及。 陆江河刚回到店铺,便看见韩立正站在门前,见到他身影后,立刻唤道:“陆哥!” 陆江河目光微凝,瞬间便察觉到韩立变化。 筑基中期。 区区几年时间,便从初期晋升中期? 这小子没少嗑药。 莫不是將丹药当饭吃了? 看他脸上气色,眉眼之间,添了几层锋芒,身上隱隱散发杀机,平日没少与人捉对廝杀。 “无事不登三宝殿,韩小子,进来吧。” 陆江河微笑道。 韩立脸上隨即露出一副果然瞒不过陆哥的表情。 两人进店落座。 不等陆江河开口,作为客人的韩立便主动拿起茶壶,为两人斟茶。 倒完茶后,他轻轻一点储物袋。 一个玉盒从中飞出。 开启后,一枚淡紫色丹丸缓缓飞出,悬浮在空中,表面流转光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驻顏丹,算不上什么高阶丹药,却也能让人驻留青春,容顏不老。” 陆江河隨手將丹药拈在指尖,抬眼问道:“驻顏丹?倒也確实罕见,是你自己炼製的?” 韩立连忙摇头否认道:“是我斩杀几名合欢宗魔道修士所得,一共两枚,我服了一枚,余下这枚便想著留给陆哥。” 陆江河微微眯起双眼,“原来如此,合欢宗,倒总爱弄些这类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这小子自己炼製的不说,反倒推脱到魔道修士身上,这理由倒是找得滴水不漏。 只是丹药中那股子清新鲜活的草木清气,分明是刚出炉不久才有的韵味。 呵呵。 “你这小子,无事献殷勤,客套话就免了,有事直说。” 韩立被点破心思,脸上顿时浮现一丝訕訕之色,略显侷促。 “实不相瞒陆哥,我此次前来,確是想厚顏再求张『缩地符』,上次遇险,若非那张符籙救命,此刻怕是已身死道消了! 如今魔道六宗与七派大战已起,越国边境几成绞肉场,身为黄枫谷弟子,必须奉命前往金鼓原前线轮值,战场凶险,筑基修士陨落如雨……” 陆江河捏著驻顏丹,轻笑一声,“这种东西,於我而言,不过飴糖而已,无甚裨益。” 说罢,竟隨手將其拋入口中,如同嚼豆般,嘎嘣几声脆响,咽了下去。 韩立愣了一下,他都以为都要再拉扯几下了,没想到对方这么水灵灵的吃了? 不过吃了也好。 最不济,最不济。 陆江河起码要给他一张吧? 想起之前在矿洞,要不是这张缩地符让他躲开致命一击,说不定真就死在那下面了。 现在回忆下,韩立还有些惊心未觉。 陆江河抬手,两张青莹莹缩地符悬浮在韩立眼前。 “我也不占你便宜,这两张符籙便与你交换,不过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激发此符,瞬息间遁出五里便已是极限,若遇结丹修士,此符意义不大,切莫觉得有了保命依仗,行事便肆无忌惮。” 韩立惊喜万分,將此符郑重收下,连声道:“我最是知道天高地厚,这符籙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事情能够如此轻易达成,韩立心下顿时放鬆不少。 他接著问道:『陆哥,之前那位姓齐的阵法师,如今还在坊市中吗?我有些疑难想向他请教。” 第二十二章:心思博弈 陆江河身体慵懒贴在椅背上,轻轻拍著扶手,笑了起来。 “阵法上的疑问?” 韩立脸上澄澈一片,坦然点头道:“正是,之前那套『顛倒五行阵』驱动时,还有些细微滯涩之处未能参透,既然齐云霄是此阵的製作者,我便想著能否寻他交流一二。” 这小子说起谎来面都不带改色的。 看来是寻到那处古传送阵了。 能找上齐云霄,无非是看他修为不高,势力单薄,更易掌控。 韩立心思藏得深,陆江河猜测,在和自己见面之前,应该去找过对方踪跡。 要是有结果,他岂会巴巴多此一嘴? 陆江河没有多说什么,只指尖一点,一抹灵光飞速没入韩立眉心。 这速度太快,韩立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大惊失色。 下意识想开口质问,但话未出口,脑海中便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位置。 將信息直接打入神识,这等玄妙之法,他真是头一回遇到。 通常不都是存於玉简,需以神识探入读取,而陆江河此举,竟是直接强行烙印在识海之中,这手段实在高深莫测,令人心惊。 “胆子这么小?” 陆江河打趣道。 韩立面容泛起一丝苦笑,摸了摸鼻子,“我感觉还是谨慎些行事比较好。” 说完,他目光带著几分探寻,试探著问道:“陆哥如今是结丹期境界吧?” 陆江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应一句,“是也不是。” 韩立心头一跳。 这种模稜两可,琢磨不透。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暗自腹誹,何必如此故弄玄虚。 一个念头冒出来,难不成……是元婴期?! 这念头刚蹦出来,就被他立刻死死摁了下去。 荒谬。 一个人再怎么夺舍重生,修为也是从头再来。 短短十几年时间,修炼到元婴期,这简直违背常识,绝不可能! 难道是假丹境界? 韩立心思急转,想到这个可能。 这倒勉强能解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江河所修炼的体系,与此方人界的传统修仙路数不同。 陆江河此刻的境界根基,虽尚未凝结“金丹”,不用本命飞剑,一身战力神通,早已足以匹敌甚至碾压寻常的结丹初期修士。 故此,陆江河那轻飘飘一句“是也不是”,虽含混,却並非虚言誆骗,只是落在韩立耳中,难以理解。 韩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寒暄几句,便站起身来。 “陆哥,我就不多打扰了,这次出来办事,黄枫谷那边也不能消失太久。” 陆江河只是隨意地点了下头,“去吧。” 让辛如音帮忙修復阵法。 韩立能拿得出手交易的筹码,便是再拿出一株千年灵草。 可惜依旧只能缓解龙吟之体症状,无法根治。 时间越往后推移,千年灵草能延缓辛如音生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当韩立拿出千年灵草作为报酬,要求辛如音修復古传送阵时。 关键就在於他们会不会將古传送阵这个消息,用来与陆江河交易,换取那唯一的活命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当两人面说能治癒龙吟之体的根本原因。 还有,韩立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古传送阵的秘密,一旦暴露外界,绝对没他什么事了。 他选择只能是齐云霄与辛如音。 两个天赋极佳的阵法师,形单影只,境界不高,刚好拿捏。 现在陆江河倒是十分期待韩立最终找到他,装作不经意地或是被迫无奈提起。 陆哥,我这里突然发现了一个……上古传送阵。 至於事情是否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陆江河並没有绝对的把握。 实在不行,再行他法便是。 只是对於这种需要动用心机算计的事情,他素来不喜。 这与剑修追求的大道本源实在相悖。 剑气长城上的剑修们都明白一个质朴的道理。 性情是否足够“跋扈”、“直接”,与剑术能否臻至绝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若是一门心思沉溺於算计谋略,念头过於驳杂,心思不够澄澈,只怕连剑心都难以纯粹,更遑论攀登剑道绝巔了。 想得太多亦非好事。 这种算计之事,做这一次已是破例。 陆江河端起茶杯,看著飘散的茶雾,眼神渐渐恢復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並非迂腐,该用的手段不会吝嗇。 但骨子里那份属於剑修的锋芒与坦荡,终究让他对这种在暗地里拨弄线头的行为感到厌恶。 至於龙吟之体的治癒之法,陆江河確实有。 只需自己那把游走於虚实之间的本命飞剑,重塑经脉即可。 这等在旁人看来艰难凶险之举,对他反倒较为简单自如。 只要他想,代价可能比击杀一个结丹修士还要轻鬆。 除此之外,还需备好一两枚『白骨生肉丹』。 寻不著所需的千年份灵草,用几百年份的替代勉强也可,只是药效会大打折扣,断肢重生、白骨生肉的功效那是想也別想了。 不过,用以调理修復受损筋脉逆转,倒还可行。 韩立离开后,並未第一时间赶往齐云霄的住处,而是立刻寻了一处偏僻之地。 屏息凝神,仔细探查周身状况。 体內灵力运转如常,並无丝毫异种法力残留。 识海清明,也不见任何神识烙印或追踪禁制留下的痕跡。 反覆確认无恙后,他才悄然鬆了口气。 手掌一翻,一张泛黄的丝帛出现在韩立手上。 丝帛之上,绘製著一座结构极其繁复的阵法模型,正是核心运转轨跡图。 然而,图中明显缺失了关键的一角,导致阵法残缺不全。 希望齐云霄能够修復吧…… 韩立心中默念,眉头紧锁。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相对可控途径。 如果连齐云霄也束手无策,这件事怕是还得告诉陆江河。 修復这种上古传送阵非同小可,若找其他不明底细的阵法师,自己是万万信不过。 环顾之下,有能力且暂时值得尝试託付此秘密,似乎也只能是他。 但不到万不得已。 韩立还是不会说。 第二十三章:千年嫩月珠 反正韩立是准备在用一株千年灵草交换。 只要对方能修復传送阵,就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场越国七派与魔道六宗的浑水,他实在不想再趟了。 寻一处新地方潜心修炼,总好过在这师出无名的战爭中充当炮灰。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加入黄枫谷…… 韩立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可转念一想,若不加入黄枫谷,又怎能顺利得到筑基丹? “唉……” 一声轻嘆在心底迴荡。 结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天南这地方,是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如此念头一生,韩立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动。 很快,来到一处宅院。 没有贸然进入,先將神识探出,果然在周围探查到了阵法流转痕跡。 韩立掏出一枚飞符传音,將情况简要说明后,催使其飞入其內。 仅凭刚才那粗略一探,便感觉到外围布置的阵法就有两三套之多。 还真是颇为不俗。 韩立没等太久,站在外面明显感觉到前方空间一阵模糊晃动。 紧接著一条界限分明的通道显现出来。 没有犹豫,直接踏入。 穿过后,景象豁然开朗。 从外面看,这里与其他联排房屋无异,但里面却別有洞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素雅庭院,花草葱蘢,布置得颇为精心雅致。 韩立穿过中庭,继续往前走。 只见齐云霄正在前方焦急来回踱步。 看到韩立,齐云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含糊叫了一声韩大哥。 韩立微微点头,並未追问缘由,目光却在庭院中巡视,能这般精心布置,肯定是出自女子之手。 走进屋內,只见书桌上留著一册纸,上面写著: 齐大哥,见你在专心炼製材料,不忍打扰,所需之物我去坊市採买,勿念,去去便回。 字跡娟秀,正是辛如音的手笔。 韩立心中瞭然。 看来齐云霄此刻的心神不寧,多半是因她独自外出所致。 韩立看向齐云霄,语气平淡问道:“你那位朋友独自去坊市了?” “嗯…” 齐云霄低声应著,眉头紧锁,双手搓著衣角,眼神频频望向院门方向,显然心神难安。 韩立不准备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齐道友,韩某此次冒昧来访,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丝帛,轻轻摊开在书桌之上,指著那缺失的部位。 “此乃一座古阵阵图,可惜关键一角缺失,齐道友在阵法一道造诣精深,不知可否看出端倪,有无修復的可能?” 齐云霄心绪不寧,拿在手中,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外面。 韩立见状,眉头微皱。 不过去趟坊市採买些资材,又能有什么危险? 此地既非交战前线,朝不保夕,何况元武国局势尚算安稳平衡。 对方这副表现,落在韩立眼中,只觉得是在故作姿態,待价而沽。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翻,盒盖开启瞬间,一株灵草静静浮现,光华流转不定,其品相气息,竟比之前千年黄精芝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浓郁的草木精气瞬间瀰漫开来,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齐云霄原本飘忽目光,瞬间被玉盒牢牢摄取,嘴巴微张,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震惊茫然。 “千年的嫩月珠?” 韩立將对方失態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猜测反而更加篤定,面上淡然依旧,不过语气有些冷。 “只要道友能助我补全此图,它便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齐云霄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笑容,“韩大哥,实不相瞒,论证阵法一道,其实如音才是最为精通的,我只是对炼器颇有些心得,这张古阵图玄奥无比,我完全看不懂,之前那套『顛倒五行阵』,其实也是如音炼製的。” “我倒是想立刻答应,可是如音自从留下这封书信,足足半日都不见回来,她平日里很少独自出门,这次许久未归,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韩大哥放心,只要等如音回来,她必定能看懂此图,绝对能將其修復完好!” 韩立见齐云霄说话语气不似作偽。 方才拿出那株千年嫩月珠时,对方眼中虽有震惊,却远不及此刻提及那女子未归时流露出的焦灼。 “半日未归?” 韩立沉吟道。 才短短半日而已。 这个时间逛一趟坊市,快则片刻,慢则一两天其实都很正常。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买,就能及时买到的。 当时齐云霄当时正在炼製一批材料,专注投入。 辛如音不忍打扰。 而陆江河那套“顛倒五行阵”,还差最后几样辅料。 她不想耽误时间,索性就自己独自外出。 平日里,这类外出都是齐云霄负责。 他会易容改扮,並且隨身带著那枚“心犀”玉符。 这次却是个意外。 辛如音走的时候,因为玉符在齐云霄身上,所以她就没带。 正是这一点,让齐云霄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他没有立刻出去寻找,想著一介女子,平日深居简出,鲜少踏足外面,身份应当还未暴露,相对安全些。 加上辛如音时常叮嘱他,遇事莫急,需沉心静气,三思而行,事缓则圆。 正是存著这样心思,齐云霄才一直在等。 了解前因后果后,韩立恍然大悟,將玉盒收回储物袋。 寻张椅子坐下,决定在此安心等候。 既然亲自来了,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办完,不来第二趟。 往返奔波不仅耗时,更徒增暴露的风险。 枯坐无聊,思绪便飘到了这次任务上。 想起便宜师傅李化元交代的差事,韩立顿觉一阵头大。 堂堂一个筑基期修仙者,竟被派去胥国保护区区一个凡人? 这般安排,真不知李化元是如何能想得出来的。 等到天空暮色开始四合。 辛如音依然没有回来。 这一次,齐云霄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说道: “如音她这么久还不回来,怕是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了,我要立刻出去寻她,劳烦韩大哥在此稍候片刻,若……若实在有事,亦可自行离去。” 第二十四章:强掳 韩立心中飞快闪过利弊权衡。 一个练气期,放任对方独自出去寻找,要是真出什么意外,短时间修復古阵图之事可能就泡汤了…… “且慢,我陪你同去坊市寻她。” 齐云霄先是一愣,隨即激动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韩大哥!” 韩立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 “切记,要遮掩形貌。” 齐云霄立刻点头如捣蒜,飞快跑进內室,取出斗笠衣物,乔装改扮。 韩立掏出面具戴上,一丝不祥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碰到这种事,换做平常,自己根本不可能会牵扯其中。 可他现在手握大挪移令,只欠东风。 一旦古传送阵修復好,隨时都可以抽身离开。 若此刻因踟躕而错失一个机会,待到事过,岂非悔断肝肠? 当年甘冒奇险闯入血色禁地,否则筑基对他来说就如镜花水月,望而不及。 谨慎是保命符,但有些时候,纵有风险亦是必爭。 韩立指腹划过冰冷麵具,眼底幽光微动。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尽己所能者,落子无悔。 等韩立確认齐云霄的偽装毫无紕漏后,还特意叮嘱,关於那古传送阵图的事,切记莫要向任何人提及。 准备妥当,两人离开庭院。 远处坊市灯火开始慢慢亮起。 两人並未贸然打听,而是选择一条街道接一条街道搜寻。 有了韩立筑基修士神识,效率很高。 出发前,齐云霄已將辛如音的大致外貌,衣著特徵详细描述过。 这种地毯式寻找看似笨拙,却是最稳妥方式,以免遗漏。 当然韩立也没有肆无忌惮释放神识,每一次扫过,他都刻意避开人群,以免被对方捕捉到,被视为挑衅。 齐云霄紧跟在韩立身后,身上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完全没有韩立那般沉得住气,不停左右张望,试图先到那个熟悉身影。 可惜,眼神在过往行人上仓促停留,每每又失望移开。 边镇天星宗坊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前后后耗费大几个时辰。 把所有街道走了一遍,从普通商铺在到星尘阁,两人踏遍,依旧不见辛如音。 要不是此地禁飞,齐云霄恨不得立刻用飞行符籙,居高临下,寸寸搜寻。 至於说辛如音会不会去別的地方? 根本不可能。 这里是元武国最大坊市之一。 她一个练气七层的女子,採买些材料,没有任何理由捨近求远。 韩立见齐云霄失魂落魄,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正当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一个清朗声音。 “两位道友,还请暂且留步。” 韩立脚步微顿,警惕骤升,却是依言停下,转过身子。 只见一名身著儒衫的中年修士立於丈外,面容斯文,眼神透著几分精明。 韩立不动声色,沉声问道:“阁下有事?” 那儒生拱手一礼,“在下王子陵,常年在此地驻留,对於各类消息比较灵通,方才见二位行色徘徊,王某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为道友节省些时间工夫。” 听到这话,韩立问道:“你是风行子?” 风行子或者也可以叫风信子,说不好听就是贩卖情报的二道贩子。 这类人往往灵根资质低劣,境界难以精进,修行无望,但又不想回到凡人世界。 於是靠著倒卖各种消息赚取些灵石维持生计。 因为两人都有遮面,王子陵看不到面容表情。 但听到韩立这样说,感觉这次生意有门,连忙笑道:“差不多。” “那你见……” 齐云霄心急如焚,当即就想开口追问辛如音的下落,却被身旁韩立直接抬手打断。 韩立语气平稳,听不出多少情绪,“行,那你先说说这段时日坊市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或者消息吧。” 说完抬手一枚灵石飞向王子陵。 后者动作嫻熟,手腕一翻收入储物袋中,脸上堆起笑容。 此时夜色已深,行人稀少,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不过王子陵还是警惕左右张望一番,確认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 说有家秘店正要举行拍卖,据说压轴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顶阶极品法器。 还有昨日“百草堂”放出消息,说得了几枚驻顏丹。 儒生说话同时,眼角余光却始终暗暗瞟向韩立。 但见自己拋出了这几种消息后对方既未追问也未打断。 王子陵心下不禁有些打鼓,一时摸不清对方真正关注什么。 按常理来讲,修士所求无非就是法器灵石丹药之类。 联想到对方步履匆匆,看上去十分著急,儒生试探性说道:“听闻元武国付家老祖,近日即將迎来两百岁寿诞,加之似乎为了攀附上魔焰门,其族內弟子正四处搜罗身具修为的貌美女子,刚好今日坊市就有一位散修被强行掳走了……” 话音刚落,齐云霄如遭雷击,身体一晃,差点失声。 近几十年来,整个元武国散修,哪个不知道付家老祖好色成性。 他们从来不得罪那些大宗门势力。 专挑一些小型宗派家族以及山泽野修下手。 但凡看上的女修,无不威逼利诱,若不肯顺从,便直接强行掳掠。 韩立挥手,又是五枚灵石飞入对方怀中。 “知道那名女子相貌衣著吗?” 儒生赶紧收下,心中大喜,这消息早已传遍,没想到还能卖钱。 “不敢欺瞒两位道友,具体样貌我並未亲见,只是听几个相熟的提了一嘴,说那女子身著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很是独特。” 哎…… 韩立心中长嘆一声。 就知道会是这样。 齐云霄听后,眼前发黑,踉蹌著险些跌倒。 儒生见他这般反应,眼睛狭长眯起,若有所思,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难道,那女子是两位的……家眷?” 韩立冷哼一声,声音警告道:“不该问的別问!” 后者连忙摆手,赔著笑连声道:“抱歉抱歉,是在下多嘴了。” 韩立问道:“他们是否还在此地?多少人?最高什么修为境界?” 儒生没有立刻回答,一双手慢慢搓捻起来,摆明了是要坐地起价。 第二十五章:我辈剑修,当受天磨 韩立眼中寒光闪动,属於筑基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冰冷刺骨,牢牢锁定在儒生身上。 王子陵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 完蛋! 忘记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了。 “据…据得到消息,付家今日午后就已离开坊市,他们抓了人,似乎是急著赶回紫道山付家堡,为老祖寿诞献礼,算算时间,此刻怕是已出了千余里。至於有多少人,境界修为如何,晚辈还真不知晓!” 根本无需催促,儒生便如同倒豆子,一股脑全说出来。 对方敢如此行事,队伍中肯定不缺筑基修士。 就算现在立刻全力追赶,別说救人,能不能追上都是两说。 况且,凭他筑基中期修为,要去硬撼付家?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韩立已然萌生退意。 所谓坊市禁制,修士规矩,竟形同虚设。 修仙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 所有秩序,不过是用来束缚那些弱小者的无形枷锁。 对於强者而言,只要代价足够或心意所至,隨时可以践踏。 除了迫切想离开这里,韩立心中又陡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此情此景。 与南宫婉所说那句,凭你炼气期的修为,能够保护我吗? 何其相同。 本质上都是一样。 为避免齐云霄情绪失控,韩立赶紧拉著他离开。 寻了一处僻静之地。 韩立准备好好劝解一番。 能劝则劝,毕竟事已至此,凭他们两人的实力,对此事根本无能为力。 当然,倘若齐云霄真要执意去寻仇,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韩立不便强行干涉。 然而,一想到齐云霄可能会衝动行事, 韩立掠过一丝忧虑,万一齐云霄被付家之人擒获,搜魂炼魄,岂不是会牵连出自己? 念头刚起,他眼底顷刻浮现一丝杀机。 事实也正如猜测那样。 齐云霄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救如音!” 韩立正犹豫著要不要出手,解决这个可能暴露自己的隱患。 齐云霄掏出那枚“心犀”玉符。 没有丝毫犹豫,在韩立目光注视下,五指用力,“咔嚓”一声,当场捏碎。 这是? 准备让陆江河出手? 心性竟如此单纯。 你齐云霄区区练气期,可以付出什么代价,能让其去对抗拥有结丹修士的家族? 对於这点,韩立想都不用想,陆江河绝对不会答应。 再说了。 对方就在这坊市之中。 你这样捏碎玉符,倒不如直接去寻他当面求助来得更有诚意。 除此之外。 倒是让韩立打消了那缕杀机。 齐云霄正想开口说话。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透明的淡蓝色丝线,毫无徵兆,自天上垂落。 两人还来不及反应,面前就赫然出现一道身形。 正是一身玄黑衣袍的陆江河。 韩立最先回过神来。 这就是结丹期修士吗?! 刚才陆江河现身时,韩立可是连丝毫气息都未曾察觉到。 一境之差,竟当真如同天堑。 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有机会窥见那结丹之境的门槛? 隨著陆江河来到,三人周围方寸之间,一切杂乱被无形隔绝在外。 后者眼神平静,看著齐云霄问道:“出什么事了?” 齐云霄扯下偽装,脸色早已煞白如纸。 他声音急促,將辛如音独自出门迟迟未归,以及从王子陵口中得知其很可能被付家掳走,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江河听后,脸上並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在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冷意。 “离开多久了?” 韩立真是感到意外,隨意在一旁补充道:“已有大半天左右。” 齐云霄听这话里有应承之意,脸上立刻涌起激动,就要当场叩首跪拜下去。 不见陆江河动手,齐云霄如同被冰霜冻结,半跪在空中,动弹不得。 “我辈剑修,当受天磨。” 两人感到了一种窒息的无形压迫感,开始呼吸不畅。 可事实上,陆江河根本没有任何举动,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而已。 乱星海关乎大道根本。 辛如音更是其中关键一环。 韩立绝对想不到,陆江河比他还要迫切需要修復古传送阵。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句轻描淡写。 区区一个付家,杀了便杀了吧。 大道爭锋,阻碍者,皆可斩於剑下。 只是令他没想到,自己都没有怎么插手,时间线还是出现差动。 看来凡人世界的光阴长河,並非固定不变,自有其难以预料的变数。 陆江河身前出现一柄长剑,他双手叠按在握柄上,剑鞘抵住地面。 一抹气机以落点为中心,盪开层层涟漪,如同水波。 两人只感觉有微风吹过,衣袍拂动。 “紫道山是吧。” 至此,齐云霄没有再说什么无意义的话,而是恳求能带上他。 陆江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韩立身上。 韩立语速飞快道:“陆哥,我就不跟著去了,我那便宜师傅李化元派我去胥国一趟,暂时脱不开身。” 陆江河轻轻点头。 韩立面色闪过纠结,隨后手掌一翻,那张画著古传送阵图的丝帛出现在手上。 他原本是不想拿出来。 但目睹陆江河能为齐云霄出头,其行事作风远非他惯常接触的那些修士可比。 从七玄门结识,韩立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 还有一点关键考量,如果能救出辛如音,那么他日后无论以何种方式找她修復古传送阵,似乎都绕不开陆江河。 与其將来被动,不如自己现在主动。 终究只是一件身外之物。 並非小绿瓶那般关乎身家性命的根本重宝。 也不是什么增进修为的丹药。 其价值虽大,但主要在於提供一条退路,连丁点代价都没有。 况且,这古传送阵能否顺利修復还在两说。 以后如果真能修復成功。 到时凭著往日的情分再喊一声陆哥。 对方多半不会吝嗇带他一同离开。 到时候陆江河一高兴,再给几张缩地符,几颗白骨肉生的药丸也说不定。 第二十六章:下雨杀人两相宜 “陆哥,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张阵图,原本是想让辛如音姑娘帮忙看看,如今只能麻烦您替我转交给她了。” 韩立没有过多解释,仿若真只是一张需要修復的阵法而已。 陆江河眼神微动,有些讶异。 这小子竟如此乾脆利落就把古传送阵交了出来? 他隨手一招,丝帛便轻飘飘落入掌中,目光在上面略微扫过,隨即將其收入储物袋。 “好。” 陆江河声音平淡,既没有追问其作用,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在齐云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一只手已然抓住他肩膀。 下一刻,两人身形骤然拔地,御气凌空。 还留在原地的韩立,脑袋里瞬间被疑问塞满。 禁空你也能飞?! 坊市禁止飞行是实打实存在的。 这一点韩立清楚无比。 寻常筑基修士想要在此御器升空,立刻就会感到无形的巨大压力和阻碍,更別说像这般毫无滯涩,视禁制如无物般地冲天而起了。 陆江河脚下並无飞剑显现,周身也无明显灵力波动。 他一手提著齐云霄,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淡痕,速度不慢。 齐云霄只觉眼前景物模糊,呼啸的罡风扑面而来,將他噎得说不出话。 可惜陆江河此刻尚未凝结金丹。 无法施展以身化虹,更遑论本命剑遁之法。 此地距离紫道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若以寻常结丹修士的遁速赶去,待抵达时,体內灵力怕是早已枯竭殆尽。 所幸他灵气浑厚磅礴,支撑得起这等消耗。 只不过付家那些人已先行大半日。 即便对方队伍中修士境界参差不齐,拖慢了速度。 真要救人,怕是要径直追到付家堡所在的紫道山上了。 对於陆江河来说这不算什么。 反而跃跃欲试。 要以龙门境的剑术,掂量一下人界结丹期的气力。 回头见齐云霄呲牙咧嘴,陆江河撒开手,灵气流转间裹挟著他继续飞行。 骤然间,风躁消失。 齐云霄第一次真正站在如此高的云端向下俯瞰。 虽是夜晚,月华倾泻,如练似纱漫过天地。 山川河流尽展脚下,一种渺小与震撼交织的感觉,涌上他心头。 同时眼角瞥见远方天际划过几道顏色各异的流光。 以练气期的修为,穷尽目力也看不出里面是何人何物,只能凭感觉猜测是其他修士在御器飞行。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江河。 这位陆前辈没有藉助任何法器,以肉身凌空虚度,似乎更加……纯粹?霸道? 齐云霄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练气期修士,想独立升空飞行,只可藉助符籙,而且还不能“爬”太高。 就这样,两人不知飞掠了多久。 齐云霄心中焦灼並未缓解半分,反而被另一种担忧取代。 他看著陆江河那平静如深潭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虽只是练气期修士,但也清楚常识,带著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修为低微的人长途御空飞行,所耗费的灵力绝对非同小可。 哪怕对方是深不可测的结丹修士,如此毫不停歇,灵力消耗必定如山洪倾泻。 “前…陆前辈。” 齐云霄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忧虑,小心翼翼开口。 “这样赶路,是否……是否损耗太大了?如音既已被掳去,此刻想必短时间性命无虞,我们可以寻一处地方稍作调息片刻?” 说完之后,怕对方多想,又解释一遍。 “並非质疑前辈神通,只是担心万一前辈灵力损耗过甚,到了付家堡万一力有不逮……晚辈虽救人心切,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陆江河没有回答,只是身形骤然停下来,悬停在空中。 齐云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摇摇晃晃,等稳定后。 才看见远处几座苍翠山峰环抱之间,一座巨堡显现出来。 外面被一层淡紫色雾气繚绕覆盖,看来没能得到顛倒五行阵,这付家又想方设法弄了別的护山大阵。 这座巨堡坐落在四面山峰围拢之处,进出通道,便是一条连接內外的巨大石桥。 四周山下则聚居著诸多凡人僕役与外系低阶弟子。 更有杂役穿梭其间,忙於各类粗活,热闹非凡。 看来都在为付天化两百岁寿诞准备。 陆江河凌空俯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临天微亮。 上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正酝酿著一场秋雨。 陆江河见此,缓缓拔剑出鞘,面容微笑。 “杀人下雨两相宜。” 没有任何耽搁意思,也没有找一个地方恢復打坐。 他一手拎住齐云霄,另一手执剑,两人朝著下方被淡紫色雾气笼罩的付家堡潜去。 无声无息穿过那层看似严密禁制。 陆江河神识如无形之水,瞬间漫过每一寸角落,楼阁、庭院、密室…… 先找到人才是正儿八经的。 杀人可以放到最后。 很快陆江河神识就锁定在西北角落。 齐云霄硬著头皮,紧隨身后。 两人在廊道间快速穿行。 能在內堡之中活动的人,多半都是付家嫡系。 而他眼神,从一开始惊嚇,再到后来茫然,最终彻底麻木。 只因为陆江河实在太……乾脆了! 所遇之人,无论男女。 见面根本不等对方开口,剑光一闪,乾净利落。 不是將人对半劈开,便是当场梟首,场面极其血腥残忍。 如若不是寻找如音的念头死死拽著他,齐云霄怕早已忍不住衝到一旁呕吐不止。 见对方从储物袋中掏出符籙,撑起灵力屏障。 齐云霄都要以为陆前辈杀的都是一些普通凡人了。 这种纯粹而高效的杀戮,让齐云霄遍体生寒。 转角处,两个身著华贵锦袍的青年修士迎面走来,正谈论著昨日又带来几位女子,哪个更貌美一些。 他们在瞥见陆江河与齐云霄这对陌生面孔,瞬间警惕起来。 其中那个稍矮些厉声喝问:“站住!你得何人?怎敢擅闯內堡?!” 另一人隨之皱眉,周身灵力鼓盪。 然而瞬息间。 前者就被洞穿心窍,另一个被削飞掉整个头颅。 第二十七章:以一敌二 脆弱得如同纸糊。 陆江河脚步不停,速度丝毫未减。 齐云霄只能麻木紧跟其后。 前方很快出现了十几间房间,一眼望去,互相连成排。 神识扫过,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个別房间门外都有禁制加持。 显然里面关押著都是付家强行掳来有修行资质的女子。 说到底,把她们弄来,自然不是为了喊打喊杀。 与其直接动粗威胁,倒不如像驯服灵兽那样,先磨磨性子。 遇上那些骨子里带著傲气不肯低头的,就得先一点点挫掉对方锐气,熬到她们心气散尽,温顺臣服。 毕竟,这些女人本就用来拉拢结交高阶修士,或者给老祖做妾,能诞下有灵根的子嗣。 所有目的,皆是让家族血脉能延绵不绝,越发强盛。 来到一处房间前,陆江河手中长剑挥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气斩在禁制核心。 瞬间,房门上闪烁符文如琉璃寸寸崩碎湮灭。 到此刻,齐云霄这才从麻木中缓过神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率先一步抢入门內。 “如音!” 进去之后,齐云霄整个人呆愣住,脚步定在原地。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独立寢室。 目之所及,唯有一张巨大得异乎寻常的床榻,以及孤零零立在旁边的梳妆檯。 除此之外,空荡得再无他物。 陆江河踱入室內,看到眼前景象,轻轻嘖了一声。 老东西倒是玩得挺花。 十数道帷幔自穹顶垂落,密织如帘,层层叠叠將雕花床榻裹成一方幽笼。 几根透明的灵气丝线,自樑柱四角漫出,如蛛网般缠络,將身上只著一件藕粉色薄纱寢衣辛如音缚在榻心。 见齐云霄还是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傻了,还是想多看几眼。 陆江河抬脚踹在他后腰上。 后者一个踉蹌,这才惊醒回神。 齐云霄连忙衝到床前,声音急切地呼唤。 辛如音被禁錮在床榻中央,本是垂首默然,闻声之际,身躯骤然微颤,挣扎著缓缓睁开那双失神的眼眸。 待看清来人竟是齐云霄,又见紧隨其后的陆江河,黯淡眸中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绝境逢生,亦是心死復生的希冀。 “齐...齐大哥?陆前辈?” 辛如音声音因虚弱和难以置信而颤抖,嘴唇翕动,几乎要以为眼前是绝望中的幻影。 “是我!如音,我们来救你了!” 齐云霄声音哽咽,手忙脚乱想要解开那些缠绕著,束缚著她四肢与躯干的半透明灵气丝线。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 齐云霄想尽办法,都不能破坏或斩断。 辛如音性子本就刚烈,深知落入付家手中下场悽惨,就心存死志,甚至数次主动寻死以保清白。 若非还想磨她性子,见她气质清丽,样貌出眾,恐毁了这“奇货”。 付家才用这特殊禁制將她牢牢困在这方寸床榻之上,令她动弹不得,断绝她任何自戕或逃脱的可能。 相比之下,其他被关押在附近房间的女子,她们大多行动不会受限制,只是被困於各自方寸之地,无法逃脱。 像辛如音这样被特殊手段严密束缚,连寻死机会都被剥夺的情况,反倒显得尤为突出。 就在齐云霄左右踌躇之际,几道剑光一闪,灵力丝线被斩断,隨之消散。 辛如音顿觉身体一轻,禁錮尽去。 齐云霄早已心疼得无以復加,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单薄褻衣上,將她紧紧裹住。 陆江河持剑转身,面朝门外。 从他们闯入付家堡,杀人,破开此地禁制,整个过程连半盏茶时间都不到。 这些时间足够对方反应过来。 神识感应中,两道如同暗夜烛火醒目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皆是结丹修士。 陆江河没有回头,伸手往后一拂,两张青莹莹的缩地符精准飘落在齐云霄和辛如音身前。 “此符可助你们瞬移至內堡之外。” 齐云霄抓住符籙,看著眼前救命的青光,急切说道:“前辈,我们一起……” “走。” 辛如音打断他,声音虽虚弱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是拖累,徒增陆前辈后顾之忧,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一个感性,一个理性。 齐云霄瞬间醒悟,重重点头,不再犹豫。 两人对视一眼,將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符籙中。 一瞬间,青光大盛,包裹住他们的身形,空间一阵细微扭曲波动,两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剎那间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淡淡迅速消散的灵气涟漪。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付家堡,杀我族人,找死!” 人未至,声先到。 要的就是先压垮陆江河气势和胆魄。 小伎俩而已,岂会如所愿? 陆江河想走,此刻脱身自然不难。 但带上齐云霄与辛如音二人,不一定比得上结丹期的遁速。 况且,他更想掂量一下,自己对上两位结丹修士,究竟能有多少斤两。 反正无论如何,今天都是要把付家堡彻底泯灭。 不必等到近两百年后,再由韩立那小子来了。 还没等对方露面,陆江河身形化为一道水痕蓝光,从阁楼出口处飞出,须臾间悬浮於付家堡上空。 那两位结丹修士神识扫过,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当即也化作一黑一红两道遁光追出去。 见陆江河不逃,付家两位结丹修士颇感意外。 两人在距离陆江河数十丈外的空中显露出身形。 其中一人身穿紫袍,面色赤红如火,正是付家老祖付天化本人。 另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鷙,整个周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 眼见对方容貌如此年轻,二人心中不由暗自嘀咕。 面对两位结丹,其中一位还是中期。 非但不避不逃,反倒留在原地,实在让他们大为诧异。 换作寻常场合,对方即便杀了不少人,看在同为结丹修士,叫一声道友,在拿出点资材补偿,或许也就作罢了。 可这里是付家堡。 关乎付天化顏面。 若是这般轻易放对方离去,往后付家还有何顏面,在这元武国立足?! (ps:恭喜凡人修仙传突破60亿播放。) 第二十八章:摧枯拉朽 “闯入堡禁,杀我族人,真是好胆!阁下今日若不给个交代,真当我付家无人,软弱可欺?!” 付天化周身暗红色灵力流转,宝光隱现,显然是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蓄势待发。 老东西还挺谨慎。 也是,换位思考。 一个年轻结丹修士敢隨意在付家堡杀人,还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 在没弄清身份背景,师承来歷,究竟背靠哪方势力之前。 付天化是真犹豫。 所以他打算先將对方给拿下,事后找机会去探查核实便是…… 如若对方背后有元婴老怪,虽然杀不得,但至少在族內、外界,不会落下什么难听的口舌。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付天化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心窍位置,那里已然空空如也,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赫然出现,前后贯穿。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 下一刻,一团青绿光芒在他体內炸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仅绞碎五臟,更將他刚来得及调动,匯聚在胸腹间的庞大灵力连同经脉都彻底搅成齏粉! 付天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残破身躯晃了晃,直挺挺从半空中跌落,砸在下方一处楼阁顶上,发出沉闷响声。 陆江河左手双指併拢,轻轻一弹,手中长剑震动,颤鸣不已。 “废话真多。” 这种手段並非什么顶级秘术,或者神通。 不过是驱使自身本命飞剑化实为虚,隱秘某处。 此等隱匿飞剑,藏匿轨跡的手段,只要是个剑修皆会运用一二。 此术利弊明显。 好处在於踪跡难觅,极难防备,飞剑轨跡无踪。 坏处则是为了隱匿行跡,牺牲了一部分锋芒锐气,杀力难免有所折损。 换成元婴修士,凭藉强大的神识,自然能够提前捕捉预防。 然而,令陆江河颇为诧异的是,付天化堂堂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竟连一件像样的主动护身法宝都没有。 他本意只是藉此隱秘一剑寻求一击重创,为后续廝杀抢占先机,未曾想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对方心窍与护体灵光,將其当场毙命。 按常理来说,结丹期修士,除了自身本命法宝外,往往也会额外祭炼一两件专司防护的护身之宝,以防不测。 这结果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甚至让陆江河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瞬,心中错愕。 “你……!” 身著玄黑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脸上阴鷙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甚至没看清老祖是如何中招的! 上一刻付天化还气势磅礴,下一刻气息瞬间消亡。 太快,太诡异,太凶戾。 这绝非寻常结丹修士的手段! 此人……究竟是谁? 念头急转。 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瞬间身体化作一道乌光,向外急速遁去。 一个结丹中期,不知为何顷刻毙命。 他一个结丹初期留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不,与其说是等死,不如说是赶著送死。 逃! 必须立刻逃离此地! 什么家族顏面,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中年修士遁走瞬间,天地间一声炸雷轰响。 酝酿已久的秋雨再无顾忌,瓢泼而下,將天地连接成一片水帘。 陆江河轻轻摇头。 若对方鼓起勇气,祭出法器法宝,堂堂正正对峙一番,或许尚能挣扎片刻。 此刻选择在风雨中亡命奔逃。 在天时地利加持之下。 所谓结丹期的遁速,又能快过他剑光几分? 陆江河仗剑而去,身形骤然模糊,人已化作一道细微水蓝色丝线,融入雨幕,后发先至。 几乎是数息间便追至乌光数丈之內。 陆江河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握著长剑的手腕,向下一划。 动作隨意得如同拂去肩头水珠。 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从眉心到胯下,浮现出一道笔直血线。 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 紧接著,血线骤然扩大。 身躯一分为半。 两瓣残躯裹挟著血雨,从高空坠落。 將对方储物袋收取后。 陆江河浮在半空,目光低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又夹杂著几分……索然无味。 他本做好最坏的打算。 独自在两位结丹修士夹击中周旋,甚至可能需得动用些压箱底的手段,方能拖延些许时间。 万没想到,结果竟如此出乎意料,顺利得近乎荒谬,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嘖……” 他心中轻嘆一声。 这结果固然顺利,全赖出其不意的偷袭在先。 第二次得手,也是占了对方肝胆俱裂,只顾逃命的便宜。 若非如此,真要他以一对二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绝无这般轻鬆写意。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事情既已发生,解决了便是解决了。 过多的纠结揣测,不过是念头驳杂。 他眼神瞬间恢復古井无波的平静,心念微动间,身形已如泡影般在原地消散。 在出现时已在付家堡上空。 阴云低压,雨水依旧滂沱。 陆江河隨手一招,將付天化储物袋收入囊中。 长剑悬浮在前,他单手掐诀,剑指倏然上引。 长剑骤然光芒大放,剑身急速旋转,搅动周遭灵气如沸水翻腾。 隨著光芒如水波般荡漾扩散,一柄、两柄、三柄……须臾之间,十二道凝如实质的剑影分化而出。 陆江河剑指向上疾挥,那十二柄剑影瞬间暴涨,每一柄皆大如屋宇,剑尖寒芒吞吐,森然指向下方付家堡。 看这架势与“巨剑术”颇有形似,但其实內里截然不同。 这时陆江河唯二傍身的攻伐手段之一。 原是一门“掷剑”秘术。 落叶飞花,在其手中皆可化作飞剑。 在他改良之后。 境界愈深,道行越高。 分化出的剑影便愈多,待到极致,剑气如雨,铺天盖地,每一柄剑影皆可大如山岳。 此术威能不小,尤擅破甲穿坚。 乃是陆江河当年在剑气长城上,用以屠戮妖族的主力杀伐之术。 在某些情境之下,甚至犹胜煌煌天威的五雷正法。 第二十九章:天命无常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体內灵力消耗巨大。 仅仅是分化出这十二道剑影,除去丹田气海灵气储备外,三十六个窍穴瞬息抽空了近三分之一。 这般剧烈的消耗,对应的自然是极致攻伐威能。 陆江河手掌往下一压,剑指隨之牵引。 刻意避开了先前关押女修的那数十间房屋,十二柄巨剑虚影如同游走山锥,带著锋锐与沉重,轰然从四方贯入付家堡。 霎时间,大势倾轧,地动山摇。 楼阁殿宇如同纸糊般脆弱,被撕裂洞穿。 坚固的青石符文壁垒,在剑锋下无声湮灭,雕樑画栋化作漫天木屑烟尘。 护堡禁制所化的淡紫雾气,仅仅支撑了一剎便被狂暴的剑气彻底搅散,沸汤泼雪,消融殆尽。 长剑归鞘,收入储物袋中。陆江河难得地轻喘了几口长气。 隨著巨剑虚影消散,目光扫过下方,付家堡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彻底沦为废墟焦土。 至於能活下来多少人,就不是他所能关心的了。 从开始到此刻,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 如此大动静,绝对瞒不住。 恐怕已有其他修士注意到此地的异状,只是慑於方才威势,一时不敢贸然接近查探。 陆江河孤身寡人,无门无派,对方也查不到他的根脚。 对於自身的来歷隱秘,陆江河向来十分放心。 不过,经此一事,保险起见,元武国暂时是不能待了。 对於齐云霄,辛如音二人,也必须將他们一併带走。 事態的发展顺利得出乎他的预料。 阵图有了,辛如音也已安然救回。 只需返回元武国坊市,將修復所需的所有材料购置齐全,便可著手修復那座古传送阵。 届时,在將齐辛二人一同打包带走去乱星海,也算是无形中改变了他们原本的命运轨跡。 有付家覆灭在前,这个分量,想必足以让二人心甘情愿隨他离开,断不会拒绝。 陆江河突然想起。 以辛如音和齐云霄二人练气期的修为,全力激发缩地符遁出的距离,恐怕也只有二三里之遥,多半未能脱离险境。 陆江河隨即神识一扫,朝著两人遁走的方向探去,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蓝水痕。 待到陆江河赶到时,只看见一身褻衣的辛如音跪坐雨中,怀中紧紧抱著齐云霄。 后者气息断绝,生机全无,一缕殷红血跡自嘴角蜿蜒淌下。 陆江河立於半空,纵然见惯了生生死死,脸色难免有些难看。 轻易便锁定了周遭数名正欲远遁的身影,不过是几名筑基期的散修。 陆江河面无表情,五指虚张,隨手一拘。 方圆十丈之內瓢泼的雨水骤然停滯,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瞬间凝聚於他掌心,化作数条晶莹剔透的游鱼。 隨手一甩。 咻!咻!咻! 那几条透明水鱼化作凌厉无匹的透明剑刃,撕裂雨幕,瞬息即至。 刚刚逃离不远的几位筑基修士,身形猛地一僵,隨即被从天而降的透明水剑精准洞穿,钉在地面上,当场毙命。 这几名散修,眼见付家生乱,便生了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心思,试图擒下遁逃至此,灵力衰竭的辛如音与齐云霄,去向付家邀功请赏。 辛如音与齐云霄因激发缩地符遁走,体內灵力本就所剩无几。 面对围攻,两人只能勉强祭出几张防御符籙,爭取片刻喘息。 危急关头,一道炽热的火球术刁钻袭来,辛如音猝不及防,眼看就要中招,齐云霄却奋不顾身扑挡在她身前。 火球正中后心,爆炸瞬间震碎了他心脉。 辛如音肝胆俱裂…… 而这几名散修,目睹了付家堡方向那毁天灭地的巨剑虚影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敢下杀手纠缠? 见齐云霄倒下,辛如音悲痛欲绝,他们当即立断,只想立刻远遁逃离这是非之地。 却不料,终究没能快过追来剑光。 失算了。 陆江河以两人修为,本该不至於这么快就…… 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辛如音单薄的褻衣上,她却恍若未觉。 陆江河缓缓落在泥泞地面,雨水在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滑开。 见此情景,心湖只是闪过一丝细微涟漪。 除此之外,再无他绪。 人各有命。 齐云霄死了便是死了,他对此只感到些许惋惜。 见对方气息如此萎靡,悲慟欲绝。 陆江河微微皱眉,抬手一道精纯灵气灌输其全身,瞬间驱除了辛如音体內寒气以及阴冷湿意。 “人死不可復生。” 辛如音身体一颤,仿佛被这句冰冷的话语刺醒,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陆江河。 她知道,付家已被斩灭,连同那些害死齐大哥的宵小,也一个都没能逃脱。 “前辈如若不弃,往后如音……愿效犬马之劳,纵使下地狱墮黄泉,亦在所不辞。” 辛如音有此选择,实属情理之中。 低阶修士依附於高阶修士,本就是这残酷修仙界中最常见的生存法则。 陆江河如此年轻,便能只手覆灭整个付家堡,其展现的底蕴与未来的成长潜力,简直是难以想像。 单看他今日之手段,未来成就元婴境界,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能追隨左右,也好过在这修仙界中苦苦挣扎,被人挥手间轻易碾灭。 雨水顺著辛如音散乱的髮丝流淌,声音被风雨削得单薄,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决绝。 陆江河看著她。 还真是应验了昔年那句我见犹怜的笑语。 这份支离破碎的脆弱感,竟让见惯了枯荣兴衰、白骨成丘的陆江河,忍不住微微侧目。 “收敛心绪,我带你离开。” 直到雨势渐歇,天边透出一丝灰白。 辛如音已经换上了一件素色长裙。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 没有祭奠。 只是久久未曾抬头。 陆江河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如同山岩。 这些悲欢离合,於他漫长的修道生涯中,见过太多…… 当天光彻底放亮。 辛如音站起来,她转向陆江河,深深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前辈大恩,如音永世不忘。齐大哥身后事已了……今后,请前辈示下。” 第三十章:修补古传送阵 陆江河並未多言,大袖一卷,裹挟著辛如音,化为一道淡蓝色流光,倏然远去。 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付家堡上空,几道流光闪过,数名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出现在废墟之上。 看著下方灵气紊乱尚未平息的景象。 来人眼神中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 付家堡虽非宗门,但在元武国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传承已久,实力靠前的修仙大族。 族中坐拥两位结丹修士,筑基子弟亦不在少数。 如此势力,竟在一夕之间被人覆灭,满门尽屠? “这是何方神圣所为?竟能如此乾净利落……” 一名老者捻须沉吟,声音带著困惑。 “付天化那老东西可是结丹中期,再加上付家另一位结丹……这绝不像是寻常结丹修士的手笔,莫非是得罪了某位元婴老怪物不成?” “普通结丹修士,便是后期,想做到如此地步,也绝无可能这般悄无声息又雷霆万钧。” 另一名中年修士接口道,目光扫过那贯穿堡內深达地底的巨大剑痕废墟。 “这手法,倒像是被碾碎的蚂蚁窝,付家这些年行事太过高调跋扈,越发目中无人,惹下此等滔天之祸,也在情理之中。” “仇杀?灭门?” 旁边一名面容冷峻,语气平淡,仿佛司空见惯。 “在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因果循环,再常见不过,只是能以雷霆之势將诺大付家堡打成齏粉,这等实力,绝非等閒,依我看,动手的,多半就是某位元婴期的老怪物了。”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付家究竟惹怒了何方神圣,这灭门惨祸背后又有何恩怨? 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替已然化为飞灰的付家追查真相,报仇雪恨。 片刻后,这几道遁光便如出现时一般,悄然散去。 用不了多久,这场灭门消息,就会震动整个元武国修仙界,迅速扩散开来。 付家数百年积攒的底蕴財富,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想必用不太久,就会被其他家族势力瓜分殆尽。 回到边镇坊市。 辛如音將自己所有阵法心得,连同齐云霄炼器整理成册,全部放到陆江河面前。 还包括数十种上古大阵,以及各类禁制,全都毫无保留拿了出来。 “陆前辈,此乃晚辈与齐大哥毕生所得,阵法、炼器、禁制、皆在其中。” 说话间,她深深垂首,姿態恭谨已极。 辛如音已將自己位置,视仆如婢。 陆江河並未因此感到丝毫意外或是不悦。 他目光扫过那些书册,並未当即收起,手心一翻,把那张绘有古传送阵的丝帛取出。 “此物,你看得懂么?有没有修復的可能?” 辛如音的目光落在丝帛上,那玄奥神秘的图纹瞬间吸引她全部心神。 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驱散了部分哀伤。 从陆江河手中接过,辛如音眉头微蹙,眼神却锐利起来。 “这是……古传送阵?” 她低声呢喃,指尖划过一处关键的断裂缺失。 陆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看对方专注模样,颇为满意。 “此阵確是货真价实的古传送阵无疑,若它整体损毁严重,以我如今的阵法造诣,恐怕也是束手无策。万幸,此阵只是损毁了核心阵图的一角,而这缺失的部分,其构建原理与结构,恰好是我研习过並且掌握为数不多的几种古阵法禁制之一,虽是残缺,但脉络清晰,根基尚存。” 辛如音抬起头,眼神冷静道:“如此看来,修復此阵,当是大有希望。” 陆江河抚掌轻笑。 “很好,如音姑娘若能修復此阵图,我便为你彻底根除龙吟之体。” 辛如音闻言,眸光骤然微亮,却又转瞬黯淡。 对如今的她而言,能否治癒这纠缠半生的隱疾早已无关紧要。 齐云霄身死道消,世间已无令她眷恋之物。 此刻她所求,不过是以残存之躯略报陆江河之恩。 只是未料对方,將此次看成交易,竟以根治龙吟之体为诺。 辛如音此刻心境枯寂,无欲无求。 除了听闻治癒龙吟之体的承诺时有过那一瞬间怔愣,心底便再无其他波澜泛起。 “如音多谢陆前辈掛念,修復此阵图確实还需一些资材。晚辈身家浅薄,手中剩余资材不多,先前大部分都已投入那座『顛倒五行阵』的炼製之中。目前修復传送阵所需之物,与现有储备尚有差距……” 陆江河闻言直接摆手说道:“那个顛倒五行阵暂且搁置,后续资材我给你补全。” 说这话同时,陆江河取出两个储物袋放在辛如音面前。 正是付天化与另一位结丹修士的。 里面东西,除灵石拿走之外,丝毫未取。 “这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修復传送阵所需的材料?缺什么告诉我,不够的我再去找。” 对於这种事,辛如音没有推辞。 拿起储物袋后,便仔细研看阵图图,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结构。 她边走边踱步,全神贯注將所需的各式材料在脑海中快速进行比对。 陆江河並未打扰她。 他隨手拿起那份阵法心得,饶有兴致,翻阅起来。 隨著辛如音在两个储物袋中反覆搜寻,眉头轻轻蹙起。 “陆前辈,修復所需的关键材料,大部分都已找到,尤其是几种极其珍稀的主材出乎意料的齐全,几种辅料都是常见,不算什么,只是...” “只是?” 陆江河抬头问道,声音平稳。 “还缺两样东西。” 辛如音迅速说道。 “一是『幽闕石』,此物蕴含微弱的空间特性,是修补传送阵空间通道损伤不可或缺的粘合剂,二是『和元玉』,用於稳固阵图整体架构,防止传送过程中因空间波动导致阵图结构受损。这两样材料虽然不算顶阶,但极为偏门,在元武国边镇坊市这等地方,普通店铺中恐怕很难寻获,需要去大型拍卖会或专门去星尘阁碰碰运气。” 陆江河听完,点了点头:“幽闕石和元玉,我会去寻,如音姑娘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做好,列出还需的其他辅助材料清单给我。” 第三十一章:给予选择 辛如音闻言,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笔尖快速滑动,一行行娟秀字跡浮现出来。 天青砂、星辰铁粉、秘银丝、五行晶石中品各三块…… 皆是些相对常见但品质要求颇高的辅料。 片刻后,辛如音將墨跡未乾的清单双手奉上。 “陆前辈,所需辅料尽在此处,主材缺失的幽闕石与和元玉,前者用量需三块拳头大小,后者需巴掌大一块整玉最佳。” 陆江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隨即收入储物袋。 “所需材料集齐之后,炼製那缺失的一角阵图,如音姑娘大概需要多久?” 辛如音听到这句话,她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抵住下巴,略作思索后回答道:“以我练气期的修为,估计最起码也需要半年之多,若是能以结丹期的丹火协助炼製,应该能大大缩短这个时间,想来几个月之內便能完成。” 陆江河径直说道:“修復缺失一角由你主导,我负责协助,时间儘量越快越好。” 接著,他简单说明了阵图是韩立带来的。 辛如音心思何等灵透,瞬息便已明了。 如今她对於自身纠缠的龙吟之体,早已不復当初那般患得患失。 能治好,固然是意外之喜,若不能,也不过是顺其自然。 此刻的辛如音,心气近乎枯竭。 若非陆江河以修復阵图等事推著她前行。 甚至连日常的打坐修炼都难以维繫。 接著陆江河又交代了一些事宜。 如今付家虽灭,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再生事端。 这段时间辛如音不宜在外拋头露面。 一切外出採购事宜,將由陆江河亲自代劳。 为彻底杜绝风险,他乾脆把自己那间店铺关闭了。 辛如音看著陆江河转身的背影,眼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庭院寂静,花草依旧。 时间仿佛凝滯,空气中微尘浮动的轨跡,都似曾相识。 她还是她,只是那个会匆匆迎上来,眼神里总是盛满关切与笨拙温柔的人,却已不在了。 一连又过了几个月。 期间还算顺利,並未出现任何意外。 所需主要材料,在坊市中最大的店铺星尘阁都有售卖。 虽然费些周折,陆江河亲自去了几次才陆续买到,但总算凑齐了,整个过程还算顺遂。 加上他从旁协助,古传送阵那缺失一角彻底被辛如音炼製了出来。 这比曾经那个时间线,快了不止一筹。 陆江河凝视著悬浮在面前的丈许大小的阵图一角,其上符文流转不息,灵光蕴蕴。 他神识扫过,感知著阵图內部灵气的运转轨跡,顺畅无碍,毫无滯涩之感,应是修復完整了。 现在只消寻到那古传送阵本体,將此角补全,这尘封的古老阵法便能彻底恢復其瞬息万里的传送之能。 辛如音立於一旁,见陆江河目光审视著阵图,確认无误后,眼底深处那抹凝重也悄然消散,她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总算不负陆前辈所託。” 炼製这关键一角耗时数月,为防意外,两人便一直在这庭院中居住下来。 虽同处一地,近在咫尺,却如隔汉水之遥,秋毫未犯。 辛如音知道陆江河心思全然不在男女之上。 除了偶尔品茗静思,便是打坐修炼。 清心寡欲,几乎不染尘埃。 她望著那始终沉静如渊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惆悵。 陆江河收入储物袋中,目光落在辛如音身上。 “如音姑娘,之前答应你的事,自会忘记,不过眼下只缺几味药材,需待备齐,龙吟之体根深蒂固,若无此丹药重塑经脉,贸然施为恐生变故,放心,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我必为你根治此疾。” 辛如音闻言,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声音清冷释然,“能略尽绵力帮上陆前辈,如音已心满意足,如今修復阵图之事告一段落,心中实无他念,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见她这副温顺知礼,了无掛碍的模样,让陆江河心中微动。 他本打算即刻告知离开的计划,此刻却心念一转,决定先探探她的心思。 “若给你一个机会,隨我离开此地,前往另一片陌生天地,从头开始,姑娘会如何选择?” 虽不知她灵根品阶如何,但身负龙吟之体,这份天授资质本就已是万里挑一。 奈何造化弄人,命运多舛,身为女子却得男脉。 以至於,蹉跎至今,竟连筑基境都未曾触及。 同时又心性坚毅玲瓏,是个修道成仙的好苗子。 可惜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如果不是陆江河介入,香消玉殞绝对是她必定的结局。 即使这样。 齐云霄还是身死。 甚至都让他生出一种大势不改,小事可变的一种念头。 陆江河原以为对方定会沉吟思索,不会即刻给出答覆,孰料辛如音丝毫没有迟疑,当即开口:“晚辈虽境界低微,却也不惧,一切但凭陆前辈做主便是。” 她此刻状態就如风飘落叶,雨中浮萍。 陆江河不想强人所难,何况对方还是一介弱女子。 他略作沉吟,声音平和道:“於我而言,还是想著莫要辜负姑娘这份阵法天赋,不要断了修行。此去之地对我意义重大,那里资材资源远胜天南,待为你解决龙吟之体的后顾之忧后,在那里未必不能筑基、结丹。假以时日,便是元婴境界,以你之天资,也並非全然不可期。” 听到这话,辛如音也没有想到,在陆江河面前,自己会被如此看重? 眼神模糊了一瞬,她双手交叠於身前,深深鞠躬行了一礼。 语气自齐云霄死后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只要陆前辈不嫌弃晚辈境界低微就好,如此大恩,如音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江河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直接道:“不必掛怀,各取所需罢了。” 如果人界时间线当真如圆,命中注定关键节点难以撼动,那么对陆江河而言,这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要不然以后谋划起来,束手束脚。 第三十二章:结金丹,润元婴 反之亦然。 辛如音若能在乱星海顺利结丹成婴。 那么后续的许多谋划,便可提早著手布置了。 人界灵气本就稀薄匱乏,修炼所需资源更是旷日持久。 更棘手的是,昆吾山镇压著海量真魔之气,使得整个人界的天地灵气,大部分都被束缚於此,用於封印镇压。 在陆江河看来,无论是天地间至纯的五行灵气,还是昆吾山下的真魔之气,抑或是阴煞之气等,究其根本,都是元气本源的一种分化,本质並无高下之別。 所谓的真魔之气侵蚀心神,污浊法体之效,不过是其携带的附加特性罢了。 然而,若不解决昆吾山这个痼疾,不剷除或转化那些逸散的真魔之气,他在人界的修行之路,恐怕至多只能止步於元婴境界。 当然,此“元婴”非彼“元婴”。 以他原本的剑道根基和对更高境界的认知。 最多能成第一道门槛,孕育出阴神阳神,估计都难以真正凝练圆满。 因此,唯一的出路,便是兵解昆吾山。 並从根本上解决其逸散的真魔之气对人界的侵蚀。 这些真魔之气,对人界修士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陆江河而言,若能以其为本命飞剑砥礪磨炼的“磨刀石”,寸寸淬炼,其本质精粹,与他曾在天地间汲取的至纯元气並无二致。 辛如音突然轻咳两声,面色陡然转白。 陆江河察觉到动静,將思绪收回。 她轻笑一声,解释道:“那株千年黄精芝所炼丹药,这几日恰好服完了,想是经脉又有些受损反覆,调息片刻便好,不碍事的。” 陆江河对此没再多说什么。 这几个月期间,他多次参加拍卖会,看有没有炼丹所需的几株五百年以上灵草。 天南地区资源整体匱乏,灵草確实短缺,但相对而言,市面上流通的多是適合低阶、中阶修士。 结丹修士所需的资源,往往掌握在各大宗门或世家手中,彼此互通有无或有稳定来源。 千年灵草虽然罕见,却也並非完全没有机缘偶遇。 修真之路漫漫,不可能所有机缘都集於一人,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珍稀灵草虽缺,但並非说绝无仅有,只是难寻罢了。 陆江河所需炼製的“白骨生肉”丹药,其主材好几味都是对元婴期修士乃至结丹期修士都大有裨益的顶级灵草。 且年份要求苛刻,动輒需要五百年朝上。 这等年份的灵草,在天星宗边镇坊市,属於可遇而不可求。 再加上他所需是好几种,想要彻底集全,恐怕还需要费不少时间,且还要靠运气。 陆江河手中有颗接近五百年份的龙延参,还是他前番参加一次地下拍卖会,耗费了近乎九百枚灵石才艰难换到手的。 至於还缺的另外两种主药——“不夜侯”与“朝元萼”,至今仍是杳无音讯。 甚至动了心思,想去参加那些结丹期及以上修士举办的交换会。 可惜,他终究是无门无派,来歷不明的散修一个。 这些年来虽对此类聚会有所耳闻,但顶级修士的那个小圈子壁垒森严,若无得力之人引荐或担保,他根本无从插手。 这类高阶资源的流通,往往就在那个圈子里內部消化了,对他而言,想要介入实在是困难重重。 他储物袋里倒確实还存著几株一二百年份的,论年份勉强都算不上。 最大问题在於药力,特別是对於重塑经脉,根治那霸道龙吟之体这等逆天改命之事,他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几株灵草,年份最高的龙延参也不足五百年。 若其余所用药材不能达到五百载这个至关重要的年限门槛,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便不足以支撑药力融合蜕变的核心过程。 药力不足,贸然炼製,风险太大,恐怕非但无法根除龙吟之体的隱患,反而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须知天地灵草,年份便是其根本底蕴。 小范围细分,三百年与五百年便是一道显著的分水岭,其內蕴含的药力精粹与天地滋养的灵韵已是天差地別。 而五百年与千年之间,更是云泥之別,相差的不仅仅是年份,更是一丝玄之又玄的“造化之力”。 陆江河所需炼製的丹药,尤其是能够白骨生肉的奇丹,其核心妙用,正在於那五百年份以上灵草所蕴含的,足以引动质变的精纯药力与那一丝源自天地长久的“造化之机”。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令断肢重生,肌理重塑,甚至白骨生肉? 前者还好,要达成后者,必须得需千年以上。 念及如此,陆江河明白此事確实不能再拖了。 若等到乱星海,灵草恐怕更难寻觅。 那里虽妖兽资源丰富,恰恰在年份悠久的珍稀灵草方面十分匱乏,正好与天南有灵草,妖兽稀缺形成鲜明对比。 心中推算,以辛如音目前的状態。 靠著自身调息,最多能勉强维繫两年左右。 两年时间…… 韩立那小子可以留作后手。 难道真让自己在天南地区突破金丹? 以陆江河金丹期实力境界,倒是可以走一趟闐天城。 在修士之城,交易得到最后这两株灵草,是有很大概率可能。 他之所以迟迟未在天南就地晋升,图的就是乱星海那一丝得天独厚的水润之气。 以此气为引,突破金丹时能水泽经脉,浸润周身,起到后天弥补先天的神妙作用。 这等造化,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滋养,为日后更上层楼乃至衝击更高境界元婴,都大有裨益。 这便是陆江河明明已有突破金丹的实力,却执意不在天南的根本缘由。 若因一时之急,在天南强行突破,所得金丹无碍,但失了那份水润精纯, 长远来看,可谓得不偿失。 地薄者大物不產,水浅者大鱼不游。 昆吾山镇压真魔之气,坑害人界修士千万载。 若非此等,天地灵气本可盎然丰沛。 不然,上古时期,无论天南还是乱星海,包括大晋等区域,岂会都有跨千万里的大型传送阵在。 第三十三章:恰巧偶遇 眼看离开天南在即。 解决辛如音龙吟之体一事,颇有些燃眉之急的味道了。 为让这女子抵达乱星海时能有个更好根基。 不因龙吟之体频频受损经脉,而耗费大量时间反覆调养修復。 陆江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催动自身精纯真元,助她温养。 看能不能让辛如音从练气八层再向上提升些许。 除了又在庭院中布下一两套防护与隔绝探查的阵法外。 陆江河將剩余精力都投入到了搜寻灵草上。 为此他特意前往紫金国、车骑国境內各大宗门坊市。 所幸天不负,一番寻觅之下,觅得了一株有六百年份的“不夜侯”。 如今,离根治辛如音龙吟之体所需炼製的“白骨生肉”丹药,便只差最后一味主药,“朝元萼”了。 至於为何不选择更近的越国,当下魔道六宗与七派战事正酣。 一切资源皆优先供给前线。 三百年份以上的灵草,早已被牢牢掌控,搜刮殆尽,尽数充作战爭储备。 莫说六百年,即便是寻常百年份灵草,坊市中都难觅踪跡。 贸然前往打探,不出一时三刻,必有会被人盯上,得不偿失。 最后一站便是胥国。 若在此处还寻不到那最后一株主药,便只能设法从韩立身上打主意了。 陆江河可以篤定,这小子在得知古传送阵存在,知晓自己或许有一天会离开此地。 想必早就未雨绸繆,对修仙界流通的各种珍稀药草做了详尽收集。 年份高低不论,无论是百年份还是区区几十年的幼苗种子,反正有小绿瓶催熟,对他而言都无甚差別,所耗费也只是一些短暂时间而已。 陆江河身形並未化作遁光,只是御风而行,奔著胥国方向而去。 在途经胥国京城时,下方骤然爆发的数道灵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江河身形凝立虚空,若有所思。 不会这般凑巧吧? 思绪翻涌如书,关於血煞教种种过往,瞬间清晰浮现在脑海。 自古仙家轻王候。 凡间帝王,一朝手握权柄,滋生对长生不死的贪念,人性本恶,实属必然。 然而,此乃仙家大忌,断然不许。 至於將其比作被驯养的家畜一说,不想做傀儡螻蚁,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试想,人人都既想长生久视,又贪恋统治凡尘的权力,这修仙界的秩序岂非大乱? 打著搜罗有灵根者的旗號,行网罗私利之实,这等行径,其用心是利己还是损人,心知肚明。 说穿了,不过是一边享用著权力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对维繫规则的力量心生怨懟,典型的吃饱了骂厨子。 这种既当又要。 纵然是反派,立场不同,各自执念。 抡起虚偽更令人作呕万分。 都当君王了,又想当修仙者。 打成平民百姓就老实了。 陆江河神识探查到,韩立借著那几张爆炸符製造的混乱脱身,身形瞬间潜入后花园一片茂密竹林之中。 已然半人半妖的黑煞教赵教主,发出一声被耍震天怒吼,立即飞身追了上去。 然而,他刚踏入竹林范围,周遭景象骤变。 金、青、红、蓝、黄,五道光柱毫无徵兆从竹林五个方位冲天而起,彼此交织勾连,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玄奥光罩,將其困在其內。 正是辛如音炼製的顛倒五行阵。 陆江河居高临下,目光锁定在林中骤然闪现的四道人影上。 两男两女。 其中一人,正是韩立。 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其中一名女子时。 是她? 陆江河心中微动。 这女子,赫然是当初在太南山附近那片小沼泽旁,与同门围杀二阶青鳞蟒时,那位身陷险境却不肯独自逃生的女修。 想到如此巧合。 只是此女究竟是陈巧倩,还是钟卫娘? 陆江河一时也无从分辨。 对於他的到来,下方四人皆是毫无察觉。 看著韩立操纵阵法有模有样,进退有度,倒还真像有几分天赋。 竹林內,顛倒五行阵光华流转,各色灵光交织成网,將黑煞教主牢牢困住。 他周身妖气翻腾,邪异红光不断衝击著阵法壁垒。 此獠已凝聚『血凝五行丹』,虽还未炼化,倒也算是假丹之境了。 韩立给自己套上两件闪烁著灵光的防御法器,急促喝道:“几位若有符宝,趁此机会激发,一块出手灭了此人!” 话音刚落,一道玄黑身影从空中落下,出现在眾人后方三丈高空处。 “省著吧,符宝用一次少一次,既然恰巧路过,便出手替你们料理了他。” 四人听到声音,几乎是同时向后转头,连神识探查都忘了,皆面露惊慌。 韩立在看清来人时,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之色,脱口大叫:“陆哥!” 旁边那位面容秀美,脸上略带婴儿肥的女子,惊讶过后,目光落在陆江河脸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念头一闪,这不是曾出手斩杀妖兽,救下自己和靖哥那位结丹修士吗? 念及此处,钟卫娘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楚。 若是这位前辈能早些赶来,或许靖哥便不会殞命了。 陈巧倩和宋蒙皆是一怔。 陆江河御风而立,周身不见丝毫法器灵光波动,二人心头各自涌起诧异。 韩师弟还结识过结丹修士? 不管怎么说,有了一位结丹修士相助,身上的那份紧绷感顿时放鬆许多。 韩立推动阵盘,其上鐫刻的繁复符文,天干地支,骤然旋转变动。 前方不远处,那座顛倒五行大阵的屏障上,豁然裂开一个口子。 被困阵中的黑煞教主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正准备强行催使黑血刀。 就在这瞬间,阵法屏障竟裂开了一道缺口。 他顿时大喜过望,黑红两色纠缠的邪异妖芒,裹挟著浓厚如实质的腥煞之气,激射而出。 “哈哈哈!” 脱困之后,黑煞教主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音癲狂暴虐。 “狡猾的小子,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竟敢开阵放老子出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见几人不说话,反而纷纷望向身后那人,黑煞教主口中嗤笑一声。 “哦?又有人前来送死么?你这些七派弟子,不过是徒劳枉费……” 第三十四章:隨手泯灭 话音越来越弱,戛然而止。 黑煞教主脸上那抹狂傲嗤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是难以置信的惊疑,紧接著化为恐惧。 “结……结丹修士?!” 黑煞教主身形向后爆退,周身翻腾的黑红妖气急剧收缩,同时在身前凝聚成数面骨盾虚影。 可惜还是太慢了。 陆江河神色淡然,单手掐诀,又是一记五雷正法。 数道青白雷鞭撕裂长空,瞬间將那仓促凝聚的骨盾连同其后人影一同绞碎。 炽烈雷光炸裂开来,不仅將其护身邪气彻底蒸发,更將黑煞教主整个人肢解麻痹。 只一瞬间,便在空中崩碎成数块焦黑的碎块,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腥臭血雨,坠落下方那片狼藉的竹林。 如果说之前对陆江河的身份还有一丝不確定。 那么此刻,目睹这手出神入化,威力绝伦的雷法,钟卫娘当即再无怀疑。 正是当日在小沼泽,出手瞬杀二阶青鳞蟒,救下她和靖哥的那位结丹前辈。 除此之外,四人还感到心神剧震。 韩立在心中长嘆一声。 想起为此事,又是求援,又是布设后手,却还是折损了三师兄刘靖,以及陈巧倩的两位族人,在加上武炫。 虽然方才几人合力,借顛倒五行阵將对方困住一时,但那毕竟是假丹境界的存在。 並无十足把握能將之彻底灭杀,更不知强行破阵后会是何等凶险境地。 然而,陆江河仅现身一招,此前还凶焰滔天的黑煞教主就已死无全尸。 目睹此景,让他又一次无比清晰认知,一境之隔,当真犹如天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筑基与假丹之间,已然隔著极深差距。 而假丹与结丹修为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宋蒙、陈巧倩、钟卫娘齐齐弯腰拱手:“感谢前辈出手相救!” 陆江河並未客套,目光扫过几人,开门见山道:“正好,你们几人,谁身上有五百年份以上的朝元萼?我並非白要,可用灵石或等值材料交换。” 方才替他们省下一次符宝损耗,权当以此为交换契机。 韩立闻言,瞬间明了陆江河所需正是炼製那“白骨生肉”丹药的最后一味主药。 三人面面相覷。 她们是真没有此物。 虽说储物袋里也有些药材灵草,但一来根本没有五百年份那般高的药龄,二来也根本没有“朝元萼”这个品种。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 生怕说句没有会引得这位姓陆的前辈不快。 陆江河看三人神情,便知他们身上並无此物。 不过此言本就不是说与他们听,主要是说给某人。 事实上,韩立储物袋中恰好备有几株这类药材。 包括那最为关键的朝元萼,且年份都被他精心控制在五六百年左右。 这正是他为应对不时之需所做的准备。 陆江河瞥见韩立眼神闪烁,便知这小子多半有点意思。 想和自己交换,却又顾虑当著几位同门的面暴露身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韩小子,隨我来一旁说话。” 陆江河语气平淡。 “好的,陆哥。” 韩立应声,隨即转头对宋蒙、陈巧倩、钟卫娘三人道:“你们先收拾残局,我隨陆前辈去去就回。” 宋蒙连连点头,“哦...哦,韩师弟你去便是,这里有我们。” 韩立和陆江河飞到一边。 钟卫娘脸上带著些婴儿肥,一说话嘴角上扬便显出两个浅浅酒窝。 “韩师弟怎么会认识结丹期的前辈呢?看样子关係还不浅……” 陈巧倩身穿黄枫谷服饰,气质清丽,若有所思。 “韩师弟这人本就心思縝密,行事谨慎得很,他藏著掖著认识这么一位高人,倒也不足为奇,我们先看看这妖人留下什么东西吧,回去好復命。” 另一边僻静处。 陆江河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刚才见你小子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 韩立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株紫中带金的红花,语气略显迟疑道:“前不久让我给找到一株,可惜年份约六百载,不足千年。” “够了。” 陆江河言简意賅,抬手一招,玉匣连同灵植轻飘飘飞入储物袋。 紧接著,屈指轻弹。 一道微光迅疾飞向韩立。 韩立下意识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个储物袋。 “里面是一千枚灵石和適合筑基期精进修为的丹药。” “陆哥,这也太贵重了吧……” 陆江河轻笑一声,“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小辈,我岂会白拿你东西?不过,倒不妨提前告诉你,你之前给我的那张阵图,其实是座『古传送阵』,我已让辛如音修復好了。此次搜寻这些灵药,正是根治她那龙吟之体,若之后还有剩余,看你小子拿出这株朝元萼的份上,日后补你一两颗也无妨。” 说著,那丈许大小的缺失一角,从陆江河腰间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 韩立顿时愣在原地,脸色难以置信道:“这么快就修好了?!” 脸上震惊,甚至比方才见到陆江河时更为剧烈。 直到陆江河將其收回,才回过神来。 “韩小子,待回去治好辛如音的龙吟之体,我就要使用传送阵,若你想离开天南,那便一起,反正隨你心意,考虑清楚,就去边镇坊市那处庭院。” 言罢,陆江河身形微动,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消失在韩立视野。 至於陆江河为什么不问那处古传送阵的具体所在? 两人俱是心知肚明。 如同他展示阵图一角,绝不会给韩立。 后者自然也不会將那关乎生路的位置轻易点破。 凡人行事,皆留三分余地。 在残酷的修仙界,焉能尽付於人? 双方皆有此等计较,是以陆江河最后只留下那句,想通之后,来边镇坊市那处庭院寻我。 届时,才是真正揭盅,彼此摊牌之时。 等到韩立回到竹林之时,战场已然被宋蒙、钟卫娘、陈巧倩三人打扫完毕。 宋蒙手中捧著一个古朴玉简,一方锦帕、一本书籍,以及五颗顏色各异小珠子,径直递到韩立面前。 “韩师弟,那胥皇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第三十五章:炼丹 宋蒙顿了顿,目光扫过钟卫娘和陈巧倩,见两人都微微点头,才继续道: “那妖人是陆前辈出手灭杀的,这些东西如何处置,还是交由韩师弟,或者由你转交给那位前辈定夺吧,我们不便做主。” 韩立內心还是沉浸在之前陆江河透露的消息中,一时间有些失神,竟忘了接话。 陈巧倩看著他,轻轻叫了一句:“韩师弟?” 韩立这才回过神来,看著手中宋蒙递过来的东西,“哦,抱歉,刚才有些走神了。” 对於递过来的东西,对方既已如此表態,他也不再假意推辞,直接伸手接过,將其纳入储物袋中。 “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门內,此间动静太大,绝无可能遮掩,让执法堂速来处理善后,免得消息失控,横生枝节。” 陈巧倩立刻点头道:“韩师弟说得是,我这就传讯回门內。” 说话间,她已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传音符,低声向其中打入几道信息,隨即指尖灵力一催,那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钟卫娘这时忽然问道:“那位陆前辈怎么不见回来?” 韩立略作沉吟,回道:“陆哥和我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直接离去了,他此行是巧合路过此地,也幸亏是这样,要不然我们不知还要费多少周折,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钟卫娘神情落寞,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道:“其实与这位陆前辈並非初次相见,昔年在太南山附近,他便曾出手救下了我和靖哥的性命,只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只是靖哥他的运气……这次似乎差了那么一点。” 陈巧倩看她这样,伸出手想去宽慰,却又犹豫著放下。 这份哀痛如此沉重,言语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诸位,我要回家族一趟,把两位表哥殞命的事情匯报给家族,恐怕无法在此地久留了。” 钟卫娘抬眼看向她,眼神有些自责,“真的很抱歉,你们本不需要……趟这趟浑水的。” 陈巧倩看著她,明明自己丧失了挚爱,身心俱疲,却还在为牵连他人而愧疚。 让陈巧倩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她不再犹豫,轻轻上前一步,將钟卫娘拥入怀中,温柔拍抚著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卫娘言重了,除魔卫道,斩妖除魔,本就是修行中人本分,难免难免牺牲,你才是,这次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韩立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伤感。 曾经,他只道修仙界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之地,充斥著强凌弱,杀人夺宝的算计筹谋。 然而,刘靖这位嫉恶如仇,甚至“正”得近乎发邪的同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弥足珍贵。 风高浪急更见砥柱中流。 捫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他韩立断然做不到那般决绝,那般无私无畏。 宋蒙看著两个女人,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生性单纯直率,只能赶忙换个话题问道: “韩师弟,你好像並没有家族之类的吧,怎么会认识一位结丹期的前辈?” 韩立脸上习惯性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宋师兄说笑了,我这半路出家,微末修为,哪有资格谈什么认识结丹期的前辈高人,不过是早年在外游歷时,偶然碰巧帮了那位陆前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承蒙不嫌弃,算是结下了一点香火情。” 本就是隨口一言,宋蒙也未深究。 毕竟一个连修仙家族背景都没有的人,还是个偽灵根,能够筑基已属不易,怎么可能有结识结丹期的长辈? 韩立则是在回答之后,心中思绪翻涌,默默想著自己何时方能动身前往元武国。 短时间內肯定不行。 想要瞒过宗门悄然离去,简直痴心妄想。 但凡在外黄枫谷弟子,身上皆有门中秘法“牵引之术”。 若自己行踪不明去向难解,冒昧逃离,一旦被宗门执法堂察觉,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轻则废去修为,驱逐出门,重则以叛门论处,性命堪忧。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江河没问古传送阵本体究竟藏在何处,也没有將那修復完好的阵图一角交给自己。 两人想必对此都心知肚明。 彼此都留著至关重要的底牌,不愿也无法完全押付对方。 说到底,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有些忌讳,不言自明。 唉,看来还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韩立暗暗思忖。 若无合適契机悄然脱身,还得先稳住宗门。 不如就与那便宜师傅李化元说一声,找个由头去元武国一趟? 反正阵图一角已修復完毕。 那古传送阵本体恰好就在越国境內,算起来离黄枫谷也不算太远。 “去去就回”。 短则数日,长则十天半月,应该不会引起黄枫谷过多怀疑。 等李化元真有所察觉不对劲时,他恐怕早已借那古传送阵远遁,远离此方天地了。 念及此处,韩立心中稍定。 他惯於谋定而后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寻个不引人注目的藉口向李化元告假。 得儘快行动了。 时间不等人。 陆江河片刻未停,立即返回元武国天星宗坊市。 立马购置了一个“七星丹炉”。 买它作用在於稳固炼丹时的温差,更容易炼化药物精华,比起修士单凭自身丹火祭炼,无疑更为稳妥適宜。 他如今境界,但终究不復从前巔峰, 稳妥起见,用丹炉辅助更为妥当。 这套丹炉价值不菲,花费了他七八百枚灵石。 好在之前覆灭付家堡,得了付天化与另一位结丹修士的两个储物袋,內里灵石丰厚。 他如今囊中灵石尚有数千之数,几次花费下来,仍有不少剩余。 短时间內倒是不必再为灵石之事烦忧。 回到那处幽静的庭院,见辛如音在静室內打坐调息。 察觉到陆江河归来,她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隨即结束,起身敛衽行礼:“陆前辈。” 陆江河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所需主药,齐了。” 第三十六章:白骨生肉 这次陆江河外出,是时间最久的一回,左右有月余之久。 辛如音每天天色將晚时,都会下意识地走到廊下,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起初,自己也不曾察觉。 只是心头那份空落落的茫然,驱使著她每日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前几天,她忽然惊觉,竟不知不觉地將陆江河当成了齐云霄。 是习惯使然,还是心底那处永远缺失的空洞在作祟? 她不愿细想,更不敢深究。 辛如音模糊意识到,那个清冷寡言,实力强大的陆前辈,竟在某个角落,悄然占据了齐大哥离去后留下的位置。 当陆江河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院中,说出“药材齐了”时,那份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瞬间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得知主药齐全的欣喜。 见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心底涌起的安心与喜悦,远比听到好消息本身更甚。 然而,对於內心这份细微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辛如音只是浅浅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如同水面掠过的微风,泛起一丝涟漪。 但又被她刻意迴避,拒绝深究,选择了沉默。 陆江河取出那尊七星丹炉置於庭院中央,又將其余几味主药辅料逐一摆开。 炉身七星孔窍隱隱流动光华,与周遭灵气呼应,自成一方稳定领域。 “炼製此丹,不得间断,亦不容丝毫差池,过程中如音姑娘你就在静室静候,听我传话。” 辛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涟漪,郑重应道:“晚辈明白。” 陆江河不再多言,隨手在庭院布下重重隔绝禁制,確保炼丹过程不受丝毫干扰。 他盘膝坐于丹炉之前,指间真火燃起,纯青焰心投入七星炉底孔窍。 嗡~ 丹炉轻震,炉身七星依次亮起柔和光芒,炉內温度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均匀的速度缓缓攀升。 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火熔气息。 陆江河神色专注,时而打入精纯法力,时而投入辅料,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几株五百年份以上的珍贵主药,龙延参、不夜侯、朝元萼,以及数种珍稀辅料,被依次投入丹炉。 炉盖合拢的瞬间,炉內光华乍现,各色灵草药性在丹火与星辉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熔炼、萃取。 其中药材渐渐化为粘稠的灵液,色泽变幻不定,时而呈现出龙延参的温润金黄,时而又被不夜侯的深邃紫意浸染,最终在朝元萼独特的紫金调和下,慢慢沉淀为一种內蕴华光,生机磅礴的玉髓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丹香,开始丝丝缕缕地从炉盖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香气並不浓烈,却带著一种洗涤肺腑的力量,呼吸一口,连精神都为之舒展。 时间开始被拉得无比漫长。 庭院里药香越发浓郁醇厚,炉內玉髓色的丹液在最后几味辅料的调和与陆江河控火技艺下,渐渐凝聚、旋转,六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温润玉光与蓬勃生机的丹药雏形,已在缓缓成形。 丹身之上,隱隱有细密的天然纹路流转。 接下来的阶段便是水磨工夫了。药材精华虽已初步凝聚成形,但终究非是千年灵萃,药力根基难免驳杂鬆散。 依照人界惯常的炼丹法门,只需按部就班凝固定型即可。 但陆江河所求的,是近乎重塑血脉本源的无暇药效,其法门精妙苛刻,与寻常炼丹术截然不同。 他务求完美,绝不容许一丝瑕疵导致炸炉毁丹,功亏一簣。 为此,他刻意將淬炼融合的速度放缓到了极致。 若以其昔年仙人境的修为,这等丹药只手虚握,便可轻鬆凝练。 然今时今日,他只能以这具结丹境界的躯体,凭藉远超此境的眼界与微操,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每一缕火候,每一丝灵力。 炉內光华流转,六枚龙眼大小的玉髓色丹丸在温和而持续的七星辉映与精纯丹火包裹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似有微不可查的杂质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湮灭,药力则在缓慢的压缩中愈发精纯內敛,丹丸表面的天然纹路也隨著时间推移而愈发清晰灵动。 时间在庭院中悄然流逝,昼夜更迭,斗转星移。 陆江河盘坐炉前,全副心神皆沉入丹炉之內。 等到药香不再逸散,彻底內蕴于丹丸之中,这才是收尾阶段。 这般耗费心神,绝非数日之功。 依照陆江河预估,纵使他已將一切掌控至毫巔,没有数十天以上的光阴,也绝难將这六枚“白骨生肉”淬炼至圆满无暇之境。 按照剑气长城流传下的丹道规矩,但凡炼丹製药,所需时日往往顺应天数,多取三十六、四十九、八十一乃至三百六十这等契合天地四时轮转之数。 纵使人界灵气稀薄,此等天数亦有其玄妙之处,暗合大道流转之理。 陆江河此刻炼製的这几枚“白骨生肉”,是次一等的五百年份灵草所炼,丹成之数註定不高,难以企及三十六,却也需儘量往这周天之数上靠。 此丹炼成,效用或可令人脱胎换骨,焕发生机,滋养本源,甚至有望重塑辛如音那因龙吟之体而受损枯萎的经脉,使其重获新生之基。 然则,距离传说中真正逆转生死,令白骨顷刻生肌,心窍瞬息復原的无上神效,仍是有莫大区別。 除了一开始需要耗费真元和心神精细操控之外,到了中后期,隨著丹药雏形稳固,交融渐入佳境,对陆江河的持续干预需求已然大减。 眼看温养还有许久时间,他乾脆闭眼打坐起来。 又是数十日淬炼。 七星炉已將药力催逼至五百年份灵草所能达到的极限。 丹成“六”数,暗合小周天变数,虽不及更高品阶,却已是当下所能炼製的完美成果。 而就在这瞬间,之前所有逸散的药香,犹如海水归流,剎那间尽数倒灌回丹炉之內。 陆江河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屈指一点。 炉盖打开。 六道翠绿欲滴,玉髓流光,骤然激射而出,朝著庭院四方飞射。 第三十七章:重塑经脉 陆江河对此早有预料,神色丝毫未变。 他端坐原地,袖袍隨意轻轻一拂。 六道绿芒如同撞入无形蛛网的飞鸟,瞬间被定在空中。 他五指虚张一摄,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玉髓光泽六颗丹药,被强行拘束回来,最终悬停在陆江河摊开的掌心上方寸许之处,兀自旋转不休。 陆江河站起身,撤去部分外围禁制,“如音姑娘,丹已炼成,时机正好,现在就为你根除龙吟之体。” 静室里传出一道声音。 “有劳陆前辈,如音……准备好了。” 陆江河低头看著掌心悬浮的六枚翠绿丹丸,语气平稳:“经脉重塑需彻底改换根基,此过程不容分神。如音姑娘,还请换一身便衣。” “……好。” 辛如音应得很轻,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久等,快近静室里又传出一道声音。 “陆前辈,我准备好了。” 陆江河將七星丹炉收进储物袋,进入室內。 抬眼望去,辛如音杏粉色薄纱轻裹身形,两条光洁手臂全然裸露,曲跪在地,柔婉姿態將纤细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全身上下,唯此一件褻衣蔽体。 初看不觉其艷,细品之下,却越发耐人寻味。 终究还是小女儿家,见陆江河进来,辛如音螓首微微低垂,不敢直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穿著如此单薄,近乎一览无余…… 虽是治疗所需,但这份主动袒露姿態,依旧让她感到阵阵羞耻。 “整个过程中,可能会很痛苦如音姑娘要儘量保持清醒。” 陆江河说著,掌心悬浮的六枚翠绿丹丸中,有两枚缓缓飘至辛如音面前。 “为防万一,你先含下这两枚,切记,只需含著,莫要咽下,听我后续指引。” 他语气沉稳,却带著一丝严谨的考量。 辛如音轻轻点头,接过那两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微凉,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 含著它们,辛如音的两颊不可避免微微鼓起,使她原本清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稚拙可爱。 陆江河隨手打出一道灵气光华,辛如音的整个身体便被轻柔托起,平躺悬浮在半空之中。 下一刻,陆江河並指如剑,轻轻点在辛如音眉心。 一点微光闪过,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见鲜血流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江河手掌虚握,一截半透明的“流水”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然后被精准地送入辛如音眉心那无形的裂口之中。 在入体剎那,辛如音整个人猛然剧烈一颤。 一声压抑到极点,几近撕心裂肺的闷哼从她紧闭的唇齿间挤出。 痛得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整个人都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酷刑。 这是很痛苦? 这简直是极刑! 如同將全身骨骼寸寸捏碎,再將血肉经脉一丝丝剥离刮净。 这样说也没错。 因为陆江河目的,就是將她体內所有因龙吟之体而扭曲、僵化的旧有经脉,连同其根基,彻底瓦解崩碎。 若非有那“白骨生肉”丹药蕴含的磅礴生机护持住血脉臟腑,这般作为无异於凌迟处死。 若是丹药年限足够,药力足以逆转生死,他甚至可以直接將辛如音削磨成白骨,再重塑肉身,反而更为彻底。 如今,他所耗费的心力与操控的精准度,远胜后者百倍。 辛如音身体在虚空中不受控制痉挛著,每一次颤抖,都是体內经脉在寸寸湮灭。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杏色褻衣,紧贴在她剧烈起伏的玲瓏曲线上。 那张清雅秀丽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变得扭曲,体表开始浸出无数血珠。 与此同时,辛如音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周身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眼看就要生机断绝。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强行吞咽丹药,也已是回天乏术。 “咽丹!” 就在辛如音意识在无边剧痛中彻底涣散剎那,两个字直接在她濒临溃散的神魂上炸响。 她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力气,艰难鬆动了下頜。 口中那两枚丹丸,终於得以滚动,齐齐滑落喉中,落入腹中。 “呃啊——!” 这一次,辛如音再也无法压抑,赤足弓起,发出痛吟。 一股狂暴却充满无限生机的洪流,顺著刚刚被彻底“清空”的经脉通道汹涌奔流。 她周身毛孔骤然舒张,竟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翠绿色霞光伴隨著蒸腾的血气一同喷薄而出,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朧光晕中。 陆江河眼指诀不变,以控元之术,引导药力,开始重塑筋脉。 所过之处,经脉如雨后嫩芽,速度抽枝发芽,蔓延交织。 辛如音意识,在这剧烈衝击,彻底失去知觉,四肢无力下垂,悬浮在空中。 片刻之后。 她体表喷薄的翠绿霞光终於开始缓缓內敛,气息渐渐平息,只剩下躯体各处,还时不时发生振颤。 陆江河隨手一招,辛如音眉心那道裂口悄然弥合,不留一丝痕跡,身体从半空落下,躺在床榻。 整个重塑经脉的过程已经初步完成,但后续药力还在温养。 这种昏迷状態大概还需要持续三五日左右。 此刻,辛如音体內脉络已被彻底打散重塑,境界从原先的练气八层一路跌落,近乎归零,最终停留在炼气一层。 这种境界倒退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所幸,从今后开始,在无枷锁。 没有龙吟之体的束缚。 勤加修炼,辅以丹药,境界很快便能恢復甚至超越从前。 此次为辛如音重塑经脉,比起炼丹来,心神消耗亦是不小。 陆江河鬢角罕见渗出一层细汗。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剩四枚,没有迟疑,他取一枚塞入口中。 一股清凉滑润之感顺著喉咙而下,瞬间化作精纯药力瀰漫四肢百骸。 略显疲惫的精神,瞬间恢復清明。 这股白骨生肉丹特有的磅礴生机,对於恢復状態也確有奇效。 陆江河身上青蓝灵力轻盈流转,衣袂无风自动,髮丝微微飘拂。 第三十八章:好习惯 陆江河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辛如音,满身儘是血污汗渍,单薄褻衣紧贴肌肤,狼狈不堪。 陆江河眼神平静无波,並无半分怜香惜玉。 只是单纯隨手掐了个净尘诀,一道灵力拂过辛如音全身,瞬间便將那些血污汗渍尽数剥离清除。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静室。 將剩余的三枚丹药收入玉瓶后,陆江河独自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面空空如也。 这能从侧面说明,他是一个內心极为强大且自我的人,才会全然不在於身外物。 盘膝坐下,闭目开始打坐调息。 炼丹接近月余,其后为辛如音根除龙吟之体,又耗费巨大心神。 整个过程看似不动,实则是对灵力的持续输出,更是对神识极致压榨,心神始终处於紧绷状態。 此刻鬆懈下来,一股深沉疲惫感才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必须迅速恢復全盛状態。 这是陆江河近乎本能的执著。 状態不全便意味著破绽。 一旦遭遇突发廝杀或强敌环伺,一丝一毫的虚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劣势,令自己天然陷入下风。 没办法。 这是在剑气长城养成的“好习惯”。 约莫过了二日光景。 静室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辛如音扶著门框,缓步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青色衣裙,神色是一种由內而外的喜悦。 刚刚甦醒,立刻便察觉自身境界已跌落至练气一层。 辛如音尝试静息打坐,吞吐天地元气。 出乎意料的是,体內重塑经脉后残留药力,推动著她修为一路攀升,直达炼气三层。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顺畅无比。 长久以来因龙吟之体带来的那种经脉灼痛与灵力运转时的艰涩滯胀感,此刻竟已荡然无存。 身心舒展间,更是前所未有地轻盈舒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此之外,辛如音容貌气质有了微妙变化。 之前因龙吟之体而显露的那种清冷憔悴之感淡去许多。 现在肌肤透著润泽,身体线条不再那么单薄,多出几分少女应有的饱满柔和来。 这件原本合体的素净青色衣裙,此刻在胸脯处似乎隱隱有些绷紧,勾勒出比从前更明显的起伏曲线。 较之以往,姿態气质平添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绰约。 就在彻底確认龙吟之体已然根治的剎那,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见陆江河,將这个足以喜讯亲口告知於他。 辛如音几乎是下意识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著穿过庭院,直奔陆江河所在的房间。 当她来到紧闭的门前时,脚步慢慢停住。 肉眼可见,房间周遭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青蓝色水凝之气,如同初春清晨的薄雾,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缓缓匯聚流转,最终匯入其內。 瞬息之间,辛如音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懊恼与自责。 暗骂自己怎能如此莽撞! 陆前辈先是炼丹,紧接著又为她重塑经脉,耗损心神岂是等閒? 此刻正是他打坐调息恢復元气之时,万不可惊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退后半步,生怕动静太大。 这时,一道流光穿过庭院外围数层禁制,悬停在半空之中。 是一张传音符。 辛如音看了一眼,心中微动。 这传音符绝非给她的。 转头望向陆江河所在的房间,水润之气依旧缓缓流转,显然短时间內不会出来。 她略一迟疑,便抬手挥动,將悬浮在半空的那张传音符摄入手中。 输入灵力。 一道陌生声音传出。 陆哥,韩立前来拜访。 语气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辛姑娘,烦请打开阵法禁止。 我是先前与齐云霄道友交易过千年黄精芝那个人。 辛如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符纸边缘。 “韩立……”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倒是听齐大哥说起过此人。 用千年黄精芝换取了她所炼製顛倒五行阵的修士。 韩立?行事倒是谨慎。 辛如音暗忖。 这一道传音符,无论陆前辈还是她收到,听到內容后想必都会开启禁制。 辛如音略微思量,当下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指尖灵光闪动。 纵然此刻仅有练气三层修为,但凭藉对阵理熟悉,操控起来倒也堪用。 隨著法诀引动,笼罩庭院的三层禁制,如同水波层层荡漾开来,最终在院门处打开了一条通道。 韩立一身劲装黑衣,从外面走入其中,抬头就看见辛如音站在那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辛如音本人。 此女容貌清丽脱俗,姿色堪称惊艷。 不由得微微愣神 虽不及南宫婉那般绝代风华,却也是一位美人。 “韩道友,请进。” 辛如音声音清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前辈正在闭关。” 以她如今炼气期的修为,按常理来说,应该称呼筑基期的韩立一声前辈。 但此地有陆江河这位结丹前存在,辛如音心思细腻,略一权衡,觉得此刻称呼道友更为稳妥恰当。 韩立对此称呼倒是全无介意,目光投向那间灵气匯聚的房间,声音轻声问道:“辛姑娘,陆哥他这次闭关,大概多久了?” 辛如音低声答道:“大概有两三日了。” 听到此话,韩立眉头骤然锁紧。 在得知灵兽山要叛逃投靠御灵宗时,他自己寢食难安。 如今金鼓原决战在即,再结合小道消息,元婴老祖们根本不会出手参战。 那么就意味著,此战七派败局已定! 大势倾压在即,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捲入这场风暴漩涡,如何能全身而退? 借传送阵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几乎是唯一的生路。 像他这般实力,上了前线战场,註定是炮灰的命。 好不容易跟便宜师傅李化元好说歹说,才勉强爭取到机会离开黄枫谷,藉口前往元武国坊市处理些“私事”。 李化元虽狐疑,加上战事吃紧无暇深究,终究是点头应允了。 火急火燎来到元武国,没想到陆江河闭关了。 如果真需枯等十余日,那可真就大大不妙了…… 韩立几乎可以肯定,黄枫谷执法堂的“牵机之术”定会察觉异常。 届时,自己“私自脱逃”的罪名便坐实了。 第三十九章:备手,后手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哥闭关前,可曾说过此次闭关所需时日几何?或者有无留下什么话?” 辛如音引他於院中凉亭落座,解释道:“这倒没有,陆前辈炼丹兼为我治疾,耗费心神甚巨,闭关时间应当不会太短。” 周围一时陷入寂静。 “韩道友?” 辛如音见他沉默不语,试探著问道。 韩立恍然回神,“观姑娘气色,较传闻中已是焕然一新,恭喜摆脱桎梏。” 辛如音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笑意,“多谢道友掛念,托陆前辈洪福,如音已无大碍。” 韩立感嘆陆江河手段非凡,竟能逆天改命至此,心中苦笑,自己来得真不凑巧。 同时犹豫盘算著能在此处逗留多久。 若此时离去,前脚刚走,后脚陆江河便出关,那就狗屁倒灶了。 辛如音见对方眉头深锁,心事重重,便问道:“韩道友似乎有急事寻陆前辈?” 韩立知道隱瞒无益,而且辛如音就是修復阵图之人。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那古传送阵,金鼓原战局恐有大变,此地已成是非漩涡,再留下去凶险莫测,陆哥曾言,待姑娘龙吟之体痊癒,要藉助传送阵离开天南,韩某便想著隨行。” 辛如音闻言,心中颇为讶异。 陆江河绝非那种会將重大事情隨口道出的轻浮之人。 然而,韩立此刻言之凿凿,连上古传送阵这等核心隱秘都直接点破。 她心思电转,推断著最大的可能。 要么是韩立与陆前辈的关係深厚到远超她之前的认知。 要么便是此事的源头本就与韩立有关。 这段时间对陆江河处事方式的了解,他绝无可能无缘无故,毫无保留地將这等机密告知一个关係普通人,即便是认识相熟的朋友。 辛如音脸上的惊讶未曾掩饰,她抬眸看向韩立,眼神中带著明显的疑惑审视。 韩立何等机敏,立刻捕捉到了辛如音神色中的不解。 他见对方似乎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辛姑娘不必疑虑,那残缺的古传送阵图一角,本是我交予陆哥的,想著他见多识广,或许能寻得修復之法,便將那阵图託付於他,请他参详一二。” 辛如音听罢,方才恍然大悟。 她微微頷首,心中疑竇顿时消散。 这就说得通了。 那阵图本就出自韩立之手,他自然知晓详情。 陆前辈接手修復,並带著她准备离开,顺理成章地告知了韩立这个阵图的原主关於用途和去向。 整个事件圆满闭环。 情理之中。 “那韩道友可以在此稍候,待陆前辈出关,我们一同离开便是。” 听到辛如音实言,韩立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身上有牵机之术,在这里顶多能待个五六日便是极限,若陆哥未能出关,我恐怕就得先回黄枫谷一趟了。” 辛如音闻言,秀眉微蹙。 知道韩立所言非虚,黄枫谷这等大宗门对门下弟子的掌控手段绝非儿戏。 五六日,对於修士的一次深度调息而言,何时醒来確难保证。 “原来如此……” 辛如音面庞上掠过一丝忧虑。 十分能理解韩立处境。 试想一下,你加入了门派,门派的资源、功法可以供你取用。 但当遇到用你之时,转身就逃。 这怎么可能。 真当门派执法堂是虚设不成? 这就是“牵机之术”这类追踪秘法存在的根本意义。 各大宗门皆有此类手段,只不过寻常时平安无事,懒得动用。 毕竟,背靠宗门大树,能获取的资源与庇护,远非散修可比。 正魔交战,连结丹修士都接二连三陨落。 传送阵关乎其生死退路,急切之情,可想而知。 她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韩道友可留有转圜余地,若时限一到不得不归,可有办法再寻机脱身?” 韩立脸上苦笑更浓,无奈摇了摇头:“金鼓原前线吃紧,我那位便宜师傅虽允我出来处理私事,却也言明时日有限,若逾期不归,执法堂必定立刻启动『牵引之术』寻踪问跡,届时被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那可就百口莫辩,再想隨意离开,无异於痴人说梦,现在只盼陆哥能早日功行圆满吧。” 辛如音伸手从石桌拿过茶壶,倒出清茶。 灵光一点,杯中茶水瞬间变得温热,泛起腾腾热气。 素手轻推,將茶杯送至韩立身前,温言道:“韩道友就先在这里呆几日吧,万一陆前辈出关,事情也就没那么多周折了。” 韩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放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问道:“那修好的一角,现在是否在辛姑娘手上?” 此话一出,辛如音眉宇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神情明显戒备起来。 她直视著韩立,声音平淡道:“怎么,韩道友此时问起这个?” 见辛如音这般反应,韩立立刻明白对方又误会了。 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古朴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凉,正面上刻著四个晦涩难辨的古篆文字。 “辛姑娘切莫多心,韩某绝无恶意,只是想,如若那修復好的阵图一角此刻在姑娘手中,能否让我一观?我欲藉此机会先去那古传送阵本体所在之处,再亲自比对確认一番,確保万无一失。” 说这话,韩立將手中令牌放在石桌上。 大挪移令在天光下,泛起淡淡幽光。 “当然,作为交换,这枚『大挪移令』可暂存於姑娘处,此物至关重要。须知传送之时,若无这大挪移令护持,即便古传送阵修復完好,也难以抵御空间通道中的乱流侵蚀,传送无异於自蹈死地。” 韩立语速略显急促,解释他的全部打算。 “我的意思是,若陆前辈一时未能出关,时间紧迫,我便可带著这修復好的一角先行赶去古传送阵本体所在。亲自比对尝试復原完整阵图,看看是否可行,若一切顺利,阵法本身確实能用,那便再好不过,也为陆前辈省去一道確认的工夫。此举,实为以防万一,爭取时间。” 第四十章:压胜境界 说完,韩立坦然看向辛如音,等待她说话。 根本无需伸手去拿,只一眼扫过,就確认那是货真价实的大挪移令无疑。 再结合对方所言,其目的与顾虑倒也清晰合理。 辛如音面上显露思索之色,片刻如实开口说道:“韩道友思虑確实周全,只是,那修復好的阵图一角,此刻並不在我身上,仍在陆前辈处保管。” 韩立听后,並未显露太多意外或失望,默默將令牌收回储物袋中。 他本就是抱著试探和以防万一的心態隨口一问。 除了像所说的那样,要考虑周全外,韩立心中盘算著更重要的一层用意。 假如这几日陆江河未能出关,他便会借辛如音之口,透露出自己身上不光有古传送阵本体所在地址,更持有一枚至关重要的大挪移令。 如此一来,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只要陆江河决意离开此地,都必然会前来黄枫谷找寻他韩立。 在此之前,自己只需像之前一样,小心周旋,保住性命,静待时机即可。 日升月落。 又是四五日光景。 韩立终究未能等到陆江河出关。 迫不得已,只能先行离去。 与之相反。 辛如音对此表现得丝毫不著急。 龙吟之体已愈,现在她能正常修炼。 不再像从前那般,將空閒时间花费到打理花花草草上。 所以將辛如音自己全部时间用在了吐纳灵气,提升境界修为。 得益於经脉重塑,加上灵根不错。 几乎每一日的修炼都比之前精进些许,提升速度,堪称水涨船高。 或许其中还有一个更深层,连她都未能深究承认的本能。 只要境界够深,修为够高,也许便能在那个人身边多驻足片刻,多看几眼…… 不知过去多久。 陆江河所在房间,外面那层流淌不息的水凝之气,骤然加速。 不再是缓慢匯聚流转,而是如同被无形漩涡吸引,开始变得凝练。 天地灵气受其牵引,形成细小灵潮,向同一个方向匯聚。 环绕的那股水凝之气,如同鯨吸长虹,骤然向內坍缩,几个呼吸间便被吸纳殆尽,涓滴不剩。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房门缓缓开启。 檐下风灯流泻之暖光,与透窗而入的清冷月华交织,映出一道身影。 那人头束玉簪,大袖飘摇如云,映在门中。 陆江河缓步而出,一身黑袍,依旧是那件半仙兵品质的“朝露”。 隨著境界逐渐递进,这件法袍他已能短暂驱使,不再仅仅能遮蔽身躯。 只是此刻,法袍依旧只显外表障眼之態,內里真正神通仍未显露。 抬头望向那轮大月。 月光清冷如华,较之蛮荒天下的三轮明月,显得小巧许多。 现在陆江河状態,倒是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体內种种跡象,分明处於一种刻意压境的玄妙状態。 隨时隨地,皆可破境。 那种状態就像是,周身经脉、气海、丹田、气府不断蠢蠢欲动。 但都被他强行压下,就像一只手强行按下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 如果不是陆江河刻意压制,根本无须吐纳吸纳外界天地灵气。 只凭体內三十六窍穴中蕴藏的灵气底蕴,便足以凝结金丹。 除此之外,体內魂魄高度凝聚,气息汹涌澎湃。 非身上那件半仙兵法袍“朝露”加以压制。 那股气机涟漪,几乎透体而出,肉眼可见。 所幸“朝露”无形中可以替他分担,不至於一心二意。 先前韩立来访时的动静,他在闭关调息中便已感知。 然而,对陆江河而言,必须確保自身状態臻至完美的全盛巔峰,不容一丝瑕疵。 他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预想著离开天南的途中,无论是原来时间线轨跡,还是当下可能引发的变数,都註定了事情不会平坦。 以此刻状態,只要不撞上数位结丹后期巔峰联手围攻,应当无碍。 纵然真遇上强敌,亦有周旋之力。 无非是需要祭出自己那把本命飞剑罢了。 神识扫过,看见辛如音在静室中打坐修炼。 陆江河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惊诧。 这才过去多久? 竟已从炼气一层攀升至炼气三层。 像这样,似乎还要突破。 这般精进速度,莫非此女灵根品质竟是天灵根不成。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並未深究。 对她这份勤勉与进境,陆江河倒是感到几分满意。 这般资质与毅力,倒也不枉费他耗费心血炼製“白骨生肉”丹为其根治龙吟之体,並决定带她一同离开前往乱星海。 虽说助她亦是因修復古传送阵之事所需,但这结果也算相得益彰。 对於辛如音抵达乱星海后的安排,陆江河心中早有定计。 抵达之后,首要之事自然是助她筑基。 只要她能顺利筑基,便將她送至天星城安顿。 那天星城乃乱星海人族修士聚集的核心巨城,由星宫掌控,势力庞大,秩序森严。 不管他背地里如何如何。 在城內明面上绝对禁止修士肆意廝杀爭斗。 这等环境,对她这般专注於研习阵法之道,需要安稳环境修炼的女子而言,实乃绝佳的去处。 远比留在纷爭不断,资源匱乏的天南地区要安全稳妥得多。 虽说修仙本质,终究逃不过一个“爭”字。 至少乱星海妖兽肆虐这一外患,能让修士们尚知同仇敌愾。 加之妖兽资源丰富,底层修士陨落於同族之手情况较少。 只要星宫不遭倾覆,其统治下便维持著一种相对清晰的秩序。 陆江河坐落於亭中,隨之掏出一本阵法典籍,翻阅起来。 见辛如音还在继续打坐,就没有打扰。 就这样过了一夜。 辛如音从打坐状態中清醒过来,出来之后。 就看见了庭院中身影,顿时惊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 “陆前辈,您出关了!” 陆江河闻声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气息已然稳定在炼气四层,问道:“感觉如何?境界稳固了么?” “多谢陆前辈掛念。” 辛如音施了个万福,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 “经脉畅通无阻,灵力运转圆融如意,前所未有的好,境界也稳固了。” 第四十一章:乱象纷显 陆江河虽早已见惯生死,波澜壮阔。 此刻眼见此女挣脱枷锁,重获新生。 心境深处,终究不免泛起一丝微澜,生出些许欣慰之意。 正如那浩荡江流,纵使惊涛拍岸,沧海横流的巨变在前,亦视若等閒。 反倒是这芥子般微渺,挣脱樊笼的小事。 反而於其心湖之上,像是投下一粒石子,盪开圈圈涟漪。 这份悸动细微,却真切。 “很好。” 简单两字,便是肯定。 辛如音隨后將韩立来访的经过详细道来。 她两三句,就复述了韩立困境。 金鼓原战局危机,古传送阵,大挪移令,身上被施加的“牵机之术”……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去黄枫谷。” 陆江河声音淡然,不容置疑。 辛如音立刻应道:“是,陆前辈。” 她毫不耽搁,迅速返回室內,將几样紧要的阵盘阵旗和隨身物品收入储物袋。 虽然修为尚在炼气四层,但经脉重塑后灵力运转圆融,动作倒也利落。 陆江河站在院中,袍袖无风自动。 “朝露”法袍上隱有微光流淌,自主吸纳著天地间浓郁的水汽,也悄然压制著他体內那如江河奔涌,几欲破堤而出的磅礴气息。 压境不是目的,只是为了在最適合的时机,最適合的地点,完成那最为关键的一跃。 上五境暂且不论。 中五境几乎每一道关隘,每一层境界,都至关重要,堪称修士脱胎换骨,生命层次的真正质变。 尤其是最后两镜。 金丹,元婴,两者更是重中之重,直接决定一名修士的大道上限。 何况人界本质上是另一处天地。 加之陆江河所修另类玄妙,其破境更是意义非凡。 若他能成功结丹凝婴,其成就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擬。 如同五彩天下的寧姚,大道第一人,深受天地眷恋,亦有杀伐加持。 其突破本身便是对这片天地的一种反哺与提振,天道自然有所迴响,福缘暗蕴,大有裨益。 更进一步设想,若陆江河真能兵解昆吾山,转化或根除那禁錮人界灵脉、逸散污浊的真魔之气,使人界灵气重焕生机。 那他便是此界当之无愧的再造之主,是对这片天地的一种反哺与提振,天道自然有所迴响。 可以说,只要陆江河元婴即成,寻常灾劫已难撼动其根本。 冥冥之中,自有可能让天地气运垂青,除去寿元限制,想死都难。 辛如音很快收拾妥当,回到院中:“前辈,我好了。” 陆江河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灵力將辛如音包裹。 下一刻,两人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元武国坊市上空。 黄枫谷位于越国西北部,距离元武国天星宗坊市不算遥远。 以他此刻的速度,无需几日就可抵达。 刚飞入越国边境,陆江河就遭遇了一支数十人组成的魔道修士队伍。 观其装束,赫然是鬼灵门弟子。 无须多想便知,这些人必然是奉命封锁越国通往元武国绵延数百里的边界线。 若有试图逃离越国的修士,自是难逃他们半路截杀。 辛如音望著空中一行人,心头虽有些紧张,却並无半分惧意。 路江河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从那群魔道修士队伍中横穿而过。 那些人竟无一人阻拦,连试探性的攻击或传音都没有,只眼睁睁看著二人离去。 一名鬼灵门修士忍不住向领头的问道:“头,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这名筑基后期修士,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低喝道:“你是傻了还是怎地,他们是进入越国,又不是从这里逃出去。再说对方分明是结丹期,纵真是从里面逃出,就凭你我这点人手,一个照面便要被人家灭杀,拿什么拦?!” 越往越国深入,沿途便开始遇上一些散修或修仙家族的子弟仓惶向外逃窜。 陆江河拦下其中好几波位修士询问。 结果,现在的越国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就在前几日,金鼓原战场上发生了剧变,魔道已彻底击溃了七派联军。 溃败如此迅猛,根源在於灵兽山的临阵倒戈。 他们竟在战场背后给了其余六派致命一击,导致联军防线瞬间崩溃,一败涂地。 仅金鼓原一个战场,就陨落了好几位结丹期大修士。 如今整个越国的修仙家族人心惶惶,分化为三股势力。 一部分家族见风使舵,立刻倒戈,主动归顺魔道六宗以求保全。 另一部分则因与几派关係密切,绑定太深,生怕被清算,已决心跟隨大宗门撤退。 剩下的则在观望形势,犹豫不决,准备看风向再定行止。 据说现在魔道大军已兵临黄枫谷山门。 黄枫谷自身,似乎也已开始紧急动员,准备带上核心弟子及宗门珍藏,放弃千年基业,正在仓促撤离。 千载大派,竟已危如累卵! 这是辛如音难以想像的。 “陆前辈,我们真是要过去吗?” 黄枫谷此刻怕是已成修罗战场,魔道大军倾轧山门,肯定有元婴老怪坐镇其中。 贸然闯入,於漩涡中寻人,先不论能不能找到韩立。 遑论全身而退? 辛如音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並非畏死,只怕二人共陷危局。 “我们不深入黄枫谷核心区域,神识覆盖,只需在外围扫过一遍即可。” 然陆江河心中早已有数。 黄枫谷为求脱身,令狐老怪早已定下壁虎断尾,金蝉脱壳之策。 把门內弟子分化成两批。 让第一批弟子抢先一步撤离,但暗地里却將消息透露给了魔道鬼灵门与合欢宗。 剩下的另一批,才是真正的宗门高层与核心弟子,他们將携带门內珍藏的千年积累与灵眼之物,从另外的方向撤离。 而被捨弃的这批先驱弟子中,韩立正在其中。 所以陆江河的打算很明確,只要找到这第一批被捨弃的黄枫谷弟子即可找到韩立。 这看似金蝉脱壳之计,实则也是魔道与几派上层之间心照不宣的谋划与妥协。 让出越国地盘,但又不能令七派全身而退,双方各有算计。 第四十二章:美妇红佛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元婴期老怪亲自下场交手。 所以说,那一批被拋弃的黄枫谷弟子,加上魔道修士,对陆江河而言並没有什么实质性威胁。 就在这时,距离黄枫谷百余里之遥的一处褶皱山脉间,骤然爆发一阵剧烈法术波动。 其声势之剧,甚至肉眼可见灵光闪烁以及各种术法碰撞的余波激盪四射。 陆江河眼神微凝,两人身形骤然在空中显现,神识瞬间笼罩过去。 前方,赫然是一个形如葫芦的巨大山谷。 谷口狭窄如瓶颈,两侧峭壁陡立,宛如刀削斧劈而成。 激战核心处,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巨大楼船。 船上各种五顏六色的术法光芒相互倾轧,爆裂,法器宝光与外面粉红骷髏雾气,激烈碰撞。 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不息,术法碰撞產生的衝击波掀得谷中空气激盪翻腾不休。 陆江河在远处观望,便发现围攻渡船的修士,其袖口与衣襟处绣著醒目的粉红色桃花標誌,或者碧绿鬼头,皆隶属於合欢宗与鬼灵门。 至於那渡船上的人,包括渡船所属,在这黄枫谷百里之內,自然不言而喻。 所幸楼船自带的防御阵法颇为不俗。 近百名合欢宗筑基修士,祭出的各种术法,轰击在船身光罩上,也只激起层层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唯有那漫天粉红色妖雾,虽能缓缓侵蚀灵光,却也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这法阵。 就在这时,一位身姿妖嬈,细枝丰臀,艷丽如花的合欢宗结丹中期女修,檀口微张,叱吒一声。 剎那间,大片大片的赤红火云凭空涌现,如同粘稠滚烫的熔岩深潭,笼罩在整个楼船上空。 云浪翻滚不休,內里仿佛裹著无数沸腾熔浆,一个个气泡轰然炸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如天雷炸响。 这结丹女修,竟直接施展出一门霸道异常的“天火之术”。 一滴滚烫至极的熔岩自火云中垂落,狠狠砸在渡船护罩之上,灵光剧烈激盪,这一击之力,竟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紧接著,数十道、上百道熔岩火雨密集落下,砸得爆起一片片蓝红交织的刺眼火花,蓝色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暗淡下去。 眼看那蓝光护罩在熔岩火雨密集轰击下光芒狂闪,摇摇欲坠,只需再撑片刻便可能彻底崩碎之际。 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汹涌翻滚赤红火云,竟毫无徵兆地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灼热滚烫,足以焚金融铁的高温也隨之褪去,只留下山谷中蒸腾扭曲的空气和残余的焦糊味。 对於施展“天火之术”这等结丹期高阶秘法的修士而言,这绝非是力竭难继。 只见那位合欢宗结丹中期女修嫣然一笑,檀口微张,玉指轻轻一拢,漫天火云瞬间消散於无形。 她目的已然达到,就是破开这碍事乌龟壳。 咔嚓! 一声清晰碎裂声响起。 紧接著整个蓝色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崩解开来。 失去屏障,楼船里面瞬间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船上眾多黄枫谷弟子再无遮掩,全部面色骤变,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韩立赫然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中年美妇,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电,此刻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韩立以及其他黄枫谷弟子也纷纷御器悬浮。 环顾四周,他们已然陷入绝境。 山谷两侧的山崖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合欢宗与鬼灵门的修士,前后山谷被牢牢封锁。 空气仿佛被凝固。 他们就像瓮中之鱉,被魔道两宗的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插翅难逃。 辛如音悬浮在空中,转过头问道:“前辈,是发现了什么吗?” 陆江河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將手搭在她的肩头。 辛如音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引得身体微微一颤。 未等她心思浮动,视野便骤然开阔。 目力难及的远方景象,剎那间被无形之力拉近,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无关景色,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急速退散,再无半点踪影。 “好生奇妙!陆前辈,我好像看到韩道友了!” 简单来说,就是辛如音共享了陆江河的视野。 “他们这是被魔道修士给包围了,好像还有结丹期。” 虽然共享了视野,能看到远处山谷中的对峙景象,但对於双方具体修为境界强弱,她只能模糊判断。 陆江河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若再靠前,以他又没有专门隱匿身法的术法,极易被神识扫过发现踪跡。 隱匿潜行这类偷摸行径,在剑气长城那等地方,根本毫无意义,从未在意过。 之所以停滯不前,主要是看看那里有没有元婴期老怪隱匿其中。 虽然知道那条时间线不会存在,但也保不准万一。 楼船上方那位结丹后期美妇,正是黄枫谷第一结丹女修红佛。 她目光望著高空悬浮的那位合欢宗粉衣女子。 既然红粉在此,想必她那形影不离的骷髏多半也隱匿在附近,不会离开这里太远。 红佛心中疑竇丛生。 自己的法宝“风云幡”所化的白云隱蔽性极佳,按理说结丹期修士的神识根本无从分辨。 魔道究竟是如何精准得知他们在此地的行踪? 而且竟能提前设下埋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心底升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心念如此,她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传音给黄枫谷眾人。 “他们此行意在生擒,未必赶尽杀绝,稍后由我拖住,你们即刻突围,生死各安天命,能走脱一个是一个。” 韩立听到这话,头皮阵阵发麻。 他们这批黄枫谷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大部分都只是筑基初期。 面对四周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近百名魔道修士围攻。 其中不乏筑基后期高手。 这哪里是突围? 分明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韩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早就被视作弃子拋弃了。 只满心憋屈,红佛师伯明明已用法宝遮掩了气息,怎会还是被人察觉? 第四十三章:红粉骷髏 可此刻再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看对方这般有恃无恐,结丹期修士,绝不止眼前这妖艷女子一人。 而就在这时,令人绝望的是,一团血色红雾从天而降,落在那妖艷女子身旁。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道身影,白髮如枯草,身躯干瘪得如同皮包骨头,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死气和阴寒。 这两人,正是魔道中赫赫有名的结丹期道侣,红粉与骷髏。 韩立见状,心头一沉,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红粉原本笑靨如花的脸庞,此刻更是艷光四射,她侧头看向身旁道侣,娇声道:“之前还以为是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呢,没想到是个半老徐娘呀!长得嘛,也就是那回事,身段也没什么料,真不知道老祖图她什么!” “娘子,这等不敬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骷髏嘴上虽制止著,语调却甚是温和,说话间枯瘦的右手已自然而然揽住妖女那纤细腰肢,语气怜爱。 隨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转向对面楼船上的红佛,声音陡然转冷,“红佛道友,束手就擒吧,奉了老祖法旨,今日特来请你回宗做客,至於你身后这些小辈嘛……” 他刻意顿了顿,乾瘪嘴唇咧开,目光扫过一眾黄枫谷弟子,阴惻惻道:“莫要负隅顽抗,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如此直白,毫不拖泥带水,倒是魔道修士一贯的做派。 红佛听完后面色阴鬱,但旋即面容浮现一抹悵然若失。 明白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洞悉了前因后果,也明白自己一行人为何会被精准截杀。 她身形一闪,便从楼船上腾空而起,稳稳悬浮於半空之中,眼神锐利如刀。 “休得多言,来让我掂量掂量,传说中的红粉骷髏,究竟有几分成色!” 妖艷女子听后,顿时跃跃欲试。 刚才嘴上虽说著对方是半老徐娘,本质上不过就是女子之间的爭锋而已。 红佛容貌本就不丑,非但不丑,反倒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就像女子见到另一位好看女人,总会互相攀比。 即便嘴上不说,心里还会嘀咕几句,还行,凑合,不过如此…… 骷髏那只枯槁手掌,在妖艷女子丰腴的臀瓣上轻轻拍了两下。 两人结为道侣百余年,早已心意相通。 无需言语,妖艷女子便已明白道侣的意思。 骷髏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宝。 那赫然是一柄拂尘,尘丝银白,柄端隱有云纹流淌。 红佛一见此物,脸色骤变,方才的清冷被慍怒取代,眼中寒光迸射。 “你杀了浮云子?!” 骷髏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著一丝惋惜,“何必动怒?打生打死多伤和气,万一不小心伤了你,我与老祖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枯瘦的手指拈起那拂尘,隨意晃了晃。 “浮云子倒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了……只要隨我回去復命,这柄拂尘就交予红佛道友如何?” 红佛听到这话,胸口微微起伏,被紧紧包裹的峰峦隨之隱现浑圆轮廓。 “废话少说,杀了你们,我照样也能拿回!”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一道刺目的白色雷光瞬间从掌心激射而出,赫然化作一条长鞭! “还不快走!” 红佛神识瞬间席捲所有黄枫谷弟子。 她手臂猛然挥落,那条蕴含著骇人威能的白色雷鞭撕裂长空,狠狠抽在魔道修士联手布下的隔绝结界上。 这层无形壁垒,实则是数十名筑基后期修士合力构筑的困阵,严防死守,只为將他们一网打尽,不留半分逃脱可能。 然而,结丹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岂是等閒。 没有丝毫阻碍,应声被撕裂开一个巨大豁口。 韩立等人岂是愚钝之辈。 根本无需红佛再次催促,几乎在结界破碎的同一剎那,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各自施展出最快的御器之法,如同受惊蝗群,朝著那唯一的生路缺口蜂拥而去。 韩立被裹挟在仓惶逃窜的人群之中,心头五味杂陈。 若非红拂师伯留下断后,为他们爭取一线生机,以这位结丹后期大修士的手段,独自遁走脱身绝非难事。 然而,这份生机,依旧是九死一生。 外围数量眾多的魔道筑基修士,又岂是易与之辈。 但能否最终逃出生天,还得看各自的造化与本事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滚杂念,韩立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 红拂师伯释放的白色雷电仍然在肆虐。 刺目电蛇向外蔓延,將那道缺口撕裂得越来越大,边缘电光繚绕,发出刺耳的噼啪爆鸣。 一些离得稍近,躲避不及的魔道修士,被逸散的白色电光扫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躯瞬间化为焦炭,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向幽深山谷。 结丹修士的神通威力,灭杀这些筑基期,当真如同割草伐木。 骷髏那乾瘪麵皮微微抽动,枯手一招,那柄拂尘顿时银光大放,万千尘丝暴涨数十丈,如无数银蛇向红佛缠卷而去,意图將其彻底困住。 “麻烦娘子,速速料理那些小辈。” 妖艷女子娇叱嬉笑道:“好的郎君。” 只见她玉臂轻扬,空中瞬息涌出大片大片粉红色雾气。 一双纤纤玉手灵光闪现,引动得漫天红雾剧烈翻腾。 数十个逆流漩涡浮现,飞速向內凝聚,瞬息间化作数十个丈许大小的狰狞骷髏头。 这些骷髏头通体粉红,獠牙毕现,挟裹著流光,发出悽厉呼啸,朝著四散奔逃的黄枫谷弟子噬咬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魔道修士也全力阻拦黄枫谷弟子突围。 符籙爆裂轰鸣,术法交织碰撞。 一时间,这片狭小天地,竟然成了修罗场。 按常理而言,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对阵后期,往往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至於能否成功抗衡,则取决於自身底蕴与能力深浅。 同样,若以常理度之,两位结丹中期修士联手,勉强拖住一位结丹后期修士,倒也说得过去,虽难言胜算,至少能维持住一时僵局。 但此刻,那妖艷女子却如此放心大胆,任由骷髏一人独战身为结丹后期的红拂。 其中关键缘由就在於,对方早已在金鼓原一战中元气大损。 第四十四章:一次不行两次 拂尘华光迸射,化作漫天银丝倒卷,犹如一朵莲花。 这本是浮云子的本命法宝,由他人控制,终究难以发挥其全貌,至多催动出六七成威力。 然而就算是这样,瞬间绽放出的凌厉芳华,足以令人心胆俱寒。 那拂尘暴涨的银丝之密集,范围之广,足以將整艘楼船覆盖。 银髮如万缕钢丝,破空锐啸,想要將红拂困住。 她手中雷鞭电光一闪,环绕周身疯狂舞动,瞬间化作一个刺目的白色雷环,將自己死死护在其中。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 另一边。 韩立全力催动神风舟,向著远处遁逃,他身后还站著曲魂。 “大家速速分散,莫要聚集一处,目標太大!” 韩立急促传音响彻在周围。 黄枫谷眾人如梦初醒,再不敢抱团,朝著四周各自分散,如作鸟兽散,力图衝破魔道修士的重重防线。 聚在一起本可互为倚仗,但面对结丹修士的恐怖威压,这种抱团反倒成了致命累赘。 利弊权衡之下,大家只能赌自己才是那个幸运儿。 用別人的命爭取时间。 那悬浮於空中的合欢宗妖艷女修,见此情景,非但不急,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红唇轻启,带著几分戏謔, “呵呵呵,孩子们,跑什么呢?且让妾身好好陪你们玩玩。” 神识扫过混乱战场,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 最终却定格在那个驾驭著神风舟,滑溜异常,屡屡数次躲过攻击的韩立身上。 “咦?这个小筑基倒是有趣。”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艷女子单手掐诀,其中一颗已然丈大的粉红骷髏头应声碎裂,骤然分裂成数十个人头大小。 这些缩小后的骷髏头髮出更为尖锐悽厉的呜咽,速度快逾流光,远超之前。 韩立心头警兆狂鸣,回头一看,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不敢有任何犹豫,一拍腰间储物袋,数十张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符籙瞬间朝后飞出。 在身后形成数十道土黄色的光壁屏障。 这是他亲手绘製的金光符,能短暂抵挡术法攻击。 可惜,那缩小后的粉红骷髏头快逾流光,撞上光壁,像是烧红铁锥刺入薄冰。 数十道金光屏障寸寸崩裂,根本未能阻挠其分毫。 韩立惊骇欲绝,操控神风舟极限扭转,躲过几波攻击。 终究还是被一道擦著他的侧腹掠过。 剧痛炸开。 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仿佛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一股阴邪甜腻气息直透臟腑。 韩立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灵力瞬间紊乱失控。 脚下神风舟光芒狂闪,带著他和曲魂斜斜向下栽去。 嚇得韩立咬牙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神风舟。 隨后掏出一个玉瓶,往嘴里塞入几颗丹药,强行咽下。 紧接著当机立断,伸手一扶,一张青绿色的符籙浮现在半空之中。 刚一出现,只见这张符籙周围荡漾起层层水波般的透明青绿色涟漪。 正是陆江河给予他的那两张缩地符。 再这样下去,必定会被截住围杀,那只能赌一把了! 韩立心一横,將体內大半灵力疯狂注入符籙之中。 一团柔和的青光涌现,將整个神风舟包裹其中。 光芒向內坍缩,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顷刻消失不见。 妖嬈女子,见韩立中了她一击后,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並未亲自追赶。 一个筑基期小辈,中了她的秘术,纵然能借符籙逃得一命,也已是强弩之末,灵力紊乱,伤势难愈。 在她看来,此人已成瓮中之鱉,自有门下弟子將其擒获,无需她多费心神。 不过在妖艷女子转头看向自己郎君与红拂交战的瞬间。 原本锁定的那个筑基期小辈气息竟陡然消失了。 她心中一惊,神识瞬间扫过周遭。 那股气息並非不见,而是瞬间出现在了十余里外。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寻常符籙能达到的效果。 那道遁光乍现即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红粉左右扫视了一眼战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流转不定。 因韩立施展奇特遁符而升起的好奇心便占了上风。 红佛那女人虽是结丹后期,但眼下身上有伤。 郎君虽是中期,但乃是体修出身,根基浑厚,短时间內断然无碍。 想到这里,心下大定, 她本就性情跳脱,行事隨心,当即化作一道粉色遁光,朝著韩立气息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韩立原本的打算,是凭藉这张缩地符瞬间遁走至安全距离,再立刻施展敛气术彻底隱匿行踪。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缩地符光华敛去,波动刚刚平息剎那。 他体內灵力因伤势翻涌,敛气术施展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致命的迟滯。 正是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刚好被红粉捕捉到了。 韩立正想再吞服丹药压制伤势,一股带著媚惑气息的神念已如跗骨之蛆,牢牢锁定自己。 韩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万万没想到,那妖女反应竟如此之快。 终究是小瞧了结丹修士的手段,莫非今日真要命丧於此?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祭出最后那张缩地符! 他顾不上臟腑灼痛,將体內仅存的法力疯狂注入其中。 熟悉的青色涟漪再次荡漾开来,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人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然而此次挪移,距离却大打折扣,仅遁出了不到十里,堪堪八九里。 后方追击的妖艷女子遁光正疾速迫近,敏锐察觉到那股筑基期小辈的气息又一次凭空消失。 “嗯?!” 她遁光微顿,神识如潮水般狂扫而出,脸上首次露出惊诧之色。 “又消失了?这小辈身上……绝对有古怪!” 连续两次诡异的瞬移遁逃,绝非寻常手段。 这勾起了妖艷女子强烈好奇与一丝被戏耍的慍怒。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躂几次!” 红粉心中冷笑。 八九里外,韩立踉蹌著显出身形,脚下神风舟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强行催动最后一张缩地符,几乎榨乾了筋脉最后一丝法力。 第四十五章:你要挡我的道? 身后那股妖媚气息,如跗骨之蛆,非但没有甩脱,反而在神识感应中变得更近了…… 察觉到这令人绝望的现实,韩立心头一片冰凉。 法力枯竭,符籙耗尽,强敌如影隨形。 他真元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此番怕是难逃此劫了。 呵,韩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容。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江河將那青色符籙递给他时的话语。 韩立喃喃低语,声音自嘲,“陆哥,陆哥,你这话说得真是半点不差。” 此时再逃无任何意义。 垂死挣扎而已。 韩立转身看向张铁或者说是曲魂。 哎,一声嘆息消散在风里,带著无尽的不甘。 这修仙界当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啊。 粉红遁光很快即至,伴隨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妖艷女子身影悬停在前方数丈空中,衣裙飘飘,风情万种。 看向韩立的目光却充满了戏謔与探究,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你这小辈,倒是有趣得紧,接连两次差点从妾身手底下溜走。” 红粉红唇轻启,声音甜腻,却透著刺骨寒意。 事已至此,韩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鬆了下来。 最初的惊悸与仓惶退去,徒留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横竖是逃不掉了。 这妖嬈女子既未立时下杀手,言语间似乎还存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便说明尚有迴旋的余地。 他自知凭残余这点法力,纵然手段尽出,也绝无可能从一位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手下逃脱。 呵呵。 倒不如省些力气。 就在韩立盘算著该怎么回话,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之时。 一声轻笑,毫无徵兆在周围响起。 “韩小子,可够狼狈的。” 韩立浑身剧震,呆愣了一瞬,循声回头。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悄然悬立。 前者黑袍玉簪,大袖飘摇如云,气质清冷,正是陆江河。 后者则是辛如音。 “陆哥!辛姑娘!” 韩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衝眼眶,鼻子发酸,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於绝境之中,骤然见到光明。 强烈的反差衝击,让他心神激盪。 陆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像是找到家的孩子一样,韩立强催所剩无几的法力,驾著摇摇欲坠的神风舟,飞至陆江河身旁。 陆江河屈指一弹,一道至纯至粹的水润灵气打入他体內。 这股精纯灵气所过之处,如同春阳融雪,韩立体內那股邪异甜腻气息,顿时被驱散涤盪一空。 正是因为它沉凝体內,所以才导致之前虽吞服数枚丹药,但无论是疗伤还是恢復灵力,都收效甚微。 妖艷女子嫵媚脸上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好诡异的遁法? 刚才她只看到一道青绿流光,无声无息,一闪而过,就出现了这两人。 不用怀疑,那黑袍男子,绝对是一位结丹期修士。 “咯咯咯……” 红粉发出一串银铃娇笑,媚眼如丝,声音甜腻入骨,悄然蕴含了合欢宗特有的魅惑之术。 “这位道友面生的很吶,不像是黄枫谷修士?” 陆江河並未接话,只是神色平静,淡淡一句:“这人,我要带走。” 妖艷女子脸上那抹风情嫵媚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眸危险眯起,丝丝寒光闪烁。 “道友,当真要插手妾身与这个小辈之间的事?” 陆江河眼神一如既往的漠然,甚至都不屑给一种不屑神色。 “怎么,你要挡我的道?” 妖艷女子隱隱感觉到危险气息瀰漫,心中是又惊又怒。 此人难道不知此地乃是越国,黄枫谷正被魔道六宗围杀? 看不清自己是隶属於合欢宗吗? 那可是有元婴后期老怪坐镇的顶级宗门。 在整个天南地区,只有三位而已! 这份惊疑隨即化作一股被轻视的羞愤。 她还不死心,语气陡然转冷,身上粉红雾气剧烈翻腾瀰漫开来,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 “阁下当真要与我合欢宗为敌?!” 这句话语已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森然寒意。 陆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隨意伸出左手,五指微微向掌心一屈。 剎那间,青白色的雷光在他指间噼啪爆响,炽烈刺目。 一股无形却浩荡磅礴的天地至阳之气,自掌心瀰漫开来。 顷刻间,就让妖艷女子她周身粉艷光华,肉眼可见,急剧波动,扭曲,收敛。 甚至连妖嬈丰润的身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並不是刻意,而是源自功法根源深处的那种本能压胜。 不同於红佛手中那把人为炼製的雷鞭法宝。 陆江河所施展的五雷,更像是一种浩荡天罚,蕴含著天地间一缕最为纯粹的正气。 “你...!” 惊悸之下,竟一时失语。 天然压制之下,不仅作用於她的法力,更让体內运转功法甚至出现了凝滯,无形中所施展的魅惑瞬间被破功。 根本不存在什么撂狠话。 妖艷女子那双水润眸子深深看了陆江河一眼,目光在他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把这张脸烙印进心底深处。 眼神中惊悸尤在。 隨后,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上粉红光芒骤然一盛,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道流光,如同四散的烟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遁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追击韩立。 面对一个功法天然死死克制自己,实力深不可测的结丹修士,她心中警兆狂鸣,没有任何侥倖。 红粉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对方若真想留下她,绝非难事,甚至可能將她一招毙命。 不敢赌,也赌不起。 韩立在一旁看得真切。 刚刚还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下一刻便峰迴路转,绝境逢生。 更透心爽的是,亲眼看著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妖女,狼狈而逃。 这感觉,简直如同酷暑炎夏里灌下一口万年寒潭冰酿,一股子寒气从天灵盖直衝脚底板,爽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若是换成自己亲手將这妖女迫得如此狼狈……那滋味。 岂不是更要爽得飞起? 第四十六章:古传送阵 韩立郑重行礼。 “陆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 陆江河摆摆手,打断他话头,目光看向某处。 “其实我来不来,你今日应该也无大碍。” 辛如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玉瓶,递了过去:“韩道友,此乃『玉髓丹』,对內腑伤势有些温养之效。” “多谢辛姑娘。” 韩立不显见外,接过倒出两粒,直接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內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之感,苍白面色速度好转起来。 虽不明白陆江河为何说他不来自己也无大碍,只当是对方推脱之词。 然而,就在气息稍稳之际。 “昂——!” 一声嘹亮悠长,从天边传来,震得山林簌簌。 循声望去,只见一条体长逾十丈的巨蟒,撕裂云层,由远及近。 周身鳞片覆盖如同金铁甲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金甲银角蟒! 这等异种妖兽,正是他那便宜师傅李化元的標誌性坐骑。 狰狞蟒首上面,身穿黄枫谷长老服饰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不是李化元又是谁。 韩立恍然大悟,明白了陆江河方才话语真意。 李化元乘金甲银角蟒破空而至。 他並未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態,而是站在蟒首之上,向陆江河微微頷首致意。 “见过这位道友,多谢出手救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 陆江河看著李化元,此人倒是颇有几分护犊子的热心肠。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韩小子本就与我有些渊源。” 李化元闻言,眉头一挑,目光转向韩立,语气带著几分责备与关切。 “呵,你小子!有这层关係我竟不知?白白让为师替你担惊受怕这许久。” 他隨即想到更重要的事,语气急促起来。 “对了,你红拂师伯如何?还有其弟子现在何处?” 韩立身体略微前倾以示恭敬,快速回道:“红拂师伯为掩护我等突围,独自留下断后,正与魔道妖人周旋,其他同门已分散突围。” 李化元看著他身上黄枫谷服饰破烂不堪,腹部那道渗著血污伤口,不由得轻轻嘆息一声。 “唉,也是难为你小子了。” 他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一个储物袋。 同时,另只手掐诀一点,解除了韩立身上“牵机之术”。 “这里面是一些灵石和资材,另外还有为师的一些结丹心得,等你日后大道有望,突破结丹瓶颈时,再拿出来看看,或许能有些助益。” 韩立双手接过那飘来的储物袋,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不是赠与,更像一种交代后事…… 韩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对著李化元,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李化元转而对陆江河说道:“这位道友,既然你与这小子早有渊源,我就不多赘言了。” 金甲银角蟒身躯在空中一扭,带起一阵罡风,朝著山谷方向而去。 陆江河听李化元说话,就感觉他身上有一股天然山野气息,像个游侠。 这股心性挺適合走剑修的路子。 可惜虽为执剑者,祭炼了飞剑法宝,但终究是不够纯粹。 能感觉到他现在心田乾涸,本质上就是求死。 对此,陆江河自然看得明白。 但对於刚踏入修真界没几年的韩立而言,人心实在太过复杂。 他实在看不透。 就像一个人初识这方世界,见过高耸入云的大山,蜿蜒无尽头的江河,也曾为那无比高远的波澜壮阔而心折。 可行得越远,心头那股无可奈何之感便越发沉重。 只会愈发感到自身的渺小,世道互相矛盾。 这种感觉,大抵就是孤单。 陆江河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便宜师傅对你还不错。” 韩立將储物袋小心收回囊中,摸著鼻子,语气带著伤感。 “李化元这个人待我还行。” 陆江河心中瞭然,可惜境界不够,否则倒是不介意出手帮他们一把,搭个援手。 若贸然现身插手红拂之事,势必会与云露撞个正著。 到时候谁留谁,就不好说了。 辛如音在一旁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陆前辈,不如我们先寻一处安全之地再作打算?” 韩立经过这短暂调息,体內灵力也恢復了些许。 听她提议,轻轻点头,没有发言,只是抬眼看向陆江河。 陆江河目光转向韩立,脸上带著一丝笑意,“这下人都齐了,韩小子,你当年发现的那个古传送阵所在,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 韩立当即开口,语速清晰,“那传送阵本体位於一处灵石矿洞里。” 他隨即补充道,语气带著凝重:“不过,那地方现在估计已是鬼灵门的地盘。我们若贸然闯入,风险不小,不如等到天色暗下来,再行动?” 对於陆江河而言,事已至此,无论怎么说乱星海他去定了。 不过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未雨绸繆,防患於末。 这从来都是修士行走於世不得不认的千古至理。 陆江河视线扫过韩立身后,静静站著一人。 虽然头戴面具遮掩了面容,但那魁梧身形轮廓,是曲魂亦是张铁。 察觉到陆江河目光后,韩立想开口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才妥当。 所幸陆江河並未出言询问。 辛如音本见陆江河不问,对於这位紧隨在韩立身后的陌生魁梧男子,自然也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陆江河一锤定音道:“眼下,魔道各方势力注意力,正集中七派宗门那边,对於腹地,应是疏於防范,我们可以先过去,等韩小子把你状態恢復好,我们在传送离开。” 敲定之后。 直至天色完全昏暗,一行人才悄然摸近灵石矿脉区域。 到达之后。 韩立在前小心引路。 避开明暗岗哨,寻到那处曾被他精心封闭的地下洞窟入口。 洞窟幽深曲折,路径复杂。 韩立轻车熟路,七拐八绕,引著几人深入。 当终於抵达熟悉洞窟。 目光触及角落那座笼罩在微尘下的古老圆形平台时,韩立悬著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传送阵,安然无恙。 第四十七章:男人啊! 辛如音目光灼灼,被传送阵上精妙绝伦的符文吸引,忍不住上前几步,细细端详起来。 她俯身仔细检查阵台各处关键节点,尤其是那处破损一角。 確认自己修復的能与其十分契合,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如释重负。 “陆前辈,麻烦你將那修復好的残角拿出来吧,我再仔细检查一遍衔接处。” 陆江河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手指轻点,稳稳飞向传送阵缺失位置,一声脆响,完美贴合。 拼接完成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在洞窟中迴荡。 脚下阵台上原本黯淡的古篆鸟虫撰文骤然亮起。 一道道玄奥的光芒沿著预定轨跡飞速流淌,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完整的图案轮廓。 光芒虽只闪耀了一瞬便隱没下去,但已清晰昭示著,气厥贯通,浑然一体。 洞窟內重归昏暗,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 辛如音欣喜道:“阵基脉络完全,流转圆融无碍,陆前辈,这古传送阵,修復完成了!”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急切问道:“辛姑娘,那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启动传送阵离开此地?” 辛如音话没有说太满,“隨时都可以,不过从阵法启动,在到须臾万里,时间可能稍微长那么一点。” 韩立闻言,立刻取出那枚大挪移令,“陆哥,这个东西还是你拿著吧。” 事关生死退路,还是交给修为最高者稳妥。 陆江河接过大挪移令,轻轻说道:“你先恢復状態,临门一脚,倒也不急。启动上古传送阵,所引发动静我未必能完全遮掩,多半会引来外界注意,待各自状態恢復至巔峰,再进行传送离开也不迟。” 韩立心中瞭然。 启动这等上古奇阵,必定伴隨磅礴灵气波动与空间涟漪,在这鬼灵门控制的灵石矿脉深处,无异於黑暗中点燃火炬。 不在迟疑,立刻盘膝坐下。 曲魂沉默守护在一旁,如同磐石。 只是过了没片刻,韩立又睁开双眼,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 离开在即,怎会有些心绪不寧。 修仙之人不比凡俗,冥冥之中,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容不得半分忽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要么是机缘,要么是灾劫。 究竟因何而起? 他左手握著一块灵石,汲取其中灵力恢復自身,一边强迫自己凝神静气,一边快速梳理思绪。 抬眼望去,见陆江河静立在不远处,手持书简。 令他心头稍安。 能者多劳,久而久之,难免被旁人视作理所当然。 不过,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虽然如此,但韩立还是下意识习惯,用自己神识扫了一遍矿洞及周边。 自从修炼《大衍诀》后,他的神识日益强大,筑基中期轻易便能覆盖二三十里范围。 神识扫视间,韩立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在距离燕家堡灵矿矿脉腹地约莫三十里之外,一片流光闪动,爆发出激烈的法术波动。 几名鬼灵门的结丹修士,正在追杀一位女子。 而被他们追杀的那名女修,在韩立全力催动大衍诀下,身形怎么会越看越熟悉? 南宫婉?!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立再次看向陆江河,见他依旧如刚才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狐疑。 以自己筑基期的神识都能发现远处异动,境界更高的陆江河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觉得这件事构不成威胁,所以才会如此淡然处之,只要麻烦不主动找上门来,他便不会理会。 如果他是这样想的,倒也符合其性格。 可那是南宫婉! 眼看传送阵即將启动,离开在即,难道途中真要再生波澜? 去还是不去? 可恶!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又横生枝节。 可是他现在体內真元只勉强恢復了一两层。 此刻贸然过去別说救人,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若真要等到完全恢復,黄花菜都凉了。 韩立脸色挣扎,犹豫片刻,还是来到陆江河面前。 听到动静,陆江河从书简上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不去安心静养恢復状態,起来作甚?” 韩立伸手作揖,深深弯腰道:“陆哥,我有一事相求。” 陆江河书简轻轻敲打手心,眼神微眯,语气平淡:“先说来听听。” 韩立深吸一口气,“自这矿洞外三十里处那场爭斗,陆哥……应该是感应到了吧?” 陆江河也不隱瞒,微微頷首:“確实如此,他们初始在七八十里外交手,一路打斗至此,越来越近了。” 韩立心头一紧,恳切道:“我想请陆哥出手救援那被追逐的女子?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那女子与我关係匪浅,我实不忍见她在此陨落受难,还请陆哥这次能帮我一把!无论是灵石、灵草,还是別的什么代价,我韩立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弥补。” 陆江河瞥了他一眼,笑道:“说来,自我们认识至今,这也是你第一次求我,按理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话锋微转,眼中带著一丝玩味,“只是除我之外,你小子竟还与一位结丹女修关係匪浅?你们又是如何结识的?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韩立这下反倒有些难以启齿,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说,他与对方在血色禁地中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吧? 支支吾吾,神色颇为尷尬。 陆江河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隨手將那书简收入储物袋,大袖一摆。 “行了行了,瞧这扭捏样子,你是让我將那几位结丹的鬼灵门修士一併抹除,还是只需助她脱身既可?” 韩立脸色欣喜若狂,“多谢陆哥!只需助她脱身即可,我別无他求。” 陆江河轻轻点头,隨后问道:“你是准备和我一起去,还是和如音姑娘待在这里等我?” 他语气平淡,直言不讳,“以你现在状態,和一个累赘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韩立是极想过去。 在他內心潜意识里,想让南宫婉知道,自己並非无能之辈。 危难之际,是可以帮到她的! (ps:祝读者老爷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四十八章:燕如嫣 但现实是他灵力仅恢復一两成,强行跟去非但无用,反而容易成拖累。 韩立犹豫思索片刻,说道:“我不跟著了,我和辛姑娘在这里等著。” 紧接著,他语气稍稍停顿,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等对方脱身的时候,陆哥麻烦帮我带句话,就说救她的是韩立。” 陆江河轻轻一笑,“好说,好说。” 陆江河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青蓝色丝线,沿著来路方向,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窟。 辛如音在一旁默默看著韩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番感慨,观海者难为水,倾心者难为情啊。 想到这里,她又自嘲。 你又有什么资格腹誹旁人? 那点隱秘心思,当真以为能骗过自己么? 距离战场约十余里处空中,一架车輦御风而游,排场依仗浩大。 十几位筑基期鬼灵门修士,在前面开道。 更有宫装女子手持法器“避风尘”羽扇。 透过飘荡帷幕,里面坐著一男两女。 其中一个女子,陆江河若见到,便会认出是曾在太南谷有过一面之缘,燕家堡那位二小姐燕芷。 而她身旁女子,身著霓裳裙袍,淡妆桃脸,满面花黶,耳畔垂著一对隱隱散发著法力波动的法器耳环,容貌风姿更胜。 车輦內,燕芷对於同座青年男子,神色间恭敬中带著谨慎,又有一丝討好模样。 “少主,我们鬼灵门腹地,怎会有掩月宗的人,她们不是已经退往九国盟那边了吗,怎么还有结丹修士在这里流窜?” 燕芷看著远处,向车輦中央的青年男子小声询问道。 青年男子眼帘微抬,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姿態慵懒中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芷儿妹子,你姐姐既已与我定下婚约,说话便不必这般客气拘谨,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激烈缠斗爆发出的灵光,继续道:“所以啊,眼下正值六宗清剿余孽的关键时刻,能孤身潜入此地腹地的,定然有所图谋,不管她是掩月宗的长老还是別的什么人,既然闯进来了,就必须……” 青年男子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把她留下来!” 说话间,突然转向身旁的霓裳女子,伸手就要触及那截羊脂美玉似的手腕。 “你说是吧,如嫣?” 燕如嫣轻转躲避开,声音平淡道:“两位护法大人虽都是结丹,但他们能留下一位中期的掩月宗长老吗?” 青年男子见她躲闪,脸色微沉,眸中掠过一丝阴鷙。 若不是对方身负天灵根,以他鬼灵门少主之尊,魔道六宗顶尖势力之一,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找不到? 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真不知主次! 一旁燕芷眼波流转,縴手已覆上他手背,笑语道:“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岂不是能更快拿下那人,也省得两位护法大人费神耗力?” 感受到掌中柔嫩,王嬋脸色这才微微缓和几分,说教道: “芷儿妹子,你可能还不太明白结丹期与筑基期的天堑之別。我们这群人若贸然上去,若无两位护法大人在旁掠阵牵制,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筑基修士虽已踏上修行路,但在结丹修士面前,本质仍有云泥之別。如嫣身负天灵根,如今已达筑基后期,料想用不了多久便能尝试突破结丹,妹妹你可要加倍努力才是,莫要被拋下太远。” 燕芷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种修仙界常识,她堂堂燕家堡二小姐岂能不知? 方才不过是刻意打圆场缓和气氛。 让你王大少主不那么难堪。 她姐姐燕如嫣,为了家族利益存续,她不得不与鬼灵门少主王嬋定下婚约。 可即便如此,骨子里那副清冷性子,却是短时间內无法改变的。 此刻燕如嫣心绪复杂。 她自然认得,那被鬼灵门两位结丹护法联手追逐,身影飞快闪烁的正是掩月宗长老南宫前辈。 当年被测出是天灵根,就直接选择加入掩月宗。 南宫婉姿容出眾,曾对她有过几句指点照拂。 这也是燕如嫣刚才为何一直沉默不语的缘故。 紧抿唇瓣,一言不发,全部念头都在飞快转动。 南宫婉现如今处境危急,自身可有脱身能力? 如果不能,她又能做些什么? 燕芷连连点头,语气娇憨可爱,“少主此番將那掩月宗长老擒下,在问出些秘密来,说不定连老祖都要对少主刮目相看,到时候您的位置可就更加稳固了。” 王嬋听到这话,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哈,还是芷儿妹子会说话!” 燕如嫣在一旁终於开口,声音清冷绝丽,“掩月宗底蕴深厚,我方並无顶尖战力压阵,对方一旦拼命搏命,不知要填入多少人命才能拿下,稳妥起见,不如让两位护法大人远远跟著便是,若真有意外变故,首要之务是確保各自性命无虞。” 字面上是分析利害,本意却是对王嬋轻率决定围捕南宫婉,隱含著一丝不认同的微词。 王嬋不得不承认,燕如嫣姿容堪称上上之乘。 长这么大,这种女人还真是少见。 这般近在咫尺的绝色,令他不由得口乾舌燥,心底泛起一丝燥热。 可惜了。 燕如嫣並非那些可以肆意採补炉鼎。 她是燕家堡倾尽心血,重重培养的下一代核心。 纵然燕家堡如今已依附鬼灵门,但因她这举世罕见的天灵根,连他父亲鬼灵门门主,也对她极为看重,寄予厚望。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王嬋在燕家堡事上办得漂亮。 王天胜绝不会准许他如此高调行事,招摇过市。 还给他调拨这么一大批人马,甚至派来两位结丹期扈从! 王嬋没有听出这话中意味,反而夸讚道:“如嫣真是聪慧,不过,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只会越著急,我们只需远远吊著消磨灵气,不让她遁走便是,她如果真要拼命,自有鬼老和童老两位护法在,再加上我们十几位筑基,辅以血灵大阵,何须忧虑?” 第四十九章:对峙 燕如嫣听著王嬋一声声故作亲昵的“如嫣”,心中腻烦无比。 形势比人强,她只得强忍下这份厌恶,白皙指尖无意识蜷缩进掌心。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南宫前辈自身了。 这位掩月宗的长老,或许藏有某种脱身的秘术或压箱底的手段。 不过燕如嫣心底也升起一丝疑惑。 南宫前辈可是结丹中期的修士,按理说实力远超鬼老和童老这两位结丹初期。 从交战开始到现在,时间不算短了,若她一心要走,难道两位初期的护法真能死死拦住一位中期修士不成? 前面一处山涧。 南宫婉凌空立於水面之上,猎猎山风,吹乱鬢角,身上外袍也佛向一侧,让本就姿容倾城的女子,越发曲线毕露。 面纱之下,一双眸子冰冷如霜刃,死死盯著前方数十丈开外的两道身影,正是鬼灵门的两位结丹护法。 若非先前几场恶战旧伤未愈,又怎会被这两个初期修士纠缠拖延至此! 数次尝试突围,皆被对方以刁钻的合击之术阻截追上。 鬼老童老,当真是人如其名。 一个枯瘦如鬼,一个矮小如童。 见南宫婉骤然停驻,他们二人却並未步步紧逼。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位结丹修士恢復多少灵力,更遑论逃脱。 僵持之际,远处车輦上的王嬋看得分明。 鬼老童老在得了一道传音,自然乐得拖延。 远处那架排场浩大的车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鬼老童老身后。 南宫婉声音清寒无比,“小辈!尔等这般穷追不捨,当真是要找死不成?!” 王嬋端坐在輦中,隔著飘荡的帷幕,身子都未挪动一下。 “南宫前辈言重了,若在平日,晚辈岂敢如此造次?然今时此地,却是我鬼灵门腹地,前辈悄然现身於此,想必是身负要务?不如请前辈移驾门中,容晚辈奉上一杯清茶,將此中缘由说与家父听听。也好让晚辈与如嫣略尽地主之谊,毕竟...如嫣曾是掩月宗弟子,与贵宗也算有过些渊源。” 南宫婉眸光锐利,“没兴趣!没时间!没心情,不想死的,趁早滚开!” 王嬋端坐輦中,隔著纱帘,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笑话。 “呵呵,南宫前辈这话说得……倒也在晚辈意料之中,可惜,前辈此刻身负旧伤,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发挥出几分?您这般强撑,不过是徒耗本源罢了,既然前辈执意不肯移步,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就劳烦两位护法大人了。” 燕如嫣適时开口道:“少主,这位南宫前辈与我有旧识之谊,可否容我前去劝说几句?” 王嬋轻轻抚掌而笑,“可算有些东西能引起如嫣兴趣,但此人毕竟与我鬼灵门有怨,你不需靠得太近,远远注意安全即可。” 燕如嫣略微点头,隨后身形轻盈地从车輦中飘离而出。 她身上悄然披覆一件流萤斗篷,灵光內敛,显然又是一件顶尖的隱匿飞行法器。 这类法器,比寻常的御器飞行之物更加珍稀罕见。 燕如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南宫前辈,你我也算旧识,不如您將这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且坦言相告,如今六宗正在和贵派和谈,如嫣或可做主,放任姐姐离去,如何?” 可就在话音落下剎那,一缕唯有南宫婉能捕捉到的神识传音,已悄无声息递至对方耳畔。 “南宫前辈,我再靠近些许,若待会儿情势危急,您可立时挟持我为质,有我在手,王嬋绝不敢妄动。” 南宫婉听到这话,心绪倒是微微一松,同样以传音回道:“你倒是有心,但算了,你既已脱离掩月宗,此刻便是敌人,你无需如此,不过有这份心意,我自会记在心里,权当全了往日情分,从此,你是你,掩月宗是掩月宗,不必再如此了。” 隨后,南宫婉表面声音清冷,结丹期威压如同实质倾泻而下。 “所谓和谈,不过尔等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目光如电,扫过鬼灵门眾人。 “正邪自古不两立!尔等魔道为一己之私侵我家园,祸乱四方,此恨难消,我南宫婉虽素不喜爭端,然那些陨落的好友同道之仇,岂能置之不理?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她玉手轻抬,掌心之中光华骤亮。 一柄青白色的飞剑倏然显现,悬浮於身前。 此剑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森然剑气与浓郁宝光,剑身流光溢彩,嗡鸣清越,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 剑尖直指鬼老童老,凛冽杀意伴隨著飞剑的嗡鸣瞬间锁定了前方两人。 霎时间,南宫婉玉手掐诀,悬浮身前的青白飞剑猛然爆发出刺目光华,分化出漫天森然剑气。 白蒙蒙如同决堤洪流,將前方鬼老、童老两位结丹护法,连同王嬋那架排场浩大的车輦以及周遭数十位鬼灵门筑基修士,尽数笼罩在內。 这铺天盖地的剑气之网,甚至连燕如嫣也未能倖免,一併覆盖了进去。 只是那笼罩她的剑气边缘明显稀薄许多,显得颇为“恰到好处”。 南宫婉面容苍白如纸,这凌厉无匹的一击,乃是她强行催动某种秘法,以燃烧体內本就不多的真元为代价,才勉强推动这柄法宝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威能。 “噗!” 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洒而出,染红了她淡蓝色面纱。 剑气如霜,寒意刺骨,瞬间淹没了前方百丈空间。 鬼老童老脸色骤变,没想到南宫婉重伤之下竟还敢如此疯狂催动法宝。 两人怪叫一声,再顾不得保留,各自祭出压箱底的手段。 童老则祭出一个赤红葫芦,喷涌出大片粘稠刺鼻腥臭雾气,试图消融剑气。 鬼老枯瘦双手合十,旋即向外一挥,一面由浓鬱血气凝聚而成的三重结界屏障瞬间凝结成形,挡在身前。 南宫婉眼中厉色一闪,口中低叱:“收!” 那柄青白飞剑,光华一敛,被她收回丹田。 第五十章:结丹亦有差距 南宫婉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残影,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蓝光,向后当极速遁去。 速度之快,几乎是在燃烧生命本源,眨眼间便在数里之外。 剑光声势浩大,实际上攻伐能力並不是多高。 南宫婉催动不过是这柄青白飞剑法宝本身,威力有限。 单凭此招,绝不可能真正杀伤两位结丹护法,更遑论突破重围。 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借其逃离才是真。 眼见南宫婉藉此遁逃,王嬋却丝毫不显急躁。 早在刚才,他早已暗中传令,让鬼灵门弟子在前方布下大阵,彻底封锁了她的去路。 “给我追,她逃不了多远,务必將其擒下!若实在棘手……”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鬼老童老,声音陡然转冷,“两位护法大人將其围杀也是可以。” 说完转头看向燕如嫣。 “对此安排,你可还有想要补充的?” 他语调明显转冷,对於刚才她擅作主张的举动,言语间透著不满。 燕家堡已然不復存在,其势力已完全依附於鬼灵门。 你燕如嫣虽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但本质上更是下属。 按鬼灵门森严的等级规矩,称自己一声少主也不为过。 燕芷敏锐察觉到两人间无形的角力,心头一紧,大气不敢出。 现在可不是刚才。 这时要是说话,反而是一种火上浇油。 燕如嫣缓缓转头,目光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並无补充。” 王嬋看他这样冷哼一声,一双眼中甚至压不住阴沉的怒意,手指重重砸在扶手上。 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一哼。 两位护法早已化作两道遁光,直直朝著南宫婉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嬋见此,也不停留,抬手示意。 那架巨大的车輦便无声无息继续向前御风而游。 他却丝毫没有让依旧悬停在外燕如嫣上来的意思。 輦內其余隨从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唯有燕芷,眸光微转,连忙挪近了些,一双柔嫩小手轻轻搭上王嬋的肩颈,力道適中,揉按起来。 王嬋闭著眼享受著肩上传来的舒適,目光却冷冷瞥了一眼车外独自御器飞行的燕如嫣。 “芷儿妹子,若是你姐也能像你这般懂事识趣,该有多好。” 燕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顺著话头,声音奉承道: “少主息怒,我姐姐……她终究是天灵根,资质卓绝,性子清冷孤傲些也是难免,况且少主您天纵之资,身份尊贵,假以时日,定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侍奉左右。” 小心观察著王嬋的脸色,又补充道。 “其实姐姐她本性如此,並非特针对少主,在家中时,她对族內长辈、同辈,也都是这副清冷的性子,並非有意怠慢您。” 果然女人最懂男人。 燕芷几句话便让王嬋怒气降下来。 如果不是燕如嫣跟在旁边,王嬋都想將她搂进怀里蹂躪了。 燕如嫣对於这两人是完全不感兴趣,瞅都没瞅一眼。 之前看著南宫婉似乎脱离险境遁走,心情刚好一点 然而,神识感应之下,对方气息竟骤然停下。 燕如嫣身上的流萤斗篷光华一闪,瞬间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竟直接越过了王嬋的车輦,急速向前方飞去。 王嬋见状脸色一变,“跟上去!” 同时催动坐下车輦,带著一眾手下连忙加速追赶。 果然,没飞出多远。 眼前景象让燕如嫣顿感不妙。 南宫婉被困在了一个巨大散发著土黄色光芒的透明阵法中。 那光壁流转,符文隱现,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牢笼,將南宫婉牢牢禁錮其中。 两位鬼灵门护法正分立阵法两端。 下面八位筑基期修士正持续催动自身法力,维持阵法流转。 南宫婉银牙紧咬,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愤恨。 “可恨的贼子!” 暗骂一声,没想到敌人竟在此地布下了陷阱。 被阵法所困,外面又有两位结丹虎视眈眈,不付出点代价,看来很难事全了。 真要逼她自爆法宝不成? 南宫婉双手掐诀,皓腕上带著的两枚鐲子。 一红一银,宝光流转,精巧异常,竟自行悬浮起来,並未紧贴肌肤,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又是两件法宝! 且品质绝对不凡! 阵法外围的鬼老与童姥目睹此景,惊愕得几乎目瞪口呆。 他们拼死拼活为鬼灵门效力多年,作为结丹护法,各自也不过温养了一件法宝,品质还不见得多高。 反观这南宫婉,从交手至今,飞剑、法宝接连显现,已见了三四件之多!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婉手腕上银色手鐲光芒暴涨。 鐲身上玄奥的符文瞬间壮盛,流转,绽放出刺目至极的光华。 隨著一声清越震鸣,那只银光熠熠的手鐲自行掠出。 迎风便涨,眨眼间在空中分化、延展,化作一个巨大银色圆环,向四周急剧膨胀。 號称困敌能力一等一《坤元封尘阵》在这股骤然爆发衝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光罩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逐渐爬满。 布阵的八名筑基期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嘴角更是溢出血丝。 维持阵法的灵力紊乱,光罩上的裂痕又加深了几分,摇摇欲坠。 “稳住!她已是强弩之末!” 鬼老发出一声尖锐厉啸,枯爪翻飞,一道血光注入阵基之中。 南宫婉意念微动,从腰间储物袋飞出瓷瓶。 一粒圆润饱满,药香氤氳的丹药悬浮而出。 她檀口微张,丹药化作流光没入口中。 那枚红色玉环,南宫婉的本命法宝“朱雀环”,开始散发著惊人的灼热波动! 她要蓄力破阵! 朱雀环先是变成一道炽烈火圈,隨即瞬息幻化成一只巨大朱雀。 火克土,天理昭然。 隨著一声裂石穿云啼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坤元封尘阵,裹挟著炽热气浪,崩解成无数碎片。 八位鬼灵门修士,周身兀自燃烧著烈火,各自化作刺目骇人的火球,须臾间焚化成灰。 第五十一章:匹配对手 热浪汹涌袭来。 王嬋相隔如此距离,仍能感受到那股灼人扑面而来。 两旁侍女手持避尘扇猛然挥动,巨大羽扇散发出濛濛光晕,將整个车輦队伍笼罩在內,隔绝內外。 南宫婉这是强行抽取了自己本命法宝朱雀环本源,此举相当於透支其未来成长的一部分潜力,才催发使其强行“化形”。 那朱雀虚影裹挟著赤阳真火冲天而起,其威势之盛,竟將她脚下那片山崖,生生熔炼成一层光滑璀璨的琉璃质地。 真当自己软弱可欺,是泥捏的不成? 既然想留下我,那就做好全部在这里化成灰的准备吧! 南宫婉眼中寒芒暴涨,先前强行催动朱雀环已然伤了本源,此刻更是毫无保留。 双手结印,全力催动。 幻化的巨大朱雀虚影,瞬间朝著两位护法悍然撞去。 所掠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结丹中期修士的含恨一击,绝非结丹初期能够轻易抵挡,更遑论硬接。 鬼老与童老脸色大变。 “退!”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念头都未来得及转动,下意识各自化作青红两道遁光,向后暴退。 不要说没有护身法宝,就算有,这等威势也绝不能硬接。 那朱雀虚影裹挟著一缕霸道绝伦的赤阳真火,寻常法宝祭出抵御,轻则灵性大损根基受创,重则当场熔毁。 两人几乎是將遁术催发到极致,一时之间,竟真的把巨大朱雀甩开些许距离。 南宫婉见状,苍白面容上掠过一丝冰冷讥誚,浮现出一抹诡异微笑。 朱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轨跡,不再理会狼狈逃窜两人。 而是挟著焚山煮海之威,悍然朝著王嬋所在的巨大车輦方向,暴掠而去。 目標,赫然是王嬋! 车輦周围,负责护卫的筑基期修士以及侍女,包括燕芷在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终於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最原始的恐慌之色。 以他们区区筑基期的遁速,怎么可能逃脱掉? 只要被那朱雀火影擦中一丝半缕,下场只有一个,化作飞灰! 燕如嫣因相距较远,反而未被波及。 她望著车輦眾人,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眼前景象虽非她所愿,却又隱隱乐见其成,內心深处却又泛起一丝不忍。 鬼灵门两位护法见南宫婉声东击西,目標直指少主王嬋,同时大骂一声该死! 若王嬋在此陨落,他们作为护送者,下场可想而知,绝对会被王天胜抽魂炼魄。 然而此刻,纵然他们拼尽全力回援,也已鞭长莫及。 出乎意料的是,身处风暴中心的王嬋,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恐惧之色,嘴角反倒微微上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天空中骤然涌现大片粉红霞云,如一层轻纱帷幔,瞬间笼罩在王嬋车輦上空。 从远处急速掠来两道身影,正是先前与红拂对峙的红粉骷髏。 两人皆是结丹中期修为。 骷髏冷哼一声,枯瘦身躯骤然爆发出浓鬱血光,凝聚成一面盾牌。 上面有诸多挣扎的怨魂面孔若隱若现,同时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朱雀虚影,狠狠撞在那面巨大的血魂巨盾之上。 炽热火浪与污秽血光激烈碰撞,湮灭,互相侵蚀。 无数狂暴火流与煞气血影,四散迸射开来。 撞入下方看似轻纱般的粉雾之中,竟如同打进了层层叠叠的水波棉絮,被一一消解。 妖嬈女子翩然落在车輦前方,娇笑一声。 “哟,妹妹火气不小嘛,不过,这点火星子,可烧不穿我这『桃花瘴』哦。” 她嘴上说得轻巧,但面色明显比初见陆江河时苍白了几分,气息也略有浮动。 之前在黄枫谷外拦截红佛,后遭遇李化元,要非云露老魔亲至。 红粉骷髏这对道侣,岂能全身而退,现如今不过受了些內伤损耗。 云露老魔念及有功,就让两人退居战线,在后方恢復伤势。 刚才王嬋就是得到红粉传音,知晓这两位结丹中期的前辈就在附近休整。 盾面上大量污秽血光如同烧沸的汤水般蒸发溃散,本身光芒也在急剧暗淡。 骷髏闷哼一声,显然承受了巨大衝击。 另一边,朱雀形態明显变得虚幻一些,那缕赤阳真火不復初始那般炽烈霸道。 南宫婉眼见又有两位魔道结丹修士现身,心湖反而平静下来。 看来今日,她纵然自爆本命法宝,也很难逃脱开了。 局面再次逆转。 鬼老与童老见到强援已至,胆气陡增,遁光瞬间迴转,把南宫婉后路封堵。 骷髏虽在苦苦支撑,模样看似狼狈。 实则知道只要抵挡住最开始攻势,后续便不足为惧。 朱雀之所以如此霸道,全赖那一缕核心的赤阳真火。 只要將这缕本源真火彻底磨灭即可。 因此,损耗不过是元气层面,尚能承受,算不得伤筋动骨的根本。 南宫婉见状,知道拼命挣扎已是无用。 修行至此岁月,自然不甘心就此陨落。 她玉腕轻垂,那幻化的朱雀神鸟瞬间收敛烈焰,重新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红色玉环,与那枚银色圆环一同飞回皓腕之上,光华內敛。 王嬋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大局已定。 他从车輦中踏出,神色收敛几分倨傲,对著红粉骷髏,双手作揖,微微躬身道。 “多谢两位长老援手及时,若非二位力挽狂澜,晚辈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燕如嫣看著远处南宫婉,心中也是喟嘆一声。 这下她是真没有了插手或是暗中相助的念头。 如果之前还存有藉机助其脱身的想法,那么此刻又来了两位结丹期的魔道长老。 她这点微末算计,只会徒增笑柄,甚至可能牵连自身与燕家。 妖艷女子一个转身,眼中媚光流连,声音甜腻入骨:“少主无须客……” 话还没有说完。 所有在场的结丹修士,都在瞬间转头,目光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一位黑袍广袖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南宫婉正前方上空。 局势瞬息在变。 正如那句戏謔笑言。 只要你敢硬刚把团开起来,规则自会主动给你匹配合適的对手。 第五十二章:杀伐果断 “是你!” 妖艷女子一声惊悸,难以置信的尖锐声骤然响起。 车輦里面,燕芷同样死死盯著前方那位突兀出现的黑袍广袖青年。 是他? 太南谷外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疑似结丹期的修士。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王嬋皱著眉,刚要沉声开口询问对方身份与来意。 然而,陆江河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 他脸上毫无表情,既不狰狞,也无怒容,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就在王嬋嘴唇翕动剎那,陆江河双手已然掐诀,双手背对,左上右下,双手中指和无名指互相勾连,左手向外旋转,最终两手掌心皆向上,一气呵成。 剎那间,青白雷光自十指尖迸发、流转、匯聚,变化无穷,瞬间凝结成一枚斗大的法印。 五雷印。 此印又称“月盈印”,共六面,玄奥非凡。 其顶部天款篆文处略有缺漏,其中一面空白底款上则铭刻著十六个古老的虫鸟纹篆字: “攒簇五雷,总摄万法,斩除五漏,天地枢机。” 法印成形的瞬间,陆江河身形后仰,脚尖恰好落在那枚悬浮於空的雷印之上。 下一刻,足下发力。 而那枚承五雷法印,则化作一道青白流光,迅疾无伦砸向两位结丹中期的魔修,以及他们身后那架巨大华丽的王嬋车輦。 根本无需言语,亦无任何开场白。 就在法印激射而出的同一剎那,其上铭刻的十六字雷篆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法印上每一个字,瞬间分化出一道雷鞭。 互相交织缠绕,瞬间构成了一张巨大雷网。 噼啪作响,兜头盖脸朝著红粉、骷髏、车輦,无差別笼罩而下。 整个攻击过程行云流水,快逾电光石火。 可惜,陆江河现在境界底蕴,终究不足以支撑实现那传说中真正的五雷印法。 若真是那完整的五雷印,此刻压盖而下的,便不该是这张青白交织的雷网。 而应是五雷团簇,生生不息。 在那等真正的五雷印法之下,迸发的也绝非眼前这十几道青白闪电交织的网罗。 应是整整九千余条闪电雷鞭,其声势之壮观,真如四条倒悬於九天的雷霆瀑布,共同向著人间倾泻毁灭的洪流。 倘若他以仙人境的实力全力施展此等法印…… 莫说眼前的魔道修士、车輦,估计大半个天南地区都能被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犁过来一遍,涤盪乾坤,重塑山河。 南宫婉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这黑袍男子突兀现身,她便感知到对方气息。 但此人极其面生,不似六派任何一位长老。 尤其这一手驱使雷电的法门,精纯霸道、浑然天成,她从未听闻哪位元婴老怪能有此等手段。 难道是藉助某种特殊古宝施展的? 可他手中分明空无一物。 如此年轻,他究竟是谁? 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之际,陆江河身形微晃,出现在她身侧。 此刻的南宫婉体內真元枯竭,连维持遁光都极为勉强,状態与普通筑基修士无异。 陆江河淡淡瞥了一眼旁边如临大敌的鬼老与童老。 两人被那目光扫过,竟是半点也不敢动弹。 隨即,他袍袖一卷,直接扯住南宫婉后衣领,带她腾空飞掠。 途中,迎面撞上燕如嫣。 陆江河心念微转,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左手顺势一探,同样拎住了她的后领。 於是乎,右手拎著南宫婉,左手拎著燕如嫣,如同拎著两只离巢的幼鸟,陆江河毫无烟火气,化作一道细碎难辨的青线遁光,消失不见。 鬼灵门的两位结丹期护法鬼老与童老,眼睁睁看著那黑袍男子在自己面前,如入无人之境般离去。 对方不仅带走了掩月宗长老南宫婉。 甚至还一併带走了强行掳走自家少主的未婚妻,身负天灵根的燕如嫣! “追!” 鬼老童老目光交匯剎那,都明白了对方意思。 追不追得上是一回事。 但如果不去。 宗门怪罪下来,两人死罪难逃。 燕如嫣身负天灵根,这等资质,在鬼灵门这种顶级宗派培养下。 假以时日,几乎必定能成就元婴修士,成为一宗砥柱。 倘若任由她被掳走而无动於衷,有罪程度,恐怕只逊色於少主王嬋被杀。 顺著对方消失方向,两位护法强提法力,急追而去。 然而,刚一动身,两人前方出现两柄数十丈长,凝若实质的青色剑影。 剑尖直贯而来! “不好!” “快闪!” 两位结丹修士,神情惊骇欲绝。 毫不犹豫將各自本命法宝祭出。 试图抵挡。 剑影与法宝碰撞,迸裂出无数火花。 等到剑影被宝光磨灭。 与本命法宝心神相连的鬼老与童老,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体內法力瞬间溃散紊乱,再也无法维持遁光。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直直坠落。 眼看就要摔成肉泥,千钧之际,各自强提法力,勉强在离地不足十丈处稳住身形,踉蹌著落在一片狼藉的山坡上,身形佝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咳…咳咳…” 鬼老看著自己本命法宝被斩成出一道长长裂纹,心疼至极。 童老也好不到哪去,法宝葫芦差点断为两截。 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无法掩饰的苦涩。 要不是以本命法宝抵御。 差点被斩成两截。 沉默半晌,鬼老才嘶哑著嗓子,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也罢……也罢……至少……人还活著。” 童老艰难点点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后怕,苦笑著接口说道:“是啊,这样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巨大疑问。 如此威力的巨剑术,简直闻所未闻。 感知对方的气息,分明还在结丹境界之內。 莫非……是结丹后期大圆满? 甚至是传说中的假婴境! 唉!此刻顾不得细想其中究竟,当务之急是速速查看后方情况。 只希望……少主王嬋平安无事就好。 本命法宝被毁,轻则道基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纵使耗费数十载光阴重新温养祭炼。 其间代价,又岂是只有损耗时间多少? 第五十三章 :顺手为之 须知,本命法宝与修士元神精血相连,性命交修,乃是大道延伸之器。 祭炼之初便倾注了无数心血时间,其增长与修士境界攀升息息相关,宛若共生共荣之木。 本命法宝被毁,不仅会令修士战力大损,更於日后突破结丹中期乃至后期之境,又要多耗费数十载光阴。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 一步跟不上,境界便可能就此停滯。 加之天地灵气稀薄,修士寿元有限。 一旦在爭斗中遭受重创或是本源受损,往往就意味著道途断绝。 轻则境界再难寸进,只能坐以待毙,耗尽寿元,坐化。 或者捨弃肉身,找到一个合適躯体进行夺舍。 正因如此,天南地区的修士,除非情非得已,或是关乎自身核心利益,否则极少会轻易陷入打生打死的境地。 境界越高者,深知修行不易,寿元珍贵,便越是惜命,越是懂得趋利避害。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便是黄枫谷唯一元婴期大修士,令狐老怪。 待到两人强压伤势,狼狈返回时。 就看到红粉与骷髏两位道友,其惨状之狼狈,委实令人咋舌。 那道雷法威能之大,属性之克,堪称恐怖。 骷髏身为体修,尚能依仗强横肉身硬撼雷霆,勉强接下了绝大部分正面衝击。 妖艷女子所修功法,则被这至阳至刚的五雷正法天然克制。 要不是她瞬息间不惜透支元气,又祭出了压箱底的手段抵挡,说不定当场就要被“肢解”。 现在两人连御空都做不到,站在山石上,互相扶著,身体还时不时冒出一连串细微青白雷光。 即便如此,余波肆虐之下,仍有三分之一护卫在车輦周遭的鬼灵门筑基修士,瞬间化作焦炭飞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旁边山崖仿佛被一张无形巨网狠灼烧,焦黑沟壑纵横交错,嵌入山体,构成一幅棋盘烙印。 王嬋那架巨大的车輦倒是安然无恙。 这全赖红粉与骷髏两位结丹修士拼死守护,硬撼了那道恐怖雷网。 若非如此,除了两位结丹中期修士或能侥倖存活,车輦周围的所有筑基期修士及隨从必定灰飞烟灭,绝无倖免。 “该死的!” 对於燕如嫣被对方掳走,王嬋脸上惊怒交加,怒不可遏大吼。 他厉声道:“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此人来歷跟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胆敢与我鬼灵门为敌!” 角落里,燕芷整个人呆若木鸡,愣愣出神。 她並非嚇傻了,而是震惊於姐姐燕如嫣的被掳。 燕家堡虽整体併入鬼灵门,但家族能在门中保有几分地位与话语权,绝大部分正是源於姐姐燕如嫣。 若燕如嫣就此消失……失去了这个无可替代的价值。 她们这些来自燕家的族人,在鬼灵门眼中,与寻常投入门下的修士又有何异? 届时,那些因燕如嫣而享有的特殊权益……岂不是顷刻间烟消云散? 別说此刻安然坐在这车輦之上,日后怕是只能像普通门人一样,在出行队伍末尾跟隨御器飞行了! 另一边,陆江河捏著两人的后衣领,如同拎著两件不甚紧要的东西,破空飞行。 燕如嫣虽感些许羞耻,但心思繁杂,既因意外脱离王嬋掌控而隱隱庆幸乐於如此,又对此番遭遇颇感无奈,倒也说不上反抗。 毕竟对方展现的威势,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让她暂且选择了顺从。 南宫婉则是又惊又恼,羞愤交加。 堂堂结丹中期修士,掩月宗长老,竟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粗鲁对待,实在大损顏面…… 况且,此人身上逸散的澎湃灵力无形笼罩著两人,虽只是用手拎著她们,但那无形力量却已將她二人束缚。 两个女人就这样互相看了一眼。 各自脸上都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对方到底是救人来的,还是为了她? 好像是为了南宫前辈吧? 燕如嫣心中如是想到。 南宫婉被拎著衣领,姿態实在窘迫,加之体內真元枯竭无力挣脱,羞恼更甚。 她强撑起一丝清冷威严,声音透过面纱传出,“麻烦阁下还请把我放下!” 陆江河充耳不闻。 他並未带两人飞出太远,遁光一转,方向正是古传送阵所在的那处灵石矿洞。 好人做到底,顺水人情。 陆江河心中淡然。 既是韩立这小子心心念念所求。 倒不如乾脆让南宫婉亲自去见他一趟好了。 至於左手拎著的这位燕家堡天灵根女子燕如嫣…… 陆江河念头微动,此女天资卓绝,心性似乎也非大奸大恶之辈,留在魔道实属浪费。 辛如音那丫头阵法天赋虽高,但修行路上终究孤单了些。 两人皆是天南人士,年纪相仿,一个精研阵道,一个天赋异稟,带回去两人互相做个伴儿倒也合適。 纯粹是一念兴起,顺手为之。 见对方沉默不语,南宫婉心头微沉,秀眉蹙起。 此刻处境,比之刚才,竟没有半分好转。 依旧是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燕如嫣心中那份因逃离鬼灵门而產生的庆幸,如同初春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前正处於一种未知处境。 被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行事难料的陌生男子掌控在手中。 这份未知,远比在鬼灵门时面对王嬋更为沉重。 她知道有一种双修秘术,玄月吸阴功。 修炼此功法的男子,能够通过特殊的双修之法,强行採补女子体內元阴,用以掠夺其本源。 这种掠夺对女子而言极其残忍霸道,轻则修为大跌,重则元阴枯竭,生机断绝,形同炉鼎。 通常来说,筑基期的女修,一旦沦为施术对象,被採补两三次后,一身修为与根基也差不多就被榨取殆尽了。 而施术的男子,则能凭藉掠夺来的精纯元阴之力,强行衝破自身瓶颈,修为得以精进。 燕如嫣自知颇有几分姿色。 修仙界中有个不成名的事实真相。 貌美女子若无强横实力或宗门庇佑,极易沦为高阶修士的附庸,乃至炉鼎。 第五十四章:熟人见面 当看著陆江河带著她们,避过沿途所有岗哨,悄然潜入鬼灵门控制的一处灵石矿脉,顺著曲折深邃矿洞一路向下。 南宫婉脸色愈发冰冷,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江河已经千疮百孔,咬著银牙怒道: “一丘之貉!” 燕如嫣见她这样,反而內心开始自我安慰。 连结丹修士都沦落至此,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便是人性。 反正倒霉的不止我一个。 横竖不过如此,又能怎么样? 倘若此刻仅她一人身陷囹圄,她恐怕无法保持这般镇定。 然而眼见同为女子的南宫婉也遭此对待,两人曾经还是师叔关係,如今又同是天涯沦落人,心底反倒滋生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甚至隱隱有一丝幸灾乐祸。 看吧,结丹期长老又如何? 不也同我一般狼狈。 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黑袍男子为什么会潜入燕家堡旧址矿洞,意欲何为? 此地终究还在鬼灵门腹地。 对方难道就不怕王嬋他们带著大批人马追查至此吗? 燕如嫣偷偷侧眼,恰好与南宫婉目光撞个正著。 两人视线交匯,又很快各自移开。 一种微妙的尷尬气氛,开始悄悄蔓延。 这算怎么一回事? 南宫婉心中嘆息一声,只觉满腹荒唐。 都怪韩立这个该死的小子! 要不是为了寻他踪跡,確认这个被黄枫谷放弃的傻小子是否真遭了不测。 要不然自己堂堂结丹修士,掩月宗长老,怎会鬼使神差地深入这魔道腹地。 若非如此,又怎会撞上鬼灵门的爪牙,落得个法力耗尽,狼狈不堪的下场。 如今竟被一个不知底细的黑袍男子,像拎小鸡崽似的拎著…… 这姿態,真令人羞愤难当! 韩立! 可別让我见到你! 要不然非扒了你小子的皮。 念头转了几转,最终却只剩下无力感。 南宫婉此时连挣扎能力都没有,又能如何? 她索性闭上眼,紧抿著唇。 將翻涌的气血与羞恼强压下去。 这神秘黑袍男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与掩月宗有关? 还是另有所图? 出手从鬼灵门手中救下自己,却又如此粗鲁对待,甚至掳走了燕如嫣…… 难道还真是为了那种事! 除此之外,挑这偏僻之地,还能有其他可能吗? 燕如嫣以一种破罐子破摔心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近在咫尺的陆江河。 因天灵根而敏锐的五行灵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陆江河身上气息,极其纯粹,没有丝毫掠夺採补者那种阴邪黏腻,驳杂混乱的污浊感。 反而有一股水润之气。 它至纯至真,却又在这份纯粹中,隱隱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锋芒。 理智告诉她,能拥有如此纯净灵气运转的人,至少绝非那种修炼歹毒採补邪功的淫邪魔徒。 然世事无绝对,修仙界奇功异法层出不穷,能敛息化形,遮掩本真的秘术亦不在少数。 只不过凭藉这一点猜测。 让燕如嫣又减少几分恐惧,反倒生出一丝探究好奇。 带著两个女人来到古传送阵所在的地下洞窟。 辛如音一手执笔,一手拿册,全神贯注看著阵法图纹,似乎在推演著什么。 不远处韩立同样手握灵石,修炼恢復之中。 两人各有沉浸,互不干扰。 突然,一阵细微风声拂过。 韩立感知敏锐,最先睁开双眼。 只见陆江河从空中落下,手里还提溜著两个人。 当看清右边那个头戴面纱面容轮廓和气息时,韩立脸上惊愕瞬间凝固,嘴巴微张,久久合拢不上。 “啊!” 一声短促惊呼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 不是…… 陆哥,救人是救人。 你怎么……怎么还把人给直接带过来了?! 韩立心跳骤然加速。 他万万没想到,陆江河竟直接把南宫婉像拎包裹一样拎到了自己面前! 辛如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 她先是看到陆江河安然无恙,心中稍安。 隨即目光落在他两只手上提溜著的女人身上,不由得也愣住了。 最后疑惑投向一旁表情极其精彩的韩立。 不是一个人吗,怎么变成两个了? 陆江河手腕一抖,將手中拎著的南宫婉和燕如嫣拋下。 两人骤然落地,身形都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南宫婉此刻面色铁青,被如此粗鲁地拎了一路带来的羞愤几乎达到了顶点。 刚想开口质问,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抬眼间却看到了正目瞪口呆望著自己的韩立。 剎那间,南宫婉脸上铁青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那是一种极度的羞愤交加。 陆江河声音平淡,仿佛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韩小子,你要的人,我给你救下来了,想著既然要救,不如直接把人带过来,借別人之口传话,哪有当面说有诚意。” 南宫婉听到这句话,再看见韩立,心中总算將事情经过猜了个大概。 她迅速敛起所有异样,恢復了往日那种清冷欲绝的样子,对著韩立冷斜瞥了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一旁燕如嫣脸上有些茫然。 她实在想问一句,那我是怎么回事? 但这念头只是在嘴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敢说出口。 乾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顺从,沉默不语的模样。 这一声冷哼,刺得韩立一个激灵,赶紧起身。 “南……南宫前辈。” 韩立上前几步,声音乾涩发紧,带著明显的慌乱。 南宫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处相对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韩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悬了半晌,终究訕訕收回。 他转过头,望向陆江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眼神里还有一丝埋怨。 陆哥啊陆哥,这叫什么事儿啊! 陆江河两手一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谁知道你小子这么不中用。 辛如音放下手中的阵图与笔,走到陆江河身边,看向燕如嫣,轻声问道:“陆前辈,这位姑娘是……?” 第五十五章:横跨两个大境界 陆江河瞥了一眼正努力装作乖巧顺从的燕如嫣。 “噢,她啊,是我顺手捉来的。” 燕如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虽然依旧维持著低眉顺目的姿態,但那长长睫毛却剧烈颤动了一下。 陆江河对辛如音解释道:“远离此界千万里,路途遥远,想著给你找个本地朋友做个伴儿,省得你孤单。” 燕如嫣:“……” 辛如音:“……” 两个女人,內心翻江倒海,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片极致的荒谬感。 顺手? 捉来? 伴儿? 远处,看似闭目打坐,努力维持清冷姿態的南宫婉,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好好好! 心中腹誹,韩立这小子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韩立杵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燕如嫣定了定神,对著陆江河盈盈一礼,姿態从容,声音清越问道:“敢问如嫣该如何尊称前辈?” 陆江河並未马上回答,反而转向对一旁局促不安的韩立,调侃奚落道:“看看人家,纵然身处异处,也有点天塌不惊的沉稳气度,韩小子再看看你自己,不就一个女人吗?能把你怎么样?至於让你手足无措,进退失据,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般僵在那里?” 韩立被当眾点破窘態,尤其是在南宫婉面前,顿时感觉脸上有些温热火。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闭目打坐的南宫婉,见她似乎毫无反应,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最终只能訥訥低下头。 陆江河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此时韩立在男女之事上,尤其是在南宫婉面前,难得流露出靦腆之意。 当然,这份手足无措只会显现给她。 其实以后无论是面对是紫灵,还是后来的元瑶。 韩立眼中也只有修行大道而已。 毕竟练气乾结丹,放在所有人界修士中。 这是有史以来跨境界最大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陆江河不再打趣他,转头看向燕如嫣,语气平淡道:“我姓陆。” 燕如嫣立刻垂眸敛衽,再次姿態恭谨行了一礼,“如嫣见过陆前辈。” 她心下稍安,至少对方能主动沟通,態度虽淡然,却並无明显轻褻。 与其被动等待未知安排,不如试探一下。 念头至此,燕如嫣上前一步说道:“前辈方才所言用意,如嫣愚钝,未能尽悟,晚辈愿奉上所有积攒资材,此乃是为衝击结丹所备之物,包括一些药草、丹药、灵石、乃至几件傍身法器,虽知难入前辈法眼,却已是晚辈倾尽所有。” 她语气愈发诚恳,將自己储物袋捧在手心。 “恳请陆前辈慈悲,放如嫣离去,前辈今日行踪,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分毫踪跡身份,若有违背,叫我大道断绝,身死道消!” “而且,陆前辈对晚辈出身来歷也是知晓,我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开,定会引来鬼灵门不遗余力追查,届时恐怕会给您及此地同道造成不小麻烦,耽误大事。” 陆江河看著她,眼睛微微眯起。 天下修士或许境界有高低,修为有强弱,但基本上就没有一个愚钝之辈。 有所差別的,往往不过是那份见识阅歷城府与格局心境。 此女身处未知境地,竟还能瞬间窥破关键利害,思路清晰,言语得体,更难得这份当机立断的魄力。 有这份心性,確实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加上更是顶级的天灵根资质,放在乱星海。 只要不死,假以时日,其凝结元婴的速度,绝对会比天南快上许多。 那就更不能放她走了。 陆江河微笑道:“此事不急。” 听到这般回应,燕如嫣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唯有一缕青丝悄无声息地从肩头滑落,垂入胸前幽深沟壑里。 虽未明言拒绝,但其实她已经知道对方绝无可能放自己离开。 有些言语,向来如此。 正话反说,还是暗藏机锋,是真意流露,还是別有图谋,能否听懂,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全凭各自天赋和经验了。 能做的,都已做了。 既然事与愿违,再去纠结恐惧或懊悔,不过是徒耗心神。 毕竟燕如嫣常记著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纵使你机关算尽,不留余地,终究难以抵过冥冥中那不可测度的定数。 横竖不过如此,又能怎么样。 至於辛如音,心境则与燕如嫣截然不同。 话里话外之意。 在到达另一方天地以后,陆江河不会待在自己身边太久。 不过很快,她眸光逐渐沉淀下来。 既如此,不如专注自身。 她悄然攥紧袖中手指,修炼不可懈怠。 不求能並肩而行,但至少要奋力追赶,莫要连那人的背影都望不见分毫…… 韩立在一旁踌躇半晌,终是按捺不住心思,抬步便要朝南宫婉那边挪去。 岂料刚迈出半步,便撞上她倏然瞥来的清冷眼锋。 莫来搅扰! 这无声警告立时让他身形一滯,訕訕收回脚步,脸上挤出个尷尬笑容,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於是乎,时间在这片幽深的地下矿洞中悄然流淌。 一时间,鬼灵门的人,还真未能寻到此地。 此地身处腹地核心,反有一种灯下黑的莫名既视感。 况且矿洞外寻常巡逻弟子,既无人员伤亡,也无异常示警,如此一连数日,毫无外人打扰。 辛如音除却照常推演那座古传送阵的奥秘,尝试著思索有无將其结构小型化可能之外。 余下的大部分光阴,皆沉浸於吐纳修炼之中。 南宫婉自那日盘膝入定后,便如扎根磐石,周身灵力微光流转不息,显是全力运转功法。 一边疗愈內腑伤势,一边竭力恢復枯竭的真元。 清冷麵庞上的苍白之色,一点点褪去。 而燕如嫣,倒像是彻底认了命一般。 她既不似辛如音那般勤修苦练,也不像南宫婉专注疗伤。 反而时常主动寻向陆江河,攀谈些有的没的,修仙界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乃至修炼途中偶遇的趣谈…… 言语间不见惶恐拘谨,倒透著一股异乎寻常的坦然与隨性,仿佛只是与一位相识已久的故人閒话家常。 第五十六章:我记住你了 正在盘膝打坐的韩立,忽然,一道细微传音钻入耳中。 “咳咳……小子,过来一趟。” 听到这清冷声音,他瞬间睁开双眼,猛然转头看向南宫婉所在之处。 只见南宫婉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迟钝略有不满。 韩立见此,一股巨大欣喜瞬间涌上心头。 强压住激动,下意识地迅速扫视四周。 见无人注意自己这边动静。 韩立这才小心翼翼起身,带著几分忐忑,又夹杂著些许莫名期待,快步走去。 南宫婉秀眉一挑,樱唇微张:“你真决定好了吗?” 她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喜怒。 韩立心中一愣,脸上浮现出几分茫然。 决定? 决定什么? 南宫婉见他这副模样,肚子里凭空升起一股闷火。 看了一眼陆江河所在的位置,强压下去,冷哼一声,解释道: “我知道你们想用这座古传送阵离开,虽然你是让那人救了我,但也別指望我能对你多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著韩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给你一笔足够数量的灵石,算是了结我们这场……露水之缘,以及你请人出手相救的情分。自此两清,各奔东西。” “其二。” 南宫婉微微抬起下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態度。 “你跟我离开这里,我会为你炼製一些辅助结丹的丹药,並在掩月宗內为你寻觅一名资质上佳,容貌尚可的年轻女弟子与你双修,这,也算是你对我的『救命之恩』的补偿。”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需要假借別人之手的救命之恩。 嗯? “以你的资质,加上丹药,花上五六十年苦功,或有两三成机会凝结成丹。” 她语气傲然,仿佛在赐予天大的恩惠。 “当然,若我心情尚佳,说不定还会传你几手我掩月宗的不传秘术。你要知晓,我掩月宗底蕴绝非黄枫谷那般大杂烩门派可比,许多秘术玄妙精深,外人根本无法想像其威能。” 说完这番话,南宫婉神色孤高,目光紧紧锁定韩立,等待著他的选择。 那姿態,仿佛篤定了他会选择第二种。 韩立双臂抱拢,右手支著下巴,陷入沉思。 这两个选择,听上去未免太过悬殊。 一个形同陌路,一个却近乎提携。 怎么看,都像是南宫婉故意引导他选择第二。 他抬眼望向对方,南宫婉眼中果然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神情间似乎还带著点期盼。 南宫婉见他迟迟不语,脸上不耐之色更浓,催促道:“想好了就赶紧说!” 这声催促入耳,韩立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江河。 那姿態,那份深不可测的从容…… 跟著南宫婉,还是跟著眼前这位鱼龙莫测的存在? 答案似乎根本无需多想。 韩立渴望想成为陆江河那样的人…… 心意已决,韩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想好了,我选第一个。” 南宫婉不耐之色瞬间褪去,取而是一种愕然。 盯了韩立面孔好一会,直到后者心中开始发毛。 她一扬手,把一个红色储物袋扔到他脚下。 “灵石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常用的材料一併送你。” 说这话时,南宫婉的声音冰冷如霜。 刺骨的寒意让韩立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心头一惊,瞬间犹豫起来,是不是自己选错了? 他也没在意对方將储物袋扔到他脚下的举动,弯腰拾起,神识向內一扫。 灵石数量確实不少,甚至还有数十块中阶灵石,以及眾多杂七杂八的材料。 丰厚程度,让他深深吃了一惊。 “没有其他话要说吗?” 南宫婉的声音更冷了,“没有了?那我便走了。” 韩立心神还沉浸在储物袋中,只来得及“哦”了一声。 听到这声敷衍的回应,南宫婉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似乎真的被气笑了。 她霍然转身,不再看韩立一眼,径直朝著陆江河走去。 即便两人交谈隔绝了內外,以后者神识,想要探知並非难事。 但陆江河向来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 左右不过一样,虽有细微差別,究其根本,却也无外乎那般。 陆江河看著南宫婉径直朝自己走来,手中竹简未放,神色平静,只等她近前。 不得不承认,韩立这小子的运道著实不错。 南宫婉的姿容,確属世间罕见。 陆江河曾在剑气长城翻阅过一部文人笔札,其中记载一种旧时宫廷妆容,名为“宜春面妆”,所描绘的便是南宫婉这种能排进前几的绝色容顏与气韵。 想起她所修的素女轮迴功,似乎无需服用驻顏丹,每逢功法轮迴之时,便能自然回復至芳华。 此中玄妙,无人自知。 “我记住你了。” 南宫婉声音淡然,终究没敢靠得太近。 陆江河用手中的书简轻轻敲打著手心,笑道:“姑娘说这话,是不是找错人了?” 南宫婉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银牙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眼前这人不是韩立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子。 对方的实力绝对远超自己,否则不可能那般轻易地在鬼灵门两位结丹中期修士面前將自己救出,更不可能施展出那样雷法。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南宫婉问道。 陆江河轻轻点头:“隨时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南宫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正在与辛如音交谈的燕如嫣。 她没有拉扯对方,只是在燕如嫣身边站定,问道: “你当真决定要跟他们离开,去那遥远未知之地?” 燕如嫣看著这位昔日的师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南宫前辈,我还有其他选择么?还是说……你能带我离开此地?” 南宫婉闻言沉默。 看了一眼並未关注这边的陆江河。 对方好像完全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举动带走燕如嫣。 这份篤定,在南宫婉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威胁。 第五十七章:法袍朝露 “好自为之。” 留下这简短的一句,南宫婉周身灵力微涌,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蓝色遁光,消失在地下洞窟尽头。 辛如音轻轻靠近一步,声音温和:“燕姑娘。” 燕如嫣闻声转过头,脸上那抹苦笑尚未完全褪去,低声道:“辛姑娘,往后……便要叨扰了。” 其实她心境远没有表面那么气定神閒。 事实上早已內心疲惫。 自燕家堡被迫归入鬼灵门,为家族存续,成了鬼灵门少主王禪定下婚契。 一族兴衰荣辱,几乎全繫於她一身。 而今突遭强人擒拿,被带往未知之地,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吉凶更是无从揣测。 若非顏如嫣自幼心性坚毅,深知唯守本心最是要紧,其余万般皆为外物,恐怕早已心魔丛生,独木难支了。 是以,修仙之路,本就荆棘遍布,劫难丛生。 今日被掳,焉知不是命数运转中的一重? 既来之,则安之。 燕如嫣她倒要看看,这天降横祸的“机缘”,最终要將她带往何方。 至少,离开那王嬋视线,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陆江河將手中书简啪地一声合拢,收入储物袋。 他抬眼,目光扫过洞窟內三人。 “如音。” 他声音平静地响起。 “陆前辈,我在。” 辛如音立刻应道。 “古传阵再检查一遍,確保万无一失。” “是!” 辛如音神色一肃。 韩立將南宫婉给他的储物袋盘算完毕,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喜悦。 这確是一笔极为丰厚的资材,粗略估算之下,三转重元功散功重修两次,也足够支撑了。 “韩小子,將你的五行顛倒阵布置在四周,传送阵一旦启动,须臾间声势浩大,必然会引来窥探。若真招来强敌,你只管专心维持阵法运转,余下的交给我。” 韩立没有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古朴阵盘。 正是那套得自辛如音的“顛倒五行阵”。 他低头快速检查了一眼阵盘状態,確认无误后,才抬起头。 隨著他掐诀催动,五道闪烁著幽蓝灵光的阵旗,精准无比插入四周。 灵力涌入,五桿阵旗同时嗡鸣一震,旗面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半椭圆形的淡蓝色光罩,如同水波般自地面涌起,由淡转浓,迅速向上方合拢,最终形成一个凝实的光幕,將古传送阵及周围数丈方圆严密笼罩在內。 阵法之道,防御范围越大,其能量屏障就越稀薄,属性弱点也越容易暴露。 但若极致收敛,缩小於方寸之间,其防护能力便会几何级数提升,变得坚韧无比。 如今这顛倒五行阵经此调整,其防御力已然发生质变。 原本只能勉强抵御结丹中期修士合击的光罩,此刻凝炼如一,光晕流转间灵压內蕴,足以硬抗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无虞。 陆江河转头看向燕如嫣,声音缓缓说道:“对你来说,其实这是一个机遇,心中不必有所介怀,在那里我可以保证你能更快的成丹结婴。” 韩立听著暗自咂舌,陆哥行事果然不拘一格。 连掳人都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又前景光明。 嘖嘖嘖! 对燕如嫣来说,这种言语反倒如同警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什么,自然便是什么。 但天地何其浩渺,谁又能知晓。 难不成你还去过? 辛如音这时也检查完毕,確认传送阵已无疏漏,抬头道:“可以了,隨时可以启动。” 陆江河拿出一个储物袋,驱使飞到韩立跟前,还有大挪移令。 “韩小子,你来操作传送,袋中有中阶灵石几十余枚,另有低阶灵石数千,应是够用了。” 韩立脸色有些犹豫,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陆哥,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儿?” 话中意思很明確。 南宫婉前脚刚走,若此时启动阵法闹出大动静,岂非很容易暴露行踪? 陆江河语气平淡道:“韩小子,莫要小覷天下人,你当结丹修士是什么?这里动静这么大,如果她还能被发现……这身结丹期修为,我看也是白修了。” 一个底蕴千年大宗门,南宫婉又身怀各种秘术。 这里动静之大,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如果还能因此被盯上……那也只能说她命数当绝,合该如此。 把话说完。 陆江河首次在他人面前,显露出身上法袍“朝露”一丝真容。 黑色的广袖大袍,其色泽竟如水墨晕染般,渐渐褪去深沉,缓慢地转为一抹温润的青绿。 当这变化开始的剎那间,辛如音与燕如嫣,同时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水韵之气浓郁起来。 极其看向这股源头。 两人望著陆江河身上衣袍变化,神色各不相同。 “朝露”之上,开始有黑白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像是在坱然太虚之中,清气升腾,浊气沉降,飞扬鼓盪,永无止息。 那清浊二气感通聚结,竟隱隱化作山川河流,风雨雪霜之象,在袍服表面缓缓流淌,变幻不息,仿佛一幅无时无刻不在隨风舒展的水墨画卷。 广袖之前深沉的黑袍彻底褪尽,化作了一身青绿。 此刻的陆江河,身著此袍,周身气韵更加縹緲深远,宛若謫仙。 韩立同样望著这一幕,看著呆呆入神。 三人眼界虽有深浅之別,皆同时意识到陆江河身上这件衣袍绝非寻常之物,最次也是一件上等品秩极的法宝。 燕如嫣则看得更为分明一些。 她背靠鬼灵门,见识不可谓不广,此刻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这还是衣袍类別的洪荒古宝?! 鬼灵门秘库中也曾记载过此类至宝的零星传说,无一不是拥有通天彻地之威,足以镇压宗门气运的绝世奇珍。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若能得此宝傍身…… 燕如嫣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涌起一股想要占为己有的衝动。 这种念头如同男人见到美色,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ps:不好意思读者老爷们,同学聚餐聚会耽误时间了,今天肯定会有更新放心,只不过时间会晚一些。) 第五十八章:剑影分光,掷剑术 无需怀疑。 即使不清楚它具体是哪一件洪荒古宝演化而来。 但燕如嫣几乎能肯定,这绝对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洪荒古宝! 心绪激盪之下,烧灼她的竟惹得她玉颊生晕,泛起一抹异样潮红,使其白皙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薄透肌肤下淡青色的经脉。 在其障眼法消失的剎那,陆江河周身那深沉內敛的气息再也无法被压制。 几乎是肉眼可见,阵阵青蓝色的涟漪自他身上盪开。 而且这股气机还在不断升腾。 陆江河见三人怔在原地,看著法袍朝露,目眩神迷,轻笑一声: “磨蹭甚么?还不快些启动传送阵?”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拂。 周身那件青绿法袍“朝露”无风自动,其上流转的清浊二气骤然加速,山川河流,风雨雪霜之象仿佛活了过来,在衣袂间舒展。 一股磅礴气韵伴隨著天地水元之力,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以陆江河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三人被激得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惊醒过来。 燕如嫣虽然回神,但仍陷在震撼之中。 洪荒古宝竟真能引动天地共鸣,改易一方水土气机…… 她心中翻江倒海,玉颊上的异样潮红非但未褪,反而因这亲身感受到的,源自“朝露”的浩瀚伟力而更加灼热滚烫。 那青绿色的袍服在她眼中,已非单纯的法宝,更像是一方正在演化的小天地缩影。 韩立指尖灵力涌动,將五块中阶灵石精准嵌入传送阵的核心凹槽,又將数千低阶灵石如流水般注入阵眼。 隨著灵力灌入,古传送阵上的符文被唤醒,开始发出幽幽蓝光,符文与灵石交相辉映,散发出浓郁的灵力波动。 “嗡——” 传送阵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洞窟都开始微微震颤。 阵法中央,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洞窟顶部,直插云霄。光柱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韩立全神贯注地维持著阵法的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受到传送阵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他之前有预想到动静之大,但万万没料到竟会如此惊天动地。 几乎是与此同时,洞窟穹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那道纯黄光柱竟悍然贯穿了数十丈厚的岩层,破开一个巨大孔洞,直衝云霄! 其蕴含的恐怖威能与空间波动,毫无遮掩地显露於天地之间,引得地动山摇。 纵然有陆江河在身边,韩立的神色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全力催动灵力,维繫著脚下的古传送阵与外围的顛倒五行阵。 曲魂、辛如音、燕如嫣以及他自己,四人已聚拢至传送阵中央。 陆江河的身影则轻轻浮於阵法上空,衣袂飘飞,神色间带著少有的凝重。 洞窟上方,被撕裂的岩层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碎石如雨砸落,却在触及顛倒五行阵淡蓝色光幕的瞬间,被灵力屏障弹开。 辛如音脸色发白,双手紧紧交握,她能清晰感受到整个空间的脆弱和狂暴能量对冲带来的撕扯感。 燕如嫣则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看向悬浮於空的那道青绿身影。 与此同时,韩立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大挪移令。 此令符一出,便与下方古传送阵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原本激盪狂暴的空间波动,瞬间变得稳固而有序。 只要有这枚古令在,身处传送阵核心的几人便无需担忧被暴虐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传送光柱贯穿天地,空间波动猛烈爆发的瞬间,无数道强横神识骤然从四面八方扫掠而来。 刚好不巧,王嬋所在车輦,就在附近不远处。 只见远处一处不起眼的山峦方向,一道粗壮无比土黄色光柱,悍然撕裂了山体,直衝云霄。 光柱周围,空间扭曲如涟漪,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肆虐扩散,其威势之恐怖,远超结丹修士斗法。 “是……是古传送阵!有人在启动大型传送阵!” 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波动至少是横跨千万里级別的超级传送!怎么就在我们鬼灵门腹地?!怎么可能!” “少主,是那个人!还有少夫人!” 鬼灵门两位结丹护法长老瞬间掠至,神识死死锁定在传送阵光柱之下的几道人影之上。 王嬋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料到,此人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匿了数日! 自己连日来率眾反覆搜索周转周遭区域,竟未能发现丝毫踪跡,原来对方就藏在这灯下黑的矿脉深处,真真是近在咫尺。 方才听到动静心中还只是一愣,待察觉那道熟悉的身影,王嬋声音都因激动带上了一丝颤抖。 “如嫣!” 除此之外,一个完好无损古传送阵,对一个门派意味著什么? 他作为鬼灵门少主,再清楚不过了。 这简直是至宝!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断传送!” 王嬋双目赤红,厉声嘶吼。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燕如嫣被带走! 若让未婚妻在他眼皮底下被掳走,他王嬋在门中將顏面扫地,父亲王天胜的怒火更是他无法承受的。 “鬼老童老!给我破开那防护光罩!所有弟子听令,攻击,给我打断他们!” 以筑基期的神识,自然能够感知到对方。 韩立紧张万分,催使灵石疯狂注入,不敢有丝毫鬆懈。 陆江河依旧云淡风轻。 伸手一点,从储物袋中飞出一柄长剑。 隨著手指併拢成剑诀,指尖清光大盛。 剎那间,八道凝若实质,散发著刺骨寒光的巨型剑影凭空浮现。 其形態酷似剑影分光术。 每一道青峰巨剑,数十丈大小,围绕光柱高速盘旋,向上飞舞,成莲花形状。 还是陆江河境界太低,气力不足。 否则以“掷剑术”,根本无需实体。 一花一叶皆可催动,化形大如山岳,一剑祭出,贯穿破甲,绝非等閒。 (ps:十分抱歉啊,读者观眾老爷们,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下次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第五十九章 :传送! “青莲”並非绽放於地面,剑柄合拢於传送光柱外围,剑锋朝外,缓缓逆旋。 准备衝到近前,合力攻击顛倒五行阵的两位护法。 见这一幕,身形硬生生止步在半空,不敢向前挪动半分。 筑基期修士远远缀在后面。 望著那冲天光柱和悬空护持的八把巨剑,个个噤若寒蝉。 连结丹期的鬼老童老都止步不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更遑论率先出手了。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他们仅仅是硬接了一道剑影,便已落得本命法宝受损,回想起仍心有余悸。 如今,眼前竟有八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看其威势,每一道都丝毫不弱於先前那一击。 更要命的是,这八道剑影並非分散攻击,而是浑然一体。 別说他们两个如今有伤未愈,即便是状態全盛,硬闯也要把命交代下去。 要知道对方可还有那一手恐怖雷法未曾施展。 红粉骷髏,先前就是被动硬接一记,此刻已经闭关养伤去了,故而不在此处。 各自心中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判断。 如果是单对单的捉对廝杀。 普通的结丹巔峰,可能估计在他手中撑不了几招。 能制住他的,恐怕唯有宗门內那些老祖,元婴期大修士了! 陆江河立於剑莲之上,双臂抱胸,悬浮於冲天光柱之侧。 他身上毫无凛冽杀机逸散,周遭天地元气亦无半分鼓譟,静得令人心悸。 正如那句箴言,真正的杀招降临之时,往往不会显露任何前兆。 此刻陆江河姿態,才是那位执剑镇守一方城头,五百载光阴的仙人境大剑仙。 眼神低垂,目光无视鬼灵门眾人,脸上寻不到一丝喜怒哀乐,宛如剥离了人间烟火,只剩下漠视“神性”。 给王禪等人一种试试就逝世的感觉。 狠人从来不会撂狠话,也不用脸色狰狞,总是这么云淡风轻。 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危险。 王嬋死死盯那抹青绿身影,喉咙不自觉滚动一下。 刚才下令时的狠厉,完全凭藉著一腔怒气和发现古传送阵的巨大惊喜。 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 当冷静下来之后,心中在掂量一下双方战力,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场面就这样僵持著。 燕如嫣被掳走的消息,王嬋自然不敢隱瞒,他立即向门內传音。 如果是心存侥倖隱瞒不报,等事后问起,就算身份是鬼灵门少主,也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古传送阵的启动过程虽然需要时间,此地却偏偏位於鬼灵门腹地核心。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对方竟胆大包天,藏匿在眼皮子底下。 为了此事,二伯王天古亲自带队巡视搜寻。 这里动静如此之大,二伯身为元婴期大修士,绝对能感应到这边异变。 关键在於,他能否及时赶到。 王嬋此刻心急如焚,虽然很想动手拖延时间,但是他不敢啊! 在慢点,时间再慢点! 只要二伯能及时赶到,看你还如何囂张! 届时定要將对方抽魂炼魄,剥皮炼骨,以泄心头之恨。 古传送阵上的几人,看著从阵盘中心分离出的点点星光,宛如逆飞的流星雨,自下而上地与光柱顶端的流光匯聚交融。 “陆哥,人要想传送离开,必须站在阵盘上才行!” 韩立眼见脚下传送阵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心急如焚,立刻传音提醒道。 与此同时,他身前悬浮的大挪移令,开始泛起一团柔和青芒,並与五座阵基產生勾连。 上面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正由內而外,逐一亮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要是完全点亮,便是须臾挪移,跨越千万里之际! 辛如音神色紧张,一双眼眸紧紧盯著那个身影。 对於燕如嫣,脸色则是十分平静。 无论结果如何,自身处境都已瞭然於心。 传送成功,不过是换一处陌生天地重新开始。 如若传送被打断,她依旧是鬼灵门少主王嬋的未婚妻。 凭藉天灵根的资质,在门中的地位待遇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內心反倒是最为平静的一方。 相较於在鬼灵门那几乎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既定轨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像在命运里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小小涟漪。 燕如嫣甚至隱隱对这次前途未卜的“机遇”,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这时,陆江河突然转头望向某个方向,微微皱眉。 抬手间,那八柄盘旋护卫的青色巨剑瞬间停止旋转。 眨眼间,便融合凝聚成一柄更加庞大,凝若实质的青色剑影。 他单手一招,那巨大剑影便如臂使指,顺著他目光锁定的方向倾轧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几乎同时,陆江河身影骤然模糊,化为一道青线,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韩立几人身前,出现在光柱之內。 没等几人鬆口气,就听到陆江河语气罕见带有一些急促。 “有个元婴期过来了,抓紧时间赶紧离开,一旦被纠缠上就走不掉了。” 一团翻涌不息的血色云雾,自远处急速迫近。 然而,未等剑锋及体,那浓郁的血雾深处骤然翻腾,一只巨大血手凭空凝结而出。 青光剑影被一掌拍中,旋即崩碎如琉璃,炸裂成漫天细碎流萤。 一股远超结丹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撕裂夜幕的灼灼骄阳。 其势之盛,光是神识触及,便觉双目刺痛,神魂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 那团翻涌不息的血色云雾已然凝炼成一道刺目赤色匹练,自天际拉扯而来。 几乎是瞬息之间,已然冲至传送光柱跟前。 根本无需旁人催促,韩立將大挪移令虚空按下,嘴中吐出两个字。 “传送!” 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圆环骤然浮现,阵中几人牢牢圈住,隨著黄色光柱急速向上飞升。 终究是慢了半步! 赤色匹练消失,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儒雅的中年人显露身形。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一切,並未选择出手。 早来片刻就能將人留下,现在已经迟了。 这等古传送阵的传送之力须臾即逝,根本不可能拦截。 强行动手,只会受其反噬。 第六十章 :抵达乱星海 这位中年人,正是前不久刚进阶元婴期,王禪二伯王天古。 此人一身黑袍,身后披风垂落,头戴高冠,整个人端的是气势儼然。 每一次呼吸都牵引著四周天地灵气,使之震颤同化。 在飞升过程中,短暂面对面,王天古冰冷视线扫视著几人。 辛如音心头一悸,根本不敢直视。 至於韩立,在传送开始之际,就躲到了陆江河身后。 唯有陆江河面色古井无波,目光平静回视著这位元婴修士。 王天古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小爬虫。 好胆! 放到平常,他自己隨手就能捏死。 就在这时,王嬋连忙从车輦中飞出,焦急看著光柱中的一个女人,仰头嘶声大喊:“如嫣!” 可惜註定徒劳,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女人身影模糊,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撞入天际某处,瞬间消失。 最后,黄色光柱急速收敛,最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隱去。 王天古负手悬停於半空,黑袍无声翻卷。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家腹地,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动用了一座完好无损的古传送阵,还顺手掳走了门中天灵根弟子。 这简直是鬼灵门立宗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眼见宗门老祖,元婴期大修士降临,鬼老、童老这两位护法,连同周围一大波筑基修士,连忙飞身上前,躬身毕恭毕敬地齐声道: “恭迎老祖!” 鬼老与童老心中忐忑,元婴老祖真要追究责任,他们二人乃至在场诸人,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不过王天古既已知晓前因后果,且念及这二人是碎魂真人门下,便也未曾计较什么。 王嬋眼睁睁看著燕如嫣消失在那传送光柱之中,面目狰狞,忍不住喊道:“二伯!” 王天古目光转向他,声音陡然转冷,“怎么,你是觉得我为何刚才不动手將他们拦下?” “愚蠢。” 王天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令人骨髓发寒。 “那古传送阵已然启动,空间通道正在固化闭合,强行出手,非但无法截留下任何人,只会引动空间乱流反噬,捲入其中,元婴之下立时化为齏粉,便是本座也要付出代价,你当是儿戏么?” 王嬋脸色煞白,嘴唇蠕动,“侄儿受教了。” 王天古冷冷瞥了这竖子一眼,懒得与他计较。 “查,动用宗门一切力量,將几人的所有跟脚底细,与掩月宗、黄枫谷有何关联,都要给我查清楚,还有这座传送阵,务必要保护好。” 王嬋这时猛然想到一个问题,脸色微变,急忙道:“二伯,如嫣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燕家那边,我该如何交代?” 王天古眼眉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交代什么?再怎么说,燕家堡既已举族投靠,便是我门內附庸,你身为少主,需要向他们交代什么?” “不过是个天灵根修士罢了,纵使有些资质,又能如何?难不成他们燕家还敢反了天去?” 话虽是如此,王天古声音还是带有那么一点点的惋惜。 他太知道家族能够出一位天灵根弟子是有多难。 “通知一下即可,就说燕如嫣遭遇突袭,不幸逢劫失踪,具体经过,你可將此地发生的事情原委说给燕炎听,最后点明就说是我的意思。” 王天古最后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犹有不甘的王嬋。 原本还想言语教育一番,看他这个样子就没再多言。 周身血光微涌,下一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刺目血虹,撕裂长空而去。 说来此事確也怨不得嬋儿,谁能料到鬼灵门腹地竟会生出这等变故。 方才初至时接下那一记巨剑,绝非寻常结丹后期修士所修术法。 此事也难言归咎於谁了…… ————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韩立、辛如音、燕如嫣只觉天旋地转。 待到脚下终於踩实地面,眩晕感稍退,他们才得以环顾四周。 周遭寂然无声,同样是在一处山腹之中。 不同的是,头顶豁开一道巨大的裂隙,天光从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洞內景象。 地面覆盖著厚厚的枯叶与衰草,四周岩壁上爬满了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枯败藤蔓,交织缠绕,显然此地早已是人跡罕至。 两个女人刚一只脚想迈出去,双腿一软,瘫坐地上,当场乾呕声起来。 韩立脸色苍白,强行压下因剧烈空间挪移带来的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环顾四周,下意识想確认陆江河在不在。 辛如音扶著岩壁起来,微微喘息,秀眉紧蹙。 燕如嫣双腿发软,却紧紧夹在一起,胸前山峦剧烈起伏,几缕青丝粘在微汗的额角和颈侧。 平添了几分脆弱,变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她强硬撑著站起来,过程中还不忘整了整衣襟。 噁心感仍在喉间翻涌,心里则是震惊的无以復加。 这是多远的传送距离? 竟让自己到现在还未缓过神来。 此地究竟距天南到底有多远?! 燕如嫣抬眼看去,前面那道青袍身影背对眾人,正缓步朝外面走去。 感受到周遭浓郁的水润之气。 陆江河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笑意越来越盛。 此间之后,只管剑出如龙。 法袍“朝露”之上,上面清气越发显得活泼灵动,生机盎然。 袖袍之间顏色,开始从青绿渐渐向碧绿缓慢变化。 待到几人稍稍缓和了因传送带来的强烈不適感后。 韩立取出金蚨子母刃,深深插入脚下,体內灵力涌动,传送阵顿时四分五裂。 直接断绝了被追杀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韩立不再迟疑,带著曲魂,朝外面过走。 剩余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隨即跟上去。 洞口之外,景象豁然开朗。 空气潮湿,夹杂著咸涩气息扑面而来。 极目远眺,碧海蓝天一色,不见尽头。 几人见状,齐齐震惊当场。 眼前竟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陆江河站在崖间。 天地之间,唯有海风不断,吹拂著他的鬢角与衣袍。 第六十一章:天河洗甲兵 一股出尘飘逸顿生,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陆江河双指併拢,隨意从虚空中拈起一粒晶莹水珠。 环绕於整个小岛四周水汽,仿佛被瞬间抽空凝聚。 他手腕轻转,將其拋向崖下翻滚的海浪之中。 就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过程动作之中。 体內气海中的五行丹室,隨著这粒投入大海的水珠,整个丹室开始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变化。 剎那间,方寸天地仿佛顛倒了一瞬。 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身后几人明明感觉脚下是稳固的,身躯却不受控制微晃,如同置身於舟。 辛如音下意识地轻轻呼喊道:“陆前辈。” 男人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转过身,对眾人微笑道:“无事,不过是破境结丹而已。” 一粒心神內视气府。 此时,五行丹室之內,一枚介乎虚实之间的碧青色金丹,正缓缓流转。 令陆江河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颗金丹品秩,竟赫然介於一品与二品之间。 一念及此。 便是陆江河心性,也不禁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没想到乱星海的一缕水润之气加持,竟有如此逆天神效。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陆江河而言,金丹之前的所有境界,皆是熬打筋骨,积蓄底蕴的必经之路。 无不是在淬炼肉身,凝练神魂、梳理五行。 如同溪流百转千回,终需匯入浩荡江河,幼木经年累月,方能参天耸立。 然而,唯有凝结金丹,才堪称真正的质变,是修行路上那道分水岭。 当那枚介乎虚实之间,流转著碧青光华的浑圆金丹,於五行丹室之中凝聚成型的那一刻。 才算有一粒金丹入吾腹,始知我命不由天的那个意思。 整个过程中,除了那一剎那的顛倒之外,再无其他异象。 就正如那句话,水利万物而不爭,雨润而无形。 正所谓大道亲水,无论是法袍朝露,还是陆江河本人的大道,皆是如此。 陆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清气,这气息与海风交融。 他嘴角那抹微笑愈发恬淡。 乱星海,为自己带来的这份“润泽”,远超预期。 大道无情,莫使其爭,故无尤。 此间之后,剑锋所指,波涛自隨。 这时,陆江河瞥了一眼碧蓝天幕,深吸一口气。 单手呈剑指,一道透明“琉璃”直衝云霄,转瞬即逝。 剎那间,小岛上方云层骤然逆转翻滚,洞穿出一个巨大圆形豁口。 陆江河做完这一切,收敛了法袍朝露那份澄澈气韵。 上面流转著碧青水光,演绎著山川云雨气象,如潮水般褪去內敛。 那令人心旌摇曳的碧青之色,再次变回了初见时那身深沉內敛的黑袍劲装。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是韩立知道陆江河绝不会无的放矢。 刚才那股无形气机牵连到底是什么? 既不像法宝威能外泄时的灵压,也不似任何他所知的术法。 韩立心中疑惑,反覆思量也难以辨明。 不过,反正在场也没有外人,他索性直言。 与陆江河相处日久,韩立早已摸清他的脾性。 此人行事向来简单直接,討厌弯弯绕绕。 只要不是生死之敌,事关於小绿瓶。 韩立心甘情愿,甚至將其视为自己修行大道上的一块“標识”。 连自己都未察觉,他近来的一些言语习惯,思考方式,都在不知不觉间向著陆江河靠拢。 对方那种遇事不惊,淡然平静,都让他心生嚮往。 尤其陆江河面对元婴修士的从容姿態。 更是让韩立看得心眼微热。 “陆哥,刚刚冲天而起的是什么?” 两人女人心中同样疑惑,只不过燕如嫣考虑的更多。 联想那句破镜结丹。 难道他之前的境界还不是结丹境? 匪夷所思。 无从想起。 实际上所谓的金丹和结丹虽说同属一个概念,但本质上意义有区別。 在人界修炼体系下。 筑基后期欲结丹,本质是修士体內灵力液化凝练固化,最终凝成固態。 自此,法力总量与精纯程度皆发生质变。 即便是刚进阶结丹的修士,对上筑基期,就算还没有炼製法宝傍身,都呈碾压势之势。 而剑气长城修士从龙门境一跃成就金丹,其最紧要处,更在于丹室之內煅出的那一点不朽金性。 此金性不坏不灭,实为日后元婴进阶玉璞,成就“金枝玉叶”躯体打下基础。 所谓“金丹”与寻常“结丹”,虽仅一字之差,却是性命双修之別。 陆江河见韩立问起,没有隱瞒,直接说道:“天河洗甲兵,最適宜练剑。” 方才祭出的,正是他的本命飞剑。 此剑除却按部就班在体內窍穴温养,並不能其增添锋芒锐气。 与其这样,不如索性將其寄放於这片乱星海之上,距海面万丈之遥的高空。 飞剑如游龙,自行遨游於四海云气之间,方圆百里,隨主人心意流转。 加之乱星海天地水润之气沛然,沾染浸润,远胜於在自身窍穴中点滴温养。 陆江河见几人仍是一脸茫然,不由莞尔,隨即笑著解释道: “其实只是一种练剑方式。方才寄出去是我自身的一把本命飞剑。” 听到这个解释,几人脸上的疑惑非但未消,反而更甚。 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理解不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练剑的法门? 修仙者的本命法宝,无不是日夜温养在丹田之中,与金丹、元婴相伴相生,岂能轻易离体。 “自从祭出……” 韩立眉头紧锁,迟疑问道:“但它……似乎並未回来?” “確实如此。” 燕如嫣也是主动开口说话道。 陆江河並未继续解释。 他们是不会明白,从身体某处窍穴孕育温养的本命飞剑。 与人界惯常使用天材地宝祭炼而成的本命法宝,其间玄奥差距,非三言两语,就能理解的。 “有些事情你们以后自会知晓,现如今要紧的是先熟悉这方水土。” 燕如嫣望著眼前无垠的碧海,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陆前辈,可知这方地域是何名称?此地距天南又有多远?” 此言一出,一旁的辛如音也悄然抬眸。 韩立更是竖起耳朵,这亦是他们心中亟待明晰之事。 第六十二章:由此向东,二百万里 陆江河声音平淡道:“此地乃乱星海,距离天南……约莫有二百万里之遥。” 此言一出,饶是辛如音与燕如嫣有所预料,也不禁神色剧震,面色微变。 二百万里? 这几乎是一个超乎她们想像的天文数字,纵然知晓古传送阵能横跨遥远距离,也未曾料到竟如此骇人。 一旁韩立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只觉一股渺小感涌上心头。 陆江河目光扫过眾人惊愕之色,轻笑一声,“此距离仅为估算,具体几何,怕是难以尽述,可能远远不止。” 韩立声音恍惚问道:“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这个距离远超他的想像极限。 当年从七玄门跋涉到越国,他已觉得路途迢迢,天地广阔。 可与这相比,简直如同溪流之於瀚海。 据他所知,天南地域已算辽阔,其边缘接壤的“无边海”。 据说元婴修士全力飞遁一年也难见边际。 他此生还能重回天南故土吗? 陆江河闻言,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为何不可?”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语调从容:“此地虽有纷爭,但多是人族与妖之间,远不像天南那般诸国林立,正魔倾轧,局势错综复杂。对你们三人而言,在此地寻觅成道之机,远比孤悬於天南一隅要容易得多。” 陆江河视线最后落在燕如嫣身上,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 “当然,对这位燕家堡的大小姐而言,或许另当別论。以其天灵根资质,背靠鬼灵门这棵大树,些许修行资源唾手可得,倒是我一时兴起,將她强掳至此,確是有些难为她了。” 若是未传送之前,听到这话,她或许还会端著几分矜持,选择沉默。 但此刻,身处这名为乱星海的遥远异域,也是这个距离嚇到了。 “其实晚辈身处鬼灵门之中,亦不过是身不由己,备受束缚,难以自持。” 燕如嫣连忙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急促,生怕慢了一拍便会错过表明心意。 “若非前辈,晚辈此生或许便困於那方囚笼,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况且我亦不愿做那鬼灵门少主王嬋的未婚妻,前辈此举,非是掳掠,实是將晚辈从樊笼之中解救出来,免於困守一隅之地。” 韩立深深望了她一眼 之前他参加燕家堡举行的夺宝大会,险些栽在里面。 没想到她就是燕家堡那位拥有天灵根资质的大小姐。 不知道那场针对六派的谋划,她有没有参与其中…… 陆江河闻言,笑著说道:“你不必给我戴什么高帽,本就是隨手而为,算不得正人君子所为,当然,若你姿色平平,我或许也就没这份『顺手』的心思了。” 燕如嫣听到如此直白露骨的话语,白皙小巧的耳垂瞬间泛起一层诱人的粉红,脸颊有些发烫。 陆江河也没再继续调侃,话锋一转正色道:“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我虽知此地名为乱星海,对此地的人为格局,势力划分却也不甚了解。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有人烟的海岛或坊市落脚,探明此地究竟是何等状况,待摸清情况,再为你们三人做长远打算。” 辛如音对此倒也没什么异议。 只是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在场之人,不算陆前辈本人,明明有四位。 自己、燕如嫣、韩立,以及韩立旁边那位始终静立不动那位。 这等显而易见的差错,以陆前辈的境界修为,绝无可能犯下。 先前初次听闻时,她还以为是陆前辈口误,此刻特意重复强调三人,显然绝非无心之失。 视线再次终定格在韩立身旁那位沉默的同伴身上。 此人自始至终如磐石般静立,面容被遮掩,气息內敛,毫无存在感。 除了最初传送结束时韩立提及带著曲魂,之后便再未发一言,也未被单独提及。 燕如嫣同样也是心思玲瓏之辈,稍加思索,视线和辛如音落到一处。 对於韩立而言,同样如此。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两次被刻意忽略,便是確凿。 儘管不確定对方是否已然知晓曲魂的真实底细,但陆江河已然將曲魂排除在外。 若非不是看穿其傀儡本质,断不会如此区分。 这念头一起,韩立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陆江河洞悉曲魂並非活人,又看见面具下的是张铁。 到那时,他即便有心辩解,苦於拿不出丝毫证据证实张铁的遭遇与自己无关,只怕是百口莫辩。 陆江河无暇揣测几人心中所想,见她们神色各异,懒得深究。 他大手一挥,一股温和灵力瞬间包裹住眾人,连同曲魂在內。 “走了。” 话音未落,眾人便化作一道青光遁光,撕裂海风,向著远方的海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陆江河心念微动,將自身神识催发到极致,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海域。 碧涛翻滚,海鸟惊飞,水下鱼群游弋…… 百里內的一切细微灵气波动与生灵气息,皆清晰映照於他识海之中。 他目標很明確。 寻找往来贸易的货船,或是任何有人烟的岛屿印记。 他清晰记得,传送抵达的这座荒岛位於乱星海的“內星海”区域。只要能找到內星海二十四座星岛中的任何一座,便能以此为锚点,大致推断出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那座庞大的“天星城”的方位所在。 这个速度並不算快。 但真正让几人人感到震惊的是,陆江河同时裹挟著四人飞行,竟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几乎在同时,三人心中都浮现同一个念头。 他境界似乎更高,比之前更强了。 燕如嫣心中的震撼最为强烈。 她曾近距离感受过元婴老怪的威压。 那种压迫感如同山岳倾覆,令人窒息。 然而此刻陆江河展现出的,却是一种更难以理解的境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压迫感,反而像是自身化作了一方天地,力量不再是外放的锋芒,而是內敛。 飞行如此平稳,裹挟四人如此轻鬆,这让她瞬间想起了鬼灵门中典籍对元婴修士法力通玄的模糊描述。 第六十三章:偽地利 难道他真的在刚才那无声无息间,步入了元婴期? 这个念头让燕如嫣指尖微凉,在看向前方那道背影,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陆江河心如止水。 他此时的御空飞行,根本称不上“遁”。 所谓遁法,意指修仙者以身合术,获得超越寻常的极致速度。 步入金丹期后,陆江河已无需再像之前那般御气赶路。 若要求极致速度,他整个人便可化作一道剑光,其疾如电,须臾百里,亦非难事。 以身化虹,倒是有点鸡肋了。 此刻搬运数人飞行,所耗体內灵力微乎其微,几乎不消耗自身半点。 在这片水韵沛然的乱星海,陆江河如鱼得水,蛟龙入渊。 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偽”小天地。 如郑居中坐镇白帝城,余斗立於白玉京,亚圣在文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圣人坐镇自家成道一方天地,对於神通与气力会有诸多加持。 礼圣曾有过一句玩笑言语。 若他与余斗相爭,在各自天下皆是对方会输。 可若到了天外天,不存在任何天时地利偏向,胜负之数,便要三七开了。 所以说,大道亲水,使得陆江河,颇有一种,心念所至,水到渠成。 虽然不比那几位真正的大佬巨擘。 却也轻鬆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 看来是时候,该找机会与此界的元婴修士掰掰手腕了。 无论承认与否。 若论杀伐与底蕴,乱星海的修士似乎稳压天南修士一头。 毕竟,三大天灾,全然不似那天南之地,纵然修士间爭斗激烈,终归是围绕著资源归属,是人为可控的得失之爭。 而是无数乱星海人族时刻都要面临的存亡危机。 陆江河携裹几人,並未飞行太久。 韩立、辛如音与燕如嫣虽逊色许多,但也陆续感知到前方有艘海船。 神识扫过,船上皆是凡俗气息,並无修士存在。 青光收敛,几人如落叶般悄然降落在甲板上。 他们的突然出现,確实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船工水手们面露惊色,纷纷驻足。 然而,这份慌乱並未持续多久,他们迅速调整姿態,谦卑躬身。 显然对於修仙者存在习以为常。 陆江河不需开口询问。 心念微动间,一道平和声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这是直达心意的念头,故而无需言语相通,对方便能瞬间理解其意。 很快陆江河便与船主达成了协议。 他付出些许报酬,让船主把他们送往將要去的魁星岛,並协助获取身份凭证。 其实陆江河本可直接向船主购买附近的海图自行前往。 但眼下韩立、辛如音与燕如嫣三人经歷超远距离传送,心神俱疲。 尤其是辛如音,仅是练气期修为,远未达到辟穀境界,几日下来未曾进食饮水,身体有些虚弱。 考虑到这些,陆江河索性决定乘坐海船,在船上休整几日,待抵达魁星岛后再说。 这艘货船本身正是驶往魁星岛运送补给物资的贸易商船。 在內星海,妖兽虽不如外海那般肆虐猖獗,却也並非全无踪跡。 航行途中仍需警惕。 然而,自这几位仙师登船后,船主便察觉到异样。不 仅预想中可能遭遇的海兽踪全无,就连海上最寻常的变幻风雨也偃旗息鼓。 一路行来,风平浪静,顺风顺水,航程顺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陆江河等人都被妥善安置,每人一间独立舱室,饮食一应供给,无需费心。 韩立稍作安顿,就展现出谨慎与务实。 他主动对一位王姓老者,攀谈起来。 他详细询问著此地方言俚语,常见习俗,岛屿分布,修士聚集地等信息,事无巨细,皆想了解清楚。 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韩立早已在心中规划好了用途。 他深知自己不可能永远跟在陆江河身边。 一方面,他体內那关乎身家性命的小绿瓶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 另一方面,他修炼的三转重元功已臻临界,第二次散功迫在眉睫。 急需催熟珍稀药草,炼製丹药,辅助修炼。 这个时间很紧凑,要知道筑基修士顶多有二百寿元。 韩立这个偽灵根资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因此在待抵达魁星岛之后,韩立就想著寻个机会与陆哥深谈一次,坦诚自己想法。 至於日后何时再聚,则视情况而定吧。 相比之下,辛如音与燕如嫣则显得截然不同。 无论她们情愿与否,只要陆江河不开口,就只能跟隨在他身边。 至於前者,自然毫无异议,心甘情愿。 而后者,无论內心作何感想,都由不得她做主。 又过了几日,在船上眾人的欢呼声中,这艘海船终於抵达了魁星岛。 陆江河神识一扫而过,所见景象果然如预料那般。 无论是乱星海往来船只数量,体积,还是眼前作为隔绝內外星海障壁结界的魁星岛。 其规模都庞大得惊人,远非天南那些小岛屿或简陋码头可比。 除此之外,人流如织,喧囂鼎沸。 形形色色海船停泊装卸,或扬帆待发,其中不乏体型庞大,气势不凡,船身布满符文的修士专用巨舟。 付出几枚在修仙界流通的低阶灵石和一些凡人珍视的延年益寿丹药后。 船主也就是这艘船的东家,很热情领著几人去办理身份凭证。 他似乎在魁星岛有些门路,不过半个时辰,几人顺利拿到魁星岛身份玉牌。 陆江河將玉牌收入储物袋,有了这个东西,就能拿此为跳板,进入天星城。 “未来几日,你们可以先熟悉此间,之后我再做具体安排。” 韩立正跃跃欲试,闻言立刻点头应下,打声招呼后便匆匆离去。 此魁星岛虽为岛屿,灵气却异常充沛,令他倍感新奇。 至於辛如音,她不过练气期修为,又身为女子,在这全然陌生的魁星岛上独自行走多有不便。 陆江河看向她,並未言语,但眼神示意其安心。 辛如音会意,微微頷首。 陆江河目光最后落在燕如嫣身上,语气平淡:“你若有意,亦可隨意走动,熟悉周遭环境。” 第六十四章:活死之人 原本燕如嫣唇想说几句婉转的话。 正斟酌著措辞,犹豫该如何表达,才不算失礼。 陆江河似是看穿了她心思,淡然一笑道:“无碍,在我面前无须拘泥俗礼。” 燕如嫣闻言,心中稍稍一松,她內心是真把陆江河当成元婴修士了。 她当即敛衽垂眸,施了个“万福”,姿態端庄嫻雅。 正是修仙界中,由於境界悬殊过大,女子对於上位者的一种礼敬。 “陆前辈既如此说,那如嫣便想四处走走看看,若有任何差遣或急事,只需一道传讯,晚辈定当立即赶回。” 陆江河微微頷首。 燕如嫣身形微动,步伐轻盈,向著与韩立相反的方向走开。 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虽然是女修,但身处星宫管辖下的魁星岛,岛上隨处可见六连殿巡逻修士当值。 寻常不轨之徒,应该不敢轻易造次。 更何况,整座魁星岛有一小半在他神识覆盖之下。 因此,陆江河並不担心燕如嫣会遭遇什么危险。 整个魁星岛幅员辽阔,在二十四个外星岛中面积最大。 岛內核心区域,其最高的天柱峰,便是星宫直属商贸势力,六连殿的驻地所在。 其余区域,则以此为核心向外延伸。 陆江河带著辛如音,隨意游览了几个处,就径直去了天都街。 他有意让辛如音见识一下海外修士的交易情况,看看他们日常买卖些什么天材地宝,修行的是何种功法。 直至傍晚时分,霞光浸染海面,陆江河才带著意犹未尽的辛如音离开坊市。 寻了一处清雅客栈,租下了几间相连的客房。 隨后他心念微动,两道传音便跨越空间距离,分別送达仍在岛內各处活动的韩立与燕如嫣。 前者见先前那位帮他办理身份凭证的船东家,在此地颇有些门道。 韩立在离开之后,便托其打听寻修炼开闢洞府的事宜。 在搞清楚一些流程之后,就听到脑海响起陆江河的一道传音,点名要他带上曲魂。 韩立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耽搁,立刻祭出神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著客栈方向疾驰。 约莫一炷香后。 神风舟很快抵达客栈,刚一停稳,韩立回头望去,只见燕如嫣也御器飞来。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 韩立收回目光,跃下神风舟,跳过围栏,来到雅间內。 燕如嫣从空中落下,脚尖轻轻点地,更为从容。 隨手將法器收回储物袋,便跟在韩立与曲魂身后步入。 刚一走进房间,陆江河放下手中茶杯。 “你去找如音,我有些事要单独和韩小子说。” 燕如嫣不敢多问,当即轻轻敛衽一礼,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待她走后,陆江河抬手布下一道青色结界,笼罩整个房间。 韩立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架势,心知这定然是只能两人知晓的秘密了。 紧接著,陆江河並指轻轻一弹,曲魂身上覆盖的所有偽装尽数崩解,露出了原本张铁的面貌。 韩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最后,陆江河抬手示意他坐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波澜。 “说说看,怎么回事。” 越是这般平静,韩立心中反而愈发忐忑。 隨即又在心中暗骂一声,又不是自己乾的,有什么好心虚滴?! 他定了定神,便將张铁在七玄门的遭遇,修炼象甲功,如何被墨大夫炼製成傀儡,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明知其结果,陆江河还是静静听著韩立將一切说完。 他完完全全是將张铁这件事拋在了脑后。 初临此界,一心想確定掌天瓶,其他诸事皆未縈绕於心。 再者想著如何在人界恢復境界,反倒將张铁被墨居仁炼製成傀儡这桩事,彻底遗忘了。 这確实是他的疏忽。 事与愿违,造化弄人。 本该可以避免发生的憾事,终究还是成了原有模样。 韩立敘述完。 陆江河缓缓起身,走到曲魂身前。 他审视著这具躯体,一双眼睛睁著,却是无神。 若非早知其底细,单凭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几乎与活人无异。 这是傀儡? 怎么和崔瀺的“瓷人”有些相似? 陆江河心中微动,直接抬手按在了那颗毫无反应的脑袋上。 韩立在一旁看著,不知他意欲何为。 “咦?” 陆江河有些惊奇。 眼前张铁这具躯体,三魂七魄竟未曾消散,而是被禁錮於这具肉身之內,与躯壳融为一体。 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何这具身体能被先后夺舍成功。 无论是当初御灵宗那位结丹修士,还是后来的玄骨老魔,都能轻易占据,因为它本质上仍是一具保有完整生机的纯正的肉身,绝非寻常意义上冰冷僵硬的死物傀儡。 须知,在人界修士的认知与实践中,从未听闻有夺舍傀儡成功的先例。 即便是大衍神君那般惊才绝艷之辈,穷尽毕生心血钻研傀儡术,最终也只能將自己转化为介於元神与傀儡之间的特殊存在。 更遑论像这般,歷经两次不同存在的强行夺舍,不仅未毁,反能“接纳”其魂的诡异情形,堪称亘古未闻之奇事。 再者说了,人的三魂七魄玄奥莫测,涉及大道根本。 纵使是已然踏入仙人境的陆江河,也不敢轻言勘破其全部奥秘。 若论真正精研神魂一道的宗师,那自然是非其祖师爷崔瀺莫属。 而一个凡俗武者墨大夫,竟能在凡人之躯的阶段,便將身具灵根的修士张铁炼製成具备生机的傀儡,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这其中关键,或许很可能恰恰在於张铁身具灵根的特殊体质。 寻常凡俗武者炼製傀儡,顶多炮製些死物机关。 但张铁拥有灵根,其肉身蕴含先天灵气,生机远超凡人,魂魄与肉身的联繫也更为稳固玄妙。 墨大夫机缘巧合下所用的邪法,再加上所修炼的象甲功,种种巧合放在一起。 让张铁体內这点灵机,使其魂魄不散,寸於肉身之內。 从而造就了“曲魂”这般介於活人与傀儡之间的奇特存在。 第六十五章:坚韧不拔,贵在己身 “他神魄尚在。” 陆江河打破沉默,声音平淡。 “什么?!” 韩立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哥,你是说张铁的魂魄还在,没有消散?” 可他后来不是被那御灵宗的结丹修士给鳩占鹊巢,彻底夺舍了吗? 这与韩立所知修仙界常识,夺舍即原主魂飞魄散,截然相悖。 然而从陆江河嘴里说出来,却又让他不得不產生动摇,甚至相信。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陆江河所展现的一切,每每出人意表,却又自有其理。 深不可测的实力,面对元婴修士时的从容,身上那件衣服,还有匪夷所思的练剑之法…… 陆江河重新落座,问道:“怎么,不信我说的?” 韩立犹犹豫豫。 在陆江河面前揣著明白装糊涂,毫无意义,至於揣著糊涂装明白更是貽笑大方,不如索性直言。 “確实难以置信,若魂魄尚存,怎会形同傀儡,况且……” 韩立顿了顿,终是坦诚道,“实不相瞒,陆哥,张铁之前曾被一位结丹修士夺舍过。” 陆江河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此中玄机牵扯甚广,一时半刻难以说清,即便说了,以你当下的境界见识,恐怕也难以理解。只能告诉你,若將来时机成熟,辅以特定手段,倒不是不能让张铁恢復三魂七魄,重归本真。” 韩立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神采,急切追问道:“陆哥!你的意思是……日后真有法子能让张铁彻底恢復如初?” 陆江河沉吟片刻,神色认真了几分:“待我突破元婴之境,修成阴神、阳神身外身,届时或可三者合力,尝试打破他体內桎梏,再配合调理五行,合以阴阳,稳固七魄的法门,或许有一线希望助张铁重新凝聚神魂自我,不过此法仅为设想,前路莫测,变数太多。成与不成,尚需天时地利人和,只能到时再看。” 韩立一头雾水。 陆江河口中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什么是阴神阳神? “身外化身”与“身外身”之间,又有什么区別? 虽仅一字之差,其中关窍却可能天差地別。 身外化身这个概念,他倒是从击杀胥皇所得的那本《玄阴决》里,略知一二。 说实话,若非陆哥突然点破张铁神魄尚存,他都已盘算著將这具躯体炼製成自己的身外化身,作为一种隱秘助力,常伴左右。 韩立虽然不懂,但踏入修仙界日久,陆江河所言三者合力,所指的“三者”,极有可能是其本尊与那神秘的“阴神”、“阳神”两种化身。 无论具体是哪一种,仅凭字面揣度,他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玄机。 至此,先前所有猜测,无不被逐一慢慢印证坐实。 陆江河绝对是个老怪物。 其跟脚来歷,无非是夺舍重生,或是因故修为大跌后重修至此,亦或是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观其种种莫测手段,这几种可能似乎皆有可能,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妄下定论。 所幸,陆江河对他还不错。 从开始到现在,对方行事近乎是一种“正大光明”。 除了强行带走燕如嫣之举,让韩立心头泛起一丝微澜。 其实修仙之人,慕美色与求长生,这两者本就不矛盾。 除此之外,就在寻不出陆江河半分短板。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韩立才觉得他口中的“陆哥”才算沾染了些人间烟火气。 令人心安几分。 如果陆江河知晓韩立心中这番揣度,怕是会哑然失笑。 谁家好人,刚一成婴,先后连收三位女修。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张铁留下吧。” 陆江河声音淡然道:“留在我这一时三刻自然无碍,但若时日一长,他这具躯体终究会腐朽溃烂。虽说个傀儡,但本质仍是血肉之躯,若不维繫,岁月侵蚀,照样会崩解。” 韩立听到这,有些傻眼了,直接问道:“那该怎么办?” 陆江河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缓缓道:“我现在无法分出任何一缕神识,孕育阴神、阳神的关键阶段,心神需凝聚如一,不能有丝毫增减逸散,眼下,若你的神识足够强韧,可以先將你的神识分出一缕,寄入他体內,先把张铁当成一具身外化身,能以此法让他修炼到筑基境界,便能多爭取百年时间。” 韩立听到这话,嘴角几乎绷不住了。 这建议简直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修炼《大衍诀》后,神识远超普通筑基修士数倍,分出一缕神念自然绰绰有余。 况且手中还有《玄阴决》,正好能运用其中祭炼身外化身的秘法。 操作得当,不仅能让这具化身暂时行动自如,未来机缘到了,说不定还能使其一步到位,凝成煞丹。 虽然这煞丹再无突破的可能,但真等到张铁魂魄恢復的那一天,发现自己兄弟俩竟都成了结丹修士…… 想到那个情景,韩立心中的笑意就有些压制不住,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 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为难的神色,迟疑道:“如果真可行的话,那我……姑且一试?” 陆江河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轻笑一声,“你自己决定便可。” 韩立紧接著也表明了自己的打算。 “陆哥,我亦打算在附近寻一岛屿开闢洞府,准备突破筑基后期,也好为日后结丹做些准备,接下来是不能常伴你左右了。” 陆江河听完后轻轻頷首,“韩小子,送你一句话,须知世间成事者,超世之才不过其次,坚忍不拔之志,方为首要。再者说了,你一个男人,伴我左右干什么?” 隨后话音一转,接著说道:“不过,等再过几日,我会安排辛如音前往天星城,既然到了这乱星海,日后难免要和星宫打交道,天星城是第一大城,一处安全之所,日后你若对阵道或其他方面有何不解之处,大可去寻她。当然,我在那里也待不了多久,修炼之道,贵在自爭,贵在己身。” 第六十六章:天星城 韩立起身作揖施礼,神色郑重:“立不敢忘。” 陆江河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悵然,忽然轻笑一声,“不与人说道理,已经很多年了,倒让人怀念。” 韩立忍不住低声嘀咕,“陆哥,您如今究竟多少年岁了?” 陆江河回道:“不高,未及沧海桑田,不低,早过凡俗枯荣。” 韩立眨眨眼。 嗯,又学到了。 以后若有人问起,他就这般作答。 如此想著。 另一边。 燕如嫣推开门,一眼看见辛如音端坐椅上,正专注翻阅典籍,同时手中执笔,在书页上勾画修改。 她走近细看,发现对方正在研究之前那个古传送阵,按照比例尺寸在上面勾勒复杂纹路,竟然试图將这个传送阵小型化?! 看著图纸上密密麻麻撰文,燕如嫣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似乎不只是个漂亮那么简单,在阵法上的造诣,怕是非同小可。 感觉有人靠近,辛如音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去。 看清是燕如嫣,隨即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极其精美的髮簪。 “相聚即是有缘,以后还请多多照拂,更何况我们名字中都带同一个字。我今日隨陆前辈在天都街閒逛,见此簪精巧雅致,清丽脱俗,想著正衬你气质,便隨手买下了。” 说完之后,辛如音伸手递过去。 此物虽算不得法器,顶多是些炼器余料所制,却胜在新颖別致,独具匠心。 燕如嫣抬眼看向她,脸上笑容温润,眼眸清澈,带著真诚暖意,仿佛真心为这“同”字之缘欣喜。 无论辛如音所言真假,抑或只是出於同处陌生环境的考量。 但这份主动释放的善意,確实让她感觉了暖心。 她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飞出一方墨色砚台与一支符笔。 这两件物品皆非俗物,其上灵光內蕴,流转著温润光华,显然是品相上等的成套法器。 “辛道友如此心意,如嫣感怀於心,我这也有一套小物件,是往日偶得,想著你精通阵道,时常勾画演算,或能用得上。” 燕如嫣像是提前预见了辛如音可能的婉拒,笑著补充道:“当然,若是不收,那你这髮簪也只能物归原主了。” 言语间,巧妙堵死了对方推脱,颇有一种世家小姐的伶俐。 辛如音看著空中各自悬浮的两件光华流转的法器。 她本就精通於阵法之道,自然对於材料十分了解。 眼前这两件法器品阶绝对不低,若是按市价售卖,恐怕轻轻鬆鬆就能卖出几百灵石。 再看自己手中这枚髮簪,不过花了一两块灵石买下,两者价值相差何止百倍? 心中正犹豫著是否太过悬殊,燕如嫣见她神色踌躇,便猜到对方是觉得自己所赠之物太过贵重。 但她心中也有无奈,这已是在储物袋中能拿得出手,且辛如音能用上的物件了。 再低等的,她身上是真没有,要么是些资材灵石,对方眼下也用不著。 索性不再给对方推辞的机会,燕如嫣直接挥手,那砚台与符笔便稳稳落在书桌上。 隨即上前一步,径直从辛如音手中拈过那枚玉簪,动作利落地插在了自己的髮髻间。 “好了,此事便这么说定。” 燕如嫣唇角微扬,声调带著明快。 “辛道友心意我收下了,我的回礼道友也莫要再推辞,如此才最好。”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那新簪子的流苏隨之摇曳,映衬著如瀑青丝。 “眼光极佳,这簪子我很是喜欢。” 语气诚挚,倒不全是客套话。 辛如音望著桌上那灵光內蕴的砚台符笔,又看看燕如嫣发间那枚簪子。 心中那份因价值悬殊而產生的负担感,莫名淡了许多。 她最终展顏一笑,不再扭捏,说道:“如音多谢道友厚赠,此物於阵道修习確实大有裨益,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如嫣面容含笑,款款落座於辛如音对面,声音温软道:“我们之间,就不必再拘泥於道友相称了,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依我看,我年岁或许略长些……罢了,那点虚岁年长也不值一提,不如这样,日后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叫你妹妹,你我姐妹相称,可好?” 辛如音闻言抬头,细细打量燕如嫣。 两人从外貌上看,年纪相差確实不大,难以分辨长幼。 但在修仙界,终究还是以道行境界论尊卑。 燕如嫣身为筑基期修士,修为远高於自己这个练气期,主动提出姐妹相称,姿態已是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屈尊降贵的意味了。 她心中念头微转,便也微笑应承下来:“也好,那以后我就称你一声燕姐姐。” 燕如嫣眼眸弯起,笑意更浓,带著几分亲近的喜悦回应道:“如音妹妹。” 她们二人心中其实都明白一个道理。 彼此之所以能跨越天壤之別,此刻得以共处,甚至姐妹相称,其根源全繫於一人。 陆江河。 接下来的几日。 待几人彻底熟悉了魁星岛的风土人情后,陆江河购置一份海域图。 隨后,除了韩立选择留在魁星岛开闢洞府,为筑基后期乃至结丹做准备,陆江河便依照海图指引,裹挟著辛如音与燕如嫣二女,向著天星城的方向飞驰。 以陆江河此刻修为,加之在乱星海这片水元沛然之地如鱼得水,遁速全力施为下,堪称风驰电掣。 仅仅月余时间,那传说中的天星城轮廓便遥遥在望。 被法力裹挟飞行的两女,相距极远便望见了天际尽头一个极其模糊的庞然黑影。 其势如擎天之柱,高耸入云,接连天地,一股磅礴浩瀚气势,隔著辽阔海面已扑面而来。 如此宏伟之城,两女皆是生平第一次得见。 整座城市竟是以一座接天巨峰为根基,庞大的建筑群沿著山体盘旋而上,一圈圈呈螺旋状缠绕堆叠,层层叠叠,只插云霄。 燕如嫣曾去过一次闐天城,但眼前这天星城,其规模之巨,气势之磅礴,竟似將其远远比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 :惊动 陆江河默不作声,抬头望向那座接天引地巨峰最高处。 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障,空间距离瞬间被拉近。 只见在顶峰之上,还悬浮著一座锥形神异山峦,正散发著幽蓝玄光。 凝神细观,就察觉其上笼罩流转著密密麻麻,由金色符文构成的鸟兽虫鱼之象,幻化、崩解、凝聚、碎灭。 想来这便是元磁神山了。 山体流转的光芒看似静謐,实则蕴含著极其强大的元磁之力。 那覆盖其表的金灰色符文光幕生生灭灭,正是此山本源外泄的具现。 元磁至重至浊,天然克制五行之属。 只要被神光打中,寻常修士莫说难挡,只要本命法宝隶属於五行,极易受其牵引克制,化为己用。 凌啸风与温青,此刻应该就在上面闭关。 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发现了修炼元磁神光的弊端。 无可奈何,谁能想到,想把元磁神光修炼至大成之境,竟需身具五行灵根方可。 凌啸风与温青,二人俱是天资卓绝之辈,不过短短五百年光阴,便双双臻至元婴后期境界。 原本踌躇满志,欲借这元磁神光之力叩开化神之门,却不曾想,竟被这五行灵根的限制生生卡住,寸步难进。 更令人世事难料,是此功法一经修炼,如同背负枷锁。 两人必须时刻接近元磁神山周遭方寸之地。 只有如此,法力方得运转自如,离得稍远便会境界不稳,神通大减。 进而,元磁神山既是他们赖以修行根本,也成了禁錮他们的无形牢笼。 虽贵为星宫之主,元婴后期修士,却苦於没有蕴含空间之力的重宝,无法將这神山隨身携带。 至於將整座山峰大炼,这对夫妻就算寿元耗尽,恐怕无法將其炼化至一半。 纵有无上神通,可以牢牢束缚,形同画地为牢。 唯有那元磁神山自行运转,波动相对平缓的间歇,两人方能在片刻之机,短暂离开神山范围。 至於说古修士故意设置陷阱坑害,更是无稽之谈。 上古时期,以化形妖丹补全灵根的法门极为完备,眾所周知,实属修仙界常识。 况且,元磁神光追求的五行合一,本就是修士突破化神进阶炼虚所需境界门槛。 此等神通,不过是把这后续境界的关键要求提前了。 正因如此,元磁神光就能有令元婴期修士,近乎十成十把握衝击化神之境的奇效。 时也,命也。 就在陆江河心神流转,一念微动之际。 万丈高空之上,他那把自行游弋於云海罡风间的本命飞剑,仿佛心有所感,瞬息穿透层层云障,飞向天星城。 这並非陆江河刻意催使的结果。 对於一位剑气长城修士而言,剑开拖月山是铭刻於骨血的本能。 方才他心中確有一丝念头闪过,以自己此刻金丹境,若倾力递出一剑,能否斩开这座小山? 这念头犹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仅仅是个未曾付诸行动的“想”字。 然而,飞剑与他大道心性相连,灵性通玄,心念起处,剑意已生。 不需刻意牵引,飞剑自然循著那一缕神思所向,跨越距离,倒悬停於元磁神山正上方。 只不过陆江河马上催使本命飞剑,继续遨游天河云海之中。 与此同时。 元磁神山核心处,一间布有重重禁制的静室內。 中间悬浮著一座古朴浑天仪,其上二十八星宿方位流转著微弱星芒。 就在那把无形无质,却又蕴含沛然剑意的飞剑,倒悬於神山之巔的剎那。 嗡! 浑天仪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颤! 其上流转的二十八星宿方位瞬间紊乱偏转,所有星宿光芒竟齐齐偏移,星轨所指,针芒所向,无一例外地直指正上! 这异常的星轨指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激起的涟漪,隨即迅速平復。 二十八星宿重新缓缓运转,星芒如常。 “方才,浑天仪……” 一个女子声音,语调带著不確定性,在侧静室响起。 话音刚落,另有一道嗓音醇厚开口。 “嗯,虽剎那即平,然星轨显露,直指天穹。” 两人神识顷刻向神山上方及更远处的虚空蔓延探查而去。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气息涟漪。 错觉? 不可能。 浑天仪乃是从虚天殿带出来的古物,是歷代星宫之主传承下来的重器,与护城大阵相连,对天地气机感应异常敏锐。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到底是什么存在? 一闪而逝,毫无痕跡可循。 万三姑还是六道? 两人惊疑不定,但此刻浑天仪早已恢復平静,周遭三百里神识反覆扫过亦无异常。 一番探查无果后,终究只能按捺下疑虑,將这桩蹊蹺暂时搁置。 更何况,温青有了身孕…… 修士境界越高,孕育子嗣的概率便愈发渺茫。 求长生与子孙绵延,常成悖论。 在人界,女修自结丹后,便可斩断赤龙。 其实大多数女子在其尚处筑基期时,都会选择留下自身后代血脉。 至於那些资质上佳,且容顏艷丽者,如果无强者庇护,下场无非两种。 要么沦为他人修炼炉鼎,要么成为禁臠玩物。 因此,进入天星城,陆江河没打算隱藏实力。 为了就是扫除两个女子,以后潜在麻烦。 高达数十丈的巍峨石墙沿著海岸线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之下,各式各样的门户洞开,作为出入城池通道。 无论修士凡人,凡欲进城者,皆需排队,接受盘查,亮明身份方可通行 三人从空中落下,吸引了全部目光。 御空而行,还带著两位貌美女修。 大部分人瞬间脸色微变,互相交换著眼色,这显然至少是一位结丹期的前辈! 陆江河刚一落下,很自然排在队伍末尾。 身前排队之人见状,纷纷慌忙拱手行礼,恭敬避让开来,伸手示意他们先行。 剎那间,原本长长的队伍如潮水般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陆江河对此场景並不多见怪,神色淡然,领著二女径直走到城门前守卫跟前。 第六十八章:安置两女 两位身著同样白衣的星宫守卫,见到三人,或者说是陆江河,立即姿態恭敬,躬身行礼道: “见过前辈,欢迎前辈蒞临天星城!按照本城规矩,所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皆可免费获得永久居住权。” 说著,其中一人动作麻利,取出一枚泛著温润光泽的红色指环,双手奉上。 陆江河隨手接过指环,语气平淡:“再给我两个永久居住权。” 隨手在空中一抹,十六块中阶灵石虚浮呈现,灵气氤氳。 周遭一群低阶散修见状,皆是嘖嘖称奇,眼中难掩惊羡。 这群人中,多为练气期修士,间或夹杂几位筑基。 他们平素自然不缺灵石傍身,但何曾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一次性隨手便祭出这般数目? 须知这些中阶灵石,可足足抵得上一千六百块低阶灵石之巨! 守卫见此情景,脸上恭敬之色更浓,没有立即去收,反而解释道: “前辈明鑑,旁边两位既是首次入城,按星宫律例,还需查验她们所持外岛的身份玉牌,登记备案后方能办理,此乃例行公事,还望海涵。” 陆江河闻言並无表示,只是目光平静扫了一下两女。 辛如音和燕如嫣心领神会,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在魁星岛办理的身份玉牌,递交给守卫。 守卫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牌,仔细查验上面的印记和岛屿標识。 魁星岛作为外二十四外星岛之一,其身份凭证自然有效无误。 “確认无误,魁星岛身份。” 守卫验证完毕,將玉牌恭敬地交还二女。 隨后,他不再耽搁,迅速取出两枚同样的红色指环,连同將十六块中介灵石收下。 “还请两位收好,凭藉此物,可在城內自由出入並享有诸多便利,若有不明之处,入城后可见各处指引。” “前辈若想在天星城前五十层开闢洞府,亦可凭手中指环,享有一定的优惠支持。” 白衣守卫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普通结丹修士,多说一句,也算是结个善缘。 陆江河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隨即裹挟著燕如嫣与辛如音两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飞入城门结界。 穿过之后,瞬息遥遥直上,撞碎一片积聚的云雾。 些许气息流露,在原地留下层层涟漪震盪。 城门口方圆百丈之地,剎那间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 许多练气期修士,乃至筑基期的修士,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衝击得身体踉蹌,摇摇欲坠,险些站立不稳。 冥冥之中,整个人像是被天地压胜。 “元…元……元婴修士!” 有人失声惊呼。 那两位身著白衣的星宫守卫,此刻更是面色煞白,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目的惊骇之色。 许久,有一人咽了口唾沫,惊骇说道:“竟是一位非星宫所属的元婴散修驾临天星城了!” 另一位守卫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震动。“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即刻上报,我去稟报执法长老!” 说完,匆忙转身,御器而去。 之前主动为陆江河让路的那些人,更是目瞪口呆。 望著那早已消失在云雾繚绕的上层建筑群中的遁光,心中只剩下后怕与庆幸。 幸亏当时自己选择了让路! 所作所为,皆是陆江河故意如此。 整个天星城本就是星宫雄踞乱星海的大本营。 用不了一时三刻,他信息就会被呈递到那些星宫高层手中。 既然前三十层区域概不对外租赁,那就只能在五十层之后考虑了。 而对於陆江河而言,既然来了,索性乾脆就选最好。 又花四千八百枚灵石,在第五十层租下洞府一百年。 算上之前他杂项的开销,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以至於他从付家得来的两个储物袋,以及这些年在边镇坊市交易所得积蓄,顷刻间见底。 当然,储物袋里还有炼器材料和灵药,尚未变现,但论及手头可用的灵石,確实已所剩无多。 整个过程,辛如音在一旁看著,暗自咋舌。 陆前辈花钱简直跟泼水似的,数目之大,远超想像。 燕如嫣虽背靠鬼灵门,见惯了宗门大手笔,看著这般消耗,心中也难免估算。 她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虽多,若是照此花法,恐怕也支撑不了太多次。 等三人来到山腰。 说是洞府,其实更是一小片精致的阁楼建筑群。 炼丹室、静修室、会客厅、乃至观景露台,甚至附带一套颇为不俗的守护阵法禁制。 这是辛如音第一次来到天地灵气如此浓郁之所。 燕如嫣暗自比较,发现此处灵气充沛精纯,竟比她在鬼灵门时所在地方还要更胜一筹! 一百年。 这个钱真没白花。 以她天灵根的资质,筑基后期境界,至多二十年,必能结丹。 对於两个女人,確实是一处“洞天福地”。 可於陆江河而言,与之前在天南区別不大,依然是稀薄寡淡。 金丹境所需庞大灵气,远不足以支撑他顺畅修行。 最优选择还是身赴外海杀妖炼製“水丹”。 倒不是陆江河不能选择闭关突破。 要真要耗费百年光阴,按部就班成就元婴,无异於虚掷岁月。 炼成水丹,不论灵气再怎么稀薄,最多不过几十年光景,无论凝聚出一尊阳神,亦或是一尊阴神,皆能很快步入元婴期。 陆江河隨手一撇,洞府禁制令牌飞落在辛如音身前,声音缓缓道: “这里灵气尚可,你们资质也都还不错,在此安心修行,筑基、结丹亦是指日可待。” 辛如音与燕如嫣听到这话,各自清秀绝丽的脸庞上皆是一愣。 听这话里的意思,这处灵气充裕,价值不菲的洞府,竟是专门为她们二人长租而定的? 辛如音脸色急切,直接出声问道:“陆前辈,您不在此地修行吗?” 陆江河闻言浅笑,目光掠过二人,解释道:“我另有要事,需奔赴外海,不会在此长驻,最多再待些时日,待你们安顿妥当,我就要借星宫传送阵离开。” (ps:读者老爷们,金丹与结丹不一样,陆江河现在综合实力,绝对能和元婴修士掰手腕。) 第六十九章 :我辈修士,当为人族而立 两位女子心思各异,一时默然。 万千思绪縈绕心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辛如音是生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所依凭的安稳,那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而燕如嫣,虽背靠鬼灵门,却始终如履薄冰,仰人鼻息,是个交易筹码。 此刻竟是与依附他人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陆江河负手而立,看著神色复杂的二人,嘴角泛起温和笑意。 “我下次回来时,不说彼此能够以道友相称,也希见你们修为境界,更上层楼。” 两女闻言,瞬间收敛心神,强行按下心湖泛起的重重波澜。 她们同时敛衽屈膝,双手交叠置於身前,深深一礼,姿態恭敬而诚挚。 “如音(如嫣),定不负陆前辈期望。” 两道清音同起。 眼前两个女子,容顏姝丽,气质迥异,恰似枝头並蒂莲,花开两朵,各展芳华。 陆江河眼中,並无半分流连亦或是邪念,唯有长辈面对晚辈时纯粹欣慰。 他也曾受到过类似这种眼神。 昔年以玉璞破仙人。 那位名为陈清都的老人,站在城头上,多看了陆江河一眼…… 陆江河虽是如此说,辛如音与燕如嫣却依旧默契地將中央那间灵气最为沛然的主室空悬出来。 隨后两人仿佛事先约定好一般,各自行动起来。 辛如音选了东侧一间雅致的厢房,燕如嫣则择了西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居所。 她们各自布置整理,渐渐显露出几分个人偏好。 布置完独立空间,两女同时把目光看向整座洞府庭院。 经二人之手,添置器物,悬掛轻纱帷幔,原本空阔冷清,平添几分生气。 第五十层最后一处洞府被人租赁下来,自然瞒不过这一层的其他修士。 能在此处开闢洞府者,无不是结丹中后期以上。 或是星宫某些高层核心的晚辈嫡系,身份实力俱是不凡。 然而,仅仅半日光景,一则更为惊人消息,席捲天星城上层圈子。 一位非属星宫的元婴期散修就在第五十层最后一间洞府中! 原本,附近的几位结丹后期修士或是有门路的管事,还想著寻个由头前去拜访一番,少不了需要些人情往来与寒暄周旋。 然而,当得知洞府主人乃元婴期后,所有人顿时偃旗息鼓,彻底绝了小心思。 元婴期啊! 这等前辈高人,脾性如何、喜好如何、是否乐於见客,皆是未知。 万一不慎触怒,岂止不是狗屁倒灶。 除了一开始还有几道试探性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待到临近傍晚时分,再没有任何人敢贸然探查。 陆江河身上法袍重新变化出淡雅平和青碧之色。 法袍之上,清浊两气缓缓流转,山川云雨幻化不断,虽不如全力催动时那般惊心动魄,却也將属於元婴期修士那份卓绝显露出来。 陆江河坐在庭院歇山亭中,石桌上置一壶清茶。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隨即又將另只空杯注满。 恰逢此时,一道流虹瞬息而至,其速之疾,远超寻常结丹修士所能企及。 光影闪烁间,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落在庭院之中。 来人目光扫过亭中安然自若的陆江河,以及石桌上那杯分明是为自己斟满的清茶,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开口道:“道友好像是在专门等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史松坡打量著眼前之人。 越是打量,越是心惊。 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气息深浅。 这不像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该有的状態…… 莫非对方境界更高? 乱星海中有名有姓的元婴散修,他基本上都知晓。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太过匪夷所思。 陆江河伸手示意坐下,“道友怎么称呼?” 后者落座,姿態从容,端起石桌上清茶,浅抿一口,才开口道:“星宫执法长老,史松坡。” 陆江河说道:“原来是史道友当面,陆某倒是有些惶恐。” 史松坡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声音缓缓道:“要说惶恐,也该是史某才是,毕竟,天星城已有好几百年未曾有非星宫所属的元婴期修士,如此……坦然租赁洞府入住了。” 陆江河笑道:“陆某一人倒无所谓,餐风饮露惯了,但身边既跟著两位晚辈,总不能叫她们居无定所,顛沛流离,修行这漫漫长路,说到底不外乎是求个超脱自在,但也不能全然不顾身边人安稳。” 史松坡缓缓点头,恭维一句,“原来如此,陆道友顾念后辈,此等护犊之心,当是难得。” 一个修道之士,只要年岁活得足够久,就越是心思深沉之辈,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取信於人。 对於史松坡而言,陆江河所言是真是假,其实並不用在意。 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对上对下,都能交代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陆江河愿意给,他就愿意接。 再者说来,史松坡此行前来真正目的,並非追究对方来歷。 而且从这句话,大概也能猜测出一二。 嘴上说是两位后辈,谁知道是不是暖床侍妾,床榻之物。 这些细枝末节,对元婴境修士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事。 史松坡甚至反而乐见於此。 对方肯將两个身边人安置在星宫核心之地,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安全无虞吗? 由此看来,姓陆的至少在短期內,並无与星宫为敌之意。 只要搞清楚这点,那么一切就都好说,甚至大有可为。 同理一样。 陆江河亦是深諳对方心思,把话挑明道:“史长老能登门造访,想必不止是为了寒暄敘话吧?” 史松坡微微頷首,微笑道:“陆道友明鑑,到了我等境界,一举一动,难免了俗。以道友元婴修为驾临天星城,星宫上下自是无法等閒视之。故而,老夫此行,亦是代星宫问上一句,不知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陆江河轻笑一声,“还能怎样,我辈修士自当为人族而立,今后打算?自然是出海杀妖。” 听到这话,史松坡这位元婴修士,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第七十章:妖兽海渊 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史松坡盯著对方面容,看不出什么。 终究是同境修士,难以究人本心,察见渊鱼。 不然真想施展“摄心术”,探查对方內外表现究竟是否表里如一。 若说这话的是个练气修士,他只会轻蔑一笑。 换成筑基、结丹,亦復如是。 但出自一位元婴修士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史松坡先前在心中推演了对方可能的各种回答,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直指人族大义,毫无矫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姓陆的说起话来,简直比正道还正。 不管是真的心怀人族,欲以元婴之尊,涤盪外海。 还是以此作为遮掩,另有所图。 他都不在乎。 能来到这天星城,纵使是元婴修士又能如何? 星宫上有两位圣主坐镇,更有六位元婴中期,二三十位执法长老。 正是因为如此,史松坡內心深处从未真正在意对方究竟是正道还是魔道所属的根本原因。 无论立场如何,在这星宫绝对掌控的核心之地,任何个体都显得无足轻重。 不过,既然对方回应得如此正气凛然,星宫作为乱星海领袖霸主,在开拓外海,对抗妖族,自然不能失了气度。 史松坡放下茶杯,眼中却精光內敛,语气诚挚,“陆道友高义,星宫向来支持同道清剿妖兽,但外海凶险异常,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海图还是情报,老夫皆可尽力提供便利。” 言外之意。 一是代表星宫表达认可和支持姿態。 二是毫不掩饰点明,这份便利源自他作为星宫执法长老的实权身份,是一种地位和能力的宣示。 你之所求,我能给,但前提是你得找老夫。 两人目光交匯,如同对弈,言语不过是落子迴响。 此番已然种试探摊牌了。 就看你我所求,能否各取所需,正合其宜。 陆江河眼中笑意更盛,仿佛等待这句话已久了。 “確有一事,我需要借贵宫传送阵去外海。” 史松坡闻言抬起手,虚空点向腰间。 只见一块令牌应势而动,化作一道温润流光,不疾不徐飘落在陆江河面前。 通体玄金,边缘隱有星芒流转,正面鐫刻著一个“史”字,背面则是星宫图纹,正是执法长老身份与权限的象徵。 “陆道友还请收下此物。” 史松坡声音平稳。 “此乃老夫信物之一,凭此令牌,凡星宫所辖传送阵,道友皆可隨意调用,无需支付分毫灵石费用。”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至於人数限制,则需视阵法本身承载之规,以及当时值守执事按律判定。” 陆江河自然不客气,单手一挥,將令牌收入储物袋中,隨即举杯示意。 “无以言谢,以茶代酒,多谢史长老厚意关照。” 按星宫传送阵的定价,单程前往外海便需七百灵石,往返一趟就是一千四百灵石的开销。 若他未来频繁往返,光是这笔传送费用就能省下大几千灵石。 见陆江河果断收下令牌,史松坡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在这短暂接触中,他大致摸清了对方直来直往,不喜繁文縟节的脾性。 对史松坡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水人情。 以星宫之便利,成以全之己。 反正,星宫家大业大,这点算不得什么。 陆江河本想说一句,在他离开天星城期间,烦请对方照看辛如音和燕如嫣。 心思一转,便又放弃了。 对方既是星宫执法长老,行事自有其章法立场。 自己將两女安置在天星城,本身已是表明態度。 姓史的自然会对一位元婴修士近亲之人多加留意,无需自己再多费口舌,那样反倒显得刻意与小气。 不过,陆江河行事自有其原则。 深知修道途中,因果牵连,欠下的人情债,终究是要还的。 既然此刻拿了对方好处,便是承史松坡的情。 “过几日我要赶赴外海,不知史长老可有什么代劳,若顺路话,诸如搜寻某些材料,或者其他力所能及之事,都可顺手为之。” 史松坡轻抚鬍鬚,对方行事果然极为熟稔老道,刚拿到令牌就投桃报李。 能看出来,此人似是颇不喜欠人情债。 倒也不急。 他面上含笑,接话道:“客气了,老夫確实別无他求,主要是星宫外海的岛屿错综复杂,各岛情形迥异,甚不乏有妖族盘踞,加上天灾人祸,各种信息杂乱,不知陆道友有何具体打算选择?” 陆江河听他说完,面露沉吟之色。 史松坡见他沉默不语,以为对方对於自身行踪和计划忌讳他人打探。 连忙不著痕跡揭过话题,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副更为详尽的玉简海图。 “此乃星宫內部所用海图,標註了外海妖族频繁出没及重要中转岛屿,如雷空岛、离龙岛、凝翠岛、银鯊岛等皆在其上,陆道友或可当做一份参考。” 这倒是史松坡误会了。 方才陆江河沉默不语,正暗自斟酌回忆著究竟哪个岛屿邻近水域高阶妖兽盘踞较多,未料对方竟如此迅速地奉上了详尽海图。 目光落在史松坡递来的玉简之上,神念微动便將其內容尽收眼底。 这星宫內部的海图果然远非市面流通的版本可比,不仅標註了眾多大小岛屿的位置、名称及星宫据点分布,更以深浅不一的幽蓝色泽著重勾勒出了数片广袤海域,旁边附有蝇头小字简注。 “七阶以上常现”、“疑似化形大妖领地”、“深海漩涡险域”、“妖兽海渊极度危险”…… 其中一片位於外海极深处、標註最为浓郁的区域,赫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不是探究时候。 陆江河从史松坡手中接过玉简,“此图甚好,解了陆某燃眉之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史松坡抚须而笑,话语圆融,“无妨,无妨。此图虽属宫內,其上所载也非秘辛,只要有心,费些时日总能打听到。能对陆道友外海出行有所助益,老夫便欣慰了,毕竟……” 他微微一顿,笑容更显深意,“都是为了人族嘛。” 第七十一章:猎杀化形大妖 陆江河收起玉简,並未再多言客套,只道:“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史松坡等的就是这句话。 世间人事,怕就怕没有立场,是非混淆。 怕就怕只讲立场,只分黑白。 对方是个聪明人。 他很喜欢。 要不是双方是初次见面,史松坡还真想与对方再畅谈几句。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有些话、有些事,终究得留待下次。 否则,他真想当场为这位散修道友铺些“財路”,引荐几个实力雄厚的商盟奉其为客卿供奉。 或是举荐加入星宫,当个执法长老,也並非毫无可能。 毕竟,一位元婴期散修,如果能拉拢至麾下,无论是对抗日益猖獗的外海妖族,还是制衡蠢蠢欲动正魔两道,都是不可多得的臂助。 陆江河展露的那份爽利,以及那句“出海杀妖”,都让史松坡觉得值得投资。 只是,人心难测,尤其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元婴修士…… 没来之前,史松坡已经派人去魁星岛查探了,想必最多不过半年时间,大概就能知道对方跟脚。 境界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是可以解决许多事情。 对方要是个结丹小儿,你看搭理不搭理他。 史松坡顺势起身,拱手告辞,“天色不早,老夫不便多扰,祝陆道友出海顺遂,斩妖功成。” 陆江河亦是起身还礼,“史长老客气,后会有期。” 史松坡白袍衣袖轻卷,身形化作一道流虹,瞬息间消失在歇山亭中。 陆江河再次取出玉简海图,將灵力注入其中,瞬间光芒大放,一道凝实光幕自其面前铺展开来,迅速展开。 光幕之上,由凝光匯聚而成星罗棋布的岛屿,纤毫毕现。 视线扫过,瞬间锁定了图中几处顏色最深,最为幽暗的区域。 史松坡离开第五十层后,並未停留,径直向上飞掠,来到星宫圣殿。 他步履沉稳刚一踏入,一位轮值守卫立刻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史长老!” 史松坡微微頷首,隨口一问:“近来外海可有什么异动?” 这位值守的结丹后期守卫不敢怠慢,连忙切入正题匯报:“刚刚传来消息,海渊地界妖兽活动频繁加剧,疑有多个化形大妖在聚集。六长老已下令,要求遴选两位执法长老即刻赶往外海关键节点探查详情,殿內已有几位长老正在商议此事,具体人选尚未確定。” 听闻之后,史松坡刚抬起的脚步重新落回原地,眼神微凛。 妖兽海渊? 他方才赠予那姓陆的玉简海图上,赫然就有那片区域標记。 “妖兽海渊”,自一开始便是人族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地,內外星海人尽皆知。 如今突生异动,多半是妖兽潮汐涌动的前兆。 须知占据那片海域的妖族势力极其强横,传闻几种强横妖族,不乏有等同於元婴后期修士的十级化形大妖。 史松坡心中念头翻转,他最关心的倒不是海渊本身。 而是陆江河,此人不会正好选择前往那片海域吧? 如果真去了,以那地方的凶险程度,纵然是元婴修士,稍不留意,也肉身难保。 何况是去猎杀妖族。 前提是没骗他。 若姓陆的当真陨落在外海……史松坡眉头微蹙。 那他之前刻意交好,赠予令牌和內部海图的种种投入,岂非尽数打了水漂? 精心铺垫的人情往来,转眼便成了竹篮打水。 隨即,他眼神微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倒也无需过分忧虑。 那天星城第五十层的洞府里,不是还安然安置著两个女修么。 姓陆的既然特意將她们留在星宫重地,显见对其颇为看重…… 倘若其人真不幸陨落於海渊,那么留下这两…… 用来抵偿些许“人情债”,或是另做他用,倒也勉强合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再者说来,一介散修成就元婴,又怎会让自身陷入险地。 想想就將先前想法拋之脑后。 说是去外海猎杀妖类,史松坡估摸著杀些六阶、七阶妖兽就算不错了。 元婴修士对上化形八阶大妖,除非身怀重宝,或占据某种天地压胜或者克制优势,否则同境界相爭,要想击杀,绝非易事。 纵然是位散修,那也不能那么牛叉? 没深想太多,史松坡隨即步入。 殿內中央,一方巨大圆桌赫然映目。 抬眼望去,已有几位长老各据玉座。 眾人见他到来,纷纷看去,点头致意。 除去常年闭关的双圣不言,每隔百年,星宫会由六大长老轮值掌旗。 这六位皆是元婴中期修为,位高权重。 至於剩下的诸多外事执法长老,皆是元婴初期。 而史松坡则较为特殊,因为他已是初期巔峰。 当下这一百年,恰由六长老总揽星宫上下事宜。 其余五位皆在各自洞府闭关苦修,以期突破。 史松坡走向自己位置,撩袍落座。 派两位长老奔赴妖兽海渊,若只在外围观察,倒也勉强可行。 然则一旦出现差错意外,势比人强,便另当別论了。 史松波环顾四周。 心中冷哼一声。 在场这帮老傢伙,怕是没一个想去。 说到底,妖兽海渊凶名赫赫,相较之下,自然是坐镇天星城最为安稳。 都修炼到元婴了,便愈发惜命。 活得越久,就越想活著。 怪不得这些年来正魔两道蠢蠢欲动。 星宫如若继续丧失锐意进取之心,只怕离乱象横生不远矣。 就从这里开始吧。 陆江河望著光幕上那块最幽深的印记。 五指微收,玉简化作流光没入储物袋中。 炼製灵气精粹充沛的“水丹”,寻常低阶妖兽根本无用。 即便是六阶,也成效甚微。 以陆江河底蕴,所需妖丹最低也需七阶朝上。 最好能是元婴期妖兽。 猎杀个一两头,取其妖丹炼製。 差不多足以將他的修为推至金丹后期圆满。 届时,再凝聚出一尊阴神,便可尝试突破元婴。 到那时,本命飞剑会有一丝变化。 届时剑开昆吾山,借那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能藉此契机,一举步入玉璞境。 第七十二章:奇渊岛 等到了元婴期,按照原有轨跡,那口本命飞剑,会有一抹锋芒,凝萃升华。 所谓水利万物而不爭,非谓其泯灭锋芒,尽藏其形。 姿態变幻无形,莫可名状,却於无形中,蕴藏著侵蚀万物之能。 弥补了陆江河本命飞剑,难以主动砥礪锋芒的缺憾。 而“陆洗地”的称號,正是始自於元婴期。 若如果说十四境是证道合道的“果”。 那陆江河自元婴期始,本命飞剑隨境界跃迁,如河道开凿,层层蜕变,蕴生新意,是一种“后天自证”。 元婴之境,锋芒初显如“滴水穿石”。 凝露为刃,覆手为雨,每一缕剑气过处如潮漫砂砾,涤盪消磨绵绵不绝。 玉璞之境,剑意化形若“流水无形”。 飞剑彻底褪去实体桎梏,似江河奔涌无定无相,遇山则绕,遇壑则填,已超脱“锋锐”之辨,故而杀人不见血,斩妖不闻声。 仙人登临,剑气浩荡似“仙君掷剑,击水万里”。 飞剑所指不再拘於方寸,万里波涛皆成剑势。 一念起,百川倒卷天穹,可令瀚海如沸。 陆江河心念微转,忽觉两座天地大道根基迥异。 在剑气长城,本命飞剑需借破境时天道共鸣的玄机砥礪,难由己身主动磨炼。 而此方人界规则下,或许可变? 在万物皆可炼化的大道规矩之下。 或许可以尝试將某些蕴含奇异属性的天材地宝,熔炼於本命飞剑之中,使之產生新的玄妙变化。 念及於此,陆江河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乾蓝冰焰。 此焰集极寒与焚灭之力於一体,其冻结万物湮灭生机的特性,与他本命飞剑追求意境隱隱相合。 將其炼化融入飞剑,待突破元婴期时,飞剑的锋芒或许能衍生出“滴水成冰,寒彻神魂”,更添一分凛冽杀机。 一念既起,无需踌躇。 若时机恰好,虚天殿倒是不妨走上一遭。 恰好此时,心神回拢。 燕如嫣与辛如音,从迴廊处联袂走来。 陆江河目光微动,见两女身影渐近,直接开口道:“今后你们安心修炼,诸事一切皆可自主隨意,这天星城內,料想暂时不会有不开眼之辈敢来为难你们。” 辛如音听到话语中透出的离別之意,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陆前辈,这就要准备离开了吗?” 陆江河轻轻点头,“今夜我就要传送前往外海。” 他原本打算,是在天星城多停留几日,筹集更详尽的外海情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未曾想,史松坡这位星宫执法长老全部替他补齐了。 辛如音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轻微颤音,“陆前辈,外海凶险,请务必保重。” 燕如嫣亦神態恭敬,“前辈珍重。” 陆江河未再言语,在辛如音与燕如嫣的目光注视下。 身形倏然化作一道凝练青色剑光,拔地而起,风驰电掣,破开无数层层叠叠,水波云雾。 两人看著天空中,尚未完全合拢的云层裂隙,心神激盪,久久未能回神。 涟漪震盪,异象显露,引人瞩目。 吸引无数暗处目光。 只不过,他们神识向第五十层边界延伸探查时,无一敢逾越那道无形的界限,向內深入。 星空殿。 天星城核心区域,沟通內外星海的传送阵群,所在之地。 方圆十里之內,戒备森严,被强大结界笼罩。 陆江河身形落在大殿门口。 向里面望去,数十座大小不一的传送阵呈环形分布,其上铭刻符文繁复玄奥。 陆江河直接走向那座標註著“外海-奇渊岛”传送阵前。 这个岛屿,距离他此行的真正目標,“妖兽海渊”虽还有相当距离,但已是传送阵所能直达的最前沿岛屿。 再往前,便需自行飞行或依靠更小型短途传送阵了。 因为此岛屿最为靠近“妖兽海渊”,所以用渊字起名。 星空殿內值守的是两位结丹中期修士。 在看到陆江河面容时,心中一惊,两人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前辈可是要使用传送阵?” 陆江河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史松坡信物。 其中一位结丹修士神识扫过,瞳孔微缩,神態更加恭谨,“前辈欲传送至哪处岛屿?” “奇渊岛。” 陆江河声音平淡。 两人结丹修士微微一怔,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终究是没说什么。 “还请前辈站到阵中,有史长老令牌信物,传送所需的所有费用全部免除。” 陆江河走到中央站定,隨即疑惑问道:“传送阵还能为一个人开启吗?” 两人调动法阵节点,將灵力输入核心的同时,开口回道:“按照平常自是不能,只不过前辈手持有长老信物,倒也无妨。” 说话之间,阵盘之上天机仪开始急速轮转,內外嵌的层层轮盘,互相牵引,逐一圈层亮起,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从阵基中浮现,如同游鱼盘旋上升,將陆江河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空间涟漪之中。 空间震动声修炼响起,很快阵中光芒大盛,瞬间淹没了他身影。 目送陆江河消失在传送阵光芒中,其中年轻些修士忍不住咂舌道:“没想到这位散修元婴前辈,比画像更显年轻啊。” 另一名修士面色凝重,沉声打断:“慎言,你先守在这里,我去將他消息匯报给长老。” “他不是有信物么?史长老应该是知晓吧?” “令牌不假,但涉及元婴修士又是另外一回事,其中干係,非同小可,非你我能够做主。” ———— 光芒散尽,空间挪移带来的微弱眩晕感瞬间消失。 陆江河尚未睁眼,神识便如水银泻地。 此地值守的一位星宫修士,原本正百无聊赖,见传送阵光芒亮起,习惯性地抬眼望去。 然而,当光芒散尽,看清阵中竟孤零零只站著一人时,脸上瞬间爬满惊愕。 要知道传送阵每启动一次,都要凑齐七人,分摊费用是惯例。 一个人传送,就意味著要独自承担,那绝非一笔小数目,即便是结丹修士也根本负担不起。 第七十三章 :八阶妖兽巢穴 在此值守的星宫修士,不由自主用神识扫过陆江河,试图探查其深浅,却是感觉个空。 可明明人就站在那里? 陆江河神识瞬间铺展,掠过方圆百里之地,毫不遮掩,堂皇正大。 奇渊岛只是个中型岛屿,顷刻间便將唯一的黑石城尽收眼底。 向外看去,正值极夜,远处半边天幕有绚丽极光,瑰丽异常。 在此值守的星宫修士,只不过是个筑基期修士,见此异状立刻意识到其中关窍。 这绝对是位结丹以上的前辈。 哪敢像先前懒散地躺靠在椅子上,慌忙站起身来,躬身垂首,正准备恭敬行礼问候。 然而,陆江河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身形化为一道青色剑光瞬间而起,朝著一个方向直去,声势浩大,不掩其踪。 星宫修士神色大变,一脸骇然,“这威势……是元婴期修士!” 不光是他。 在陆江河行事百无禁忌之时,远处就有几股强大神识被惊动。 几乎同时便向著传送阵方向笼罩而来。 可惜陆江河的遁光太快了! 青光一闪即逝,瞬间远去,这几股匆忙扫来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气息波动。 一位元婴修士,降临奇渊岛? 还是星宫所属的传送阵。 那几处气息强横的存在略加思考,稍微犹豫,便各自收敛神识。 很快便有一道虹光,按耐不住,率先掠出,紧隨其后,又有人悄然动身。 然而,这两人很快便都悄然折返。 各自心中暗啐不止。 他娘的,这廝跑得如此之快,以自己元婴期的遁速竟追赶不上! 此人莫非是专修遁术之辈? 起初尚能寻著对方逸散气息追赶,可转眼间就被越甩越远。 如果全力追赶,声势必然浩大,极易惹人瞩目。 越是临近海渊,凶险就会更加异常。 可能隨时都有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高阶妖兽偷袭。 万一半途有哪个七八阶妖兽,跳出来纠缠不清,伤了元气,岂不是自认倒霉。 对方这种毫不遮掩地全力飞遁,在寻常海域自然不算什么。 可是在奇渊岛,算是开眼了。 想是这样想,能修炼到元婴,又哪一个是易於之辈。 加上又关乎星宫。 都不是傻子,中间必定有大事发生,否则不会如此反常。 回到黑石城之后,几方势力,暗流涌动,各方情报渠道开始运作,打探消息。 整个奇渊岛,躁动不安起来。 未知雾岛岸边。 陆江河一剑將头四阶妖兽“银翼鸟”开膛破肚。 信手一拂,除了身上价值相对较高的妖丹,剩下弃如敝履,任由掉落海中。 浓烈血腥味瀰漫开来,引得水下的一大群低阶吞海鱼爭相恐后浮涌匯聚。 妖兽海渊不过是个地域名號,面积辽阔是其根本,想寻得八阶妖兽的踪跡,终究还是些渺茫。 眼见下方吞海鱼群已將血腥狼藉分食殆尽,勉强算得上“毁尸灭跡”,陆江河抬手间,一片翠碧剑气如密雨般倾泻而下,穿透海面,深入水下数十丈。 成千上万条吞海鱼,被精准绞杀,不留一丝生机。 还是不够远。 仍需继续向南深入。 往海域深处去。 那些盘踞一方的七阶,八阶化形妖族,应该更容易遇到。 离开奇渊岛已有四五日光景。 陆江河所遭遇妖兽,最多不过是五阶之流。 余下则多为三、四阶这等。 至於低阶更是数不胜数。 但凡遭遇,皆是隨手灭杀,只取其妖丹。 对於妖兽筋骨,皮毛等珍贵炼器材料,视若等閒。 没有韩立那小子,依仗小绿瓶催熟霓裳草。 这种效率还是太慢了。 六级妖兽都已开启部分灵智,深諳趋利避害之道。 越是弱小的妖兽,越易成群结队以壮声势,而强大的存在,则往往形单影只,独踞一方海域。 此乃天性使然。 看来,必须得寻那些低阶妖兽踪跡稀疏,或是彻底销声匿跡的岛屿海域才行。 又往南继续飞行了千里,依旧一无所获。 陆江河心念微转,周身沛然剑意骤然收敛,速度隨之骤降。 身形一晃,化作仅显露寻常结丹期气息的青色遁光,刻意將气息偽装压制在结丹水准。 此刻,他悬停在一片死寂的海域上空。 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视野所及,不远处除了几座光禿嶙峋,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礁岛,再无他物。 空气中瀰漫著海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神识扫过,下方千丈海域內,竟是连一条稍具规模的鱼群也难以寻觅,只有零星几只感知迟钝的最低阶海兽在缓慢游弋。 一反常態的死寂。 陆江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如閒庭信步般,慢慢“晃悠”起来。 这是高阶妖兽领地盘踞的典型徵兆。 他此刻正踏在其边缘地带。 神识全力祭出,笼罩方圆二百里。 令他微感讶异的是,这片深邃的蔚蓝区域,神识所及之处,竟依旧望不到尽头。 “起步最少是八阶妖兽……” 陆江河心中瞬间有了判断,眼中非但无惧,反而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或者,也有可能是一个以血脉维繫的庞大族群盘踞於此,但其中也必有八阶化形妖兽存在。” “好好好,当真是意外之喜。” 以金丹境修为搏杀一位元婴期的化形妖兽? 於他而言,也算不得多么棘手之事。 诚然,凡是八阶以上妖兽,受天地钟爱,各有天赋神通傍身,对上寻常元婴修士,往往能占据血脉与天赋的优势。 然而,在陆江河这位纯粹的剑修眼中。 这点依仗,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化形大妖,化形大妖。 每每听到“大妖”这个称呼,陆江河心中就越发觉得怪异。 在他认知里,唯有那十三境甚至更高层次的飞升境存在,才配得上“大妖”二字。 所以无论怎么看,人界所谓的化形大妖,在陆江河眼中依旧是个妖兽而已。 (ps:读者老爷们,补充个设定,结丹期的飞行被称为遁光,元婴期的则是叫做流虹,两者不一样。) 第七十四章 :採珠女,笼中雀 没有刻意隱匿身形。 陆江河依旧如先前那样,一道淡淡遁光,“慢腾腾”朝著这片深海的中间区域飞去。 突然心念起,既然存在化形大妖,为何人界从未现过草木精魅化形? 念头刚起,就明白了。 草木精魅本就万中无一,纵览整个人界,能化形者恐怕不足一掌之数,或者说是压根就不存在。 草木灵药但凡上千年份,修士必然趋之若鶩,未等孕育灵智便已被採擷一空。 更何况草木化形远比妖兽艰难百倍,寻常妖兽血脉强横者,八阶即可化形等同元婴修士,而草木纵是生长万载的古木灵株,也未必能诞出一缕灵智,遑论化形。 这等造化机缘,莫说当今之世,便是上古时期也难觅一二。 持续飞行了两三日,没能抵达核心地带。 虽说陆江河故意放慢了速度,但这片水域確实连四阶以上的妖兽都罕见。 莫非是元婴中期的妖兽盘踞在此? 陆江河脸上笑意浮现,我辈剑修,从不怕对手强横,只怕妖不够大。 不仅不惧,心中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气血翻腾。 也罢。 陆江河索性不再做试探之態。 青色遁光化虹,骤然提速,径直朝西南方向,百里外的一座岛屿飞去。 先前神识扫过时便觉有些异样,岛上有修士气息盘踞不说,怎么还有凡人生存跡象? 不过,还未行至岛屿一半路程,陆江河的脸色便已彻底沉了下来,变得面无表情。 神识扫过之处,岛上情景已清晰映於心湖,竟不止有凡人,亦混杂著修士的气息,更有成群未化形的妖兽混杂其间。 岛屿中央,眾多被驱使劳役的凡人修士之中,赫然矗立著几座粗獷却形似人族聚居的城寨。 能有这般人居建制,绝非偶然,唯有元婴期妖兽手笔无疑。 陆江河所见,並非妖兽与人类共存的乌托邦。 探察之下,那些低阶妖兽对凡人修士的驱策鞭打,甚至择人而噬的景象,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瀰漫的血腥与被生吞活剥后的怨气,已是昭然若揭。 圈养。 此等行径,陆江河在漫长岁月中早已见过太多、太多。 妖族將人族视作血食,劳力乃至修炼耗材的圈养场,於他而言,绝非新鲜事。 神识反覆扫过,倒是没察觉那些元婴妖兽的气息。 反而有几头七阶海王兽,以及十几个六阶婴鲤兽。 不知道是仅此一例,还是有其他类似岛屿。 既然撞见,便无坐视之理。 若换作他有心之士谋划,免不了先要潜入,偷偷联繫被困修士,从而製造混乱,再辅以下毒暗杀等手段,趁乱组织突围……如此迂迴曲折,少说也得耗去四五章篇幅方能尽述。 像是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长。 太麻烦了。 一抹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剑光,自远方天际破空而至,划出一道弧线后,在岛屿上空百丈之处,骤然悬停。 青光敛去,显露出身形。 人类气机便如巨石投湖,瞬间惊动了那几头体型庞大七阶海王兽。 灯笼般的巨眼猛然睁开,纷纷昂起狰狞的头颅,遥遥望向天际那抹青影。 其中体型最为魁梧的一头海王兽,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剎那间,岛上各处棲息的其他妖兽纷纷被惊动,咆哮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或庞大或迅捷的身影冲天而起,凶戾齐刷刷锁定天空中的不速之客。 各自妖气翻腾,浓郁到能遮蔽一小片天日。 与此同时,在那些简陋石屋,一些筑基期,炼气期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岛上修士和凡人並未被完全禁錮手脚,他们可以在限定的区域內活动,更是允许他们修炼。 实则如同画地为牢……更像是给予漫长折磨前的一点施捨,或是为了保持“血食”鲜活。 在这等存在的眼皮底下,他们如同被精心圈养的牲畜。 周遭不仅有同阶或更高阶的修士也难敌的七阶海王兽坐镇,更有眾多六阶妖兽巡弋监视。 试图逃离? 在这茫茫海渊之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此前,並非没有心存侥倖者。 曾有结丹修士仗著修为试图逃离。 肉身无不被被咀嚼吞噬,甚至连神魂也未能倖免,一併被抽离炼化,形神俱灭。 这等惨状,如同最冰冷的警告,深深烙印在每个倖存者的心头。 在岛屿中心一面山壁上,悬掛著数十个铁笼。 每个里面都囚禁著一位妙龄少女,她们被迫跪坐在狭窄空间內,如同笼中雀。 这些少女,都是芦花岛的採珠女。 不久之前,一头八阶化形大妖途径芦花岛,凶威横扫,整座岛屿顷刻间被屠戮殆尽。 岛民尽数陨灭,繁华化作焦土。 化形妖兽专挑了几十位姿容秀丽,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掳掠而来,充作侍女玩物。 其中绝大多数仅是筑基修为,唯有一位看似最为年长,气质带著一丝嫵媚女子,竟是一位结丹初期的女修。 笼上根本没有禁制,以结丹期的实力,可轻易破出。 然而她没有,只是沉默地跪坐在身下那张轻薄粗糙的凉蓆上,双手规叠放在白嫩膝盖上,脸色枯槁。 採珠女说是一种职业,其实更像一种依託血脉传承的“门派”体系。 她们世代扎根於芦花岛,核心营生就是在深邃海底寻找那些蕴养了上千年的通灵贝类。 开启灵贝,便有概率获得宝珠,或能避水,或能避火,功效非凡。 百年上下的贝类妖兽,体內並无什么神异宝物,顶多孕育几颗色泽奇特的珍珠,虽能换些零散灵石,却也价值不高。 唯有存活千年以上的蚌王,或是歷经数千年岁月的巨形硨磲,才有可能开出避风、避水一类的珍稀宝物,更有甚者,能孕出集齐避风、避水、避火、避尘的四避奇珍,乃是世间罕有之物。 说来也怪,芦花岛附近海域盛產这类贝类,以修仙者趋利的本性,此地妖兽本该早已被採摘殆尽,可实情却远非如此。 原来,那些年岁悠长的蚌类妖兽,大多深藏於海底千丈之中,且性情极是诡异,对男人尤为排斥。 唯独女人靠近时,它们才不会轻易发难,若是处子之身,容貌绝丽。 这些贝类妖兽非但不会攻击,反而会温顺许多,女子一潜入海中,少数情况下,它们竟自发跟隨,极是奇异。 第七十五章:寸寸磨杀 久而久之,芦花岛形成了採珠女这一独特存在,歷代且多是姿容出眾之辈。 然而终究是在海底,面对的又是妖兽,稍有不慎依旧会命丧。 为了应对,採珠女们代代钻研修炼之法,渐渐摸索出了一套水行功法。 数百年来,这一脉竟也培养出了不少筑基修士,其中这位气质嫵媚的酡顏娘子,更是天赋异稟,於二十年前成功结丹。 只可惜,在那八阶化形大妖的滔天凶威下,结丹修士何其渺小。 都是未能倖免,与其他姐妹一同被掳掠至此,平日里被化形大妖当作消遣“乐子”,强令她们跪坐在笼中,如同真正的笼中雀般唱歌取乐。 几头七阶妖兽忽然震天怒吼,妖气衝天,动静之大,传遍全岛。 笼中採珠女们,连同那位结丹期的酡顏娘子,茫然挣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转动,望向天际那道青色身影。 酡顏娘子麻木枯槁的面容上,被牵动,眼中似有一丝极细微的光亮闪过,转瞬又黯淡下去。 那十几头妖兽咆哮著,裹挟著腥风妖气,铺天盖地般扑来! 陆江河面色漠然,默不作声。 身形剎那间化作一道凝练至极,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剑光乍现,却带著一种沛然莫御的极致锋芒,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重”。 剑光太快,太利。 没有花哨变化,没有浩大的威能外泄。 如同烧红的铁签穿透凝固的油脂,淡青剑光一闪而过。 冲在最前方的无论是六阶婴鲤兽还是七阶海王兽,庞大身躯瞬间被洞穿。 坚韧的鳞甲妖躯,在这道锋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被轻易贯穿、撕裂、从中劈开,宛如竹籤串起了一串血腥的糖葫芦。 那道剑光却毫不停歇,其势不减,它並未在岛上盘旋,而是紧贴著岛屿边缘,以一种极其精准又霸道的方式,开始了冷酷的“犁地”。 如同游鱼划过水流,剑光所至,空气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锐鸣。 各类妖兽,但凡被这道淡青光芒扫过,擦到甚至仅仅是靠近其轨跡边缘的妖兽,无论等阶,尽皆无声肢解。 就连防御最重,被元婴期修士打上都不痛不痒的六阶玄甲龟。 妖躯就如同撞上无形刀刃的豆腐,瞬间分裂破碎。 没有激烈的碰撞轰鸣,唯有血肉筋骨被极致锋芒瞬间瓦解的瘮人闷响,以及隨之泼洒开来的漫天血雨。 血雾瀰漫,腥气冲天。 上一刻还凶威赫赫的妖兽群,瞬息之间,便在岛屿边缘化作了一地狼藉。 那淡青剑光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泼墨般刺目的猩红。 何止是脱身白刃里,分明就是类似天地接壤的寸寸磨杀。 凭一己之力,盪清岛上近乎千头妖兽。 其中最低都是三阶以上,更有数头七阶海王兽这等凶悍存在。 剑光过后,冲天妖气如沸汤泼雪,顷刻消散,天清地明。 那道淡青剑光倏然收敛,重新凝聚成人形,出现在囚禁採珠女的山壁之前。 陆江河身形悬浮於半空,衣袂未沾半分血腥,目光平静地垂落。 囚禁的人族修士见自己同胞都安然无恙。 短暂死寂后,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洪水,猛然爆发开来。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永世难忘!” “呜呜……天可怜见……” 有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有人互相搀扶著,朝著陆江河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额头抵地。 也有人茫然四顾,似乎不敢相信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真的消散了。 绝处逢生的巨大衝击让他们心神剧震,甚至忘了言语,只是呆呆愣在原地。 其中一位见多识广的筑基期修士,手指颤抖地指向陆江河的方向,整个脸部都在激动抽搐。 “是元婴大能!” 陆江河落在岛上唯一的结丹女修面前。 未等他开口,酡顏娘子便用一种近乎虚弱的急促语气说道:“前辈,此处绝非久留之地,您快走!不必管我们这些人……” 她气息有些不稳,努力吸了口气继续说。 “此地是化形大妖的筑巢所在,不是一个,是两位!我们身上都被他们种下了心神印记,逃脱不了太远的……也逃不掉。” 怪不得之前她望著陆江河,眼中闪过的一丝希冀,却很快暗淡下去。 身为结丹修士,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座岛屿是被两位何等可怕的存在所掌控。 这位元婴前辈固然神通卓绝,瞬息间盪清了岛上的妖兽,但这里终究是两位化形大妖的老巢。 岛上这么多人,又身处远离人族的千里海域,茫茫大海之上,根本无处可逃。 其余囚笼中的採珠女,脸上比之前多了一抹快意。 能亲眼目睹岛上妖兽伏诛,也算是为死去的芦花岛同族报了大仇。 早一刻沦为血食,或是晚一刻身死,於她们而言,实则並无太大分別了。 陆江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嗓音醇厚问道:“倒也不急,姑娘可知那两头八阶妖兽,此刻为何不在岛上?” 酡顏娘子见他神態从容,心中稍定,也將所知之事道出。 “回稟前辈,那两位化形大妖確实离去不久,晚辈听其言语间提及,此行是应一位七阶巔峰海族相邀,为其化形天劫护法掠阵,故此,这几日才未归巢。” “哦?为七阶妖兽化形护法…” 陆江河若有所思,轻轻頷首。 他接著问道:“那你可知,这两位大妖,其本体究竟是何物?” 酡顏娘子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回忆道:“晚辈只知晓其中一头,应是蛟龙所属,至於另一位,一直显化人形,未曾显露过本体真容,晚辈著实不知。” 陆江河看著她,“它们此去何处?” 酡顏娘子闻听此言,望向陆江河的眼神骤然一变。 虽说眼前这位前辈乃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但那可是两位化形大妖,甚至有可能是三位…… 他竟还要主动寻上门去吗? (ps:读者观眾老爷们,今天更新稍微可能会晚一些。) 第七十六章:散修青易 酡顏娘子心中惊疑不定,压下翻涌思绪,略微回忆后,带著一丝不確定说道。 “晚辈听它们交谈间提及,应是前往东南方向某处,一个唤作『雷涡礁』的地方,只是具体距离多远,实在是不知。” 她欲言又止,显然想劝陆江河不要以身犯险。 终究是顾及对方元婴修士的身份。 陆江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一笑。 他周身气息虽然平和,但青袍之下依旧透著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机涟漪。 “既然明知道留在这里是等死,为什么不试试离开呢?姑娘身为结丹修士,带著这些人族修士,万一能逃出去呢?” 酡顏娘子闻言,脸上露出苦涩与绝望交织的神色,哀嘆一声,“这方圆近千里的海域,都是那化形大妖的巢穴范围,外海茫茫,我们这群人目標太大,绝对会被妖兽盯上,根本逃不掉的,更何况还要带著这么多凡人……” 陆江河看在眼里,语气平淡道:“不试,又怎么知道?” 他隨即抬手,指向自己来时的一个方向。 “你们可以沿著这个方向离开,千里海域,无论低阶还是高阶的妖兽,都被我顺手清理了。短时间內,估计不会有新的妖兽游荡或横插过来。以你结丹期的修为带著眾人赶路,运气好的话,最多也就耗时两三个月,大概能抵达奇渊岛。” 听到这句话,酡顏娘子眼神终於有些异动。 其余那些囚禁在山壁铁笼里的採珠女们,原本灰败麻木的脸上也渐渐泛起一丝生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光彩。 但是她们此刻都没说话,只是齐齐看向酡顏娘子。 原本她们早已认命,打算就是在这里等死而已。 既然有眼前这位元婴前辈大能亲口指出明路。 如果再继续固守绝望,那反而显得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了。 再者说来。 谁想死? 目睹陆江河斩杀岛上群妖的惊天手段,以及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强大自信…… 酡顏娘子先前强撑的那口气终究是散了。 之前不过是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之言。 她身为结丹修士,修行百载,谁又甘心真在这里等死? 一念及此,求生的本能与对妹妹们的责任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抬起头,泪水终於再也遏制不住,顺著枯槁的面颊滑落。 在笼子里,酡顏娘子朝著身前的陆江河伏地而拜,声音压抑,轩然欲泪。 “酡顏谢过前辈再造之恩!” 纵使身形已近枯槁,那刻入骨髓的嫵媚底子却分毫未减。 弓起的脊背前,胸前山峦依旧將宽鬆衣袍撑出饱满弧度,曲线玲瓏,一览无余。 垂眸间才看清,她鼻尖缀著一颗小痣,非但不是白玉微瑕,反倒添了几分画龙点睛的惊艷。 即便被磨难消磨至此,身段依旧丰韵动人。 虽仍是处子之身,却也让陆江河不得不承认,眼前女人,是一位天生尤物。 酡顏? 起的好名字。 陆江河说道:“那此间事宜就交由姑娘收尾了。” 他没时间在此安抚眾人,更无意保证什么。 两位元婴初期的化形妖兽返回巢穴,在此地廝杀起来,他虽自信未必会输,但要护住岛上这许多人族修士周全,却是千难万难。 与其束手束脚,不如主动过去“堵门”。 酡顏娘子这才缓缓起身,周身法力微涌,那铁笼瞬间被震得四散崩落。 她身形悬停空中,对著陆江河遥遥欠身,行了个万福礼,身姿更显婀娜动人。 “晚辈酡顏,定竭力不负前辈所託。” 陆江河本欲再叮嘱一句,骤然转头盯著某个方向。 眉头先是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嘴角勾起一丝轻笑。 到嘴边的话没再说出。 陆江河身形一转,倏然化作一道凌厉流虹,朝著先前所说的东南方向,那名为“雷涡礁”的海域,破空而去。 就在他离去不足一盏茶的功夫。 先前目光所及的岛屿边缘礁石阴影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著儒衫身影悄然浮现。 面容清癯,中年模样,拂了拂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我的个乖乖,好生恐怖敏锐的神识感知,简直是骇人,差点就要被发觉出来,这算是哪门子的剑修啊?杀伐之烈,气势之盛,简直闻所未闻,若是其他剑修见了,还有何脸面自称剑修?” 这人咂了咂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 感知其气息,竟也是一位元婴修士。 此人是南鹤岛散修青易,此番深入如此海渊,主要是为寻觅一头合意灵宠。 乱星海修士常亲自培育或捕捉强大灵兽。 这些高阶灵兽在对战中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 甚至某些顶级灵兽,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摆脱纠缠,也需费上不少功夫。 除了珍稀血脉的灵兽外,更为罕见的则是变异灵兽。 其中一些七阶的变异灵兽,因其身具的特殊天赋神通,便是元婴修士撞见了,也会感到棘手。 青易居士身为散修,来到此地,便是打著觅得一头六阶以上的强力灵宠的主意,增加自身实力底蕴。 他也確实比陆江河早一步抵达这座岛屿。 或者说,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陆江河初临此岛时,岛上妖兽眾多,气息驳杂混乱,加上他一心探查情况,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到这个早已隱匿在侧,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的青易。 若没有陆江河横插一脚,按照青易的本性,他大概会先隱匿身形,仔细探查一番岛上的形势。 毕竟岛上盘踞著多头七阶妖兽,更有疑似八阶化形大妖的气息残留,凶险异常。 作为人族元婴修士,他自然不会对眼前情况坐视不理。 但这等局面,绝非头脑一热就能解决的。 需要谋定而后动。 他心中正权衡著哪种方法,风险最小,胜算最高,既能救人,又能全身而退。 然而,他所有的盘算还未及展开。 陆江河就过来了。 紧接著发生的一切,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元婴散修差点惊掉了下巴! (ps:读者老爷们元宵节快乐!) 第七十七章:捡破烂 如此神通,此人该不会是乱星海哪一位不世出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吧? 整个乱星海,元婴后期就那么几位。 星宫双圣,正道万三姑,魔道巨擘六道。 这四人,青易虽未全见过,但其神通特点,行事风格也算有所耳闻。 眼前这位,身形气质,神通路数,与传闻中那四位截然不同。 其实以他滴水不漏的隱匿手段,陆江河还真未必能轻易察觉。 但架不住青易实在想看看这位陌生元婴修士的真容…… 想是这样想,神识扫视著整座岛屿,仔细打量著对方留下的“战场”。 唉呀! 他看著陆江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瞅著满地残骸,脸上忍不住露出肉痛神色,嘴里嘖嘖不已。 “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多高级材料,哪是一笔小数目?对方倒好,只取了妖丹,这些筋骨、鳞甲、隨便拿一件出去,无论是炼製法宝还是交易,可都是难得的宝贝,就这么白白扔了?” 身为散修,青易虽说还没到“穷的尿血”那份上,但腰包里实在匱乏得紧。 眼前这些东西,可跟储物袋里的那些赃物完全不同。 这是实打实的妖兽材料啊! 来源清白,拿到哪都说得过去。 他现在就卡在一个“贪”字和一个“怕”字中间,犹豫不决。 万一那位煞星去而復返,正好撞见自己在这里捡他不要的“破烂”……那场面,想想都要命,简直是狗屁倒灶! 可身为一个在南鹤岛孤身混跡散修,面对“宝山”,小老头心里那叫一个煎熬啊! 他蹲在礁石后头,抓耳挠腮,艰难抉择。 一介散修能活著且修炼到元婴期,除了心够狠,哪一样不是靠著谨慎二字。 行事之前,需得五步思虑,未雨绸繆,做好最坏打算。 求上得其中,求中得其下。 须从於不疑处起疑,才是真正的不疑。 话虽如此,还是没有遇到真正利令智昏的场面。 就比如此时,青易轻轻捋著长须。 內心天人交战,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脑中嘶吼。 一边是散修刻在骨子里的穷酸劲儿与对天材地宝的本能渴望,声声泣血地吶喊。 “拿啊!不拿是傻子!这都是白捡的灵石!七阶海王兽的鳞甲!婴鲤兽的筋!玄甲龟的背壳碎片!哪一样不是炼器的绝佳材料?那煞星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分明是瞧不上眼,於我们却是泼天的富贵。” 另一边则是千锤百炼出的保命直觉。 “蠢货!想死吗,那人杀六阶的玄甲龟都如同砍瓜切菜,你这点元婴初期实力,取他的东西,万一被回头撞见,隨手一剑攮死,岂不是命死活该?!” 可要是这样离开,以后每逢想起,岂不是连肠子都要悔青?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酡顏娘子指尖捻著一颗光华流转的宝珠。 那珠子呈玄色,隱隱有风旋、火纹、尘靄、水波四象虚影轮转其上,正是一颗罕见的“四避奇珍”。 这颗宝珠,是她早年结丹时,歷经千辛万苦从一个千年硨磲体內剖出的。 她本欲以此珠相赠,答谢那位青袍前辈的救命大恩,未曾想,对方竟已化作流虹,转瞬消失在东南天际。 此时,其余姐妹纷纷破开囚笼,望著酡顏娘子。 “夫人……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一位採珠女问道,语气惶惑。 虽是处子,酡顏娘子是她们这一脉修为最高者,眾人早已习惯尊称她一声“夫人”。 酡顏娘子望著陆江河消失的方向,幽幽一嘆,“强者开道,披荆斩棘,弱者隨波,但求安命,能得今日之生机,已是天大幸事。” 神识扫过岛上其他正在聚集的修士。 “凡人数量眾多,仅凭我们几个修士,带著他们横渡千里海域,无异於痴人说梦,必须说服所有修士同心协力,或许尚有生机。”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最小的採珠女,忍不住指著满地被陆江河遗弃的妖兽尸骸,怯生生开口道:“夫人,这些东西还留在这里吗?会不会太可惜了?” “住口!” 酡顏娘子转头,厉声呵斥道,“命都要没了,还贪恋这些身外之物?这些东西是那位元婴前辈所有,不是无主之物,谁敢动一丝一毫,休怪我清理门户,亲手送她上路!” 声音不容置疑,瞬间压下了少女心头那点侥倖与贪念。 相较於以前温婉耐心,此刻语气严厉得近乎陌生。 年纪最小的採珠女,眼眶瞬间就红了,面对妖兽,死都不怕,此刻却有些委屈惶恐。 酡顏娘子思虑向来周全谨慎。 若真有万分之一的幸运抵达奇渊岛。 人多眼杂,携带著如此多高阶妖兽材料,肯定是瞒不住。 这种行为,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 届时,引发的覬覦风波,足以將她们所有人撕得粉碎。 至於带著这些材料寻个无人荒岛躲起来,更是痴心妄想。 此地位於妖兽海渊边缘,危机四伏,且不说隨时可能撞上游荡的高阶妖兽,每隔数年便有大规模的妖兽潮汐聚集。 况且,这些材料只是死物,並不能增进修炼速度,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拿了又有何用? 此地不宜久留。 酡顏娘子眼神一凛,果断下令。 “立刻召集岛上所有修士,遵循那位前辈指引的方向,马上离开!”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若有人贪图那些妖兽材料不肯走,或是拖延时间,绝不会强求,更不会出言呵止。 会毫不犹豫地带著愿意跟隨的人转身先行离去。 至於贪念作祟留下的…… 各人有各人的生死造化,便与自己再无干係了。 元婴大能出手一次便是再造之恩。 岂能奢望人家次次回护? 若是为了一个贪字而死,那真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 青易神识笼罩下,岛上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眼见酡顏娘子带领眾人果断捨弃妖兽残骸,朝著奇渊岛方向撤离,忍不住双手拍掌。 “没错,对对对,就这样,赶紧走,乾净利落,正好方便老夫收拾残局,嘿嘿嘿!” 捡破烂好啊! 谁说元婴修士就不能捡破烂了?! 第七十八章:正魔开始齐聚 “不取是傻子!” 青易手一抖,鬍子都被扯掉了一根。 粗略估算,將这些高阶妖兽材料简单分拣处理一番,转手一卖,起步就是上万枚灵石,简直是天降横財。 看著岛上眾人,在一位结丹女修带头下,密密麻麻朝著一个方向离去,青易面色郑重。 命好不如命硬,命再好,终究不能一直好。 虽然不知那人对说了什么,竟能让他们压下大恐惧,朝著茫茫海域一个方向而去。 他还是希望这些人族修士能多活下来一些…… 若依青易早年脾性,或许还会遥遥护道一程。 可惜生死见得多了,心肠难免硬冷如铁。 修行便是如此,是长生久视,是与天搏命。 行至深处,便如那万年玄冰,又冷又硬,连带著修仙者的心肠,也一併被这大道磨礪得又臭又硬,只剩切切实实的利弊权衡。 “呵,大道无情,岂是虚言。” 青易低低自嘲一声,声音乾涩,却无甚波澜。 再次瞥了一眼人群消失方向,旋即收回目光。 袖袍一拂,整个人化为一道丝线流虹,所过之处,各种妖兽材料,尽入囊中。 不管是七阶,还是三阶,全部打包带走。 动作熟稔至极,带著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未耗费太久光阴,片刻之后。 青易立於僻静崖畔,脸上儘是捡了大便宜的窃喜。 此次冒险深入妖兽海渊,当真不亏。 袖口轻轻一抖,又恢復了那副清癯儒雅,仙风道骨的元婴修士模样。 腰间储物袋已鼓胀三分。 虽说凭空添了如此多进项,可惜终究是钱货外物,於自身修为境界,却是难增半分底蕴。 虽说便宜占尽,但这並非他此行本意。 捉紧寻一头六阶以上的强力灵宠,才是正途。 念及此处,青易目光转向东南,眼神微微眯起。 那人既能深入此地,所图岂会简单。 再加上连这些寻常元婴都视若珍宝的高阶妖兽材料都弃如敝履。 那目標,便呼之欲出了。 唯有化形大妖,方能引得此等人物动心。 想通此节,青易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要不要跟上去? 元婴间的生死搏杀,若能远远观之,揣摩一二,亦有裨益。 最后,青易下意识又捋了捋頷下长须。 手中微光闪动,一卷色泽古旧的竹简便出现在掌心。 他指尖轻轻敲打著竹简边缘,发出篤篤的轻响,眉头微蹙,进行著最后的权衡。 身为散修,趋利避害乃是本能。 热闹可以去看,但切记別靠得太近。 莫要忘了此行根本目的。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位实打实的元婴修士。 对上同境,不敢言胜,但若一心要走,同阶之中,又有谁能轻易留下他。 就算是元婴中期,又能如何? 青易轻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极其淡薄线状流虹。 速度並不快。 飞著飞著,青易神识就察觉不远处百里之外,竟还有一股气息盘踞,是元婴期的修为。 所幸他气息收敛,对方似乎尚未察觉他的存在。 “嗯?” 青易心头一跳,暗自嘀咕。 怎么回事? 这鸟不拉屎的海渊地界,平日里人影都没一个,今日怎接二连三地撞上同道? 莫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宝出世不成? 这也没到虚天殿开启的时间。 陆江河往东南方向飞遁了几日,渐渐感觉周遭气象迥异,应是临近酡顏娘子所说的“雷涡礁”区域。 望向远方天空,厚重黑云,层层堆叠,低压压覆盖在海面上。 雷声滚动,里面隱约可见有电光撕裂,照亮下方汹涌海浪。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墨玉色泽,下面暗流涌动不息。 碰撞激盪,在海面形成了无数个近乎百丈甚至千丈的巨型漩涡,说这片区域是“雷涡”確实贴切。 激流相互作用,形成了一片生命禁区,几乎没有任何鱼虾能够存活。 陆江河悬停在空中,淡然看著远方漆黑云层。 这诡譎天象,究竟是这片名为“雷涡礁”的海域固有的凶险面貌,还是那头妖兽的化形雷劫? 这里气机混乱驳杂到了极点,神识感知,几近於无。 要想探明虚实,看清是否有化形妖兽在渡劫,还得只身再往前靠些。 对於陆江河来说,眼前这点景象,实在算不上什么。 甚至无法让他感到丝毫沉闷。 与他曾亲歷的过往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倾尽蛮荒半座天下,一波接一波,似乎永无休止,衝击著巍峨城墙。 在那里,容不得任何人有一丝喘息,更遑论慢慢打磨剑锋。 要想温养锋芒,那就要拿出中五境,乃至上五境剑修的性命来换。 那时的战场,混乱得无人能够掌控全局。 十三境巔峰大妖各展通天彻地的神通,改天换地。 上五境的剑仙们凌厉出剑,却也无人能够一锤定音,锁定乾坤。 生生死死,胜胜负负。 最终都被那巨大的战场“磨盘”碾没。 隨后身形一闪,朝著远方雷暴翻涌的云层深处疾驰而去。 就在陆江河消失后不久,附近天际倏然泛起两道流光。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左一右两个身影。 左侧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背负古剑,手持拂尘,身披金线织就的八卦道袍,宝光隱隱。 另一个是身著白褐相间鹤氅的中年道士,面庞虽有浅淡麻点,却隱透莹玉光泽,气度亦是不凡。 两人皆是奇渊岛五大势力之二的话事人。 红光门的金霞长老与碧云门的妙鹤真人。 他们正是先前试探性追赶陆江河未果之人。 两人刚要开口说话。 一道身影疾掠而来,其遁术极其诡异,如同一颗在水面上急速跳跃的石子,明灭闪烁不定。 很快落在两人不远处,显出一位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 妙鹤与金霞互看一眼,都不由得微微皱眉。 万法门的璇璣竟然也到了! 此人结婴近三百年,听说早已步入元婴初期巔峰,实力深不可测。 正道的来了,魔道那几个老鬼还会远吗? 前段时日,各方探查到星宫一则內部消息,说是妖兽海渊有重宝出世,且传言愈演愈烈,愈发离奇。 若在平日,老傢伙自然对这些流言嗤之以鼻。 但此前不久,竟有人用星宫的传送阵突兀降临奇渊岛,且一声招呼不打,便直奔海渊而去。 如此反常之举,便不得不让这几大势力疑竇顿生。 第七十九章:独战二妖 这种鬼域伎俩,终究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无论正道魔道,宝物落在谁手里都无妨,唯独不能坐视星宫得手后藉机壮大根基。 妙鹤眼中精光闪烁,“没想到万法门的璇璣道友也到了。” 虬髯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难得,难得。” 金霞长老手持拂尘,目光投向远方翻涌,隱隱透著雷劫气息的漆黑云层,“两位道友,对此如何看?” 妙鹤沉吟片刻,率先表態:“既然来都来了,纵然前方凶险,彼此相互搭把手借把力便是。” 虬髯大汉玄璣依旧简练,点头道:“好说,好说。” 金霞长老念了声“无量”,眼中却无半分慈悲,缓缓点头:“纵无重宝,若能藉机探明海渊异动根源,或合力斩杀一头化形大妖,亦是泼天富贵,至於事后如何分配,那就按照老规矩如何?” 此地气机虽紊乱至极,但化形雷劫的徵兆,在场几人皆是认得。 如果星宫消息为虚,能在此猎杀一头化形大妖,倒也不算白走一遭。 所谓老规矩,一般来说,无论是夺宝还是猎杀妖兽,所得之物,皆可按出力大小划分。 最珍贵的当属妖丹,其次为妖魂精魄,再次便是鳞甲鳞片及各个部位炼器材料。 如果轮到最后之人,一无所获。 那么其余诸人,都会掏出一笔等价灵石作为补偿。 虬髯大汉眼睛微微眯起,“都行,都行。” 妙鹤与金霞目光短暂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暗自传音。 瞬间做了一个短暂沟通。 对於可能发生一些突发事宜,做了下补充。 恰在此时,远处海天相接处,一个个大如小湖,青、蓝、红三色圆形灵力涟漪在空炸开。 打得厚重黑云,如同棉絮般片片撕裂,四散飘零。 三人立即转头,遥遥望去。 已经有人打起来了?! 就在刚刚不久前。 陆江河悬停於海面一个直径近千丈的巨型漩涡边缘。 头顶黑云翻墨,低压欲摧。 海面之下,漩涡深处,一抹庞然巨影正隨激流沉浮游弋。 神识探查过去,是一头通体蓝金的七阶鯨鯤。 其身躯不断搅动涡流,使其面积还在越发向外扩张变大。 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之上,两道身影踏浪而立,任凭狂澜卷集,身形稳如磐石。 其中一个蛟首人身,它双手抱臂,森冷碧绿竖瞳,正死死盯著著悬浮在半空中的陆江河。 在它身旁,还站著一位矮壮汉子,除皮肤呈现一种蓝色之外,整体形象,与人无二。 两头皆是八阶化形妖兽。 一头是极其罕见的毒蛟,另一头则是蓝鳞妖。 蓝鳞妖所化的精壮汉子,强压下眼中翻涌的杀意,瓮声瓮气道: “就此离去!我可当作什么都未发生。” 一旁的毒蛟听到这话,匪夷所思地扭头瞪著它,竖瞳凶光暴涨。 “跟这人族废什么话,敢在我妖兽海渊深处晃荡,杀了便是,吞了他,说不定就能助你我衝破九阶瓶颈!” 陆江河持剑凌空俯视,目光掠过蓝鳞妖定格在毒蛟身上,淡然一声。 “小小爬虫。” 听到这话,毒蛟竖瞳骤缩,双臂鳞片炸立,五指扭曲暴涨,顷刻化作狰狞利爪,周身妖气如沸水翻腾。 若非精壮汉子横臂阻拦,它早已扑杀而上。 蓝鳞妖眉心紧锁,强压滔天杀意。 人族修士向来狡诈阴险,敢孤身闯入海渊,面对两化形大妖犹口出狂言,那便是另有依仗。 它余光扫向漩涡深处,那头七阶鯨鯤气息已然攀升至顶点。 此刻与人族相搏,很有可能波及正准备渡劫的鯨鯤。 一旦错失这次机会,想要再次化形,就需要等待百年时间。 就在这时,蓝鳞妖发现天空上那个年轻人开始笑容浅淡,似笑非笑了。 想要化形成功? 下一刻。 陆江河手中握住的剑柄,从指缝中绽放出青光。 像是升起了一轮明月朝四面八方涌去,照彻天地。 隨即一剑斩出。 嘶啦! 如同裂帛,又似裁纸。 海面上那千丈巨型漩涡上方的黑云,被一剑从正中央硬生生剖开。 云裂两端,形成陡峭的“乌云峭壁”。 那头即將渡劫的七阶鯨鯤,感受到上方凝聚的天地威压骤然消散。 庞大身躯猛然一滯,搅动漩涡的力量顿时失控。 那直径千丈的巨大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人族你在找死!” 蓝鳞妖目眥欲裂。 伴隨一阵怪啸,毒蛟腾空轰然暴涨至百丈,通体血红。 “人类,看我不生吞活剥了你!” 陆江河並未祭出自己本命飞剑,只是持剑在手。 他看著那百丈毒蛟巨口怒张,一道凶戾无匹的血光撕裂空气,裹挟著腥风与腐蚀之力,轰然喷吐而出。 陆江河眼神平静无波,手中长剑递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芒骤亮,將血色光柱从中劈开。 浩荡血光分作两股洪流向两侧海域倾泻而去,所过之处海水沸腾,嗤嗤作响。 血光被劈开的瞬息之间,那一直以人形示人的蓝鳞妖,身形毫无徵兆地模糊消失。 几乎在剑光劈开血幕的剎那,陆江河身后不足三尺处的空间,如同平滑水面被刺破,一只覆盖著幽蓝鳞片,五指尖锐如鉤的手掌无声探出。 那只手上泛著令人心悸的深蓝寒光,指甲边缘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花哨,带著撕裂金石,恐怖力道,五指併拢如刀,狠狠朝著陆江河的后心脊柱左右横撕而去。 快逾电光石火。 时机抓得妙到毫巔,正是陆江河旧力方出,新力未生之际。 陆江河察觉背后阴风骤起,面色却丝毫未变,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只覆盖幽蓝鳞片的利爪狠狠抓向后心。 蓝鳞妖脸上狰狞之色刚现,预想中的血肉撕裂之感却並未传来。 那只蕴含恐怖力道,撕裂金石的利爪,竟如探入虚无,直直地穿过了陆江河的身躯。 幻象? 它心头一凛,愣神的剎那。 但所谓“幻象”,已诡异顺势挥剑砍来?! 第八十章:出手不轻易 剑锋森寒,毫无阻滯切入坚韧的脖颈,深及颈骨,近乎没入一半。 嗤! 妖血顿时如泼墨。 蓝鳞妖眼中瞬间被惊骇与剧痛填满,发出一声咆哮,周身妖元疯狂鼓盪,身形向后暴退,直至安全距离才停下。 心中又惊又怒,实在搞不清对方是如何办到的。 明明利爪探去时,对方如幻象般虚不受力,为何反击的剑锋却又是真实存在。 脖颈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令这位化形大妖也不禁微微颤抖。 这时它这才注意到,陆江河身上那袭看似寻常的青袍,正流转著一层难以言喻的朦朧光晕,风霜雨雪等气象在其中隱隱浮现,缓慢轮转。 蓝鳞妖瞬间明悟,这衣服竟然也是一件法宝! 真是该死。 好狡猾的人族修士! 脖颈伤口深可见骨,妖血还在汩汩涌出。 蓝鳞妖並非玄龟之身,没有那等强悍的先天自愈神通。 这等伤势,想要依靠人形道体癒合,绝非瞬息之功。 但若要快速恢復此等重伤,终究还是需现出原形本体才最为有效。 念及於此,它周身骤然腾起湛蓝妖雾。 雾气翻滚瀰漫,不过瞬息之间,便在海面上凝聚出一头庞然巨物。 其状似人形,却通体覆盖幽蓝鳞甲,筋肉虬结如礁岩,最为骇人的是那狰狞头颅上,赫然生著三只猩红竖瞳,脖颈处那道巨大豁口,正在急速癒合。 蓝鳞妖巨爪轰然拍击在海面,水气被极致压缩。 剎那间,三道海水龙捲冲天而起,向著悬於半空的陆江河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毒蛟它庞大的身躯在低空蜿蜒盘旋,碧绿竖瞳锁定陆江河,巨口賁张,一道比先前更加粘稠的血色洪流,后发先至,封死了陆江河退路。 陆江河气定神閒,左右两剑,仿佛裁天之尺,精准无比地將绞杀而来的三道庞大水龙捲从中腰斩。 被分割的水柱失去了妖力的核心维繫,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暴雨泼洒而下。 给人一种感觉,世间剑术精髓不过横竖二字。 陆江河瞬间身形化作流虹,飞掠向更高空域。 蓝鳞妖连忙追了上去,身为八阶化形大妖,一身鳞甲堪比法宝,防御惊人。 刚才一剑差点削断脖颈不说,毕竟因为当时是人形。 但更匪夷所思的是,连它神通也能一剑斩断。 这剑锋之锐利,简直超乎想像,顛覆了它的认知。 这人族修士,在夹击之下竟还神色自若,难道是一位元婴后期不成? 当然,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逝。 妖兽终究是本性难移。 行事抉择,终归更倾向於顺从血脉中那股与生俱来的狂暴本性。 即便对方真是一位元婴后期又如何? 两妖兽杀心既起,便再难消退了,用妖兽的纯粹肉身,与陆江河相廝杀。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天空这片小天地激烈碰撞,產生的恐怖响动將厚重云层打得千疮百孔。 一道道天光从破碎的云洞中垂落,投射在海面上,形成数十道诡异璀璨的光柱。 这景象宛如天穹被捅穿了数十个窟窿,煌煌天光如霖般倾泻而下,將下方翻腾的墨色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深水之中,那头七阶鯨鯤察觉到上方天崩地裂般的动静,心中惊惧顿生,自然不敢在此地停留。 加上化形雷劫,被强行打断,功亏一簣。 虽说没有受到天地反噬,但此刻元气紊乱不堪,亦是受损不小。 七阶与八阶本就是云泥之別,跨越这道天堑何其艰难? 如今化形泡汤,下次再想,就是几百年之后了。 再留此地也无益处,不如赶紧溜走。 当机立断,鯨鯤催使庞大妖躯,悄无声息朝著远方潜游而去。 它却不知,在其遁走的瞬间,有道敏锐神识,已如跗骨之蛆般锁定其气息。 在混乱的海流与驳杂的妖气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尾隨而去…… 此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悄悄潜入此地的青易。 他一路尾隨万法门的璇璣来到这片海域,恰好目睹了那令人心神剧震的景象。 竟然真能以一己之力独战两位化形大妖? 我擦,这人是真牛叉! 青易心中给那青袍身影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那摧裂云层,硬撼大妖的青色剑光,看得他头皮发麻。 震撼之余,青易察觉到那头原本准备渡劫的七阶鯨鯤,此刻正趁著上方惊天大战的混乱,悄无声息潜游遁逃。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鯨鯤似乎还是极为罕见的变异妖兽。 之前那人一剑斩开劫云,打断了它的化形,让它状態变得很差。 变异妖兽,还是七阶巔峰。 青易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能收此兽为灵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机会稍纵即逝。 青易身为散修,一旦决定,即便剑走偏锋,亦要试上一试。 果断放弃了继续观摩廝杀的念头。 將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悄悄跟了上去。 只要能收下这头变异鯨鯤,日后哪怕对上一位元婴中期修士,他青易腰杆子都能硬上几分!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青易不出手,出手不轻易。 更远之处,三人遥遥站在空中观战。 妙鹤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就放任那头七阶妖兽离开?” 此片天地虽然气机繁杂,但各自神识皆已能感知。 虽不甚明晰,可那股妖气却无法隱藏。 虬髯大汉第一次说了句完整的话:“七阶妖兽?眼前放著两个八阶的你不要,去追那头七阶的?” 言外之意,便是讥讽妙鹤胆子小,底蕴不足,丝毫没有身为元婴修士的气魄。 妙鹤脸色一沉,袖中手指微蜷,强压怒意,却未反驳。 一旁的金霞长老手持拂尘,適时插话,嗓音平和道:“璇璣道友言之有理,那头鯨鯤虽是七阶妖兽,但化形已断,元气大伤,不过尔尔。眼下这位不知名的元婴同道,独战两大化形妖兽,我等若贸然分心,反而要让这位道友陷入险境了。” (ps:往后这几章,陆江河的本命飞剑就要见分晓,感兴趣的道友可以把名字打在评论区。) 第八十一章:不肯错过 虬髯大汉斜睨了金霞一眼,眼神闪过不屑。 也不是个什么好货。 如此矫饰偽行,他都脸薄难说出口。 什么是为了这位同道? 还不是打著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算盘。 至於妙鹤,成就元婴之后,终日耽於美色,心性轻浮,不修德行。 眉宇间透著一股猥琐之气,全然失了修士该有的堂皇。 收回目光,璇璣心中暗自思忖,魔道的傢伙们怎么没露面? 按常理,既然正道这边能收到风声,魔道那几个老鬼不该如此沉寂才对。 难道……他们觉得消息真假难辨,连跑一趟都嫌麻烦? 他隨即又转念一想。 这样也好。 眼下这局面反倒对自己有利。 金霞和妙鹤这两人,看他们架势,嘴上说得漂亮,实则都在等著捡现成便宜。 虬髯大汉紧了紧拳头。 若真有机会,瞅准时机,拼著受点伤,以雷霆手段夺了便走。 凭他那手诡异遁术,谅金霞妙鹤两个水货也拦不住。 结局已经想好。 但真正关键还是远处的那位。 对方究竟是星宫的哪一位? 以一己之力硬撼两位八阶化形大妖,竟还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气势如虹。 在万法门的情报中,也没听说过星宫长老中有一位如此厉害的剑修? 另一边,金霞嘴唇微动,一道传音落入妙鹤心湖。 “妙鹤道友,璇璣这廝在万法门中亦是排名靠前的人物,实力仅次於门主万天明,万一他见时机成熟,欲要独吞转身遁走,我等是该留有余地任其离去,还是该全力出手截杀?若只是象徵性阻拦,怕是徒劳无功。” 妙鹤眼神晦暗不明。 他心念电转,璇璣此人实力確实强横,己方两人联手或可留下他,但必然付出代价,在这妖兽海渊地界,实为不智。 魔道那几个老鬼至今不见踪影,更添变数。 他心中已有计较,旋即传音回道:“金霞道友,稍安勿躁,璇璣心性贪婪,若见那人与二妖两败俱伤,他必按捺不住抢先出手爭抢妖丹,届时我们再以『救援同道』为名出手,既可名正言顺分一杯羹,又能让璇璣冲在前头消耗,若他真得了好处想走……哼,他一人再强,岂能轻易摆脱你我联手纠缠?待其与那人或妖物起衝突后,再行手段不迟。” 金霞长老手持拂尘,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此法虽显算计,却是当前最稳妥之策。 共同联手,实则各怀私心。 若有机可乘,彼此任何一人都不介意落井下石。 两人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天空,青色剑光纵横捭闔,与两道磅礴妖气激烈碰撞,將整片天海搅得风云变色。 越看越是心惊。 本以为不过是片刻僵持,未曾想战至此刻,那人竟依旧不露半分颓势。 璇璣三人心中盘算虽多,却都绕不开一个前提。 陆江河须先行气力不济,负伤遁走,最好能够身死,拼死重创其中一头八阶妖兽。 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將两头畜生一併留下。 几人皆是如此作想。 可眼前事实是,陆江河仅凭手中一剑,便敢在外海险域,与两头化形大妖爭锋。 拋开利益算计,各自立场。 三人心中不禁感慨,这才是大道风光。 不过,战至此刻,已然清晰,对方绝非元婴后期修士。 否则局面断不会呈现一种僵持不下,而该是一边倒的碾压態势。 “如此托大?” 金霞长老眉头紧锁,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摆动。 “还不走?硬撼两头化形大妖,如此肆无忌惮,莫非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 妙鹤接话道:“或是艺高人胆大,自信能以一敌二?” 虬髯大汉则若有所思,眼力比金霞、妙鹤二人勉强高出一线。 “没这么简单。” 他盯著远处翻腾的战场,脱口而出道:“我怎么瞧著,此人倒像是在借那两头化形大妖砥礪自身?” 自然,这仅仅是他怀疑。 种种不可思议之下,璇璣隱隱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当然,他只是心中猜测,无法完全篤定。 妙鹤与金霞乍闻此言,面上皆露惊疑之色。 身为元婴修士,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听闻过竟有这般拿性命搏杀八阶大妖来修炼方式。 这简直闻所未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高空之上,陆江河剑法愈发简单,几乎没有任何招式可言,脱了窠臼。 剑锋所指,横截云涛,竖劈妖氛,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將那毒蛟喷吐的蚀骨血罡,蓝鳞妖掀起的千重恶浪,尽数从中斩断。 这片天地,只剩最本源纯粹的锋芒在游走,於无声处听惊雷。 两头妖兽越打越心惊,眼眸猩红开始慢慢褪去,逐渐恢復清澈…… 这个人族修士,与他们以往遭遇的截然不同。 交手至今,非但没將其重创,甚至连压制都做不到。 他那柄剑,锋锐得令妖胆寒! 它们躯体上坚不可摧的鳞甲,但凡被那剑锋擦到,无不瞬间破裂。 更要命的是,对方似乎还未使出全力? 两妖躯体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剑痕。 远不足以致命,但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每一次虽能凭藉强悍妖族自愈能力癒合,但下一秒便有新的剑锋斩落。 以至於癒合速度,远远跟不上新增剑伤的速度。 蓝鳞妖三只竖瞳中寒光闪烁,退意萌生。 然而毒蛟仗著自身乃蛟龙之属,血脉尊贵,向来骄横跋扈惯了,即便明知再打下去后果未知,但也不甘就此退去。 蓝鳞妖看出毒蛟是在强撑面子,身形停下,口吐人言,声音急促道: “人族修士,你我之间素无仇怨,今日不过第一次见到,不如就此罢手,各自退去如何?再这怎么打下去,也不会这么容易有胜负之分!” 陆江河手中长剑斜指,声音淡然道:“妖族圈养人族充作血食,而我杀妖取丹,两者皆为天地大道使然,这番罢手言和的说辞,你自己信几分?虽说今日確是初见,但既然撞见是妖族,足够让我见到你们就不肯『错过』。” 第八十二章:杀心既起,覆水难收 陆江河心中哂然,若让昔日同道知晓,自己两三剑砍不死一头中五境妖族,怕不是要被活活笑死? 方才连廝杀都算不上,不过是想掂量下八阶妖兽的底蕴深浅,还行。 经此一战,他对这人界元婴修士的战力水准,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陆江河倏然扭头,目光看向远方某处。 虽然隔著不近的距离,但此刻天象澄清,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清晰映照出几位元婴修士的身影,正杵在那里。 说他们虎视眈眈或许稍过,但那份隔岸观火,隱隱流露出的不怀好意,却是昭然若揭。 既如此,那便不留余力了。 听陆江河言语,毒蛟与蓝鳞妖脸上气息骤变,岂容人族如此折辱? 终究是八阶化形大妖,纵然心中戒备谨慎,一旦被逼至极限,凶蛮秉性便再无遮掩,全部爆发。 哪怕今日舍了妖躯,拼命也要杀上一杀! 刚想爆发出一阵震天嘶吼,哮却硬生生卡在半截喉咙。 只因,霎时间面前雪白一片,皆是遮天蔽地骤然而至的凌厉剑光。 小小妖兽,连炼製法宝的门槛都摸不到,空有几分天赋蛮力与粗厚皮甲,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真是貽笑大方。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撕裂声连成一片。 那头先前还凶焰滔天的毒蛟,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悽厉哀嚎都未曾发出,其引以为傲鳞甲脆弱得如同纸糊,尽数在剑光中崩解。 剎那间,天空泼洒开一团浓稠刺目的红紫色血雾,其间混杂著成百上千块大小不一,边缘光滑如镜的血肉碎块,淅淅沥沥坠落下方海面。 相较於毒蛟,蓝鳞妖凭藉其幽蓝鳞片防御確实稍胜一筹。 然而,在剑光绞杀下,它那庞大的躯体同样未能倖免。 森然剑锋掠过,其狰狞头颅竟有小半边被硬生生削去,白骨暴露在外,气息迅速衰败。 这头毒蛟之所以看上去轻易可杀。 是因为它最致命的剧毒,对陆江河毫无作用。 此蛟血肉、筋骨、乃至口涎,皆含剧毒,寻常地阶修士沾之即死,触之即溃。 虽比不上碧鴆、蝮尸之毒这类传说中的十绝奇毒。 但毒性之强,足以让元婴修士避之不及,束手无策。 饱含蚀骨剧毒的污秽血雨,泼洒在陆江河法袍“朝露”上。 如朝露遇初阳,瞬间被法袍转化,无声化解。 毒蛟瞬间被肢解,其中蕴含的妖魂精魄还未来得及遁逃,便被陆江河隨手一招,摄入“朝露”之中。 它的妖兽精魄,在那虚幻天地疯狂乱撞,宛如无头苍蝇,徒劳挣扎。 蓝鳞妖目睹,心中骇浪滔天,再无半分侥倖。 直接舍了身躯不要,一团妖魄化作一道幽蓝,朝著海渊更深处,亡命奔逃,转瞬百里! 陆江河神情淡漠,瞅了一眼之后,视若无睹。 手腕轻抬,毒蛟陨落之处,一颗闪烁著紫芒的妖丹,便被其稳稳摄入掌中。 妖兽精魄离体与元婴出窍,本质相通,若无特殊手段,极难擒获。 其瞬息百里,求的便是一个“逃之夭夭”,令人措手不及。 未曾想,这蓝鳞妖竟如此狠绝,不惜捨弃这具化形妖躯,只为求得一缕生机。 这般自损根基,壮士断腕之举虽是保命之法,代价却极其惨重。 失了赖以依存的道体,纵然侥倖存活,想要恢復往昔修为,亦是千难万难。 一抹青光闪过。 蓝鳞妖本体被一分为二,里面浮现出一枚蓝幽幽的透明妖丹。 陆江河並未急於动手收取,左手甚至还握著那个毒蛟內丹,眼神微微眯起。 就在这瞬间,三道流光自远处疾掠而至,呈半包围姿態,將他围在中央。 光芒敛去,显露出三道身影。 一位虬髯大汉,身形魁梧,正是万法门璇璣真人。 另两位就是红光门的金霞长老,以及碧云门妙鹤真人。 三人目光灼灼,看著蓝鳞妖残躯中幽蓝妖丹。 妙鹤开口恭维道:“道友好手段,竟能独力斩杀两头八阶化形大妖。” 金霞长老语气平和,“如今两妖伏诛,道友出力最大,这妖丹归属,自然以你为先,只是……” 话锋一转。 “只是此地凶险莫测,又有化形大妖陨落,气息动盪,迟恐生变,不如我等先將剩余妖兽残骸收好,之后也好相互照应,安然离开此地。” 陆江河闻言呵呵笑起来。 “依诸位的意思,若是我不肯交出妖丹与这残骸,你们便不打算费这番心思了,方才我独斗二妖时,三位藏身云外,作壁上观,如今倒惦记起『相互照应』了?” “道友此言差矣!” 金霞强笑道:“妖兽海渊危机四伏,纵是元婴修士也需同舟共济。” 妙鹤感觉一阵牙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你不应该见好就收,拿著你的那枚妖丹,还有蛟龙精魄走。 纵然你再是厉害,刚刚独战两头八阶化形大妖,气力必然有所消减。 难道还想和他们这三位元婴修士再斗一场? 金霞与妙鹤的目光齐齐投向璇璣。 这位虬髯大汉身形看似隨意站立,实则气机沉凝,周身隱隱有灵力暗涌,如同拉满强弓,蓄势待发。 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正道的元婴修士,眼下局面微妙,若要动手,必得等金霞、妙鹤这两个老狐狸先沉不住气跳出来做那出头鸟。 自己留作那压阵的后手! 陆江河左手依旧把玩著那颗紫芒流转的妖丹,目光淡然扫过三人,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 “虽然对於人族修士,我耐心一向很好,但是……” 无形锋锐悄然瀰漫。 “还是奉劝三位一句,別乱动,杀心既起,覆水难收。” 三人目光隱晦流转。 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本质。 修士爭渡长生,夺那一线天机,以此杀人夺宝又当如何? 说到底,是不敢赌。 赌对方是否还有余力。 此人独战搏杀两位化形大妖,並將其斩灭,已足够骇人听闻。 若其真有余力再战他们三位元婴修士,甚至胜之…… 这等念头甫一冒出,便被三人强行压下心湖。 第八十三章:四神规矩镜 已然能確定对方实力就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以一位初期顶峰,两位元婴初期,合杀一位气力已有明显不足的中期。 明面上分明是他们这边稳稳占据著绝对优势。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眼前这两枚八阶化形大妖的妖丹,以及它们身上那堪称顶级的炼器材料,毒蛟的逆鳞、蓝鳞妖的三眼碧瞳。 每一种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眼热。 机会降临,岂能眼睁睁看著一人独吞,自己却徒然做个袖手旁观的看客? 几乎就在瞬间,虬髯大汉再无半分犹豫,单手扬起,一枚繚绕著无数玄奥符文,灵压惊人的古朴金印甩出。 金印迎风便涨,瞬息间竟膨胀如小山,携裹万钧之势,轰然朝著陆江河当头落下。 印还未至,下方海面已被那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压得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规则的四方深坑。 金霞与妙鹤这两位元婴老怪皆是心头一震,万没料到,身为正道魁首的万法门,行事竟如此果决。 两人神识交匯。 先让他去试试深浅! 虽是如此,但二人亦未袖手旁观。 金霞长老目光锐利,袖袍一振,一枚法轮倏然飞出。 金光流转不息,剎那间分化作数百道一模一样的璀璨光轮,密密麻麻排列开来,如同泼天金雨,朝著陆江河轰然攒射而去。 妙鹤反应稍迟半分,一柄碧玉小锤从他口中吐出。 嗡鸣震颤,围绕周身飞速逆旋,赫然是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老东西倒是並未立刻祭出,而是想看看陆江河如何应对这枚如山压顶的金印。 此印乃是一件古宝,威能浩大,一旦被其锁定气机,便极难脱身,唯有硬扛一途。 而那漫天攒射的光轮,妙鹤心知肚明,此宝名为金晶轮,看似分化万千,铺天盖地,实则每一道虚影都蕴含著堪比结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如此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纵然是元婴修士,身处其中,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虽难说能造成多大实质伤害,但若被其击中,亦需消耗真元凝聚护体灵光,或是催动法宝抵挡。 摆明了就是奔著要进一步损耗你灵力。 无论陆江河能否扛下这前后夹击的凌厉围攻。 只要把他被逼得以伤换逃,就必然会露出破绽。 而妙鹤蓄力已久的本命法宝,就会趁此间隙补上一记杀招。 即便要不了此人性命,也绝对会使对方伤上加伤。 於陆江河而言,直面三位元婴修士围攻,其压力竟真比方才独斗两头八阶妖兽要沉重上几分。 人界修士虽无妖兽那般天生的蛮横体魄与天赋神通。 但其祭炼的种种法宝,威能诡譎莫测,层出不穷。 比如这枚轰然压顶的金印古宝。 气机牵引之下,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陆江河把妖兽躯壳、內丹收入储物袋,然后左手屈指抹过剑脊,指尖最终抵住剑尖。 剑尖处绽放出一粒璀璨光亮。 以自身为圆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骤然膨胀开来,生出一个丈许大圆,与四方金印撞在一起。 剎那间,相撞之处,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將下方本就塌陷的海面再次撕扯得支离破碎。 几乎同一瞬间。 漫天攒射,数百道金晶轮所化的弧光,已如疾风骤雨般狠狠攒射在陆江河背后。 本该打在肉身,却撞上了一层无形壁垒,爆开无数细小却刺目光屑。 陆江河后面空间剧烈波动,如同被狂风暴雨拍打的幕布,扭曲、褶皱、剧烈变形。 衝力透过屏障传来,陆江河的身形向前一个趔趄,像是被推搡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身形被金光衝击撼动,重心微移的剎那。 “疾!” 妙鹤真人眼中精芒爆射,蓄势已久的杀招终於出手。 那柄悬浮在他身侧,嗡鸣震颤的碧玉小锤,骤然化作一道幽幽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捕捉极限,刁钻轨跡直指陆江河侧身要害。 这就是元婴修士,一出手便是致命算计,毫不拖泥带水。 虬髯大汉瞥见这一幕,张口大骂道:“蠢货!” 双手掐诀,催动天上金印,又膨大了一圈。 那道碧绿流光,狠狠砸中了陆江河周身那层剑气凝聚的浑圆光幕。 锤锋触及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青袍人硬生生轰飞出数千丈之远,恰好擦著金印笼罩边缘。 虬髯大汉气得鬚髮皆张,破口大骂。 “你这蠢货,瞎了眼不成?!我的『镇山印』眼看就要將他镇压,气机锁定之下根本无处遁形,你那破锤子砸下去有个屁用,没伤到筋骨不说,反倒助他逃离,简直是愚不可及!” 妙鹤面色难看,没有吭声。 自己这柄碧玉小锤,乃是一件实打实的攻伐之物。 他以为这蓄势待发的一击,在配合古宝金印,可以將那层看似单薄的护罩连同里面的人一併打烂。 陆江河在空中翻滚,隨后腰间腾转间,身形瞬间站定,悬停虚空。 三人围攻,除剑光护罩外,法袍“朝露”阻隔了大部分攻势。 饶是如此,体內经脉筋骨,隱隱震盪不休,气血翻涌,吃了记闷亏。 既然都动手了,那就再也不用再顾及什么。 虬髯大汉把金印收回,转头讽刺道:“妙鹤道友,还望你接下来莫要再拖后腿。” 妙鹤真人脸色铁青,对这番挖苦虽怒火中烧,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吭声。 他单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面边缘铭刻著玄奥符文的古镜。 镜子外圆內方,边缘有流云纹,里面上下左右,各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案。 其上氤氳流转,光晕似水波荡漾,显然也是一件威能不俗的古宝。 “四神规矩镜?!” 金霞长老一眼就认出这件古宝的名称,脱口而出道。 说完这话,他眼神都不对了。 这可是仅次於“八门金光镜”的一件古宝。 威力岂止用“不俗”二字能形容。 话音刚落,虬髯大汉看出了些许端倪,声音淡淡道:“这只是一件仿品。” 第八十四章:燃烧精血也要逃离 话虽如此,虬髯大汉看向那枚镜子的眼神,闪烁不定,显得颇为古怪。 妙鹤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很快便收敛心神,將这面古镜朝著陆江河丟了出去。 古镜脱手而出,瞬间化作巨大,背面之上,两行玄奥的铭文骤然亮起。 “规天矩地,四象轮转,坎离交泰,统摄阴阳”。 妙鹤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古镜骤然转为清冷银灰,宛如明月当空。 剎那间,万千道凝练如实质的透明丝状锐芒自镜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道森寒刺骨光束。 陆江河隨手將长剑掷出。 长剑离手瞬间,璀璨夺目,变化一座山头大小。 妙鹤催发的镜面光华,“月华”才刚刚飞出镜面一半距离,便被这巨如山岳的剑锋悍然顶住。 “錚——” 一声撼人心魄,远超金铁交鸣的巨响震盪开来。 只见那巨剑最为锋锐的剑尖,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巨大镜面的正中心。 “既起杀心,那便死。” 陆江河声音平静,神情淡然,仿佛只是要捏死三只螻蚁。 机会都已给过,那都留下吧。 他不再留手,心念微动间。 天空之上,厚重云层重叠之处,骤然从中分开,宛若开天一线。 裂痕蔓延不休,自苍穹笔直而下。 察觉到天上异象,除妙鹤外,金霞和虬髯大汉抬头望去,莫名突来一种殃及池鱼的窒息感。 妙鹤还在催动法力,试图稳住那面光华刺目的『四神规矩镜』仿品,暗自叫苦。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竟非虚幻剑影,而是近乎凝成了实质巨岳?” 真感觉自己是在用一面镜子去硬撼一座真正的山峰,那巨剑带来的沉重做不得假。 在远处,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往这边探查,正是去而復返的青易。 他脸上喜色比捡拾“垃圾”时还要溢於言表。 这一趟真算是不虚此行。 不仅捡了一大堆高品质妖兽材料,还真误打误撞,收服了一头变异鯨鯤充当灵宠。 小东西初时还想反抗,但在一位元婴散修的威压下,尤其自身本源受损的状態下,除了死,便只剩下乖乖听话这一条路可走。 躲在远处的青易,此时正死死瞪著那片打得天昏地暗的海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走时跟妖兽死磕,现在倒好,直接跟几个老傢伙干上了? 真服了……真服了! 从头打到尾,一场没落下,好傢伙,打满全场,无缝衔接啊! 青易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腹誹。 以一己之力对位三位元婴修士竟还不落下风…… 我靠,这人名字该不会就叫刘叉吧?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金霞,还有虬髯大汉,那绝对是对方的一种手段。 各自全力催动神识。 这才感知到,那是一道由无数细小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匯聚而成半透明“流水”。 金霞心知不妙,哪里还顾得什么妖丹材料,二话没说,身形化作一道金虹,想要躲避。 陆江河瞥见此景,面容泛起一丝冷峭。 想逃? 你又能逃哪去? 天上“流水”瞬间一分为二,须臾而至。 虬髯大汉反应最快,將“镇山印”再次丟出。 这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抵挡。 在其中一道“流水”在与镇山印碰撞的剎那,瞬间犹如一条飞瀑撞击在山崖之上,溅起发出无数“水花”。 细观之下,然后每一朵水花,皆是由数十道凝练至极的细小剑气组成。 虽无寻常剑气那种锋芒毕露,却真如垂落瀑布,沛然莫御,直贯而下。 虬髯大汉见状,瞳孔骤缩。 在与剑气洪流接触的瞬间,他竟毫不犹豫地切断与镇山印的神魂联繫,身形化作一道流虹,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天际逃遁。 这便是他的老辣之处。 生死关头,源自无数次搏杀磨礪出的直觉。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示警。 他明白,若再迟疑半分,被这诡异的“流水”剑气沾染,绝对十死无生。 心中虽如滴血,“镇山印”耗费了他多少心血与天材地宝才温养成如今。 然而此刻,这些都远不及保命来得重要。 “道友且慢!误会!全是误会!” 金霞亡魂大冒,语无伦次,手中拂尘下意识地爆发出万千金丝,如同暴雨梨花卷向天空。 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他心中悔恨交加,早知此人凶悍如斯,打死也不会起贪念。 可惜拂尘化出的万千金丝犹如同网兜,在面对这道凝练如实质,聚散由心的“流水”时,根本无济於事。 被轻易穿透,不能对其形成丝毫阻碍。 更致命的是,剑气穿透后瞬间聚拢如初,速度远超金虹。 从这一点来看,就体现出虬髯大汉聪明之处。 选择以古宝硬撼,在確认碰撞阻滯的剎那才果断远遁。 金霞惊骇欲绝,摆脱不及,被裹挟其中,反覆“冲刷”。 护体灵光开始被寸寸磨灭。 很快,这位红光门的太上长老身体连同他体內元婴,被慢慢消磨成一团灵气血雾,隨之飘散。 天上那柄拂尘,也掉落在海里。 金霞真人,陨落。 与此同时,“镇山印”不愧为一件古宝,硬生生顶住了衝击。 只是表面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印体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纹,但它確实暂时扛住了。 在其出现裂纹的瞬间,已然逃离不知多远的虬髯大汉,口中闷哼一声,丝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不是他当机立断,提前斩断了与镇山印的神魂联繫。 要不然这一下法宝重创带来的反噬,就绝不仅仅是吐口血这般简单,足以让他元气大伤。 见此不再犹豫。 燃烧精血也要逃离! 一直以神识关注两侧情况的妙鹤,此刻脸上已全无血色,煞白如纸。 眼见璇璣遁走、金霞殞命,他哪敢迟疑? 当即效仿万法门璇璣,连那古宝『四神规矩镜』也顾不得了。 情急之下,他猛催真元,张口喷出一大团本命精血。 精血迎风,瞬间化作一片浓鬱血雾將他周身笼罩。 道袍上绣著的白鹤图案骤然间白光大盛,將那漫天血雾鯨吞般吸纳得一乾二净,整件道袍顷刻间化作一片刺目的赤红之色。 第八十五章:泻水 只见一只翼展数丈血鹤,从道袍中振翅飞出。 妙鹤翻身踏上鸟背,毫不犹豫,並指如刀在眉心一划,又是一滴本源精血渗出,滴在鹤头之上。 血鹤双翅展动,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於瞬息间飞跃了近乎千米距离。 陆江河隨手一抓,乱星海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水汽,便如百川归匯聚於其掌中,眨眼间凝练成一把通体剔透的青色长剑。 屈指轻轻一弹剑身,剑身骤起龙吟,颤鸣不已。 周遭空间亦隨之荡漾开细微涟漪,一股无形却凌厉到极致的锋芒,无声无息瀰漫开来。 整个人幻化成一道剑光紧追而上。 距离虽说不是瞬间被拉近,但也以肉眼可见急速缩短。 妙鹤察觉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气机,面容紧张到扭曲,又是张口一喷。 又是一大蓬蕴含本源的精血,如同燃烧赤霞,狠狠浇在血鹤身上。 “唳!” 一声悽厉尖啸。 血鹤双目瞬间燃起骇人的碧绿荧焰,周身血光暴涨,速度竟在瞬息间再次飆升一大截! “血遁之术”是以燃烧自身精血、损耗元气为代价,催动的一类逃命秘法的统称。 此类秘法在生死关头施展,其遁速之快,一旦发动,顶尖秘术,可以瞬息百里。 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仅次於元婴出窍。 除了一些极其罕见的雷遁秘术或是传说中的风遁神通外,血遁术的速度在人界诸多遁法中堪称顶尖,足可位列前三。 然而,这般逆天速度,代价亦是惨重至极。 精血乃生灵本源,元气为修行根基,两者大量损耗,很容易使修为倒退,大道受损,需耗费漫长岁月与珍稀灵物才能弥补。 而陆江河这种以身化剑气,虽无法掩盖气息,声势浩大,亦不擅隱匿逃遁。 但单论飞遁之速,天下五行遁术无出其右,更能无视各类山水禁制。 此是纯粹剑修独有手段。 纵有诸般不足,其极致之迅疾,纵是传说中的雷遁风遁全力施展,亦难分轩輊。 妙鹤燃烧精血施展的血遁之术,速度確实在瞬间暴涨了一大截,甚至暂时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然而,这看似巨大的优势,却如同镜花水月般短暂。 身后那一抹如影隨形青色剑光,远超妙鹤想像,且还在不断增速。 隨著精血剧烈消耗,血遁之术带来的惊人速度,仅仅维持了片刻,那股强行催发的力量便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血鹤身上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而青色剑光,毫无衰竭之相,不断缩短著彼此距离。 更让妙鹤感到彻骨冰寒的是这辽阔无垠的海域。 燃烧精血所散发出的那股浓烈气息,在这片空旷至极的天地间,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亮烛火。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不!本座岂能陨落於此!” 妙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再次狠狠咬破舌尖。 这一次,他不惜动摇了元婴本源。 “噗——!” 一大口混合著精纯本源之气的紫金色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融入身下血鹤。 后者身形猛地一胀,体表的血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欲裂,速度竟在生死关头又强行提升了几分。 代价是血鹤开始变得虚幻不稳定,仿佛隨时会溃散。 而妙鹤脸色已然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惜,那抹青色剑光死死咬住不放。 同时光芒暴涨,在尾后拖曳出一条横贯长空,璀璨匹练。 其势浩大绝伦,以至於整个海域的水汽被其极速撞散撕裂,激盪排空。 硬生生在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內,挤压出一道环状水幕,仿佛无形的屏障被骤然推开,便如彗星曳空,瞬息间追至咫尺之间。 陆江河显露身形,一剑挥出。 妙鹤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道细微血线,自眉心、鼻樑、嘴唇、咽喉、胸膛…… 一路笔直向下延伸,连同元婴,被从中贯穿切开。 血鹤隨即崩解,化作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逸散开来。 两瓣残躯滑出百米之远,然后栽进下方海水中。 一代碧云门太上长老,妙鹤真人,就此身死道消。 陆江河悬立浮空,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剑气未散,凛冽如寒。 手中那柄由水汽凝成的长剑,寸寸消散,重新化为无数水气,融入天地。 两死一逃。 可惜神魂未成,否则也能將那人一併斩了。 此话要是让其他元婴修士听见。 怕是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先是单枪匹马斩了两位八阶化形大妖,隨后又在三位元婴修士的围攻下,安然无恙不说,竟还能反杀两人。 这般战绩,传出去谁能信? 人家会怎么说? 一直暗中窥探的青易,目睹陆江河追杀妙鹤。 连一个呼吸都不敢耽搁,更別提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晃,溜了溜了! 至於掉落在海中的两件古宝,连眼角余光都敢不扫一下,更遑论起贪念去捞取。 將自身气息收敛,选定一个与陆江河、妙鹤遁走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全力飞遁。 这他娘的也太嚇人了! 青易一边玩命狂飆,一边在心底疯狂腹誹。 杀神! 以后千万、千万、千万別再碰见他,寧愿去掏八阶妖兽的老巢,也不想再看对方一眼。 陆江河隨手一招,妙鹤遗留的储物袋便落入掌中。 同时,天幕之上两道流光倏然闪现,两股凝练剑气所化的水流匯聚一处,首尾相衔,化作一道螺旋状的水环,將陆江河徐徐环绕其中。 细观之下,这流水每一滴,皆由数十道细小剑气攒聚而成。 这便是他的本命飞剑——“泻水”。 其意取自“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木石遇之岂无撼? 锋芒所指,周天敢言。 整条剑气“流水”共含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剑气,多一道则溢,少一道则亏。 彼此交错、追逐、离散又聚合,如同天道轨跡运行不息。 每道细小锋芒,都拥有独立分化。 同时又完美统御於陆江河一念之间。 (ps:道友们看来给我省钱了。) 第八十六章:回归 世间万物,但凡蕴有锋锐,便难抵相磨。 不然也不会有“砥礪”、“磨礪”一词的由来。 锋芒再盛,终有折损钝化之时。 但陆江河的本命飞剑“泻水”则全然不同。 其锋芒源於构成飞剑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生生不息的剑气本身。 它们如流水般聚散无常,流转不休,自成轨跡。 正因其如水之性,“泻水”的锋锐程度自诞生伊始,无论陆江河身处何种境界,或是传说中更高的玉璞、仙人境。 “泻水”锋锐,始终如一,不增不减。 唯一缺憾,相较於其他剑修,就是杀力不够。 心念微动。 “泻水”如逆流之瀑布,直上天际。 以陆江河为中心,百里之內,游曳横亘於万丈高空。 隨即,海面破开,飞出一物。 正是妙鹤那把碧玉小锤。 他人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旁人驱使最多发挥七成威能,若拆解炼化其材质熔铸他器,倒也算物尽其用。但 与此同时,神识扫过储物袋。 元婴修士的身家果然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光是中阶灵石就有几百枚。 各类小瓷瓶、资材先不说。 引人注目是数十枚光华流转的妖丹,其中尤以两颗幽蓝的七阶妖丹最为夺目。 杀人取宝,马不夜肥——这確是积累身家最速之法。 陆江河心念微动,那把失去主人的“碧玉小锤”便连同妙鹤真人的储物袋一同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隨即被收入腰间。 隨即,他御风而行,向著之前交战之地飞掠而去。 从单挑两头八阶妖兽开始,到遭到三位元婴修士围攻结束,看似惊心动魄,实则时间仅仅流逝了大半日。 金丹期的攻伐手段还是太少了些。 一念至此,陆江河微微摇头。 待到真正躋身元婴,肯不计损耗全力出手,单凭手中一剑,隨意斩出的剑气便能长达千丈。 届时,眼前这些元婴修士,在他剑下怕真如砍瓜切菜…… 到时候两三剑在劈不死一个元婴境,陆江河自己都笑话自己。 重回那片海域上空,海浪相较於之前,已经平復许多,只是顏色依旧那么深重。 信手一招,一枚小镜、一枚古印,还有一把拂尘,各自从不同方向的海底破水而出,来到他面前。 金霞被本命飞剑所灭,连同储物袋都已化为齏粉,里面的东西自然也隨之湮灭,荡然无存。 眼前这几样东西,有两件是古宝。 那枚仿製的“四神规矩镜”倒是硬接了自己一道“掷剑术”,镜面上只留下一个细微白点,倒是个不错之物。 可惜,对他而言终究还是无用之物。 不过,像这类仿製的古宝,尤其是这种专精於单一攻伐类型的法宝,其本身恐怕倒是价值不菲。 至於那枚古朴金印,重新祭炼温养之下,不知能否重现那件名为“千重峰”古宝的功效? 至於这把拂尘,相较之下就显寻常。 除却近身攻防尚可驱使一二,余者平平无奇。 日后寻个机会出手,换些灵石是可以。 念头既定,陆江河便將拂尘连同那面仿製的“四神规矩镜”与古朴金印,一併收入储物袋中。 自天星城传送至此妖兽海渊,歷经月余,收穫倒也算丰厚。 两枚八阶化形大妖的妖丹,一个妖魂精魄,以及若干堪称顶级的炼器材料。 此刻,陆江河思量的是炼製那“水丹”一事。 是返回天星城稳妥行事。 还是索性在外海之地寻一处僻静所在开炉? 两枚八阶妖兽的妖丹炼製倒是够用了。 此外,还有几枚七阶、六阶的妖丹。 炼製成之后,花费几年光景,自然能臻至金丹后期圆满之境。 如果回到天星城,耳目眾多,终究是个麻烦。 若动静稍大,引发难以预料的异象,绝对会引来窥探。 而且无论离开时间过短返回,抑或是长久滯在外,都会引人猜疑,不甚妥当。 而且还走脱一人。 此事肯定是瞒不过去。 就是不知那人所属何种势力。 对陆江河而言,只要不是星宫所属便无大碍。 星宫识得自己面容。 这人既能悍然出手,想来大概率是正道或魔道中人。 以这个时间段来推断,逆星盟估计要么已经成立,要么各方势力正在紧锣密鼓筹备。 对於星宫的试探与摩擦,必將隨之逐步加深。 外海风波势必会更加跌宕。 经过考量,陆江河心中有了决断。 还是回天星城吧,用奇渊岛的传送阵,然后闭关。 若能一举衝破金丹桎梏,直抵元婴之境。 到那个时候他是真有“气力”,去开一座山。 明白之后。 陆江河没有丝毫停留,即刻离开了这片海域,朝著奇渊岛的方向疾驰。 所幸有星宫海图,否则在这茫茫无垠的外海,极易迷失方向。 回去途中,途经海域內但凡遭遇四阶及以上妖兽,陆江河皆一剑斩之,毫无滯碍。 其剑光所向,犹如泼水覆地,毙命只在顷刻之间。 所过之处,海面之上血雾瀰漫,残骸狼藉,血腥之气经久不散。 真是如拾草芥。 这般情形,与先前深入海渊时如出一辙。 只是陆江河心中无甚掛碍,剑遁愈发迅疾纯粹。 一路血染碧波,竟在不足一月之內,便已遥遥望见奇渊岛的轮廓。 由於时间尚短,奇渊岛对两大势力太上长老的陨落自然还一无所知。 陆江河身形落在那处传送祭祀石台。 值守於此的星宫修士陡然警觉,看清来人面容后,脸上恭敬瞬间化作近乎惶恐的敬畏,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直视。 陆江河却懒得废话,直接將那枚带有史字令牌悬浮於身前,言简意賅道:“开启传送阵,回天星城。” 值守修士目光触及令牌上醒目的標识,瞳孔一缩。 是星宫执法长老级別的信物! 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启传送阵。 空间涟漪荡漾开来,伴隨著一道白光,那道青色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等到陆江河再次睁开眼,已到了天星城核心地带的星空殿。 (ps:本命飞剑名字,是我看过很多古诗词句里面选的……) 第八十七章 :炼丹 陆江河隨即一掌拍在胸口,將身上那点外海驳杂气息打散。 见有人传送过来,在看清其面容之后,值守白衣星宫守卫立刻拱手作揖,恭敬道:“见过前辈。” 陆江河转头看著他,淡淡问道:“你见过我?” 这名星宫修士脸上带著恭谨,微笑解释道:“这倒不是,凡是在此轮值之人,都已被长老特意叮嘱过,务必要记住前辈的容貌。” 说这话的同时,这名结丹期的修士心中亦是感慨。 眼前这位,看起来面容不过三十来岁,却已是元婴境界。 许多星宫长老们修为精深,气势或是凌人或是渊深,即便神华內敛,那股属於元婴修士的威压也常让人一眼便觉心惊。 而眼前这位前辈,却是一派散淡从容,气韵平和內敛,若非早知底细,几乎看不出深浅。 陆江河思绪流转,看来自己的身份信息,已由星宫上层刻意向下传达。 这多半是史松坡的手笔。 如此安排,虽不至於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但在这天星城中,但凡消息灵通之辈,想探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想必星宫方面,看他毫不遮掩的行事方式,也猜测到了他的大致意图,想借天星城庇护安置亲近之人。 果断推波助澜,在不动声色间强化了他这位元婴散修与星宫关係匪浅的观感。 陆江河对此连算计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各有需求、各取所需,自然谈不上什么反感。反而觉得有这样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台面”,才能將这种相互利用的关係掺和得更深、更远。 这种关係,又不像君子之交那般淡如水。 本就是互为利用而已。 陆江河隨即手掌一翻,一个精巧玉盒凭空出现,催使其平稳漂浮到白衣修士面前。 “这个玉盒,麻烦帮我转交给史长老,事出仓促,无法亲自上门拜访。” 这位结丹修士神色一凛,连忙双手接下玉盒,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必当亲手將此物转交史长老。” 玉盒已被陆江河隨手下了封禁,非元婴修士难以强行打开。 里面没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两枚六阶妖丹罢了。 做完这些,陆江河不再停留,对著守卫修士略一点头,身形便倏然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影,径直离开了星空殿。 当他来到第五十层那间洞府之外,肉眼望去,只见洞府外围笼罩著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细数之下竟有四、五层之多。 各色光晕流转不息,显然是辛如音重新又布置了。 神识扫向洞府深处。 然而,当触及最內层一道透明的结界屏障时,神识竟被微微反弹开来些许。 不仅有禁制,连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都有,这姑娘著实谨慎。 不过这点阻隔自然拦不住他。 陆江河身形微晃,瞬间化作一道剑光。 无视数层防御阵法光幕,视若无物般轻易穿透而过,悄无声息落在迴廊上。 歇山亭里漂浮著十数枚样式各异的传音玉符,因无人接收灵力牵引,正兀自滴溜溜地打著转儿。 待到內蕴灵力耗尽,它们便会自行坠落。 陆江河目光扫过这些玉符,並未理会。 他的神识如无形之水,瞬间覆盖整个洞府。 静室之內,辛如音与燕如嫣果然各自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氳,正处於闭关打坐的状態,神態专注沉静。 “倒是勤勉。” 陆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尤其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辛如音周身灵气波动明显比几月前凝练了不少。 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从他离开外海归来这一趟…… 她的境界,竟已进至炼气六层顶峰? 有这资质,配合此处浓郁灵气,想必用不了几年便能筑基。 陆江河默默评估著,对此结果颇为满意。 看来將这二女安置於天星城,確是正確的选择。 陆江河转过身,隨手一招,那些悬浮在空中兀自滴溜溜打转的传音玉符受到无形牵引,齐齐阵列在他面前。 神识一扫,內容便瞭然於心。 无非是些大小势力递来的拜帖,言辞恭敬,或言欲登门拜访,或说要奉上孝敬,更有甚者,提及要赠送娇美侍女以供驱使。 其中不乏白门阁、丰乐盟等在天星城颇具分量的大势力,姿態一个比一个放得低,各个趋炎附势,急於攀附。 其中还有一个叫妙音门的商盟门派,传音还是门主汪恆亲自所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以绝色闻名的“紫灵仙子”,似乎就是出自此门派,门主汪恆,正是其父。 没想太多,陆江河指尖隨意一点,青芒闪过,那些传音符在无声无息间化为齏粉,簌簌飘落,消散无形。 无暇他顾,径直来到镶嵌山腹中的炼丹室。 进去之后,里面布局颇为讲究,四周岩壁上更嵌有诸多辅助平衡紊乱灵气,避免五行元气外溢,有效防止炸炉的青金石。 在其中间位置立著一个现成的丹炉。 观其品质,是件品秩上乘的法器。 下面地基更是铺满了用以稳定气场,辅助调控的坞铁与微型阵法。 皆是为了最大化提升成功率,以及丹药成品数量。 陆江河轻笑一声,天星城第五十层洞府,怪不得租金如此高昂。 怕是把这炼丹室的完备布置,其成本折算在內了。 隨即,陆江河盘坐於蒲团之上,单手一挥,一道透明青色结界瞬间笼罩整个炼丹室內外。 张口吐出一团炽烈火焰,精准投入丹炉之中。 瞬息之间,整个丹室內温度骤然攀升,灼热气息瀰漫开来。 紧接著,陆江河手上储物袋光华一闪,挥手间,密密麻麻的妖丹便鱼贯飞出,环绕悬浮在他身前。 其中最低品阶的也是六阶妖兽的內丹。 而其中最为核心,气息最为磅礴的二个,已然不能简单地称之为內丹。 它们顏色各异,晶莹凝练,一枚深邃紫红,一枚幽暗深蓝,內部各自氤氳流转,表面光芒不定,所蕴含的巨量元气,引得周遭空气,层层震盪。 赫然正是八阶妖兽的內丹本源。 第八十八章:柳明花暗 陆江河神情专注,隨手一招。 霎时间,眾多大小各异,光华流转的妖丹隨之腾空,由群星密布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炼丹室上空。 这些妖丹起伏不定,各色光晕闪烁不定,红、紫、蓝、青……交织辉映,宛如一片星空。 他没有直接拿那两枚蕴含磅礴妖力的八阶妖兽內丹开炉炼製“水丹”。 而是先从那片“星群”中,精准摄取了几枚气息相对温和稳定的六阶妖丹。 说是炼製,实则以其独门秘法,对妖丹进行一种近乎锤炼的极致淬炼。 此法核心,在於消磨炼化妖丹內残留的本源戾气。 最终,只淬炼出最纯粹,至纯至正,不含丝毫杂质邪祟的天地元气精华。 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 更为关键是保留那一缕独特“水性”,源自海族妖兽经年累月浸润於无尽汪洋而生的先天灵韵。 若这一步做得不够彻底,未能將这份水性完美融入提炼后的“水丹”之中,那么强行炼化,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想要持续吞服,届时便如同在灶膛內持续猛添薪柴,稍有不慎,控制失当,气海丹田就会有“炸炉”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浩然天下,正统炼製“水丹”之法,自然並非此等路数。 通常乃是由大修士,运用“水法”神通,从江河湖海中直接抽取,凝聚其本源水运。 这凝聚而成的本源精粹,呈碧绿珠状丹体,故而得名“水丹”。 所谓“水运”,其本质便是世间各种水域江、河、湖、海蕴含的本源精华。 除大修士以水法凝练外,一些位格崇高的山水神灵以及龙宫所属,亦能自发温养、凝聚水丹。 只是此法耗时极长,效率远不如大修士施展神通来得迅捷。 而更高级別的水丹,则被尊称为“驪珠”,其蕴含的水运精粹更为磅礴纯粹。 陆江河这种手段,实则另闢蹊径。 他是凭藉先前猎获的大量高阶妖兽內丹为基材,强行榨取,融合其中蕴含的水属本源之力,凝聚成丹。 由此炼成的“水丹”,其本源之圆满精粹、灵韵之自然天成,自然远无法与正统方法凝聚的水丹,尤其是驪珠相提並论。 然而,此法亦有其一利,便是十分便捷迅速。 虽在效果上逊色於前者,但对於温养伤势,增添法力修为底蕴,仍有著莫大助益。 至於听说炼丹之前要斋戒沐浴,跪拜天地…… 陆江河觉得还是算了吧。 两枚六阶妖丹自悬浮的“星群”中被摄出,精准投入下方那尊预热丹炉之中。 陆江河以自身堪比小型水府的浑厚灵气,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的“风息”,自炉窍涌入鼓盪。 再以一口熬炼到极致的精纯灵气为引,轰然“点火”。 丹炉內部仿佛瞬间被点燃了一座微型火山。 並非凡俗柴炭之焰,而是炼物真火,一丛丛幽蓝、赤金交织的烈焰凭空而生,舔舐著投入其中的妖丹。 剎那间,丹炉驀然间大放光明,如一轮人间骄阳,令人不敢直视。 两枚妖丹,此刻亦缓缓沉降入那片沸腾的炼狱火海之中。 炉內乾坤,光焰奔涌,气象万千。 妖丹在真火灼烧下,发出细微尖锐嘶鸣。 那是残存的妖兽本源戾气在被强行剥离磨灭,就这样反覆沉浮淬炼。 炉內时而风雷隱隱,时而清光流转,妖丹在真火中淬炼凝实。 每一次微微震动,都引得灵气呼啸著涌入丹炉。 隨著戾气被持续磨灭,妖丹开始软化消融。 其內蕴含的妖力与最核心的那一缕精纯“水性”本源,终於被真火强行萃取出来。 陆江河单手掐诀,开始不断分出一缕缕自身所凝练的青色真元,挥手打入其中。 缕缕精气一触及炉中那两团由妖丹精粹,便如甘霖入旱土,悄然融入。 炉內景象隨之变化。 真火光芒稍敛。 丹炉中慢慢开始浮现出两个深邃碧绿光团。 每一次波动收缩,其色泽便愈发纯粹一分。 表面甚至开始氤氳起一层迷濛光晕。 陆江河神色不动,指诀再变。 炉中真火隨之调整,由刚猛转为绵绵不息,温度亦趋於恆定。 光团形態愈发凝实,轮廓清晰可见。 隨著时间推移。 最终,两颗水滴悬浮炉中,体积比正常丹丸要小上许多。 陆江河对此並无讶色,似是早有预料。 他隨手一招,那两滴盈盈水珠便自丹炉中轻盈飞出,绕指飞旋,水光瀲灩。 其表面如同包裹著一层流动的水膜,涟漪阵阵,漾开细微的灵气波纹。 陆江河三指併拢,轻轻拈住,然后全部吞下,默然炼化。 只觉心神魂魄如沐甘霖,酣畅淋漓,气机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体內灵气充盈。 之前因为炼丹,连续损耗的真元內力瞬间恢復不说,境界根基似乎还有了丝丝盈余。 但陆江河脸上並未显出多少欣慰之色。 他凝神体悟著刚吞服水丹的效果,做著推断。 通过先前炼製这两枚6阶妖丹。 若要维持“水丹”精纯,確保过程稳定,至多炼製五至八枚,恐怕就是目前神识与灵力双重控制力的极限了。 每一次炼製,即便是在这天星城第五十层灵气浓郁的洞府丹室之中,受限於此界天地灵气终究不够稠密,整个过程仍需耗费数十日光景。 其中虽有部分损耗能以自身精纯元气弥补,但这数十天的时间却是实打实无法缩短的硬性成本。 更为关键的是,单颗由六阶妖丹炼製的“水丹”,其带来的恢復效果虽然显著,瞬间补满了消耗,但对境界修为的实质性增幅,却微乎其微,近乎於无。 与他记忆中由大修士或山水神灵凝练的真正“水丹”乃至“驪珠”相比,差距很大。 陆江河目光扫过炼丹室上空悬浮的密集妖丹。 要將这些全部炼化殆尽,依当前的速度与效率推算,恐怕需要耗费整整五六年之久的光阴。 怪不得在之前时间线中,韩立每一次炼丹修炼。 所花费时间都是以十几二十年来计算。 第八十九章:两女各有精进 吞服炼化。 在凝聚阴神阳神,所需耗费时间恐怕只会更长。 陆江河本以为所耗时间最多两三年便能安稳收工,不曾想竟是这般“水磨”功夫。 既然如此,那就没別的取巧法子了。 又不是走捷径,可以一蹴而就。 只能这般耐著性子,点滴积累,慢慢熬吧。 他又在洞府炼丹室外额外布下了两层隔绝禁制,以防灵气波动外泄。 既是水磨功夫,急也无用,那就按部就班,徐徐图之。 这次,他不再拘泥於少量炼製,心念微动间,一次便摄来八枚六阶妖丹,投入丹炉之中。 真火丛蔟,光华交织。 將整个丹室映照得光怪陆离。 陆江河凝神闭目,开始漫长炼化。 ———— 星宫某处大殿。 史松坡身披长老衣袍,看著面前打开的玉盒。 他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哼,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指尖隨意地拨弄了一下盒中妖丹。 “这般急著撇清干係,生怕欠了老夫半分人情?呵,这般性情的元婴修士,倒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之前派人去魁星岛探查此人的线索也已大致清晰。 虽顶著魁星岛散修的身份,但此人来歷宛如凭空出现一般,全然查不出根脚。 至於那位引荐的船东家,底细同样被摸清,背后並无正魔两道大势力的影子。 既然如此,便姑且当他是个魁星岛出身的散修罢了。 不到三个月便去而復返…… 究竟是诛杀妖兽,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间,腰间储物袋微微一震。 史松坡心念催使,一枚金色“留影珠”从腰间飞出,浮在半空。 珠內流光倾泻而出,在面前凝成两幅清晰的光幕影像。 第一幅正是八阶妖兽巢穴那个无名岛屿,上面妖兽尸骸铺陈,残存的血腥气,透过光幕,几乎肉眼可见。 第二幅,则是陆江河归返奇渊岛时的海路途径,海面之下,中高阶妖兽近乎绝跡。 画面皆为实时呈现。 隨著观察者视角转动,可清晰辨识各个方位差异。 这颗金珠与普通留影珠截然不同。 乃是前几任星宫双圣,用特殊手段炼製出的器物,一共十二枚。 虽名为“留影珠”,核心功用却非记录。 而是能让持有单个星宫元婴长老,在遭遇重大变故时,瞬间激发,將其所见所闻乃至周围环境,同步传递迴其余十一个。 每一枚金色留影珠,不论其实际功用如何玄妙,单论其象徵意义以及在星宫长老间构建的即时通讯价值,便已不亚於一件珍贵古宝。 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及时传讯。 如今星宫能有如此规模,这一套器物在其中也奠定了一部分根基。 史松坡凝视著画面中不断变化的景象。 岛屿各处散落著各种尸骸,其中还混杂著七阶妖兽。 能持有这枚金色“留影珠”並接收到实时画面的,皆是星宫的核心长老,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初期巔峰,见识阅歷自然极为深厚。 如此大规模的屠戮。 绝非寻常爭斗,倒像是……一边倒的碾压。 两幅画面,皆是星宫长老亲身探查所传,自然做不得假。 先前传来海渊有大规模妖兽集结,此刻竟如此轻易就被覆灭。 史松坡把留影珠收回,面露沉思。 时间对得上。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把姓陆的当做寻常元婴修士来对待了。 现在星宫上下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各有阵营,分属不同派系。 史松坡就属於大长老金奎这一脉。 对於这等事情,他更倾向於等到大长老金奎出关后,由其亲自执掌处理,这样对自己所属的派系更为有利。 掐指算了下时间,还有近七八十年的光景,才能轮到金奎大长老执掌。 对於修士而言,不过几次闭关的光景,时间快得很。 史松坡捻著鬍鬚,轻笑一声,“没想到还得老夫替他遮掩一下行跡。” ———— 山中无甲子,闭关忘流年。 燕如嫣与辛如音先后出关,中间相隔不长。 再见之时,两人在歇山亭中。 辛如音素色衣袍衬得她身形愈发清减,唯双眸神光湛然,周身灵气流转圆融如一,赫然已是炼气期大圆满之境。 对面的燕如嫣,气息则更为沉凝磅礴。 数载光阴,於这位天灵根而言成效斐然。 已踏入筑基顶峰,距那结丹门槛仅有半步之遥的假丹境。 燕如嫣眼中有些讶然。 短短数载,对方修为精进之大,出乎意料。 她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到辛如音面前。 这个是陆江河闭关前,专门为她们二人准备的。 里面除了丹药灵石这些修炼必需品。 就连他用不上的杂物,也一股脑儿全部塞在了里面。 “如音妹妹,这是陆前辈闭关前特意为我们留下的修炼资材,你且收下。” 燕如嫣说著,同时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著蓝色氤氳的丹丸。 “此乃筑基丹,如今我已用不到它了,包裹里还剩几枚,皆是昔日筑基时家中长辈所赐,便一併赠予妹妹吧。” 辛如音並无推辞之意,从容接过。 “多谢姐姐。” 她心中瞭然,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除去玲瓏之体带来的桎梏后, 当务之急,便是儘可能提升修为实力。 除此之外,过多客套反倒显得见外了。 “如音妹妹,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要准备尝试衝击筑基?” 燕如嫣问道。 辛如音轻轻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算算时间,距离陆前辈闭关前至今,已过去四年有余了吧?” 燕如嫣抿嘴一笑,纠正道:“何止四年,从上次闭关开始算,这已是第五个年头了,根据陆前辈闭关前留下的传音玉符,他应该在我们闭关后不久便回来了,元婴期修士闭关,不像我们这般间隔短,轻则十几,长则数十年也说不定。” 她顿了顿,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看向辛如音,玩笑道:“如音妹妹,你若不能儘早突破至筑基,寿元增至二百,恐怕真有可能等不到再见陆前辈一面嘍?” 第九十章:筑基又结丹 辛如音闻言,脸上並未浮现太多波澜。 筑基对她来说不是尝试,而是必须。 燕如嫣那句等不到再见陆前辈一面的玩笑话。 她连想都不敢深想那个可能性。 最后一面? 岂能甘愿! “如嫣姐姐,你准备何时突破结丹?” 燕如嫣闻言,倒也没卖关子,缓缓说道:“待心境平稳之后,可隨时尝试突破。天星城如此广阔,我至今都未能好好见识一番,练气突破筑基,只需体內灵力充裕便可,但筑基衝击结丹,心境澄明,感悟机缘反倒更为关键。” “妹妹若不打算立刻闭关的话,不如我们这几日便在天星城里逛逛?此城构造奇妙,一层便是一方天地,层层叠叠,凡人修士混杂其间,说实话,我是一直想走走看看。” 辛如音眼眸微亮,点了点头,燕如嫣的提议正合她意。 “久居洞府,確实该出去透透气,感受些红尘烟火,或许於心境感悟亦有裨益。” 燕如嫣展顏一笑,明艷动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只不过妹妹你刚至炼气圆满,气息尚需稳固,等过一两日后我们再去。” 两日后。 辛如音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法衣。 燕如嫣则是一袭淡紫色宫装,云鬢轻挽。 两人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灵力波动,同时又做了些遮掩,避免不必要的瞩目。 开启层层禁制,两人踏出洞府。 天星城第五十层,已是高阶修士的居所,更在天星城的核心所在范围之內。 这里环境清幽,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与小型聚灵阵法之中。 往来皆是各类遁光,匆匆掠过天际。 两人並肩立於同一件飞行法器之上,载著她们缓缓向下飞去。 此番飞行,与当初陆江河带她们来时截然不同。 那时周遭景色瞬息万变,尚未看清便已抵达下一处,根本来不及细观。 此次慢悠悠下行,她们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天星城的波澜壮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们所处的第五十层洞府,不过是这庞然巨城渺小的一隅。 越往下行,视野越发开阔,景象愈发宏大。 天星城很高,在这第五十层以下,亦有层层叠繚绕云雾分隔。 两人並未打算將整个天星城逛遍。 她们只是在第一层那人仙混居,烟火气最盛的地界盘桓了数日。 过程之中,未见什么俗套的拦路寻衅,或是哪个不开眼的修士覬覦美色上前滋扰。 天星城自有其运转法则与无形秩序,尤其是在星宫势力核心所在的区域,无人敢轻易造次惹祸。 加上二人低调出行,气息內敛,倒真似寻常的炼气、筑基女修,泯然眾人矣。 重新回到洞府后,辛如音与燕如嫣各自回到静室,准备再次闭关,衝击各自的下一个境界。 只不过才过去半月。 独属於辛如音的那间密室,原本平稳流转的天地灵气骤然震盪。 如同受到无形的排斥,向外扩散,引得密室內的禁制光幕微微荡漾。 过了没多久,只听静室內传出一声轻微而悠长的嘆息,带著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隨即,静室门无声滑开。 辛如音缓步走出。 她依旧是那一身素雅白衣,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炼气与筑基,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突破之后,修行就可以先暂且告一段落。 根基不稳便不宜盲目修炼,以免空有境界而根基虚浮,如同空中楼阁难以长远。 走出静室,目光投向燕如嫣闭关的方向。 那边灵气匯聚翻涌,气象远比自己筑基时更为磅礴。 显是燕如嫣已在衝击结丹之境。以其假丹境修为,此番闭关耗费的光阴,必然比自己要漫长得多。 辛如音倒也不急。 只是独处时,心绪难免纷乱,索性便给自己寻些事情来做。 这第五十层的洞府广阔,除炼丹室,尚有炼器场所。 “炼器一道……” 辛如音喃喃自语。 她本就对此道最为熟稔,加之如今手中修行资財颇为丰厚,便起了心思。 与其空耗,不如捣鼓些小物件,一来可以继续钻研炼器法门,二来也可排遣时光。 尤其还记掛著將传送阵小型化。 若能成功,不拘泥於大型阵法。 每到一处,製成便携阵盘,辅以特定信引与星空定位之法,虽做不到须臾千万里那般夸张,但往来於內星海与外星海之间,应当大有可为。 夏去秋来,所幸天地依旧有春风。 炼器室內,辛如音神情专注,手中托著一方流转著玄奥符文的阵盘。 正是耗费三年心血,完全小型化的传送阵! 就在这时。 空气陡然传来一股悸动,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被瞬间绷紧、拉伸。 紧接著,一道璀璨至极的湛蓝色光柱,悍然无视层层禁制冲天而起! 辛如音心神震动,望向那个方向。 隨后立即將阵盘收入储物袋,飞出石室。 辛如音来到外面,只见璀璨的湛蓝色光柱源头,赫然就是燕如嫣闭关所在。 这灵气喷薄之势仅维持了弹指一瞬,紧接著,所有逸散光华与周遭灵气,骤然向內收缩倒卷,犹如鯨吞海吸。 辛如音屏息凝神。 一般而言,炼气期修士突破至筑基期,只要资源足够,纵然资质再是平庸不堪,最后都会成功 但衝击结丹之境。 即便是天灵根这等资质卓绝之辈,亦难保万全,失败的可能性仍存十之二三。 这般景象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终於,狂暴的灵气漩涡猛然一滯,异象散去,又恢復了之前平静。 辛如音来回踱步,心神不寧。 不知燕如嫣,此次衝击结丹之境,究竟功成与否。 就在她思绪烦乱之际。 一道湛蓝遁光倏然自静室內激射而出,其速快若惊鸿。 辛如音只觉眼前光华一闪,尚未及反应,那遁光已在身畔骤然收敛,现出身形。 正是燕如嫣。 此刻她一身玄黑收腰长裙,领口敞开,长发高髻,肌肤莹润,隱有宝光流淌,双眸开闔,神光湛然。 两女容貌本就难分轩輊,姿色相当。 然而此刻,结丹期的燕如嫣,那份由內而外的神采与威仪,无形气质更显卓然,稳稳压过了尚在筑基期的辛如音一头。 第九十一章:阴神 辛如音展顏一笑,真诚祝贺,“恭喜姐姐,成功结丹。” 燕如嫣声音清越,目光柔和,“侥倖功成,看妹妹气息纯正,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筑基中期了。” 对她来说,结丹所用时间之短,著实远超预料。 在天南时,族中长辈推算其道途,认定需近三十载光阴。 未曾想,今日竟提前一倍不止便已功成。 天星城灵气浓郁,远非鬼灵门所谓洞天福地所能企及。 更难得的是心境祥和,自那鉤心斗角,如履薄冰的环境中挣脱出来。 精神枷锁尽去,再无牵绊忧思,故而修行方能如此顺遂迅捷。 燕如嫣细细思量,她结丹速度,简直比典籍记载中天灵根修士突破结丹所需的时间还要快上。 年仅不到四十岁的结丹修士。 放在天南地区,让那些老傢伙们知晓了,高低不得惊掉下巴! 可以说,只要不遭遇刀兵劫,未来成就元婴,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辛如音唇角微扬,素白衣袂隨风轻盪。 “为时尚早。对了,姐姐突破结丹期,寿元几何?” 玄黑长裙衬得燕如嫣肌肤莹润生辉。 听闻此问,她缓缓说道:“单论寿元,结丹期一般在五百载上下,若是能勤修不輟,一路精进至后期,加之所修功法偏重修生养性,延年益寿一途,甚至可以延年七百亦非虚妄。” 听到这话,辛如音秀眉微蹙。 刚刚因突破筑基期而获得的两百年寿元带来的些许宽慰,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股紧迫感,再次漫上心头。 燕如嫣见状,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继续解释道:“若是能再破元婴,寿元便会陡增至一千二百年左右。倘若真有天大机缘,触及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悠远的意味,“那寿数,便是两千年,两千年吶……於凡人而言,那是数十代人王朝更迭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但对化神修士来说,或许只是一次长久闭关,春来暑往,四季轮转,真可谓『千载光阴,不过一秋之嘆』。” 辛如音默然。 “不错,短短八载,一个成功筑基,一个成功结丹。”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嚇得两女悚然惊觉。 她们几乎同时催动神识,瞬间扫过整个洞府迴廊,厅堂乃至静室角落。 然而,神识所及之处,除了层层叠叠,兀自流转的禁制光晕阻隔了部分探查外,感知中空空荡荡,並无任何人的气息与身影。 目光急急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异状显现。 错觉? 不,绝不可能。 两人心中虽闪过莫非是陆前辈的念头,但旋即又被否定。 这语调带著一种空洞飘渺的迴响,仿佛来自虚无。 与陆前辈声音完全不一样。 怎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 而且还知道如此详细。 惊骇之下,两人动作迅速,霎时间背靠背而立,各自单手掐诀,指尖一点灵光骤然亮起,六识全开。 周身灵力蓄势待发,等待著那神秘声音再次响起。 这时才看见,不远处开始悬浮出一团“云雾”。 形態疑似人形,却又飘渺不定,顏色如水墨在流淌。 燕如嫣与辛如音凝神望去,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感觉似乎更像是一个灵体。 禁制重重之下,怎么可能还会有鬼修潜入进来? 燕如嫣不愧是修仙世家大小姐,单手一抬,一件驱邪法器“定魂铃”,自储物袋中飞出。 屈指一弹,隨著铃身轻震,一阵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盪开,空气剧烈翻滚。 那团人形“云雾”面容变幻,最终凝聚成陆江河的模样。 只见他虚幻的手臂轻轻一挥,波纹便湮灭於无形。 “不错,反应倒是够及时。” 空灵飘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讚许。 辛辛如音和燕如嫣看著眼前由云雾水墨凝聚而成,与陆江河一般无二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辛如音试探著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惊疑。 难道是闭关出了岔子? “此乃是我一尊阴神显化,本体仍在丹室之內闭关。” 只见陆江河彻底显化成一团水墨状的形体立於两女面前,张口说道。 燕如嫣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取而代之是浓浓钦佩。 “陆前辈神通,神鬼莫测,竟能显化如此玄妙存在,方才是晚辈失態了。” 辛如音虽不如燕如嫣了解魂魄之道,那也试著理解说道: “陆前辈,这是……你分化出来的一部分神识显化?” 难道陆前辈还兼修了鬼道秘术? 陆江河似乎无意给她们详细解释,只是接著道。 “你们可以把它当作是我本尊的一部分,也可以理解为身外化身,或是一缕分魂,怎样理解都可以,是我,但又不完全是的本我。” 陆江河的这尊阴神仅是首次凝练而成。 不知是否因此处天地界限迥异,其整体形態並非沉凝厚重的阴森之感,反倒呈现出一种水墨画般的斑驳意境,色泽游移於黑与灰的边际之间,朦朧而玄妙。 虽是初成,阴神该有的神异之处却分毫不少。 穿墙无碍,如虚似幻,无拘无束,天地难束,入夜则如白昼,一念即可神游千里。 然而,此等显化並非毫无代价。 在这白昼之下,强行凝聚形体,每一分每一秒,耗费的都是他本体精纯的修为法力,如细沙流指。 辛如音心中好奇,向前几步伸出手,想要触及。 然而指尖尚未触碰,一股阴寒顺著手指蔓延至全身,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陆江河这尊阴神笑道:“所谓阴神,亦可被视为阴物鬼魅,活人靠得太近,自然会感到阵阵阴寒。” 听到这话,燕如嫣也禁不住好奇,走近几步。 伸出手试图靠近,同样在距离其三尺左右时,便感到一股明显的冰凉之意而来,虽不如辛如音那般刺骨,却也令人肌肤生栗,不自觉地將手缩回些许。 第九十二章:妙音门来访 看著二女脸上难掩的惊奇之色, 陆江河这尊阴神的面容上,水墨流转,云雾般变幻不定,似蕴笑意又恍含悲悯,难以描摹分明。 不过是一尊初凝的阴神罢了。 待到真正凝聚阳神,那才是登堂入室的大神通。 亦是那些动輒显化千万丈法相天地的根本由来。 那等境界,方称得上真正的玄奥莫测。 聚则成形,散则成雾。 阴神变幻莫测,寻常筑基修士若与之长久接触,难免受其阴寒本质所侵,对身体造成损害。 此非陆江河所能控制,实乃阴神本源性质使然。 水墨般的幻影一闪,如阳光下的露珠蒸发,瞬息间又在另一侧亭中重新匯聚,显化身形。 “陆前辈,您这次闭关,大概还需多久才能结束?” 燕如嫣凝望著眼前这玄奥莫测的“存在”,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好奇与热切光芒。 这般神奇的分魂化形,她生平闻所未闻。 先前成功结丹,刚觉自身命运轨跡大有改观,心境开阔了许多。 然而此刻目睹此等神通,她心中震撼更甚,眼前这位前辈的境界手段,已远非她所能揣度的“常理”所能度量。 陆江河这尊阴神略微凝滯,似在感应本体状况。 片刻后,那水墨流转的面庞上似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本尊此刻正在炼化最后两枚八阶水属妖丹所凝『水丹』。 耗时六年有余,已將此前所获妖丹尽数炼化完毕。 温养丹府,打磨气力,蕴润此身,非朝夕之功。 细细算来,仍尚需数年光景方可真正功成出关。 “可能还需要十几年,也有可能短则两三载,时间不確定。” 陆江河这尊水墨流淌的阴神,在说出这句话时,其虚幻的面容上,云雾般的神態竟透出几分近乎被气笑的神態。 他本尊此刻確实仍困於金丹境界。 先前凝聚这尊阴神,代价远超预料。 原本该稳步提升的境界根基不仅未有寸进,反倒像是被无形锁链拖拽著,在原地停滯不前。 不过好在未白忙一场。 “你二人既已出关,各有精进,便不必再拘泥於这小小洞府,我还是那句话,在天星城亦或是他处,你们一切皆可隨性而为,虽我本尊暂不得出关,但这具阴神也並非纸糊之物。” 水墨身影流转,目光似乎分別落在辛如音与燕如嫣身上,声音带著陆江河特有的淡然。 一位元婴期大修士近乎托底般的承诺,让辛如音与燕如嫣心中俱是一暖。 这一刻,前者终於明白了后者为何会对破境如此执著。 陆江河对待她们的態度,也让她心中泛起涟漪。 原本被迫而来,燕如嫣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怨懟。 然而此刻,成功结丹恍若推开一扇新窗,心境豁然开朗之下,再看眼前这位元婴大修士,那份畏惧竟淡去了几分。 无论她们心境如何微妙复杂。 陆江河始终视她们如晚辈,还是那种很有出息的晚辈…… 说完这句话后,这尊阴神彻底散去。 辛如音与燕如嫣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欲言又止,將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眼,俱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未能尽言的悵惘与深深的震撼。 “阴神……” 燕如嫣轻声呢喃,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方才靠近时那股冰凉的触感。 聚散由心,无视禁制,言谈如常…… 这便是更高层次的境界显化么? 与传说中的元婴出窍,第二元神似乎都不同……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燕如嫣虽已成结丹修士,但终究难脱女孩家跳脱心性,闭关已久,难免感到烦闷。 加之境界初成,短期內无需再为突破忧心,那份想要放鬆,见识更广阔天地的雀跃心思便按捺不住,颇有些耐不住洞府清修的寂寞。 这日,燕如嫣正於歇山亭中凭栏远眺,望著洞府禁制外流转的云气光影出神。 忽然,洞府外围的防护阵法光幕传来一阵轻微的涟漪波动。 紧接著,一道流光穿过禁制,化作一枚悬浮的传音玉符,稳稳停在亭角檐下,微微震颤,发出柔和的光晕。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道身影驾驭著遁光,落在了洞府入口的山径之外。 透过层层叠叠,光华流转的禁制光幕,隱约可见是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两人神色恭谨,束手而立,目光投向洞府深处,似乎在等待回应,又带著几分谨慎。 男人中年模样,身形挺拔,气度沉稳。 妇人则是雍容华面,紺素衣襟敞开,露出一片若隱若现的雪白腻人,颤颤巍巍,呼之欲出,难以掌握。 两人气息收敛,皆是结丹修士。 同时姿態放得极低。 燕如嫣將那枚悬浮的传音玉符摄来。 神识探入,一道温和中带著恭敬的男声响起。 “在下妙音门门主汪恆,携拙荆周媛,冒昧拜会前辈洞府,闻听前辈座下有人结丹成功,特备薄礼前来道贺,万望赐见片刻。” 听完之后,燕如嫣若有所思,抬手朝阁楼深处,打出一道符光。 片刻之后,辛如音移步赶来。 “妙音门?我记得之前曾收过他们的传音符。” 燕如嫣点点头,指尖摩挲著温润玉符,“確有此事,见还是不见?” 辛如音略作沉吟:“对方显然是衝著陆前辈来的,我们不便贸然拒绝,或许……该先见一见,探探他们的来意?” “妹妹说得在理。” 能在天星城成立门派,底蕴想必不小。 辛如音抬手掐诀,不多时,笼罩洞府外围的几层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路逕入口。 等候在外的汪恆与周媛夫妇,见禁制开启,脸上恭敬之色更浓,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欣喜与慎重。 两人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步踏上石阶,步履沉稳。 走上迴廊,便见歇山亭中两位姿容绝代的女子静立相候。 汪恆夫妇目光扫过二女,一个筑基,一个结丹。 那位结丹女修,气息沉凝,神韵內蕴,想必就是前几日引动灵气潮汐,一朝破境的那位了。 第九十三章:小紫灵,周岁宴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但即便如此,两人心头微凛,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连忙收敛心神,面上恭敬之色更浓,急忙紧趋数步,上前深深作揖行礼。 汪恆声音沉稳谦和,率先开口道:“今日冒昧登门,惊扰二位仙子清修,实感惶恐。” 周媛紧隨其后,声音婉转动听:“妾身周媛,恭贺仙子结丹功成!此乃仙途大道上至关重要的一步,仙子天资卓绝,实在可喜可贺!” 她语罢,素手轻翻,掌心已托著一只精致玉盒,盒身灵气氤氳,显然內盛之物非凡。 “此份薄礼乃是妾身夫妇一点心意,聊贺结丹之喜,万望仙子笑纳。” 燕如嫣目光扫过那只灵气氤氳的玉盒,並未立刻接过,面容微笑道: “汪门主、周夫人客气了,在下燕如嫣,我旁边这位是如音姑娘,家中长辈尚在闭关中,不便见客,只得由我二人代为迎候,两位请坐。” 言下之意。 洞府主人不在,客套话无需多言。 反正她们是做不了主的。 二人听到回答之后,神色不改,面带微笑。 各自落座后,周媛眼波流转,素手轻推,將那个玉盒置於石桌之上,柔声道:“妾身今日冒昧来访,就是为恭贺仙子结丹之喜。我妙音门虽不及四大商盟那般声势,但在天星城也算薄有根基。此番拜会,只为当面道贺,聊表寸心,別无他意。” 玉盒並未选择打开,这正是她行事老练之处。 一旁汪恆,自落座后便只是含笑静默,任由妻子周媛应对。 若是男性修士,他自然会主导场面,但眼下面对两位女修,由同为女子的周媛出面交谈,显然更为得体周到。 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且在得知目標人物在闭关中后,这夫妇二人,心有灵犀,闭口不提。 仿佛今日来访,只为纯粹道贺。 堂堂一派门主,亲自登门拜访一位新晋结丹修士? 其所求所图,无非是利。 燕如嫣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意点破。 对方既然是个门派,日后说不准还有交易往来,些许人情交际在所难免。 只是这初次见面就送上如此厚礼,借她结丹之名攀附陆前辈…… 这心思未免操之过急,太过於直白了些。 看著推至面前的玉盒,燕如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縴手轻抬,又將其推了回去。 “门主夫人盛情,如嫣心领了,礼物倒是不必。不过,妙音门声名在外,我亦是早有耳闻,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叨扰。” 汪恆依旧默然端坐,未曾言语。 周媛面上全无半分窘迫,反是掩嘴微笑道:“实不相瞒,前日小女刚刚降生,诸多同道皆有馈赠,又逢仙子成功结丹,故而就將两份合在一处了。” 话音一落。 辛如音心中恍然。 怪不得这位周夫人身形较寻常女子略显丰腴。 尤其那胸前鼓胀饱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衣襟掩映下,更有一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奶香气若有似无縈绕周身。 燕如嫣对此说辞倒是真颇为意外。 借女儿新生与自己结丹两事並作一谈,既消解了刻意攀附之感,又显得合乎人情世故。 静观这对结丹夫妇,她暗忖妙音门能立足天星城確非侥倖。 光是这份待人接物的圆融,便可见其立身之本。 之前只不过是句客套话。 这样看来,这妙音门日后倒是值得留意一二。 既然对方都已说到这话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两位结丹修士,更是门主夫人,诚意已然十足。 虽说对方是奔著陆前辈而来…… 燕如嫣笑容越发动人,“恭贺汪门主,周夫人喜得千金,不知何时设下周岁宴?” 周媛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人母柔媚。 “周岁宴尚早,待小女满月之时,妾身定当送来请柬。” 燕如嫣笑道:“届时若无要事缠身,我必定前往,沾沾喜气。” 见对方口头应允,周媛与汪恆眼中均闪过一丝放鬆与喜色。 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周媛又捡了些天星城近期趣闻与修炼琐事閒谈片刻,言语间不著痕跡地称讚了燕如嫣结丹之迅速、根基之稳固,也提及妙音门商路广阔,若有稀缺之物可代为留意。 两女亦得体应对,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汪恆自坐下后,终於开口说道:“冒昧来访,已耽搁二位仙子不少清修时光,我们夫妇就不多做打扰了。” “两位慢走。” 燕如嫣与辛如音起身相送。 汪恆夫妇再次拱手,这才转身,沿著来路走下迴廊,离开了洞府禁制范围。 禁制光幕在他们身后如水波般合拢,隔绝了內外。 旋即化作两道遁光,向下飞去。 辛如音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这二人都是心思玲瓏之辈,行事滴水不漏。” 燕如嫣坐下后,拿起那个玉盒,若有所思,语气带著几分洞察,“能让一派掌门甘愿放下身段,除了想要攀附陆前辈之外,门內自身怕是遇到了不小的问题,处境也许並不乐观……” 辛如音问道:“姐姐认为会是什么麻烦?” 燕如嫣分析道:“无非几种,被强敌覬覦打压,急需强力靠山震慑,或是內部不稳,需借外力稳固人心,又或者……惹上了连星宫內部爭端。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们此刻急需大树遮荫。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本就是那种善於经营人脉,广结善缘的门派,此行不过是其惯常的交际手段罢了。” 辛如音点点头,看著桌上的玉盒,“那这个玉盒是等陆前辈他那尊阴……阴神,出现时,再交给他处理吗?” 燕如嫣闻言,面色流露出几分无奈,“当初陆前辈出现的突然,走得也快,我们俩光顾著惊讶,全然忘了问如何联繫。” 辛如音沉吟片刻,说道:“既是如此,姐姐便收著吧,若陆前辈的阴神下次现身,我们再问询他的意思便是。” 第九十四章:捫心自问 燕如嫣听完辛如音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辛如音笑声打断了。 “好啦好啦。” 辛如音眉眼弯弯。 “人家妙音门的心意,对象是你这位新晋结丹修士,又不是陆前辈。他老人家修为通天,岂会將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主要是我也想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那……” 燕如嫣笑靨如花,迟疑消散,眼中也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那就……打开看看?” “好!打开看看!” 一道柔和灵力拂过,玉盒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对玉佩,呈双凤和鸣状。 通体碧绿剔透,隱有水波般的灵光流淌,更有一股温润平和,滋养神魂的气息散逸开来。 “呵,『温神玉』?还是一对?” 燕如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瞭然一笑。 “这妙音门夫妇二人手笔不小,此玉对稳固神魂,抵御心魔,颇有助益,价值不菲,仅次於婆罗树珠。想来是知道我新近结丹,特意挑选的,另一枚……怕是特意留给如音妹妹。” 辛如音闻言,摇头婉拒:“这是人家赠予姐姐结丹的贺礼,你还是……” 话未说完,燕如嫣便挥手一指,玉盒中那对温神玉佩应声分开,其中一枚稳稳飞至辛如音面前。 “妹妹此言差矣。” 燕如嫣打断她,“妙音门夫妇心思玲瓏,备下此礼时,未必没有考量多种情形。或许他们早已想到洞府中不同情况,若只为我一人贺,大可只送一件,如今恰是双佩。” “况且,若是陆前辈亲身在此,他们拿出的东西,恐怕远非这对玉佩可比。他们绝对准备了多个应对诸种场合的玉盒,你信不信?” 辛如音看著悬浮於面前的温润玉佩,感受著其中平和气息,一时无言。 燕如嫣展顏一笑,“所以呀,这对玉佩,你我姐妹各持其一,正是再好不过,莫要再推辞了,我们二人行走此方天地,相依相伴,对外而言,本就是一体的。” 辛如音不再多言,只轻轻頷首,將那快“温神玉”收了起来。 “这东西如此贵重,若真是回礼的话,我们该用什么回?” 燕如嫣將玉盒连同玉佩收入储物袋中,回道:“无妨,到时候再说嘛,反正我手里还有不少东西,有些也颇为值钱,既然是礼尚往来,总不会弱了人家这份心意就是了。” 芥子心神,巡游四方。 察觉到外界传来的异样波动。 陆江河心神微动,那尊寄居在体內小天地一粒阴神,立刻透窍而出。 瞬间捕捉到了洞府迴廊中二女的谈话声。 顷刻间,前因后果瞭然於心。 妙音门汪恆夫妇来访,留下温神玉佩,二女收礼商议等种种情景,俱在感知之中。 此刻,丹炉真火已熄灭大半,只余零星残焰明灭不定。 炉体光华尽敛,归於沉寂。 陆江河真身依旧盘坐於蒲团之上,然而他口鼻之间吞吐的气息,却化作了两条肉眼可见的凝炼白雾。 盘旋如蟒蛇,蜿蜒掛於面壁。 每一次悠长绵缓的吐纳,都牵引著两道蟒形云雾隨之伸缩沉浮。 陆江河阴神並指一点,那柄得自红光门金霞长老的拂尘自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庭院,悬停在迴廊二女面前。 “回礼便用此物。” 话音刚落,阴神之躯穿透洞府山壁,如烟云升腾,直向天星城穹顶处的元磁神山漫溯而去。 辛如音和燕如嫣看著眼前宝光四溢的拂尘。 “这……是件法宝?” 辛如音略带迟疑地问道。 燕如嫣点点头,“確实是件法宝,而且品质不俗。” 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说起来,自从成功结丹,她还未曾祭炼自己的本命法宝。 她所修功法本质上脱胎於鬼灵门的血灵大法。 如今远离天南,心境枷锁尽去,这门功法对她而言反倒成了一种无形桎梏。 在斩断过往因果时,她便已存了想要重修一门更契合自身的功法。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修士一旦结丹成功。 便会开始著手祭炼契合自身功法的本命法宝,或用於攻伐,或用於困敌护身。 燕如嫣之所以短时间內未曾深入思虑此事,实则心底潜藏著一个更深切的念头。 她渴望修习那位將她“掳来”此地陆江河的功法。 她外表虽如少女般明丽,心思却远比辛如音所想的更为幽深复杂。 见识过那攻伐手段,分化阴神,聚散由心的玄妙手段,对於那等关乎大道根本,蕴藏无上神通的功法,她早已心驰神往,至为神往。 若能得此机缘,她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事情的关键並非在於她能否付出代价,而在於那位前辈肯否传授。 从魁星岛一路行至天星城,她分明察觉到,陆前辈对她与辛如音,似乎並无丝毫男女之情的意思。 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处事安排,皆是一副对待晚辈那般。 这让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 有愿景却难以主动言明,对方无所求又让她无从著力,就这样悬在半空。 这种微妙的处境让她既感安心,又带著点莫名的失落。 安心在於,不必担忧沦为炉鼎或玩物,能在元婴大修士的羽翼下安心修炼,已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福缘。 失落则在於,那扇通往更玄奥境界的大门,似乎就在眼前,却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不知如何叩响。 “燕如嫣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描摹著阴神虚影那水墨晕染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渴望。 此等通天大道摆在眼前,若不尽力爭取一番,岂非虚度此生?只是…… 该如何开口? 以何为由? 陆前辈性情看似散淡,实则心思深沉如海,贸然相求,只怕適得其反。 而且她不认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能够逃过对方审视。 一般来说,女子自荐枕席是寻常手段…… 软语温存,再借著枕边风,事情便能成个七八分。 可念头刚起,燕如嫣耳根便漫开一片胭脂色,连带颈侧都泛起细密的温热。 暗骂自己一声。 “呸,下贱!” 上架感言。 情况有些突然。 原本今天是和雪大商量著上架的一些事情。 可能是我说的不够清楚。 下午就直接上架了。 原本想著我等到20多万字多存一点稿子呢。 因为我是双开的缘故,这本书暂时没有存稿。 想著vip章节开通了就开通了。 我继续写免费章节,没想到不发布vip章节就算断更。 …… 之前想著上架万更的事情可能是打水漂。 上架之后,我儘量把每天的更新维持在6000字。 对不住了读者老爷们。 不过就此之余,也厚著脸皮求一波首定。 非常感谢!!! 第九十五章 皆是一人 第96章 皆是一人 燕如嫣將心中杂芜尽数摒弃,立时默诵起一段幼年习得的道家残篇口诀。 此决不是术法神通,不过却能帮助修士静心凝气。 如果说心境如泛湖小舟,那么此口诀作用就是那船锚。 几遍下来,內心那点燥热羞赧,顷刻间消弭无踪,復归澄澈空明。 隨便念头一起,好像就要斩除五漏。 燕如嫣当真是个天生修行问道的胚子。 陆江河那尊阴神所化之物,遥遥直上。 寻常禁制根本无法阻拦分毫。 水墨般的阴神之躯,聚散无常,视那层层叠叠,光华流转的护城大阵如无物。 无论是星宫布下的警戒法阵,还是山体本身蕴含的天然禁制,皆被其轻易穿透,仿佛穿过一层层薄纱。 阴神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旋即消散。 越往上行,越能感受到元磁之力愈发明显。 这股力量对有形有质的法宝,肉身乃至灵气都拥有极强的排斥与干扰,足以令寻常修士寸步难行,法宝失控。 然而,对於陆江河这尊本质为精纯阴神,无形无质的“存在”而言,这元磁之力,却如同清风拂过水麵,虽能激起涟漪,却无法真正阻碍其分毫,更遑论造成损伤。 阴神速度不减,很快直抵神山之巔。 向下看去,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近乎凝成实质的元磁神光如同巨大的光瀑,自苍穹四散垂落,將整座小山笼罩其中。 看著这触手可及的元磁光幕,陆江河他並未打算触碰,只是心中带著几分好奇。 以自己此刻近乎无形无质的阴神状態,凌啸风与温青这两位元婴后期修士,究竟能否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穿透流淌的元磁神光,落在了山体之上。 只见这座孤悬的神山,竟像是被精心布置过,焕然一新,某些区域甚至被专门开闢出来,与传言中描述那两位宫主苦修情景颇有些不同。 更令他目光微凝的是,在那片开闢出的区域边缘,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豆丁,正蹣跚著试图够一处低矮枝椏上的花。 凌玉灵? 几乎是瞬间,这个念头便在陆江河阴神浮动的意念中闪过。 是了,原著轨跡中,在韩立那小子飞升灵界之后漫长岁月里,此间人界唯一一位活到三千年的化神修士。 目光所及,整座元磁神山,除却女童外,再无其他活物踪影。 陆江河心中瞭然。 凌啸风与温青这对元婴后期道侣,此刻必有人隱於近处观望,甚至两人皆是用神识笼罩。 如此近距离之下,竟仍未察觉到他这尊阴神的存在,已然印证了他的推断。 此方人界的修士,於神魂一道的感知与探查上,除鬼修一脉略有专精外,其余者,手段著实有限。 既已探明究竟,这尊水墨凝聚的阴神再无停留之意。 其形体骤然向內坍缩、凝实,宛若层层叠叠的关节瞬间收束锁紧,又似无形之水剎那倒流归源。 下一瞬,空间仿佛被无声摺叠,阴神虚影已然跨越了层层天穹与禁制,悄无声息地落於第五十层洞府深处那静坐的本体身侧,復归为一体。 天星城坊市。 妙音门驻地所在。 这个商盟性质的门派,传承约有千年歷史,由汪氏创立。 由於门內以面容姣好的女性弟子为主,所以妙音门在天星城实力並不算强大。 大多数情况下,还需要笼络两三位结丹期修士,充当门派的供奉或客卿长老。 近年来,因现任门主汪恆与其夫人周媛资质不错,两人前后纷纷结丹。 加之其似乎与星宫大长老金奎一脉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妙音门发展较之过往更为兴盛。 凭藉女弟子们长袖善舞,狐媚之术,多才多艺,用以联姻、双修,笼络人心。 在天星城诸多势力中,妙音门势力已然不小,虽不及四大商盟,却也颇具分量名气。 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 汪恆已隱约感知到来自星宫內部的一些动作。 近几十年间,日渐清晰。 有人明显存有將妙音门取之的想法。 一座布满禁制的主楼偏殿。 汪恆坐在椅子上,神游万里。 周媛手中正抱著褓,里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在熟睡。 她动作轻柔,慢慢踱步,微微摇晃。 如果仔细观看,周媛微的素纱小衣上,似乎还残留著某些汁液痕跡。 “夫君,请柬发出去了没有?” 汪恆回神,只是眼中凝重之色依旧深沉。 “没有,因为我在考虑,请束髮出去之后,对方到底会不会来。” 他紧接著又问出一句。 “夫人能看清那两个人会是什么身份吗?” 周媛不假思索道:“以真音术探查,两位女子皆是元阴未失的处子之身。至於她们与那元婴前辈的关係,究竟是晚辈亲属还是侍妾,观其言谈举止,一时倒真难以断定。 所以,关键就在於对方是否会应约前来,如果能亲至,便说明她们確有分量,能做几分主,若只是回礼,那恐怕多半只是姬妾或侍女之流。” 汪恆轻轻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加入门下的那几位女弟子。” 周媛抱著怀中婴儿,正轻轻晃动著脚步,闻言一顿,“自然记得,不就是几年前从奇渊岛而来,在天星城走投无路,转而加入我门的採珠女?” 汪恆声音越发低沉肃然,“正是她们,据多方打探的情报,以及从那几位新入门的弟子口中反覆印证得知,前些年妖兽海渊的那场异动————恐怕与五十层洞府那位正在闭关的元婴前辈,脱不了干係。” 周媛手臂下意识收紧,强褓中的女婴似有所觉,不安地动了动。 她连忙低头轻哼,待女儿呼吸平稳,才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示意汪恆继续说下去。 “听几位女弟子口中描述,我十有八九可以確定,两者皆是同一人。” 周媛呼吸不由急促几分,衣襟下丰盈山峦微微起伏。 “当真?!” 汪恆目光扫过殿外禁制流光,微微頷首。 > 第九十六章 上门求赐 第97章 上门求赐 不光如此。 汪恆还了解到,採珠女这一脉,有一位名叫“陀顏夫人”结丹修士。 据说她就在內星海活动,只是不知是否身在天星城。 如果能通过她们联繫上这位夫人,並说服对方成为供奉长老。 那妙音门底蕴与实力,无疑又能壮大一分。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女修,与妙音门更是天然契合。 如此,不仅可以平添一位结丹期修士,更能將採珠女这一脉彻底纳入门墙。 也怪不得周媛会如此情绪外显。 距海渊那场风波过去不过数年,外海兽潮非但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几乎是年年频发。 於是各种消息漫天飞。 大多数都是从妖兽海渊逃离出来的修士口中传出。 说是有位人族元婴修士悍然斩杀了一头化形大妖,才激怒妖族,引得它们开始报復。 虽说元婴之下,皆为螻蚁。 但元婴修士中亦有强弱之分。 能在外海单独猎杀八阶化形妖兽,其战力自然不言而喻。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散修———— 倘若真能得其庇佑,只要这位前辈不中途陨落,在天星城中,妙音门起码可再保千年安稳! 周媛沉默许久,郑重开口道:“依我看,这请柬还是不要发了。” 汪恆闻言有些不解,“为何?” 周媛语气异常郑重:“我们夫妇俩,亲自再过去一趟。” 说完,她低头温柔地凝视著怀中熟睡的女儿,又补充道:“带著孩子一起过去。” 汪恆初时有些茫然,但瞬间便明白了夫人的深意,脸上顿时露出赞同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好!” 他目光也落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这孩子还没正式起名吧?” 周媛摇摇头,轻声道:“还未曾。满月將近,本想著那时再定,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光芒,“若我们这次前去,正巧那人出关或在,不妨—— ——不妨厚顏恳请他为这孩子赐个名?” 汪恆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此事不可强求,顺势而为便好。若真能得对方垂青,为这孩子赐名,自是莫大机缘,无论日后境遇如何变迁,这份渊源便算是种下了。” 周媛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认同与期待:“夫君,我所思所想,正是此意。”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踌躇,轻声道:“只是如此行事,是否显得我们夫妇过於功利了?恐惹前辈不喜。” 汪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嘲意味的苦笑,“夫人多虑了,我妙音门如今风评如何,在这天星城中又有几个修士不知?与其遮遮掩掩,反显得虚偽做作,倒不如坦诚些来得痛快,元婴修士何等人物,岂会看不透我等这点小心思,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周媛略作沉吟,道:“我们女儿真能得那位前辈赐名,妾身倒觉得,我们这份攀附的心思,或许可以暂且放一放了,不必急於求成。 妙音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虽说如今被那位盯上,处境艰难,但也並非全然没有转圜余地。 下个百年就该大长老执掌星宫上下,我们只需设法周旋,拖过这段时日,对方明年上未必敢下手。” 汪恆闻言,若有所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沉默许久后,他终於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夫人所言极是。” 这对夫妻从一开始结合到现在,真正做到了形影不离,心意相通,是为一体。 在这整个门派上下皆为鶯鶯燕燕,脂粉堆叠之中。 身为门主的汪恆却只忠於一人,这实属罕见,甚至显得格格不入。 炼丹室內。 陆江河阴神微动,忽忆起那条爬虫精魄尚封存於法袍“朝露”之中。 此类妖魂精魄,戾气深重,本源驳杂,与萃取天地元气精粹的“水丹”炼製路数全然相悖,自是炼不成的。 至於寻常修士处置妖魂精魄,一般炼製成符籙,或以秘法封入法宝充当器灵,藉以增益法宝威能。 可这些,於陆江河而言,皆形同鸡肋,毫无用处。 即便退一步,將其炼化法袍之內————念头方起,便被阴神自行否决。 究其根本,这头妖兽其精魄所蕴,究非陆江河所需的先天五行所属。 水墨流淌的阴神,目光掠过盘坐于丹室中央的本尊。 本尊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双手叠放於腹部,气息绵长,坐忘、心斋。 阴神那云雾变幻的面庞上,似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不得不说,这般沉凝不动,物我两忘的道象,观之久了,竟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赏心悦目”。 “也不知————此番將这所有水丹炼化后,境界能否臻至金丹圆满?” 阴神无声低语,形体泛起微澜,推算著其中关窍。 就在这时,陆江河的这尊阴神募然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隨即穿墙而出。 歇山亭中,燕如嫣与辛如音正相对而坐。 燕如嫣语气带著点小小的不满,“算算日子,这都快月余了,妙音门那边的请束怎么没到,那夫妇,该不会都忘了吧?” 辛如音接过话道:“他们看著不像是会疏忽至此的人。” 燕如嫣撇了撇嘴:“说是这样,可就是让人心里头有点不上不下的,像是被吊著胃口。” 两人话音刚落,便感到周遭空气的温度骤降。 她们心中一凛,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陆江河阴神,不知何时已静静立於亭外,背对她们。 两女连忙起身,恭敬躬身作揖:“陆前辈。” 陆江河的阴神微微侧头,算是回应,然后隨手一挥。 洞府外层禁制,立刻向两侧分开。 刚巧,就在阵法开启瞬间,远处有人御风而来。 正是汪恆夫妇。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周媛怀中还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儿。 有母亲护体灵光蔽体。 女婴两只粉嫩小拳头微微蜷著,睁著两只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四处张望,小脑袋不停转动。 对周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充满了新鲜好奇。 第九十七章 比较「能打」 第98章 比较“能打” 万事儘量从最坏处打算,未雨绸繆,思虑周全,之后的一切都可视为往好处一点点转变。 就比如现在。 当夫妇二人目光触及亭中时,俱是一怔,隨即心头剧震。 亭外廊下,赫然多了一道人形。 那身影形態介於虚实之间,色泽如晕染的水墨,飘渺不定————非人! 虽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其存在的本身就让人灵台本能生出敬畏。 看见之前两个女子,恭敬侍立在旁,眼前这人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这对夫妇瞬间收敛所有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紧趋几步上前,在亭外深深躬身行礼,姿態比上次更为谦卑。 “晚辈妙音门汪恆(周媛),携小女,拜见前辈。” 陆江河阴神自云雾状凝聚人形,落座於歇山亭中。 “无需多礼。” 话落,目光转向燕如嫣。 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当即自储物袋中召出那柄拂尘。 陆江河阴神单手虚握,指间瞬间浮现出两枚丹药。 丹药灵气氤氳,正是之前炼製“白骨生肉”剩余的几枚。 隨手一挥,丹药便与那柄拂尘一同悬浮在汪恆夫妇面前。 开口第二句话,就惊得两人眼皮直颤。 “此丹丸为我亲手炼製,疗伤有奇效,只要不是心窍被毁,头颅离体之类的致命伤,寻常重伤服之,短时间可愈。 至於这柄拂尘,乃是我斩杀一位元婴修士所得,二者你们可任选其一,权作回礼。” 相较於真身。 阴神越发凝练。 在此状態下的陆江河,好像彻底摒弃了七情六慾与喜怒哀乐。 言语间,无半分情绪外泄。 此刻的他,在心境上无限接近於身在剑气长城的陆江河。 汪恆与周媛对视一眼,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前辈话语的真实性。 如此直白话语。 您是认真的吗? 两人也算经事不少,这种场面,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汪恆惶恐道:“前辈厚赐实在太过贵重,晚辈此番拜謁只为道喜,绝非图谋回礼,万万不敢受。” 陆江河阴神坐在那里,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看不上?”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似寒风颳过二人神魂。 这对夫妇二人霎时脊背如芒在刺,竟连呼吸都滯住了。 还是周媛强压心头惊涛,声音恭敬道:“那晚辈就斗胆取了这两枚丹药。” 隨即就將这两枚丹丸放入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陆江河阴神微微頷首,“礼尚往来而已,如果要是不收,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仇家,需要我对付某个元婴修士了。” 周媛抱著女儿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这玩笑可不好笑啊。 汪恆见此,心下稍安,但额角依旧有冷汗渗出。 “晚辈万万不敢有此等非分之想。” 而燕如嫣则隨手將那柄拂尘召回,拿在手中把玩。 辛如音只是在旁静静看著,没有说话。 阴神摆了摆手,“此乃我分魂显化,与本尊亲临终究不同,虽非情感缺失,却近乎是忘我”之態。你们不必如此拘谨,只当寻常即可。” 汪恆神色认真回道:“前辈这般大神通手段,莫说寻常元婴修士,即便比之星宫双圣,怕也不逊色多少。” 对方既然能斩杀同阶,很大可能是一位元婴中期强者。 要知道,元婴期老怪,兴许境界有虚有实,法宝品质有高有低,可心智都非寻常人能够媲美。 结丹期修士之间的廝杀,分出生死的情况不胜枚举。 但元婴老怪之间的爭斗,真要分出生死,斩杀对方,那可是极为罕见之事。 除非————是跨了一两个大境界的悬殊差距。 陆江河轻轻摇头,“奉承话且收著罢。比气力高低,我倒还能称得上一句能打。” 以他目前这个实力,对上凌啸风和温青,很大概率应该是打不过对方的,除非是拼死。 单只论个输贏,胜负二八开。 捉斗廝杀,那就是五五。 如果等到陆江河出关,境界达到金丹圆满,那情况就又不一样。 阴神状態下的陆江河,倒真的是毫无隱瞒之意,不屑於扯谎。 他口中的能打,可真的是相当“能打”。 哪怕不慎跌入光阴长河,曾经境界不復存在。 但也终究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媲美,再加上又是纯粹剑修。 除了人界那几个化神,目前陆江河还真不怕碰上任何人。 周媛怀中的女婴被不远处那道奇异的水墨人影深深吸引,乌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不哭也不闹。 粉嫩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咿呀”的稚嫩声音。 这时周媛仿佛后知后觉,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带著一丝紧张与期盼道:“晚辈此番前来,一是为两位仙子亲自送上小女的周岁宴请柬,二来————二来也是存了份痴心妄想,想著前辈万一出关,能否恳请您为小女赐个名儿,也好让她沾些福泽,佑其一生,平安顺遂。”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燕如嫣与辛如音眼神皆是微微眯起。 这绝非世俗家中长辈为晚辈取名那般简单。 纵使在凡间王朝,帝王赐名於臣子,已是莫大的殊荣。 更何况这是在修仙界? 能得一位元婴大修士亲赐名讳,无异於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日后此女行走修仙界,单是放出风去,昭示其名讳乃元婴前辈所赐,背后站著这样一位大能,寻常修士便不敢轻易打其主意,行事自然能顺遂许多。 亭中一时寂静无声。 汪恆和周媛两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 拒绝就拒绝,应该不至於翻脸吧? 汪恆暗自思忖。 女婴咿咿呀呀,两只粉嫩的小手努力前伸,朝著陆江河那尊阴神使劲探去,仿佛是想要让抱抱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破了凝滯氛围。 周媛下意识想將女儿的小手拢回,却又怕动作太大反而唐突。 “倒是不惧生。” 一句话落定。 周遭空气仿佛重新流淌,復归自然,恢復如常。 陆江河阴看著周媛怀中的女娃,声音缓缓说道:“紫府灵秀,凝仙器而灵长成。 “” “以后就唤作汪凝吧。” 此言一出。 小汪凝虽懵懂不解言语之意,却在母亲周媛怀中咯咯笑了起来,小小身子开怀地左右扭动,仿佛冥冥之中对这此名极为满意一样。 “汪凝————” 周媛轻声重复,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 “好名字,多谢前辈赐名,多谢前辈赐名!” 汪恆也是大喜过望,他拉著周媛便要行大礼。 “晚辈代小女汪凝,叩谢前辈天恩。” 燕如嫣与辛如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初次见面,陆前辈竟为一个褓女婴赐下名讳? 燕如嫣心中念头急转。 她出身修仙大族,见惯了尔虞我诈,利益交换。 深知世上绝无凭空而降的福缘。 即便是看似微不足道的馈赠,背后往往也牵连著看不见的因果与代价。 那两枚能“白骨生肉”的灵丹,其价值在某些生死关头,绝不逊於那对温神玉多少。 陆前辈隨手送出,又轻易赐名,这“好说话”的程度,简直顛覆了她对修仙者固有认知。 不过燕如嫣隨即想到,无论是回赠丹药还是为女婴赐名。 皆因她们收下那对温神玉佩而起。 自己当时若执意推拒,以陆前辈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多此一举。 这般念头在心底漾开,如石子投入静湖,涟漪渐生。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陆江河阴神。 眸底似有碎光流转。 就像那春风微微吹皱起湖面———— 说完,水墨阴神如烟云波动了一下,淡化消失在原地。 小汪凝见状,小嘴一瘪,粉嫩小脸皱成一团,骤然放声啼哭起来,委屈抽噎。 周媛赶紧將女儿搂紧,一边轻轻摇晃著襁褓,一边柔声哄道:“哦哦,小凝儿不哭,不哭————” 汪恆在一旁,面上虽竭力维持著恭敬,眼底深处却已是如释重负,甚至隱隱透出难以抑制的振奋。 此行所获,远超预期! 这简直是时来天地皆同力,顺遂得不可思议。 汪恆心潮澎湃,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待女儿再长大些,便可时常让她来这洞府附近玩耍走动,以孩子天真无邪。 前辈既肯赐名,想必对凝儿也有一丝善意,总不至於拒绝一个懵懂稚童吧? 这关係,便能在无形中延续、加深———— 燕如嫣向前几步,脸上表情微妙,“恭喜汪门主和周夫人得偿所愿了。 同为结丹修士,不存在辈分高低。 只是话语中,对夫妇二人功利心思的淡淡嘲弄,显而易见。 汪恆姿態放得愈发恭谨,“全赖前辈垂青,往后两位仙子若有差遣,妙音门上下,各类修炼资材、灵石丹丸,皆可予二位七折。” 燕如嫣脸上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浅浮在唇边。 “这倒是不必了,別人给的,终归不如自取来得踏实。” 汪恆闻言,微微一愣。 门派贸易利润本就需多方打点,层层分润。 这七折之惠,几乎是將妙音门自身那份微薄利润也尽数让出,近乎於成本相赠,甚至可能还要倒贴。 原以为这是极大的诚意,未曾想对方拒绝的如此乾脆。 第九十八章 小小美人胚 第99章 小小美人胚 一个修仙者,只要年岁活得足够长,就会真真切切明白一个道理。 欠债就必然需要还。 何况在陆江河身边待久了,燕如嫣渐渐学会一种,万事不求人。 汪恆迅速收敛愕然,神色郑重道:“仙子心志高远,非我等俗流可比,佩服。不过,若需什么东西,尽可吩咐,我会派人去寻,也省了两位时间。” 燕如嫣轻轻点头,没有任何言语。 这无声的回应,已是明確送客之意。 汪恆与周媛夫妇二人立时领悟,不敢再有耽搁。 同时朝著阁楼深处方向,肃穆遥遥一拜。 起身又朝著燕如嫣和辛如音告別后。 两人虽竭力维持著面上的恭谨,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来时忐忑,去时心宽。 亭內恢復了寧静。 辛如音看著燕如嫣若侧脸,轻声道:“姐姐似乎有些心绪不寧?” 后者声音平淡道:“有吗?或许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前辈会称了他们的意。” 辛如音不置可否。 她方才瞥见对方望向陆前辈阴神,眼神似乎有些异样。 是自己多心了吗? 燕如嫣显然不愿在此话题上多谈,转而说道:“妹妹,这段时日我要开始炼製自己的本命法宝了,妙音门这个商盟,或许还真能派上用场。” “炼器的话,我这边有几本心得笔记,是一位朋友所撰。若是有需要,我还能从旁协助。如果缺少灵石,我手里还有些炼製的阵法,可以卖掉换些资材。” 燕如嫣眉眼含笑走上前,轻轻拉起辛如音的手。 “本命法宝必须由修士亲炼,辅以心血温养,方能发挥十成威能。灵石资財我暂不需,倒是那些炼器心得与方法,或许要向妹妹借来参详一二。” 辛如音听到这话,手掌一翻,两本书籍出现在掌心。 “我要闭关突破筑基中期了,姐姐先收著,省得修炼时总惦记著。” 燕如嫣眸光微亮也不推辞,將其收入储物袋中,“如此那便多谢妹妹了!” 辛如音摆摆手。 时间飞逝流年。 转眼间,小汪凝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 不知是父母有意安排,还是这小女娃天性使然。 自从她能记事起,时常来五十层洞府这边。 一来二去,便与辛、燕二女熟络起来。 加上燕如嫣炼製本命法宝常需各类资材,免不了要往妙音门走动。 於是彼此间更是愈发亲近。 辛如音经过数年苦修,也步入筑基后期,修炼速度虽非惊世骇俗,但却像是无任何瓶颈一样,只管水到渠成。 这一日,小汪凝又由一位筑基期的妙音门女弟子护送而来。 她头戴著面纱,熟门熟路,穿过禁制,蹦蹦跳跳。 小小年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而不艷,越看就越耐人寻味。 整个人透著一股天然去雕饰的澄澈灵气。 为防万一。 汪恆夫妇特地专门炼製了一幅面纱。 其品质已近乎是件法宝。 可以隔绝气息,抵御神识探查,同时兼具静心凝神、摒除杂念之效。 关於自家女儿被一位元婴修士赐名这件事,汪恆还真没有刻意去推波助澜,大肆宣扬。 原因很简单。 自家女儿隔三差五就往第五十层跑,这行为本身就如同在无声宣告。 根本无需他们夫妇再去费心“自证”。 这几年来,妙音门生意是风生水起。 连之前一些莫名奇怪的麻烦事也少了许多。 原本妙音门在天星城诸多势力中,缺乏顶尖战力,底气难免不足。 现在那些女弟子在外行走,说话都硬了几分。 汪恆周媛对此乐见其成,却更加谨小慎微。 二人明白,这份“势”是借来的。 维繫这份关係的关键,在於“分寸”二字。 既让外人看到这份联繫,获得好处,又不能越界。 所以他们严令门人,不得在外主动生事! 可惜,天底下就没有绝对的好,或是绝对的坏,凡事皆如双刃剑。 小汪凝將手中玉牌收入储物袋中。 有这个东西,她才能无碍穿梭於层层禁制之內。 隨即,她抬手將脸上的面纱摘下。 在这里,就没必要带了。 小汪凝见外面没人,便直奔厅堂而去。 人未至,声先到。 “如音姐姐,前辈还没出关吗?!” 这句话她问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次登门必问,仿佛成了固定开场白。 案牘前白衫女子皓腕悬停,笔尖堪堪点在阵盘坤位。 辛如音头也不抬道:“没有,没有。问了多少遍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小汪凝一步跨入厅內,整个人便依偎到辛如音身上。 被这么一撞,她只得无奈地腾出一只手,將那颗小脑袋推搡到一旁。 “一边玩去,再打扰,小心我揍你屁股。” 小汪凝嘻嘻一笑,顺势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双手托腮。 “如嫣姐姐呢,炼製本命法宝还没有结束吗?” 辛如音乾脆將手中笔放下,微微挺直了一下腰身。 “炼製本命法宝精益求精,哪能这么容易结束?之前好几年,我教你如嫣姐姐熟悉材料和炼器基础,等手感纯熟了,才敢让她真正开始炼製那性命交修的————” 小汪凝见她神色认真,似乎还要喋喋不休地,赶忙打断道:“好了,好了,如音姐姐,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辛如音抬手在她柔嫩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打断別人说话可是很不礼貌的,况且,半年过去,还是练气六层,修炼有些懈怠了小汪凝。” 小汪凝被捏了脸,也不恼,反而顺势抱著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哎呀,如音姐姐,人家知道错啦!修炼————修炼是有点枯燥嘛。你看如嫣姐姐在炼法宝,你在研究阵法,就我最无聊了。” 她说著,小嘴微微撅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辛如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被打扰的不快很快消散,轻嘆一声。 “休要卖乖,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再这般惫懒,小心我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拘著你在门中好生修炼,少往我这里跑。” 小汪凝轻轻嘆息一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想看看为我取名的前辈长什么样嘛,这都多少年了,按理说,也该出关了呀。” 辛如音瞧著对方那张小脸硬是挤出几分委屈模样,心中莞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意板起脸道:“元婴期大修士,隨便闭关个几十年那不跟喝水一样。你要是不抓紧修炼,等啊等,等到人家出关时,你寿元將尽,一副白髮苍苍,老態龙钟的老太太模样。唉,那情形————嘖嘖嘖。” 她故意拖长语调,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小汪凝听她描绘得如此具体,脑海中瞬间勾勒出自己拄著拐杖颤巍巍站在洞府门口,而那位风采卓绝的前辈却依旧年轻俊朗的画面,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如音姐姐,你好坏啊,尽嚇唬人!” 辛如音掩嘴轻笑,“所以说呀,抓紧修炼才是正经。等前辈出关时,若见你灵秀可人,说不定真会动了收徒之念呢。” 小汪凝听到这话,小脸一肃,眉眼透出认真神色,用力点点头:“如音姐姐说得有道理。” 她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接著说道:“对了,我爹娘被星宫徵召,奉命前往魁星岛参加镇妖大典”,要我跟著一起去。我想著,姐姐要不要也一同去,听说魁星岛那时可热闹了。” “魁星岛?” 辛如音重复了一句,语气带著些许思索,旋即轻轻摇头,婉拒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脱不开身,你们且去吧。” 她婉拒的缘由,实则是因燕如嫣此刻正在闭关炼製本命法宝的关键时刻。 两人早有约定。 但凡有人闭关,另一人就儘量留守洞府,以防万一。 这个“万一”是指。 陆前辈出关,洞府中空无一人,连个应声服侍的人都没有,总归不妥。 小汪凝闻言,拉著辛如音的衣袖轻晃,撒娇道:“如音姐姐,真不去呀?魁星岛听说可热闹了,有好多修士,还有杀妖看呢,就几天嘛————” 辛如音看著小姑娘满是期盼的眼神,心中微有不忍,但还是坚定地抽出衣袖,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如嫣姐姐闭关紧要,洞府也需人照看。乖,小汪凝与你爹娘同去便是,路上多加小心,莫要荒废了修炼。”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替我向汪门主和周夫人问好。” 见对方心意已决,小汪凝知道再撒娇也无用,只是脸色有些快快不乐。 见她这样,辛如音微笑道:“生气可是能变丑的哦?嗯——让我瞧瞧,好像比刚才丑了一点点呢。” 小汪凝一听,眼睛瞬间瞪圆,连忙掐了个“拘水圆光术”。 面前空气一阵波动,迅速凝结出一面巴掌大小,水波粼粼的圆镜,左照右看。 “啊?哪有哪有?!” 水镜中映出的分明还是那个眉眼灵动,肌肤如玉小美人胚子。 小汪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弄了。 > 第九十九章 金丹圆满 第100章 金丹圆满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我们小汪凝天生丽质,怎么会变丑?” 辛如音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丹室的方向。 等你从魁星岛回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呢? 炼器室內。 燕如嫣檀口一张,赤红色丹火,喷在身前一柄小巧玲瓏形似翎羽的淡紫色小剑上。 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炼製本命法宝耗费心神巨大,尤其这“凰翎剑”是她结合秘法与辛如音提供的炼器心得而成,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小剑在火焰中沉浮不定,上面开始有绿水流光隱现。 当初燕家堡併入鬼灵门时,就有人强行为她铺好路,安排炼製一门专为辅助困敌,配合王嬋使用的本命法宝。 然而,自天南地区“遇到”陆江河,受其影响,她的心性已然扭转。 燕如嫣摒弃了之前的既定安排,转而倾力炼製这柄飞剑。 这法宝非比寻常,炼至大成,一旦祭出,配合以剑影分光术,就如同一根根凤凰翎羽,速度奇快,破甲极利,专克修仙者的灵力护罩。 燕如嫣凝视剑身上流光终於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有丝毫波动,如同凝固的碧水寒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她知道,耗费无数心血的凰翎剑,此刻终於初步炼成了。 这法宝的形態与流光都透著一种异样的诡譎,非金非玉,形如凤翎。 在修仙界素有“法宝越怪,死得越快”的戏言。 意指形態过於奇特或威能过於偏门的法宝,往往伴隨著功能单一或使用限制。 然而,燕如嫣眼中却只有欣喜与坚定。 她深知此剑的威力,一旦祭出,普通修士若无品质绝佳的护身法宝或特殊防御神通,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瞬息间就会被这漫天绿芒穿成筛子。 又过了数日,燕如嫣全神贯注地以自身丹火温养淬炼,確保剑身灵光彻底內蕴,与自身气息完美交融,再无丝毫滯涩。 直到那绿水流光彻底內敛,化作剑身深处一抹深邃碧绿,她才檀口微张,轻叱一声。 “收!” 只见那小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口中。 刚落入丹田,就如倦鸟归巢,自然而然,环绕著体內那颗內丹缓缓旋动。 感受著本命法宝安稳棲于丹田气海之中。 燕如嫣这才长长舒出了一口浊气。 走出炼器室,山风拂过,撩起鬢角髮丝,身上衣袍被吹得一侧,本就容貌绝美的女子,愈发曲线毕露。 察觉到炼器室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渐歇,辛如音放下手中的阵盘,移步走来。 踏入庭院,见燕如嫣独立风中,周身气息圆融內敛有宝光,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眼底深处那抹如释重负。 辛如音只消一眼,就知她炼製本命法宝功成了。 辛如音唇角微扬,正欲开口祝贺,燕如嫣却已先一步转过身,眸光清亮,“小姑娘又来了?” “她呀,性子越发跳脱了,此次来,是想缠著我们隨她一起去魁星岛,观看那所谓的“镇妖大典”,我以照看洞府和你闭关为由推辞了。” 她看著燕如嫣神色,补充道:“你刚炼成法宝,心神耗费不小,需要静养巩固。” 后者目光投向远处禁制之外流动的云气,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小傢伙,看著天真烂漫,心思却未必浅,在她爹娘身边耳濡目染,妙音门那套经营人脉的手段,估计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她今日来邀,未必全是贪玩,或许也存了几分替她父母维繫情分的心思。” 辛如音轻轻点头,感慨道:“小汪凝聪明得很,天生一副玲瓏心窍。只希望她今后莫要全然学了她父母那般,万事皆以利害权衡为先,失了本真才好。” 燕如嫣轻笑一声,“但话又说回来,在修仙界中,若无心性城府傍身,日后道途怕是要平添难阻。我们身为外人,自不必奢求苛责她必须做到哪一步。终究小姑娘双亲健在,又执掌著妙音门偌大基业,资源不缺,即便资质算不得顶尖,保她一个结丹境界,想来並非难事。” 这时突然察觉到辛如音身上近乎於假丹境气息,心中微诧。 要知道辛如音在这二十年里从练气期一路攀升至筑基后期,速度不可谓不快比自己这个天灵根修士,修行也没慢多少。 不免有些好奇,问道:“妹妹,你莫非也是天灵根资质?” 辛如音轻轻摇头道:“我是双灵根。” 听到这个答案,燕如嫣脸色难免惊奇。 双灵根修士修炼速度如此之快,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辛如音轻声解释道,“我原本是龙吟之体,此体质於女子而言乃是绝症。在遇到陆前辈之前,一直苦苦挣扎於练气境界,连筑基都遥不可及,几乎耗尽心力,若非陆前辈出手根治,以我这体质,恐怕早根本活不到如今这个年岁,更遑论能安稳修炼至筑基后期了。” 燕如嫣恍然轻哦一声,心中迷雾尽散。 男脉女相,龙吟之体,原来如此。 她心中念头转动,暗暗揣测。 龙吟之体虽被根治,恐怕过程中或多或少,因祸得福保留了一丝至阳的精粹本源。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辛如音身为双灵根,修炼速度却如此惊人。 在修仙界,灵根资质固然是修炼基本,但某些天地孕育的稀缺体质,其价值与潜力,远胜於单纯的灵根优劣。 这些特殊体质,往往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玄妙,能赋予修士远超常人的稟赋或神通。 有些逆天恐怖的,甚至可以凌驾於天灵根之上。 被视为大道宠儿,稳保其一路修炼畅通无阻,直至结婴之境,都非虚妄。 燕如嫣幽幽一嘆,语气难掩哀怨,“陆前辈闭关近二十载,便是那阴神也十几年来未曾再现,这般长久,真不知何日方能出关。” 辛如音闻言,笑容明媚,似能驱散几分沉闷,“莫要多想,我心中倒有种预感,应当快了。说来也怪,小汪凝那丫头在时,整日里嘰嘰喳喳,倒还觉得烦闹。她这一走,洞府骤然清静下来,反倒叫人无端生出几分悵惘来。” 日子久了难免乏味,这是人之常情。 人间乐事如饮酒,往往醒来就无,极难留住。 唯有失落倒是像是苦事如茶,往往有机会苦尽甘来,让人倍感珍惜。 日子平淡,就像喝水没什么滋味,可是就是每天都得喝,不喝还不行。 燕如嫣心绪隨起隨去,转眼间便消散无痕。 “妹妹以你如今扎实的境界根基,距离假丹圆满也已不远,是该考虑著手准备结丹事宜了。这些年我往返妙音门,知道乱星海有种降尘丹”,此丹据说能提升修士一两成结丹机率。” 辛如音轻笑微笑道:“倒是不怎么著急,感觉遇到了瓶颈,恐怕没几年也到不了假丹境。” 燕如嫣说道:“无妨,不过降尘丹一事,终究要未雨绸繆。妙音门那边,汪凝那丫头若知是为助你结丹,定会倾力相助。” 辛如音眸光微动,“能让修士增加结丹成功概率的丹药,想必十分珍贵,一般来说,不是用灵石就可以买得到。” 燕如嫣笑道:“这种丹药虽然珍稀罕见,但对於像妙音门这样的商贸组织,无论是买还是换,只要想,就可以弄来个一两枚。” 辛如音突然哑口无言,双手交叠於腰侧,施了一个万福。 一旁燕如嫣这才后知后觉,霍然转身扭头。 只见陆江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廊下。 不再是那水墨流转,飘渺不定的阴神之態,而是真真切切的本尊。 只是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浑然一体的飘渺气息,人如一座巍峨大岳,沉凝厚重,屹立不动,撑起一方天地,动人心魄。 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就能使人安心。 燕如嫣脸上喜色难掩,却又在剎那间意识到失態,慌忙收敛心神,毕恭毕敬,抬手作揖。 陆江河对两人点了点头,声音平淡道:“区区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辛如音语气轻柔,低语道:“陆前辈,这是出关了?” 陆江河轻笑一声,“虽与预想有些差距,不过尚在意料之中。” 话音落下,燕如嫣与辛如音几乎同时,心弦骤然一松。 就怕他再轻飘飘来一句,还要再闭关个几十年。 “此间灵气误我多矣。” 突兀一股声音响起。 两女齐齐循声望去,院中又出现一个“陆前辈”。 两人当即呆愣在原地,目光在两道几乎形体、面容毫无二致的身影间来回扫视,一时竟不知该看向何处。 与先前那尊水墨流淌,聚散无常的阴神不同,眼前这两位,一般无二! 不过两女能明显感觉到,这新出现的“陆前辈”,其说话语调,更接近之前那尊阴神。 语气声调,清冷泉音,不带人间烟火气,没有任何情感波澜。 陆江河自问自答:“有失就有得,在剑气长城,可还没有寿元千载的金丹境。” 阴神淡漠一句,“条条框框,大道藩篱,不是此界有缺,何须他山之石以攻玉。” > 第一百章 魁星岛事变 第101章 魁星岛事变 燕如嫣与辛如音听得云里雾里。 阴神陆江河与本体陆江河的一问一答间。 轻描淡写,將此次闭关的前因后果尽数道破。 陆江河出关,確已臻至金丹后期圆满之境。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强行碎丹成婴。 届时,神魂本源与那金性相融,化生阳神,亦即是修士口中那元婴小人。 一旦元婴成就,气海之中原本蕴养五行丹室,便会演化,化为一方稳固的小洞天,这才是真正踏入元婴境的標誌。 然而,天星城的天地灵气后劲不足,连碎丹这一步难以支撑,就別说与本源金性相融,化生阳神了。 虽未达预想中的元婴之境,实则是此界天地所限,非人力可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將金丹、阴神打磨凝练至圆满。 不过,金丹圆满亦非虚度。 寿元之增,近乎千年之久。 这比之在剑气长城那等大道规整,天地无缺,同境界下所能获得的寿元,竟要多出许多。 究其根源,便在於这人界大道不全,加之灵气稀薄,天地规则对修士寿元的“限制”反倒鬆动了些,给予了额外的增益。 只是,除了这寿元之利,其他方面,便难有寸进了。 院中的陆江河没有在此地显化太久。 顷刻间,化作一点光亮,倏然没入廊下那位眉心处。 燕如嫣与辛如音目睹这一幕。 元神显化已是闻所未闻,这分而复合,聚散由心的分身手段,更是超乎了她们想像。 就在这时,將天星城与外海隔绝的湛蓝屏障大阵,突然如水波般扭曲晃动,盪开一圈涟漪。 这股震动虽细微如叶落深潭,但凡修为结丹以上的修士,皆能感知到异常。 很快,数道流虹划破天际,自各方疾驰而来,直朝天星城圣山之巔掠去,遁速之快近乎撕裂云层。 无需神识探查,单凭这般声势便知定是元婴修士。 燕如嫣身为结丹期修士,自然能感受到这种异常波动。 这么多年,天星城似乎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前辈,这是怎么了?” 陆江河负手而立,目光追隨著那几道疾速飞向山顶的遁光,若有所思。 “不清楚,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是什么好事。” 几乎是话音刚落。 星空殿一道湛蓝的光柱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有人传送离开。 陆江河对此並未过在意,只是心中略作推演。 以其闭关时间推算,这异动源头,十有八九指向了魁星岛。 极阴岛勾连风希,摧毁岛上障壁节点,放出了被镇压的十阶妖兽雷鹏。 后者是为了取得雷鹏骸骨,用以炼製“风雷翅”。 至於前者,应该是被逆星盟被推至台前,用来试探凌啸风与温青是否真如传言般被困於元磁神山,而不得出。 如果能提前出关,走一趟魁星岛倒也无妨。 然则如今事已发生,料想那雷鹏多半已然脱困,此时再去,无非是面对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况且,此刻再行前往,极易引人猜疑,平添无谓麻烦。 陆江河对此倒是浑不在意。 只是事情已过,多说无益。 至於妙音门汪恆夫妇的遭遇———— 若按原先轨跡不变,怕是凶多吉少,难以倖免。 说到底,谁能料到此番闭关竟耗去整整二十载光阴。 对於当下,陆江河想的更多是怎么才能碎丹成婴。 各种方法想了一遍。 大多都差强人意。 难道真要再等上个八十年,待那虚天殿开启———— 他记得內殿有一处万年灵乳匯聚的泉眼,灵气浓郁如雾靄,藉此衝击元婴境,应该可行。 说不准还能借那乾蓝冰焰,淬炼本命飞剑“泻水”,一举两得。 如此说来,这虚天殿无论如何,都是要走上一趟了。 “此事与你们无关,安心修炼即可,事情再大,也波及不到天星城。” 看著两人神色各异,陆江河又补充了一句。 “陆前辈,您所修的那功法神通,我们能学吗?” 话音落下,燕如嫣自己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住了。 她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襟,指尖微微泛白。 自己这是昏了头吗? 竟敢如此唐突地索要一位元婴大修士的根本功法? 一旁辛如音亦是愕然,看向燕如嫣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隨即紧张地转向陆江河。 后者神色依旧淡淡,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然而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是让人心底发沉。 燕如嫣心中已是一片混乱,被斥责、被惩罚、被打落修为,甚至被一剑重伤身死道消。 种种可能,飞快闪过,让她脑袋发紧,晕乎乎的。 沉默片刻,陆江河说道:“我的功法,你们不適宜,现在不可,日后未知。” 燕如嫣听后,悄然鬆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失落。 其实陆江河本质上是乐见於此间能多些剑修种子的。 只可惜当下天地灵气匱乏,根基有缺,若真按他那套直指大道的剑道法门修行,再辅以窍穴孕养本命飞剑的路子,无异於自掘坟墓,徒耗寿元生机。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於破除昆吾山,清除那些真魔气,令紊乱稀薄的灵气重归充盈常態。 唯有如此,方有可能让人界真正孕育出真正的纯粹剑修。 至於这个时间要用多久。 那就要看陆江河的境界进展,何时能达到元婴,甚至玉璞。 辛如音默然不吭。 她未尝没有过类似的心思。 然而,燕如嫣可以坦然言明,而她————却是万万不能。 自当年被陆江河从龙吟之体的绝境中解救,又一路庇护至此,她早將自己摆在侍女的位置,不敢有逾越之念。 看著二女神色依旧有些古怪,陆江河忍不住微微皱眉。 对於女人心思,他向来懒得揣摩,也懒得计较。 在剑气长城,见惯了道侣生生死死。 对於男女情爱之事,他愈发抗拒,甚至有些无感。 这般小道,终究算不得什么。 何况剑气长城的女修,行事作风往往比男修更刚烈。 久而久之,他更不擅长揣摩这些婉转心思。 “我所修的根本功法,以你们当下根基难以承载。不过我手中还有两种秘术,要是想学,我亦可传授一二。” 燕如嫣与辛如音脸上霎时大放光彩,眼中神采流转,之前失落与忐忑一扫而空。 看到这一幕,陆江河心中暗暗摇头。 女人吶? 回到厅堂,他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法不传六耳。 隨即说出了自己除剑术之外,仅存的两门攻伐秘术。 一为“五雷正法”,一为“掷剑术”。 贪多嚼不烂,他索性让二女自行挑选其一。 陆江河並非心软或格外好心。 只是辛如音助他来到天南,燕如嫣又被自己强行带来此地。 於情於理,授其一门功法秘术,算不得什么负担。 给了也就给了,於他而言,无关痛痒。 燕如嫣几乎未作犹豫,选择了掷剑术。 此神通与她耗费心血炼製的本命法宝“凰翎剑”可谓绝配。 那形如凤翎,快若流光的小剑,配合“掷剑”秘术,威力必將倍增,正合心意。 辛如音只能选择后者。 实际上五雷正法其底蕴威力远远远超过掷剑术。 可惜缺少了核心的“本字真言”以及“法印”,只以自身灵力强行凝聚单一青白雷,杀伐终究有限。 再加上辛如音本身修习的並非道门正统雷法根基,此术於她,怕连小成都难以臻至。 反正在陆江河眼光来看,这两门术法於人界功法之中,皆属顶尖之列。 两女自然是满心欢喜。 能得此秘术传承,感觉和前辈关係似乎又近了一层。 欣喜之余,燕如嫣心潮涌动,几乎就要下意识扑抱上前去,但电光火石间,总算记起了分寸,硬生生止住脚步。 略显慌乱將耳畔几缕凌乱的髮丝拢到耳后。 然后躬身恭敬告退,迫不及待回静室,准备参悟这门秘术。 辛如音亦是心绪难平。 在修仙界中,能得传授功法秘术,这本身意味著一种极为亲近的关係,甚至带有几分“师徒”名分。 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脸颊发烫,迅速收敛心神,深施一礼。 “如音定当勤勉修习,不负所传,晚辈告退。” 以肉身之躯穿过层层阵法禁制。 如今的陆江河,已无需以身化剑气那般费力。 他站在洞府边缘,遥望广阔天地。 顿觉心胸开阔,神清气爽。 一念至此,史松坡那傢伙也很久没见了。 既之前说过要找他喝酒,那这承诺便该兑现。 神识探入储物袋中,別说酒水了,连寻常解渴灵物都没有,赃物倒是不少。 念头一转。 整个人御风而下。 朝著天星城坊市而去。 原本喧闹地方,肉眼可见稀疏了许多。 空中不断穿梭御器修士、各类遁光。 速度比往日快上数倍,行色匆匆。 单看这景象,便知魁星岛那边发生的变故,终究是瞒不住。 接下来。 內外海结界一破,兽潮就该来了。 隨意走入一家铺子,目光扫过,瞥见旁边悬掛的旗帜,赫然是妙音门的標识。 第一百零一章 善意如春风 第102章 善意如春风 陆江河走进去,铺內陈设雅致,以各类妖兽材料和法器符籙为主,几名身著妙音门服饰,容貌姣好的女修正在招呼客人。 目光环视一周,来这里的清一色全是男性修士。 他们售卖材料,或是採购法器符籙,言语间总免不了与那些妙音门女弟子拉扯攀谈,心思显然不全在买卖上。 这些负责接待的妙音门弟子,虽多是练气期修为,却个个修习了门中媚术。 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声音软糯,带著亲昵,不经意间便与顾客拉近了距离。 每当有男修被撩拨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藉机揩油,或是装作指点货物去触碰柔荑,或是目光在玲瓏曲线上流连忘返,女弟子们总能恰到好处地轻巧避开,只留下一个令人心痒的裊娜背影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香风。 这种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姿態,正是她们拿捏人心的手段。 也因如此,妙音门无论是收购的价格还是售出的標价,往往都比別处略低或略高一点。 买家卖家看似吃了点小亏或多花了点灵石,却都乐此不疲。 辛苦修炼为什么? 食色性也。 男人图的不就是被美人环绕,言语温存,甚至还能占点小便宜的滋味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能因此看对眼,结下一段露水情缘,娶到一位女修当做妾室。 这可是天星城不少男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 毕竟,妙音门女弟子的姿容样貌与柔情似水,在整个天星城都是出了名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买卖双方似乎都得了“实惠”,各取所需。 由於陆江河事先施展了障眼法。 除去面容没变之外,以至於他在外人看上去,只是一个以青色绸带系发的黑袍男子。 见又有客人踏入店门,一位身著紫纱裙的女修手腕轻转,游鱼般从油腻男修的指缝间滑脱。 她不著痕跡將被揉皱的袖口抚平,莲步轻移间已换了副明艷笑。 “这位前辈可是要寻些什么?前日刚收得一张五阶臥虎鯊皮,炼製护甲最是合用,若是要採买符籙———— 女修嗓音像是沾了蜜露,但话刚说完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后一双眼眸盯著陆江河面容呆愣在原地。 先前赵姓修士见自己被晾在当场,顿时拉长了脸。 “我说你们妙音门的待客之道倒是新鲜,我这边还没谈完呢就急著招呼新客? “” 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女修臀部上打了个转。 “莫不是看这位道友生得俊俏,连先来后到的规矩都忘了? . 店堂內顿时响起零星窃笑,几位常客都抱著胳膊看起热闹。 紫裙女修如梦初醒,眼波流转间,半真半假,娇嗔跺脚道:“哎呀,说这话可冤枉死妾身了,您拉著人家的手东拉西扯半天,便宜没少占,可就是一块灵石也不掏,妾身心里急呀。” 点破对方行径,又不至於撕破脸皮。 末了还俏皮眨眨眼,引得店內其他客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哼,谁不知道妙音门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势头都快比肩四大商盟了,我一个小小散修,看不上眼很正常了!” 赵姓修士被她当眾点破揩油又吝嗇,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阴阳怪气撂下句话后,转身离开。 店內其他客人见状,或摇头失笑,或低声议论几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紫裙女修浑不在意,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陆江河身上。 绝不会错的。 眼前这位黑袍修士,虽然整体被某种高明的隱秘术遮掩了神韵。 但身形轮廓,淡然气质,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与几十年前在妖兽巢穴解救她们的那位元婴前辈一模一样! 紫衣女子,正是昔日“笼中雀”中年纪最小的那位。 而这位子修女士,正是昔日採珠女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弟子。 岁月流转。 当年那个因一句贪念之语,被配顏嚇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 在妙音门这方天地里,耳濡目染,人心揣摩,早已褪去青涩。 看女子眼神,从最初茫然,到感恩、仰慕,最后敬畏。 陆江河知晓此人是认得他。 紫衣女子扭头,与其余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余几位妙音门女弟子瞬间心领神会,无需言语,继续招待店內其他客人。 转移眾人对陆江河的注意。 “前辈,里面请。” 紫衣女子深深一福,恭谨至极,声音压得极低。 陆江河微微頷首,隨在她身后,穿过厅堂,向一侧更为雅致僻静的贵室走去。 紫衣女子侧身相迎,待对方踏入后立即反手闭门。 纤指掐诀间,四壁阵纹泛起微光,將外界尽数隔绝。 陆江河落座,紫衣女子骤然伏地,藕荷色裙裾如莲花般在青玉砖面铺展,她將前额紧贴交叠手背,姿態如朝圣:“晚辈豆蔻,叩见前辈天顏。 t 陆江河目光低垂,问道:“你认得我?” 豆蔻嗓音似风中丝竹,脊背隨呼吸轻轻起伏。 “前辈当年於渊海妖巢救命之恩,我等姊妹日夜焚香不敢忘怀,若非垂怜,早成枯骨一具。” 强者的善意,是一场温柔的春风。 陆江河听到后,才回想起对方是採珠女。 当时只是顺手而为。 这些人对他来说连个过客都算不上。 再加上时隔多年,没认出来,情有可原。 何况都是些女人。 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起来吧,无需言谢,能走到如今,是你们自求者多福。当初所有採珠女,都如你一般选择加入妙音门吗?” 原来当年在配顏带领之下,他们还真是一路顺利抵达奇渊岛。 不过那时岛上似乎发生什么隱秘大事,形势颇为紧张,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后来配顏打算重建芦花岛,奈何生死之间,人心思变。 採珠女內部出现分化。 一部分选择跟隨夫人返回芦花岛故地,重建家园。 另一部分则厌倦了外海凶险,渴望安稳,最终商议后决定前往天星城。 以配顏结丹期的修为,强行留下她们,倒也无妨。 可人心一乱,便如散沙,终將成为隱患,不如顺其自然,任由各自去了。 豆蔻起身,轻声道:“夫人至今仍时常打听前辈消息,以求报恩。” 陆江河说道:“这倒不必,此处可有灵酒售卖?” 豆蔻连忙应道:“门內虽以交易各种妖兽资材、法器为主,但也珍藏几种灵酒,皆是採集百年份的奇花异果精心炼製而成,各有风味。不知前辈偏好何种? 有冰灵云”,清冽甘醇,可涤盪心念杂念,百花凝玉露”最为温润醇厚,於修士颇有蕴养灵气之效。” 陆江河略微思索,“取百花凝玉露来,一坛即可。” 紫衣少女纤腰轻转,裙裾微扬,带起一缕清幽女儿香,转身推门而去。 未过多时,她便復返,素手一拂,一只白玉酒壶自储物袋中飞出。 陆江河问道:“作价几何?” 少女闻言,俏脸微红,连忙摆手,声,“万万不敢收前辈灵石,昔日蒙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些许心意,还请前辈收下。” 陆江河轻笑一声,“我一个前辈,岂能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行了,行了,不必再提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多少灵石照实说来就是。” 豆蔻声如蚊蚋,“前辈言重了,此酒作价————作价一百二十块灵石。” 陆江河瞥见她目光游移,便知这价格至少被抹去了半数。 单手轻拂,五枚灵光湛然的中阶灵石叮噹落案。 看著这几块中阶灵石,豆蔻刚要开口,一道紫色流光自门外飞入,悬停眼前。 这是一枚妙音门特有的传音符籙,灵光流转,色泽深紫。 门中早有定规。 白色符籙为日常传讯,蓝色代表一般寻常。 而紫色————则意味著最高级別的十分紧急。 陆江河把酒收下,起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豆蔻,毫不避讳,纤指打出一道灵光没入符中。 霎时间,符籙光芒大盛,一个娇媚中带著急促的女声从中传出。 “所有妙音门弟子听令,即刻关闭所有店铺,速回门中驻地,不得有误!” 陆江河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豆蔻恭送,以头磕地。 在踏出店铺剎那,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色流虹,扶摇直上。 陆江河並未贸然去找史松坡,而是先折返五十层洞府。 打出一道传音符,符籙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片刻之后。 忽有闷雷滚过。 史松坡踏云雾飘然落下,大袖袍翻飞,端的是神仙人物。 陆江河取出酒壶,各自斟满白玉杯,置於石案一侧。 史松坡也不客套,大袖一拂便坐定,先自取一杯饮尽。 “陆道友久候了。” “未曾想史长老来得如此之快,我还以为星宫事务缠身,总要过个三两日才能得閒。” 史松坡嘖嘖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才接话道:“刚议完事就赶来了,此次星宫长老殿內齐聚了十多位,除了那些在外海盯著不能动的,余者几乎都在了。 “” 陆江河抬手虚按,截住话头,面露微笑道:“星宫內务,就不必说与我听了。” 第一百零二章:两人擦肩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史松坡眼睛微微眯起,“如今哪还有秘密可言,障壁毁,雷鹏逃,好不容易安稳百年,世道又要大乱了。” 陆江河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问道:“如此重事,我看史长老倒是一点都不著急的样子。” 史松坡哈哈大笑,“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著,我一个元婴初期,难道还能去解决十阶妖兽雷鹏不成?倒是令老夫没想到的是,陆道友还有这般閒情逸致请我喝酒,魁星岛镇妖大典,妙音门汪老弟一家子可是都去了,如今……唉,生死难料啊。” 这老傢伙。 对妙音门上下与自身关係,怕是始终留意著,且心知肚明。 看似感慨,实则在点他为什么不出手。 “知道与否,於事何补?” 陆江河放下空杯,反问对方。 史松坡亲自为他斟满酒盏,同时頷首道: “说来也是,谁能料到竟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动外海的障壁结界?事发仓促,確是无一人能未雨绸繆。” 陆江河指尖轻点杯沿,试探道:“魁星岛下镇压著前代妖王雷鹏,此番脱困,积怨已久。一个元婴后期的妖兽,纵使被镇压多年元气有损,一旦肆虐起来,祸患岂同小可?贵宫难道就听之任之?” 史松坡闻言,捋须轻笑,解释道:“陆道友多虑了,六长老已亲赴魁星岛,他乃元婴中期修为,虽不敢言稳胜,但雷鹏被镇多年,必非全盛,足可周旋压制。再者,外海群妖环伺星宫尚不足惧,何况內海各处有长老严阵以待,那孽畜若敢在內海逗留,等待它的要么是重新镇压,要么就是扒皮取丹。” 他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眼中精光微闪,话锋却是一转。 “只是此事蹊蹺处甚多,那障壁节点防御何等森严,寻常修士,莫说破坏,便是寻到都难如登天。幕后之人,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步,绝非易与之辈,更令人忧心的是,此举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放走一头积年老妖?” 能让他史松坡道一句“寻常”,那门槛,便只能是元婴修士了。 结丹后期? 连够上边的资格都无。 这老傢伙东敲西击,无非是想探探他对此事是否知情,是否牵涉其中。 至於为何,陆江河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他那散修身份令牌,可不就登记在魁星岛。 若非他这二十载闭关动静全无,今日登门的,恐怕就不止史松坡一人, 恐怕是星宫其余几位长老,联袂而至,“请”他去问话了。 陆江河抬眼,声音平淡无波,“史长老意思,是另有其因。” 史松坡眉宇间染上一丝阴霾,缓缓说道:“老夫担心,这不过是投石问路……” 他话锋一转,转而面笑。 “闭关二十载,我观道友虽竭力收敛身上气机,但眉宇间仍有雾散日莹之气象流露,可谓大道可期?!” 陆江河轻声一笑,“大道縹緲,谈何可期,不过略有所得,堪堪將境界打磨圆融罢了。” 史松坡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境界打磨圆满? 你一个散修,还能进阶元婴后期不成? 不会吧,不会吧? 一瞬间,他內心凝重沉静,思绪如电,將各种可能、道道脉络痕跡全部设想了一遍。 结果告诉他,有这个可能,虽非常渺茫。 即便如此,也当得他十二分的重视。 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来到天星城,倒不算什么。 哪怕是元婴中期,也只能算是有些危险,需严密以待。 可若真是元婴后期……那可就绝非事同而论了! 星宫屹立乱星海无数岁月,元婴后期修士亦是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足以搅动风云,定鼎一方格局的存在。 这等人物,无论出身何处,都拥有著让星宫必须郑重对待,甚至忌惮三分。 如果对方真已臻至后期,那其份量,瞬间便从“需留意观察的元婴散修”,跃升为足以影响內外平衡的“巨擘”。 史松坡端起酒盏,借著动作,掩饰著眼中一闪而逝的凝重。 没有去问,显得多余。 修士修炼至元婴境。 都会有近乎细究本心,察见渊鱼的本事。 任何心绪波动,皆有可能成对方窥探推演之机,慢慢趋近本真答案。 “陆道友,若是此事之后,妙音门汪氏一脉断绝,道友可有何打算?” 言外之意。 妙音门虽非顶尖门派,却也是一个底蕴深厚,枝繁叶茂的势力。 何况还与你渊源匪浅。 只要愿意,乐见其成,有意接手。 那么他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陆江河都不屑於去巧取豪夺他人基业。 更何况,无论他承认与否,赐名之举,终究与小紫灵系下了一丝因果牵连。 “算了吧,我还真不想把这窃贼的名头往身上背。” 史松坡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间忽然有些惆悵,“陆道友,你说我们修士苦苦攀登大道,究竟是为了何事,为了长生,为了搬山填海,还是为了美色环伺?” 陆江河面容微笑,“史长老倒是问对人了,最正確应该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一场春梦尔,不得长生者,此生此身犹是蜉蝣。换成是我本心来回答,那当然是为了打架,不然还能是什么?” 史松坡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发须飞扬,眉眼间儘是快意。 “好一个为了打架,老夫今日又看走眼了,本以为陆道友是个清净性冷的,没成想竟是如此妙人,能说出这般妙语!” 自成道以来。 他所经所事,算是见过不少。 无论是星宫双圣,还是正魔两道的那些老东西。 这些元婴修士要么性情乖张,阴狠毒辣。 要么行事作风,彻头彻尾虚偽至极。 可眼前这人,接触两次之后,还是看不透。 刚开始感觉这人锋芒毕露,天星城內,声势浩大,引人注目。 像是那种只凭胸中意气,行事不计后果的莽夫。 然慢慢细究之下,再联繫种种脉络,便又感觉他心思縝密如渊,步步皆似策於谋而后动。 当真是奇也怪哉。 史松坡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关於奇渊岛的碧云门与红光门之事。 知不知晓,妙鹤、金霞为何许久未曾露面。 如今这两派几乎龟缩一团,声势不復从前。 对他而言,只要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不论是有或无,就能进而推断出关键。 刚要开口,一个嗓音骤然落在心湖之中。 史松坡神色一怔,隨即面无表情。 很快,他起身,隨即抬手道:“临时有事,此番便不能陪陆道友继续共饮了,下次,便由老夫做东,请你喝酒。” 陆江河亦起身回礼,“史长老客气,正事要紧,请自便,下次再敘。” 史松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逝,只余下亭中淡淡的灵气涟漪。 陆江河目送流光远去,復又坐回石凳。 他提起那壶百花凝玉露,自斟一杯,浅啜一口。 温润醇厚的酒液入喉,带著花果清香,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回头看了一下洞府两间静室。 两个女人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出关,都在参悟秘术。 自己眼下无事,倒不妨去魁星岛走一趟。 韩立那小子在岛上。 如今自己境界已臻金丹圆满,又有阴神辅助,或许可以尝试替张铁打破肉身禁錮,助其恢復神魂。 念及此处,他当即起身前往星空殿。 方才史松坡走得匆忙,想必是星宫六长老与雷鹏交手后受伤归来,急需闭关疗伤。 如此说来,传送阵应当恢復使用了。 陆江河將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又在洞府外额外施加了一层禁制。 微动间,身影已化作一缕极细剑光。 刚步入殿门,陆江河迎面便撞见一个头戴面纱的小姑娘。 以他的神识感应,面纱虽非凡品,还是遮掩不住少女身份。 汪凝。 或者,此刻也能叫她紫灵。 陆江河停下脚步。 此时这位小小姑娘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灵动跳脱,唯余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眼底泛红,显然哭过。 见有人看她,紫灵只是匆匆瞥了陆江河一眼,眼神空洞而疏离,隨即低头,转身快步离去。 两人之间,擦肩而过。 陆江河並未开口,更没有点破自己就是当年那个为她赐名的元婴前辈。 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少女带著哀伤匆匆远去的背影,便转身,继续向大殿走去。 这幅容顏,不愧为人界绝顶。 虽还未完全长开,眉眼间那份灵秀已然初绽。 让陆江河无端想起曾经在某本杂书上形容美人的一种说法。 淡妆薄纱,天仙姿容。 如果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便是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紧的我见犹怜。 用最直白的话语来形容。 寻常男子见了,心底只会生出两种极端心思。 要么是倾尽所有,捧在掌心呵护。 要么是按捺不住,想要……蹂躪。 (ps:抱歉了读者老爷们,被耽误了,今天更新有点晚。匯报一下成绩,比前两本书都好,已经五百均,作者信心满满,要求不高,能达到一千均就很满足了。) 陆江河都不屑於去巧取豪夺他人基业。 更何况,无论他承认与否,赐名之举,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终究与小紫灵系下了一丝因果牵连。 “算了吧,我还真不想把这窃贼的名头往身上背。” 史松坡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间忽然有些惆悵,“陆道友,你说我们修士苦苦攀登大道,究竟是为了何事,为了长生,为了搬山填海,还是为了美色环伺?” 陆江河面容微笑,“史长老倒是问对人了,最正確应该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一场春梦尔,不得长生者,此生此身犹是蜉蝣。换成是我本心来回答,那当然是为了打架,不然还能是什么?” 史松坡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发须飞扬,眉眼间儘是快意。 “好一个为了打架,老夫今日又看走眼了,本以为陆道友是个清净性冷的,没成想竟是如此妙人,能说出这般妙语!” 自成道以来。 他所经所事,算是见过不少。 无论是星宫双圣,还是正魔两道的那些老东西。 这些元婴修士要么性情乖张,阴狠毒辣。 要么行事作风,彻头彻尾虚偽至极。 可眼前这人,接触两次之后,还是看不透。 刚开始感觉这人锋芒毕露,天星城內,声势浩大,引人注目。 像是那种只凭胸中意气,行事不计后果的莽夫。 然慢慢细究之下,再联繫种种脉络,便又感觉他心思縝密如渊,步步皆似策於谋而后动。 当真是奇也怪哉。 史松坡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关於奇渊岛的碧云门与红光门之事。 知不知晓,妙鹤、金霞为何许久未曾露面。 如今这两派几乎龟缩一团,声势不復从前。 对他而言,只要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不论是有或无,就能进而推断出关键。 刚要开口,一个嗓音骤然落在心湖之中。 史松坡神色一怔,隨即面无表情。 很快,他起身,隨即抬手道:“临时有事,此番便不能陪陆道友继续共饮了,下次,便由老夫做东,请你喝酒。” 陆江河亦起身回礼,“史长老客气,正事要紧,请自便,下次再敘。” 史松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逝,只余下亭中淡淡的灵气涟漪。 陆江河目送流光远去,復又坐回石凳。 他提起那壶百花凝玉露,自斟一杯,浅啜一口。 温润醇厚的酒液入喉,带著花果清香,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回头看了一下洞府两间静室。 两个女人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出关,都在参悟秘术。 自己眼下无事,倒不妨去魁星岛走一趟。 韩立那小子在岛上。 如今自己境界已臻金丹圆满,又有阴神辅助,或许可以尝试替张铁打破肉身禁錮,助其恢復神魂。 念及此处,他当即起身前往星空殿。 方才史松坡走得匆忙,想必是星宫六长老与雷鹏交手后受伤归来,急需闭关疗伤。 如此说来,传送阵应当恢復使用了。 陆江河將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又在洞府外额外施加了一层禁制。 微动间,身影已化作一缕极细剑光。 刚步入殿门,陆江河迎面便撞见一个头戴面纱的小姑娘。 以他的神识感应,面纱虽非凡品,还是遮掩不住少女身份。 汪凝。 或者,此刻也能叫她紫灵。 陆江河停下脚步。 此时这位小小姑娘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灵动跳脱,唯余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眼底泛红,显然哭过。 见有人看她,紫灵只是匆匆瞥了陆江河一眼,眼神空洞而疏离,隨即低头,转身快步离去。 两人之间,擦肩而过。 陆江河並未开口,更没有点破自己就是当年那个为她赐名的元婴前辈。 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少女带著哀伤匆匆远去的背影,便转身,继续向大殿走去。 这幅容顏,不愧为人界绝顶。 虽还未完全长开,眉眼间那份灵秀已然初绽。 让陆江河无端想起曾经在某本杂书上形容美人的一种说法。 淡妆薄纱,天仙姿容。 如果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便是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紧的我见犹怜。 用最直白的话语来形容。 寻常男子见了,心底只会生出两种极端心思。 要么是倾尽所有,捧在掌心呵护。 要么是按捺不住,想要……蹂躪。 (ps:抱歉了读者老爷们,被耽误了,今天更新有点晚。匯报一下成绩,比前两本书都好,已经五百均,作者信心满满,要求不高,能达到一千均就很满足了。) 第一百零三章:所谓剑气化丝 重返天星城,小姑娘没有第一时间去往妙音门,反而径直去了第五十层洞府所在。 手中紧攥著的玉牌越靠近那里,视线就愈发模糊。 她几乎是凭著本能,跌跌撞撞冲向那熟悉的禁制入口。 一声轻响,她整个人毫无防备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禁制应激发动,骤然亮起一层韧柔韧的青光壁垒,將小姑娘阻隔在外。 撞得不重,但这道骤然亮起,隔绝內外的青光禁制,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姑娘眼神越来越沉寂,背靠著那层冰冷光幕,慢慢滑落在地。 屈起双腿,抱住膝盖,紧咬下唇,把脸深深埋了进去,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堵住喉间那股撕心悲鸣。 汪凝,汪凝。 这名不要也罢! 什么福泽? 什么平安顺遂? 假的,都是假的…… 爹娘没了,妙音门风雨飘摇,她成了无根浮萍。 厉前辈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 爹娘临前所託,让她接掌妙音门。 汪凝啊汪凝。 岂能在这里悲风画扇,自怨自艾。 除了让那些覬覦妙音门的人觉得有机可乘,还能改变什么?! 她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將所有软弱和悲伤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爹娘的仇要报,妙音门的基业要守。 那些虎视眈眈,想趁火打劫之人,休想染指分毫! 两位姐姐想必都正在闭关中。 魁星岛的变故,她们应该还不知晓。 洞府外层青色结界…… 汪凝摇了摇头,此刻深究这些已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回妙音门。 爹娘都不在了,门中上下此刻必定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人心离散,万事皆休。 那些平日里就覬覦妙音门基业,或是有过节的势力,难保不会趁机发难。 儘管自己年岁尚幼,修为低微,不过练气六层。 可这副担子,无论多沉,无论行不行,她都必须扛起来。 妙音门是汪氏一族的心血,绝不能在她手中倾覆。 ———— 陆江河从魁星岛传送阵走出。 看到天空阴沉昏暗,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周淤积著大量狂暴紊乱的灵力涟漪。 先前还存有疑虑,既然魁星岛事变是內外勾结所致,为何传送阵仍能运作? 刚刚在传送之时,得知是星宫六长老启用了主传送阵的“天星定轨”。 此法无需两端阵法呼应,以周天星辰为引,可以直接传送。 待事变平息,六长老因为负伤缘故,没留在这里收拾烂摊子,只是解除魁星岛传送阵封印返回天星城。 陆江河目光扫过,两座阵法石像,彻底崩碎,维繫內外海平衡的结界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自此,七阶及以下的妖兽,皆可借魁星岛外围海域为跳板,畅通无阻涌入內海。 又继续以神识横扫了几遍,依旧没寻到韩立那小子的气息。 跑得可真快。 此刻,整个魁星岛的护岛大阵已崩碎大半。 岛上倖存的修士正竭力收拾残局。 若连这最后一道屏障都无法勉强撑起,等第一波兽潮来时,又会死伤不少。 看守传送阵的几名魁星岛修士,见陆江河现身,误以为是星宫派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开口说话,陆江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虹,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立於海天之间,心念微转。 本命飞剑“泻水”自苍穹直坠而下,径直钻入海面。 强大神识以自身为圆心,毫无保留地轰然扩散。 瞬间笼罩了方圆五六百里的辽阔海域,將每一丝涟漪,每一缕气息都纳入感知。 隨著一声“敕令”。 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剑气凝聚而成的“泻水”骤然分裂。 剑光如瀑,对著凡二阶以上的妖兽展开了毁灭性倾覆。 几乎在须臾之间,一股股猩红“花朵”从海底翻滚升腾。 由陆江河脚下海域开始,急速向外扩散、蔓延。 血水翻涌的范围急剧扩大,其扩张之速,竟堪比结丹修士全力飞行的遁光。 陆江河没功夫收拾星宫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顺手犁盪跨界而来妖兽,他倒是不介意。 神识笼罩了方圆三四百里海域,却依旧不见韩立踪影,连一丝熟悉的气息也无。 陆江河眉头微蹙,索性將神识凝作一线,朝正前方西南扫去。 至於身后魁星岛区域,被他直接摒弃,不再分心。 神识如潮水般汹涌向前,覆盖曲面范围,瞬间逼近五百里。 就在这近乎极限的探查边缘,锁定周六不休息,锁定,锁定《凡人:十五境剑修》的每次更新。西南方向的某处,终於捕捉到了两股微弱却混杂的气息。 其中一股,正是韩立那小子刻意收敛后的残留。 全力施展下的神识感应,威压犹如实质。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皆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恐怖压胜。 陆江河转身御风而去。 海面之下,朵朵“血花”还在向外急剧扩展蔓延,宛如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卷。 又得了他一道敕令之后,飞剑“泻水”,便在他神识所笼罩的广阔海域內肆意游弋。 但凡有妖兽气息显露,无论潜藏多深,皆被精准锁定。 剑丝如雨,细密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剑气化丝”。 五阶妖兽,连一缕剑丝都难以承受,內丹瞬间被洞穿,神魂亦被直接斩灭,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归於沉寂。 更高阶的妖兽,不过是多挣扎片刻,在那无孔不入,凌厉绝伦的剑丝绞杀之下,结局並无二致。 一个方圆不过数里的无名小岛,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块凸出海面的巨大礁石。 此刻,在这方寸之地上,杀机凛冽。 身著六连殿服饰,结丹期的古姓修士,面色阴沉,正与韩立、曲魂缠斗。 他未將眼前这两个筑基小辈放在眼里。 抬手一道寒冰术,將礁岛打得碎石飞溅,海浪翻腾。 这还是他留手的情况下。 韩立面色凝重,身形极力闪转腾挪,青元剑盾光芒闪烁不定,抵挡著大部分攻击余波。 心中叫苦不迭,纵然布下了诸多后手。 对上一位即便元气大损的结丹修士,依旧力不从心,难以硬撼。 若非对方存了生擒活捉心思,一旦认真起来,他与曲魂这两个假丹战力,连稍作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曲魂开始催动血煞刀。 看到这一幕,古姓长老眼中闪过意外。 “还有法宝残片?区区筑基修士,手段倒是层出不穷,你身上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老夫倒是越发好奇了。” 为拖延时间,韩立再无保留,全力催动剑决,整个人分化成七道青色人影。 七道身影剑光,將古姓修士围在核心,手中光影闪动,劈出一道道凌厉的青色寸芒,如疾风骤雨般攒射而去。 后者神色依旧倨傲,只是周身灵力翻涌,凝聚出一层淡紫色灵光护罩。 “砰砰砰——!” 密集剑气击打在护罩之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怦然溃散,消弭於无形,竟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 见此攻势徒劳无功,韩立眼中厉色一闪,心下一狠,整个人连同七道分影同时冲天而起。 剎那间,七道身影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巨大青色剑光,对著护罩,狠狠贯空刺下。 曲魂亦全力祭起血煞刀,刀身血芒暴涨,然后直对方后心。 与韩立所化的巨大青色剑光亦在同一时刻。 青红交击,爆鸣震耳! 然而,那淡紫色的护身光罩只是剧烈波动,明灭闪烁不定,却依旧坚韧无比,硬生生扛下了这前后夹击的雷霆之势。 “哼!” 古姓修士身形微晃,隨即稳住,眼中最后一丝戏謔彻底化为冰冷。 “小辈,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別逼我下杀手!” 话音未落,护罩发出咯吱碎裂声。 古姓修士见此微微皱眉,双手横摆,一股凌厉波动將两人震飞,光罩也隨之消散。 韩立倒飞出去,气血翻涌,眼中厉色闪现,猛拍腰间储物袋。 剎那间,十数道顏色各异,灵光闪烁的符篆激射而出。 雷火、风刃、冰棘密密麻麻,瞬间將那名古姓修士所在之处彻底吞没。 韩立毫不停留,飞退布下后手的法阵之中,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够了,你去死吧!” 古姓修士怒喝声震得海面炸起波涛。 只见他头顶悬著鎏金宝钵,垂落万千毫光,竟是將所有符篆攻击隔绝在外。 只是那袭锦澜法衣下摆焦黑,显然仓促应对吃了一个暗亏。 正要有所动作,就感知到一股让他神魂都为之一颤的恐怖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魁星岛方向朝著这片海域横扫而来! “元婴修士!” 古姓修士脸色狂变,极阴老魔这么快就赶到了?! 与此同时。 韩立更是心神剧震,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对付一个结丹修士都已如此艰难,几乎底牌尽出。 此刻,竟还有元婴修士亲临?! 这……这往哪里逃? 韩立心中瞬间冰凉一片。 结丹期强敌,尚能凭藉层出不穷的手段周旋一二,搏一线生机。 可元婴修士仅仅是神识扫过,便让他体內法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艰难。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百零四章:我在等人 古姓修士心思急转,思量对策,在腹中擬好说辞。 只要极阴老魔问起,就说要擒下此人献给老祖。 跑是跑不掉的。 神识既已扫来,必然確定了两人位置。 此刻唯有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才是唯一正解。 將混元钵收回。 在元婴修士面前,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姿態,都十分危险。 古姓修士转头望向韩立遁逃的方向,眼神怜悯。 方才此人肯束手就擒,即便最后终究难逃一死,他肯定会赐个痛快,少受许多苦楚。 极阴老魔最擅炼造尸魁,一旦落入其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轮迴之机都要彻底断绝。 愚蠢! 念头刚在心头滚过。 天地间。 剑光至。 古长老被一剑从中斩落,两边身躯斜倾。 剑气余势未竭,部分无名小岛连同下方海面,硬生生劈开出一道长达数里长的鸿沟。 再將百米深的一座海底山脉打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断面光滑如镜的剑痕。 不远处的韩立,被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嘶——!” 韩立嚇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在原地蹦躂起来。 惊魂未定落地,转头这才看清拍自己肩膀的是谁。 “呼……” 韩立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埋怨道:“陆哥,人嚇人,真是能嚇死人,我这魂儿都快被你拍散了!” 陆江河负手而立,看著这小子狼狈样,慢悠悠说道:“呵,救你一命,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埋怨起我来了?” 韩立脸上嘟囔个嘴,小声嘀咕道:“陆哥不来,我也有办法解决那老傢伙……之前那点害怕,哪比得上不知道是你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魂飞魄散来得嚇人……” 陆江河笑著说道:“你说什么?” 韩立哈哈一笑,打马虎眼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多亏了陆哥,我这小命又保了一次,不过您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的?” 陆江河看著远方的海天交接处,语气平淡:“刚出关便听闻魁星岛事变,用传送阵赶来看看。” 他目光转到一旁。 “隨便,解决张铁的事情。” 韩立闻言,惊喜交加。 “陆哥,你是说,现在就有办法让张铁恢復?” 陆江河回道:“不能说一定功成,只能说试试。” 韩立点点头,但眼神余光一直在死去古姓修士的尸身上瞥,尤其是腰间储物袋。 “这点东西我看不上,你过去收下吧。” 韩立脸上大喜,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屁顛屁顛地跑过去。 动作麻利取下对方储物袋,还有那个金色小钵。 紧接著一发火弹术,將古姓修士的尸身连同地上的血跡烧得乾乾净净,连点灰烬渣滓都不剩,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侧目。 陆江河就在旁边看著。 韩立这才后知后觉,停下动作,尷尬挠了挠脑袋,想著该怎么解释这过於“专业”的毁尸灭跡流程。 他乾咳一声,脸上略显侷促,解释道:“我这……这不是怕留下痕跡,被六连殿或者他同伙追踪到,谨慎点,总没坏处,对吧?” 陆江河摆摆手。 微末行跡。 当年在剑气长城,他剑下斩落的妖族,没有千万,也有百万。 尸骸堆积如山,血染长河。 可惜,蛮荒天下最不稀缺、最不值钱的,便是这螻蚁般的性命。 真如潮水,死了一波,又涌来一波,无穷无尽,仿佛永无休止。 要知道,那还仅仅是半座蛮荒天下的底蕴倾轧而来。 光是这般不计代价的消耗,便足以撼动,最终打穿了那座横亘万载的剑气长城。 韩立訕訕一笑,隨后神识探入储物袋。 里面有不少零碎之物,还有一件戈模型法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玉瓶。 迫不及待打开,里面赫然躺著五枚黄澄澄丹药。 正是他现在最急需能提升结丹机率的降尘丹! 好东西还真不少。 最喜欢这种把家当,都带在身上的修士了。 韩立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压下心中激动,將两件法宝从储物袋中取出。 他走到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的陆江河身边。 “陆哥,储物袋里有几枚降尘丹,还有这两件法宝……” 说著把玄天戈和混元钵往前递了递。 陆江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等回到天星城后,给我留一枚降尘丹,剩下的连同那法宝,你小子你自行收著吧。” “等回到天星城后,给我留一枚降尘丹,剩下的连同那法宝,你小子你自行收著吧。” 韩立也不客气,直接將两件法宝重新收入囊中。 相识多年,客气什么。 反正在他心里,陆江河早是半个长辈一般,倒不必说那些虚礼。 在乱星海。 於韩立而言。 陆江河就如一棵参天古树,不说遮风挡雨,却也能偶尔在树荫里避暑纳凉。 做完事,韩立拍拍手,发现陆江河一直盯著某个方向。 “陆哥,我们现在不回天星城吗?” 陆江河语气平淡道:“不急,我在等一个人。” 韩立愣了一下。 等人?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內外海结界已破,高阶妖兽隨时可能出没,怎还会有修士在外海晃悠? 他自己是被那姓古的追杀,迫不得已才逃至此地。 陆江河並未过多解释。 他等的,正是极阴。 若对方过来,他不介意一剑斩之。 无关正魔立场,亦非偏袒星宫。 只是这极阴岛,勾结妖族,破坏维繫內外海平衡的障壁节点。 此等为祸搅乱秩序之辈,实在令他生不出半分好感。 陆江河收回视线,故意眉峰微挑,“二十余年,才从筑基中期爬到假丹境?辛如音可是从练气期起步,眼下都快摸到结丹门槛了,降尘丹就是给她要的。” 韩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这功法特殊,需歷经重修方能大成,如今已是第二次散功,届时熬过最后一次,法力积淀或可比同阶多出两成有余。” 陆江河笑了笑,没说话。 这小子终究还是藏了几分心思。 三转重元功,每散功重修一次,法力底蕴便能夯实一至两成。 真能熬过三转,一身法力便比同阶修士浑厚近半。 更难得的是,此等优势会隨著境界攀升愈发显著,如同江河匯海,底蕴之深厚非寻常功法可比。 不过,这样也好。 在修仙路上,无论面对何人,都不可轻易泄露自身底牌。 两人又閒聊几句。 只是让韩立感到十分怪异的是,海开始不断涌现出一团一团血水。 以他神识所及,范围不小。 透过海面向下,可见许多二三阶妖兽尸体正缓缓下沉,不断渗出污血。 未深想太多,只道这定是陆江河施展的某种手段神通所致。 唉,想到这儿,他不由回想起方才从天而降的那道雪白剑光。 一剑之威,竟至於斯。 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又敬又畏。 又等了一会,见海天寂寥,再无动静。 陆江河便不再停留,裹挟起韩立,直向魁星岛,借传送阵返回天星城。 而就在两人离去后不久,距离此地数百里外的海域,异象陡生。 空中凭空捲起一大片直径五六十丈的幽绿色云团。 下面还有一个矮瘦丑陋青年悬浮。 如果韩立看到此人,就会第一眼认出。 正是造成魁星岛这场惊天巨变原因之一的乌丑。 “老祖,我们怎么停滯不前了,那姓古的就在前方,我留在他体內的追踪禁制显示他气息突然消失了,绝对出事了。” 这时,他头顶那团直径五六十丈的幽绿色云团骤然翻涌,传出一道尖锐至极,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声音。 “小丑,何时轮到你教我行事了?” 乌丑嚇得冷汗涔涔,慌忙躬身道:“回稟老祖,孙儿不敢!只是觉得……可能与我们一直寻找的那人有关,若老祖不便出手,孙儿愿代劳,为何……” 他话未说完,便被那云团中更盛的威压打断。 云团里声音更加森然。 “为何不让你去?哼,你一个小小结丹,自然感知不到在如此遥远的距离,都传来的那种凌厉气息,让老祖我都觉心惊。” 乌丑这才恍然,“老祖的意思是,那里存在一位元婴修士?” 云团中的声音陡然转冷,“若非我神通未成,倒真想过去会一会对方。” 话音未落,只见那碧绿云团收缩翻滚,一团漆黑如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火球骤然射出,轰然砸落海面! 火焰核心处,隱约可见一个扭曲挣扎的骷髏雾影。 遇水黑色火球竟未熄灭,反而直砸海水深处。 下一刻,那团漆黑火焰轰然爆开,方圆百米之內的海水,被剧烈燃烧,生生焚灭。 剎那间被烧得乾乾净净半点不剩,直接在深海之中,“烫”出一个巨大空泡! 大量海水四面挤压,发出沉闷震响,海底骤然一颤。 滚滚白雾,隨著海水翻涌,冲天而起,骇人无比。 乌丑见状,连忙躬身諂媚道:“老祖神通未成便有如此威势!待您神功大成之日,星宫怕也要仰仗老祖鼻息了!” 第一百零五章:天风 “你到是会说话啊。” 云团里传出一阵阴惻怪笑。 此神通名为“天都尸火”。 刚才火球呈墨黑色,核心处骷髏虚影摇曳不定,是初步祭炼尚未大成之相。 待真正练成圆满,这团尸火便会褪尽墨色,化作阴森碧绿,內里骷髏亦將凝实如生,清晰可辨。 届时一发过去,便是结丹修士,连人带法宝,恐皆要蚀骨销魂,须臾焚为灰烬,霸道歹毒异常。 “这次在魁星岛闹得这么大,小丑,约束好门下弟子,近期都安分些,星宫绝不会毫无反应。老祖我要回海底闭关,这段时日极阴岛只需正常的贸易往来即可。” 乌丑立即回道:“是,孙儿谨遵老祖法旨!” 无论哪方天地,修士欲攀登长生大道,跨越重重境界,斗法廝杀,无不是依靠海量资源堆砌而成。 修仙之路,说到底爭的是大道机缘,行的是利己之事。 正因如此,修仙界中商盟、贸易组织、门派势力应运而生。 其存在根本,一为利益不绝,二为聚合资源,其次是为传承。 低阶修士奔波劳碌,寻药採矿,猎妖探秘,所得层层上供,最终匯聚於顶端几人之手,供其维持修炼所需。 本质便是將散沙般的修士凝聚为一点,以眾人之力供养一人登高。 故而所谓苦修士闭关千百载,仅凭打坐吸纳天地灵气便能成就大道,在资源匱乏的人界纯属妄想。 他们可没有韩立手中那等逆天的小绿瓶。 用最直白话来讲,每一位元婴修士的诞生,或多或少都是消耗天地资源的结果。 门派的存在,就是“自下而上”的利益输送。 只要保证这套体系运转存续,就可以持续供养一两位高阶修士。 在此过程中,高阶修士付出的代价,仅是提供庇护,或是付出一些功法传承。 远离那座无名礁石岛后,陆江河带著韩立朝著魁星岛方向飞遁。 没行多久,韩立注意到下方海面漂浮著一些三阶、四阶妖兽的尸骸,隨波起伏。 看著这些无主资財,他心中微动,节俭或者说雁过拔毛的本性立刻占了上风。 犹豫再三,转头对陆江河说,这些妖兽尸骸就这样漂著,未免有些浪费了。 如果时间不赶,他想收拾一下值钱物件。 话已说到这份上。 陆江河自然不会拒绝。 得了首肯,韩立眼中精光一闪,神色被专注取代,身形晃动,飞向一头四阶妖兽尸骸。 在原本计划中,他也是要去天星城,借那里的传送阵前往外海猎妖。 眼下这些妖兽资材,虽远不足以支撑他结丹,但秉承著物尽其用,绝不浪费的好习惯,开始捡东捻西起来,切割、剥离、收取,一气呵成。 一时间,海面上只闻利刃破开皮肉的“嗤嗤”声,以及韩立偶尔低声自语“这块鳞甲成色不错”、“这妖丹灵力尚可”的嘀咕。 陆江河悬立空中,看著下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韩立这小子,还真是把雁过拔毛刻进了骨子里。 这时一阵强风拂过,吹动起陆江河身上衣袍錚錚作响。 他转头望向远处。 北方天空阴沉一片,乌云翻滚,如同一幅墨卷,正朝著他们这里缓缓滚动“展开”。 所谓的舒慢,其实是一种错觉,真等靠近了,方能体会到那种风驰电掣、搅动四海翻腾的狂涌! 先是整个海面微微起伏,紧接著浪头渐起。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狂风自虚无中诞生,由细弱呜咽转为咆哮狂吼。 这绝非寻常海风。 倒像是乱星海三灾之一“天风”。 天风並非凡俗之风,而是由无数罡风交织而成。 哪怕是元婴修士,一旦踏入其核心范围,没有特殊手段,恐难逃罡风蚀骨之厄。 这才几息过去。 风势越来越大,陆江河袖袍噼啪作响。 看著韩立不知不觉已跑出去一段不近的距离,陆江河直接以神识传音催促。 当然,韩立同样察觉到了天象的剧变,心头警兆狂鸣。 赶紧將手上最后一块妖兽材料甩了甩血水,收入储物袋,招呼曲魂一同转身疾飞而回。 见两人飞来,陆江河眉头皱起,刚想开口让他们先潜入海中暂避。 然而还没说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自北方席捲而来的天风,其扩张之速远超预料。 韩立曲魂,一人一傀,在这凌厉劲风顿挫下,如同断线风箏般骤然失控,身不由己在空中打旋,飘忽起来。 很快脚下海面形成一个直径百丈大小巨型漩涡,上升气流的巨大吸力,將他们死死攫住,裹挟向那遮天蔽日的墨云深处而去。 被捲入上天的速度,简直比某些遁术还要快。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凡人:十五境剑修》等作品更新。 陆江河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以身化剑光追了上去。 面对这种烦人事。 他口中甚至连一句“麻烦”都没有吐出。 韩立和曲魂全力挣扎,假丹境界的灵力被催动到极致,却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在这种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不如一根鸿毛,翻滚著被拖拽,离罡风越来越近。 两人灵力护盾开始剧烈扭曲变形,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裂。 待到那时,不需片刻,连皮带骨都会被这蚀骨罡风削刮殆尽,一丝白骨残渣都难以留下,彻底化为天地间的一缕尘埃。 此刻韩立脑中空白一片,只能竭力催动维持护体灵光。 陆江河到近处后,显化身形,自储物袋中取出长剑,先是一剑斩落,將下方漩涡劈开一道深壑,海水向两侧倒卷。 上升风气出现凝滯,韩立和曲魂翻滚的身形,终於勉强可以稳住。 然而,天风並非寻常风暴,其本质是绵延不绝的天地伟力。 凝滯只是一瞬,两人再次被拖拽。 陆江河眼睛眯起,再次身化剑光毫不停歇,扶摇直上,冲至韩立与曲魂上方。 然后对著魁星岛方向,倾尽全力,再斩一剑。 与之前气象截然不同。 一道璀璨极致的剑光,如游鱼摆尾,破空而出,向远处舒展平铺,就像波光粼粼的水面。 所经之处,四周出现了一条虚幻通道,如一层无形屏障,將周围狂暴肆虐的罡风生生阻隔在外。 陆江河没有犹豫,一把手探出,拎起韩立后领,猛將其甩向那道剑气方向,同时顺势一脚,把曲魂踹了过去。 “韩立小子,速速跟上我这道剑气,循著衝过这片天风覆盖区域。” 陆江河言语算不上急躁,但语速不慢。 话音未落,抬手又是两道灵光,落在韩立与曲魂身上,为他们俩各自补上一层遁速加持。 一系列动作,陆江河几乎在剎那完成。 乱了心绪的韩立,根本来不及思考,在遁光加持下,与曲魂一前一后,紧隨著那道已在前方破开风浪,几乎看不见的剑气轨跡,拼命飞遁! 刚衝出去不过数息,身后那由剑气强行撑开的“通道”,被狂暴的罡风寸寸冲碎。 同时瞬间“淹没”了陆江河所在的位置。 那倾力一剑,使他处於一种,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陆江河整个人,被捲入天风云团最密集的核心之处。 与此同时,一截清泓“流水”,破开海面。 须臾间,就出现在他身体周围,呈螺旋环绕。 正是陆江河早早敕令匯聚的本命飞剑“泻水”。 本命飞剑与剑修大道相连,近距离之下,其速近乎可以无视光阴长河。 虽然依靠法袍朝露本身,足以硬抗罡风的正面衝击。 但陆江河实在不愿,损坏法袍品质。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天地顛倒间。 陆江河便已无法感知自己被天风带离了魁星岛多远的距离。 护体灵光与环绕周身的本命飞剑“泻水”共同构筑起一道坚韧屏障,抵御罡风侵蚀。 深陷於这足以令元婴修士色变的天风核心云团处,陆江河面色不见慌乱。 即便身体不断翻滚顛倒,整个人依旧是面无表情。 手中长剑,信手挥出。 在无穷无尽的罡风里,撕开一道百米空隙。 然而,只维持剎那,又被瞬息填满。 看著周围混沌一片,上下难辨,左右不分。 为救韩立而深陷困境,陆江河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只是暗道一声麻烦。 终究是气力未足。 若他此刻已是元婴境,显化法相。 一剑劈出。 但见天地。 死,自然是死不了的。 真正麻烦的是被这天风裹挟。 不说瞬息百里,估计也差不多。 若被吹入外海深处,甚至更偏远的星海荒域,以其金丹圆满之速,再想折返天星城,恐怕得以“年”计了。 不能再被带著走了。 如果在离开乱星海,那他岂不是狗屁倒灶? 如果能感知到上下就好了。 一剑不行,那就两剑、三剑,绝对能够破开。 可惜神识在这里受其干扰,其覆盖范围很小,接近於盲。 陆江河低语,刚出口就被呼啸声吞没。 如果之前,把阴神分离出去倒好了。 能不能帮本尊暂且不论。 起码能起到一个定位的作用。 第一百零六章:一斩再斩 韩立浑浑噩噩,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抵达魁星岛的。 只是茫然御使著飞行法器,带著曲魂,摇摇晃晃。 当落到魁星岛时,一个踉蹌险些栽倒,整个人失魂落魄。 脑海中不断重复,陆江河所说最后那句话。 韩立自踏足修仙界以来,自认为早已看这透弱肉强食的底色。 修士之间,无不是利字当头,明爭暗斗,杀人夺宝,如同饮水。 即使是至亲同门,在长生大道面前,也未必靠得住。 自己能活到如今,靠的是远超常人的谨慎防备,和绝不轻易託付的信任。 然而,就在刚才。 在元婴修士都难保全的“天风”里,陆江河毫不犹豫选择救了他。 不是顺手为之,不是举手之劳,而是实实在在的以身犯险。 韩立脸色黯淡无光,喃喃自语。 “陆哥……” 他那么神秘莫测,深不可测,应当无事吧? 韩立双拳紧握。 想来想去,难以接受。 寻常修士遭遇天风,要么及时潜入深海躲避,要么是寻得坚固礁岛藏身,基本都能化险为夷。 像他这样,能被漩涡带起的风眼捲住,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倒霉! 韩立双臂抱胸,右手抵住下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內心深处並不认为,陆江河会陨落在三灾之一的天风之中。 细细想来,当时对方言语並非多么急促慌乱,听起来甚至带著几分寻常…… 算了,再怎么计较也是无用。 深吸一口气,將纷乱杂念尽数甩出脑海。 眼下当务之急,只能让曲魂凝结煞丹了。 没有结丹期的战力在手,他一个人可不敢轻易跑往外海猎杀妖兽。 原本计划,是跟隨陆江河先前往天星城,恢復张铁神智。 如今计划被打断,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至於陆江河的几次救命之恩。 届时,想办法用小绿瓶再催熟一两株千年灵草,就说是自己在海外杀妖时偶然所得…… 韩立眼中闪过坚定。 打定主意,便不再纠结。 ———— 另一边。 天风之中,陆江河推断时间已经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没办法。 他是真不太想动用体內那三十六个窍穴中蕴养的精粹灵气。 伸手握住长剑,横剑於身前,屈指一弹。 嗡! 剑身震颤,雪亮如秋虹乍现。 体內经脉、丹田、窍穴灵力汹涌奔腾,凝於剑锋。 陆江河轻缓呼出一口气。 瞬间,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斩出,將那狂暴的罡风硬生生撕裂。 出剑不停。 不是一次两次试探,而是剑光连绵不绝。 剑势或倾或斜,或横或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所蕴含的道蕴,一次比一次气势磅礴。 既然目不能视,神识受限,他便以剑为眼。 每一道剑光劈出,都能在混沌罡风中强行撕开一道百米长的短暂裂隙。 他身形顺著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疾速突进,然后再次挥剑,再斩! 一斩! 再斩! 剑光所蕴含的剑气,一次比一次磅礴,一次比一次凝练。 你天风范围不是广袤无垠吗? 那我就一寸寸地啃噬! 你左右宽度我一时难以横渡? 一个方向无果,那我就改换! 这天风再是肆虐,其上下高度终有穷尽之时。 我陆江河就寻你尽头! 到最后已经看不清楚,陆江河到底是如何出剑。 只见天地有剑光。 一斩再斩。 好不风流。 寻常修士被裹入其中,求的都是自保,蜷缩於护体灵光內苦苦支撑,或祭起压箱底的保命法宝,希冀逃出生天。 然而,像陆江河这般,不仅不退,反而以一己之力,硬憾天地的震撼场景。 蔚为壮观,却无人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无边无际的罡风乱流,终被一道煌煌剑光,撕开一条缝隙。 久违的天光,洒落进来。 陆江河眸光微凝,没有丝毫犹豫,身隨剑走,化作一道惊鸿,从中离去。 陆江河身形悬於万丈高空。 脚下,是翻滚不休,浓墨般的厚重风团,左右延展,目力所及,不见边际。 他並非从下方脱困,而是硬生生从中凿穿,直达天风肆虐区域的至高层。 日光慷慨倾泻而下,在陆江河身形镀了一层淡金色轮廓。 与他脚下那片混沌汹涌,墨色风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深深吐纳一口。 清冽空气涌入肺腑,涤盪心中积鬱。 以剑开路,消耗著实不小。 饶是金丹圆满之境,此刻体內灵力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阵阵空乏之感。 陆江河微微闔目,神识向著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这一次,没有罡风乾扰阻隔。 轻易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海天疆域。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还好……不算太离谱。 因为他感知到在神识笼罩范围之內,有一个奇特岛屿,岛上有人族修士存在的气息。 这让陆江河心头微松。 有人烟。 至少没落在绝域死海。 就是不知道,此地距离天星城究竟有多远。 將本命飞剑收入窍穴。 能在罡风核心处安然无恙,全赖此剑。 等到天风彻底远去,陆江河朝著那座岛屿御风而下。 他现在这个状態十分特殊。 身上气机根本无法收敛。 而且周身空气中,不断有朝外面盪开细小的涟漪。 整个人气势锋锐异常,就像到达了一种圆满巔峰的交战状態。 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压下去的。 简直如是,人身小天地,达到一种激烈“燃烧”状態。 就好像大日高悬,昭然若知,避无可避。 用最直白的话来讲。 如果换成与人廝杀,这都相当於打红眼了。 且是无法收手的那种。 所以陆江河只是简单的御风而行。 没有再动用体內那如同沸腾岩浆般的灵气,更未以身化虹或化剑光。 陆江河缓缓朝著那座岛屿飞去,待行至百里之內时。 岛內骤然飞出一道水墨色流虹,径直朝他这边而来。 单看那遁光速度,便知对方是一位元婴修士。 当即不再前行,悬停在半空。 以陆江河现在这个状態。 任何人都会以为来者不善,恶客临门。 水墨色流虹在陆江河百丈外骤然凝实,显化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位女子。 一袭黑色月华袍,包裹著她<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至极的娇躯,雪颈间环著一圈金叶饰。 海风吹拂间,袍摆开合,一双修长笔直,半点瑕疵不见的玉腿若隱若现,格外惹眼。 女子左手中握著一柄带鞘剑。 剑身古朴乌黑,透著一股內敛的锋锐,配上她那股绝尘气质,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而在女子眼中,陆江河一身青色法袍隨风飘摇,披头散髮,踏虚而至。 周身灵力激盪翻涌,锋芒毕露,分明是来者不善,欲要登门问罪的架势! 你六道极圣行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说什么倾慕於我,欲结为道侣,共参大道。 呵,这便是圣魔岛的诚意? 连张像样聘书都没有,只命人在外间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便算定了名分? 我这边尚未思量清楚,这倒好,竟连片刻都不容人喘息思量,便直接遣人打上门来? 这便是你魔道巨擘的做派? 强取豪夺,视人如物! 女子单手瞬掐剑诀。 手中长剑“嗡”地一声清越颤鸣,霎时如龙出渊,离鞘半寸,森然寒光乍泄。 身上水墨色的流光蒸腾,近乎凝为实质。 陆江河眉头下意识皱起,这女人杀气如此之重。 自己这个状態,应该不至於使然吧? 此刻,体內尚未平息的气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一激,周身空气盪开的涟漪骤然加剧。 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嗤嗤”声,仿佛空间都在被无形剑气切割。 他周身那股难以收敛的,锋锐无匹的气势,此刻更是如被投入滚油的薪柴,轰然拔高! 呃…… 黑袍女子面露骇然。 元婴后期大修士?! 乱星海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 如此面生,如此年轻。 等等…… 念头电转间,她心头如拨云见日,既是元婴后期,又岂会屈尊受那六道极圣的指使? 既然不是。 对方为何会突兀降临自己这白壁山? 莫非……也是听信了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 思及此,女子心中惊骇尚未完全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与怒意便如野火腾然烧了起来。 清冷欲绝的玉容之上,霎时交织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陆江河看著对方脸色变幻不定,虽不明缘由,但心知若再不作声,恐再生误会。 “这位道友,陆某此前不慎被天风捲入,刚刚才得以脱困,不知此地是何海域?距天星城又有多远?” 黑袍女子听到后微微皱眉,没有立即开口说话,沉默片刻之后,樱唇微启,声音清冽如碎冰。 “被捲入天风?此岛乃我道场,距天星城何止万里。” 话里话外,对於陆江河这番说辞,明显是不信。 不过,既然对方是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她自当秉持应有態度。 长剑归鞘。 身上那股杀气也隨之收敛。 “贵仙岛可有通往內海的传送阵?若是有,陆某愿以灵石相酬。” “贵仙岛可有通往內海的传送阵?若是有,陆某愿以灵石相酬。” 陆江河以神识扫过方圆数百里海域,有修士气息的岛屿似乎仅此一座。 第一百零七章:采之不尽的凤元 白璧山,棲凤台。 女子跪坐於书案前,早已褪去一身肃杀黑袍,换了身素色襦裙。 裙摆之下,一双修长雪白的玉腿隨意交叠著,她手中轻执一卷杂记,正静静翻阅。 旁边侧立著一位抱剑侍女,气息凝练沉稳,赫然已是结丹修为。 整座庭台,筑於山巔绝顶。 此处地势极奇,称其岛故无不妥。 然其主体更如一座拔海而起的孤峰。 整座山都是由一种天然白石矿脉构成,由於质地温润,日光之下,莹然生辉。 再者峰体昔年曾被上古修士一剑从中劈断,留下两侧万丈绝壁,陡峭如削,光洁似镜,正是名副其实的“白壁”奇观。 白璧山歷代峰主皆女修,而如今这位,修道不足四百载便已凝结元婴。 以女子之身,结成元婴。 在乱星海,故而声名不小。 加之现任山主,性情孤僻冷冽。 整座白璧山,女子很多,男子很少。 与其说是一方门派,不如说更像是家族传承。 案上香炉裊裊,女子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素手来回翻动书页。 身后抱剑女子,姿容虽非绝色,却生得一双极细眼尾,眉心一点硃砂痣,天然带出几分嫵媚。 在白璧山,歷代山主身边皆有这么一位。 名为侍女,却从不被视作婢僕。 而是被当代山主视为下一任来培养。 “夫人,让一位陌生元婴修士踏足白壁山,恐怕会引来魔道势力的反应。” 言外之意。 此事如果传入六道极圣耳中,必定徒增是非。 女子將手中书籍放下,未曾转头,声音依旧清冷道:“祁鈺,你跟了我有多少年了?” 抱剑女子应道:“已有一百二十四载。” 女人沉默片刻,缓缓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有一种疲倦。 “一百二十载……於修士而言,不算短了。” 祁鈺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前往天星城不好吗?” 女子轻笑一声,似是自嘲,“以对方的手段,这里的一举一动,未必不在其监视之下,贸然离开,反倒可能是要惹恼了他。” 听到这话,祁鈺明显微微皱眉。 既然白璧山上下都在对方的监视范围之內,为何夫人还要让一位陌生修士登门? 想到这里,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此时,女子缓缓起身。 没了黑袍遮掩,玲瓏有致的身段显露无遗。 她赤著莹润双足立於榻垫之上,十趾丹蔻,光洁圆润,宛如暖玉雕琢而成,闪著盈盈水泽。 细腰扭转,步伐轻移。 空气中漾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世间女子对於其他姿容出眾的女修,真正见著了,心底往往也只浮起一句“哦,也就那样”,或是“貌似还行”、“不过如此”的评语。 然祁鈺凝望著夫人,却毫无这种心思。 也怪不得那位魔道巨擘六道极圣,仅仅惊鸿一瞥后,便对夫人念念不忘。 以至於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几近成真。 清冷女子绕过书桌,穿过轻纱帷幔,手掌佛在围栏之上,遥望著下方翻涌的云海。 “你以为我为何会让对方进来白壁山,还坦言有座传送阵?若对方只是个元婴初期修士,打发了便罢。可那人身上展露的威势,分明是位后期大修士,在他踏入白壁山那一刻起,这消息,大概已传入某人耳中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说话间,指下用力,洁白无瑕的柔荑,竟在坚硬木头上深深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祁鈺说道:“就怕对方这几日就借传送阵离开。” 清冷女子听到这话,语气顿了一下,缓缓道:“所以我对他说,传送阵確有,但需些时日修缮。” 祁鈺看著夫人背影。 她明明记得门內那座传送阵完好无损,何来修缮一说? 心中嘆息。 山主这副清冷孤高的性子,如今逼著自己做出违心逆性之举,实在太过为难她了。 况且祁鈺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成为六道极圣这等魔道巨擘的道侣,堂堂正正的夫人,而非什么侍妾,在旁人看来,是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机缘? 为何夫人如此抗拒? 祁鈺按捺不住心中疑虑,低声问出了口:“夫人,对方身为元婴修士,难道就不知晓此界是什么地方?即便初来乍到,见到夫人,总该知晓几分根底才是……” 这话本不该由她多问,只是在她看来,事情处处透著不合常理。 一个元婴修士,怎会对白壁山这等传承悠久的势力一无所知? 白壁山可不是什么只有结丹期坐镇的微末小门小派。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清冷女子根本无需转头,仅凭灵觉便一直清晰感知著身后这位抱剑侍女脸上的神情变幻,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思所想。 真以为六道极圣这等人物,能修行临近绝顶,真会如凡俗市井之徒般,仅贪图一副皮囊美色? 她所修炼的《鸞凤剑诀》,明面上是一门主修剑道的功法,实则其核心本质,是可以在体內蕴养一种名为“凤元”的奇异本源。 此等本源非同寻常,非是寻常处子元阴那般,一经採摘便告枯竭。 《鸞凤剑诀》玄妙之处在於,修炼者在达到元婴境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体內就能自行凝结出一缕“凤元”。 此“凤元”之效,远超至阴处子元阴。 若用於双修採补,不仅能为另一方提供磅礴精粹的修为助力,其效果更是不亚於服食天地灵物,神丹仙草,且毫无任何根基不稳,反噬之隱患。 当然,“凤元”即便终其一生不经由採补,对於修炼其本身的女子而言,亦是裨益良多。 不仅能够精进境界,更可取其精粹元力反哺自身,淬炼剑心,温养本源。 此等隱秘,亦是白璧山山主代代相传。 唯有歷任山主在接位之时,或步入元婴境界后,方会由上一代相传,其他旁人,根本无从得知。 清冷女子百思不得其解,且有些惊惧莫名的是。 六道极圣此人,不知以何种感知秘术,竟在两人初次相见之时,便一眼洞穿了《鸞凤剑诀》的核心隱秘。 不用明言。 对方那一瞬的眼神,先是瞳孔微缩,隨即骤然发亮,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皮囊。 眼中无半分<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只有窥见稀世奇珍纯粹的贪婪与占有,炽热又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就让她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差点都以为,自己不是人,只是个物件。 然后才过了多久。 各种緋闻开始在明暗处流传。 像是要造成一种“她已名花有主”的先入之见,断绝旁人念想,更不给她任何喘息或拒绝的余地。 如果是换作其人,她或许还能勉强接受,认了就认了。 可对方偏偏是六道极圣! 此人狠戾滔天,为修成六极真魔功,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 传闻中,连星宫双圣之一,他的嫡亲胞妹,都差一点惨遭其毒手。 至亲血脉,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可供利用,用来献祭炼功的棋子。 名叫六道,实则六亲不认,绝情灭性,为求大道飞升,旁人、至亲、门徒,皆可炼化…… 种种破局之策在脑中翻腾,推演至极致,却每每撞入死胡同,寻不到半分机会。 若是心一狠,捨弃白壁山也非不可。 然而,山上这些门人弟子,又將如何? 落入六道老魔之手,被炼成尸傀都算是好下场。 即便捨弃一切,遁入天星城寻求庇护,难道就能永保无虞? 以那老魔手段,只要她还存於乱星海一日,迟早不过是换个地方重蹈又覆辙。 除非永远不出天星城。 就在清冷女子几乎认命之际。 陆江河的突兀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转机…… 对於祁鈺问话,女子依旧默不作声。 不再管对方身份如何,怎样目的。 只要能为六道造成一点点干扰,就算成了。 不求能有多大作用,能拖延时间就好。 她心知肚明,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六道的对手。 现在唯一不確定的,是怕对方……会不会是六道的一具分身? 念头刚起,又被立即打消。 这想法太过荒谬。 这人气势凌厉,分明是与自己同样的剑修。 六道所修的真魔功,乱星海高阶修士,早已人尽皆知。 若他还有余力分心重修另一派系截然不同的功法,並且同样臻至元婴后期境界…… 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 真是这样的话。 任你隨便採补! 清冷女子自围栏处缓缓转身,素手一翻,两枚留影珠便静静悬浮於掌心。 指尖轻弹,两枚珠子稳稳飞至祁鈺面前。 “这两枚留影珠,你且收好。” “待那位陆道友温养好气息后,我自会寻机与他敘话。届时,你將我与他的『交集』尽数录下。”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继续道:“录毕之后,挑选一个背景清白,与白壁山毫无瓜葛的修士,將这留影珠……散入暗市,务必使其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流传开来。记住,要做得乾净,不留首尾,让它像是……某些人刻意探得的风声。” 第一百零八章:庄画禕 堂堂元婴修士,竟要以自身为饵,行此等浅薄之事。 祁鈺將两颗留影珠收入储物袋。 纵然心中千般彆扭,她还是拧著性子,低声建议道: “此事……最好莫在白璧山范围內进行,痕跡若太过清晰,反倒惹人生疑。依奴婢浅见,地点越远越好,场面越模糊越属实。 或许该寻个由头,將那位前辈带到白壁山百里之外某处隱秘所在,届时……届时夫人或需稍作姿態,哪怕只是近身片刻,也比在白壁山內刻意为之,要显得自然可信得多……” 良久,久到祁鈺几乎以为夫人不会再开口。 “就依你所言去办,如若魔道势力提前发觉前来,或许,就用不著这鬼蜮伎俩了。 不过以六道性子,他即便心知肚明,也绝不可能全然不在乎,隨机应变即可,能成则成,不成也不必强求。” 祁鈺当即躬身拱手,沉声道:“奴婢明白。” 就这样过了几日。 陆江河在一间静室中缓缓睁开眼睛,周身激盪的气机终於彻底平復下来。 体內三十六处窍穴,近乎三分之二,都是一种乾涸见底的状態。 他不禁微微皱眉。 此番为脱困天风,强行以剑开路,消耗委实巨大。 要重新將窍穴填满精纯灵力,又需耗费不少时日温养。 此地终究是他人道场,人生地不熟。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难免扰得主人家心神不寧,怕是连下筷吃饭都难以安稳。 隨意以一缕剑气將头髮简单束起,陆江河走出静室。 门外早有侍女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仿佛等候已久,恭敬道:“见过前辈。” 陆江河笑容浅淡问道:“贵地的传送阵是否修好?” 侍女恭敬垂首,声音轻柔:“回前辈的话,此等要事,婢子们无从知晓。”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江河轻轻頷首:“你们夫人何在?” 侍女闻言,双手叠於腹前,姿態恭谨,“夫人早有吩咐的若前辈问起,便由我引您前去相见。” 侍女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江河未置一词,迈步跟上。 侍女引著他穿过几重回廊,沿途所见皆是女修,见到他这位陌生男修,无不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又迅速低头避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花木气息的灵气,丝毫不见咸湿。 行至一处临崖的雅致水榭外,侍女停下脚步,对著水榭內躬身道:“夫人,陆前辈到了。” “请进。” 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自水榭內传出。 侍女为陆江河打起珠帘。 他步入其中,只见之前黑袍女子,此刻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襦裙,正跪坐於一张矮几后。 她抬眸看向陆江河,眸光平静无波,“道友请了。” 陆江河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她,开门见山道::“传送阵之事,可有定论?”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陆道友似乎归心似箭,天星城莫非有紧要之事?” 陆江河倒是没什么好隱瞒的,“有些事情还待处理,时间长了,难免不妥。” “原来如此,我姓庄,名画禕。此处是我道场『白壁山』,陆道友可曾听说过?” 女子扯出一个笑容以示回应,有些生硬,但依旧令人惊艷,只是微微透著一股彆扭和不自然。 陆江河若有所思,反问一句:“此处有姓温的女性元婴修士吗?” 庄画禕秀眉微蹙,心中暗忖,对方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故作不知? 她已是坦然相告。 本以为他是星宫隱世不出的某位长老。 现在倒是可以排除了。 即便隱居再久,星宫对於正魔两道,乃至外海的一些基本格局与成名人物都会编辑成册。 乱星海元婴修士虽说是凤毛麟角,但百年间,还是那么些人,无新面孔。 “此地只有我一人是元婴修士,陆道友莫不是记错了?” 陆江河闻言,心中豁然。 在他面前的这位女子,称作“温夫人”,或许也恰当。 只是这一称谓,应该是她后来嫁与元婴后期六道极圣,冠以夫姓才由来。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江河看著眼前这位自称“庄画禕”的女子。 她现在应该尚未与六道极圣结成双修道侣吧。 不过以此时间点推断,距离虚天殿开启尚不足百年。 应该就在未来这段短暂时间,这女子步上了那条既定道路。 念及此,陆江河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感慨。 如此一位风姿卓绝,清冷孤高的女人,其最终的结局…… 虽谈不上圆满善终,起码在轮迴大道中留下了一线生机。 陆江河轻笑一声,“或许是我记错了。” 这声轻笑,落在庄画禕耳中,瞬间炸开。 六道老魔不就是姓温!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对方这个迷路的,不知道白壁山有姓庄的山主,反而开口就问“姓温的”。 外面散布的流言,竟已猖獗到如此地步了吗? 那声轻笑仿佛是在说,你庄画禕,早已是他人禁臠。 “你在轻薄於我?!” 庄画禕声音陡然拔高,玉容覆上一层寒霜。 陆江河默不作声。 “这样说来,道友一直是装傻充愣,戏弄於我了!” 眼见对方默然不语,庄画禕接连发问。 “难道我们女人,在你们这些大修士眼中,真的就只是玩物不成?!” 陆江河被噎得一时无言。 罕见感到一丝窘迫。 由此得解,庄画禕此刻已被那六道逼迫到了何种境地。 这还是他来到人界,第一次被个女人劈头盖脸的质问。 “方才是我言语多有衝撞,还望庄道友见谅。” 陆江河没解释什么。 立即致歉。 何况他不想与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庄画禕胸口剧烈起伏,一对山峦愈发鼓囊。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陆江河如此乾脆利落,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周遭一时陷入沉寂。 陆江河见气氛稍缓,適时开口道:“不知传送阵是否修缮妥当,我愿出双倍价格,权当给庄道友赔罪。” “赔礼倒不必了,只是早些时日遭遇兽潮,传送阵不幸被一只七阶妖兽九幽冥章损毁,虽被我剑斩逃遁,但修復起来仍需几种珍贵材料。” 庄画禕语气缓和许多。 直视面前之人眼眸,目光澄澈坦然,確无半分作偽,是真心急於离开。 既如此…… 她更不能让其轻易离开。 既然是你说的赔罪。 那就用名声来抵吧。 反正我没有逼你。 有位元婴境的女子陪著,你不亏…… 陆江河神色凝重起来,“庄道友,传送阵修好,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如果真要耗费个一年半载,他还不如直接找准天星城方向,以肉身横渡。 庄画禕不想让对方看出任何端倪,声音淡漠回应道。 同时心中飞速盘算著,给出了一个最接近对方极限,却又留有模糊余地的数字。 “如今只缺一块定星盘校准天轨地时,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当然,陆道友若心急,放手以肉身横渡星海亦无不可,由此地向西北而行,以元婴修士的遁速日夜兼程,约莫一年半载,总能抵达天星城。” 陆江河无从验证她话语的真假,但心中估量,这时间差大抵不差。 当初从魁星岛传飞至天星城尚且耗费月余。 此地距离之遥,以肉身横渡所需时间只会更长。 庄画禕说完之后,一双清冷眼眸直视,仿佛在等回答。 倘如现在陆江河静下心来,以“心镜观天地”重塑一遍事情脉络。 自然能清晰看出对方平静的注视下,实则掩藏著一种心虚与迫切。 说不定,真能从中咂摸出几分算计味道。 然而,陆江河此刻却已是“先入为主”。 认为自己方才那句失言,让庄画禕对他心生恶感。 所以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女人真实目的,就是想让他留在白壁山多盘桓一段时日。 甚至不惜亲自將传送阵损坏。 这种事情,確实无需过多计较。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在此地静候数月,待传送阵修缮完毕再行离开,总比肉身横渡茫茫星海要稳妥得多,变数也少。 只是……留在此处,终究是欠下人情的一方。 陆江河略一思忖,神念探入储物袋。 灵石? 对方身为元婴修士,又是此地山主,寻常灵石怕是入不了眼,反倒显得敷衍。 他心念微转,灵光一闪,一枚丹丸便静静悬浮於指尖。 此丹通体碧绿,表面流淌著温润的灵光,丝丝缕缕的生机之气从中逸散而出,沁人心脾。 丹丸出现的瞬间,连带著周围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此丹便权作方才言语冒犯的赔礼,以及叨扰贵地,使用传送阵的些许心意。” 陆江河语气平淡,继续说道:“此乃『白骨生肉』,对於修士躯体受到重创,治疗有奇效。” 庄画禕视线落在那枚碧绿丹丸上,眸光闪动,有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 (ps:对於温夫人这个人物,我是重新设计了一遍,有些费脑。只能儘量贴合原著小说,符合剧情逻辑,有不合理的地方,道友可以指出来,建议也行,我来修改。) 第一百零九章:家师六道 世间事,皆有脉络可供观看,世上人,所思所想皆有跡可循。 庄画禕看著陆江河递来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倾身向前,弯腰俯身过去,伸手去拿那枚碧绿丹丸。 然而,她的目標並非仅仅是丹药。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那只白皙柔荑,连同陆江河指尖与那枚碧绿丹丸,一起轻轻握住。 短暂停顿后,旋即鬆开。 女人重新坐下,姿態恢復了一贯清冷,仿佛刚才那种男女之间的逾矩从未发生。 “传送阵之事,我会亲自盯著,在这期间,陆道友在白壁山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未从手中丹药上移开,好像是在考量其真偽与药力。 话音刚落。 周围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正如那月色自古无声。 一个不敢抬眼,另一个神色古怪。 庄画禕忍耐不住,抬头看著对方盯著自己,自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声音冷冷问道:“我脸上是有花吗,能陆道友一直盯著看。” 陆江河声音平淡道:“只是觉得庄道友有些言行不一。” 庄画禕冷声回答道:“道友若无其他事,请自便吧。” 陆江河不再多言,起身径直离去。 他步履从容,在穿过垂落的珠帘时,脚步微微一顿。 並未转头,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视,落向了水榭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一眼,让庄画禕心神瞬间绷紧,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陆江河的目光隨即收回,仿佛刚才只是隨意一瞥,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许久之后。 庄画禕催动了水榭本身的防护阵法。 一层无形的光幕瞬间將水榭笼罩。 然而,这似乎仍不足以平息她內心的波澜。 玉指轻抬,又接连布下了三四层繁复的隔音与禁制光罩,层层叠叠,將这座临崖水榭彻底隔绝於外界。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舒了口气,仿佛要將方才那短暂接触带来的异样感彻底摒除。 目光落在掌中那枚碧绿温润的“白骨生肉”丹上,眸色转深。 就在这时,从水榭旁相连的静室中,一道身影悄然步出,正是她的抱剑侍女祁鈺。 祁鈺手中托著一枚微微发光的留影珠,神色却带著几分复杂与忧虑。 “夫人……” 祁鈺欲言又止,將留影珠恭敬呈上。 “方才都录下了。” 庄画禕接过留影珠,指尖灵力微吐,珠內光影流转,清晰映出她与陆江河交叠的画面。 她面无表情看著。 祁鈺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有一股神识扫过,对方应该是感知到我的存在了。” 庄画禕声音淡漠,“他踏入此间的第一时间,其神识便已將此处尽收『眼底』了。为避免打草惊蛇,我才让你隱於侧室,他虽知你在场,却万万料不到,你的存在只是为掩盖留影珠。” 之前对方对她言语间的试探始终不动声色,还以为对方性子太过温厚,不似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最后那临去一瞥,终於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独属於剑修的冷冽锋芒。 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对方是位剑修。 而剑修,可从来不是什么温顺好脾气的主儿。 就像她自己,主修的《鸞凤剑诀》虽名带“鸞凤”,其根本亦是剑道杀伐。 若非心有重重顾虑,若非自觉在六道老魔手下难以支撑几合…… 庄画禕何尝不是个寧折不弯的性子? 真逼急了,她未必不敢拉著对方拼死一搏!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这般意气之爭,於大局而言,毫无意义。 眼前这位陆姓修士…… 庄画禕心思电转。 他虽未必能胜过六道那老魔头。 但最少也该是个能打的。 庄画禕的目光沉静下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要……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 待《鸞凤剑诀》更进一步,臻至元婴中期,她便无需再如今日这般,面对六道老魔的威逼,只会感到束手无策,毫无还手之力。 庄画禕將留影珠丟给祁鈺。 “把对方说出来的那句温姓女子剪除掉后,就按计划行事吧。” 祁鈺將留影珠收好后,终於说出了这几日积攒已久的忧虑: “夫人,奴婢始终忧心一事。倘若对方事后得知是我们暗中散布消息,岂非平白又得罪了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届时我白璧山夹在这两位之间,处境恐怕……” 庄画禕闻言,唇边逸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白璧山如今这般境地,早已是砧板鱼肉,事已至此,还能坏到哪里去?真惹恼了他,一剑斩来,倒也痛快,省得我再受这无休无止的煎熬。” ———— 白璧山万里之外。 圣魔岛。 地底深处,一座幽暗的圆形洞窟內。 一名头戴高冠的青年正盘膝而坐。 他样貌冠玉,自带一股矜贵王侯气象。 周身六团浓稠如墨的黑气缓缓旋绕,鼓盪得宽大袍袖猎猎作响,满头黑髮肆意飞扬。 隨著时间推移,那六团黑气里隱隱有魔像虚影显化。 青年双手合十,浑身泛起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灵力涟漪。 隨著他双手间捏出一个古怪印诀,环绕周身的六团浓稠黑气中,其中两团骤然剧烈翻涌,內里的魔影虚像急速凝实。 待他將另外四团黑气收回体內后,那两团凝实的魔影已彻底显化於他身后。 一尊头生狰狞巨大犄角,面目凶恶,手中握著诡异骷髏符杖。 另一尊则手持一柄缠绕著不祥红黑气息的巨大暗红镰刀,散发著森然死意。 两尊魔像虚影,凶厉滔天,使得整个洞窟內魔气激盪,震得上方岩层作响,尘石屑簌簌落下。 当身后那两尊魔影彻底凝实之后,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低沉而畅快的笑意从喉间涌出,化作难以抑制的轻呵,隨即演变为纵情大笑。 “呵呵,哈哈哈!” 不仅成功炼出了六级真魔功的两尊魔影,自身的境界更是从结丹初期一举跃升至中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真元,远比初入结丹时雄浑数倍。 那两尊悬浮於身后的魔影,犄角魔煞气森森,镰刀魔死意繚绕,虽仍是虚影,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隨时能响应自身意志。 青年收敛了狂放的笑声,眼中精芒更盛,如同两簇幽深魔焰。 两尊虚影便有如此助益…… 感受著魔功运转时与虚影之间那玄妙的联繫。 接下来,便是继续凝练,將这两尊虚影彻底稳固,再凝聚第三尊、第四尊…直至六尊齐现,元婴不远矣! 隨即,他缓缓站起,抬手间,那两团狰狞的魔影虚像无声溃散,重新化作精纯的魔气,如同归巢的倦鸟,丝丝缕缕没入他体內。 轻嘆一声,颈项微动,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种睥睨万物的漠然。 心念微动,厚重石门应声开启。 一名身著黑衣,容貌清秀的背剑少女,步入洞窟。 她看到青年已然出关,立刻双手作揖,深深弯下腰去,姿態恭谨至极:“恭贺主人出关,境界又有精进。” 青年袖袍一摆,单手负后,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此次闭关,耗去多少时日?” 背剑少女仍保持著躬身姿態,声音清晰道:“您此次闭关,歷时三载。” 青年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遁光,转眼间,已出现在那黑衣侍女身后。 “尚可,在预料之中。” 他步履不停,信步向外走去,声音平淡。 “近来內外海,可有什么变故?” 久困於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能重见天光,总是令人心胸开阔,身心舒畅之事。 黑衣侍女立刻转身,紧隨其后,语速虽非极快,却字字清晰。 “回稟主人,这段时日我魔道与正道、星宫之外的势力已正式结成『逆星盟』。期间,由极阴岛动手试探,毁掉了內外海的障壁结界,如今星宫焦头烂额,正疲於四处修补,左右难以兼顾。此外,还有一事……” 青年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侧目,轻嗯一声。 “怎么不说下去?” 背剑女子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缓缓说道:“白壁山那边……似乎有些异样。” 青年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哦,庄画禕?” 在他还未闭关之前。 曾隨师尊去过一场有眾多元婴修士的议会。 那场议事,是“逆星盟”成立的前身。 师尊带他同去,也是让他见见那些成名已久,盘踞一方的老怪物们。 白壁山的庄画禕,彼时便在其中。 那女子確实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还有那种周身縈绕的疏离感。 加上她那副皮囊绝顶,在那些老谋深算,各怀鬼胎的元婴修士中间,的確很惹人眼。 又是一位元婴修士,无形中更是加分。 他確实动过些许心思,但当时瞥见师尊看那女子的眼神,分明是起了意,心瞬间冷静下来。 还没等背剑女子开口,青年嘴边轻呵道: “如此看来,我温天仁是要有一位师娘了,庄画禕这女人,倒也不算辱没了师尊。” 第一百一十章:你家山主的夫君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得道之人,一但拘不住哪怕只是些许的心猿意马,就会閒来打蚊蝇,忽起杀尽蚊蝇心。 温天仁从闭关之地走出,远处圣魔岛上,连绵的亭台宫闕屹立於翻涌云海之中,高低错落,气势恢宏。 山青水绿。 飞鸟与白云共留客。 天光泼洒,金光瀲灩,乍看之下,哪里像是魔道圣地? 分明是一处通天福地,处处琼楼玉宇,恍若神仙居所。 背剑少女等到温天仁欣赏完远处景致后,这才深吸一口气,趋前一步,低声回稟道: “主人,白壁山近进来接待了一位面生修士,此人来歷不明,已在山上盘桓数月。更有流言蜚语,说庄山主与此人举止似有亲近之意……坊间已有不少关於两人的留影珠,在不断流转……传播甚广。” 温天仁声音听不出喜怒,问道:“举止亲近?那留影珠,可曾得到,內容如何?” 背剑女子隨即从腰间取出一枚留影珠,双手奉上。 温天仁单手摄过,神识瞬间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將留影珠捏成齏粉。 “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庄画禕不过是找了个替死鬼罢了,不过能传到圣魔岛,看来这流言传播得甚广……不是一般的广。” 背剑女子拱手道:“回稟主人,奴婢已大致查探过,整个內海,对此事稍有留意的势力,基本都已知晓。据查,一枚留影珠在黑市上的价格,除了其本身的材料价值,其內容已被炒到了一百七八灵石一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温天仁轻笑一声,“这些散修是灵石多得没处花,还是閒得发慌?” 背剑女子垂首侍立,欲言又止。 温天仁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云海,依旧洞悉了她的踌躇,淡淡道:“以后有话就说,在我面前,无需遮掩,该说什么说什么,我还不至於因言语怪罪与你。” 背剑女子微微吸口气,语调有些不自然。 “回主人,这些留影珠,不仅被有心人四处散播,更被做成了『快消』的买卖。有些珠子只刻录了极短片段,价格低廉,修士们看一次便自行销毁了。坊间甚至给这类东西起了个浑名,唤作……元婴女修的二三事』。” 温天仁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二三事?” 他慢悠悠地重复著这个称呼。 “倒是贴切得很,看来这庄画禕,为了不当我温某的师娘,倒是不惜自污名声,演得颇为卖力。” 刚才他手中的留影珠內容完整,基本记录了全部场景。 虽然看不清那男子面容,但通过其说话的声音,能感觉出对方年纪应该不大。 至於庄画禕,各种神情,以及伸手去握对方手的举动,倒是清晰得很。 温天仁说道:“那留影珠里的男人,查清底细了么?” 背剑女子连忙回道:“回稟主人,这人面目不清,留影珠中亦未显露真容。加之两人语焉不详,难以深究。不过幸好,白壁山周遭早有我圣魔岛布插的眼线。据传来回报,那人应是位元婴修士无疑,而且,此事也已惊动了圣主。” 听到这,温天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隨即化为浓浓兴味。 “元婴修士?呵,有意思。” 他是一点都不生气,反倒真有种看戏姿態,莫名觉得有些猎奇。 整个乱星海,谁人不晓魔道巨擘六道极圣? 师尊看中的女人,何人胆敢染指? 温天仁甚至做好唤一声师娘的准备,连带著一些“孝敬”都提前备下了。 一位元婴修士…… 庄画禕究竟给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哄得对方如此不知死活跳出来当靶子? 温天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 瞧那留影珠中男子的模糊形跡,以及言语间的平淡,倒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怕也是个被庄画禕那女人算计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不过,这女人真以为隨便拉来个元婴修士,就能让师尊投鼠忌器? 未免太天真了。 以师尊脾性,即便此人当真懵懂无知,胆敢触碰其禁臠,也绝难逃一死。 至於庄画禕,怕是不知道,越是如此,她这番自导自演,企图借他人之手搅浑水的行径,恐怕只会招致师尊对她更加感兴趣。 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 真是天真得可笑,又……愚蠢得可怜。 温天仁甚至能清晰预见,师尊会当著庄画禕的面,把那人炮製成一具傀儡炼尸。 “有趣,著实有趣,师尊那边,可有什么示下?” 温天仁语气平淡问道。 只是凭藉一句,简单到没有任何信息的阐述话。 温天仁略一沉吟,指尖轻叩腰间玉带,嘖嘖摇头。 想必师尊他老人家怕是已经动身前往白壁山了。 同样都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虽不像万法门那个疯婆子行事乖张暴虐,却也是个睚眥必报的主。 热闹倒是赶不及亲眼瞧了。 看来庄画禕这个师娘他还得叫啊。 当然,凭藉圣魔岛上的传送阵,温天仁若真想去白壁山海域,短时间內倒也能挪移过去。 只是这般行径,在六道极圣眼中。 那就是有点小聪明,而脑子不太灵光。 妄图揣摩上意,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么? “备架吧。” 温天仁淡淡一句。 背剑女子拱手应了个是,隨后御器离开。 温天仁隨意地舒展双臂,伸了个腰,像是一头慵懒凶兽。 是时候也该出去走走了。 温天仁嘴角勾起一丝漠然的笑意,目光投向圣魔岛外翻涌的云海。 得找几个结丹修士打上几架。 要不然,还真无法领略这六级真魔功的真諦。 ———— 白壁山东南方海边,有一片“十八学士”七彩珊瑚礁。 此珊瑚扎根於海水,生长於表面,是乱星海的一种奇物。 此珊瑚树形独特,枝干如树,其上生花,花瓣状纹理层层叠叠,聚作六角花冠,层次分明、排布规整。 更奇绝的是其形又酷似一盏凝翠聚彩的茶花,色泽七彩流转,色阶近十八种之多,斑斕变幻,是以得名“十八学士”。 虽不能炼丹,也不能当做炼器的资材。 但其炼製的丹蔻、香露、胭脂水粉等物,色泽浓郁绚烂,七彩流转,每一种还自带淡淡异香,品类繁多。 向来为女修所钟爱,是爱美修士爭相珍藏,悉心养护的藏品。 一个中年人飘然落地,身形轻盈,悄无声息。 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姿態閒適而从容,如同踏入自家院落,信步而行。 眼神隨意,却又仿佛將周遭每一处细微都纳入眼底,不带丝毫刻意的痕跡。 一位年轻女修自远处御风而来,落在他数丈外,神色戒备。 “哪里来的修士?此地乃白壁山所属海域,山主近期禁止任何人踏足,你赶快速速离开!” 容不得她如此戒备。 此地乃是夫人最珍爱的后花园,明明布下了禁制,此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闯入的? 今日轮到她当值,若非例行以神识扫视此地,恐怕无法察觉这方寸之间竟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中年人没有答话,只是面容微动,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白壁山女修见这个不速之客,笑眯起眼。 看似柔和,不知为何,却让自己心头一悸,毛骨悚然,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彻骨寒意,直衝顶门,原本想要继续呵斥的话语竟被生生冻在了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种心悸的感觉,简直比直面山主时还要令人窒息。 她想挪动脚步,身体却僵硬如铁,动弹不得。 因为有一只手掌,已无声无息地按住她的脑袋。 中年人嗓音温和,“夫人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但本座的话更当谨记才是。” 女修瞳孔骤缩,眼珠惊惶地左右转动,声音抑制不住发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人五指如鉤,將那女修的头颅连同魂魄一併拘禁。 无头女尸颓然倒地,头颅与元神,发出悽厉到极致的哀嚎,仿佛承受著万箭穿心,凌迟碎魂之痛。 中年人似乎嫌其聒噪,隨手一拂,便將那哀嚎的魂魄彻底剥离头颅,收入袖中。 紧接著,屈指一弹,那失去魂魄的头颅和尸体,便“噗”地一声爆开,化为一滩模糊血泥,溅落在七彩的珊瑚礁上,与那种绚丽景致形成刺目对比。 中年人呵呵笑道:“当然是你家山主的夫君。” 棲凤台。 庄画禕檀口微张,一缕凝练至极的黑色“剑气”从中吐出。 刚离唇舌,便灵动翻涌,顷刻间化作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翎羽纤毫毕现的袖珍玄凤。 小凤振翅,姿態轻盈地落在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侧,隨即身形一散,復又化作一团精纯阴沉的乌黑元气,凝缩成一颗小拇指尖大小的墨色凝珠。 庄画禕樱唇再启,將这缕凝练成珠的“凤元”重新吞纳回体內。 (ps:让温夫人做主角的抱剑侍女怎么样,同人本质不就是为了改变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个小关隘 这便是《鸞凤剑诀》的玄妙所在。 只要不经由双修採补流失,这自行凝结的“凤元”便会隨著时间推移,在她体內越积越厚,最终反哺自身,温养剑心,淬炼本源。 它既非无源之水般凭空增长,亦非固步自封停滯不前。 而是遵循著功法本身的玄奥韵律,在积累与內化间循环往復。 因此,但凡修炼鸞凤剑诀,晋升至元婴期。 若无意外遇到刀兵劫,在寿元耗尽之前,大多数情况,即便资质一般,基本都能步入元婴中期之境。 唯一的限制,就是此诀非女子之身不可修。 白璧山传承六千载,香火不绝。 往前追溯,虽未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但元婴中期的女修却並非罕见,时有涌现。 其传承之稳固,一脉相承,环环相扣。 更令人称奇的是,白壁山这等连正统宗门都算不上的传承之地,偶尔竟能同时拥有两位元婴修士。 然而,到了庄画禕这一代,情势有些急转直下。 上一任山主,为爭夺那“补天丹”,不幸陨落於虚天殿內。 所以自庄画禕接掌以来,青黄不接的白壁山显露出势微之態,直到近百年,她进阶元婴才好上一些。 隨著最后一丝气机渐渐止息,庄画禕自坐榻上起身,身形微动,那头以彩结松松挽髻的青丝便如一条瀑布,倾泻而下,垂落於峰峦之间。 祁鈺自外间步入,將案上香炉换过新后,復又侍立一旁。 庄画禕声音清冷如旧:“这段时间那人在山中都做了些什么?” 祁鈺垂首,恭敬回道:“回夫人,自那日之后,对方回到静室,几个月以来,至今一步未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倒真似个沉溺修道,不问外物的方外之士。” 庄画禕语气凉薄,带著几分自嘲,一语点破真相,“这是打心底里,不愿与我白壁山扯上半点干係。” 祁鈺望著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轻声问道:“夫人,像他这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所求所修当真是为了再进一步,窥探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么?恐怕不是单凭打坐静修便能突破的吧?” 庄画禕陷入遥想,轻声感嘆道:“化神之身,遭嫉於天妒,整个乱星海三千载,未曾有化神修士现世了。此境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而不可为。每个时代都有人步入元婴后期境界,可化神修士至今整个乱星海行有明確记载的,也不过初代星宫那寥寥一两位。” 祁鈺轻轻点头,旋即想起要说事情,声音略显凝重道:“夫人,这段时日,山外海域有些异样。屡屡发现眼生之人在附近逡巡,隱有蠢蠢欲动之势。” 庄画禕声音平淡道:“不用去管他们,多需留意圣魔岛的人就是。”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已过去五个多月,距离之前承诺传送阵修好的期限,仅剩月余。 现在,就看六道那老魔究竟会如何反应。 是按兵不动? 是亲自过来一趟? 还是遣人来“安抚”? 对庄画禕而言,无论哪种情形,上中下最有利的莫过於六道亲自前来,且最好能与那陆姓修士打上一架,最好两者互有胜负,不分生死。 如此局面,对白壁山最为有利。 当然,即便结果不如预期,她也能接受,也有备手。 况且留影珠已经传播得足够广。 世事便是如此,越是眾说纷紜,流传广泛,真相便越是模糊不清。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 至於事实究竟如何,反倒不再重要了。 庄画禕之所以对六道极圣深恶痛绝,远不止於对方一眼窥破她体內蕴藏的“凤元”。 更深层的原因,在於老魔那行径,与她修行理念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年幼之时,曾在白壁山歷代山主的修行批註中,读到过一段至今仍奉为圭臬的箴言:“任何修士,无论登临何等高位,执掌何等权柄,都需恪守一定的规矩方圆,真正的强者,当以弱者的自由作为边界。” 修行登高,固然是攫取力量,满足適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但更需以“人性”为锚,克己慎独。 这並非压抑,而是是使人性趋於纯粹,无限接近那包容万有,泽被苍生的“神性”。 绝非六道所践行的无情无性,视天地为薪柴,自身为烘炉。 正因如此,六道极圣那万事皆起於利己,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在她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偏颇。 无论从追求更远大的大道层面,还是覬覦她的“凤元”。 足以证明,此人绝非是能与她命性相契,並肩同行的双修道侣。 一瞬间,庄画禕与祁鈺身体先后紧绷。 並非源於棲凤台位於白壁山最高处,透过帷幔吹来的凉风。 而是栏杆那边,无声无息多出了一位极为陌生的中年男子。 负手而立。 眺望远处,云捲云舒。 “没想到夫人对我圣魔岛如此用心,想来那些流言都是空穴来风,不值得一提。” 这人身形未动,背对著她们,只是轻笑一声。 庄画禕脸色瞬间惊怒交加。 中年男子身形虽陌生,但这声音,却忘不掉,正是那六道老魔!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白壁山?!” 未等她开口,侍立一旁祁鈺,把手放在剑柄上,厉声呵道的同时,语调因面对未知强敌而微微发颤。 下一刻。 六道极圣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按在其天灵上,“夫人尚未开口,区区婢子也敢以下犯上,想怎么死?若选择太多犯了难,本座倒可替你选一种。” 话音刚落。 “呃啊——!” 祁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將她整个皮囊连同血肉一同“褪”了下来。 原地,徒留一具森然白骨,兀自保持著拔剑姿態。 整个过程迅疾无比,血腥残酷得令人窒息。 六道极圣指尖甚至未沾丝毫血雾,收手同时,將那皮囊与血肉化成的凝色血珠屈指一弹。 飞向外面,瞬间爆开,化作一团猩红雾气,风一吹,即消散。 他脸上那抹温和笑意丝毫未变,“夫人觉得,本座替她选的这种死法,可还痛快?” 祁鈺那具白骨手中乌黑长剑瞬间化作一道幽影消失,下一刻,已然紧握在庄画禕手掌之中。 她身影骤然模糊,仿佛投入水中的一滴浓墨,瞬间晕染开来。 一道、三道、六道……直至十数道身影如炸裂的烟花,骤然铺满了整个棲凤台。 每一道身影都凝实如真,皆手持那柄寒意森然的乌黑长剑。 没有半分犹豫,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剑斩。 道道剑光,一闪而逝,绵绵不绝。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著刺骨杀意,铺天盖地,席捲而去,瞬息將中央六道极圣彻底淹没! 真正的出手前,是没有半点徵兆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 庄画禕心中怒焰焚天,却未吐露半句废话。 剑光如瀑,杀意如潮。 面对祁鈺那具森然白骨,庄画禕的剑势没有丝毫迟滯,更没有因悲慟偏移分毫。 给对手留路? 捉对廝杀,容不得半分迟疑与软弱! 整个棲凤台在剑光中轰然爆裂开。 数十道残影倏忽归一,庄画禕真身向后迅速急掠。 她眼中怒火滔天,杀意凝若实质,这老魔当著她的面,如此虐杀祁鈺,真是百无禁忌,视人命如草芥! 庄画禕纤纤玉指如穿花拂柳,单手掐诀,由內向外一翻,张嘴吐出八枚墨珠,遇风则化鸞凤。 它们振翅而飞,直扑那团尚未散尽的剑光处,鸟喙开合间,就是一道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阴火。 做完这一切,庄画禕再次掐诀不停,在废墟处倒扣起一座“幻灭覆穹阵”。 庄画禕没有丝毫停顿,玉指再变,口中清叱一声。 “封!” 结界光幕骤然亮起,深邃如墨玉。 此阵法精妙之处,在於这八只鸞凤並非死物。 它们是由庄画禕体內精纯“凤元”,与剑气凝聚的灵体。 只要天地灵气不绝,即便其中一尊甚至数尊被击溃、打散,也能在瞬息间藉由阵图牵引来的灵气,於原地重聚恢復。 本以为纵然灭杀不得,至少也能凭藉阵法困锁住对方一时三刻。 没想到,一记手刀自光幕中无声探出,轻轻划下。 整个大阵就如同脆弱帛锦,瞬间被整齐剖成两半,光华尽散。 六道极圣从里面缓步走出,身上还残留著几团黑色火焰,隨手拍了两下,顷刻消散。 庄画禕瞳孔骤缩,脸色苍白一片。 六道极圣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元婴修士之中,十之八九终其一生不过初期境界,能臻至中期者已是寥寥无几,至於破入后期者,更是凤毛麟角,堪称人中龙凤。 夫人剑法凌厉,但还是太小覷了,这看似仅隔两重关隘的境界之差…… 其鸿沟之巨,说是与结丹巔峰和元婴之间的天堑相仿,或许略有夸大,但亦相差不远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谁惯的你?! 说完之后,六道极圣转身,將后背毫无防备露给庄画禕。 他目光看向半空,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如此精纯阴元,浪费在幻化这等徒有其表上,可惜,当真可惜。” 六道极圣伸手去抓,那些鸞凤,身形不受控制乱飞乱撞,最终竟被强行牵引,慢慢朝向掌心凝聚。 庄画禕见状,脸色铁青,这八只鸞凤乃她“凤元”所化,怎么可能让他夺了去?! 心念一动。 瞬间炸开。 化为最精纯灵力,逸散开来,彻底消融於天地之间。 六道极圣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玉石俱焚的手段略感意外,甩了甩手,脸上惋惜之色更浓,轻嘆道:“暴殄天物,夫人这又是何苦?” 庄画禕咬著牙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六道极圣脸上笑意更浓,“夫人心中早已明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庄画禕周身灵力再次涌动,手中乌黑长剑嗡鸣不止,剑尖直指六道。 她身形微弓,竟是要再次与对方拼杀。 六道极圣见状,摇头道:“夫人何故如此,难道这满山弟子的性命,乃至白壁山的道统传承,都全然不顾了么?” 不看他做的事,单听这说话语气態度,真像个读书人。 庄画禕闻言,看著六道极圣那副偽善的嘴脸,一股荒谬绝伦感觉,让她差点在极致愤怒中失笑出声。 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真真是她修道数百载所仅见! “你杀我门人,还有脸在此问我何故如此?!” 没想到六道极圣语气十分清淡道:“不过是教训一个不知身份尊卑的婢女罢了,夫人日后入住圣魔岛,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届时,整个白壁山都要学我圣魔岛的规矩。当然,只要夫人想,后者学前者也为此不行。” “呵!”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从庄画禕齿缝间挤出,带著彻骨寒意与鄙夷。 “我根本信不过一个『大行问路斩樵之道』的老魔!” 六道极圣会心一笑,“拭目以待就是了。” 庄画禕刚一开口,就被六道极圣挥手打断。 “夫人不必再说那些与他人如何如何的陈词滥调,亦或是什么『名分已定』的推脱之辞。 我向来不以好人自居,然所求之物,纵有千般阻碍,到最后亦必得之。 区区流言蜚语,於我何碍?至於那位元婴修士……” 他眼神漠然,语调带著一丝轻蔑玩味。 “恰好我炼製的一件法宝,缺少一个主魂,不如让他当个君子,以<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之美?” 说完之后,六道极圣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笑道:“阁下以为如何?” 庄画禕面对老魔这突然举动,心头掠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高度戒备,唯恐对方又在施展什么阴谋伎俩,或是暗藏诡譎手段。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六道极圣话音未落,在其目光所及之处,异变陡生。 不远处虚空中,数道近乎透明的剑光骤然乍现。 如游鱼归巢,匯聚凝形,顷刻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正是陆江河。 其实在六道极圣出现在白壁山的那一剎那,他就已有所感知。 只不过,他懒得过问。 这毕竟是庄画禕与六道极圣之间的纠葛。 与自己无关,不想牵连其中。 可当两人对话间提及流言之事,想到传送阵修缮的蹊蹺,再联繫庄画禕先前种种反常举止,顿时醍醐灌顶。 尽数串联起来。 虽然不敢说就是真相,想来也接近脉络的七七八八。 陆江河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一位女子给当作棋子。 隨即动身,走出静室。 儘管没靠太近,还是被六道这老傢伙以灵暝决所察觉。 陆江河显化出身形后,声音平淡道:“感觉不怎么样。” 庄画禕见此,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虹,闪至陆江河身后。 六道极圣视线在陆江河与庄画禕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看来这位道友,便是那留影珠中的『入幕之宾』了?” 他声音依旧温和,“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让夫人如此倾心相待,不惜自污名声也要演这一场好戏。” 陆江河根本没有解释,缓缓说道:“怎么说?” 庄画禕听到,心弦紧绷。 言外之意。 他不想掺和这滩浑水。 其实陆江河心知肚明,此刻多此一问也是徒劳。 以六道极圣睚眥必报的性子,既然撂下了那话,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即便他此刻选择隱匿不出,待对方料理完庄画禕这边,也必然会循著找上门来。 所以,陆江河现身与否,不过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別。 六道极圣笑容依旧,“只要阁下交出你的全部元神,自然怎么说,都好说。” 陆江河眼睛微微眯起。 二话不说,身上气机迅速攀升,以肉眼可见,迅猛暴涨。 气象之巍峨。 如一轮大日暮然跳到海上到人间高处,轰然扩散。 拿之前的庄画禕相比较,一个小如芥子,一个大如山岳。 周身震盪涟漪,剧烈扩散,搅动得周围空气扭曲变形,產生阵阵虚晃。 这极致的攀升速度,让他身后的庄画禕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化神,也配狂语?” 陆江河嗤笑道。 “谁惯的你?” 六道极圣脸上的温和与煦意瞬间冰消瓦解,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之前,於他而言,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人间。 即便偶有插曲,也尽在预料之中,翻掌之间便可抹平。 无论是庄画禕的抗拒,还是她不惜自爆珍贵凤元的决绝之举,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甚至带著一丝欣赏猎物反抗的玩味。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位骤然展露元婴后期修为,气势磅礴如渊似岳的修士,六道极圣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意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疑惑,罕见地在他脸上滋生、蔓延,甚至夹杂著一丝不解。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寻常元婴修士,或是被庄画禕利用的棋子,翻手可灭。 未曾想,此人竟是与自己同处元婴后期之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瞬间打乱了他掌控一切的节奏,也迫使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青年对手。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对方的面容如此陌生,竟还是元婴后期,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老怪物?! 圣魔岛遍布乱星海的眼线,怎会对这样一位大修士的存在毫无察觉? 那些负责谍报的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怎能能出现如此突变数和巨大疏漏。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绝非石头里蹦出来的,必然有其根脚和过往。 六道极圣心念电转,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几十年前,在妖兽海渊地带,万法门的璇璣真人,险死还生,元气大伤…… 陆江河这条情报,至今仍被死死捂住,知情者不过寥寥无几。 除了璇璣本人,还有万法门掌门万天明,以及他们那位太上长老万三姑。 无论是正道同盟还是魔道势力,万法门未曾有半点风声泄露。 “整个乱星海中,本尊不记得有你这位元婴修士!你到底是谁?!” 中年人面容阴沉无比,声音冷冽。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与一丝被冒犯的惊疑。 他纵横乱星海几百载,自认对各方元婴修士了如指掌,眼前这人却如同凭空冒出,偏偏修为高绝,气势磅礴如渊,这巨大的未知感让他心头警兆狂鸣,更添了几分暴戾。 陆江河悬於半空,周身激盪的气机搅得空间扭曲,无形的气机,不断朝远方瀰漫。 面对质问,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 “我早就过了需要跟谁介绍自己是谁的岁月。” 话音刚落。 霎时间,六道极圣只见眼前雪白一片,皆是遮天蔽地,骤然而至的凌厉剑光。 六道极圣嘴里怒骂一声。 双手急速掐诀,身体暴涨数寸,瞬间挣脱了先前偽装,从一个中年男子形象,显露出身穿黑色玄金衣袍的真身。 面容方脸浓眉,唇薄色青,最奇特的是他那双异於常人的手臂,不仅比全身长出一大截,几乎垂至膝盖,其手掌更是硕大无比,莹白如玉。 面对遮天蔽日的凌厉剑光,六道极圣张口猛地一吐。 一股灰濛濛的诡异紫雾狂涌而出,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团数丈方圆的巨大云团。 那漫天攒射而来的雪白剑光,甫一触及这诡异云团,便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其吞噬殆尽。 陆江河一言不发,隨手自储物袋中抓出一柄无鞘长剑。 剑光冷冽,映照著他毫无波澜的面容。 他身形骤然模糊,欺身近前,手中长剑顺势递出。 一道恢弘剑光乍现,如匹练横空,竟似刀切豆腐般,將那团诡异的紫色云雾硬生生从中劈开! 剑势之凌厉迅疾,远超先前试探。 “嗤!” 剑光破开紫雾的瞬间,一声压抑的闷哼自雾中传出。 紧接著,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猛地自破散的云雾中倒射而出,瞬息间已退至数百丈开外,才重新凝聚出六道极圣的身形。 第一百一十三章:针锋对麦芒 六道极圣右额上方,一道细长却深可见骨的剑痕斜斜划过他眉骨,一串血珠正沿著面颊缓缓滑落。 他抬起右手,拇指缓缓抹过那道血痕,指尖沾染的猩红在莹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再抬眼时,那张方脸上,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惊疑与滔天戾气。 他竟在一个照面间就吃了亏! 庄画禕早在陆江河动手时,人就已化作一道水墨流虹,瞬息间退至千米之外。 感觉这个距离可能不够安全,她再次又向后暴退了数百丈,这才悬停於高空,一双美眸死死锁定战场中心。 將这一幕目睹时,庄画禕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只有真正与六道老魔交过手,才知其对方恐怖之处。 方才自己倾尽全力,甚至不惜自爆珍贵“凤元”所化的鸞凤,也未能伤其分毫,反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破去阵法,视作儿戏。 然而这陆姓修士,竟能在照面间,一剑把六道极圣逼退?! 这才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之间的较量么? 方才那惊鸿一现,如匹练横空的雪白剑光,其凌厉与凝练,远非她所能企及。 她的鸞凤剑诀,或许可还算的上锋锐。 但对方的剑气,那已非寻常意义上的“气”,其凝练程度,怕是能称斤论两?! 六道极圣双指从额上剑痕处捻起,残留剑气在指尖微微摇曳,宛若一粒將熄未熄的火星。 隨后他竟將这缕剑气丟入嘴中,一口咽下,隨后甩了甩手腕,抬眼看向陆江河的方向,声音嘶哑。 “好好好,只可惜,还差……” 话还没说完。 陆江河又是一剑横抹。 一道剑光舒展平铺在空中,宛如条波光瀲灩,静謐流淌的水面,无声无息,横贯南北。 六道极圣如同“美人出浴”,被水面毫无阻碍拦腰。 庄画禕看得是心神摇曳。 她自己就是剑修。 深知在同阶之中,剑修杀力冠绝,其威其势,一剑破万法,远非寻常术法神通可比。 可今日,与陆江河这纯粹到极致,霸道到不讲理的剑气一比…… 庄画禕忽然感觉自己过往的剑道,竟显得有些……虚偽矫作,甚至花里胡哨? 根本没有任何意外。 瞬间將六道极圣拦腰斩成两截。 两段残躯被剑气余势带动著向后翻滚,然而切口处光滑如镜,竟无半点血跡渗出。 翻滚之势尚未停歇,两截躯体便如磁石相吸,瞬间重新合而为一。 这正是他修炼至大成的“化劫秘法”。 在剑光及体的剎那,他已提前施法,將自身躯体一分为二。 陆江河那道剑气,不过是穿透了预先布置好的“空档”,並未造成实质重创。 翻滚停止,六道极圣身形重聚,脸上已不见丝毫痛楚或惊骇,唯有目光冰冷如寒潭,死死盯著陆江河。 他知道,寻常的手段或神通,在此人面前皆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唯有倾力一击,以雷霆之势將其彻底抹杀! 心念电转间,六道极圣不再犹豫。 他双臂猛然一张,双手按在丹田,赤金色古篆纹如蛇形自指缝间蔓延,转眼覆盖全身。 隨即身后虚空骤然扭曲塌陷,一大团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汹涌而出,瞬间凝聚、幻化。 “吼——!” 伴隨著震天撼地的魔吼,六道清晰异常的巨大魔影,赫然浮现。 它们或头生狰狞犄角,刺破苍穹,或口露森白獠牙,择人而噬。 个个身披漆黑鳞甲,流淌著不祥幽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 每一尊魔影皆高达七八十丈,宛如六座移动的魔山,巍峨耸立,將六道极圣拱卫在中央,滔天魔威瞬间席捲天地。 六极真魔功,显化! 在空中显化的六尊魔影,其质似有万钧之重,方圆十里的海面,硬生生被下压三尺。 庄画禕远远望著,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彻底明白过来。 方才六道老魔应对自己的那些凌厉攻势,在他眼中,就真的如同儿戏一般。 即便再来十个自己,恐怕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连一丝威胁都算不上。 这便是元婴初期与后期之间那两道小关隘的差距吗? 其鸿沟之大,竟真如天堑。 白壁山海域周围,一些因“慕名”而来的修士,此刻感受到远方汹涌澎湃,搅动云海的气机,以及那恐怖威压,但凡有些见识,立刻便意识到前方是有元婴修士在爭斗。 脑子机灵的,当机立断,立马远遁,唯恐被殃及池鱼,白白送了性命。 陆江河悬於苍穹之下,与那六尊小山般的魔影相比,身形实在太过渺小。 他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又被迅速压下。 够大,也够唬人。 陆江河身形消逝。 瞬间其中一尊头生狰狞犄角的魔影,其硕大无比的头颅猛然一歪,脖颈处凭空出现一道光痕。 下一刻,头颅就被一根纤细丝线凭空洞穿悬掛而起。 剑光去势极快,整个这尊魔影就如同被一条剑气丝线固定在原地,只要稍一挣扎,就要撕裂出巨大伤痕。 陆江河身形倏现,单手持剑,又是一道凌厉剑光斜斩而至。 这尊魔影瞬间被斜劈成两半,庞大的身躯轰然裂开。 浓稠的黑色魔气如同修士的鲜血般喷涌而出,四处翻飞流淌。 乍看之下,陆江河破甲斩魔似乎颇为轻鬆。 但若换成其他元婴修士,恐怕连这魔影身上坚硬如玄铁的黑鳞甲冑都难以击穿,更遑论將其破开。 六道极圣冷眼旁观,竟丝毫不见慌乱。 只见那被陆江河斩断,逸散的魔气並未消散,反而迅速倒卷、匯聚,重新凝聚復原。 这正是剑修最不愿面对的窘境之一。 剑气也好,本命飞剑也罢,虽杀力冠绝天下,却最忌剑势落空,难伤本源。 若掌握几门能隔绝天地或者分而拘禁的上乘道术神通,便能將构成六道极圣本源魔躯的魔气分解炼化或强行拘禁,直接重创其根本,战斗便要简单得多。 见那人无可奈何,六道极圣稍稍鬆了口气。 若是对方能轻易斩灭自己魔影,那这场架就不用打了。 六道极圣张口吐出一串晦涩古音,双手掐诀不断变幻,六尊巨大魔影,挥舞双臂,齐齐朝著陆江河渺小的身影砸过去。 魔臂或拳或掌,甚至幻化出狰狞利爪与兵刃虚影,每一次挥击都搅动风云,魔气激盪翻滚。 陆江河一斩再斩,手中那柄寻常的法器长剑,在剑意灌注下,硬生生拖拽出成百上千天剑光,这些剑光纵横交错,毫无章法可言。 纯粹以剑修登峰造极的杀伐之力硬撼。 高空云海崩碎,气浪翻涌,涟漪浩荡,一时间当真有搬山倒海,翻天覆地之威。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照此情势下去。 双方互相消耗。 一人耗的是体內精纯灵力与心神意志,一人耗的是自身本源魔气与底蕴根基,便看谁修为更深,底蕴更厚,看谁更能磨。 六道极圣,並非没有其他困敌擒杀的手段法宝,只是陆江河剑光太快,神识不好锁定。 即便如此,短时间內仍是六尊魔影压著陆江河猛攻,如同六尊魔神扑杀一只蚊虫。 可那“蚊虫”却异常凌厉,隨手几道剑光,便能在魔影身上割开一道道狰狞巨大的口子。 虽在魔气涌动间瞬息癒合,却也足以彰显陆江河的恐怖杀力。 而此刻的六道极圣早已把真身化散,一分为六,各自以分魂识操控魔影。 说白了,这六尊魔影,便是六道极圣。 六道极圣,便是这六尊妖魔。 隨著时间推移,方圆百里之內的天时地利越发混乱不堪,莫说置身其中,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心神难安。 两人恰似针尖对上麦芒。 锋芒毕露,针锋相对。 一个是偌大乱星海,单对单的廝杀,我绝不容忍有凌驾於我之上的存在! 另一个念头则更为纯粹,身为剑修,即便只是金丹圆满,若今日斩不了你这老东西,岂非辱没了“剑修”二字? 后者从始至终,面色都是一种云淡风轻的状態。 虽在旁人看来,每每魔气纵横,遮天蔽日,场面惊险万分,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噬,但对身处其中的陆江河而言,却仿佛閒庭信步。 看似势均力敌的激烈缠斗,唯有六道极圣知道,他好想已是黔驴技穷…… 越打越心惊,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后悔。 看著对方仍游刃有余的模样,六道极圣心中焦躁更甚。 更糟的是,自身本源魔气也在持续消耗。 虽然每次被剑光斩散都能重新凝聚,但这聚散恢復的过程,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著他的本源。 心念急转。 剎那间,一尊妖魔虚影从激烈的战圈中分离出来,庞大身躯裹挟著滔天魔气,竟不再理会陆江河,而是飞向白壁山。 庄画禕看著那尊脱离战场的魔影,顿时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六道老魔要屠戮白壁山门人,吞噬其精血神魂以补充自身真元! 庄画禕看著那尊脱离战场的魔影,顿时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六道老魔要屠戮白壁山门人,吞噬其精血神魂以补充自身真元! 庄画禕惊怒交加,不顾体內灵力激盪,催动遁光,飞身去拦。 然而,她身形刚掠出一半,便见那尊魔影巨口一张,喷吐出无数猩红血雾。 第一百一十四章:这才是剑术 血雾翻涌,幻化数百颗人头大小的血色骷髏,呼啸著扑向白壁山上那些惊慌失措,毫无反抗之力的炼气筑基女弟子。 一沾肉身,便响起刺耳腐蚀之声。 这些女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躯便如蜡融般飞速消融,皮肉筋骨寸断,精血与魂魄被血雾生生抽离,化作精纯生机,被那些骷髏虚影疯狂吸收。 不过片刻,她们尽数化为一滩滩污血,尸骨无存。 饱食生机之后,裹挟著磅礴精血神魂,倒卷而回,尽数被这尊妖魔吞入腹中,用以补全自身。 庄画禕眼睁睁看著门中弟子如螻蚁般被轻易吞噬,她却救援不及,一股滔天恨意几乎將她淹没。 手中乌黑长剑震颤,剑光暴涨,不顾一切斩向那正在“进食”的魔影头颅。 然而,她含恨斩出的剑光,还未触及魔影,便被其周身翻涌的滔天魔气轻易震散。 甚至都不屑於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的贪婪吸食著倒卷而回的血雾洪流。 在吞噬大量修士精魂后,六尊妖魔身上的凶厉气息,竟同时肉眼可见强盛了一分。 陆江河一剑將尊妖魔虚影梟首之后,神识扫过白壁山方向,看著那些女子被炼化,眉头罕见皱起。 隨后,他左手轻扣眉心。 一声轻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阴神,瞬间自他天灵之中飞掠而出,显化成型,气息与本尊一般无二。 阴神刚一现身,信手虚空一拘。 霎时间,海水与天光,尽数被其牵引,瞬息间凝成一把剔透如琉璃,锋芒毕露的透明长剑。 两个陆江河,一实一虚,气息同样强盛绝伦,剑意冲霄。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先砍死这个老东西再说。 几乎在阴神凝剑成型的剎那,两个陆江河同时消散於原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全是直来直往。 本尊持剑,大开大合。 每一剑斩落,都如天倾地陷,硬生生在五尊庞大魔影身上撕开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 浓稠如墨的魔气如同溃堤的血河,从狰狞的伤口中狂涌而出,暴露在凌厉的剑光之下。 阴神疾如流光,它穿梭於魔气狂潮之中,每一次闪现,便是一道精准至极的切割。 短短一两个呼吸,剑光便已闪烁了上百次。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缕魔气本源被斩灭。 两个陆江河,一实一虚,一个主攻破防,製造破绽,一个主攻绞杀,湮灭本源,配合无间。 六道极圣原本想借吞噬大量血肉精华,打算与陆江河再僵持周旋。 然而,对方这瞬息之间的联手斩击,竟將他辛苦炼化,用以支撑魔影的魔气本源彻底湮灭。 这不是简单的击散,而是彻彻底底的泯灭,是连聚合都做不到的,需要漫长时间才能重新凝聚的根本性损伤。 “该死!对方怎么还会道门的一气化三清?!” 六道极圣心中狂吼,惊怒交加。 若非他的六极真魔功尚未修至化境大成,否则便可召唤圣魔分念附体,纵是化神修士也未尝不可一战。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眼见陆江河本尊与阴神配合无间,剑光纵横,不断撕裂魔影,湮灭自己本源。 白壁山那头魔影的头颅猛然转向庄画禕,巨大血色六目,闪过一抹狠光。 抬手轰然压下,將庄画禕周身空间尽数封禁。 面对元婴后期显化的六极真魔,这位元婴初期的女修犹如困兽。 青丝被罡风激得狂舞,手中鸞凤剑诀斩出的水墨剑气,在魔躯表面仅能划出十余丈长的浅痕。 於近乎百丈的魔影而言,不过是蚊蝇叮咬一般。 如果换做陆江河,隨手一道剑光,就能將这条手臂从中劈开。 庄画眉双手掐剑诀,千万道水墨剑气自其袖口喷薄而出,瞬间凝结成一道数百丈的磅礴剑气洪流。 洪流並非无序奔涌,而是飞速旋转,顷刻间化作一柄巨大剑轮。 剑轮嗡鸣,带著撕裂虚空的厉啸,朝著妖魔手臂碾过去。 碰撞剎那。 碎裂的鳞甲,逸散的魔气,连同崩解四射的墨色剑光碎片,混合在一起,如同下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琉璃碎雨。 万千碎片折射著天光与魔气,天地间顿时一片光怪陆离,景象瑰丽得近乎妖异。 若非此地乃是生死搏杀的危急之时,这碎灭迸溅的奇景,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这位在乱星海元婴初期修士中,亦能排得上名號的女剑修,拼尽全力,也仅仅磨碎了对方那座小山头般大小的半只手掌。 她掐诀运剑之际,身形无法骤转,更来不及抽身闪避,只得硬接这一记凶招。 纵使手掌被毁,亦在瞬息间恢復如初。 掌影庞硕,五指若柱,爪尖如鉤,狠狠落下。 庄画禕面色凝重,周身凌厉剑气暴涨,化作层层剑影护光,拼命抵御。 五掌迅速合拢,疯狂挤压,与她护体灵光,寸寸摩擦,刺耳锐响不绝,漫天火星迸射四溅。 很快咔咔作响。 那层护体灵光开始寸寸出现碎崩,绽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庄画禕闷声一哼。 一股鲜血溢出嘴角,蜿蜒而下,那种破碎感,让人触目惊心。 她几乎瞬间洞悉了六道老魔的意图。 眼见在姓陆的手中討不到便宜,竟想擒住她为质。 这想法未免太过可笑。 六道老魔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有被逼到使出这种伎俩的一天。 庄画禕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与那姓陆的不过萍水相逢。 大家能修炼到元婴期,都不是傻子。 换作是自己,若有机会,能將这般敌手斩於剑下。 区区一个元婴女修的死活又算得什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能打到此刻,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若真能以她一命,换得这老魔身死道消…… 纵然白壁山道统断绝,庄画禕也认了。 只是愧对歷代祖师,黄泉无言相见…… 即便是身死道消,她也不想辱没了白壁山。 庄画禕她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近些年来辛苦凝聚,精纯凤元,被她毫不犹豫地彻底“点燃”。 周身原本黯淡欲灭的水墨色剑光骤然暴涨。 那光芒刺眼夺目,仿佛一轮墨色烈阳在她身周炸开。 这尊凶魔漆黑魔爪,竟隱隱有被撑开的跡象。 然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庄画禕瞬间又偃旗息鼓…… 区区元婴初期,又如何能真正撼动六尊妖魔中的凶魔? “废物。”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出现在魔影头上,俯视著下方庄画禕。 正是陆江河的阴神。 他眼神淡漠,无悲无喜,最终吐出两字眼。 话音未落,阴神已然举剑。 这一举,仿佛抽乾了方圆百里的天光。 天地瞬间都失去了色彩。 所有光线,无论来自骄阳还是法术余辉,都被强行拘束,瞬间归拢为一。 最终尽数匯聚於陆江河阴神手中那柄由海水天光凝成的琉璃长剑之上。 然后说出了第二句话。 “遇城便要催城,遇山就要开山,那么遇妖,那就要斩妖。” 阴神手中长剑已然挥下。 那尊高达近乎百丈,凶焰滔天的凶魔,其坚逾精金的魔躯,在触及剑锋的剎那,脆弱得如同琉璃镜面。 剑光过处,空间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漆黑深邃,边缘不断扭曲撕裂的狭长裂痕。 裂痕边缘,虚空碎片如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湮灭。 这一剑之力,其极致锐利与霸道,已然撕裂了此方天地的空间壁垒。 剑光毫无阻滯,瞬间没入凶魔头顶,由上至下,將其整个魔躯,连同其中蕴含的六道极圣一缕分魂精粹,一分为二。 煌煌剑光透体而出,凶魔庞大的身躯被整齐地剖开。 被斩灭本源,魔影再也无法凝聚合拢,挣扎了不过瞬息,便轰然溃散,化为最精纯的原始魔气,消散於狂暴的天地灵气乱流之中。 与此同时,斩出这一剑的阴神,其凝实的身形也隨剑势余威如轻烟般被风吹拂,缓缓变得透明、虚淡。 又变成了第一次现世的那种样子。 空间裂痕,慢慢合拢。 斩出远超金丹期实力的一剑,付出的代价自然不小。 而对六道极圣而言,这一剑的后果更是惨痛至极。 六极真魔功显化的六尊魔影,每一尊都凝聚了他苦修数百年的本源魔气与精魂,是其道行修为的具现化。 被陆江河阴神一剑彻底斩灭一尊。 这等同於硬生生斩掉了他近百年苦修积攒的修为根基。 六尊魔影去其一,不仅让他的六极真魔功威能骤降,更直接导致他气息从元婴巔峰之境跌落,显露出元婴后期。 想要重新凝聚出那失去的一尊凶魔,补全本源,绝非朝夕之功,没有百年以上的苦修和大量资源的补充,休想恢復如初。 一剑过后。 已经十分虚幻的陆江河阴神,自顾自的点头。 好像在与庄画眉这位元婴初期剑修,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瞧见没,这才是剑术。 (ps:读著老爷们,不是刻意断在这里,而是精力有限啊,道友们谅解啊……) 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一十四章:这才是剑术全本放送,点击。 第一百一十五章:侍奉左右 对於剑气长城的剑修而言,孕育一把本命飞剑,就算自立门户了。 迥异於其他练气士,什么术法都想学到手。 於陈清都、董三更、左右、陆芝、陆江河这种纯粹剑修而言。 所求不过一剑递出,天地澄澈,海晏河清。 以至於世间万千术法神通,於他们眼中,都不如自身本命飞剑的一二真意。 因为剑修的本命飞剑,其大道根源所在,就是那条光阴长河中的“河床直道”。 故而剑修便成了万千术法传承中最大的宠儿,最为“有序”,继而演化衍生出无数种本命飞剑神通。 这便是为何剑修在修仙界中,最具先天优势。 同阶斗法,任你术法万千,变化无穷,我自一剑破之。 確实是名副其实的“得天独厚,別具一格”。 一缕分魂被斩。 六道极圣惊骇欲绝。 剩余五尊魔影的气息急剧衰落,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从之前的七八十丈大小,像是缩水一样,骤变成五六十丈。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合击之势,五尊魔影爆散开来,化作五道浓稠的魔气洪流,合而为一,显露出六道极圣真实。 此刻他上半身近乎赤裸,身上那些古怪的云篆纹路,色泽已从之前的赤金色变得暗淡了许多。 他眼神冰冷异常,根本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整个身体猛然爆散,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如同一点火星,速度之快,瞬间没入天际,消失不见。 陆江河闪至,一剑劈出,剑光落入大海,从中分开一个镜面深痕。 他左右望去,朝著某个方向凝神看去。 虽然被他斩断了一缕分魂,但终究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逃命手段仍在。 对方显然是动用了精血之类的遁术秘术,瞬息百里。 陆江河並未追击,一抹白影掠过,阴神归窍。 那柄由海水天光凝成的琉璃长剑也隨之崩散,化作漫天晶莹水汽,在日光下折射出短暂虹彩。 这时,整个白壁山剧烈震颤,传来轰隆巨响。 山体崩裂,烟尘蔽日,碎石如雨。 从高处倾泻而下,裹挟著漫天烟尘,轰然砸入下方海域。 原本矗立海中的孤峰,竟硬生生崩塌了近三分之一。 山体残骸缓缓倾斜滑落,將那片珍稀绚烂的“十八学士”七彩珊瑚礁彻底淹没。 这片传承悠久的奇景,连同其下掩埋的无数门人尸骨,瞬间消失在海水与山石之下。 两位大修士相搏的恐怖余威,其引发的涟漪与震盪,超出了白壁山所能承受的极限。 庄画禕悬停在半空,海风吹拂著她脸上沾染的、不知是血污还是尘土的污跡。她紧咬下唇,玉容黯然,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崩塌近半、烟尘瀰漫的白壁山。 根基断绝。 没了这座山,白壁山这道传承,便在她手上彻底断绝了。 即便日后她有心重振道统,招揽门徒,这“白壁山”三字,也已是名存实亡。 她神情落寞,海风捲起凌乱髮丝,在眼前狂舞。 隨后惊骇於那位陆姓修士竟真能击退六道老魔。 庄画禕御风缓缓靠近陆江河,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准备开口解释这场祸事的根源与自己先前的算计。 然而,未等第一个音节出口。 陆江河面色漠然,毫无徵兆反手一掌。 庄画禕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结结实实扇在脸上,整个人直直坠入下方海水。 等她破水而出,左边白皙脸颊上,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赫然醒目,火辣灼痛,唇角破裂。 她甚至没敢动用半分灵力去消解。 就这样重新悬停在陆江河面前,深深低下螓首,姿態卑微,静待发落。 “之前道友算计我的事,一笔勾销。” 陆江河的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如今白壁山已毁,传送阵就算之前真修好,此刻也必然不能用了。 陆江河轻轻呼吸一口,让体內翻涌的山河气象趋於平稳。 先前破开天风脱困,动静已然太大,耗费数月才勉强平復。 此番与六道极圣又廝杀一场,搅动小天地,如同引动天人感应,大地共鸣,春雷震动。 此刻,整个丹田腹地隱隱晃动,如同地龙翻身,透著一种不安稳的躁动。 仿佛外界天地的压迫与紊乱,正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繫,向內传递著令人惊心的悸动。 若再经歷一场这般烈度的鏖战,即便他境界根基再稳固,恐怕也真要伤筋动骨,动摇根本了。 阴神还好,只是因那倾力一剑而虚幻,只需时间温养,精气神自会缓缓恢復。 但若再寅吃卯粮,强行透支,恐怕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是时间,而是实实在在的境界跌落了。 陆江河目光落在庄画禕身上。 眼神淡漠,无悲无喜,更无半分停留之意。 身形微动,正欲准备离去。 庄画禕抬起脸,整个人挨了这一巴掌后,心绪剧烈翻涌之下,一种小女人家的哀怨气息自她身上流露出来。 她怯生生地开口: “陆道……” 刚吐出两个字,便觉不妥,声音戛然而止。 以双方此刻天堑般的差距,再以“道友”相称,无异於自取其辱。 结丹与元婴之间,已是云泥之別,何况她这元婴初期,面对的是能重创六道极圣的后期大修士? 可若让她改口称一声“前辈”…… 修仙界虽以境界论尊卑,但如此称呼一个不久前还同席而坐,甚至被自己算计过的人,那份羞耻感几乎让她感觉不自然。 她索性不再称呼,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垂著眼帘。 “其实传送阵还有一座,並不在白壁山上,而是单独规划在另一处隱秘所在,相隔不远。” “带路。” 陆江河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追究她为何之前隱瞒传送阵的真实位置。 庄画禕不敢有丝毫迟疑。 她迅速收敛心神,身形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水墨流虹,朝著白壁山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不再有往日的清冷孤高,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引路婢女。 陆江河身形微动,无声无息跟在她身后丈许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飞掠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罡风凛冽,吹得庄画禕衣袂猎猎,青丝狂舞。她刻意保持著速度,不敢太快,怕显得不够恭敬。也不敢太慢,唯恐对方不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平静目光所带来的无形压力,比海啸更沉重,比深渊更幽邃。 先前那毁天灭地的斗法余波犹在,搅得这片海域灵气紊乱,浊浪排空。 寻常海兽早已遁入深海,只有一些不开眼的低阶妖禽在远处盘旋,被陆江河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气机一衝,便如同被无形剑气扫过,哀鸣著纷纷坠落。 飞行不过半盏茶功夫,庄画禕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型礁岛前悬停。 这礁岛不过百丈方圆,光禿禿的岩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毫无灵脉跡象,在乱星海外海星罗棋布的岛屿中,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庄画禕微微侧身,指向礁岛中心一处被天然礁石半掩著的洞口。 “这座传送阵在此处地下石窟之中,是我白壁山一处秘密中转之地,极为隱蔽,只有歷代山主知晓。” 陆江河神识扫过。 礁岛內部,有一个数十丈深的天然溶洞底部,静静矗立著一座约莫三丈方圆的古传送阵。 虽然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盐霜和海藻,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灵力流转虽微弱却稳定,看样子並未受损。 这女人总算没有再说谎,或者说,不敢再说谎。 陆江河收回神识,並未立刻动身,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传送阵通往何处?” 庄画禕闻言,低声解释道:“此处本是白璧山初代山主,为防不测所设的后路,传送阵应通往內星海。数千年来虽无人动用,但歷代山主皆会定期维护温养。” 陆江河问道:“如何传送,需要什么媒介?” 一般来说,分两种,普通传送阵以及远古大型传送阵。 后者必须使用大挪移令,前者则辅以天时定轨,输送灵力即可传送。 还有一种是单向传送阵,只能定向传送,连最基本的往返都无法实现。 显然,眼前这座便是后者。 陆江河单手一拂,传送阵上的浮尘杂物尽数被扫落一旁。 他走到阵眼中央,隨手取出五块中阶灵石,嵌入凹槽之中。 就在他完成动作的同时,庄画禕也跟著走上前来,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陆江河身后。 “庄道友这是在干什么?” 庄画禕声音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声音细若蚊,“我……我能不能……跟你一块走……” 陆江河目光落在庄画禕那张清冷玉容上,左边脸颊还有个红印,虽已淡去。 “理由?” 庄画禕身体几不可察轻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迎向陆江河那双眼眸。 “白壁山道统断绝,想来六道老魔也绝不会放过我。如今,唯有跟著先生,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我愿为婢女,侍奉在陆先生左右。” 周六不休息说:阅读本书!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生狐媚 这般话语,换做旁人,定是难以启齿,少不得要权衡再三,踌躇许久。 尤其还是一位元婴修士,能放下身段如此低声哀求。 所幸庄画禕是剑修,行事本就雷厉风行,性情果决。 除却先前为求自保用了些计谋手段,她骨子里向来是想到什么便直说直做,带著一种近乎天然的直白。 陆江河声音平淡道:“你一个元婴修士,又是末代白壁山山主,去哪里不是去?即便投靠星宫,也比与人为奴为婢强得多。” 事到如今,话已出口,庄画禕心底却紧了几分。 若对方再不答应,刚才脸面岂不是白丟了? 她一咬牙,索性直接道:“其实……我想跟在陆先生身边学剑!” 庄画禕抬起头,目光灼灼,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乱星海诸多剑术秘法,我皆有所知,但论精微奥妙,无出其右者,先生那不见繁复神通,只见纯粹剑气纵横捭闔的境界,实在令人高山仰止。” 除了剑道本真,修士追求的,不正是那与天地同寿的大自在吗? 说实话,庄画禕这种清冷性的,本就不愿当这白壁山的峰主。 只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为。 如今白壁山道统断绝,虽难免伤感,却也有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难言自由。 加之白璧山的传承核心,典籍秘法尽在己身,她在那,白壁山就在那。 之前庄画禕不喜俗务缠身,当年收了祁鈺,也不过是为了延续一脉传承。 如今这道桎梏已去,內心深处,反而有种重返自由轻盈之感。 至於为了躲避六道老魔,便去投靠星宫。 那岂又是自缚心性? 尤其现在大道就在眼前。 脸面一事,真不算什么。 陆江河问道:“所以你付出的代价就是侍奉我左右?” 庄画禕,忍不住心中泛起小小的抱怨。 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揪著这点不放? 不就是算计了你一下吗? 我一个元婴女修,自认姿容算得上绝顶,况且演这场戏,而且又没让你真露面。 至於这么不依不饶吗? 不过想到此节,她脸上又微微有些泛红。 提第一次还好,这第二次被当面点破“侍奉左右”,心中那道坎確实有点不好过。 然而,都走到这一步了。 再往后退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庄画禕所幸使劲点了点头。 陆江河说道:“我们之间做个约定,若你认为能应下,我便允你跟隨。” 庄画禕心神一紧,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挺直了脊背,清冷的容顏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郑重:“陆先生请讲。” “护道一人,三百年。” 陆江河言简意賅。 “当然,有一个前提,若连你自身都难保性命,则可放弃护道之责,无需强求。不必急於答覆,仔细思量,三百年光阴,於元婴初期修士而言,已占寿元近三成,非是儿戏。” 他口中的“一人”,自然是指远在天星城的辛如音。 陆江河心中早有计较。 三百年时间,足够辛如音凭藉自身天赋衝击元婴。 这期限,便是他为此番因果划下的终点。 “投以泉水,报之琼瑶”。 辛如音成与不成,她修復古传送阵,来到乱星海这一事,便算互道一程,仁至义尽。 诚然,这般耗费心力为一个女修护道百年之举,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显得过於“下沉”,甚至与杀伐果断的剑修形象不符,显得优柔寡断,失了意味。 但於陆江河而言,世间万事万物,皆不及自身大道重要。 与整个人界合道,藉此契机触碰位面,最终將整个人界“带”离现有维度,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举界飞升”。 合道地利,这是他未来谋划的途径之一,看似与剑修追求的纯粹杀力之道有所偏离,但对他而言,任何能助其登临大道的路径都值得探索。 毕竟,谁敢言万全。 因此,无论是燕如嫣,还是此刻要求庄画禕护道三百年,本质上都是为了自身大道高绝。 本以为在此界元婴修士已登顶人界境界顶点的情况下,对方起码会犹豫半分。 谁曾想,庄画禕竟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我同意。” 陆江河神色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一不过,这丝异色转瞬便被他敛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惯常的平淡。 “好。” 言罢,再不多看庄画禕一眼,催动传送阵。 脚下阵纹瞬间被点亮,繁复的符文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自阵盘上荡漾开来,迅速將两人的身影吞没。 重新感知到周围气息时,一股浓重凝滯的灰尘味瞬间充斥鼻腔,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庄画禕素来喜洁,此刻这污浊环境令她黛眉微蹙,清冷麵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不见掐诀念咒,一团柔和却沛然的光晕骤然自她掌心亮起,瞬间將这片逼仄的黑暗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所及之处,景象愈发清晰。他们身处之地,竟是一座被完全掏空的小山腹內部。 空间约莫三丈见方,显然只完成了初步的开凿,四周皆是粗糲原始的岩石断面。 远处,一条狭长甬道是唯一的出路。 传送阵本身,则被半尺多厚的积尘彻底覆盖,蛛网密布,仿佛已被遗忘在时光尽头。 隨著两人气机的彻底稳定,传送光芒彻底消散。 庄画禕充当侍女职责,素手轻扬,一股清风凭空而生,环绕著陆江河自身轻轻旋过,拂去周身並不存在的尘埃。 隨即,她手臂向著那深邃通道的方向一甩。 剎那间,柔和清风骤然成为一股强劲无匹的劲风,裹挟著洞內瀰漫的所有灰尘、霉味、杂质,向外涌去。 一路冲向通道尽头,將原本封闭堵死的洞口处堆积的碎石泥土也一併冲开。 “轰隆”一声闷响隱约从通道深处传来。 乱星海咸腥<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海风隨之倒灌而入,瞬间驱散了洞內淤积千年的陈腐。 陆江河没有化作遁光,只是抬步,沿著狭长甬道向外走去。 庄画禕默然跟在他身后丈许处,亦步亦趋。 终於,在即將步出洞口,感受到外界天光的剎那,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陆先生似乎……在乱星海名声不显?”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既有如此通天修为,连六道老魔都奈何不得分毫,为何此前却从未在乱星海这片海域上听闻过。 实在不合常理。 陆江河脚步未停,身影已沐浴在洞外略显刺目的天光中。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眼前陌生海岸与起伏山峦。 “嗯。我这个人,喜欢专心练剑,不太喜欢与谁廝杀。” 庄画禕:“……” 这位剑气长城的大剑仙。 无论是在天南,还是在乱星海,任何一场捉对廝杀,於他眼中,从不觉当的起“巔峰”二字。 直到如今。 那场十三之爭。 以及蛮荒天下最后一次攻城。 那种无数剑修,齐出剑的景象壮阔。 每每想起,都让他心境起涟漪。 庄画禕正感觉不知还如何搭话。 恰在此时。 远处,约莫数里之外,忽地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与术法轰鸣之声。 观其威势,分明是几位筑基期的小辈在爭斗。 “该死的贱婢!竟敢暗算於我?我要將你们剥皮抽骨,將你们神魂炼入魂灯,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脱!” 一声饱含惊怒与怨毒的厉喝破空传来,神识之下清晰可闻。 紧接著,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响起:“师姐,我们快逃!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的!趁现在,快走!” 另一个声音却带著决绝与忧虑:“师妹!若放他离开,青阳门岂能善罢甘休?你我余生,必將永无寧日,不能留他!” “跑?你们一个都別想跑!” 一个身穿白袍,敞胸露腹的青年男子从座輦上跌跌撞撞翻落下来,面容五窍冒著丝丝黑气,口还不断吐著鲜血。 就算这样,他还是强行从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物。 一枚青绿色的雷丸! 雷丸表面雷光隱现,细小的青白色雷丝在其內部疯狂窜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啊!青火雷?!” 其中一位容貌迤邐的女子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青阳老魔秘制的青火雷!威力足以媲美元婴修士的隨手一击!” 青年男子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意,眼中儘是怨毒。 “贱婢!下毒害我,尝尝这青火雷的滋味吧,我要你们尸骨无存!” 粉衣女子脸色煞白,將身旁的青衣女子向后一推,“师妹你快走,我来拦住他!” 青衣女子被推得一个踉蹌,酥胸微颤,一双狐媚明眸满是著急。 “要走一起走,我怎能丟下你!” 两名女子,容貌皆是不凡。 尤为是那位青衣女子。 她身姿窈窕,一袭青衣衬得肌肤白皙无比。 此刻虽身处险境,神色泫然欲泣,却丝毫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艷色。 而最令人心旌摇曳的,是她那一双桃花眼。 眼尾微挑,自带勾魂弧度。 眼波流转如春水瀲灩,不刻意,已动人心魄。 纵是天生擅媚的狐妖,见了也自惭形秽。 因为她本身,便是“狐媚”二字最好詮释。 第一百一十七章:元瑶,妍丽 两人说话间隙,那青年男子明明已將青火雷掐在手中,面目狰狞,却始终牢牢握著,不见动静。 这时,青衣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恍然惊觉。 她当著男子的面,直接对粉衣女子说道:“师姐,他只是在虚张声势,这青火雷威力堪比元婴一击,如此近的距离,他若引爆,自己岂能倖免?必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根本不敢!” 听到她这番分析,粉衣女子微微一怔,旋即醒悟。 而对面的青年男子,脸上那强装的凶狠瞬间凝固,继而扭曲成一种被彻底戳穿的更加恶毒怨恨神色。 “你!”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刚才正是打著这个算盘,只要对方被嚇住,转身逃走,他便会立刻祭出这枚青火雷。 以她俩一个筑基,一个炼气,方圆百丈之內,雷光肆虐,根本就逃不掉。 没想到却被这个叫元瑶的女子一语点破。 “好,好得很!” 青年男子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中那枚青火雷发出细微噼啪声,仿佛隨时都会爆开。 身为青阳门少主,就算再有一百个女人给自己陪葬,又如何? 她们命贱如纸,死再多也无法与自己相提並论! 刚才服用了能瞬间压制伤势,吊住性命的丹丸,此刻只差时间调息恢復。 若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今日真难逃一死…… 不行。 青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面容,挤出一个真诚表情,开口道:“你们俩现在就可以走,我就当从未发生过,我以青阳门的名义发誓,事后绝不纠缠追杀你们。走吧,两位姑娘如此貌美如花,想必也不想留在这里和我一起陪葬吧?让我们各走各路如何,省得同归於尽。” 元瑶那双天生狐媚的桃花眼下意识眯起,仿佛在认真掂量著对方话语的真假。 她红唇轻启,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痒的软糯。 “少主此话当真?当真放我们姐妹离开,绝不追究?” “自然当真!” 青年男子语气急切。 “本少主一言九鼎,你们速速离去便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妍丽脸色骤变,急忙拉住师妹衣袖,声音发颤,“师妹,你忘了此人是如何誆骗於我的吗?名为侍妾,实则是当做炉鼎。这种人,心思最是奸诈歹毒,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元瑶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对方身份尊贵,所言……应该能当真吧?青阳门在乱星海也是响噹噹的名门大派,总归是要些脸面的。” 听到她这番似乎动摇的话,青年心中狂喜,忙不迭地顺著话头往下说,声音带著急切的安抚。 “对对对!姑娘明鑑!我青阳门在正魔两道都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最重声誉!今日这事,纯粹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是我一时情急,行事鲁莽了,怠慢了佳人,绝非有意加害!” 他一边说著,一边努力维持著脸上笑容,试图用青阳门假意来麻痹对方,心中却恶毒地盘算著只要拖到伤势稍缓,或找到空隙,定要催动青火雷將这两个贱婢炸得粉身碎骨。 他想不通,究竟是在哪里露了破绽差错? 魁星岛生变,他奉其父三阳老魔之命前往探查星宫反应。 途中偶遇这逃难女子妍丽,见其姿色不俗,便动了心思,想收为炉鼎。 这本是他驾轻就熟的手段。 攀谈之下,妍丽竟流露出想寻个门派势力依附,甘为侍妾的念头,正中他下怀! 更妙的是,交谈中得知她竟还有一个师妹。 他强压下立刻採补的衝动,耐著性子在魁星岛周边逗留寻觅,果然找到了那名叫元瑶的女子。 此女姿容更胜妍丽,尤其那双天生狐媚的桃花眼,勾魂摄魄,令他心痒难耐,当即拍板要纳二人为侍妾。 就在回青阳门的路上。 为免夜长梦多,更为了独享这“一龙双凤”的艷福,他特意將扈从摒退。 自信凭藉筑基圆满的修为,拿捏两个炼气期女修易如反掌。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志得意满、以为好事將近时,对方竟不知何时在他酒水中下了毒! 表面上如此说话。 元瑶却已暗中运起传音术,对师姐妍丽说道:“我知道此人绝对会事后报復,说话自然是一个字都不能信。但眼下对方握著青火雷这等大杀器,贸然动手极可能同归於尽,现在僵持下去,他显然比我们更急,我看能不能找到破绽,趁其不备,让他来不及催发青火雷,就杀了他。至於陪葬?呸,狗东西也配!” 妍丽同样以传音术急促回道:“这样做还是太危险了,师妹你先走,我留下在这里拖住他。这次都怪师姐……都怪师姐识人不明,中了这恶贼的奸计,连累你险些遭其毒手……听师姐的,师姐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別犹豫了,別赌了!我们两个能活一个都是赚的!师傅不在了,我更不可能看著你出事,师妹你资质还行,带著师姐那份好好活下去,若……若真有结丹、结婴之时,也別忘了师姐……” 听到后面,元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师姐的话语里充满了诀別的意味。 “不要!” 她心中惊呼,但已来不及阻止。 妍丽话音落下的瞬间,眼中闪过决绝。 从储物袋中掏出数枚灵光闪烁的爆炎符。 “贱人,尔敢!” 看到这一幕,青阳门少主惊怒交加,他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刚烈,真敢不顾性命地动手。 他想要催动青火雷。 可心中却又怕的要死。 与此同时,妍丽另一只手飞快掐诀,一道“风灵术”骤然成型。 捲起元瑶轻盈身体,將她如一片落叶般向后拋飞出去百米之远。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带著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元瑶惊呼一声,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翻滚,青色衣袂翻飞,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她勉强稳住身形落地,踉蹌几步才站定,胸脯剧烈起伏。 看著独自面对青阳门少主的妍丽,元瑶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师姐竟如此决绝,她是要用自己的命,去赌那恶贼贪生怕死的本性。 妍丽算准了对方身份尊贵,极其惜命,纵然手握青火雷,不到万不得已,自觉必死之时,绝不敢轻易引爆。 师姐选择留下,就是要用自身的存在作为威慑和筹码,赌对方不敢轻易祭出,同归於尽。 陆江河与庄画禕,两人自是看得分明。 她忍不住微微侧首,抬眼瞥了身侧的陆江河一眼。 那眼神中的意思,还不准备动手? 或者……就算你不动,我亦可出手。 这情形,无需过多推演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分明是两个势单力薄的女子遭人胁迫,奋起反击,此刻正陷入生死绝境。 看那两位女子,青衣者天生媚骨,姿容绝丽,粉衣者也颇为不俗。 这般情景,莫说是寻常修士,便是某些元婴老怪物见了,恐怕也难抑心头惊艷,多半要出手管上一管。 然而,她身旁这位陆先生,却只是负手而立,丝毫没有插手的意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六道极圣都压在其剑下仓皇而逃。 还以为他是在忌惮青阳门。 毕竟这个门派在乱星海魔道势力中也是靠前的大派,门主三阳老魔据说两百年前便已达元婴中期之境了。 不过她现在地位与侍婢无异,自然也轮不到她再多说些什么。 对於这些打打杀杀,恩怨情仇,陆江河早已司空见惯,內心波澜不惊。 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谁对谁错。 他神识一扫,便將这座无名小岛尽收眼底。 此地由三四块小屿勉强相连,荒无人烟,灵气稀薄得可怜。 还有那个臥輦。 两男一女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能有什么好事? 他从不轻信所见所看。 世事的是非黑白,往往模糊不清,仅凭一言两语,难以评判。 再说了,陆江河又不是孙怀中那个牛鼻子老道。 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是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只是扫过一次,便不再关注。 神识笼罩周围海域,各种妖兽种类,鱼虾分布,乃至海底地貌,皆与內海星岛周边相似。 看来是距某座外星岛不远。 陆江河微微侧首,“你想去便去。” 原本他是真的懒得理会,也无意插手这等琐事。 只不过在听到“青阳门”三字时,心念微动。 远处这两个女人。 隱约有些熟悉。 哦,想起来。 元瑶。 之所以还有印象,皆因在原有的时间线中。 韩立这小子,不惜动用掌天瓶逆转乾坤的最后一次穿越机会,於飞升仙界的煌煌仙劫之下,硬生生將元瑶从寂灭边缘拽了回来。 墨彩环逝世,他未曾挽,陈巧倩的黯然凋零,他亦未救,慕沛灵死於心魔劫,依旧如此。 唯独对这元瑶,承担逆转时空的莫大因果,选择了施救。 现在看来。 陆江河倒是能明白这其中缘由一二了。 (ps:孙怀中,青冥天下雷打不动第五人,合道人和“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一百一十八章:那就死死看 妍丽紧握著手中的“爆炎符”,一双眼死死盯住那青阳门少主。 此刻,两人如同陷入僵局的对弈。 青年男子心中大恨。 他悔不该让扈从提前返回青阳门。 若非自恃手中握有其父三阳上人炼製的青火雷,他岂会如此托大? 可如今,成也青火雷,败也青火雷。 这威力堪比元婴修士隨手一击的杀器,此刻竟成了束缚他手脚的枷锁。 青阳门少主出行,本就不该离了扈从隨护。 三阳老魔对这独子溺爱至极,不惜耗费真元与秘术神通,亲手炼製了数十枚青火雷赐下。 有此物傍身,在元婴以下修士中,他几乎罕逢敌手。 再加上他隨身携带的数件护身法宝,本该万无一失。 可偏偏,他栽在了这阴沟里。 竟被这两个女子下了剧毒。 此刻体內灵力紊乱,只能靠丹药强行吊住性命、压製毒性,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去催动法器。 別说反击,连御器逃遁都成了奢望。 现在,他手中紧攥著青火雷,对方却已识破他的虚张声势。 可若这般僵持下去……对他反而有利。 只要能拖到药力化开,稍稍恢復一丝调动灵力的能力,局面便將逆转。 妍丽捏著那几张爆炎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迟迟未曾掷出,正是担心波及不远处的元瑶。 此刻见青阳门少主握著青火雷依旧犹豫不决,她心知对方也在等待恢復的时机,不能再拖了。 她猛地扭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元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仿佛是穿透阴霾的阳光。 元瑶瞬间就想衝过去,却被妍丽抬手遥遥制止。 她只是用力地清晰无比地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极轻。 “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妍丽眼中最后一丝留恋化为决绝,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悍然点燃了手中所有的爆炎符。 炽烈红光在她掌心骤然升腾,映照著她脸庞。 就像她们很小的时候,看那位连筑基都无望的师傅在树荫下摆弄那副残破的棋盘。 师傅分別取下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指著棋盘说道:“这叫兑子,丽儿。” 那时懵懂的她问:“什么是兑子啊?” 师傅温和地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以一人换一人,是为兑子,以一子换一子,亦是兑子,棋局如世道,有时看似绝路,有人会认输,有人却选择兑子,只为那渺茫的一线生机,盘活整个局面。” 她当时不懂,只觉得一换一太亏。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活的好好,为什么选择和对方去死呢? 如今,她终於懂了。 师傅说的是对的。 这绝境中的兑子,兑的就是她这条命,去换师妹元瑶的一条生路。 身为无依无靠的散修,在这弱肉强食的乱星海挣扎求生,步步荆棘,想寻个安稳靠山筑基结丹何其艰难? 多少人出海猎妖,九死一生。 此间皆因自己一人而起。 那也该由她来做个了结。 妍丽只盼著,自己这无用的师姐,最后能为师妹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想到这里,妍丽对著远处的元瑶,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与释然。 “这世间有多少好景色,你就替师姐……去看看吧。” 就在爆炎符即將彻底引爆,被她祭出之时。 一只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掌,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轻轻搭在了妍丽的肩膀上。 “不必如此。” 一声平静言语响起。 妍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 几张已被点燃,红光炽烈的符籙,化作五个细小如豆的火星,旋即急速扩张,在膨胀至龙眼大小的瞬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拘束压缩。 然后一只手伸过去,五指微拢,它们就彻底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直到此刻,妍丽才恍然回神。 她愕然抬头,望向声音主人。 一位气质卓然的貌美女修。 她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是位结丹前辈? 如此轻描淡写便化解了这张中阶符籙?! 妍丽瘫倒在地。 远处的元瑶泪眼婆娑,见此变故,惊喜交加。 她急忙飞掠至妍丽身边,劫后余生的两姐妹,跪在地上,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青阳门少主看到庄画禕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隨即脸上流露出近乎狂喜神色。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蹌著死死抓住輦架边缘,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语气嘶喊道: “拜见白壁山山主,家父是三阳上人,晚辈此刻被这两个阴险歹毒的妖女谋害至此,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恳请…恳请前辈看在青阳门与白璧山同属乱星海同道的情分上,仗义出手,擒下这两个妖女,待我返回青阳门,家父三阳上人必有重谢。” 妍丽和元瑶两女听到青阳门少主此言,脸上黯然绝望,心中冰凉一片。 没想到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听这狗东西如此称呼,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竟是位元婴期修士! 她们自然知晓青阳门祖师三阳上人乃是元婴期的大修士,正是因此,妍丽当初遇见这青阳门少主时,才抱著寻个靠山庇护,哪怕做侍妾也好的念头,甚至特意寻来了师妹元瑶。 却万万没料到,这贼子在一次扈从私下对话中,竟图穷匕见,直言要將她们当做炉鼎採补。 炉鼎之道,凶险歹毒,一旦沦为炉鼎,轻则修为尽废,根基损毁,重则精元枯竭,身死道消,比之侍妾的地位,不啻於天壤之別。 这绝非她们所求。 此刻,听闻这突然降临的女子竟与青阳门有旧,甚至被那恶贼以“同道情分”相求,元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刚刚才在师姐捨生忘死的决绝下逃过与恶贼同归於尽的死劫,难道转眼间又要落入元婴老魔之手,在被送回那青阳门? 两女身体止不住颤抖,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青阳门少主眼中希冀更甚,又接著说道:“此二女心如蛇蝎,先前为寻靠山,求我收为侍妾,可如今竟为了家父赏赐的些许修炼资材,暗中下毒谋害於我,还望前辈主持公道!” 元瑶听到这顛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更加剧烈地发抖,指著对方,嘴唇翕动,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泪眼婆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落下。 妍丽师姐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虽有同样的悲愤与绝望,却透著一股平静。 “莫怕莫怕,有师姐陪著你,我们不怕。” 事到如今,生死皆悬於眼前这位元婴女修一念之间。 只要对方偏信青阳门少主所言,她们再如何辩解也是徒劳。 能活,便活。 不能活…… 那就死死看。 庄画禕清冷的目光扫过涕泪涟涟,相依为命的两个女子,又瞥了一眼那强撑輦架,面色青白交加却难掩怨毒之色的青阳门少主。 “聒噪。” 青年男子脸上喜色瞬间凝固。 庄画禕看著他,声音冰冷如霜:“你这小辈,莫要再为难这两个姑娘,什么哄骗强掳,视人为炉鼎的腌臢事,本座也懒得与你纠缠,念你是三阳老魔的独苗,滚回你的青阳门去。” 青阳门少主听到这后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阴鷙,隨即低下头,声音虚弱道:“是…是,晚辈明白,只是我此刻身中剧毒,灵力涣散,恐怕…恐怕得需在原地调息片刻……” 庄画禕眉头微蹙,心中不耐。 她不想在此琐事上多费周章。 她抬步上前,走到青年近前,伸出白皙如玉的食指,隔空朝他心口一点。 一道精纯灵力瞬间涌入青年体內,如春风化雪,迅速將他体內涤盪一空,连带著紊乱气血也被强行捋顺。 “速速离去。” 庄画禕收回手指,转身欲走。 就在这剎那。 青阳门少主,眼中凶光暴绽,將一直紧攥在掌心的那枚青火雷,朝妍丽与元瑶掷去。 他心中恶念翻腾,有元婴修士在此,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她必定会第一时间护住自身周全。 只要她出手抵挡或防御,爆炸的威力自然会被削弱或引导。 自己顶多被余波震伤,绝无性命之忧。 而那两个贱婢,必死无疑! 事后,看在自己父亲三阳上人的面子上,这元婴女修最多斥责自己鲁莽,难道还真敢杀青阳门少主不成? 这口恶气,必须出! “贱婢!去死吧!” 青年面容扭曲。 那枚青火雷离手便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紫弧光,雷光內里无数细小的青白电弧疯狂窜动。 “师妹——!” 妍丽反应极快。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也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几乎是凭著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飞来的死亡雷光。 然而,她与元瑶的距离,以及那青火雷的速度,都註定了她的扑救徒劳无功。 这枚威力堪比元婴修士隨手一击的秘宝一旦爆发,如此近的距离,她和元瑶两人,连同方圆百丈內的一切,都將瞬间化为齏粉。 庄画禕又惊又怒。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为其解毒,此小辈竟敢在她眼皮底下行此卑劣之事! “找死!” (ps:600均了,感谢读者老爷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记名弟子 庄画禕並指如剑,一道水墨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斩在那枚青色的火雷上。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青火雷竟被凌厉剑气从中一分为二。 绝大部分威能,瞬间被剑气强行抹去。 然而,仍有一小缕雷火未能被完全消弭,从裂口处倾泻出来。 剎那间,青白交织的刺目雷光与紫色火焰席捲而出。 妍丽首当其衝,她那柔弱的娇躯瞬间被这遗漏的雷火完全吞噬。 在元瑶目光注视下。 师姐的血肉在可怖的雷火中迅速焦黑、炭化、崩解。 仅仅一两个呼吸之间,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发出,妍丽的肉身便彻底化为飞灰。 庄画禕面罩寒霜,转过头看向那所谓的青阳门少主。 青阳门少主,在掷出青火雷的瞬间,脸上还残留著疯狂与得意的狞笑。 然而,在看到庄画禕那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神后,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前辈,这……这是误会!” 求饶的话语才刚出口。 庄画禕根本不顾忌对方是三阳老魔独子的身份,直接拔出手中的墨色长剑,一剑挥下。 青年男子连同其臥輦瞬间被撕裂。 去势不止,更將远处一座小山劈开,斩出一道巨大沟壑,绵延数百米之远。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未给予,没料到此人竟敢这般行径,当真是该死! 庄画禕瞬间闪至妍丽消散之处,將那些即將逸散蕴含著妍丽三魂七魄的精纯魂力,以禁术强行拘禁收拢於掌心。 元瑶此时整个人已麻木失神,面无表情。 庄画禕看著掌心闪烁的魂光,心中微嘆。 她出手还算及时,虽未能保住妍丽的肉身,但总算將其阴魂精魄完整保存了下来。 掌心中,妍丽的虚影浮现,她左右轻轻摇头,发不出声音。 她脸上並无丝毫悔意或后怕,只是定定地看著下方泪流满面的元瑶,仿佛在无声地说,没事,师姐没事。 元瑶感受到师姐的目光,强行收拢心神,泪眼婆娑望向庄画禕掌心的魂影。 庄画禕语气带著一丝懊恼,“此乃我之失策,本以为让那青阳门的小子离去便罢,未曾想他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行此卑劣手段,更未料到这青火雷威力残余如此刁钻……不过,不幸中之大幸,她的魂魄聚而未散,被我及时拢住。虽失了肉身道基,但若寻得合適的躯体夺舍,或觅一门鬼道转修之法,重踏修行之路,亦非不可行。” 魂魄状態下的妍丽转身对著庄画禕躬身,虽无声,感激之意,清晰可见。 元瑶终於找回了一丝力气,踉蹌著扑到庄画禕身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沙哑:“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救我师姐魂魄!前辈大恩大德,元瑶……元瑶……” 她泣不成声,巨大的悲慟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让她几乎无法言语。 庄画禕看著跪伏在地,肩头不住颤抖的元瑶,又瞥了一眼掌心那温顺却虚弱的魂光。 今日之事,於她不过举手之劳,甚至因一时疏忽反酿成此祸,实在算不得什么恩德。 但於这两个炼气小姑娘而言,却无异於天翻地覆。 “起来吧。” 庄画禕声音平淡。 “此地不宜久留,三阳老魔的独子身死,他必心生感应,你师姐魂魄初聚,极不稳定,需寻一阴气匯聚或安魂养魄之地静置。” 言罢,庄画禕隨手一招,从那团血肉中,一个储物袋隨之飞来。 神识隨意探入其中一扫。 东西还真不少。 能让一位元婴修士评一句“不少”,那分量著实可观。 看来三阳老魔对他这独子,確是万分溺爱。 其中青火雷尚有十余枚之多,更堆砌著琳琅满目的修炼资材。 这些资源若用在资质尚可的修士身上,供两三人修炼至结丹都绰绰有余。 “咦?啼魂兽?” 庄画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此等专克天下阴魂,令元婴修士都眼热的奇物,三阳老魔竟也捨得让这不成器的儿子隨身携带? 这溺爱,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饶是她心境清冷,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异样波动。 但念头只是一转,她便压下那点心思。 隨即,她將储物袋轻轻一拋,使之缓缓飞至元瑶面前。 庄画禕声音不容置疑。 “为你师姐是寻合適躯体夺舍,还是转修鬼道,皆由你们自决。前者我不干涉,后者则需知晓,此路不入轮迴。眼下要紧的,是寻一件阴魂法器盛放她的魂魄,这储物袋里便有现成的,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凡人:十五境剑修》,阅读地址。你自取便是。” 她目光落在元瑶那张梨花带雨,却难掩天生媚態的玉容上,语气难得地透出一丝告诫之意:“记住,身为女子,抑或处境如何,依附他人,终是落了下乘,求人,不如求己。” 不过话一出口,庄画禕就感觉不妥。 她这番话,对散修尤其是无依无靠,姿容出眾的女子而言,未免有些“站著说话不腰疼”的意味。 修炼之路本就艰难,貌美女子更容易沦为他人覬覦的目標,依附强者寻求庇护,有时是残酷现实下的无奈选择。 元瑶对此沉默不言,只是默默接过储物袋,从中取出一个散发著阴凉气息的小巧铃鐺法器。 正是庄画禕所说的阴魂法器。 她小心翼翼將师姐妍丽的魂魄引入铃鐺之中,动作轻柔。 做完这一切,她將铃鐺贴身收好,又將那储物袋双手捧起,恭敬地举过头顶,奉还给庄画禕。 “若非前辈仗义出手,我姐妹二人今日必难逃厄运。如今师姐……师姐已成了这般模样,我实在不知前路何在,前辈……” 她慢慢抬起头。 “元瑶斗胆,恳请晚辈拜入前辈门下,或哪怕只做个端茶递水,洒扫庭除的粗使婢女,侍奉在前辈左右,只求前辈垂怜。” 庄画禕轻轻嘆了口气,“先起来吧,储物袋且收著,你俩日后无论如何选择,皆需大量资材。” 元瑶闻言,捧著储物袋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敢起身,只是望著对方。 庄画禕眼神复杂。 白壁山道统已断,如何收徒? 为婢? 她已是別人侍婢,怎能转头又收一个? “拜门之言,不必再提。” 庄画禕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元瑶眼中的热切。 “至於侍奉左右,我如今亦是……追隨他人修行,自身尚且是客居,如何能再带他人?” 元瑶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前辈贵为元婴修士,难道还像我们散修一样,需要依附他人吗?” 她说这话时,完全是一腔孤勇,几乎是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庄画禕並未与她计较,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人生顺逆,各有天命。即便身为元婴修士,也会身不由己。就比如此刻,你们为了活下去,甘愿依附於我,而我,亦是依附於他人之下。不以境界论高低,只以际遇言处境。若我道统尚在,身边正缺一个抱剑侍女,收下你也未尝不可……” “说来,你这小辈或许不信,就在不久之前,我白壁山还尚有两位结丹弟子,数百名筑基、炼气门人。然而只在顷刻之间,便被炼化……就在眼前,身为元婴修士又如何?” 元瑶神色怔怔。 庄画禕看著她失魂落魄模样,心湖起了一点涟漪。 “罢了,你且隨我走一程,能否留下,非我所能定夺,需看那位……是否应允。” 山穷疑无路,柳暗又一村。 元瑶当即连连叩拜,激动得如同饮了酒,朱唇映脸红。 庄画禕见状,不再多言,抬手一招,裹住元瑶。 后者只觉眼前一花,瞬间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置身於一处临海的山崖边。 山风猎猎,吹拂著崖边三人的衣袂。 元瑶心知此刻万不能再想刚才那般鲁莽,连忙深深弓下身子,双手作揖,头颅低垂,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脚尖前寸许的地面,连大气也不敢喘。 她只能凭感觉知道前方不远处佇立著一道身影,却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屏息凝神,静候发落。 “陆先生……” 庄画禕刚欲开口稟明元瑶之事,陆江河已隨手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此等琐事不必与我请示,你只需谨记你我之约即可,其余诸事,自行决断。” 他话锋微转,“不过,回到天星城,你容貌最好稍作遮掩。” 元瑶心中大石落下,暗自腹誹。 原来他姓陆。 女前辈都已是元婴境界的修士,那位陆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莫非是元婴中期?! 而且听他的意思,竟是要去天星城。 那可是天星双圣坐镇之地…… 元瑶心头一阵恍惚,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没想到她这种散修,此生也有踏入其中的机会。 庄画禕转过身,看向元瑶,郑重道:“既陆先生应允了,那你可愿暂为我座下一位不记名弟子?待你有朝一日结丹之后,方可转作记名。至於能否真正承继我白壁山一脉道统……” 她话语微顿,缓缓说道:“那便要看你的造化,能否……触及元婴之境了。” 第一百二十章:三花 元瑶闻言,心头巨震,如遭雷击,又似枯木逢春。 她能当个婢女就已心满意足。 万万没想到,峰迴路转之下,竟能拜入一位元婴大修士门下,哪怕只是“不记名弟子”。 这已是她这等炼气散修梦寐以求的滔天机缘。 元瑶那双天生狐媚的桃花眼眸,再无半分媚態,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再次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对著庄画禕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的礁石上发出轻响。 “弟子元瑶,拜见师尊!谢过陆前辈!” 庄画禕看著伏地的元瑶,感慨白壁山道统断绝的悲凉尚未散去,此刻却又收下了一个不记名的弟子,命运之轮转得如此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起来吧,既入山门,虽为不记名,亦当谨守本分,勤勉修行。还有,我姓庄。”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元瑶这才敢直起身,眼眶微红,脸上泪痕未乾。 直到此刻,她才敢偷偷瞥了一眼师尊身侧的那位陆先生。 从这个距离望去,只能看到对方一个侧脸,身穿黑色衣袍的男子。 好像比师尊更显年轻。 思绪至此,元瑶心神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更深的忧虑。 当务之急,是师姐妍丽。 师姐如今只剩阴魂,气息微弱。 要温养她的魂魄,使其不散,必须儘快找到更高阶的阴魂法器或蕴养之物。 更重要的是师姐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夺舍? 元瑶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以师姐性情,让她去强占抹杀另一个无辜女子的神魂,占据其肉身,她是绝不会同意的。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修炼鬼道功法。 可是…… 元瑶的心又揪紧,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鬼修之道,虽能重踏修行路,却意味著彻底断绝轮迴往生。 此乃逆天而行,凶险重重,前路更是渺茫难测。 隨后,陆江河经元瑶口中得知。 此刻三人身处桑星岛附近不远。 这岛与尾星岛,魁星岛並称外星海西南三大岛。 那青阳门少主原本计划在此逗留,以此岛为跳板,经由岛上传送阵迂迴前往外海青阳门。 未曾想,临时起意,竟在附近一座荒僻小岛上欲对元瑶,妍丽行不轨之事,意图强行拿下二人。 对於这段经歷,元瑶毫无隱瞒,將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都原原本本稟告了庄画禕。 后者听罢,面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略有些感慨道:“散修生存本就不易,你二人能互相扶持走到今日,確属不易。” 在回天星城的路程中。 陆江河没想著借用传送阵,反而准备以肉身横渡。 主要是他想看看,內海妖兽肆虐情况。 事情和他预料的也差不多。 自內外海结界被毁之后。 妖兽如潮水般涌入。 儘管化形妖兽尚不敢轻易深入內海核心地带,但那些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的五阶、六阶妖兽却层出不穷。 一路行来,海面上船毁人亡的惨烈景象,很是常见。 有些修士、凡人定居的小型岛屿,更是惨遭兽潮席捲,残垣断壁间只余白骨森森,生机断绝,屡见不鲜。 一个元婴期,一个炼气期,一个不能用等同境界来衡量的陆江河。 这三人耗费两个多月,以肉身横渡內海,才抵达天星城。 元瑶浮在空中,望著远处那座巨城,心潮澎湃。 那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城,而是层层相套,直插云霄。 每一层都密布著建筑,灵光与阵法。 山即是城,城亦是山。 听人言语描绘的天星城的“宏伟”,都不如亲眼一看。 元瑶与庄画禕,先后都施展了遮掩气息与容貌的障眼术法。 前者敛去了那份天生勾魂摄魄的狐媚,后者则掩去了元婴修士的灵压与清冷容顏,两人气息变得如同普通女修,不在起眼。 元瑶虽是记名弟子,但於庄画禕而言,终究有著师徒名分。 再给她办了一个天星城永久指环后,便跟隨陆江河一路抵达了第五十层洞府。 抵达洞府时,前后已耗费七八个月光景。洞府禁制完好,辛如音与燕如嫣二人仍在静室闭关,沉浸於他赐下的那两门术法玄奥之中。 陆江河神识扫过,心中瞭然。 功法参悟岂是朝夕之功? 他微微摇头,对此並不意外。 隨后,他简短交代了庄画禕几句,便转身步入静室,沉入闭关。 此番魁星岛之行,可谓流年不利,波折丛生。 先是遭逢天风席捲,后被庄画禕算计,与六道极圣打了一场,消耗不小。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细算下来,此行奔波劳碌,却近乎一无所获。 韩立那小子,怕是也来不及返回天星城,多半寻了处僻静海域猎妖苦修,为衝击结丹做准备了。 念及自身状况,以及目前局势,他必须儘快恢復至巔峰状態。 本命飞剑无法反哺体魄,滋养精神。 这在所有剑气长城修士之中,陆江河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陆江河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手叠放於腹前,掌心朝上。 他闔目凝神,气息悠长,吐纳间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 阴神自他本尊分离而出,悬停於身前,沉沉浮浮,姿態与本尊如出一辙。 两者便如老僧入定,真君坐忘,又如神人尸解,沉入无垠。 元瑶自踏入天星城起,便觉一路见闻目不暇接。 待到跟隨庄画禕抵达这第五十层洞府,更是感到天地间灵气浓郁得令人心颤。 仅仅是呼吸一口,那练气期的瓶颈竟似有鬆动跡象,让她心头满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庄画禕来到歇山亭。 神识向上攀升,却在触及更高层时被一层无形禁制阻隔。 那就是元磁神山? 神识隨即收回,扫过眼前这第五十层洞府。 阁楼之內,左右两侧静室皆被禁制笼罩,气息隱晦,显然都有人在其中闭关潜修。 陆江河闭关前並未言明,那个是她要护道三百年的,只提了辛如音这个名字。 元瑶將庭院转了一圈后,来到亭中。 “师尊。” 庄化仪看著她,頷首道:“嗯,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儘快突破筑基,之后,是改修其他功法,或是修炼青阳门的术法,皆隨你心意,我对此並无偏颇。” 她略作停顿,取出一枚玉简。 “若你有意剑道,我这里正好有一本《鸞凤剑诀》,此乃专为女修创立的剑道神通,其玄妙之处,在於能潜移默化改善体质,精炼本源,对日后结丹乃至衝击元婴之境,皆有裨益。修炼此法,结婴时或可平添一成概率,此乃前人经验之谈,你可权作参考。” 元瑶听到这话,心头一颤,赶紧用双手恭敬接过玉简。 改善体质,精炼本源,增加结婴概率…… 寥寥数语,便道尽了这部剑诀的玄妙。 这几乎是她梦寐以求的机缘。 元瑶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有师承传承的修士与无依无靠的散修之间,究竟是何等天壤之別。 根本无需犹豫选择。 “元瑶谢过师尊!” 庄画禕看著眼前欣喜的少女,眼神却不由得黯淡了一瞬,心中无声嘆息一声。 祁鈺,多好的弟子啊。 她本应是白璧山传承最合適的接手者。 当真是造化弄人。 “此《鸞凤剑诀》乃我白壁山传承。” 庄画禕的声音骤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元瑶,带著元婴修士的威压。 “记下之后,玉简內容必须尽数销毁,万不可泄露分毫,否则……” 她语气森然,“休怪我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元瑶瞬间如坠冰窟,慌忙深深低下头,声音颤抖,“弟子就算神魂俱灭,也绝不敢泄露此剑诀分毫。” 庄画禕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静。 “去静室参悟吧,若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 “是,师尊!” 元瑶如蒙大赦,紧攥著那枚温润玉简正欲准备退下。 正当外面一阵涟漪波动传来,洞府禁制有人进入。 庄画禕立刻转头望去,心中微讶,竟还有其他人能进来?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庭院入口。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几岁的小姑娘,身穿一袭紫衣。 她头戴一层面纱,看不清容貌,手中却持著一枚令牌,慢慢走了进来。 看到亭中坐著的庄画禕,紫衣少女脚步明显一顿。 虽然面纱遮蔽了表情,但那股忽然凝滯的气息,清晰传递出她內心的惊讶。 然而这情绪似乎又被迅速压下,转眼间便恢復了平静。 庄画禕不动声色,悄然將一缕神识探去。 然而神识甫一触及那层面纱,竟如撞上无形壁垒,被阻挡了回来。 竟是专门隔绝、隱匿气息外貌的法宝? 庄画禕心中微凛。 能炼製出足以隔绝元婴修士神识探查的法宝,其品质绝非寻常,背后所需耗费的財力物力更是惊人。 看来这小姑娘要么出身某个底蕴深厚的顶级家族,要么就是某个强大宗门的重要人物。 紫衣少女目光在庄画禕身上停留片刻,有些疑惑,隨即扫过庭院,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她並未开口,只是微微扬了扬手中那枚令牌。 令牌表面流淌著温润的金色光泽,与这第五十层洞府的气息相合。 第一百二十一章:左右双使 庄画禕心中瞭然,令牌应该是某种媒介,否则不可能让小姑娘如此轻易穿透洞府禁制。 元瑶看著对方,不过以她区区筑基期的神识,自然更无法看透。 那层面纱如同云雾繚绕,只能感知到对方存在,甚至连其面容都呈现一种模糊的姿態。 庄画禕心头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这不会是陆先生的女儿吧? 至於小紫灵,则是一直留意著第五十层洞府的动静。 感知到此处禁制开启后,她便匆匆赶来。 小姑娘这段时日勉强將妙音门上下拧成一股绳。 然而,她虽名为门主,新近派驻的结丹期长老却是星宫六长老亲自指派,名义上监督护佑,实则眾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打的是鳩占鹊巢的主意,意图將妙音门彻底掌控。 幸而,对方似乎也有所顾忌。 虽然到来后並未安分,明里暗里夺权,但总算未太过张狂。 紫灵凭藉父母留下派系底蕴,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掌控权,不过妙音门內部依旧暗流涌动,不甚安稳。 所以,她现在迫切希望燕如嫣这位领结丹修士,能担任妙音门的客卿长老。 而且紫灵近乎有一半的把握,会让对方会同意。 说实话,燕如嫣是她唯一熟识,且身份合適並能倚重的“盟友”级关係。 只要对方能同意出任供奉客卿,就能有效牵制星宫派来那个赵錚。 加上紫灵打探到,星宫六长老似乎正在著手稳定当前的混乱局面,之后便要准备闭关。 所以她不仅要利用这个权力交接的空档期来稳固妙音门,更要將为爹娘復仇提上日程。 若非此刻未能完全掌控门內势力,紫灵或许已经对极阴岛下达商贸禁令。 可惜眼下根基未稳,贸然行事极易引来反噬,只能按捺不动。 然而,若能有一尊元婴修士作为靠山,局面则截然不同。 因此请燕如嫣担任妙音门客卿长老,其意不仅在於制衡赵錚, 更是为了她背后的那位元婴修士。 小紫灵的谋划,正如同当年父母所做一样,利用他人之势,以达成自身目的。 刚一踏入,便看见两名陌生女子。 尤其凉亭中那位端坐的女子,目光扫来时,瞬间让她心绪紧绷起来。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纱,直抵心神,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镇定。 对方是谁? 怎么会在这里? 辛姐姐和燕姐姐呢? 各种疑问瞬间在紫灵脑中炸开。 至於旁边那位眉眼间天然带著几分媚意的女子,不过炼气修为,紫灵只扫了两眼便不再关注。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凉亭中那位端坐的身影牢牢吸引。 这……这分明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气度! 难道说,她这就是那个陆前辈? 这怎么可能! 亭中,庄画禕虽收敛了气机,但那份属於元婴修士的从容却无法完全掩盖。 “晚辈妙音门汪凝。” 后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姿態不卑不亢。 “不知辛姐姐与燕姐姐可在?” 姓汪? 乱星海內海,妙音门的名头她自然听过,以音律、情报和经商立派。 其当代门主,身死於魁星岛事变。 庄画禕作为元婴修士,自然也有所耳闻。 而且对於其中幕后推手。 她甚至还知道是谁。 因为那场议事,庄画禕正是参与者。 虽是如此,但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因为她对妙音门本就无甚好感。 不过,这小姑娘言语间提及“辛姐姐”与“燕姐姐”,倒是让庄画禕心中微动。 辛如音,正是陆先生要她护道三百年的那位。 而燕如嫣,想来便是另一位闭关者。 且对方能以“姐姐”相称,显然关係匪浅。 “这两人都在闭关中,若你要等她们,不妨过些时日再来。不过,既持有此令能入此地,想必与洞府主人有些渊源。有何事不妨直言,待她们出关,我可代为转告。” 庄画禕声音清冷,目光落在紫灵身上。 紫灵念头飞转。 她实在不清楚对方身份,只知眼前这位女子极可能是位元婴修士。 略一思忖,她决定先试探对方反应。 “我记得这里是陆前辈的洞府。之前……在此地多年,从未见过二位。你们是如何进入这洞府的?我记得陆前辈一直在闭关之中。你们……是什么人?” 她语带存疑,点明自己与此间关係匪浅,意图让对方儘快说明来歷。 庄画禕闻言,神色不变,淡然道:“我们是陆先生带来的,他刚刚闭关,若有疑问,待他出关时,你可自行问他。” 紫灵听闻此言,也是无奈,以至於心生埋怨。 没想到仅仅迟来一步,又赶上对方闭关。 “那倒不必了。” 紫灵压下心中波澜,语气平静。 “待过些时日,紫灵再来叨扰。” 说罢,她微微頷首,转身便走,裙裾微扬,没有丝毫停留之意,仿佛真的只是来露个面。 庄画禕也不阻止,任由其离去。 元瑶这才敢小声问道:“师尊,这位小姑娘……是?” 庄画禕收回望向入口的目光,淡淡道:“可能是妙音门现任门主。” “门主?” 元瑶有些失声。 那个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竟然是一派之主? 虽然妙音门在乱星海並非顶尖大派,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势力。 “不必大惊小怪。” 庄画禕说道:“修仙界中,境界与地位並非全由年岁决定。去静室吧,好生参悟《鸞凤剑诀》,早日筑基才是你当前要务。” “是,师尊!” 元瑶连忙应声。 ———— 紫灵回到妙音门。 很快,有两个女子先后进入她所在的阁楼。 其中一人容貌妖嬈,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春意。 最后赶到的身著绿衣,眉眼间带著久居高位养成的凌厉,对於男子而言,这种非但不减魅力,反而更能激起征服的欲望。 她们正是妙音门的左右双使,汪恆夫妇留给紫灵的重要班底。 范静梅与卓如婷。 二者虽仅有筑基中期修为,但各有所长,前者精於经营周旋,后者长於决断统御,堪称汪恆夫妇昔年执掌妙音门的左膀右臂。 两人先后落座。 身前的案几上,有一株腊梅斜逸而出,修剪得恰,旁边还有一盆蒲松,青翠欲滴。 范静梅未语先笑,眉眼弯弯,开门见山道:“门主此行可还顺利?” 紫灵从內室掀帘而出,行至两人面前落座,轻轻摇了摇头。 “人,终究是没见到。”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得到一则消息,为我赐名的那位元婴修士,此前確曾出关一次,只是我未能知晓,此番他归来后,又立刻闭关了……终究是迟了一步。” 范静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唇边,隨后缓缓说道:“好事多磨,门主且宽心,您韶华正好,不妨先將精力放在自身修炼上。门中俗务可以交由属下与卓右使,虽不敢妄言万全,但稳住当前局面,料想尚无大碍。” 卓如婷转头看向对方,柳眉微蹙。 “对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有一点建议,任何决策,必须记录在册。事无巨细,皆需留痕。待到门主日后亲掌大局时,是非功过自有定夺。” 她话语微顿,目光变得锐利,意有所指地看向范静梅。 “先前有人提议笼络赵錚,只是不知,用范左使的美色行不行得通?” 范静梅笑容僵住,骤然变得幽暗,“卓右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范静梅行事为的是妙音门的安稳大局,提议笼络赵錚,也不过是想暂稳人心。至於记录在案,呵,卓右使倒是提醒得好,是该好好记下,今日是谁不思为门主分忧解难,反而处处掣肘,言语刻薄!” 紫灵素手轻抬,为两人各自斟满一杯清茶,温声劝解道: “两位姐姐皆是妙音门肱骨砥柱,万不可因此生了嫌隙,所幸我们尚有时间,诸事皆可从长计议。” 身为幼主而执掌偌大基业,既要应对强敌环伺,又要调和门內纷爭。 紫灵虽能勉力维持著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却也深知这平衡之下暗流涌动。 每每议事,必生口角,针锋相对如同演练好的戏码,刻意在她面前上演。 紫灵生就一颗七窍玲瓏心,岂会看不透其中关窍? 她们这般做作,无非是让她这位年幼的门主安心,暗示妙音门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她尚能掌控局面。 若她们表现得太过齐心,反倒会令她时刻忧心於“外有强敌,內有掣肘”的困顿之境。 她本可点破,直言无需这般表演。 毕竟二人皆是父母心腹,根底身份她自然知晓。 然而人心深似海,纵是心腹,所思所想亦非一成不变。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各自端起茶杯,姿態优雅地轻抿了一口。 仿佛方才那番带著火药味的交锋,只是水面掠过的一丝微风,了无痕跡。 都说女人心思细腻,眼前这两位美人,却当真將这份“默契”演绎到了极致。 倘若她们是男子之身,恐怕这妙音门门主之位,就真没年幼的紫灵什么事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哀莫大於心死 范静梅这时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指尖绕著茶杯边缘。 “对方府里养著两位美人,想来也是慕色之人,实在不行,姐姐我豁出脸面去献身,这枕边风吹起来总该容易些?” 对此等近乎玩笑的荒唐提议,紫灵只是轻轻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范姐姐,这等话就不必再说了。若真能如此简单奏效,何须劳动二位姐姐,我……早亲自去了。” 紫灵目光扫过范静梅和卓如婷,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感嘆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枕边风』能吹动元婴修士?” 卓如婷闻言,脸上漾开盈盈笑意,接口道:“等到二十年,不,十年后,呵,以门主容貌,即便我等见了也会自惭形秽,到那时,什么元婴修士……就不好说嘍。” 紫灵声音轻笑道:“卓姐姐就別再打趣我了,那边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眼下我们在等的,是一个契机。” 她所说的契机,便是星宫六长老即將闭关。 按照星宫六大长老轮值掌权的惯例,双圣不出,六长老闭关后,便该轮到大长老金魁执掌整个星宫上下。 妙音门……或者说,她父亲汪恆与大长老金魁之间,曾有些许微妙的渊源牵连。 或许到那时,便是事情的转机所在。 范静梅这时正色道:“小姐先前吩咐调查魁星岛事变相关人员,名单上那些人多已查明踪跡。只不过……” 她声音顿了顿,“特意交代要重点关注的那位姓厉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位姓曲的修士,確有其人,但自事变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始终不见踪影。” 卓如婷闻言,若有所思,“门主特意关注这两人,莫非他们身上牵扯著什么?” 紫灵微微摇头,面纱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倒也说不上牵扯,只是事变当日,这姓厉的修士行跡有些可疑,至於那姓曲的……与其同行而已。如今双双失踪,要么是隱匿行踪,要么……” 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要么便是葬身兽潮。 范静梅轻嘆一声,“小姐想必也清楚,妙音门这几年看似发展不错,势力范围扩大了一两成左右。但恕妾身直言,这些增长大多是虚的,並非稳固的。这次突遭变故,恐怕这点增长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小姐需得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紫灵轻轻頷首,自然明白范静梅话中深意。 妙音门近年多出的一两成贸易份额,根基全在她身上,这几年雷打不动的朝五十层那里跑。 如今父母身陨道消,而那位元婴修士至今未有明確表態或援手。 时间一长,各方势力,尤其是曾被夺走份额的四大商盟,必定会蠢蠢欲动,想將失去的利益重新夺回。 卓如婷轻轻点头,对这话颇为认可,“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现有核心商路,莫要让根基也动摇。至於那些浮財,该舍则舍,强求不得。我会与范左使会尽力周旋,只是形势比人强,希望门主不要抱有有太多希望。” 紫灵抬手,轻轻摘下了面纱。 相较於大半年前,她的容貌亦悄然生变,非但未损半分,反而更显精致,如同璞玉渐次雕琢,日渐趋於圆满。 虽年仅十余岁,那张美人胚子的脸庞,其风华已丝毫不逊於,案几对面范卓两位。 “这些事,两位姐姐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若妙音门因一个赵錚便自乱方寸,反倒更让外人轻视,至於那边……” 她语气微顿,一丝毫不掩饰的埋怨之色浮现在精致的眉眼间。 “暂且放下吧,我也不去了,求人?人家也不是我万般恳求就能求得动的。” 话音里带著明显的怨懟。 那位为她赐名的陆姓元婴修士,两次三番下来,紫灵心中好感早已被消磨的荡然无存。 甚至,连带著对辛如音和燕如嫣,都莫名地感觉不再那般亲近隨意,那份曾经可以隨时登门的自在感,似乎也悄然褪去。 这就是被牵连的滋味? 又或许,这便是……成长的代价。 范静梅与卓如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著眼前这张稚嫩却已初具倾城之姿的脸庞上,那份与其年龄不符的清醒、决断,以及那抹难以全然掩饰的委屈与怨愤。 范静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宽慰的话,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小姐能如此想,便是极好的,路终究要自己走稳了,才踏实。” 卓如婷则更为直接,她端起茶杯,目光锐利依旧:“门主既已决断,属下自当遵从,妙音门根绝不容有失!” 紫灵点了点头,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不去就不去了。 离了对方,难道就撑不起这妙音门了? 父母的血债未偿,门內的暗流汹涌,外界的虎视眈眈…… 她捏紧了袖中小手,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 又过了大半年光景。 辛如音与燕如嫣先后破关而出。 两人对陆江河所传的“五雷正法”与那门“掷剑术”,实则连皮毛都未能触及。 辛如音倾尽全力,也只能催动些微青白雷弧,连一个像模像样的法印都难以凝聚成形。 燕如嫣稍好一些,她以本命法宝“凤翎”为基,辅以剑影分光之术,勉强能將剑影投影放大至寻常琴匣大小。 然则,距离陆江河那般动輒数十上百丈,遮天蔽日的煌煌巨剑,依旧隔著天堑鸿沟。 她们亦未曾料到,仅仅一次闭关参悟,竟耗去了大半载岁月。 然而发现洞府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陌生女子,皆是一愣。 但隨即,在庄画禕解释下,两人也渐渐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得知对方是一位元婴修士后,並且还需遵守与陆江河的约定,要护道辛如音三百年,更让两人心中一惊。 尤其是燕如嫣,儘管她面色竭力维持平静,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淡然,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却难逃元婴修士的敏锐感知。 那份极力压抑,近乎失衡的情绪,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搅动的暗涌。 庄画禕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趣。 这两个女子,竟都对陆先生暗怀情愫。 更妙的是,她们对此浑然不觉,各自將心事深埋心底,以为无人知晓。 殊不知,在庄画禕元婴感知之下,那些隱秘的涟漪,细微悸动,早已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一个清冷自持,一个骄傲倔强,却都逃不过情之一字的羈绊。 尤其这对象,还是那位心思难测,剑道通玄的陆先生。 她不禁有些好奇,那位一心向道,剑意纯粹得近乎冷酷的陆先生,是否也曾,或將会……察觉这悄然縈绕的情丝? 若他察觉了,又会作何反应?是视若无睹,还是…… 想到陆江河那淡漠的眼神和云淡风轻的態度,庄画禕几乎可以预见答案。 庄画禕她忽然觉得,这护道三百年的约定,或许会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一些,不至於太过无聊。 庄画禕从袖中取出两枚圆形玉佩,作为前辈赠予两位晚辈的见面礼。 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泛著清冷光泽,其上鐫刻“福禄安康,荣华吉昌”八字。 另一枚则呈温润橘红,刻有“所得皆顺意,千里共兰香”。 此二玉並非攻伐之宝,而是专司防护的奇物。 莹白玉佩,可避寒御水。佩之入极寒冰域或深水险境,寒气、水压皆被隔绝於外,周身自生暖煦清流,护持无恙。 橘红玉佩,则擅避火驱炎。置身熔岩火海或酷暑绝地,炽热炎气难侵分毫,反有清凉之意縈绕周身。 若遇险情,修士更可主动催发玉佩威能。 莹白玉佩能化出一层凝实水幕,橘红玉佩则生出一道灼灼火环,此等屏障,足以硬撼结丹修士倾力一击而不溃。 尤为玄妙者,若遇专精水、火术法的对手,此二玉更能发挥奇效。 莹白玉佩对水行术法、橘红玉佩对火行神通,皆有天然克制之能,大幅削弱其威。 佩戴者与同阶修士相爭,单凭此玉,便已先占三分胜机。 庄画禕將莹白玉佩递与辛如音,橘红玉佩则交予燕如嫣,温言道: “此二玉名『寒魄』与『阳髓』,乃我早年游歷所得,於水火之属颇有奇效,此物正可作护身之用。” 两人相视一眼,郑重地行了一礼。 若仅是萍水相逢,如此厚赠,她们或许会推辞一番。 但得知对方因陆前辈之故,她们心中便不再有推拒的念头。 正所谓因一人而得荣,反之,若有一日因那人而损,亦是世事常理。 庄画禕也有所察觉,辛如音似乎已步入假丹之境。 隨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降尘丹。 对传承千年的白壁山而言,此物倒也算不上多么稀罕贵重。 她指尖捻著那枚龙眼大小,隱泛玉泽的丹丸,目光落在辛如音身上。 “灵力化液为固,已是结丹前兆。此丹名为『降尘』,有涤荡气府,稳固丹田之效,於结丹时服用,可增两成把握。”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传道 言罢,信手一拂,这枚丹丸轻飘飘飞至辛如音面前,悬停不动。 辛如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庄画禕。 这位元婴前辈神色,並无施恩图报之意,多半还是看在与陆前辈的约定上。 “多谢庄前辈。” 庄画禕受了辛如音的礼,略一頷首,继续道:“结丹乃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天堑,心性、法力、机缘缺一不可。你阵法之道根基颇深,於灵力掌控,心神凝练自有优势,眼下宜静心温养,待气机圆满,心神澄澈,便可择地闭关衝击,届时,我自会为你护法。” 她话语不多,却句句点在关键。 三百年护道之约,並非仅是保其不死。 既应了陆先生,她便不会敷衍。 辛如音再次称谢,小心收起降尘丹。 洞府里人一多,氛围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庄画禕身为元婴修士,数百年的岁月沉淀让她沉静依旧,倒还能適应。 但元瑶自筑基之后,骨子里那份大大咧咧,直爽活泼的性子便再也藏不住,很快便与辛如音,燕如嫣打成了一片。 庄画禕因先前为抵御六道极圣,体內辛苦凝聚的凤元已燃烧殆尽,如今只能靠打坐缓慢恢復。 此地虽是星城內灵气充沛的第五十层,但对於元婴修士而言,每一个小境界的关隘都差距巨大,仅能靠水磨功夫的苦修。 所幸,她所修的《鸞凤剑诀》能重新凝聚凤元。 她估摸著自己的资质,若无意外,几百年內突破至元婴中期,並非可能,而是一种板上钉钉的事实。 除此之外,她偶尔也会为这三个“小姑娘”。 两个筑基,一个结丹。 讲解一些修炼上的心得。 这等指点,在修仙界可谓珍贵无比。 各门各派的修炼关窍,破境体悟,向来是秘而不传的底蕴,寻常散修根本无缘得知。 “筑基至假丹,重在灵力积累与凝练。若有一处福地洞天,灵气充裕,加之自身勤勉不輟,资质尚可者,十有八九都能触及此境。” 这一日,最东边亭台水榭。 庄画禕居中而坐,声音平和,娓娓道来。 “至於结丹,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金丹成,则寿元大增,神通初显,丹碎,则前功尽弃,甚至道基受损。” 她目光扫过认真聆听的三人,目光看向燕如嫣,继续道:“结丹之后,修士的生死大敌,便渐渐从外劫转向內魔,尤其是待到结丹巔峰,意图碎丹成婴之时,心魔劫便是最大的关隘,此关无外力可借,无丹药可助,唯有直面本心。” 燕如嫣神情专注,忍不住问道:“庄前辈,那心魔劫究竟可怕在何处?又该如何渡过呢?” 庄画禕看了她一眼,声音缓缓道:“心魔无形,映照的是你內心深处最深的执念、恐惧、欲望与遗憾。它可能幻化出你最想见的人,最惧怕的景,最渴求的物,或是最悔恨的事。沉溺其中,便是道消身殞,勘破虚妄, 方能念头通达。对於道心坚定、了无掛碍之辈,心魔或许如清风拂面。但於绝大多数人而言……” 她微微一顿,“皆是九死一生的考验,故而修仙界结丹修士眾多,而元婴修士如此此稀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此。” 她语气转而变得严肃。 “故而,修行路上,除却法力精进,心境锤炼亦不可荒废。贪、嗔、痴、慢、疑,诸般妄念,皆可能成为心魔滋生的土壤,平日便需时时“拂拭”,保持灵台清明。” 而元瑶正双手抱膝,盘坐在最边缘处。 一双白皙<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脚併拢,脚趾微微蜷著,整个人像只不安分的蚕宝宝,身子隨著思绪轻轻左右扭动。 听到师尊讲解结丹关隘,她那双天生的狐媚眼早已笑眯成了两弯月牙,声音软糯地插话问道。 “师尊,师尊!能不能也讲讲筑基的契机呀?还有突破假丹时到底是什么样子?辛姐姐这马上快要结丹了,除了服用丹药,还有哪些法子能提高结丹的成功率呢?” 庄画禕目光扫过她这副娇憨又好奇的模样,清冷的容顏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莞尔。 她略作沉吟,便顺著元瑶的问题,將讲解延伸开来。 “筑基契机,首重『灵机充盈,气感自发』。” 她声音平和,如清泉流淌。 “当丹田灵气满溢,周天运转圆融无碍,心神沉静时自生跃跃欲试之感,便是筑基之时。至於假丹之境……” 她看向辛如音,微微頷首:“乃是灵力化液后,于丹田中央凝聚出一团凝实如『胶』、光华內蕴的灵核。此物虽未成丹,却已初具固形之象,运转法力时能感其中沉沉脉动,是为『假丹』。此时修士气息趋於沉凝,灵力回復速度与总量皆远胜普通筑基圆满。” 顿了顿,她目光转向二人,语气转为郑重:“至於提高结丹成功率,丹药如『降尘丹』等,固然是外力之助,可涤盪杂质、稳固丹田。然则,根本仍在於自身。” “其一,根基务必夯实。筑基期每一层小境界的灵力凝练,神识增长,都需稳扎稳打,不可贪快冒进。灵力越精纯,丹田经脉越强韧,凝丹时便越从容。” “心境锤炼不可鬆懈,结丹过程漫长,需忍受灵力压缩、神魂震盪之苦,心浮气躁或心存惧意,极易导致灵力失控,前功尽弃。平日便需多经世事,磨礪心性,做到临大事有静气。” “其二,可借天时地利,若能寻得一处灵气充沛且属性相合之地闭关,或等待自身状態,外界气机皆达至圆满和谐之时,亦可增添几分把握。有些修士会特意炼製辅助寧神定魄的法器或阵盘,於关键时护持己身。” 庄画禕看向辛如音。 元瑶听得入神,早已忘了扭动,双手托腮,眼睛眨也不眨。 辛如音则是若有所思,默默將每一句话记在心中。 燕如嫣神情专注,虽然这些话语对她已经没那么重要,但多听一些也是受益匪浅。 第一百二十四章:还阳术 水榭內。 庄画禕將筑基假丹乃至结丹的关隘与要诀全部说了一遍。 淡淡女声,清泉流淌,字字珠璣,深入浅出。 过程之中,辛如音听得最为专注。 而燕如嫣则是面色沉静。 她已是结丹期,对於筑基至假丹的关隘早已渡过,此时听来,更多是將这些去芜存青。 至於元瑶,她表现的最为活泼,单手托腮,两只雪白小脚光著,脚趾如嫩芽透著少女独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娇小玲瓏,仿佛一只手便能握住。 就在庄画禕话音暂落时,元瑶忽然抬起头,想起一事,轻声问道: “师尊……这世上,可有能让元神重铸肉身的术法?” 她声音渐低,眼底却凝著化不开的忧色。 只因妍丽师姐如今只剩魂魄,虽被庄画禕聚拢,但依旧被青火雷波及。 除了最初尚能维持些许清明,之后便彻底陷入沉睡。 元瑶这些日子反覆思量。 感觉夺舍,转修鬼道,好像都不怎么合適。 思来想去,她只能抱著微末的期盼,问出这句。 庄画禕一听便知元瑶心中所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沉默。 修行之路终究是个人的抉择,她即便此刻禁止,只要念头未消,日后难免再生。 待元瑶日后境界提升,步入结丹,那师姐妍丽之事,就成了她心中一道执念桎梏。 这种事,她原不想过多插手。 但毕竟元瑶已拜入她门下,这段时日相处,这姑娘直爽不矫情的性子,倒也颇合她心意,让她慢慢起了几分喜爱之意。 加上元瑶唤她一声师尊,她也不能全然不管。 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 “你才区区筑基,现在最要紧的,是心无旁騖,专注自身修行。真想为谁遮风挡雨,总要自己先学会躲雨,以后才能帮別人撑伞。” “以你师姐目前的状態,魂魄受创,仅靠那件温养法器,並非长久之计,若不能在有限时日內,为她寻得合適的躯体夺舍,或转入鬼道修行,其精魄便会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最终归於天地,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庄画禕继续说道:“以你目前资质能力,只能说是一般,远不足以应对施展此类涉及魂魄本源的术法。贸然追寻重铸肉身之法,不仅会耽误了你师姐最后机会,更可能荒废了你自身道途。” 元瑶自然能听出话语中隱含的深意,那双明眸骤然一亮,急切追问道:“师尊,您知道世上真有能重铸肉身的术法?!” 庄画禕见她这般反应,便知自己先前那番劝诫算是白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为此执著至此,恰恰证明了此女心性质朴,重情重义,有一片难得的赤子之心。 她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对元瑶更添了几分认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修行之人,求的是长生逍遥,但若只为大道便断情绝性,那漫漫道途於本心而言,又有何意义? 元瑶这份不惜代价也要为师姐寻一条生路的执拗,倒是颇对她的脾性。 庄画禕看著元瑶希冀眼神,轻轻嘆了口气,不再绕弯子,“此类逆天之法,自然是有,是一种名叫『还阳术』的禁术,有可能使元神重凝肉身。”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凝重。 “还阳术这等禁术,施展条件极其苛刻。以你如今筑基期的修为,就不用想了。 此术需寻得一处至阴之地,必须是天地孕育而成,绝非依靠阵法后天布置所能替代。 此外,更须择定子时阴气最盛,亦暗含一缕阳气初萌的特定时辰,且必须是六十年一甲子中的甲子年五月初五,那至阴之中蕴至阳的微妙一刻。” “即便你万事俱备,亦无人敢断言必定功成,而施展此术者,修为至少需达结丹后期,一旦行法,必定丹碎,修为跌回筑基,真元大损,根基尽毁,此生便再难踏上修仙之途。” “即便是元婴修士,若要助人重聚肉身,同样会遭受天道规则反噬,除非是大修士,或可勉强承受,但前中期境界亦有跌落之虞,即便未跌,与之匹配的寿元也必会大幅折损。” “而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无机缘突破至结丹后期,仅凭眼下手段,即便寻得合適的至阴之地,温养你师姐的元神,可能只能维係数十年,至多百年,其精魄必然会日渐消弥,终归天地。” “这条路,代价太大,希望渺茫。你可想清楚了?” 这句话是庄画禕真情实意,並无任何试探。 这句话是庄画禕真情实意,並无任何试探。 言外之意。 你能做到这一步,为师已看在眼里,理解你们姐妹情深。 但修行之路,终究是自己的,不必真为此牺牲至此。 能有这份心,已属难得。 从这一刻起,庄画禕才真正將元瑶视作能够继承白璧山道统,延续宗门香火的传人。 她心中暗想,元瑶日后勤修《鸞凤剑诀》,將真元积蓄至圆满,自己甚至可考虑以灌顶之法,助她强行突破元婴之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然而,令她未曾料到的是,元瑶听完那番艰险重重的敘述后,只是起初略有动容,隨即眉头微蹙,神色却越发坚定起来。 “元瑶在世上,亲人便只有师姐一个人了,师尊,哪怕只有一丝能让她回来的机会……我也想试一试。” 话音落下,一时寂静。 辛如音与燕如嫣听著两人对话,目光不由落在元瑶身上,眼中渐渐浮起钦佩之色。 设身处地。 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一步。 庄画禕静默,未再劝,只是极轻点了下头。 辛如音適时开口道:“我倒是想起,陆前辈曾炼製过一种『白骨生肉』的丹药。先前我身患龙吟之体,便是他以特殊手法將我体內经脉血络尽数摧毁,再借丹药之力重塑的。听陆前辈所言,此法若辅以三千年以上的灵草炼製,或可重塑肉身,再造生机。虽不知对元神是否同样有效,但既能逆转肉身损毁,想来也有几分重铸躯壳的可能。即便不能直接用於魂魄,若以丹药辅助,或许也能减免些施展禁术的代价。” 元瑶听罢,霎时转头望向对方。 这时,庄画禕掌心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隱泛青玉光泽的丹丸静静浮现,顿时吸引了三人目光。 除了元瑶,辛如音与燕如嫣亦同时轻声讶异:“庄前辈,这丹药……你怎会有?” 庄画禕轻轻頷首,淡然道:“此丹正是陆先生予我的一枚。” 她心念微动,看来先前还是小覷了这枚丹药的玄妙。 元瑶在旁低声道:“这等逆天改命之物,恐怕所需主材绝非寻常,千年灵草怕是最低门槛吧。” 庄画禕说道:“在乱星海,妖丹易得,千年灵草却极稀缺。莫说千年,便是五百年以上,也是非常难见。此类灵植多生於外海,且往往有高阶妖兽盘踞守候。故而,千年以上的主材,在內海近乎绝跡,或许唯有一些大宗门,例如星宫这等,可能才会有底蕴积累。但能否恰好凑齐炼製此丹的几味君药,亦未可知。” 辛如音轻声说道:“陆前辈当年炼製此丹时,亦曾嘆及药材难寻,当初一共炼製了六枚。听庄前辈如此一说,如今再想开炉,恐怕不易。” 听到这话,元瑶也不再想什么了。 千年灵药本就珍稀无比,何况还要请陆先生出手炼製。 这其中所需付出的代价,元瑶根本无从估量。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所求之事却是为一个仅存元神的师姐重塑肉身。 这种请求,其间取捨与分量,她实在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对方出手。 庄画禕將那枚丹药收回袖中,最后说道:“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提升自身境界,其他诸事,需徐徐图之,急不得。” 元瑶轻轻咬了下唇,神色不復刚才那般跳脱,低声道:“弟子明白。” 辛如音忽然开口:“庄前辈,陆前辈此次闭关,不知需多久?” 庄画禕摇头:“他先前与六道极圣一战,搅动天地气机,真元需时间回復。” 燕如嫣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前辈,那护道三百年之约,是从何时算起?” “自约定成立之日始。” 庄画禕看向辛如音,“直至三百年期满,或你结婴成功,以陆先生所言,届时因果便了。” 元瑶整个人愣住了。 整个內外星海,谁不知道魔道巨擘六道极圣是何等人物。 她万万没想到,陆先生竟是能与六道极圣抗衡的存在。 在这种震撼下,元瑶几乎是下意识问出了一个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也完全没指望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陆先生年龄有多大了?看起来好年轻啊!” 庄画禕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元婴修士寿元悠长,但真正驻顏有术者很少,且男女有別。 前者大多將精力倾注於境界突破与法宝淬炼,对皮相鲜少在意,故而高阶修士,往往都是一副中年样貌。 更有不少常年苦修,饱经岁月杀伐,周身自带沧桑古意的老者形象。 至於后者,无论修行至何等境界,向来都对自身容顏极致上心,万般珍重。 即便如庄画禕。 也曾专门种植养了一片“十八学士”。 但陆江河给人的感觉,绝非仅是皮相年轻那般简单,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静”与“锐”。 令人无法揣度。 几乎是同时,元瑶与庄画禕的目光便齐齐投向旁边的辛如音与燕如嫣。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试图从对方眼中寻得些许线索或答案。 然而,皆是微微摇头,眸中流露出的只有同样的一无所知。 见此情景,四人一时皆是无言。 虽未能解开谜团,反倒让几个女人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元瑶突破至筑基期后,但因根基未及巩固,庄画禕就让她先静心沉淀,以防境界虚浮。 於是翻看先前从青阳门少主所得的那个储物袋。 没想到惊喜连连。 袋中不仅藏有大量高阶丹药,固元丹、养气丹等。 更包含了青阳门诸多秘术典籍与核心功法。 其中最为珍贵的,当属三阳老魔赖以成名的绝学,《青阳真火诀》。 正是可以炼製“青火雷”的法门。 此外,袋中林林总总,还让元瑶搜罗了各种魔道秘术、旁门功法,甚至……竟真让元瑶翻到了一本適用於鬼道修士的《阴阳轮迴诀》。 最令元瑶心神剧震的,是夹杂在典籍中的数枚古老玉简。 其中一枚,赫然详细记载了“还阳术”的施法要诀,所需材料以及种种凶险禁忌! 自昨日传道结束后,元瑶心中便縈绕著“还阳术”三字。 庄画禕虽將此禁术的凶险与渺茫尽数道出。 但她所知仅限於此术的存在与骇人代价,至於其具体法门,所需秘材乃至施术时的细微关窍。 白壁山一脉並无记载。 然而,峰迴路转竟在眼前。 没想到,这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 元瑶捧著那枚记载著“还阳术”的玉简,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除了这些核心传承,储物袋中还有不少实用的阵法。 拘灵阵、青阳焚火阵、八元锁魂迷踪阵……种类繁多。 可以说,得到这个储物袋,等於间接获得了一条通往青阳门核心传承的完整路径。 其价值之大,足以在任何地方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元瑶哪里还按捺得住? 她一把抓起那枚记载“还阳术”的玉简和《阴阳轮迴诀》,连同其他几样她觉得对师尊有用的物品,风风火火地衝出静室,著急忙慌要去见庄画禕。 “师尊!师尊!” 人未到,声先至。 元瑶几乎是扑进了庄画禕所在的偏厅,脸上混合著狂喜与焦急,將手中的玉简高高捧起,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您看!您快看!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就在那恶贼的储物袋里!不仅有您说的『还阳术』!连详细的施法步骤、所需天材地宝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本!这本《阴阳轮迴诀》!是鬼修功法!若……若还阳术暂时不可行,这功法也能让师姐先踏上鬼道修行之路,保住魂魄不散,师尊,师姐真的有救了!” (ps:抱歉了,今天开了大半天庭,耽误时间了,道友们想的没错,是上法庭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天变未必变天 这几年时间,內外星海可谓风云激盪。 先是青阳门三阳老魔,大动干戈,在整个內海广布通缉令,追杀一名唤作元瑶的女修。 同时,原本独立於正魔两道之外的白壁山,似乎是在六道极圣手中覆灭。 红光门的太上长老金霞,以及碧云门门主妙鹤身陨的消息也流露出来。 加之內外海屏障被摧毁,妖兽肆虐,无论散修还是宗门修士,修仙家族,皆感风雨欲来。 內外海同时陷入动盪,一时之间,竟有点像三千年前一任星宫之主被天镜散人击杀,造成的混乱局面。 就在前几日,天星城附近海域,突然涌现出大批妖兽。 海面上,五阶、六阶妖兽成群结队,对於往来贸易货船,造成了毁灭性衝击。 其中不乏有七阶的鸡冠蛇,黑水脊鯨…… 这种情景,引得星宫上下震动不已。 彼时执掌星宫的六长老,直接催动天星大阵,將汹涌兽潮涤盪一空。 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极大的耗损修为。 原本还想收拾星宫乱局,经此一役,加上之前与雷鹏大战,已是元气大伤。 在兽潮威胁刚刚被压下,六长老便不得不匆匆宣布闭关。 星宫圣殿。 十几位元婴期修士围坐於巨大圆桌。 殿內气氛肃杀凝重,空气中各种气机涟漪瀰漫,使得光线都为之凝滯。 然而,这份沉重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爭执。 正是六长老突然宣布闭关后,其执掌星宫的剩余近三十年该如何处置。 有些人认为。 规矩就是规矩。 六大长老轮值百年,此乃双圣定下的铁律。 如今六长老闭关,乃是事发突然。 剩余这三十年里,当由在座共同议决,分担职责,共维星宫运转,直至百年期满,再按序轮转至大长老。 对於这种说法,另有一些人感觉荒谬。 星宫安稳关乎乱星海亿万生灵安危,岂能儿戏般交由眾人共议? 效率低下,权责不明,徒生內乱! 轮值之序,旨在权柄集中,號令统一。 六长老既无法履职,按序,自当由下一位轮值者,大长老金魁执掌大局。 此乃名正言顺,亦是最稳妥之法。 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爭执焦点看似在轮值规则的理解,实则更深层的原因在於对两位长老。 大长老金魁执掌星宫,其风格最为鲜明的特点便是铁腕。 坐镇百年,內海就要乖乖听从星宫的规矩,对於任何胆敢不服从约束者,动輒以雷霆手段扫除,力求令行禁止,秩序森严。 其治下,星宫威权赫赫,却也难免令人生畏。 而六长老的治理风格则截然不同,更倾向於顺势而为。 他掌权期间,整个內外星海虽看似脉络繁杂,聚散不定,少了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显得“乱”了些,却也並非全无益处。 最大的好处便是极大地促进了商贸流通,使得內海各岛,各势力间的往来更为活跃,经济繁荣。 然而,除了这一点显著优势外,其治理方式,维持星宫威严秩序,確实常为人所詬病。 至於中间的四位长老,则更像是恪守中立,维持中庸平衡。 说来说去,终归是围绕著“利”字打转。 现有的属於六长老势力,原本的利益链条,还能再运行个三十年。 一旦轮到大长老金魁坐镇,那便很难有通融余地。 而且对方两百年前便已是元婴中期圆满之境了,距离后期大修士,仅差临门一脚。 “共同议决有何不可?难道在座诸位同道,还不足以决断星宫事务?” “哼,人多口杂,各怀心思。如何应对如六道极圣、万三姑?內外海障壁还没有修復,哪哪都需要人。这次兽潮能波及天星城,可想而知其他地方又是什么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商量来商量去,若再拿不出个主意,我等难道就坐在这里乾耗著吃閒饭不成?!” 一位复姓西门甲姓长老,终於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八柄凝若实质的金色长剑虚影在他身后嗡鸣浮现,磅礴气势如怒涛狂卷,瞬间割裂了殿內凝滯的空气。 整个议事大殿內的混乱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剑意推至顶点。 元婴修士们的气机相互激盪,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那些侍立在殿外的结丹期护卫,首当其衝,被这恐怖的威压余波扫中,个个如遭重锤,闷哼声中脚步踉蹌,险些站立不稳,纷纷向后急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史松坡端坐其中,对这般爭执眉眼间不见丝毫波澜,只沉静观望著,脸上无悲无喜,不露半分情绪。 这群老傢伙们,说来说去,到底为的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倒是这位西门长老,史松坡瞥了他一眼,倒是真性情,不愧是玩剑的。 一位身穿玄金兜帽斗篷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在那位正怒意勃发,剑意冲霄的西门长老身后。 “哦?” 这突如其来的现身,连一直沉静观望著殿內爭执的史松坡,以及殿中那十几位元婴修士都措手不及,竟无一人提前察觉。 待看清来人后,史松坡立即站起身来,恭敬道:“见过金魁大长老。” 其余之人亦是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与爭执之態,异口同声地附和行礼。 金魁大长老隨意地摆了摆手,让眾人坐下,兜帽下只显露一双金色眼眸,声音带著一丝淡笑。 “能看见诸位能为星宫事务殫精竭虑,爭执不休,当真是……令人欣慰,这也算是目前我得知的眾多事情中,唯一的好消息吧。” 眾人皆未落座,史松坡更是赶紧敛神,垂首恭声道:“內外海屏障被毁,致使生灵涂炭,秩序崩坏,皆是我等失职之过。” 西门长老此刻才惊觉,慌忙转身,恭敬抱拳,深深一躬。 金魁轻拍其肩,示意他坐下,眾人这才隨之一同落座。 “雷鹏逃,大阵破,兽潮袭,这背后大概又是那几个老怪物在谋划,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凡人:十五境剑修》的安利:。 他们是算准了我们会手忙脚乱吗?” 这些执法长老们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气。 如此说,显然是给了眾人一个台阶下,说明大长老无意在深究。 毕竟真要追究责任,等六长老出关,那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能不被立刻追责,已是万幸。 这亦是金奎惯用的手段与行事风格。 既有怀柔,那便有雷霆了。 金魁大长老兜帽阴影下那双锐利的金眸扫过全场,下一句话,瞬间让刚刚缓和下来的大殿气氛再次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三个月,內星岛十二座,外星岛二十四座,包括天星城本身,我要每一座岛屿方圆千里海域之內,再无六阶以上的妖兽,一头都不许剩下。”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座每一位长老的面庞。 “若完不成,在座诸位长老,无论此前如何,全部记过一次,各岛守卫统领,提头来见。” 一时间,四下无声。 这命令意味著在座的所有执法长老,都必须动用自己麾下的核心力量去清理兽潮。 范围如此之广,绝非易事,死伤在所难免。 外海二十四岛暂且不论,光是內十二岛。 需要每位元婴修士负责坐镇其中之一。 同时外二十四岛,同样需要他们分派精力和人手,协调结丹后辈去清剿。 金奎此举,就是要让他们將这些年积攒的底蕴,吃下的资源吐出来! 这时,以史松坡为首,明显属於金魁大长老嫡系的几位长老,已有三四位霍然起身,齐声应道:“谨遵法令!” 情势比人强,金魁积威之下,由不得剩余者不从。 纵然万般不愿,此刻也只能纷纷转头,硬著头皮应声:“是。” 金魁像是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著笑意,“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就如此进行吧,我这里没有预备午宴。” 几位长老瞬时各自微微頷首,他们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化作十余道顏色各异的虹光,离开了圣殿。 殿內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息,隨著这些元婴修士的离去,瞬间消散了大半。 唯独史松坡在最后起身之后,並未立刻离开。 金魁问道:“老史,要不要隨我去一趟极阴岛?” 史松坡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大长老要亲自前往?不如由我先行探探那疯子的虚实?” 金魁轻笑一声,“那疯子敢干出这等事,背后必有倚仗。不管他靠的是姓万的还是姓温的,单凭你元婴初期的修为,未必压得住他,算了,多去一人与老夫独往也无甚区別。” 史松坡神色认真道:“在大长老面前不敢虚言,真打起来,我自认为能稳压那老鬼一头。” 极阴岛这一脉,或者说是之前玄阴岛,確实出过几个狠人。 但他们一直玩的都是那种父慈子孝背后捅刀子。 到了极阴这里,別说重现昔日赫赫凶威,就连几门压箱底的手段都没了。 金魁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负手,缓缓踱步走出殿外。 侍立侍卫连忙单膝跪地,俯首以示恭敬。 他站在殿前高台,目光远眺,眼中似有感慨,缓缓开口道: “道有先后?法有大小?虚舟有高下?” 这看似隨口的言语,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言出法隨一般,竟引得脚下圣殿似乎与之共鸣,殿身微微颤动了一下,殿檐悬掛的金铃发出清越微鸣。 史松坡心神一震,瞬间恍然,躬身受教。 金魁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事,侧首问道:“此次魁星岛事变,听说妙音门的汪恆老弟夫妇,也死在了那里?” 史松坡连忙应道:“正是,如今妙音门上下,仅余其<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在支撑,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六长老闭关前似乎感慨其年幼难以独掌大局,便特派一位结丹期协助辅佐。” 只是说出事实,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金魁轻嘆一声,“这个老六……” 他微微摇头,显然对他在妙音门一事上的处理方式颇有微词。 扶持幼主本是常理,但派个明显有鳩占鹊巢之心的结丹修士去“辅佐”,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更像是给妙音门本就混乱的局面再添一把火。 史松坡见金魁对妙音门之事已有定论,便顺势將话题引向另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目標。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十足的慎重:“大长老明鑑,此外,还有一事需稟报,天星城数十载前,来了一位元婴期的散修,如今便盘踞在第五十层洞府之中。” 金魁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史松坡继续道:“此人姓陆,我曾与其有过两次接触,观其言谈举止,行事章法,绝非寻常散修可比,隱隱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底蕴。 多方打探其根脚,此人却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在乱星海过往数百年间,竟无丝毫有跡可循的消息线索。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一身修为境界,绝非初入元婴那般简单,我怀疑对方极可能……已臻元婴中期之境。” 史松坡抬眼观察了一下金魁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静默,便继续说道: “而且,此人与妙音门似有牵连,汪恆夫妇在世时,其<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便时常出入其洞府,但蹊蹺的是,在汪恆夫妇身陨於魁星岛后,他却並未对妙音门表现出明显的庇护之意,至今未有明確动作,仿佛置身事外,令人琢磨不透其真实意图。 而且红光门金霞、碧云门妙鹤,两位元婴的陨落……似乎也与这姓陆的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金奎听到之后,並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言语一句。 “乱星海,这是要变天了。” 史松坡点点头道:“天变未必变天。” 大长老金魁笑道:“然也。” (ps:又忙了一个白天,实在熬不住了,读者老爷们,今天暂且更4000字吧,回来补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光阴日月如流水 点击,开启《凡人:十五境剑修》的奇妙旅程。 韩立站在第三十九层洞府內,將文思月这小姑娘打发走后,转身环顾这耗费巨资才租下的居所,不禁暗自咋舌。 寻一处灵气充沛,用以支撑突破结丹瓶颈的洞府,灵石之高昂,著实令人心惊。 当真不是寻常修士轻易能负担得起的。 韩立深吸一口空气,这里灵气確实比之前在黄枫谷、魁星岛、小寰岛等地浓郁太多。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贵自有贵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身后。 曲魂头戴斗笠,一身黑衣。 自遭遇那场恐怖天风后,这几年先是助曲魂结成煞丹,后又为积蓄资材,防备万一,特地赶赴外海,猎杀了不少四五阶妖兽,为突破结丹做准备。 一路奔波劳碌,竟无片刻能真正停歇下来。 想到即將可以衝击结丹境界,韩立心绪不免有些激盪,难以平復。 可惜,先前与陆江河同行时,忘了问他在哪个地方落脚。 要不是天星城一层便是一城,范围广阔,慢慢找起来太过耗费时间。 韩立还真想厚著脸皮去寻一寻,占个便宜,省下这笔洞府租金。 当然这种事只是想一想。 自己秘密太多…… 也不知道陆哥被天风裹挟后,究竟是如何脱困的。 以陆哥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想来应是无恙。 算了算了,眼下还是专注於自己的事要紧。 当务之急,是准备衝击结丹所需的丹药。 天星城作为乱星海核心,坊市规模庞大,各种新奇丹方必然不少。 韩立打定主意,稍作安顿后就要去坊市好好逛一逛。 乱星海妖兽资源丰富,许多丹方都以妖兽內丹为主材,功效奇特。 这些利用內丹炼製的增元补气,固本培元的丹药,在天南地区简直是闻所未闻,而且这类丹方选择眾多,十分常见。 用小绿瓶催熟灵草炼丹,容易出现抗药性。 反而不如在妖兽內丹上做文章来得直接高效。 不过,小绿瓶现在最大的作用,还是用来培育诱妖草,炼製饲灵丸餵养噬金虫群。 这些灵虫,可是他自己未来的一大依仗。 念及如此,韩立便將曲魂留在洞府內看守,自己则动身前往天星城的坊市。 跑了一些大小店铺,將各种能寻到的丹方都购买了一份。 在此期间,他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那些打著“妙音门”旗號的店铺,价格都普遍虚高。 韩立心中哂笑,自己可不是那等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当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除此之外,他还將自己用不到的一些妖兽材料卖掉,用以换取灵石。 韩立並未选择四大商盟,而是专门寻了些在天星城扎根多年,信誉尚可的小型商铺,分批出手。 如此做法,虽然慢一点,但能避免引人注目,可以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 如今闭关所需的丹药、灵石皆已备齐。 韩立盘算著,不如趁此次闭关之机,顺带研习一点阵法之道。 毕竟,单凭一套顛倒五行阵,手段还是略显单薄了些。 等到了解时,韩立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盘算委实是想多了。 成套的阵法器具,价格居高不下,动輒便是数千灵石起步,且其中一些成品的精妙程度,甚至还不如他手中那套“顛倒五行阵”。 至於那些记载各类阵法的典籍玉简,大多是一些基础性的阵道入门,布阵纲要,即便这种,亦是晦涩难懂。 韩立倒是能看懂,但其標价却让他感觉与內容的价值严重不符。 这分明是欺负那些急於入门却又无人指点的修士。 光学会几种固定阵法的布置手法,绝非韩立所求。 他真正需要的,是各种阵法背后的五行生剋至理、阵纹勾连的玄妙、以及不同阵法组合、嵌套、衍化的核心原理。 唯有掌握了这些,才能举一反三,甚至尝试自创或改良阵法,而非永远依葫芦画瓢。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辛如音。 那位在练气期便能炼製出“顛倒五行阵”这等困敌、防御、迷惑为一体的奇女子,其在阵道上的天赋与造诣,恐怕远非这些高价贩卖的书籍所能企及。 既然她也在天星城,日后总该还有再见的机会吧? 韩立轻嘆一声,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罢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挑些讲五行阵理的买吧,贵就贵些,就当为日后打根基了。 道路两旁,房舍简陋,不远处是大片大片精心开垦的灵田与绿野。 灵气虽远不如上层浓郁,却自有一股清秀,显得颇为寧静。 此处,——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已是第十层相对边缘的地带了。 当然,並非全无修士营生。 沿途零星散布著一些商铺,只是相较於坊市中心的鳞次櫛比,宝光四射,这里就显得稀疏简陋得多。 大多不过是些小门小户,或是修士自家开的铺子,卖些自產的灵谷、低阶符籙、粗浅法器,或是做些修补活计。 目的无非是贴补些修炼所需的灵石,勉强维持道途,生意大多清淡得很。 在韩立准备折返时,神识扫过几间雅致小院。 这些小院前店后居。 其中一家铺子引起他注意。 店铺门楣上掛著一块素雅的木匾,上书“元燕小阁”四字。 有意思的是,店內陈设极为专一,放眼望去,竟只摆放著各式各样的阵法器具。 从阵盘、阵旗到布阵所需的特殊灵石、灵材,一应俱全,却不见其他修士常需的符籙、丹药或法器踪影。 “只专注於阵法一道?” 韩立心中微感讶异,喃喃自语。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晦涩难懂。 十个修士里都未必有一个能真正入门。 通常售卖阵法相关物品的店铺,要么是大型商行附带经营,要么是阵法师本人开设,但即便是后者,为了维持生计,也往往会兼售些符籙、基础法器之类。 像这般心无旁騖,只做阵法器具生意的铺子,倒是十分少见。 更让韩立觉得奇怪的是铺子的选址。 若真是为了赚钱盈利,理应开在坊市中心,修士如织,交易频繁之地才对。 开在这天星城第十层相对边缘,客流稀疏之处,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店主是位性情古怪,不喜喧囂的阵法大师? 韩立停下脚步,心中好奇被勾了起来。 略一沉吟,他迈步向那间青竹小轩走去。 在距离店铺台阶尚有约三丈之远时,韩立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因为他感觉到身体穿过了一层无形之物。 以他如今修炼大衍诀远超同阶,比结丹修士也不逊色的神识,刚才竟对此结界毫无所觉?! 要不是肌肤与空气摩擦骤然变化的肉身触感,如同穿过一层水膜。 还真是难以觉察得到。 就在他身体穿过这层无形结界的瞬间。 原本店铺后方,几声女子清脆的嬉戏笑声。 在他完全穿过的剎那,便戛然而止。 这层结界,仿佛只是对店主人提醒,有客临门。 韩立定了定神,举步踏上台阶。 店內陈设简洁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檀木香。 柜檯后空无一人。 他正欲开口询问,內室门帘便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 两人看到对方的同时,皆是一愣。 “韩道友?” “辛姑娘?” 短暂错愕之后,两人隨即反应过来,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笑意。 “这真是有缘。” 辛如音率先开口。 “方才在店內还想著些旧事,没想到转眼故人便至门前了,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韩立心中感慨,之前才想起辛如音这位阵法师,没想到这么快就意外相逢。 “我方才在坊市行走,正想等有机会向辛姑娘討教些阵法之道。这店铺……” “正是我与燕如嫣以及另一位姑娘,共同经营的一间店铺,名为『元燕小阁』。” 辛如音边说边走,做了个请的手势,“韩道友快快请进,莫要站在门外说话。” 两人落座。 韩立望著眼前这位气质愈发沉静嫻雅的故人,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不禁嘆道:“自魁星岛一別,匆匆已过快三十余载了吧?岁月当真如梭。” 辛如音眼中流露出些许追忆之色,轻声道:“是啊,恍如昨日,白驹过隙,不想世事变迁,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她將一盏清茶轻轻推到韩立面前,“道友这些年,想必经歷不凡。” 韩立笑道:“其中蹉跎齟齬,不足为外人道也。倒是韩某观姑娘气息沉凝,灵力內蕴,似已臻至假丹之境?” 辛如音轻轻摇头,缓缓说道:“说来惭愧,我所得一切,都源自陆前辈,又蒙一位元婴前辈指点,方能走到今日,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 韩立脸色骤变,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问道:“陆哥?他在天星城吗?!” 辛如音看他神色如此急迫,心中略感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在的,只是现在还在闭关中。” 闭关好啊。 他最喜欢闭关了。 “如音姐姐,客人还没走吗?!” 伴著一声娇脆呼唤,一个身著轻纱的女子风风火火,从里间闯了进来。 强力推荐《凡人:十五境剑修》!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一百二十七章:韩天尊,初打脸 元瑶赤著一双晶莹如玉的玲瓏小脚,就这么踩在清凉的竹质地板上。 轻纱之下,大片雪白的肌肤<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整条圆润臂膀都清晰可见。 珠圆玉润的体態已足够引人遐想,更遑论那张天生狐媚的桃花脸上,此刻流露出的娇憨与嫵媚交织的神情,简直难以用言语尽述。 並无施展任何刻意魅惑之术,但眼波流转间,寻常俗子望上一眼,怕是立时便要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韩立只瞥见一眼她的容貌,心臟猛然一跳,与此同时,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长相……似是在哪里见过?” 他心绪如翻书,很快便回忆起来,魁星岛事变前。 有两个试图搭訕自己的女子,眼前这位,不正是其中那个唤作元瑶的吗? 多年不见,对方竟出落得如此这般天生媚骨,姿容更胜往昔了。 元瑶看见韩立,目光只是隨意一掠便移开了,全无招呼之意,显然对他这个陌生人毫无印象。 在她眼中,韩立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而已。 辛姐姐也真是的,这客人买便买,不买就让他走,怎么还招呼上茶了? “元燕小阁”本就是她们三人为了赚取修炼资源而合伙开设的。 对元瑶而言,自从得了青阳门少主那个堪称宝藏的储物袋后,她已然算得上是个小富婆了。 不过,穷日子过多了,深知开源节流,细水流长的道理。 加之燕如嫣身上若只出不进,也支撑不了多少年。 於是两人一合计,乾脆把辛如音也拉上入伙。 她们共同出资成立了一间店铺,辛如音则以“技术入股”的形式,负责炼製阵法器具。 这样一来,店铺未来的利润便由三人均分。 整体而言,是元瑶和燕如嫣前期投入资金,辛如音炼製各种阵法。 日后店铺售出商品所得的收益,三人將共同分享。 起初,元瑶和燕如嫣思量著让辛如音独占八成利润,她们二人各取一成即可。 然而辛如音执意推拒,坚持利润必须三人均分。 见元瑶丝毫不顾及自己正被青阳门通缉的身份,穿著如此隨意,轻纱赤足就从內院走出来,眉头不由得微微皱紧。 她性格直爽,辛如音是知道的。 可眼下大大咧咧,毫无遮掩的模样,未免太过直爽,有些冒失了。 要知道,关於她的追杀令都到了天星城。 所幸此刻在这里的是韩立。 对方与陆前辈的关係,可是比她还要深远。 所以这也只是辛如音微微蹙眉,並没有说什么的原因。 韩立认出元瑶后心中疑惑,魁星岛事变她应该也被波及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又怎么和辛如音在一起? 贴著辛如音手臂盘腿坐下,元瑶看到对方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脸上,一双狐媚眼眸微微眯起。 “道友可看够了没有,小女子的脸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韩立闻言,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然后语气熟稔道: “没想到,短短几年光景不见,元瑶道友也顺利突破至筑基期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辛如音脸色讶异,她方才確实並未介绍过元瑶。 韩立怎会认识她,竟连名字都叫出来了? 听到叫出自己名字。 元瑶眼神骤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青阳门? 定是青阳门的人! 他们竟能追查到这里? 区区一个假丹修士,就算真是青阳门爪牙,又能如何? 自己和辛姐姐联手,未必不能留下他! 元瑶並未露出丝毫怯懦。 她如今背靠庄画禕,更身处天星城,可谓是底气十足,並不是之前的小小散修。 元瑶冷冷盯著韩立,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机。 “呵,小女子记得清清楚楚,从未与阁下谋面,你从何处得知我的名讳?” 话音未落,纤细手指间,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灵光流转,显然已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辛如音在一旁看著元瑶这副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还没等辛如音反应过来,为何一见韩立就摆出动手架势。 一道传音便已在她脑中响起,点明了缘由。 原来元瑶把韩立当成了青阳门派来追捕她的爪牙。 辛如音顿时哭笑不得,刚想开口替解释,却见韩立自己先笑著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道友不必紧张,在下无意窥探姑娘过往,只是几年前,我们確实有过一面之缘,故而认出来了而已。” “道友不必紧张,在下无意窥探姑娘过往,只是几年前,我们確实有过一面之缘,故而认出来了而已。” 元瑶柳眉紧锁,警惕之色丝毫未减,狐媚的眼中满是怀疑,“一面之缘?我从未见过你,你莫不是在誆骗於我?” 韩立脸上的无奈更甚,他相貌確实平平无奇到这种地步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竟毫无印象。 况且,当年还是她们姐妹主动搭訕的自己。 他只得耐心点明。 “当年在魁星岛天都街坊市,在下与一位假丹境修士同行,那时,元道友和妍道友,可是主动上前与在下搭话的。” 元瑶听韩立这么一说,这才似乎有点印象。 当年她和妍丽师姐在魁星岛天都街坊市,想著找位高阶修士攀附时,確实见过此人。 只是那时韩立不过练气期修为,她们根本没放在心上,注意力全在他身旁那位假丹境的曲姓修士身上。 脸上警惕消散,指尖灵光悄然隱去。 元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原来是韩道友,当年一面之缘,小女子竟没认出来,实在失礼了,还请道友勿怪。” 旁边辛如音见她终於反应过来,又语气郑重地补充道:“元瑶妹妹,这位可是陆前辈的晚辈,关係非比寻常,两人见面,韩道友一向是以『陆哥』相称,他们之间,可比我和陆前辈还要亲近得多。” “陆哥?!” 元瑶听到这话,一双狐媚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长相一般的修士,竟与那位深不可测的陆先生是这般亲近的关係! 而且听辛姐姐的意思,这关係比她们还要亲近! 刚才自己差点把他当成青阳门爪牙动手,还对他冷言冷语……这要是传到陆前辈耳朵里…… 想到这里,元瑶哪里还顾得上认不认识,记不记得,心中只剩下闯祸了的念头,瞬间脸色微白。 她赶紧双手合十,对著韩立连连作揖,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糯,表情变得楚楚可怜。 “韩道友!韩大哥!是小女子有眼无珠,刚才冒犯了您,实在是对不住,韩大哥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女子一般见识,以后见了陆前辈,可千万……千万別说我的坏话呀,算小妹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甚至微微伏低了身子,那张天生媚態此刻又刻意扮出可怜模样的俏脸几乎要贴到桌面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著韩立,充满了恳求和无辜。 韩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和娇声软语弄得措手不及。 尤其是元瑶那浑然天成的媚態,配上这副刻意示弱,我见犹怜的模样,杀伤力实在惊人。 就在她伏低身子,眼波流转望来的那一瞬间。 韩立只觉心神微微一盪,丹田处竟不自然地升起一丝微热之感,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刻意施展的媚术,都要厉害得多,仿佛能直击人之本性。 他心头一凛,连忙运转《大衍诀》压下那丝异样,同时不动声色地將视线从元瑶脸上移开,看向辛如音,语气儘量保持平稳道:“辛姑娘言重了,元姑娘也不必如此,些许误会,说开便好,韩某岂是那等背后嚼舌之人。” 他心中苦笑,这元瑶姑娘,当真是天生尤物。 辛如音见韩立並未动怒,还出言解围,当下微微鬆口气,微笑道:“元瑶妹妹无心之失,性子直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韩道友莫要介怀。” 韩立摆摆手,正欲开口。 一旁元瑶却已按捺不住好奇,眨巴著一双桃花眼,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韩大哥,刚才辛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难怪她有此一问。 在元瑶心中,自家师尊庄画禕元婴期修士,对那位陆前辈都是恭敬称一声“陆先生”。 眼前这相貌平平的小子,不过假丹境修为,何德何能竟如此亲近唤一声“陆哥”。 这其中亲疏远近,让她小脑袋瓜有些转不过弯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辛如音额角不由得浮起几道黑线。 “元瑶妹妹,在我认识陆前辈之前,韩道友就与之相识多年了,他们之间的渊源,远非我们等人可比!” 元瑶被这严肃语气说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小香舌。 韩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解释道:“无妨,我与陆哥相识於微末,那时修为尚浅,承蒙他多有照拂,这声『陆哥』,是当年叫习惯了,一直未曾改口。” 这种“打脸”行为,当真令人回味。 若能再多来几次,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能把对方口中的陆前辈,换成韩前辈,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都是晚辈 “韩道友能来,想必是对阵法有所需求,这里但凡有看中的儘管取用,我可以做主,一切灵石全免。” 辛如音担心元瑶口无遮掩,又说出什么话来惹得对方不快,乾脆转移话题。 韩立闻言,轻轻摇头道:“辛姑娘客气了,生意归生意,纵然有陆哥这层关係在,我也不可平白受惠。更何况,我此来並非为了购买现成阵法器具,实不相瞒,我想寻些阐述阵法根本,五行三才四方基础的书籍。” 辛如音二话不说,从储物取出几本书籍,然后递到韩立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阵法心得,以及之前齐大哥留下的一些炼器技巧与手段。 韩道友就一併收下吧,至於什么报酬之类的,就不必提了,这些都是我閒暇时誊录的,你既然需要,又是陆前辈的晚辈,我们之间就不用谈这些俗礼了。” 韩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动用神识探查。 这一扫,顿时让他大喜过望。 书中对阵法之道的阐述极为精深,尤其是关於五行相剋之理、天地人三才的配合制衡,八方二十四山的定位奥妙,以及不同属性阵法之间相生相剋的原理,都说得十分通透。 更难得的是,书中不光详述了布阵之法,连一些破阵寻找阵眼的关键节点等经验,也阐述得清晰明了。 至於另一本炼器志,更是记载了齐云霄的炼器方法,许多祭炼手法,韩立简直闻所未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傀儡、炼丹、灵虫、阵法、炼器。 有了这两种,自己最后那点短板,怎么说也算是初步补全了。 韩立当下没有客气,伸手接过后,拱手道:“既如此,韩某却之不恭了。 说完这句话,他心念一动,一个玉瓶从储物袋中飞出,轻轻落在辛如音面前。 隨即一枚丹丸从瓶口悬浮而出,丹丸隱泛玉泽,正是降尘丹。 “我观辛姑娘假丹境已臻圆满,隨时可尝试突破,这枚降尘丹你先收下,服用后可涤荡气府,稳固丹田,能增几成结丹机率。” 辛如音开口就要推辞,何况她已经有了一颗降尘丹。 然而不等她说出,韩立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语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不用拒绝,几年前陆哥曾去魁星岛找过我,言明此丹就是为辛姑娘你准备的,可惜当时遭遇了些变故,我与陆哥被迫分开,今日得见,此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 一旁元瑶听到这话,眼中异彩连连,满是小星星。 陆先生未免太温柔了吧…… 她心中惊嘆。 连这点小事都记掛著,只是为了辛姐姐能顺利结丹。 如此强大的存在,心思竟能这般细腻体贴…… 元瑶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辛如音。 眼神里似乎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韩立隨后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 他也要准备突破结丹了。 就在天星城三十九层。 辛如音:“这枚降尘丹你收下吧。” 元瑶闻言摇头,如瀑青丝隨之摇摆,几缕髮丝轻轻拂过脸颊。 “这怎么能行?这毕竟是陆先生特意为你准备的丹药,我收起来算怎么回事?况且,我离结丹还远著呢。” 辛如音在一旁见状,温婉一笑,开口道:“庄前辈之前就给过我一枚降尘丹了,这枚你就安心收下,留著日后衝击结丹时用,我们先后都能顺利结丹,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而且,我確实感觉瓶颈已经有些鬆动,近期打算闭关尝试衝击结丹。这『元燕小阁』的日常经营,怕是要暂时託付给如嫣姐姐和你多费心了。” 见对方神情肯定,元瑶只得將这枚降尘丹收下。 隨后,她终於问出那个从韩立离开后就一直积压在心头,不吐不快的问题。 “这个姓韩的小子,当真是陆先生的晚辈?莫非是子侄辈不成?我可是见过陆先生的。” 她语气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挑剔。 “这……这两人面相也相差太远了吧!” 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 陆江河相貌並非那种夺目的俊美,但只要站在某处,身上那股“谁都打不过”的势,早已盖过了一切皮相。 即便如此,单论五官,远胜韩立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这话若让韩立听见,指定又得破防。 辛如音哑然失笑:“都什么跟什么啊,如果真是子侄辈,陆前辈肯定会將其带在身边教导了。” 自从天南来到乱星海,魁星岛一別,俩人已有近三十年未曾相见。 元瑶眉头蹙得更紧,小脸上写满了纠结:“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通了,他与陆前辈关係,怎么比姐姐你还亲近些,凭什么呀?” 在她认知中,像辛如音、燕如嫣这等姿容绝佳的女子,能被一位元婴修士留在身边,难免让人联想到更深一层的关係——禁臠。 这在修仙界实属常见。 元瑶甚至觉得,即便是其他元婴修士,都未必会为一个连结丹都不到的女修做到陆先生这种地步。 赐功法、护道、赠丹。 侍妾? 分明是把辛姐姐当成女儿在养啊! 辛如音听著元瑶这直白又带著点小女儿心思的揣测,心中亦是无奈。 “既然最有可能,那么就肯定不是了。” 说了等於没说。 实际上辛如音同样想不明白。 不过是在天南时,帮他修復了那座古传送阵,仅此而已。 对方却因此对她青眼有加,根治龙吟之体,赐功法,安排元婴修士护道等等,这份给予厚重得让人心惊。 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论容貌,她虽清丽,但绝称不上倾国倾城。 燕如嫣明艷照人,与她可谓並蒂花开,不分伯仲。 庄画禕前辈,更是传说中的绝色,其清冷风华,令人不敢逼视。 在她面前,辛如音自认姿容不过尔尔。 元瑶境界低微,却天生一副勾魂摄魄的狐媚脸,假以时日,其艷光必能冠绝眾人。 至於更小的那位妙音门小汪凝,更是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待其长成,姿容又该是何等惊心动魄? 想到这里。 辛如音意识到,自己与小丫头数年未见了。 自她出关后,从庄画禕口中得知汪凝曾来过洞府一次。 后来,在得知妙音门近况后。 她和燕如嫣曾两次主动前往妙音门拜访,想要见一见这小丫头。 然而两次都未得见其面。 第一次不赶巧,对方恰好外出。 第二次再去,依然不在门中。 两次登门未遇,两人心中已然明了。 这並非巧合,而是那小丫头刻意迴避,不愿相见。 既是如此,她们就默契地不再前去打扰。 此后,三人关係便如隔重山,再无交集。 元瑶眼神哀怨,一双秋水长眸波光瀲灩,仿佛会说话般,无声追问著辛如音。 怎么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辛如音上如捂住元瑶眼睛,然后两个人嬉戏打闹,笑声连连。 元瑶一双手在对方敏感处游移。 辛如音连声討饶,声音如鶯燕般娇腻婉转。 片刻之后,两人都已身体酥软,面色映红,<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不止。 空气中开始瀰漫丝丝缕缕的甜腻香味。 两人把店铺关闭,回到第五十层洞府,就看到那座歇山亭中,陆江河与庄画禕坐在一起,燕如嫣则侍立在一旁,倒真像个端茶递水的侍女。 元瑶和辛如音赶紧过去打声招呼。 “陆前辈。” “见过陆先生。” 元瑶一礼,腰肢极其夸张地弯折下去,几乎成了一道曼妙的弧线。 然后主动向陆江河提起了遇见韩立一事,將对方拿出降尘丹,以及最后提及要闭关衝击结丹,並住在三十九层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燕如嫣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当听到元瑶口中所述之事本该由辛如音来说时,目光不禁微动,悄然瞥了元瑶一眼。 哼,狐媚子! 庄画禕將这几人的神態表现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她才是真正的旁观者,手底端著一杯清茶,气定神閒。 这种事,她问不了。 也不想问。 庄画禕同样看到了陆江河,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在意。 並非刻意流露的漠然,也非高高在上的无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剥离了所有冗余的“不在意”。 他不在意元瑶眼中闪烁的討好,没有探究燕如嫣眼神里藏著何种波澜。 陆江河安静听著,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似乎仅仅是为了接收信息。 这一点倒无关紧要。 真正让庄画禕心中縈绕不去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 或许用不快形容並不完全贴切,那更像是一种“你怎能如此”。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令人扎心的事实。 无论是对待元瑶,燕如嫣,还是那个让她护道三百年的辛如音。 甚至包括庄画禕自己,一位活了三百年,堂堂元婴修士,白壁山山主。 陆江河投来的目光,大多数情况下,纯粹是一种看待“晚辈”的眼神。 能让六道极圣费心,都想要得到的女人。 在对方眼中却是这种身份。 让庄画禕又气又笑。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一百二十九章:谋划虚天殿 在想到对方境界与实力之后,庄画禕也就释然了。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眼前这种情况表现得如此平静无波,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之前以为对方让她护道一个女修三百年,或许只是为了接近自己的一种手段。 现在看来,纯属是庄画禕自作多情了。 不过,若他真要想…… 庄画禕心中刚泛起一丝念头,隨即就被压下去。 心中自嘲。 修行数百载,竟还能不自持? 说来说去,其实是陆江河从来不会主动打探別人“心事”。 这並非拘泥於儒家那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繁文縟节,而是源於自身本心纯粹。 待到陆江河听完元瑶讲述遇见韩立经过后,目光转向辛如音。 “从今日起闭关吧,让庄画禕为你护法。” 后者闻言轻轻頷首。 庄画禕放下手中茶杯,唇角微扬,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道:“想当年我从筑基突破结丹之时,我的师尊也未曾这般尽心尽力过,辛姑娘能得陆先生如此青睞,当真是羡煞旁人了。” 辛如音对著庄画禕盈盈一礼,说道:“庄前辈言重了,晚辈惶恐。” 庄画禕笑意更深,“你如今境界未到,或许不明。待修至我这等境界,看待因果一事,无论福祸,皆觉『麻烦』。除非是至亲子嗣,便是寻常双修道侣乃至侍妾之情,也未必能让人甘愿如此牵涉因果,耗费心神。” 辛如音听著这番直指本心的话,面对一位元婴修士的调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微微低头,俏脸更红了几分。 陆江河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打断了庄画禕的话头。 “你一个元婴修士,对著个尚未结丹的小辈说这些作甚?” 庄画禕闻言,笑容未减,反而坦然道:“陆先生,我不过是想让辛姑娘明白,您此举在她这个境界看来意味著什么。纵然我不说,待她日后修至元婴,这些道理自然也会懂。早知晚知,又有何区別?” 陆江河微微摇头:“境界不到,心境不同,你这般言语,除了平白给她增添一道心关,於修行並无益处。” 庄画禕听罢,敛衽微微低头,轻笑回道:“陆先生教训的是,是我话多了。” 元瑶又或许是心直口快惯了,竟脱口而出插了一句嘴。 “陆先生有道侣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庭院原有的氛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 燕如嫣和辛如音几乎是同时愕然,视线在元瑶和陆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这姑娘怎能如此莽撞? 两个女人同时又在关注陆江河神態,心弦紧张。 庄画禕呵斥道:“如此不知规矩为何物,此处岂有你妄言的份!” 元瑶小脸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陆江河看了一眼庄画禕。 这女人,若真有心惩戒,何至於依旧安然坐在原处? 不过他心中並未计较此事,只淡然道:“不过一句閒问,无妨。” 庄画禕见他如此说,脸色才由严厉转为缓和,对元瑶道:“还不快向陆先生赔礼。” 元瑶轻移上前,隨即伸出比羊脂玉还要洁白的皓腕,掌心向上,姿態恭敬中带著一丝楚楚可怜。 “元瑶失言,衝撞先生,自知有错,还请责罚。” 燕如嫣还有辛如音,刚开始还担心元瑶会被责罚,后面慢慢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江河看著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语气敷衍道:“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如此。” 元瑶把手收回,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站好。 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脸上神<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言又止。 庄画禕立刻递过去一个眼神。 差不多行了,再问,就真过了。 元瑶接收到信號,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陆江河將两人眉眼尽收眼底,心中一阵无语。 你们师徒俩隔这唱双簧,是真不打算背著点人啊? 陆江河隨即化作一道剑光,向下远去,转瞬消失。 元瑶见人走了,立即问道:“师尊,师尊,您说陆先生到底有没有道侣呀?” 庄画禕声音平淡道:“不用再想了,如果现在没有,那大概以后便真的都不会有了。” 元瑶啊了一声,脸上疑惑不解。 庄画禕感慨道:“修仙之人,最是『自私』,你们那位陆前辈,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求,先是长寿,继而得长生,最终与天地同寿。” 见三人皆是一脸疑惑,她继续解释道:“陆先生如今的境界,应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无疑,离传说中的化神之境,怕也只一步之遥, 此界化神修士,为天道所妒,不为此界所容,需破界飞升,前往那传说中的上界。 你们不妨思量,整个人界之中,能让他费心掛念的,又能有谁?是你?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美<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爱,与他心中那追求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又岂会在意? 所以说,如果陆先生此刻没有道侣,那么在未来这短暂的时光里,从此刻到他化神破界而去,或许不过区区几百年光景,若仍未有,那便是真的永远不会有了。” 庄画禕言语间,自己心头亦不免掠过一丝波澜。 但元婴道心何等坚韧,转瞬就將这份淡淡“愁绪”压下。 只是辛如音与燕如嫣两人,却显得神色恍惚。 就连元瑶也听得怔怔出神。 可她反应极快,意识到自己状態不对。 赶紧收敛心神,出声询问。 仿佛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態,又像是要把思绪拽回来。 “师尊,元婴期几个境界之间,究竟隔了多少重天堑?其中差距可有具体锚定,或是能衡量的比较?” 庄画禕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你问元婴初期与后期,究竟差了多远?这差距,已非寻常境界內的『高低』二字可以简单衡量。” “要说元婴初期修士之间,尚可以术法造诣、法宝强弱、境界打磨深浅来分个高下,纵有差距,彼此爭斗起来,保命手段层出不穷,真元灵力又相差不多,想要彻底分出生死极为不易。” “然而元婴后期,则截然不同,此等人物,在化神不出的情况下,其巨大威慑力,又被公认称作大修士。” “以元婴后期与元婴初期相较,那差距之大,其悬殊程度,堪比结丹修士碾压筑基,甚至更为悬殊,轻鬆写意。这並非夸大其词,而是境界关隘带来的绝对压制。” 庄画禕看著三人,嘴角带一抹意味深长,反问道:“若想常伴这等人物身侧,那得是何等惊才绝艷、天资绝后的道侣才配得上?” 这一席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亭中一时陷入沉寂,四人皆陷入各自的心绪之中,仔细咀嚼著这番话的分量。 不知过了多久,辛如音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庄画禕话语中隱含的深意,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她为了求证,乾脆直接问道:“庄前辈,陆前辈让您护我三百年,是否正是因为……在他既定的谋划里,留在此界的时间不多了?” 庄画禕展顏一笑,眼中流露出讚许之色,頷首道:“总算没有浪费我这一番口舌,你此刻能想到这一层,也算福至心灵了。” 在得到解答后,辛如音连忙一礼,脸上神色复杂,既有明悟,也有紧迫感。 她不再多言,径直飞向自己静室,显然是要衝击那结丹之境。 燕如嫣同样对庄画禕恭敬告辞,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原地。 歇山亭,转眼便只剩下这对师徒二人。 元瑶装傻充愣问道:“师尊,辛这是……?” 庄画禕瞥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淡淡道:“去闭关都看不出来?” “哦哦!” 元瑶一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也拱手行礼。 隨后,轻纱裙裾飞扬,赤足在地面轻轻一点,闭关去了。 和前两人不一样。 她是真感到了时间紧迫。 这份急迫,源自元瑶在青阳门少主储物袋里,翻到一则记载,外加一块黄色锦帕。 虚天殿。 三百年一启,乱星海最古老秘境。 內有奇珍无数,其中便包括修仙界三大神木之的养魂木。 此木神效非凡,乃是最顶级的安养神魂、滋润魂魄的圣物! 若能得之,师姐妍丽的元神就能稳住,不再时刻面临消散之危。 元瑶便有充裕的时间去寻找至阴之地,准备还阳术所需的各种苛刻条件,为师姐重铸肉身。 想要进入虚天殿,结丹期的实力是必不可少的门槛。 关於虚天殿和养魂木的谋划,元瑶还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知师尊庄画禕。 为此她还特意去了店铺,找辛如音散散心。 师尊待她恩重如山,不仅救她性命,收她为徒,赐下《鸞凤剑诀》,更在她为救师姐而可能走错路时,给予了她最大的理解。 这份师徒情谊,元瑶铭感五內。 庄画禕虽得知了“还阳术”存在,但据她推测,若无机缘奇物滋养增长魂魄,届时师姐妍丽的残魂,恐怕早已消散於天地之间。 第一百三十章:等我剑开昆吾山 在庄画禕看来,即便元瑶结丹,在寻到那天地孕育的至阴之地。 一来一回,动輒耗费百年光阴。 炼气期修士的魂魄,即便有上好的阴魂法器温养,能维持几十年不散已是极限。 等元瑶一切都准备好,她师姐妍丽的元神,恐怕早就消散於天地,哪还能等得到她施术? 因此,庄画禕只当是少女情深的一时执念,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现在元瑶不仅得知了养魂木的存在,更是连通往虚天殿的媒介都已握在手中。 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天意要促成她救回师姐,但也註定自己的结局不会善了。 对於元瑶来说。 这无异於罔顾了师尊…… 两种抉择,让她在“告知”与“隱瞒”之间反覆摇摆,难以决断。 ———— 韩立看著洞府外刚布下的三重禁制结界,满意地拍了拍手。 “不错,性子依旧谨慎。”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在他背后响起,惊得韩立心头一跳。 待辨出那熟悉嗓音,他连身都未转,便忍不住抱怨道:“陆哥,您下回现身,能不能先给点动静?回回都这般神出鬼没的,嚇得我心惊肉跳,好久才能平復下来。” 说罢,韩立这才转过身。 只见一身黑袍的陆江河正站在身后,目光饶有兴致打量著自己刚布下的阵法结界。 陆江河並未理会韩立的埋怨,手指隨意凌空一点,里面那层如同水波漾开圈圈涟漪,显出一个缺口。 “三重相剋属性?你倒是学得快。” 韩立看到禁制在陆江河面前形同虚设,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勉强能用。” 陆江河收回目光,转而落在韩立身上,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丹田气海。 “闭关在即?” 韩立轻轻点头。 陆江河笑道:“感觉结丹能有几成把握?” 韩立神色诚挚,“大概能有半成把握。” 陆江河呵呵一笑,这小子嘴里的“半成”,起码得有八成。 “时来天地皆同力,半成把握已是不小,循序登高,拾级而上,有朝一日,你我未必不能以道友相称。” 韩立闻言,险些翻了个白眼,说道:“可別抬举我了,能在修仙路上不被陆哥甩开太远,我就知足了。” 陆江河微笑道:“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定呢?” 韩立没当回事,问道:“陆哥,你结丹时都遇到过什么样的情况?” 陆江河边走边说,“我修炼的功法脉络,与你截然不同,结丹时亦是迥异。” 韩立心中有些纳闷。 再怎么不同,总归不也是筑基、结丹、元婴这样的修炼体系吧? 还能再不一样到哪里去? 两人来到正厅。 韩立这时半开玩笑,隨口问了一句,“陆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修炼你的那门功法?” 陆江河在椅子上坐下来,看著他轻轻笑道: “一丝也无。” 韩立被这乾脆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但更多的是好奇。 “陆哥你那功法要求有多高,必须是天灵根或者是双灵根吗?” 陆江河声音缓缓道:“和灵根资质没有半点关係,说是没有一丝可能,只是现在,以后说不定。” 韩立听到这话,心中愈发困惑。 修仙功法,除了对资质灵根有特定要求,或需在特殊环境修炼外,似乎並无其他苛刻限制。 为何现在一丝可能也无,以后却又说不准? 韩立追问道:“以后?是指多久以后?” 陆江河唇角微扬,眉宇间罕见露出一种快意神色。 “待我剑开昆吾山。” 韩立听闻此语,一时无言,脸上依旧懵懂。 陆江河见状,未再作解释,话锋一转,说道:“你把张铁那具肉身招来。” 韩立听到这话后,心念微动。 一道黑影从里面洞府飞出,落在两人面前。 陆江河神识扫过,凝结了煞丹,其战力已相当於一名普通的结丹初期修士。 “原本我此次过来,是想尝试为张铁恢復神智,但见你气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已是假丹圆满,结丹契机就在眼前。此等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若因外力干扰反而不美。” “而且如果此刻为张铁恢復神智,不知你这缕寄附其中的分魂会受何影响,是顺利收回还是生出波折,皆未可知。稳妥起见不如待你小子成功结丹之后,根基稳固,再行尝试不迟。” 韩立没有回话,站起身来毕恭毕敬行了一揖,隨后准备开口,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韩立轻轻摇头,神色郑重,“有些话必须得说出,否则心中这关过不去。若非陆哥在天风中出手相救,我此刻早已尸骨无存,哪还有今日在此准备结丹的机会,这份救命之恩,韩立不敢或忘。” 韩立轻轻摇头,神色郑重,“有些话必须得说出,否则心中这关过不去。若非陆哥在天风中出手相救,我此刻早已尸骨无存,哪还有今日在此准备结丹的机会,这份救命之恩,韩立不敢或忘。” 陆江河看著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微微頷首。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老成嘛。” 韩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解:“有吗?我感觉还好。” 陆江河笑道:“年轻人脾气不好,很多时候是对的,太过了反而显得城府有些深沉的嫌疑,难免让人心生忌惮。当然,对修士而言,是利大於弊。” 韩立略作沉默,低声辩解了一句:“我或许是生死见得多了些吧。” “此言差矣。” 陆江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韩小子,你莫要小覷了自己的本心。打个比方,一个凡人饿极了,一口气能吃下八九个包子。寻常人吃到后面,只会觉得越来越难以下咽。可有人吃第一个与吃最后一个,滋味一般无二,那就是天生修仙之人。” 韩立脸上顿时汗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竟能被如此高看。 韩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话锋一转,“陆哥,这次闭关我可能耗时久些。所修功法还差最后一转方能圆满,实在不想功亏一簣。若能练至最后一转再结丹,底蕴应比普通结丹修士强上几分。” 陆江河神色如常,頷首道:“修仙者练气吐纳,皆为增厚己身根基。同阶相爭,底蕴深厚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只是这闭关,你预估需多久?” 韩立轻轻摇头:“尚不確定,但……恐怕需十数年光景。” 陆江河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多扰了,此番前来,见你洞府禁制已全开,料想诸事已备妥。” “陆哥慢走。” 韩立语气恭敬。 陆江河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气而起,无视禁制结界。 韩立目送那道剑气破空而去,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嚮往。 他攥紧了拳头。 终有一日,他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路要一步步走,先从顺利结丹开始。 其实方才,在陆江河离开前的片刻,他內心一直在剧烈挣扎。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將那关乎自己身家性命,安身立命的小绿瓶拿出来。 最终,是深植於骨子里的谨慎与对秘密的本能保护,硬生生压下了这股衝动。 这让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陆江河面前,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升起防备之心了。 最初还好,但隨著接触加深,那份源自於巨大秘密的警惕,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所侵蚀。 直到对方的剑光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韩立才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低呼一声:“唉呀!” 储物袋里的两株三千年份灵草,竟忘了给出去! 虽然拿出如此年份的灵草,必然大大增加暴露小绿瓶秘密的风险。 但报答救命之恩,也就无所谓了。 將这些心念压下之后。 韩立看著洞府外三层结界,略一权衡,又布下两道禁制,这才闭关去。 陆江河返回第五十层洞府。 洞府外的天空中,庄画禕正与一名身著玄金兜帽斗篷的男子遥遥对持。 神识一扫,感知到对方身上逸散出的强大气机涟漪,赫然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在陆江河现身的剎那,男子头颅微转。 “正主既至,庄道友就不必与老夫在此你看我,我看你了。” 兜帽下传来低沉笑声,带著洞悉世事的瞭然。 “先前听闻白璧山道统断绝,如今看来,倒是远非那么简单。” 庄画禕在陆江河出现时悄然鬆了口气,面色微微缓和下来。 “大长老忽然驾临,自然让人不得不慎重对待。” 就在陆江河离开不久,一股威压横扫此地。 在天星城这地方,能有如此威势且如此行事的,不用想,也唯有星宫的某位长老。 庄画禕不敢怠慢,立刻迎了出去。 见到对方后,她心中也是一凛,来者竟是星宫大长老金魁! 乱星海有名的顶尖强者。 他什么出关了? 陆江河一个闪身,出现在金魁身前三丈之地。 金魁双眼微眯。 好! 此人若非心性高傲至斯,那便是真有恃无恐的底气了。 离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如此之近,如果非自恃神通手段足以应对不测,那便就是傻子了,抑或是全然不將他放在眼里的绝对自信。 庄画禕从远处缓缓飞来,在陆江河身后半个身位处悬停。 陆江河看著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微微頷首。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老成嘛。” 韩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解:“有吗?我感觉还好。” 陆江河笑道:“年轻人脾气不好,很多时候是对的,太过了反而显得城府有些深沉的嫌疑,难免让人心生忌惮。当然,对修士而言,是利大於弊。” 韩立略作沉默,低声辩解了一句:“我或许是生死见得多了些吧。” “此言差矣。” 陆江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韩小子,你莫要小覷了自己的本心。打个比方,一个凡人饿极了,一口气能吃下八九个包子。寻常人吃到后面,只会觉得越来越难以下咽。可有人吃第一个与吃最后一个,滋味一般无二,那就是天生修仙之人。” 韩立脸上顿时汗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竟能被如此高看。 韩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话锋一转,“陆哥,这次闭关我可能耗时久些。所修功法还差最后一转方能圆满,实在不想功亏一簣。若能练至最后一转再结丹,底蕴应比普通结丹修士强上几分。” 陆江河神色如常,頷首道:“修仙者练气吐纳,皆为增厚己身根基。同阶相爭,底蕴深厚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只是这闭关,你预估需多久?” 韩立轻轻摇头:“尚不確定,但……恐怕需十数年光景。” 陆江河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多扰了,此番前来,见你洞府禁制已全开,料想诸事已备妥。” “陆哥慢走。” 韩立语气恭敬。 陆江河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气而起,无视禁制结界。 韩立目送那道剑气破空而去,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嚮往。 他攥紧了拳头。 终有一日,他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路要一步步走,先从顺利结丹开始。 其实方才,在陆江河离开前的片刻,他內心一直在剧烈挣扎。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將那关乎自己身家性命,安身立命的小绿瓶拿出来。 最终,是深植於骨子里的谨慎与对秘密的本能保护,硬生生压下了这股衝动。 这让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陆江河面前,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升起防备之心了。 最初还好,但隨著接触加深,那份源自於巨大秘密的警惕,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所侵蚀。 直到对方的剑光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韩立才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低呼一声:“唉呀!” 储物袋里的两株三千年份灵草,竟忘了给出去! 虽然拿出如此年份的灵草,必然大大增加暴露小绿瓶秘密的风险。 但报答救命之恩,也就无所谓了。 將这些心念压下之后。 韩立看著洞府外三层结界,略一权衡,又布下两道禁制,这才闭关去。 陆江河返回第五十层洞府。 洞府外的天空中,庄画禕正与一名身著玄金兜帽斗篷的男子遥遥对持。 神识一扫,感知到对方身上逸散出的强大气机涟漪,赫然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在陆江河现身的剎那,男子头颅微转。 “正主既至,庄道友就不必与老夫在此你看我,我看你了。” 兜帽下传来低沉笑声,带著洞悉世事的瞭然。 “先前听闻白璧山道统断绝,如今看来,倒是远非那么简单。” 庄画禕在陆江河出现时悄然鬆了口气,面色微微缓和下来。 “大长老忽然驾临,自然让人不得不慎重对待。” 就在陆江河离开不久,一股威压横扫此地。 在天星城这地方,能有如此威势且如此行事的,不用想,也唯有星宫的某位长老。 庄画禕不敢怠慢,立刻迎了出去。 见到对方后,她心中也是一凛,来者竟是星宫大长老金魁! 乱星海有名的顶尖强者。 他什么出关了? 陆江河一个闪身,出现在金魁身前三丈之地。 金魁双眼微眯。 好! 此人若非心性高傲至斯,那便是真有恃无恐的底气了。 离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如此之近,如果非自恃神通手段足以应对不测,那便就是傻子了,抑或是全然不將他放在眼里的绝对自信。 庄画禕从远处缓缓飞来,在陆江河身后半个身位处悬停。 (ps:第二章要晚一点……)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行我素,无拘无束 歇山亭。 金魁看著庄画禕在旁边添茶倒水,嘴角几不可察微微上扬。 不声不响,竟能將这位白璧山山主,收入己用。 倒真是好手段。 只是不知道,是她逃至此地恰巧碰到,还是二人本就相熟? 抑或是这姓陆的,已与那姓温的老怪物交过手了? “不请自来,还望不要介意。” “客气了,我与史长老也算旧识了。” 金魁呵呵一笑,语调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原本是想让老史一同前来的,途经此处时忽然心念起,便索性独自登门拜访。先前以为他所言略有夸大,如今看来,反倒是低估了,没想到陆道友竟是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当真令金某大开眼界。” 说这话时,金魁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暗自腹誹史松坡办事不力。 这天星城第五十层洞府,眼皮子底下住著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身为星宫执法长老,竟连对方真实境界都未能探明? 老六闭关前,难道对此也毫无察觉?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地距离星宫圣山近在咫尺,对方竟在双圣坐镇的核心区域潜藏如此之久,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若非自己今日心血来潮过来。 恐怕星宫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位元婴散修? 一个散修竟能修成大修士,如果真是如此,他们这些背靠星宫,坐拥无数资源的长老们,这千百年来岂非连狗都不如? 陆江河说道:“不值一提,机缘巧合,只能算是修道小成而已。” 金魁呵呵笑道:“陆道友当真是自谦,元婴后期如果都算小成,那这天底下的大部分修士,岂非都皆不入流?” 陆江河声音平淡无波,“若非此方天地灵气稀薄,天道规矩残缺,但凡能修至元婴境界者,根基便足以支撑,步化神而踏炼虚,直指更高道途。以日后目光回望,今日之元婴,確乎连『小成』二字都算不上了。” 此言一出,饶是金魁身为星宫大长老,见惯风浪,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化神境界,他自然知晓。 那是此界修士的顶点,传闻中破界飞升,踏入上界的门槛。 然而“炼虚”之境,是只存在於古老传说或上界中的境界。 这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这岂是寻常散修能有的见识? 莫非是哪个夺舍重生的上古老怪物? 一旁的庄画禕,对此早就是见怪不怪。 在目睹对方能压著六道老魔打后。 她甚至觉得,无论陆江河说出何等惊世骇俗之语,做出何等匪夷所思之事,在他身上都显得合情合理。 金魁声音略显低沉,带著一丝凝重:“陆道友真是散修出身?” 陆江河微微摇头,“是也不是。” 金魁兜帽下眼眸精光一闪,“哦?此言何解?” 陆江河解释道:“没有与任何势力牵连,身上却背著一条完整传承脉络。” 金魁陷入沉默。 庄画禕微笑著不说话。 能让星宫大长老金魁如此无言,放眼整个乱星海,恐怕只有陆先生能够做到了。 换到其他场景,要是被她单独碰上金魁这等存在,纵然心中不服,表面上也得恭敬几分。 毕竟和元婴中期动起手来,没有五六个同道联袂,想要抗衡一位元婴中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沉吟片刻,金魁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老话说得好,身怀利刃,杀心自起。关於陆道友之事,老夫职责所在,回去后须得如实稟告双圣,还望道友勿要介怀。” 言罢,他又接著道:“丑话说在前面,总好过以后心生怨懟,乃至刀兵相见,还道是彼此无错。” 陆江河微微頷首,“是这个道理,金魁道友说话,简单直白实在。” 金魁索性不再试探,“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老夫还是想问一句,陆道友对星宫这等存在,究竟如何看待?” 陆江河看著他,没有立即回答。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星宫屹立万载,於今日人族修士而言,確是一方庇护。无论开海拓疆,还是维繫传送法阵、稳定秩序,皆属天地正道之举。虽有许多不足乱象,然其整体框架不变,乱星海可缺任何一门一派,唯独不可无星宫。” 听到这番论断,金魁心绪微微放鬆些许。 言语虽不能尽窥人心,但其中意思与立场却有跡可循。 对方所说,无疑是他听过对星宫存在价值最为中肯,也最为“正”的评述。 “既如此,剩下的揣度之语,我就不多说了。陆道友於星宫,於天星城……是友非敌。” 陆江河淡然微笑:“一向如此。” 金魁目光灼灼,突然话锋一转,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若让道友担任星宫长老,道友意下如何?” “不必即刻答覆。当然,此事非我一人可决,需得两位圣主定夺,不过,今日可以先把话撂在这里,一旦两位圣主知晓道友存在,恐怕就要亲自登门相请了。” 他话音顿了一顿,语气中透出对陆江河的看重与对未来的某种篤定。 “以道友的心性与修为,假使入星宫,必是柱石。说不得,日后星宫百年执掌之权,亦会落在肩上也未可知。” 言罢,金魁不再停留,周身华光一闪,身影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在亭中缓缓弥散。 庄画禕这时开口说道: “金魁此人行事,一向十分霸道。在星宫之中,手腕极其强硬,行事不择手段,又深諳权术平衡之道,他素来有言,『施恩亦由淡转浓,由浓转淡反成仇,刑罚亦从严转宽,先宽后严怨其酷。』 他身为星宫大长老,在双圣不出的这几百年间,其言语分量,大抵可代表星宫意志,陆先生对他方才所言,作何思量?” 陆江河没有回答庄画禕的问题,反而说道:“你对金魁此人评价颇高。” 庄画禕不置可否,回道:“对方得道不短,两百年前便已是元婴中期圆满,如今更是深不可测。方才与之对峙时,我只觉直视他非是见人,倒像是直面一轮煌煌大日,其神通著实不小。” 陆江河继续问道:“还有呢?” 庄画禕沉吟片刻,补充道:“据坊间传闻,他是双圣之后,星宫六大长老中最有希望进阶元婴后期的一位。” 陆江河点点头,“金魁算个人物,从其言谈观之,倒是个能做事的。” 庄画禕这时问道:“那陆先生是准备应下对方的招揽了?” 陆江河轻轻摇头,“与道心不合。” 庄画禕轻嘆一声,似感慨,又似自省:“陆先生所求,是真正的大道长生吗?” 陆江河坐在亭子里,看向远方,眯眼而笑,“我行我素,无拘无束。” 一时间听到这句话时,庄画禕下意识地看向陆江河。 只叫她目不转睛,惊心动魄。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涌现。 自己想立刻闭关去了。 她內视己身,感慨还要炼化多少“凤元”。 才能让她仅仅进阶到元婴中期? 自这几年来在天星城修炼《鸞凤剑诀》,体內凤元,每过周天之数便能凝聚。 这般速度,究其根源,乃是她处子元阴之身未破的缘故。 若她失了处子之身,经由阴阳交泰。 其诞生速度,可能反而会更快一些。 而白壁山的歷代山主之中,凡是能突破元婴中期的,大多皆有道侣相伴。 阳极阴生,共生共济,本就是大道之一。 这並非仅是男女欢愉,真正的双修之道,確实能促进双方修为共同精进。 想到这里,庄画禕心思微动。 如果…… 庄画禕暗自摇头,將这份旖旎心思强行压下。 她心中不断解释。 自己纯粹是感到境界停滯不前,希望能更快攀升罢了。 能够衝击元婴中期的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一步快,步步快。 赶不上,或许此生便只能止步於元婴中期了。 如果能在百年內突破,未来谋求元婴后期,方才有望。 將纷乱的思绪一一打散。 庄画禕趁著此刻仅有他们二人,她直接开口问道: “陆先生,你有道侣吗?或者可曾有喜欢的人?” 陆江河转过头,眼神古怪。 这师徒二人,怎么对这类如此执著? 元瑶年纪尚小,境界又低,问这些还能理解。 可庄画禕,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元婴修士,竟也揪著这事不放? 被他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注视著,庄画禕心头微热,有些不自然地想要移开视线。 但她硬是撑住了,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与之对视。 “没有。” 陆江河的回答简洁明了。 庄画禕立刻紧跟著追问:“是都没有?如果有人喜欢上陆先生会怎么办?” 问完这句话,庄画禕已许久没听到自己心臟如此怦怦急跳的声音了。 她心中喃喃自语。 这是替辛如音和燕如嫣问的。 对,是替她们问的! 陆江河似乎心情尚可,只是將目光转向亭外流云,声音轻缓。 “儿女情长,书上有,山上有,山顶没有……” (ps:不敢敷衍,真是逐字逐句。) 第一百三十二章:星宫双圣 整座元磁神山,是一种倒悬姿態。 金魁原本出关后就想过来,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先处理极阴岛,敲打震慑一番。 此举也是不至於让某些人误以为星宫已是疲於奔命,失了威仪。 神识扫过,与闭关前所见大不相同,上面多了许多繽纷气象。 原本孤寂深邃,如今绿意盎然,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勃勃。 加之云雾繚绕升腾,倒真成了一处胜景。 他並未掩饰自身气息,化作金色流虹径直飞去,最外层流光禁制感知其至,无声洞开。 刚踏入元磁神山范围,一侧独立悬浮,数十丈大小的平台上,骤然浮现出一团漩涡,里面有阴阳二气流转,五行灵光隱现。 金魁刚一落定,便朝前方恭敬躬礼。 “属下金魁,参见双圣。” 一个温和中带著笑意的男声隨即传来。 “快起来吧,你我师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了,何须如此多礼。” 金魁却並未起身,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沉声道:“星宫法度不可废,次序尊卑不可越,此乃星宫根本。若连属下都轻忽了规矩,岂非予人可乘之机?” “你呀……” 那男声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还是这般一板一眼。” 此时,另有一道威严女声响起,带著关切之意。 “这次怎么早了这么多年?按轮值之序,此刻当值掌宫的,不该是小六吗?” 金魁如实回稟,声调平淡如凉水,“六师弟因消耗过大,提前闭关去了,此前极阴派人突袭魁星岛,放了雷鹏,毁了障壁节点。以至於老六动用天星大阵清除兽潮,想必,两位已经知晓了。” 女子声音隨口应道:“此等事你自行决断就好,我二人正值突破瓶颈的紧要关头,无心分神他顾。” 先前开口男子附和道:“夫人所言甚是,我们就要窥见那层境界了。” 金魁说道:“那可真是星宫之幸。双圣放心,此前內外星海屏障已尽数修復,內外三十六座岛屿,漏网之鱼,我已派人清剿,至於极阴岛,也敲打过了。只不过,还有一事……” 漩涡中的两道声音听到金魁话语间罕见的迟疑,同时发出一声轻“哦”? 凌啸风和温青,对这位师弟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他连正眼都未必瞧上一眼,更遑论在言语上有所踌躇。 金魁继续说道:“几十年前,天星城里来了一位散修,如今正居於第五十层某处洞府。若仅是寻常修士,属下也不敢惊扰双圣清修,然则,刚才我与此人照面,观其境界竟是元婴后期修为,心中惊骇。更令人匪夷,乱星海近五百年来,从未有过这人的任何踪跡,宛如凭空出现一般。” 金魁说完之后。 高台之上,那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的漩涡,一时间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两道流光自漩涡中倏然飞出,落在金魁身前。 流光散去,现出两人身影。 其中一位男子身著碧色羽衣,头戴墨玉簪,面容清癯,神采飘逸,气度非凡。 另一个则是位高挑女子,身著华美宫装,体態丰腴曼妙,腰肢却纤细得不足盈盈一握。 其容貌有,云根山凤,飞天之姿。 不可否认,一旦与这种女子结为道侣,朝夕相处,无论修行还是床笫,皆可渐入佳境,妙不可言。 此二人,正是当今星宫双圣,凌啸风与温青,皆为元婴后期大修士。 凌啸风目光平静落在金魁身上,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属於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磅礴气韵,已让周遭空间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师弟,你方才所言,可属实?” 温青则凤目微凝,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投向天星城第五十层的方向。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著一丝探究与凝重。 “元婴后期?散修?乱星海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能瞒过我等耳目,悄无声息地潜入天星城?你且將所知详情,细细说来。” 隨后,金魁將史松坡所掌握的信息,连同自己的各种猜测,全部说给凌啸风与温青听。 知晓事情前因后果后,这对道侣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色上看到了凝重。 凝重之下,却並无半分忌惮之色。 身处於天星城,凌啸风与温青便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作为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们占据著绝对的天时地利。 只要他们想,整座天星城的磅礴灵力与阵法伟力皆可为其所用。 可以说,只要在城內,无论来者是谁,境界几何,敢在此地掀起波澜,他们便有绝对的信心將其镇压。 可以说,只要在城內,无论来者是谁,境界几何,敢在此地掀起波澜,他们便有绝对的信心將其镇压。 纵使是化神修士,夫妇两人联手。 辅以大阵之威,代价或许沉重,但与之相抗,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凌啸风说道:“能在你我眼皮底下蛰伏如此之久,还不被发现,这份敛息藏形的功夫,著实了得。” 温青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沉声道:“啸风,你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混天仪曾现异象,那异动发生的时间,与师弟所述此人进入天星城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凌啸风闻言,眉头亦是微微一皱,“有这个可能吗?” 他心中只当是巧合。 如果真是这人引发的异动,那对方的神念之强,竟能在他有诸多加持的情况下仍不被察觉,未免太过骇人。 温青轻哼一声,“十有八九便是此人了,倒是好大的胆魄,啸风,此人必须由你我亲自见上一见。如果言语间真箇心怀不轨的,拼著打沉天星城,也务必要將此獠斩杀,以绝后患!” 金魁听著这杀气腾腾,近乎玉石俱焚的话语,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无语。 真不愧是姓温的…… 这脾气,几百年来当真是一点没变,反而隨著修为日深,愈发霸道了。 凌啸风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抹了抹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打沉天星城?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哎,自从有了玉灵后,夫人脾气真是越来暴躁了。 他连忙开口道:“天星城乃我星宫万载根基,更是无数人族所系,不到万不得已,岂能动用此等极端手段?师弟既已与对方打过照面,观其言行,似乎並非是居心叵测之辈。待我二人亲自见过,探明其虚实根脚,再作定夺不迟。” 有句话他没有说。 在天星城內,有元磁神山,他夫妇二人隨时可以调用海量的神光之力。 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元婴后者,还是很简单的,甚至用不到付出太大代价。 温青听到这话,將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磅礴气息收敛起来。 方才那一瞬间心绪微动,竟引得头顶上的元磁山都隨之有了些许共鸣震颤。 金魁將这一切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凛然。 看来双圣確实已臻元婴后期巔峰之境,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大道,恐怕也只差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了。 只不过这元磁神光真是这么容易能修炼成的吗? 金魁自证自言,“到了元婴后期这种境界,入眼所求之物,已经很少很少。否则,难以解释对方与一位星宫执法长老维持著不远不近的关係,再者,他与我相见时,亦未藏头露尾,直言以待。我猜测,大概率无非是借圣山浓郁的天地灵气寻求突破化神。” 凌啸风闻言,轻轻頷首,“师弟此话在理。” 同为元婴后期大修士,他自然深知衝击化神境界的艰难与渺茫。 陆江河能在天星城潜修三十余载而相安无事,这本身说明此人內心所求,绝非搅动乱星海风云,更非正魔两道,图谋不轨。 若其真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怎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显露行跡? 须知天星城,是连万三姑,六道极圣这等巨擘都不敢亲身踏足的地方。 对方选择在此长居,无异於將自己置於星宫监视之下。 元婴后期修士寿元绵长,起步就是千载光阴。 即便星宫最终无法將其招揽麾下,只要能维持住目前这种井水不犯河水,对星宫而言,绝对是利大於弊的局面。 凌啸风转头问道:“觉得如何?” 温青白了他一眼,“你们兄弟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將事情敲定了,我还能再说什么?” 凌啸风呵呵笑道:“这不是还得夫人来定调么?” 温青听到这话,一双丹凤眉眼弯弯,“行了行了,依你们便是。” 隨后她话音一转。 “正魔两道这次搅动的风波著实不小,是真当我们腾不出来手吗?” 凌啸风瞬间面无表情,“虚天殿开启在即,有几个老怪物寿元將尽,必然会进去图谋补天丹以延寿爭命。无论结果如何,绝不能让正魔两道真正合流,合则力强,分则易制。若非禁制森严,元婴后期修士无法入內,我倒真想亲自走一趟,將这群祸乱之源尽数灭杀於殿中,一劳永逸!”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一股宛如实质的肃杀气息瀰漫开来,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以至虚空周围千米外的云雾,仿佛都被这股无形杀意冻结,不再飘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邹子,我是你爹 这句话实则有著一个悖论。 杀人还需要进殿吗? 这恰恰暴露出凌啸风与温青此刻最大的困境。 夫妇二人根本无法远离天星城太远。 这次魁星岛事变、雷鹏脱困,屏障被毁,就是精心策划的一次试探。 其目的,正是要验证凌啸风与温青是否真的被牢牢束缚在天星城,以及束缚的程度有多深。 结果不言而喻。 星宫反应,尤其是六长老被迫动用天星大阵清剿兽潮后立刻闭关,以及后续金魁出关。 两人几乎可以断定,正魔两道的老怪物们,通过后续星宫反应,估计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正因如此。 温青才会对陆江河如此戒备的根本。 怕当然是不怕。 与其费尽心力去权衡利弊,揣测其心思,最终还可能落得个吃力不討好,甚至养虎为患的下场,不如直接先下手为强,將隱患彻底震杀。 即便此举会付出些许代价,她也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相较於未来可能出现的,难以预料的“坏种”与祸患,眼前的这点代价显得微不足道。 温青能有这份决断底气,是源於在这元磁神山笼罩之下,又能藉助天星城万载积累的护山大阵。 夫妇两人,如同坐镇一方玄奥小天地。 自身修为与杀力,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增持。 “此事就交给属下来办。” 金魁声音平静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温青点点头,“那么一切就交给师弟了。” 凌啸风隨口问道:“出了这种事情,可有什么感悟?” 金魁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可轻视任何人。” 凌啸风脸上浮现一丝淡笑,頷首道:“嗯,师弟去吧。那位客人,就交由我夫妇二人亲自会一会,若有机会,正好掂量掂量对方道力。” 金魁对著两位圣主深深一揖,沉声道:“属下告退。” 言罢,周身金光一闪,化作一道凌厉金光,划破长空。 温青说道:“何时动身?” 凌啸风沉声道:“宜早不宜迟。” 言罢,他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说起来,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温青神色平静如水,缓缓摇头:“此事与你无关。谁能料到,这元磁神光修炼至最后一步,竟需身具五行灵根方可大成?且不说此等混沌灵根万中无一,即便真有,以其驳杂之质,莫说元婴,恐怕连筑基结丹都难如登天。怪不得此功法虽然早早创立出来,却始终无人能真正修成。” 凌啸风默然良久,语气懊悔,苦笑道:“是啊,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拉著夫人你一同修炼这部残缺不全,隱患重重的功法。如今你我受困於此,若寻不得其他破局之法,前路恐怕就要彻底断绝了。若非如此,想必你我二人都进阶化神成功了,本该还能再多出千载寿元,何至於像如今这般,只余下区区不足五百载的光阴了……” 温青看著夫君脸上那化不开的懊恼与沉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莲步轻移,走到凌啸风身侧,依偎上去。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命运是如此安排,我们便强求不能,如今玉灵尚幼,幸亏你我还有数百载时间,足够护她周全,待羽翼渐丰,能独当一面之时……” 温青一双凤目之中,寒星点点,锐利如刀。 “我们在为女儿荡平一切荆棘阻碍!” “创立这元磁神光的修士到底安的什么心?前面修炼丝毫不提,到了最后一步才告知需要这该死的五行灵根,为何不在最初就言明?!” 凌啸风面色激动,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显然对此事极其在意且痛恨。 温青抬手轻轻抚了抚他胸口,安抚道:“细想起来,或许在那功法创立的遥远上古,五行灵根根本不算一种限制,甚至別有玄妙呢?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彼时的坦途,成了今日的绝路,也未必是创立者存心欺瞒。” 凌啸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压抑住心湖情绪波动。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隨即想到一事,开口道: “师弟既然说调查过,乱星海丝毫查不到对方跟脚……会不会是从大晋那个地方过来的? 毕竟,能修炼到元婴后期,绝非仅凭个人天赋就能成就的。 没有宗门在背后倾力支持,没有海量资源堆砌,单凭一介散修之身,根本就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简直是痴人说梦,想都不要想。” 歷代星宫之主,都会知道许多秘辛,比如说,此方天地远不止有乱星海。 歷代星宫之主,都会知道许多秘辛,比如说,此方天地远不止有乱星海。 温青从他怀中抽离,“可若他真来自大晋,不远千万里横渡,所图为何?总不可能是为那『虚天鼎』吧,以他元婴后期之境,根本进不得虚天殿,如何取鼎?” 凌啸风眉头紧锁,“確实不合常理。能让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冒险,来到乱星海,可除了虚天鼎外,还有何物值得他这般图谋?” 温青凤目微眯,斩钉截铁道:“不用想了,去见一见,一切就该明白了。” 话音未落。 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从悬浮的漩涡中飞出,轻巧落在近前,亭亭玉立站在那里的,正是一个少女。 她约莫豆蔻年华,脸上清清秀秀,乾乾净净,眉眼如黛,带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灵气。 “娘,爹,你们要去哪里?我也想去!” 少女声音清脆,带著雀跃。 温青闻声,脸上的锐利瞬间如冰雪消融,转身时已换上和煦笑容,眼神温柔。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柔声反问:“玉灵,还记得娘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这少女正是星宫双圣的掌上明珠,凌玉灵。 听到母亲的话,凌玉灵小嘴一瘪,整个人顿时无精打采。 不过很快她跑到温青身边,双手拉住她手臂,轻轻摇晃起来,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十足的撒娇意味。 “我就在天星城里逛逛都不行嘛?我都快闷死啦!爹,你看娘嘛!” 凌啸风刚想说什么,温青一个眼神甩过来,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乾咳一声。 “玉灵啊。” 他放缓语气,带著几分哄劝的意味。 “听你娘的话哈,虽说不让你结丹前就往外跑,但你最起码也得修炼到筑基后期,那时爹娘也能放心些。” 凌玉灵听了,小嘴撅得更高了,看看努力想表现得通情达理却明显底气不足的父亲,抗议道:“可是人家真的好闷嘛!天天待在小山上……”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著父母,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温青和凌啸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与疼惜。 “好了好了。” 温青声音软了下来,“莫作此態。在天星城逛逛可以,但需答应娘亲两件事。” 凌玉灵猛地转过身,脸上哪有半分泪痕,一双明眸亮得惊人,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与雀跃。 “娘亲快说,灵儿一定做到!” 温青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语气不容置疑:“其一,只能在天星城內,且仅限於三十层以上区域,不可踏足下层凡俗混杂之地,其二,切莫使用传送阵。” “知道啦知道啦。” 凌玉灵满口答应,只要能出去,她是什么条件都能应承。 庄画禕在得到对方回答后,心中像是拨云见日般澄澈坦然,这答案本就该如此。 她大大方方问道:“陆先生,如果你不加入星宫,他们以势压人呢?” 陆江河嘴角微扬,淡然笑道:“除非他们那两位圣主同时出手,否则,只靠元婴修士的数量多寡,在我这边,意义不大。” 庄画禕笑意连连, “陆先生的话,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 她话锋一转,说道:“你这次出关,短时间內还会再闭关吗?” 陆江河没有回答。 他如今面临的情况颇为尷尬。 修为已达金丹圆满之境,距离元婴看似只差临门一脚,却受困於此方天地灵气稀薄,难以寸进。 这种因外界桎梏而无法突破,对他而言,实在无聊。 尤其想到距离虚天殿开启尚有六七十载光阴,这份等待便更显漫长。 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虚天殿开启的时间他已知晓,但那枚作为媒介“虚天残图”,却尚未到手。 寻找此物倒非难事,只需按原本的脉络,从极阴手中取来便是。 只不过,这“取”的过程,也需要等待近五六十年。 接下来。 是真的会很无聊。 如果在剑起长城。 他或许就不会感到这般无趣了。 念及此处,陆江河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座雄关的轮廓,还有那些在烽火硝烟中依旧鲜活面孔。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悄然攀上了他嘴角。 陈平安那间酒铺子外头,密密麻麻掛著的“无事牌”,他也曾凑趣刻过一枚。 倒不是什么警世箴言,也非风雅诗句。 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带著市井烟火气的粗鄙骂言。 “邹子,我是你爹。” 纯粹是因为对方干的事情,实在是活脱脱一根搅屎棍,平添无数腌臢。 陆江河对他实在无感至极。 甚至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没来由的烦厌。 第一百三十四章:三位大修士 对於念叨某位十三境甚至十四境以上的大修士真名或道號,境界越高者,道法越深,便越容易被对方心生感应,甚至瞬间锁定方位气机。 境界低微的普通修士或凡人,便是成天念叨千百遍,也难起波澜。 但对陆江河这般已达十二境巔峰剑仙而言,情况则截然不同。 这种境界已足够触碰天地间某些玄妙规则,自身气机亦如煌煌大日,即使心中默念,那些至高存在,极易引来对方的注视。 譬如那邹子,身为合道阴阳五行,执棋天地的十四境大佬,其感知早已超脱常理。 陆江河哪怕只是在心头默念其名讳,恐怕在念头方起的一剎那,便会被对方冥冥中捕捉到一丝因果牵连,继而心生感应,有所察之。 如果是在其他天下,这种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干。 这无关惧意,纯粹是不愿无端招惹麻烦,被那等人物盯上,总归是件极其耗费心神,平添无数糟心事。 但在剑气长城,则另当別论。 这是三教祖师,共同打造的天地间最坚固壁垒。 更有那位坐镇城头不知多少岁月,名叫陈清都的老人。 只要不是十五境那等传说中,等同於大道的存在亲临,在剑气长城之內,便是你指著天骂娘,或是刻块牌子公然问候邹子祖宗,对方都不敢擅自过来。 庄画禕没等到回答,也不觉意外。 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亭中,像一个市井凡俗,埋头苦干多年,终於还清债务。 那份卸下重担后的轻鬆恬静,不足为外人道也。 即便是在白璧山做那庄重威严的山主时,她的心境也从未如这一刻般平和寧静。 正知其身,眾邪皆息。 这份明悟,让庄画禕心中那份因对方强大而產生的,若有似无的旖念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心境。 是种难以言喻的轻鬆,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枷锁,不必再为镜花水月般的情愫徒费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 陆江河忽然转头,望向庄画禕,开口问道:“见过此代星宫双圣吗?” 因为有客登门了。 庄画禕隨即摇头,“未曾见过。在我突破元婴之前,双圣就已闭关数百年,深居简出。恐怕真正能得见其真容的,也只有正魔两道那些活了同样悠久岁月的老怪物们了。” 就在此时, 两道身影毫无徵兆並肩浮现。 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碧色羽衣,头戴墨玉簪,面容清癯,神采內敛,气度雍容威严。 女子则身著华美宫装,体態婀娜却又不失庄重,容顏绝美,一双凤目顾盼间自有睥睨气势。 正是凌啸风与温青。 两人都没有拘束身上的磅礴气机。 使得依託在天星城圣山而建的第五十层洞府区域,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汞。 洞府外围原本繚绕翻涌的云海,在这股恐怖威压衝击下,如同沸水般剧烈地翻腾,捲动,形成巨大的涡旋,又被强行压向四周,露出大片澄净却压抑的天空。 亭台周围的草木,无论灵植还是花卉,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叶片低垂。 庄画禕体內元婴猛然悸动,仿佛被无形的山峦镇压。 她虽已是元婴修士,但面对两位后期大修士联袂释放,毫不掩饰的气机涟漪,依旧感到气血翻腾。 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双圣竟真的亲自降临了! 凌啸风与温青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空气,越过庄画禕,最终牢牢锁定在陆江河身上。 他坐在那里,姿態未变分毫。 那足以令元婴初期修士心神剧震、灵气紊乱的恐怖威压,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未能掀起一丝波澜。 他身周的空间,仿佛独立於这片被双圣意志笼罩的天地之外,平静得诡异。 亭內亭外,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两重天地。 一方是双圣联袂,带来令天地色变的煌煌威仪与沉重压迫。 一方是陆江河独坐亭中,宛如古井的绝对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到了极点,连时间都为之停滯。 只有那翻腾不休的云海,在无声地昭示著两位后期大修士降临所带来的恐怖影响。 凌啸风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温青凤目微微眯起,锐利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陆江河身上扫过。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对峙中,凌啸风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陆道友?” 陆江河站起身,脸上笑意淡然:“请坐。” 凌啸风脸上笑容和煦,径直走向亭中石凳。 温青紧隨其后,凤目微抬,目光在庄画禕身上略一停留,这位白璧山当代山主,姿容气度確是不俗。 庄画禕见二人走近,主动拱手行礼,“见过两位圣主。” 温青同样微微頷首回礼,凌啸风亦含笑示意。 两人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地位实力都在绝顶。 庄画禕毕竟也是元婴同道,並非结丹小辈。 这份回礼,固然有元婴修士之间基本的礼数,却也未尝不是看在陆江河面上。 陆江河看著两人走后,微笑道:“两位道友可以收一收身上的异象了,光是这样,已经引得许多人留意此地,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多些閒杂事情。” 听到这句话,凌啸风与温青心念瞬间一动,不仅收敛了那刻意营造的天地异象,连自身元婴后期的磅礴气息也瞬间內敛,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顿时消散,云海恢復平静,草木重新舒展,一切恢復如常。 温青开门见山道:“陆道友好生年轻。不知成道至今,有多少年岁了?” 陆江河略一沉吟,答道:“约莫快七百载了吧。” 他这话,是將自己在剑气长城度过的漫长岁月也一併算了进去。 单论他捲入光阴长河,降临此方人界后,算上在天南、乱星海,以及最近三十年的闭关,满打满算,连百岁都还不到,至多不过七八十岁的样子。 这夫妇二人面上虽只微露一丝异色,心底却各自舒了一口气。 如此甚好。 年岁与他们相仿,都在七百载上下。 这便意味著最大的隱忧得以消弭。 他们寿元將尽时,对方也差不多该步入天人五衰了。 唯一的区別在於,对方显然未被那元磁神山所困,行动自如,不必像他们这般困守天星城。 至於对方那副年轻样貌,倒也不难解释。 要么是早年服用了某种罕见灵物,要么是精擅驻顏之术。 元婴后期修士寿元约一千二百载,即便有些延寿手段,至多也就能活到一千四五百岁。 如此算来,双方寿元其实相差不远。 两人先前最担忧的,便是万一对方是位惊才绝艷,仅三四百岁便臻至元婴后期的绝世奇才。 如果真如此,待他们夫妇坐化之后,对方正值当年,尚有三四百载寿元,以其大修士之威,足以在乱星海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彻底顛覆星宫格局。 那对女儿玉灵,將是无法估量的隱形威胁。 而一个与他们同样寿元老矣,显然比一个如日中天的年轻大修士,要好得多。 凌啸风嗓音醇厚道:“人不可貌相。陆道友应该不来自乱星海吧?” 陆江河轻笑一声,轻轻点头。 这对夫妇,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賅,直抒胸臆。 如此单刀直入,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想来也是身处天星城,自觉万事万物皆在掌握之中吧。 换做是他,手握地利天时,想必也会这般乾脆直接。 毕竟,同为元婴后期大修士,又身负元磁神光这等专克天下五行神通的大杀器,对上任何修士,怎么说都是三七开,甚至八二开的局面。 果然如此。 凌啸风与温青在得到陆江河的肯定回答后,並未再继续追问其具体来自何方。 无论其具体出自大晋还是其他更遥远未知之地,既然能横渡至此,其实力已无需赘言,再追问下去不仅无甚新意,反显得咄咄逼人,有失气度,过犹不及。 庄画禕侍立一旁,此刻方才恍然。 怪不得她对陆江河的过往,师承跟脚全然陌生,如同雾里看花。 原来对方根本就不是乱星海修士。 之前所有疑惑违和感,此刻都有了解释。 “陆道友感觉此处如何?” “甚好,清静。” 凌啸风与温青对视一眼。 “此处洞府,我夫妇已吩咐下去,除却下一任星宫圣主接掌权柄,需按例核验外,只要道友在此居住,一切费用尽皆免除,毕竟,今日登门,总不能空手而来。” 陆江河有些意外。 原以为这夫妻两人,態度会一直强硬下去,他甚至已做好了掀桌子的打算。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天星城第五十层洞府,灵气浓郁程度,几乎相当於某些门派单独用阵法开闢的小洞天。 免除费用。 直至下一任圣主接位。 少说也是四五百年之后的事情。 这期间,省下的灵石累积起来也是一个不小数目。 几万枚灵石,在任何一处坊市,足以换取一件品质上乘的法宝,或是支撑一个中小宗门数十年运转。 不过,对於坐拥星宫庞大资源,地位尊崇的双圣来说,却是不算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打一场?! 相对来说,这份上门礼甚至显得有失身份。 一般来说,这种行为要么是以下对上,要么是有求於人,或是某种利益交换。 但是对自凌啸风与温青担任星宫圣主以来,这確实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於夫妇俩人而言,对方毕竟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即便他们坐拥天星城地利,有元磁神山和护山大阵加持,自信能將其镇压甚至打杀,也一定会付出些许代价。 既然对方並非正魔两道那些心怀叵测的老怪物,言语间也未见敌意,那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潜在“隱患”,就贸然掀起一场廝杀大战,平白让六道极圣,万三姑钻了空子。 “两位来此,不光就是为这事吧。” 凌啸风闻言,朗声一笑,带著几分洒脱:“破甑不顾。” 既然都来了,就不必再多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陆江河隨意地笑了笑,“看来是不用打一场了。” 温青听到这话,凤目中一丝精芒骤然亮起,如同寒星乍现。 这人……当真有意思。 从师弟金魁离去,到他们夫妇现身,此人端坐亭中,姿態从容得近乎刻意,仿佛专门在等他们摊牌。 从头至尾,连一句场面上的客套话都欠奉。 此刻这句更是赤裸裸表明,他早已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甚至可能还带著点期待落空的意味? “怎么?” 温青纤纤玉手轻轻压在冰凉的石桌上,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玩味。 “是扫了陆道友兴致吗?” 凌啸风没有立刻接话。 夫妻一体,他自然能感受到夫人此刻的情绪。 这位陆道友確实是个性子独特之人。 说话虽不疾不徐,平淡无奇,却总给人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滯涩感。 谈不上恼怒,但那种被无形消解了威势的感觉,让他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星宫圣主,心底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爽。 毕竟,数百年来,纵是元婴中期的金魁,在他们面前也以属下自居,毕恭毕敬。 眼前这人,实在太过超然,也太过淡然了。 给人一种十分欠揍的感觉。 庄画禕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绪紧张起来。 要知道,在场的这三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等人物,不要说打起来,能同坐一处已是极为罕见。 说句难听的,其中任何一位,隨隨便便碾死她这个元婴初期修士,一点难度都没。 根本不会费吹灰之力。 陆江河微笑道:“还行。” 温青眉宇轻蹙,短暂闭合了一瞬眼眸,红润唇瓣微张,缓缓吐出一口无声的气息。 接著,她唇角轻挑,似笑非笑起来…… 凌啸风眼睛微微眯起 好好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说,打一场?” 陆江河语气依旧淡然,面带轻笑:“怎么说,都好说。” 夫妻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声音不大。 真当他们这元婴后期的境界是纸糊的? 陆江河从对方表情上,轻易能揣测出他们心中所想。 他是真无所谓。 甚至觉得打起来,活动筋骨,能让人感觉不会那么乏味。 有杀气,丝丝缕缕,如针砭骨,瀰漫在空气里。 却无杀心。 凌啸风与温青脸上笑意,终於缓缓敛去。 “点到为止?” 陆江河点点头,“点到为止。” 等到三人彻底敲定,庄画禕从恍惚惊醒,突兀站了起来。 真打?! 她原以为那只是三位大修士言语间的试探,或是隨口一提的玩笑。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认真的! 那句“点到为止”,此刻在她听来,分量重得令人心悸。 元婴境界的修士斗法,岂是轻飘飘一句“点到为止”就能约束的? 修仙者逆天而行,境界越高,掌握的力量便越“重”。 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越是强大的存在,一旦动起真格来,那深藏於本能的爭胜之心便如同烈火烹油,极易被点燃失控。 往往打著“切磋”的幌子,打著打著就被激起了真火,好胜心一旦升腾,便会生出杀心,最终难免演变成不死不休的惨烈局面。 即便交手前心中尚存几分克制之意,可一旦斗法进入白热化,法力激盪,神识交锋,情绪难免被神通牵引,如惊涛骇浪般难以自持。 术法施展的威力,法宝催动的力道,在电光火石间根本难以精准控制,往往不由自主地层层加码。 在这种状態下,一件法宝將对手砸成肉糜,一道神通將对方焚为飞灰……这般惨烈景象,在元婴修士的爭斗史上,早已屡见不鲜。 待到尘埃落定,一方或许能幡然神清,恍如梦醒。 隨之而来的,自然是追悔莫及,恨不能时光倒流,只嘆肠子悔青也已无用,一切皆无法挽回。 元婴修士较量神通高低、修为深浅,本就极难势均力敌,终归会有一方略强,一方稍弱。 像眼前这般,三位同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形成微妙对峙的局面,已是罕见。 而在这等巔峰强者的交锋中,想要让其中任何一方主动低头,开口认输,更是很难。 须知能修炼到元婴后期这等境界的,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艷,心志坚如磐石之辈? 哪一个不是歷经劫难,踏著尸山血海走来的绝顶人物。 高傲早已铭刻进骨子里。 毕竟不是生死廝杀。 打不过就逃。 无所谓。 关乎脸面。 谁能轻易不在乎? 因庄画禕所著衣袍颇为紧身缘故,故而山峦轮廓,显得格外挺拔高翘。 方才突兀站起,动作间难免引得峰峦微颤,“气势汹汹”。 此等美景,唯有温青尽收眼底。 凌啸风与陆江河皆未留意。 前者身为双圣之一,且夫人在侧,自不会去盯著一位女修打量,有失身份。 至於后者,更不会关注此等细节。 温青见状,唇角微勾,目光转向陆江河,轻笑出声:“看来,陆道友的伴侣,似乎不太赞同此举。” 她此言並非凭空臆测。 金魁早已將庄画禕的身份,白璧山前山主,以及白璧山道统断绝的始末,悉数告知。 温青见庄画禕与陆江河同处一府,且先前竟以元婴初期修为,寸步不让直面金魁这位元婴中期,绝非寻常关係可比。 在温青看来,两人关係如此紧密,若非道侣双修,那便只能是侍妾了。 陆江河並未解释。 他觉得这种事情,只要当事人知道就行。 隨后站起身,递给了庄画禕一个眼神,意在安抚。 庄画禕在温青话音落下后,面上虽竭力维持平静,仿佛波澜不惊,但那双耳廓,却悄然染上了一抹胭脂釉色般的红晕。 那片緋红,如同上等瓷器在炉火中淬炼而出的釉彩,晶莹剔透,却又灼热得烫人。 她站起身,看似姿態从容地立在那里,实则心湖早已因那句“伴侣”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好不容易才平復,此刻又被这无心却惊心的言语,犹如投入巨石,瞬间涟漪激盪,继而捲成一片混乱不堪的漩涡。 思绪像是被狂风吹散的云絮,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根本理不清任何头绪,更不知该说什么,接下来做什么。 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平静站起,目光落在陆江河身上,沉默著…… “客隨主便,最好能找一个足够大且足够稳固的地方。”陆江河看著两人,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 凌啸风与温青也同时起身。 “那就去圣山上打吧。” “那里最为稳固,更有一处我等开闢的小洞天,足够宽敞。在那里动手,不至于波及太广,引人注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带著一种让对方自行定夺的意味,並无强求。 身处於在他人小天地中,一旦翻脸下死手,那对於另一方而言,就是插翅难逃的境地。 即便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大多数情况下,绝不轻易来到他人道场之中。 这是修士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然而放眼天星城,若论隔绝天地,稳固难破,確实再无一处能胜过元磁神山上的那片小洞天了。 那里是双圣经营多年的道场,与整座圣山乃至天星城大阵气机相连,自成一方“牢笼”。 整座城內,唯有此处最为合適。 但问题也在於此。 三人不过初次相见,彼此底细不明,信任更是无从谈起。 若凌啸风与温青真存了歹意,以元磁神山为基,辅以那小洞天禁制,再借圣山与大阵之威。 届时陆江河身处其中,便真如同王八驼碑,难以翻身了。 温青此刻倒没太在意两人对话,她的目光落在庄画禕身上。 看著对方那副赧顏模样,心中已有了判断。 看来並非道侣,而是侍妾。 以一位元婴初期的女修为侍妾,倒也合適。 此女姿容確实不俗,与自己相比也难分轩輊,尤其那份身段丰腴圆润,竟比自己这生养过孩子的还要更胜几分。 这时,温青双目深处毫无徵兆,亮起一圈淡银色琉璃华彩,一闪而逝。 正是温家歷代相传的一种探查秘术——灵暝决。 嗯? 温青心中微讶。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体质?! 第一百三十六章:一起上也行 “好。” 陆江河应得乾脆利落,脸上不见分毫犹豫或惧色,反倒像是有些跃跃欲试。 凌啸风与温青,一步跨出,身形骤然化作两道璀璨长虹,破空而起,直上云霄。 陆江河见状,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分化为八道细若游丝的剑光,旋即又在半空中倏然合拢,凝成一道凝练的雪白剑气,如匹练横空,紧追长虹而去。 三股截然不同,却都蕴含著磅礴异象冲天而起,其威势自然难以遮掩。 尤其此处乃天星城第五十层,毗邻星宫圣山,本就是整座巨城最核心区域。 这种遁光毫不掩饰,直指元磁神山,其內蕴含的威压,瞬间引动许多目光。 下方,无论是值守的星宫护卫,还是巡逻执法修士,无不骇然侧目。 “看遁光方向,是往元磁神山无疑?!” “此等景象,究竟发生何事?” 他们不敢阻拦,只能纷纷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目送。 其中圣殿里,修为最高,正当值的史松坡,更是脸色微变,身形瞬间掠出,站在栏杆边,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两道代表著至高无上的长虹。 正是久未露面的星宫双圣! 而那道紧隨其后,锋芒毕露的雪白剑气,赫然也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股气息,如此熟悉? 还真是深藏不露……这姓陆的竟然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 没有任何掩饰,史松坡脸上骇然激动。 穿过天星城上方的禁制大阵,抵达元磁山。 飞入漩涡过程,仿佛经歷了一次短暂的传送。 整座山倒悬而立。 三人落於与山尖平行的一座平台,显露出身形。 凌啸风抬起去双手,双指併拢,各自指尖拉出黑灰色长线。 隨后屈指一弹,挥袖横抹,剎那间两条纤细如绳的灵光交匯融合,形成一团流转漩涡。 凌啸风率先没入漩涡,温青紧隨其后,陆江河亦然。 刚一进入,感觉像是来到太虚幻境。 放眼望去,整个空间方圆,约莫几十里。 陆江河隨意抬脚落下,如履在一层透明水面,盪起微微波纹。 远处,中间悬浮著几座亭台楼阁,点缀在这片小天地中。 其中全无五行流转,四壁泛著淡淡彩光,又似灰白,上下左右,彻底顛倒混淆。 陆江河心念微动,瞬间就有了判断。 这里应该是以元磁神山为基础,开闢的一处独立小型空间。 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小天地,还相差甚远。 不过,寻常修士身处此地,立时就会感受到莫大压制。 说是压制或许並不完全准確,更像是一种从根源上的削弱,类似於坠入阴冥之地那样。 凡属阴阳五行之列的法宝,可能会难以催动,各类术法施展起来,威力应该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消减。 除此之外。 此间灵气异常,充斥著一种奇异力量,这应当就是那元磁神光了。 普通修仙者在此,如同离水之鱼,体內灵力是消耗一分便少一分,得不到丝毫补充。 如果在此地受伤,伤势只会因灵力枯竭而不断恶化,难以恢復,若无特殊手段,只能坐等油尽灯枯。 周围灵力被元磁神光同化,效果近似於將灵力彻底抽离。 在此环境下,灵力只减不增。 即便修为再深厚,僵持下去,只会越打越颓,气力渐竭。 即便强如阿良、左右,他们硬扛术法轰砸都未必能伤其根本,唯独就怕天地绝灵。 可惜,这並非真正的绝灵之地。 元磁神光虽能同化周遭五行灵力,其本质终究仍属灵力范畴。 对陆江河这等剑修而言,炼化自然能炼化,不过是多耗费些功夫,並无大碍。 再者,他体內金丹<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三十六处大窍穴中更是蕴藏著海量精纯凝练的天地灵气。 单凭这等底蕴,便足以支撑他在此等特殊环境下,酣畅淋漓打上数十场。 自从进入之后,凌啸风与温青这对夫妇视线便如影隨形,紧紧锁在陆江河面上,试图捕捉他神情间最细微的波动。 凡是能臻至元婴后期,眼界见识自是非凡。 即便不能瞬间洞悉此界玄奥,时间一长,自然也能明白过来。 然而,他们並未如愿看到预想中的一丝慌乱,或是因环境骤变而自乱阵脚的跡象。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唯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温青心中腹誹,莫非是心性坚韧到了极致,將惊惶尽数压下? 一个眼神瞥向凌啸风。 此人,终究是乱星海上一个无法掌控的巨大变数。 一个眼神瞥向凌啸风。 此人,终究是乱星海上一个无法掌控的巨大变数。 若能在此地,借元磁神光之利,合二人之力將其彻底抹杀,是否一劳永逸? 凌啸风与她心意相通。 他微微摇头,一缕神念传递过去。 “夫人稍安勿躁,且先探探对方虚实深浅,如果只是寻常,杀便杀了,以绝后患。”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缕神念,夫妻二人便已达成共识。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对方真应了下来,而且还跟著来到此地,既然身处元磁神山笼罩之下。 都不用两人出手,她就算是一人,姓陆的都绝对不是对手。 温青心中如是想到。 凌啸风脸上带著笑意,开口道:“此地如何?无论是术法神通,都会被无形削弱,难以显露原有威能。此地虽只方圆数十里,略显侷促,却也足够施展。依我看,爭斗时多余法宝就不必祭出了,不如就只较量各自神通手段,陆道友以为如何?” 陆江河微微頷首,单手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无鞘长剑,剑尖轻垂向下,淡然道:“我没有意见。” 夫妇二人看著对方这单手执剑,剑尖点地的隨意姿態,是打算以一敌二? 温青脸上顿时被气笑了,凤目含煞,周身气息陡然凌厉起来。 凌啸风脸上亦是微沉,刚欲抬手上前,却被温青伸手拦下。 “夫君稍待,先由我来试试这位陆道友的神通。” 凌啸风见状,未再坚持,抬起的胳膊重新放下,沉声道:“点到为止。” 温青莲步轻移,与陆江河遥遥相对。 两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化作两柄通体泛著青芒,纤细如柳叶的飞剑,悬浮於身前。 陆江河转头看向凌啸风。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確定让你夫人单独和我打? 凌啸风看到这带著询问意味的眼神,尚未及开口回应。 温青已是面罩寒霜! 被这人如此轻视,真当她是寻常女流不成? “哼!” 一声冷哼,温青单手一抓,其中一柄青芒飞剑瞬间落入掌中,剑身嗡鸣,青光暴涨。 另一柄则在她心念催动下,迎风暴涨,剎那间化作数十丈长的青色巨剑,朝著陆江河当头悍然劈落。 同时,她身形如电,紧隨著巨剑轨跡,手持另一柄青剑合身扑上。 见此情景,陆江河手腕微微一震,原本轻垂向下的剑尖,抬起了半分。 一股远比温青更加凝练厚重的气息,骤然自他身上爆发开来。 整个依託元磁神山开闢,本应稳固无比的小洞天空间,如同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顛簸不已。 凌啸风见状,眼中迸发出精光。 这气息……元婴后期巔峰? 甚至犹有过之! 陆江河身影微晃,便已从容避过温青那裂空斩落的青色巨剑。 他手中长剑一引一拨,动作轻巧得如同用树枝拨开沉重的滚木。 巨剑瞬间斜斜而过。 紧接著,他手腕扭转,长剑顺势递出,擦著温青护身屏障一侧,凌厉斩下。 后者的剑尖,堪堪擦著陆江河衣领袖口掠过,甚至未曾真正触及。 顷刻间,两人身影交错而过,並未缠斗。 陆江河隨意挽了个剑花,隨即收剑而立。 温青低头看向一侧,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自己护盾竟被撕开了尺许长的口子。 温青脸色不復之前,唯余一片凝重。 对方在近身搏杀上的造诣,显然远在她之上。 看来,单论这种贴身缠斗的技法,她確实不是对手。 “提醒一句,道友要想近身相搏,我看不如请尊夫一起上便是。” 听到这话,温青又惊又怒。 胸片峰峦起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贴身相搏,身躯晃动碰撞,確实有失体统,甚是不雅。 这也是陆江河之前从未想过要与温青这般交手的原因。 温青信手一招,青色巨剑瞬间缩回柳叶长短,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手中,隨后將两柄飞剑收回。 “没想到陆道友还是一位剑修!” 方才那番近身缠斗,对方明显是点到即止。 如果她再以剑相磨,以己之短攻彼之强,无异於班门弄斧,到时候別说还手,恐怕只有招架余力了。 在远处的凌啸风,脚步微动似要迈出半步,却被温青抬手阻止。 “看来,得动些真格的了。” 温青凤目微凝,声音清冷,“否则,未免太过有失顏面。” 陆江河说道:“道友请便。” 话音未落,她双手合十。 一点极致的冰蓝寒芒,骤然自她掌心迸发,瞬间急掠而出。 眨眼间,变成丈长大小的巨大冰棘,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一百三十七章:爭斗 令人心悸的是,这分化出的每一道森寒灵气与刺骨锋锐,竟丝毫不弱於最初那道本源寒芒。 都是真实不虚的杀招,而非徒有其表的幻影。 这还是身在此地威力有所减损的情况下。 倘若放在外界倾力施展。 单凭这一手术法神通,简直已不逊於某些顶尖法宝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温青並未就此停歇,周身灵力鼓盪,縴手掐诀,然后她一个呼吸吐纳,施展出一种名叫“嘘云之术”的神通。 剎那间,刺骨罡风凭空而生,席捲天地。 森白冷雾混合著漫天冰晶隨之激射而出,细密如毫毛银针,闪烁著碎玻璃般的致命寒芒。 上下左右,整个空间瞬间被这无孔不入的寒冰彻底封锁,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嘘云之术”。 已然超脱了寻常术法桎梏。 其威能之盛,近乎於某种大神通的分支显化。 一经施展,顷刻间便已改天换色。 方圆数百里內,天象剧变,灵气紊乱,其影响范围甚至可延绵至更远。 这才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真正惊世骇俗的手段。 凌啸风在远处看著。 揣测对方会以何种手段应对,思虑最多的,无外乎是祭出强大的防御性法宝硬接。 毕竟这等密不透风,无处可避的攻击,似乎唯有硬扛一途。 但若真如此,便与先前约定的“不依仗多余法宝,仅较量神通手段”相悖了。 夫人方才虽以飞剑起手,那终究是贴身搏杀的延伸,算不得“多余”。 若是姓陆的为了抵挡,动用法宝,那无疑就是落了下乘,承认在纯粹的神通较量上逊色一筹。 然而,陆江河单手持剑,向下一斩。 瞬间脚下地面被斩开一条长达数百米,深达数丈的沟壑。 他左手五指如鉤,精准扣住沟壑边缘那层被剑气剥离,呈现出水波般荡漾质感的“地皮”,猛然向上一掀! 剎那间,那被掀起的“地皮”如同被扯起的一幅巨大画卷,又似一面倒卷的滔天水幕,轰然向上迎去。 犹如一张巨大无比的“布匹锦囊”,將那铺天盖地,蕴含极致寒意的荆棘冰锥,以及嘘云之术所化的漫天云水雾,尽数裹挟。 这由陆江河一剑掀起的“地幔水幕”,不仅完美地挡住了温青的凌厉攻势,反而在包裹住所有杀招后,向著温青本人反卷而去! 温青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这绝非俱意,而是真正被对方手段所震撼。 要知道,这上下四方,构成整个空间的根基,无一不是由元磁神光凝聚而成,其本质极其“厚重”,坚逾精金。 然而此刻,眼前这片本该固若金汤,能承载万钧的“地面”,竟如同轻若无物的水幕,被对方一剑掀起,排山倒海般向她反压过来? 她並未迟疑,双手掐诀。 剎那间,漫天荆棘与嘘云寒雾,瞬间扭曲,咆哮,化作一道接天引地的巨型龙捲。 须臾之间,把“地幔水幕”撕裂粉碎,化作无数琉璃光点,四散如雨下。 而地面上,被陆江河一剑斩开的沟壑,迅速弥合,恢復如初。 温青手上法诀再变,龙捲由一化五,从不同方位朝著陆江河再次席捲而去。 陆江河见状笑了笑。 剎那间,周身如水波轻漾扭曲,泛起虚幻光影。 身上剑意爆发,气势登顶之际,他脚下数丈之內,无数道透明剑气如丝缕浮现,井然有序,层层叠叠,旋绕绽放。 一朵半透明由纯粹剑气构成的巨大曇花,在他脚下骤然“盛开”,光华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隨著陆江河心念一动,脚下那朵巨大的剑气曇花,花瓣开始脱落。 脱落瞬间,花瓣化作一道弧形剑光激射而出。 精准地斩向一道龙捲,差点將其拦腰斩断。 隨即不断有花瓣脱落,意味著一道道剑光闪过。 掉落即剑光! 五道龙捲在连绵不绝的剑气切割下,终究难以维持形態,彻底崩解消散。 温青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她方才施展的“嘘云之术”与冰棘神通,已是元婴后期修士的强横手段,即便受此地元磁神光压制,威能有所削减,也绝非能轻易接下。 可对方仅凭一剑掀“地”为幕,再以这奇诡的剑气曇花,便將其化解於无形。 这绝非仅靠境界就能做到。 “好手段!” 凌啸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由衷的讚嘆。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温青身侧,碧色羽衣无风自动,气机开始不断升腾,隱隱与整片空间共鸣。 “看来,夫人確非道友对手。” 凌啸风坦然承认,脸上並无半分羞恼。 “既如此,便由我领教陆道友剑术感高妙。” 凌啸风已然看出,方才陆江河与温青的交手,完全处於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態。 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是陆江河在被动承接夫人的每一招每一式。 纯粹是以术破术,对攻势本身並无太多兴趣,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无视的从容。 不论对方如何施展,陆江河始终未將温青真正视作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此人绝非寻常元婴后期修士可比。 话音刚落。 凌啸风信手一握,掌心出现一桿通体玄黑,缠绕著丝丝灰白流光的丈二长枪。 枪尖所指,周遭空间的光线都似乎被其吞噬,变得晦暗不明。 凌啸风隨意挽了个枪花。 他足下猛然一踏。 轰! 脚下炸开一圈巨大涟漪。 根本看不见身影。 只有一点寒芒,直刺陆江河面门。 陆江河隨手把曇花打散。 同样前掠。 两人碰撞在一起,兵器相接处,瞬间炸裂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波纹,隨即空气中浮现出蛛网般的涟漪。 气机激盪如沸。 一道黑红枪影,一抹雪亮剑光,因为双方出招、身法转移太快,交织成一大片黑白线条。 每一次枪剑交击,都非金铁之声,而是如同闷雷在炸响。 温青早已退至边缘,紧紧盯著战场中心。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两人已交手碰撞不下百次。 整座小洞天空间都在这激烈的交锋下微微震颤起来。 双方皆未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在近身持剑的凶险搏杀之外,两人更是信手拈来,各自已施展了不下数十种精妙秘术。 一方意在活动筋骨,重温久违的酣畅淋漓之感,毕竟许久未遇这方天地能与他如此爭锋的对手。 他想藉此良机,將一身剑术重新磨礪熟悉,每一剑挥出,都是对过往剑道感悟的梳理与印证。 另一方则是全力以赴,不求每一招都克敌制胜,但求无有一招落空。 这並非急於分出胜负或生死,而是要在电光火石的交锋中,將对方那剑路,身法乃至应对习惯,尽数烙印於心。 两人可谓是各取所需。 两道残影在移动中不断变招,时而各自后撤蓄力,时而如流星般再度碰撞。 所过之处,逸散的涟漪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 中央那座阁楼,脆如瓷器。 不幸被两人余波扫中,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齏粉,被捲入两人激斗掀起的狂乱气流中,彻底消失不见。 这种返璞归真,硬碰硬的战斗方式,看得远处的温青心头震撼难言。 她虽贵为元婴后期大修士,神通广大,法宝无数,但像眼前这般,近距离搏斗,进行如此激烈而直接的碰撞,在她漫长的修仙生涯中,也实属首次得见。 怪不得姓陆的方才与自己近身相搏时,显得那般游刃有余,甚至对她还有些……兴致缺缺。 整体而言,这场点到为止的较量,双方均未倾尽全力,杀心不足,自然谈不上真正的酣畅淋漓与心无所碍。 两人出招迅疾,锋芒交错,却罕有兵刃真正触及肉身。 纵使偶有剑尖枪芒迫近,也只引得对方身形微晃,脚下踉蹌半步便即稳住。 陆江河在缠斗中,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如冷眼旁观,凌啸风每一丝心念变化。 他並非全情投入这场“切磋”。 一旦对方心湖之中泛起真正的杀意波涛,或是暗中联手催动这方元磁神光构筑的小天地,意图將其彻底封镇炼化为杀招,那么这场看似“友好”的切磋,顷刻间便会天翻地覆。 陆江河应对,也將截然不同。 等到双方再次拉开距离,这次没有再衝上去,各自在原地站定。 两人身上穿的都不是凡物。 自然没有出现衣衫破烂的情况。 只不过,相较於凌啸风,陆江河的呼吸显得更加沉稳悠长一点。 凌啸风隨意抬手一震,將附著在法衣上那些细微驳杂的剑气震散,笑道: “真不愧是个剑修,不光剑气犀利,就连招式也是精妙绝伦,一等一的玄妙。” 陆江河说道:“没想到道友身为星宫圣主,竟也精通枪法,著实让我有些意外,这次比试,我看不如就以平手作罢?” 凌啸风笑著轻轻点头,隨即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方才交手,陆道友还留有余力多少?” 陆江河答道:“大概用了七八成左右。” 听到这个回答,凌啸风笑了。 “哦?陆道友这话可是有些心不诚,方才明显是有意与我切磋餵招。” 独家!周六不休息专访及《凡人:十五境剑修》创作幕后,仅限。 第一百三十八章:顛凤陪元功 立即阅读第一百三十八章:顛凤陪元功:,开启今日精彩。 陆江河说道:“相差不多。” 凌啸风抖了抖手腕,將长枪收回,轻笑一声,“那就是不小了。” 说话时神色並无慍怒之色。 这场爭斗,不过小打小闹,难见真章。 双方皆未展露压箱底的神通,只是简单相互掂量下彼此气力深浅。 纵然是这样。 眼下情形已足以令他心生忌惮,姓陆的绝非易与之辈。 纵使夫妇二人联手,凌啸风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將其镇杀在此。 主要是陆江河给他的感觉太过平淡了。 地方是他们选的,架也是他们主动提出的,即便如此,对方身上却始终透著一股子从容,丝毫不惧他们夫妇二人联袂出手。 越是如此,凌啸风心中越是没底。 即便真能斩杀对方,想必也要付出代价,一旦两人任何一人遭受重创,女儿凌玉灵的未来该如何保障? 在这乱星海暗流汹涌的局势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思来想去,终究只能求稳。 陆江河左手双指併拢,自剑柄向剑尖轻轻一抹,这柄寻常法器长剑,顿时清亮如初,剑身光洁如镜。 隨即,他五指一松,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腰间储物袋中。 光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个收剑动作,便让凌啸风与温青夫妇看得又是目光微凝,心中暗自惊诧。 他们何等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法器,材质平平,绝非法宝。 然而,在方才那番激烈如电光石火,罡气灵力纵横的近身搏杀中,此剑硬抗凌啸风那杆元磁神光显化的长枪,都没有任何磕碰痕跡。 这绝非寻常手段所能办到。 寻常修士,即便是元婴期,若以法器硬撼同级对手的强力法宝或神通,剑身崩裂,卷刃甚至当场化为粉碎才是常態。 陆江河手中这柄剑能完好如初,唯一的解释,便是他附著其上的剑意精纯凝练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护住了剑体。 其造诣之深,对力量掌控之精妙,以及对剑本身的理解,都已然超脱了夫妇两人对“剑修”的认知范畴。 元磁山上,桃花烂漫如霞。 陆江河与凌啸风、温青夫妇二人,同坐在一株苍劲虬结的古桃树下。 微风拂过,粉白花瓣簌簌飘落。 温青捻起一片落在袖间的桃花瓣。 “陆道友驻足天星城数十载,可是为了在此地寻得一丝突破契机?” 陆江河说道:“此地灵气浓郁,確是个静修的好去处,至於那一步能否踏出,何时踏出,只能说是各看机缘吧。” 凌啸风接过话头,语气诚挚,“既然是这样,我看陆道友不如加入星宫,各种修炼资源,皆可大开方便。” 陆江河闻言,轻轻摇头,“好意领了,只是这等事,於我而言,无异於自添包袱。何况到了你我这般境界,能用到的身外之物,屈指可数。” 凌啸风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抱憾之色,轻嘆一声:“唉,那倒真是有些可惜了。” 温青隨手將指间捻著的桃花瓣放下,任其隨风飘逐,眉眼间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温柔。 在亲耳听到对方明確拒绝入主星宫之后,这对元婴后期大修士夫妇,心底深处那最后一缕潜藏的杀机,才算真正消散。 只要对方答应。 下一刻,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出手。 星宫在整个乱星海是何等庞然大物? 其掌控著大半个內海资源的统筹调度,宫中所藏典籍功法,何其之多。 可以说,只要资质尚可,凭藉星宫底蕴,平推一个修士直至元婴境界,並非什么难事。 如果陆江河真对加入星宫表现出热切,欣然应允,那便说明此人心中对权势,对掌控星宫有著念想。 这样的人,未来必然会和他们女儿凌玉灵,產生衝突。 此等隱患,绝不可留! 所幸,陆江河的回应表明了他对此毫无兴趣,是个性情淡泊之人。 陆江河忽然问道:“两位可知除天星城外,这乱星海还有何处,天地灵气更为浓郁?” 凌啸风与温青闻言,皆是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天星城圣山,坐拥整条庞大灵石矿脉为基,严禁开採,辅以星宫万载积累的聚灵大阵与护山大阵层层叠加,方造就了第五十层以上这冠绝乱星海的浓郁灵气。 此地已是此界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洞天福地,再寻更胜之处? 凌啸风目光带著探究,“陆道友,天星城此地的灵气,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一百三十八章:顛凤陪元功》,阅读连结。难道还不够你修行所需?”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与好奇。 以元婴后期巔峰的境界,灵气浓度就算再浓郁,对突破化神那虚无縹緲的瓶颈,又能有多大助益? 陆江河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虚天殿確实是目前唯一的可行途径了。 只是不知道,那方由万年灵乳匯聚而成的池子,其蕴含的磅礴灵力,是否足够支撑自己突破至元婴境界的关隘。 只要能成功突破这层至关重要的瓶颈,踏入元婴之境,对於后续境界所需天地灵气的依赖便会大大降低。 玉璞、仙人,其修行之道更类似於一种缓慢的“合道”,是將自身逐渐炼化为一方小天地,自成循环,不再像元婴之前那样,过於依赖外界特定的灵气才能突破。 能顺利进入元婴,在將坠魔谷、昆吾山、七灵岛,三处真魔气一併炼化…… 说不定能藉此引动此界天道的共鸣,甚至藉此契机,一举突破至玉璞境界。 到那时。 破开空间至灵界,杀谁不是杀? 温青见状,心中瞭然。 她以为陆江河沉默,是关乎自身修炼大道,既然对方不愿明言,她自然也不会失了分寸追问。 温青隨后指尖一点,两本书册出现在石桌上。 “陆道友,我观你那位伴侣,似乎仍是处子元阴之身未破。此两本《引龙诀》《顛凤培元功》,算是我族一门上乘的双修秘术。” 她略作停顿,话语直指核心:“如果她修炼此术,待其境界臻至元婴中期,或是有足够底蕴衝击后期瓶颈之时,你二人择机行那第一次双修。届时,藉助功法玄妙与双方精纯元阴元阳的交融互济,极有可能引动『龙虎交媾,阴阳坎离』等玄妙契机,不仅对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於你自身修为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推动作用。” 直到此刻,温青才算真正意义上,將陆江河视作值得平辈论交的同道中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关键。 这《顛凤培元功》只能在那初次双修之时方能发挥至巔峰。 后续即便再行此法,效果远不及第一次,近乎於无。 先前温青以“灵暝决”暗中探查庄画禕,发觉她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殊体质,最適合这种双修秘术。 据温青心中推测,即便拥有特殊体质,顛凤陪元功顶多能支撑两到三次双修。 次数一过,对双方修为便再无显著助益。 至於会不会能不断双修採补,突破化神…… 温青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天下如果真能靠这双修之法便轻易破开化神天堑,她与啸风又何至於困守百年,受那元磁神山所缚,寸步难行? 那女子体质纵然神妙,对於元婴后期巔峰境界,不过是锦上添花。 姓陆的想藉此叩问化神大道,终究是隔靴搔痒,力有未逮。 充其量,最多能蓄一分底蕴。 之所以拿出来,也是想留下个露水恩情。 这一下子,就把陆江河整得有些愕然。 旁边凌啸风见状,扭头对温青笑呵呵说道:“夫人,我还以为陆道友是个一直处变不惊的,没想到对这种事,也是会有所……动容?” 陆江河收敛了脸上情绪,慢慢解释道:“两位误会了,庄道友並非是道侣,只是与我达成了一项约定,替我护道一位晚辈百年。” 此言一出,顿时让夫妇二人面露惊讶。 对眼前这位陆道友,不禁又添了几分佩服。 如此绝色近在侧,还能让其保持处子之身,看来这人倒真是心性至坚,不为外物所扰,一心只求大道。 凌啸风与温青相视一眼,心中念头流转。 不爱权柄,不耽美色,唯求长生问道,这样的人,反而……让他们想將要其纳入星宫了。 不过温青並未收回,反而伸手將两本双修秘术往前一推,嗓音清脆。 “无碍,道友收下吧,以后说不准能用的到。” 身为女人,她更懂女人。 像庄画禕这种女人一旦动了真格,眼中除却日月轮转,怕是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了。 在凡人俗世里,男子追求女子,或许尚存几分权衡较量,辗转绸繆,最终希冀著圆满。 如果是女人对男人动了心,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 情丝如茧,缚人缚己,最难消解。 引龙诀与顛凤培元功。 两种秘术相辅相成,前者主“採补”,后主“固守”,二者同修,方能做到采而不耗、补而不壅,將双修之效发挥到极致。 第一百三十九章:可惜年龄相差太大 唯一前提条件,顛凤培元功必须由女子主动修炼,且需从结丹期甚至筑基期就开始,並且必须完全出於自愿。 然而,一般女子修士能修炼到筑基期都已算不错,能臻至结丹期的更是稀少。 能到结丹境界的女修,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 又怎会甘愿放弃自身道途,去修炼一门纯粹为他人做嫁衣,成为他人突破炉鼎的功法。 更遑论,顛凤培元功除了能在双修时助益特定对象突破境界瓶颈外,对於修炼者自身的攻防能力,神通法术,无半分增持之效。 至於引龙诀,此诀本身亦可由男子主动施展。 只要是纯阴之体,皆可成为其採补对象。 然而这种纯粹的採补,对於被施术的女子而言,霸道异常,堪称炉鼎。 两三次之后,本源枯竭,生机断绝,就会化作一具枯槁。 都说为了共同长生,没有手段之分。 不过对於陆江河这种纯粹的剑心道心行而言,有与无、用与不用,甚至他收下与否,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他將书卷轻轻放回石桌。 既未言收,亦未道拒,只是將其搁置原处,不再触碰分毫。 陆江河微笑道:“有劳两位打开禁制,今日不多叨扰了。” 凌啸风闻言,单手掐诀,信手一引。 上方空间如水波荡漾,瞬间裂开一道豁口。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 凌啸风与温青夫妇二人,神色郑重,对著陆江河微一拱手。 陆江河亦是回礼。 一道雪亮剑光,拔地而起,快如惊鸿,瞬间没入那道豁口之中。 剑光消逝,豁口隨之弥合如初。 凌啸风眼神瞥过石桌上那两本双修秘术,转向温青,问道:“夫人此举是试探,还是真心打算赠予?” 温青重新落座,一阵风过,头顶古桃树簌簌作响,粉白花瓣如雪片般纷扬飘落,有几片沾在她华美的宫装上,更添几分清冷。 她抬手拂去袖上落花,感慨道:“交个露水人情也罢,存心试探也好。未曾想,这位陆道友竟真是位至情至性,道心存粹之人。” 凌啸风在她身侧坐下,望著满目落英,语气意味悠长,“你我活了八百余载,阅人无数,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温青又想起了自己兄长,为修炼魔功,进而炼化整个温家全族…… 由於亲身经歷过。 她很明白,任何事与物,在修士寿元將近尽时,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不择手段。 看夫人神色不对,凌啸风轻轻將手按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时,温青却突然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玩笑的口吻道:“这人看著年轻,只可惜年岁实在太高了些,不然,与我们家玉灵倒真是难得般配。” 凌啸风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身为父亲,自家女儿尚在豆蔻年华,听到这话,心中自然涌起强烈的不自在。 毕竟姑娘才多大? 嫁给一个活了七百载的老怪物? 这怎么想都太过荒谬。 合適倒是合適,就是年龄差距委实大得离谱。 凌啸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老父亲特有的纠结,“夫人莫要玩笑,玉灵才堪堪筑基……” 温青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凤目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方才那话更多是存心逗弄。 “瞧你急的,我不过隨口一说罢了。女儿是我心头肉,那姓陆的虽强,性子也……独特,但终究是年纪太大了,玉灵的道侣,日后自当在星宫俊彦中仔细挑选,需得是资质上佳,品性纯良的后辈才行。” 对方与他们夫妇俩都是年岁相仿,剩余寿元也相差无几。 玉灵这丫头虽然天资尚可,是天灵根,但想要进阶元婴,起码需要三百年左右的时间。 如果他们成为道侣,等到女儿突破元婴,一个寿元只剩下一二百年,另一个还有近九百年的寿元,又能如何? 这姓陆的哪哪都行,修为更是绝顶,可就是这年纪……委实太大了些。 凌啸风没好气道:“除非对方能突破化神,否则想都別想!” 温青听到这话,眉眼流转,“夫君,你还真敢想啊?对方要是真能进阶化神,我等把星宫和玉灵一块送给他,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凌啸风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万一呢?” 温青脸上笑意更盛,“呵,如果对方真能突破化神……莫说星宫、玉灵,便是让我去给他当炉鼎,我也认了。” 凌啸风脸色一僵,隨即眼神幽怨瞪著她,“夫人,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凌啸风脸色一僵,隨即眼神幽怨瞪著她,“夫人,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温青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前那份波澜壮阔隨之起伏,更显风情。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空点了点凌啸风额头,语气带著戏謔。 “瞧你急的,脸都黑了,我不过说句实话罢了。若这姓陆的,真能在你我坐化前证得化神,那便是乱星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人家想要什么得不到?” 她收敛了脸上残余的笑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们的时间……確实不多了。若再寻不到那破解元磁神光的捷径,你我恐怕真要止步於元婴后期,困守此山,坐等大限了……” 凌啸风眼神越发沉然,“夫人莫急,我们还有几百载光阴。在这期间,我將星宫的古籍秘典,再细细翻检一遍,尤其是关於五行灵根、元磁本源以及上古之法的记载,我就不信,万载星宫的积累,会寻不出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实在是天意难违……那就按我们之前议定的后路走吧。星宫眼下诸般事宜,就全权託付给师弟他们打理,至於那位陆道友,只要他不主动生事,便由他去吧,在这天星城,多一位元婴后期,於星宫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温青微微頷首。 “嗯,只能先如此了。” 等到陆江河回到第五十层洞府亭中时。 庄画禕仍在那里等候。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坐在那里,显然思绪纷乱,心神並未完全静下。 直到陆江河现身,她这才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陆先生可还无恙?” 语气带著关切。 陆江河摆摆手,在亭中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咂了一口。 “只是简单打了一场而已,估摸著彼此连半成实力都未用上,自然也就谈不上受伤。” 他语气平淡。 “简单切磋了下,不过確实能感觉到,对方实力比六道极圣要强上那么一点。” 庄画禕笑容浅淡,“不愧是星宫双圣,能压制正魔两道这么多年。” 陆江河將茶杯放下,纠正道:“女人实力一般,那男人身为元婴后期境界,其杀力放在整个人界,应该能排进前十左右。” 庄画禕刚要轻轻点头,不过很快抓住关键字眼,“人界?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陆江河解释道:“此方天地广袤无垠,乱星海不过是其中一小片,周围尚有天南、大晋等诸多地域,同样是修仙宗门林立,修士如云。这些加在一起,统称为人界。” 庄画禕第一次听到还有人界区域之分,倒不觉得惊讶,只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至於真假,她全然不顾。 现在只要是从陆江河口中说出的,她便全盘相信,连辨別真偽的心思都不会起。 “那陆先生是来自哪片区域?” 陆江河目光投向庭院深处,淡然道:“辛姑娘还有燕姑娘,都是我从天南地区带过来的。” 庄画禕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 虽然她心中涌起强烈的好奇,想知道其中缘由,陆先生为何会不远万里从天南带人来此? 又是如何做到的? 但还是將这股探究欲压了下去。 “天南地区的元婴修士多吗?” 她转而问道,是想更了解那片陌生的地方。 陆江河伸出手指,似乎在心中默算片刻,沉吟道:“大概能有三百个左右,差不多也到顶了,天南不同於乱星海,灵气同样是稀薄,倒是没有如此丰富的海兽资源,修士成就元婴,主要依赖天赋灵根,灵草丹药。” 庄画禕微微頷首,心中暗自比较。 三百多位元婴? 这么多。 整个乱星海正魔两道,加上星宫以及诸多散修老怪,都比不上。 庄画禕心中思绪微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陆先生以后还会回去?” 陆江河轻轻点头,“这个是自然。” 坠魔谷位於天南,大晋则有昆吾山。 待他在进阶元婴后,先准备將乱星海真魔之气尽数炼化。 至於坠魔谷与昆吾山这两处,自然也是要亲自走一遭的。 庄画禕听到后。 陷入沉默。 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让她对一个女子护道三百年的原因。 陆江河见对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是忧心六道极圣日后的报復,遂开口道。 “庄道友倒是可以放心,我在走之前,会把六道处理掉,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ps:恭喜凡人修仙传年番定档6月13號,这下又有的剧情抄咯。冒昧问一句,有什么药吃了,睡一觉,睁开眼就是那天……) 第一百四十章:合道人和或地利 庄画禕强顏欢笑,她心中所想的,自然並非此事。 “陆先生,既然此界此处统称为人界,那想必还有其他更广阔的地方存在吧?” 陆江河依旧毫无保留,轻声细语,解释道:“不错,人界因天道规则所限,加之空间壁垒相对薄弱,修士修炼至化神境界,便已是此界顶点,再无寸进可能,欲证长生大道,必须破界飞升。” “破界之后,所至位面眾多,以我们这方人界为锚点,修士破界飞升,通常会被接引至灵界。” “在灵界之中,人族只是万族之一,修士从化神起步,步入炼虚、合体……乃至更高境界,在那里,修士寿元悠长,近乎无穷。然天道昭昭,每千年左右必降雷劫,渡得过,则继续逍遥,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这是大道规则,毕竟如果山顶之人只增不减,像是只飢不果腹老书虫,只吃不吐,对於任何一方天地而言,都是种“恶瘤”,此消彼长,最终只会使天地走向毁灭。故而,真正能得享永恆,长视久生,终究只是那极少数。” 庄画禕安安静静听著这言语,隨后说道:“是不是飞升到灵界,然后在那里修炼到最高境界,是不是就能得永生了?” 陆江河轻轻一笑,“这自然是不可能,灵界又不是修行的终点。此界境界最高的便是大乘修士,对此等存在而言,寿元虽近乎无限,但每过三千年便有天劫降临。普普通通者,能扛过四五次已是极限,就算天赋异稟,加上各种手段搜刮天地铸,也不过能多撑个十几次,到头来,最多能活个几十万年,便已是极限,终究难逃元神兵解,肉身重归天地的结局。” “灵界之上,尚有仙界,到那个时候,修士寿元动輒多达百万。但若想真正得证永生,还需抵达近乎大道终点的最后两个境界,不过这些说来都太过遥远,你如今只需知晓个大概便是。”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至於现在,庄道友安心在此界修行才是正途,等日后飞升灵界,再言其他也不迟。” 听到这里,庄画禕神色已有些怔愣,她正在努力消化著这远超她想像的消息。 人界、灵界、仙界…… 一层高过一层,仿佛永无止境。 这已远超她过往认知的极限。 她心中翻涌著震撼,仿佛第一次窥见天地真正的浩瀚。 “不可思议……” 她喃喃低语。 不说那虚无縹緲的仙界,单是灵界,若能侥倖进阶化神,飞升而去,便可得享数千载、甚至万载寿元。 如果自己要是可以…… 然而,念头刚起,就被一股更深的清醒压下。 庄画禕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念及自身资质,元婴期可能就是她道途上的终点了,至於化神之境? 终究是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能在这人界安稳修至元婴中期,对自身而言,已算是不错的造化了。 陆江河看著庄画禕的脸色从一瞬间的恍惚震撼,到隨后归于坚定,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女人心性倒是颇为坚韧。 寻常修士骤然听闻天地如此浩瀚,境界之上更有无穷高处,恐怕只会觉得天旋地转,心神恍惚,以至於道心失守,如同被砸开一个大窟窿,从此好高騖远,根基动摇。 庄画禕却能迅速稳住心神,这份“精益求精”,专注当下的定力,实属不错。 陆江河心中思忖,若一切顺利,按自己推演,炼化三处镇压的真魔气,千年左右,人界灵气或可缓慢復甦。 届时,元婴中期有望步入后期,后期的亦有机会窥探化神,进而飞升灵界。 但这终究只是“预算”中的可能,世事难料,变数横生。 然而,他真正思虑的,远不止於此。 他心中一直盘桓著一个更为宏大的想法,將整个人界托举飞升。 此等逆天之举,非大神通不可为。 陆江河心知,即便以他全盛时期的仙人境修为,恐怕也难以支撑这等执掌乾坤的伟力。 其所需消耗道法、气力,堪称海量。 或许,唯有飞升境,將体內小天地纳入天道法则,方有可能,將人界这方“池塘”整个“塞入”灵界之中,一剑开天,强行打穿两界。 之所以会萌生这种惊世骇俗的念头。 根源在於陆江河心底担忧,如果不能以玄之又玄,心境相契,合道某种人和。 那他只能选择是最下策的那条路。 强行合道“地利”。 將整个人界,乃至灵界,全部化作自己自身小天地的一部分。 这或许能助他强行冲开十四境的门槛。 如果依照这条路走下去。 至於那些高踞仙界之上的所谓“道祖”之流,其存在本身,便能成为他这条新路的“锚点”与“支撑”。 以此为契机,继续可效仿此法,將整个仙界视作一种更大的“地利”,尝试將其大炼。 陆江河他要走三教祖师的老路子…… 將人界,灵界,仙界,合而为一。 当那个只吃不吐的天道“貔貅”。 因为无人与他爭道,所以只要光阴足够,就可如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以水磨工夫,慢慢来达成。 相较於此,陆江河心中更嚮往的还是成为一名真正纯粹,无拘无束,能真正逍遥於天地之间的剑修。 在合道十四之后,或许亦能循著那冥冥中的感应,重返浩然天下。 至於在此过程之中,高居仙界的几位道祖,是否会成为阻碍。 只要能步入飞升境,那一切便不足为惧。 打不过,跑还是能跑的。 因为飞升境,已是证得大长生,与天地同寿的不朽存在,且无天劫加身。 庄画禕起身,“先生,我要去闭关了。” 陆江河点点头,不置可否。 修士闭关是常事。 之前都是他自己在闭关,如今他为她们护道一程,倒也正好。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流光倏然而至。 清风拂过,带起一声凌厉脆响,流光瞬间凝聚<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正是星宫执法长老史松坡。 一见面,他便躬身,对著陆江河深深一揖,姿態恭谨至极。 “万万没想到,前辈竟是如双圣一般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先前是老朽有眼无珠,多有怠慢猛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切莫怪罪。” 陆江河站起身来,隨意地摆摆手,招呼道:“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如此见外作甚?说实话,真要论攀关係,我与你那两位圣主之间,恐怕还不如我与你熟悉些。” 史松坡听到这话,肩膀微微抖动,捻著鬍鬚,脸上拘谨顿时消散不少。 “能喝酒吗?” 陆江河失笑:“这算什么问题。” 只见史松坡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两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宛如琉璃般剔透的袖珍酒壶。 “尝尝这个。” 史松坡说著,扔了过去。 隨后自己拔开塞子,仰头抿了一口。 陆江河接住酒壶,入手微凉。 他依样打开,一股极其浓烈醇厚,又带著草木清香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 没有犹豫,喝著酒,一下子脸色瞬间微红起来。 陆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赞道。 “好酒。” 史松坡见状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得意:“此乃『焚心露』,采地肺火精与寒潭草所酿,等閒修士可消受不起。” 不得不说。 这人界虽在顶尖修士的战力上有所欠缺,但这酿酒一道的技艺,却著实精妙绝伦,独树一帜。 光是一口下去,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突破瓶颈,省却数年苦修之功。 比之剑气长城二掌柜那铺子里,寡淡如水的青竹酒,不知好喝多少。 自之后,两人都未再言语,只是沉默以手中酒壶对酌。 待喝到见底差不多,史松坡这才开口道:“如今星宫上下,是大长老主事,我这一脉也需坐镇圣殿,不宜久离,此番能过来,也是因先前感应到异动,来求个心里踏实。” 陆江河將酒壶放下,“金魁已经来过了,隨后双圣也登门,这般接二连三的动静,怕是瞒不住。” 史松坡闻言,连忙正色道:“大长老身份显赫,认识的人自然不少。至於双圣……他们已数百年不曾露面了,除我们这些元婴期长老,旁人怕是很难认出。不过,就算是这样,这里日后免不了会被些不知深浅的人叨扰,要不要我放出风去?” 陆江河也不矫情,点头道:“那就有劳史道友了。” 史松坡赶紧摆手,语气带著刻意惶恐。 “不敢当,不敢当,这道友之称,起码得是大长老那般境界的前辈才能应下,老朽还是算了。” 陆江河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轻嘖了一声。 史松坡也不介意,脸上反而露出一抹轻鬆释然。 隨即,他周身灵光一闪而逝,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老傢伙。 终究是境界相差悬殊。 若只是普通寻常的元婴中期修仙者,史松坡自认还能周旋一二,甚至倚仗星宫长老的身份维持几分体面。 但这位可是和星宫双圣,一样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第一百四十一章:好名字,好福气 可以这中间隔著的,可是元婴初期与后期之间两道宛如天堑的巨大关隘,每一重,都是灵力与神识的巨大差距。 容不得史松坡再像之前那般,仅以对待一位普通元婴散修的態度来应对。 ———— 妙音门核心禁地,那座最隱秘的寢宫阁楼外,笼罩的结界如水纹般漾开,无声洞穿。 一位身著紫色流云裙的女子缓步而入,香肩半露,肌肤胜雪。 纵使薄纱覆面,仅凭那双倾尽世间丹青亦难描摹其万一的美眸,便足以令人心生不敢褻瀆,甚至自惭形秽。 她踏入阁內,引得周遭光线瞬间微微一暗。 隨之莲步轻移,径直行至窗前一张湘妃榻,姿態隨意,身形如流云般自然滑落,斜斜倚躺了下去。 一声极轻嘆息,自她唇间逸出。 紫灵这次回到妙音门,確是刚从一场商盟的紧要事务中抽身。 自星宫大长老金魁强势出关,以雷霆手段整顿,將六长老在天星城的诸多附庸派系,调离核心区域后,整个星宫內部权力格局,便经歷了一次洗牌。 这对紫灵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虽非为妙音门,却意外为她扫清一些妙音门內与六长老派系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掣肘。 门內一部分权力,开始重新慢慢集中到她手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並未让妙音门脱离被吞併的危险。 早在数年前,妙音门因结丹期修士断绝,六长老便以“扶持年幼门主”为幌子,想趁机接管妙音门。 此举表面是庇佑,实则是打著吃绝户的主意,意图逐步吞併妙音门。 当时,为破此危局,当时的小紫灵不惜立下公开誓言。 谁能助她报那弒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诛杀乌丑与极阴老魔,她便双手奉上整个妙音门。 此誓虽为她破局,暂缓了对方咄咄逼人的吞併步伐,却未能彻底阻止六长老。 他依旧派来了心腹,结丹期修士赵崢,以“星宫特使”的名义常驻妙音门,並担任长老。 由於妙音门本就隶属星宫体系,六长老此举在名分上无可指摘。 因此,门內大部分实权,依旧牢牢掌握在这位赵崢手中。 儘管紫灵与卓如婷,范静梅这些年竭力周旋,勉强笼络回部分权力,但在赵崢的绝对实力和星宫背景面前,她们的努力仍显不足。 局面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离真正掌控妙音门还差得远。 所幸,星宫大长老金魁出关后整顿內务,重新梳理星宫制度,对六长老一系的势力有所牵制,无暇对妙音门施加更大压力。 光是如此,已让紫灵得以在夹缝中爭取到些许自主空间。 然而,紫灵此刻的嘆息,忧愁却並非完全源於这些。 更多是恼怒赵崢越权之举,他竟敢擅自以妙音门门主,前段时间拒绝了两位前来拜访她的女修。 刚才听门人说是两个陌生女子,但紫灵心底第一直觉便认定,来者必是燕如嫣与辛如音。 第一次她们来访时,她因著些女儿家的小性儿,赌气未曾相见。 而这一次,她確实外出处理门务,不在妙音门中。 岂料赵崢不仅代为拒客,竟还对她们出言不逊,言语態度颇为冒犯! 待如今紫灵归来得知此事,只觉一阵无力与懊恼涌上心头。 世事弄人,阴差阳错,竟至於此? 一次任性,一次缺席,再加上赵崢的跋扈,竟生生…… 念及此处,紫灵那双明眸逐渐被一层阴霾笼罩。 第一次体会到了任性带来的后果。 之前与两位师姐说那种话,完全是小性子使然,赌气。 “唉……” 又是一声悠长嘆息在迴荡。 早知如此,在第一次她们登门时,自己就该放下那点无谓的矜持,大大方方相见才是。 如今倒好,阴差阳错,两次机会都生生错过。 第一次是她自己拒之门外,第二次竟被那该死的赵崢横加阻拦。 难道还真要自己主动再登门一次? 这念头一起,便在她心头反覆纠缠,一时间心乱如麻。 就在紫灵胡思乱想之际。 “嗡……” 阁楼外精心布置,足以阻挡结丹修士神识探查的层层禁制,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骤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紫灵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慌忙站起,望向禁制波动处。 只见一道金光灿然,如入无人之境,穿过所有禁制阻碍,飞进来稳稳悬停在她面前。 令牌之上,光华流转,一道不容置疑,威严深重的传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妙音门紫灵,即刻前往星宫圣殿。” 周六不休息笔下的世界,尽在《凡人:十五境剑修》。 紫灵心中惊骇。 星宫圣殿? 那是星宫真正的核心! 她强行压下疑虑,对著那枚令牌深深一礼。 “紫灵……遵命。” 话音刚落,那块令牌便落下,她连忙用双手接住。 到底是谁要见我? 六长老已经闭关,还能有谁? 虽然想不明白,她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立刻催动隨身一件法器,踏了上去,在夜色中,向著天星城的最高处飞去。 一路上,由於她手持令牌的缘故,畅通无阻。 尤其是在经过第五十层往上的区域时,许多神识扫了过来,但感应到她手中的令牌,又瞬间收了回去。 她径直向上,最终抵达一处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平台。 平台边缘有台阶延伸而出,她赶紧落下。 环顾四周,两侧各有身穿星宫制式甲冑的修士护卫肃立,气息深沉,赫然都是结丹期修为。 这就是星宫的底蕴。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在护卫们无声的注视下,自下而上,迈步踏上通往圣殿的白玉台。 紫灵踏入殿內,入目便是一片浩瀚景象。 头顶穹顶通透如幕,並非实体砖石,而是一面巨大的星穹镜壁。 镜面深处,漫天星斗倒悬,星轨交织,银河流转,星辉飘落。 中央位置,是一座数十丈宽的圆形天青石桌。 围绕均匀分布著十几把同样材质玄座。 而在整个最高处,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那人身披一件宽大的玄金色兜帽长袍,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面容,气息与整个圣殿,乃至头顶那片浩瀚星穹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股威压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紫灵下意识前倾弯腰行礼,双手作揖在头顶。 “妙音门现任门主紫灵,见过长老。” 她不知对方是星宫哪位长老,但以此称呼总归没错。 金魁转过身,手里拿著一卷青翠玉竹简,慢慢踱步,居高临下看著少女。 “紫灵?” 他声音低沉而平缓。 “汪恆贤侄的女儿,这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回稟长老。” 紫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恭敬回答道:“晚辈……本名汪凝。” 虽连头都不敢抬,但心中那种紧张感稍微缓和些许。 对方既然特意点出父亲汪恆,想来……此番召见应当不是一件坏事吧? “好名字,好福气。” 金魁手中玉简在掌心轻轻一拍,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能让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赐名,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庇护与福缘。 只可惜那姓陆的,对於妙音门好像並不怎么在意? 他也就懒得多此一举去点破。 紫灵听著这声夸讚,只当是寻常客套,並未深想其中深意。 “一个名字而已,紫灵也好,汪凝也罢,都不过是称谓,实在不值得长老您誉之。” 金魁微微摇头,隨后懒得再与这小辈客套下去,直接道:“老夫金魁。” 紫灵听到这名字,立刻匍匐在地,双手叩首,姿態恭谨至极,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紫灵拜见大长老!” 金魁看著她诚惶诚恐的模样,面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起来吧,你父亲汪恆,当年也是老夫颇为欣赏的一个晚辈,行事稳重,颇有才干。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竟遭此横祸,连累你这小小年纪便要担起一门重担。” 紫灵依言缓缓起身,依旧保持著躬身拱手,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名字能从这位星宫至高存在口中说出,还带著一丝惋惜,让她鼻尖微酸,低声道:“承蒙大长老掛念先父。紫灵……唯嘆造化弄人。” 金魁微微頷首,声音低沉而威严:“老夫此番出关,首要之务,就是平息內海动乱,整肃秩序。 如今大局初定,方有余暇,汪恆贤侄当年与我也算是有些渊源,你身为他的女儿,如今处境艰难,老夫亦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落在紫灵身上,“说吧,说出你一个所求,只要力所能及之处,老夫或可以满足。” 紫灵心湖瞬间翻江倒海,几乎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不断撞击胸膛,声音更是难掩颤抖和急切。 “紫灵恳请大长老出手惩治极阴岛,诛杀乌丑与极阴老魔,紫灵愿双手將妙音门奉与大长老,並终身侍奉左右,只求为父母报此血海深仇!” 金魁闻言,哎了一声,倒是个难得的孝女,可惜求错人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交锋 金魁听罢,哎嘆一声。 “你倒是个难得的孝女,只可惜眼下星宫秩序方定,牵一髮而动全身,此事绝非你所想那般简单。贸然对极阴岛魔道势力出手,牵扯甚广,极易引发正魔两道的动盪反扑,於星宫大局有损,老夫一时也是难以办到。 此事,终究还需靠你自身,老夫能给你的承诺是,关於妙音门,尽可放手施为,赵崢此人,虽是老六心腹,但此番闭关,已是自顾不暇,无需太过於计较。” 这话说出口,便等於拒绝了紫灵,可能提出的另一种请求。 直接出手除掉赵崢。 对方毕竟是老六心腹,若由他这位大长老亲自出手清理,即便事出有因,也难保不会被人解读为星宫高层內斗再起,甚至藉机排除异己。 於这刚刚稳定下来的星宫秩序而言,无异於平地再起波澜,徒生变数。 金魁心中虽也存著清除六长老羽翼,稳固自身权柄的念头,但眼下时机尚不成熟,局势也容不得他如此操切行事。 有些事,只能徐徐图之,或者……假手於人。 紫灵默然无言。 她当然知道此事希望渺茫,方才开口,不过是寄予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於大长老说出这般权衡利弊的话,自己心中是早有准备,但当亲耳听到,心底仍不免涌起一阵失落。 不过,能从对方口中知道,无需太过於计较赵崢星宫特使的身份,也算是个好消息。 “多谢大长老提点,紫灵明白了。” 金魁看著少女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暗自感慨。 心性是足够坚韧,可惜命运多舛。 “你若能寻得合適契机,本座亦可给予些许扶持,也算全了与汪恆贤侄昔日渊源。” 紫灵听闻此言,眼眸中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一直等待的,正是这样一句话。 “紫灵愚钝,还请大长老明示。” 虽然对方並未明確表態站在妙音门这边,但有了这份承诺,至少也算有了一层无形的“托底”。 她心知肚明,金魁此话绝非仅因父亲汪恆那点浅薄的旧谊。 大概率与六长老打的或许是相似的主意。 都想掌控或影响妙音门。 只是大长老行事更讲究规则与分寸,你能做成,那是你的本事,他会顺水推舟。 假如不成,也不要想著將他金魁的名头牵扯进去。 兜帽之下,根本看不到金魁的神色有何变化。 只是见他用手轻轻掂著那捲青翠竹简,一下一下敲打手心。 “再过些时日,虚天殿就要开启,极阴必定会准备登殿。或许你可以从这里找一找契机,而且这个契机本身,就在隱煞门身上。老夫能够提点的,只是这么多了,剩下终究是要靠自己。” “你如今修为尚低,甚至连筑基期还未突破,可真的要抓紧时间了。老夫在额外提醒一句,万万不要小覷任何对手。” 紫灵听闻之后,立刻深深一礼,恭声应道:“多谢大长老教诲,紫灵一定铭记於心。” 看著眼前这少女,金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透露了一点天机。 “其实,有些事情,不妨换个方向思量,或许……便是柳暗花明。” 紫灵听到这里,以为金魁还是在极阴岛旧事提点自己,所以並未深究此话背后的深意,只是郑重一拜:“谢大长老指点迷津!” 金魁看著紫灵这副神情与反应,便知她並未真正领悟自己方才那番话的弦外之音。 他懒得再作解释,也是私心。 人各有天命,机缘未至,强求亦是枉然。 他能破例多说这一句,已是看在昔日与汪恆贤弟的那点情分上了。 按照他原本的谋划,这等话是提都不会提的。 他想要的,是整个妙音门纳入掌控,却非如老六那般意图直接吞併、占为己有。 他更倾向於將其收服,聚拢於他这一脉麾下,成为可控力量。 妙音门这类商贸组织,其价值在於流通与联结,必须需要一个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且能服眾的掌舵人。 眼前这紫灵,资质心性都算上乘,行事也颇有章法,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终究太过功利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能將她收归己下,那妙音门自然而然便是囊中之物。 星宫如今確实已是沉疴积弊,尤其老六那一脉,更是乌烟瘴气,乱象横生,只知道走私贸易,中饱私囊,排斥异己。 这也是金魁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动手,持谨慎態度的原因。 毕竟他刚刚出关,內海局势初定,一切尚不稳固。 若仅以势压人,强行干预,不仅会授人以柄,落人口实,更可能引来更大的动盪。 如果要换成双圣,自然无需顾虑这些。 绝对实力与地位,想清除谁便清除谁,雷霆手段之下,无人敢置喙。 但老六与他,毕竟同属元婴中期,更是同出星宫一脉的师兄弟。 若真在明面上刀兵相向,公然內斗,双方脸上都过不去,更会严重损害星宫威信,这绝非金魁想看到的局面。 可以说,自出关后面对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而且还不能动用那种绝对强硬的手段来整治。 要不是正魔两道蠢蠢欲动。 金魁倒是真不介意快刀斩乱麻。 但如今只能徐徐图之。 不论怎样。 在虚天殿开启之前,必须將整个星宫上下彻底梳理一遍! 自圣殿返回妙音门驻地,紫灵刚一落地,便眉头微蹙。 只因她迎面遇上了赵錚。 不似偶遇,倒像是对方早已在此,刻意等候。 赵錚一身墨蓝长袍,容貌已是中年偏老,腰间悬著一枚玉佩,气质看著颇有些温文尔雅的沉稳气度。 只是他眼窝微陷,目光里总藏著几分沉溺之色,双腮泛红,只要稍有见识,就会知道这分明是常沉迷双修纵慾,才养出的一副外强中乾,精气亏耗的模样。 “紫灵门主此行归来,一路可还顺遂?” 赵錚语气温和,同时身体前倾,眼睛微微眯起。 意思很明显。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隨后眼神肆无忌惮打量她。 儘管轻纱覆面,难窥全貌,但赵錚自詡阅女无数,心中早已篤定,此女风姿,远胜范静梅,实乃绝色。 紫灵掩唇轻笑,“赵长老日夜殫精竭虑,不辞辛劳,竟还有心掛念我这些琐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步履从容向內走去。 赵錚刚要开口回话,见此,哼唧一声。 刻意落后半步,目光如影隨形,紧紧黏在她那挺拔而曼妙的背影上。 流云裙下,若隱若现的雪肌玉骨,脊背间惊心动魄的曲线,都像无形的鉤子,狠狠挠在他心尖上。 他目光看著,竟让自己那张略显病態的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红晕。 不同於范静梅那种熟透了的媚骨风情。 这丫头身上那股子纯净似雪的处子气息,才是真正令他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旁边驻守的妙音门弟子见紫灵归来,纷纷敛衽一礼。 赵崢见紫灵进去,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目光隨意地扫视了一圈,隨即不耐烦,摆摆手:“都下去吧。” 外面侍立的十余名妙音门弟子,多为练气修为,面对这位结丹期的星宫特使,门中长老,自然不敢有丝毫违逆。 眾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匆匆垂手告退,鱼贯而出。 其中一名颇为机灵的年轻女弟子,在离开后並未回返居所,而是足不点地,径直朝著范静梅所在,疾奔而去。 紫灵在一张木椅上款款落座,並未主动开口,只是平静望向赵崢,等待他先发话。 赵崢踱步到紫灵对面,並未落座,而是居高临下,直接质问道: “门主刚才,面见的是哪位星宫大人物啊。” 对於他来说,对方终究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不过年仅十八,论心思城府,就算再如何处心积虑,又能如何? 没有足够的岁月沉淀和世事磨礪,城府岂能凭空而来? 如此稚嫩,且不过练气修为,若非顶著这妙音门主的头衔,他赵崢早就將其拿下,哪容她在此端坐? 真以为他这结丹中期的实力是个摆设不成? 若非她当初在六长老面前立下那份誓言。 自己岂能与她虚与委蛇,周旋至今,尽玩些过家家的游戏? 紫灵自然不可能因赵崢一句质问,就將面见金魁大长老之事和盘托出。 时机未到,且即便说了又能如何。 除了让赵崢短暂诚惶诚恐几日,於大局並无实质益处。 而且大长老那番话的深意,也绝非让她拿此来敲打赵崢这种小角色的。 “赵长老真是为妙音门操碎了心,我这次去圣殿,是拜访家父的一位故交前辈,他老人家闭关多年,近日方才出关,念及旧情,便想著召我前去敘敘旧,顺带关心一下妙音门的近况。” “赵长老独力支撑门中事务,劳苦功高,我看著也於心不忍。便想著,能否请这位结丹期的前辈屈尊,来我妙音门担任个供奉长老?也好为赵长老分忧一二,免得您太过操劳,那岂不是我这个门主的罪过?” 赵崢闻言,紧绷神经瞬间鬆弛了大半,这才慢悠悠落座。 只要不是攀上了哪位实权长老刻,一切都好说。 他脸上重新温和笑容,但话语间又有一丝警惕。 “哦?原来如此,不忘旧谊,这是好事啊。” 他话锋一转,带著探究,“那不知这位同道,可曾应允门主所请?” 紫灵语气轻鬆,声音平淡道:“前辈念旧,自然是对晚辈多有照拂之意。只是他老人家事繁,一时尚未明確答覆,只说看机缘。不过,我想著既是家父故交,这份情谊总归是有的。赵长老,您说是不是?若真能请动这位前辈来当供奉,於门中、於您,都是大大的助力。” 赵崢心中冷笑。 小丫头片子! 想用个不知底细的修士来分权,掣肘老夫? “所言极是,能多一位结丹同道坐镇,自然是门中幸事。但是延揽供奉长老,非同小可。门主年轻,识人尚需歷练,此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紫灵语气故意流露出一种忧虑与疲惫,然后轻嘆一声。 “我此次虽暂时稳固了与几家商盟的合作,保住些许利益,但终究是仰人鼻息,处处受制。 说到底,还是我妙音门结丹修士太少,难免让人看轻几分,这样一直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日后妙音门的贸易份额还会被步步蚕食,我实在……实在不愿看到父母临终嘱託,最终在我手中彻底衰落下去。” 赵崢一拍身旁茶几,震得杯盏轻跳。 “岂有此理!这些人莫非瞎了眼?难道不知妙音门有本座星宫特使在此坐镇!门主放心,既然局势已到了这一步,我岂能袖手旁观?” 隨即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道:“说来也巧,老夫旧识之中,有一位结丹初期修士,此人与我交情匪浅,老夫已先行替门主延请其入我妙音门,担任客卿长老,如此一来,门中便有两位结丹修士坐镇!” 听到这话。 紫灵心绪顿时一沉,让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老色鬼! 还真是铁了心要把妙音门彻底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这几年来,他仗著星宫特使的身份,早已在门中安插了不少亲信,培植了势力。 如今竟又想再塞进一个由他掌控的结丹修士。 若真让他得逞,那这妙音门,哪里还有她这个“门主”说话的份? 而且这话她明面上竟难以直接反驳。 因为这提议正是她自己方才引出来的。 是赵崢此举,简直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狡猾至极! 更可恨的是,对方顶著“星宫特使”的名头,这番安排表面上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为妙音门著想。 她此刻若严词拒绝,不仅显得不识好歹,更可能被对方扣上“不顾门派利益”,“难担大任”的帽子。 紫灵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 一股鬱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现在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ps:抱歉了道友们,今天有事,更不了太多……) 第一百四十三章:事功两难全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紫灵强压下心头鬱闷,“赵长老还真思虑周全,处处为妙音门著想。” 赵崢见她非但没有翻脸,反而顺著话接了下去,脸上顿时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位道友姓符,乃是老夫多年至交,修为虽在结丹初期,但根基扎实,斗法经验更是丰富。老夫已与他初步谈妥,只待门主首肯,便可择吉日请他入门,担任客卿长老之位!” 紫灵心中冷笑。 赵崢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通知。 人已选好,关係也点明,只等她这个门主走个过场。 是她把对方想得太简单了。 赵崢虽是个好色之徒,但能成为六长老心腹,又岂会是易於之辈。 此刻提出引入一位结丹初期的修士担任客卿,分明是早有预谋,且姿態强硬,毫不掩饰其野心。 这局面,如同对弈。 原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棋手,让对方占了先手不止,竟还要再让三四子。 至於赵崢为何个结丹初期的修士,缘由不言自明。 他自己就是结丹中期修为,若邀来同境界修士,万一对方日后突破至后期,纵然有星宫特使身份压著,但修为一旦悬殊起来,说话分量自然不同。 光靠身份又能压制几时? 紫灵心知肚明,这姓符的结丹修士,必定资质平庸,此生无望再突破。 这种人,既不会威胁到赵崢地位,又能成为其掌控妙音门的得力臂助。 当真是好算计。 一石二鸟。 知道改变不了什么,紫灵缓缓说道:“赵长老言重了,如今您是妙音门的支柱,门中诸事,隨意做主便是。” 听到这话,赵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连敲打都算不上。 黄毛丫头终究是黄毛丫头。 他心中哂笑,很满意,对方这副顺从姿態。 赵崢站起身,踱了两步,自顾自地说道,“嗯,如今星宫动乱初定,难免有些人趁机冒名出来,心术不正。门主毕竟年轻识浅,要格外留心才是,切莫以为人人都像老夫这般,对妙音门忠心耿耿,倾力扶持,对方若存了什么別样心思……” 他边说边状似无意地向紫灵靠近,声音压低,“那可就是引狼入室……” “说起来。” 赵崢脸上堆起虚偽笑容,“门主终日以纱覆面,老夫身为门中长老,肩负护持之责,却连样貌如何都不甚清楚,这如何能行?万一以后有歹人假冒,岂不是荒唐,所以还是让老夫亲眼看看为好。” 一边说著,一边毫无徵兆伸手想將紫灵脸上面纱摘取下来! 赵崢动作又快又急,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面颊。 就在即將触及面纱的瞬间,薄纱骤然亮起一层流光,將他的手剧烈弹开! “呃!” 赵崢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脸上顿时阴沉无比,揉著被震得发麻,隱隱灼痛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面纱竟是一件能自主护身的法宝?! 就在这时,门外扑哧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姿摇曳的曼妙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范静梅。 进门就將眼前两人,紫灵端坐椅上,面纱流光未散,赵崢则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揉著手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中大骂,脸上却不露声色,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赵崢的手臂,声音软糯。 “哎哟,赵长老,这是怎么了?您可是我们妙音门砥柱,若是受了什么损伤,妾身岂不是要心疼死啊?” 她边说边用一双柔荑轻轻抚著赵崢被震得发麻的手。 语气带著嗔怪与安抚,巧妙隔开了赵崢与门主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崢被范静梅这么一打岔,又感受到传来的温软触感,胸中的怒火和尷尬被强行压下几分,但脸色依旧难堪。 紫灵声音清冷,“赵长老,要是还有其他事,你就和范左使处理吧。” 说罢,她不等赵崢回应,便起身离开,那层紫色流光在她周身若隱若现,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范静梅见状,连忙对赵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身对著紫灵的背影,声音依旧带著笑意:“门主慢走。” 赵崢看著紫灵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手指,眼中阴鷙更盛。 他猛然一拂袖,对著范静梅冷哼道:“这小丫头片子!” 范静梅靠近赵崢,一只玉手轻抚他胸膛,娇笑道:“赵长老息怒,为个小姑娘在气坏身子,可不值得。” 赵錚瞥了她一眼,“范夫人来得倒是快。” 范静梅一双美目笑意盈盈,扭动著纤细腰肢款款坐下。 她身体刻意前倾,一股独属於女子的,若有似无的幽香悄然瀰漫开来,將赵錚笼罩其中,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赵长老说哪里话,妾身这不是担心咱们门主年纪尚轻,说话做事难免失了分寸,万一衝撞了您,在因此心生不快,那妙音门上下可如何是好?如今外头多少双眼睛盯著,就盼著我们內里不和,好趁机钻空子呢!” “这才多久,咱们妙音门的贸易份额已经跌了一成半还多,损失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灵石利润啊!这里头不也有赵长老的一份心血在里面吗?” 赵崢看著雪白玉颈,鼻息间縈绕著幽香,著实让他享受了一回不大不小的艷福。 “没想到范夫人对老夫竟如此关心,这一段时间,包括今日,这是怎么了?” 范静梅闻言,脸上春意盎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活脱脱一个迷死人的妖精。 “赵长老说哪里话,妾身这不是想明白了嘛,能跟在您这样的大人物身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说不定还能搏一搏日后的前程呢。妾身如今修为已到筑基中期顶峰,眼看就要衝击后期了。日后若想更进一步,凝结成丹,这不还得倚靠您提携指点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吐气如兰,“若赵长老不嫌弃,妾身倒是十分愿意,想尽心尽力为您办事呢。” 赵崢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伸手想去抓范静梅手腕,却被她一个灵巧的闪身躲了过去。 后者发出一声带著几分促狭意味的轻笑。 赵崢搓了搓手心,落空带来的短暂寂寥,很快被强烈欲望所取代。 范静梅对男人的心思把握得可谓通彻透顶。 你要是太容易让他得到,很快就觉得没意思,索然无味,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唯有这种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欲拒还迎,才能精准撩拨到他们心底最深的痒处,一直惦记。 紫灵走出阁楼。 心绪越发烦乱难平。 如果不是父母留给她的这件法宝主动护身,方才险些便被赵崢那老色鬼摘下面纱轻薄。 回想方才情景,要不是范静梅及时出现,那样场合之下,她真怕自己按捺不住,当场翻脸。 所幸她素来隱忍,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 经此一事,她心中紧迫感骤然加剧,必须早日將赵崢彻底除去。 这些年来,赵崢中饱私囊,贪墨门中利益,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此人早已將妙音门视作自家私库,缺什么便拿什么,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妙音门贸易利润平白少了一两成,除却父母意外身陨后的动盪,大半都是因他而起。 紫灵脸上哀愁如薄云笼罩,不过很快释然。 期间神色之复杂,心情之抵进,犹如一条山中青溪下山之婉转。 必须儘快突破筑基。 紫灵喃喃自语。 眼下困局,让她无法同时兼顾妙音门。 若强行分心,只怕两头皆空。 修仙界终究要以实力为根基。 闭关期间,妙音门只能拜託两位师姐了。 紫灵默默思忖著。 要彻底做一回甩手掌柜。 然而心中那股因赵崢今日行径而激起的鬱结之气,以及大长老金魁那番语焉不详却暗藏玄机的话语,如同乱麻纠缠在心头,久久难以消解。 带著这般闭关,不仅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滋生心魔,於突破有害无益。 闭关之前,还是先去散散心吧…… 她轻抚著脸上面纱。 感受到其上残留护身灵光带来的微温。 外化而不內化,修以澄澈。 庄画禕在闭关之前,隨口说了一句,燕如嫣、辛如音、元瑶她们三人开设的铺子。 外面虽有阵法守护,但长时间无人,万一遭到偷盗,也是可惜。 陆江河左右閒来无事,主动应承下来。 乘风而下,来到天星城第十层区域。 此处店铺林立,形制各异,较之更高层的洞府区域,显得更为喧囂热闹,贩卖之物也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陆江河对此不甚在意,只是信步而行,感知著庄画禕所述店铺的方位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目光被不远处吸引。 只见一个身著素色衣裙的小姑娘,正被筑基期修士厉声呵斥。 小姑娘脸色涨红,倔强站对方跟前,似乎在为灵石多少据理力爭。 周围有人隨意一瞥,便匆匆离去,脸上带著习以为常的漠然,仿佛对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第一百四十四章:故人之子 那身著素色衣裙,练气境界的小姑娘,正是此天星城最常见的“跑腿”。 一种专为高阶修士办事的低阶修士。 她们往往灵根资质平平,无门无派,缺少资源。 靠著腿脚勤快,熟悉坊市门路挣些辛苦灵石。 许多正在闭关,或是不愿分心琐事的高阶修士,常会花些微薄灵石,將採买材料,换取消息,甚至处理些杂务的活计交给她们。 此刻,小姑娘脸色涨得通红,紧抿著嘴唇,倔强地站在那筑基期修士面前。 她手中紧紧攥著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另一只手则摊开著,掌心空空。 小姑娘声音虽带著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著清晰,试图据理力爭:“……前辈,您方才给的灵石数目,確实还差三枚下品灵石,那株『青霜草』的价钱,坊市中所有铺子,都写得清清楚楚,您、您不能这样……” 筑基修士是个袒胸露腹的粗獷汉子,腰间阔带悬著一柄戚鉞,浑身透著蛮横。 没等小姑娘说完,他咧嘴大笑,身形如铁塔般欺压上前。 “小丫头片子,还敢赖老子的灵石?这青霜草什么价,老子门儿清!顶天六枚灵石,你竟敢要九枚!当老子是初来乍到的冤大头不成?” 小姑娘被筑基期神识威压,身体颤抖,还是强撑著细声解释:“前辈息怒,那六枚是旧价了,如今灵草稀缺,晚辈这九枚已是仿品里最低的价,市面上差不多的仿品均价都在十枚灵石左右,前辈若不信,晚辈可带您去求证,绝不敢欺瞒。” “求证?” 大汉被这话给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老子一个筑基修士,哪有閒工夫陪你閒耍?我的时间就不值钱!” 话音未落,他隨手將一枚灵石远远丟在一旁,眼睛斜睨,语气倨傲轻蔑:“这一枚,就当爷赏你的!” 那枚灵石连滚带翻,骨碌碌地一路滚动,最终停在了陆江河脚下。 大汉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冷气,转身大步离去。 小姑娘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神色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哎嘆。 “唉……” 她心里不停地嘀咕。 “这天底下怎么儘是这样的人,还是之前那位前辈好,不仅爽快,还多给了些灵石……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也幸亏这天星城內严禁私斗,否则她一个小小练气修士,哪敢壮著胆子去向一位筑基修士索要灵石。 算上这枚灵石,不仅这趟白干了,算上垫付的,自己还倒赔出去两枚! 真是倒霉,怎么偏偏让思月遇上这种人?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枚灵石上。 小姑娘连忙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挤出一抹诚挚笑容,一路小跑著过去。 心里却在不停祈祷著。 “可千万別捡!可千万別捡啊!” 然而,在她紧张的注视下,陆江河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边那枚孤零零的灵石上,隨即俯身,將它拾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小姑娘眼里,让她心里瞬间哀嚎起来。 “哎呀,这下好了,好傢伙,別说倒赔两枚了,这一枚怕是也要不回来了。” 她看得分明,那大汉分明就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直接不给,或者乾脆丟给她,却偏偏要丟到別人脚下。 这摆明了就是寧愿丟掉,也不愿给。 刚才质问巨鯨帮的大汉,她心里虽然忐忑,但好歹还存著几分勇气。 现在,一丁点的胆气都耗尽了。 一时间,文思月僵在原地,犹豫不决。 既捨不得那枚辛辛苦苦挣来的灵石,又生怕在惹恼了对方。 “还请道友把这块灵石还给这位小姑娘吧。” 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一位身著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正缓步走来。 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容貌清秀可人,眉眼间带著一种温婉的书卷气。 虽算得上秀丽,但在这天星城十层坊市,美人如过江之鯽,她的姿色只能算中上,远谈不上令人惊艷的绝色。 她脸上带著一丝对弱者的同情,目光先是落在陆江河手中的灵石上,隨后便温和地看向手足无措的文思月。 这黄衫少女,正是施展了秘术遮掩了真实容貌的紫灵。 出来散心,不知不觉,就出了坊市 远远瞧见这边起了爭执,本不欲多管閒事,目光扫过那被筑基修士威压逼得瑟瑟发抖的素衣小姑娘时,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眉眼轮廓,越看越觉得心头那点模糊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文蔷……” 紫灵心中低语,一个名字瞬间浮现。 难怪觉得熟悉。 原来是故人之子。 陆江河转头,目光落在眼前的黄衫女身上。 紫灵用以遮掩气息容貌的法宝灵光,如同薄雾,作者周六不休息最新作品《凡人:十五境剑修》独家首发!一眼得见“真相”。 依旧是那副天仙姿容,较之几年前所见,愈发高挑玲瓏,风姿更胜。 隨即视线转向旁边的小姑娘。 身份有所猜测。 一个念头浮现。 难道这世间的脉络走向,冥冥中总有惯性。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总会趋於某种既定的轨跡,如同奔流归海,难以更易。 这念头让他想起在剑气长城时听过的某个匪夷所思的推想。 每一个天地世界,其生灭运转,早已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循环往復了无数次。 每一次的轮迴,其核心结局与大致脉络,丝毫不差,重复上演。 天地间所有的生灵死物,无论微尘还是巨擘,都在这“一劫”之中,劫起於天地初开,万物萌生,劫落於天地寂灭,万籟归墟。 然后,一切归零,重新开始,分毫不差地再次演绎。 只是关於这一劫的光阴年数,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有人言之凿凿是十万八千年,一个轮迴之数。 也有人推算更为久远,言及一百二十六万六千年。 更有甚者,认为那是一个远超想像的尺度。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修士口中,会有“难逃一劫”的说法流传开来。 文思月听到这话,把心思定了定。 然后壮起胆子走到陆江河面前。她双手捧在身前,高高举起。 “麻烦前辈,请把灵石还我。”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还要说“麻烦”二字。 小姑娘当真是小姑娘。 这份执拗,倒显出几分耐人寻味的可爱。 陆江河对著小姑娘文思月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轻轻將那枚灵石放在她摊开的手心。 隨后,他转身离去。 与紫灵擦肩而过的瞬间,文思月对著他背影用力大声喊道:“谢谢前辈!” 陆江河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紫灵转过身,望著对方背影,一种莫名且强烈到难以言喻的心悸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说完这句话后,紫灵竟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抢步拦在陆江河前行的路径上,硬生生逼停了他脚步。 这个举动,对她而言,简直是无法想像。 平日里,莫说主动追赶拦阻一个陌生男子,便是与男修多说几句场面话,她都觉得多余。 除了当年那个於她危难之际施以援手,名叫厉飞雨的修士,能让她心中存感激与好感外,其余男子,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至於男女情爱,她更是从未放在心上,想都无法想像。 陆江河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施展的障眼法,直抵其下那倾国倾城的真容,玩笑道: “可我从未见过你这副面孔。” 紫灵面容上浮现疑惑。 对方带来的熟悉感,並非像文思月小姑娘那样,仅仅是眉眼轮廓让她想起故人之后。 那是一种心中悸动, 不是错觉。 眼前男子,气质独特,带著一股沉静。 但紫灵无比確定,在过往的岁月里,他们之间绝无深交,甚至连像样的对话都未曾有过。 这悸动,更像是惊鸿一瞥后残留的烙印,或是某个擦肩而过? 对方到底是谁? 她搜遍记忆,只触碰到一片虚无冰凉。 紫灵內心反覆確认,的的確確不认识此人。 为何,心悸如此真实? 驱使她主动上前。 莫名其妙。 甚至有些伤心……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陆江河淡淡一笑,“无碍。” 说完之后,他隨即绕过对方,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瞬间,紫灵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某件心心念念之物,指尖刚要触及,却又悄然滑落。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文思月从后面过来,对著紫灵双手合十,声音感激道: “谢谢,谢谢漂亮姐姐,刚才为我出言开口。” 紫灵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素衣小姑娘,眼神转为温和,方才心中的失落感似乎也因这份纯真而驱散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连忙认真回答:“文思月,姐姐叫我思月就好。” “文思月……” 紫灵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著对方略显紧张却真诚的小脸,思绪变得逐渐清晰。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一百四十五章:睡得不知人间第几天 作者“周六不休息”推荐阅读《凡人:十五境剑修》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紫灵眼神温柔,满脸微笑,看著小姑娘。 “思月是吧,你可愿入我妙音门修行?” 文思月愣了愣,小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妙音门? 那可是天星城乃至整个乱星海都赫赫有名的门派! 而且专收女弟子。 是多少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低阶女修梦寐以求的去处。 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漂亮姐姐,竟然是妙音门的人。 “我……我可以吗?” 文思月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让她感觉像在做梦。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期跑腿。 紫灵看著小姑娘那副既期待又惶恐的模样,笑意更浓了几分,抬手轻轻揉了揉文思月毛茸茸的脑袋。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文思月哪里还需要犹豫,生怕这机会溜走,连忙使劲地点头。 “愿意!我愿意!文思月拜见……拜见……”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小脸憋得通红。 紫灵莞尔一笑。 “走吧,隨我回妙音门,以后叫我……门主便可。” ———— 就这样。 日落月升,秋去冬来。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年。 竹院后头。 陆江河躺在椅子上,身形隨著椅子的轻晃微微摇晃。 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仿佛与周遭天地同频共振,契合著某种玄妙韵律。 此地,倒也不错。 在这一小方天地里,除了偶尔会放开禁制,做个买卖。 不过,更多时候,他只是这般静静躺著,养神,也养心。 央央而眠,思绪飘渺。 修仙之道,修长亦修静,某种程度上,近乎一种小死。 若要真说出个所以然来,好似塑无垢身,起无漏塔,身处红尘而不染。 如同井底之蛙跳到了井口,虽说离天还远,但是可以用一种更加接近全貌和真相的眼光看待天地。 总归就是一个目的。 返璞归真,美玉无瑕。 因为元婴境界门槛,对他而言並非真正的阻碍。 所担忧的是抵达元婴之后,后续通往玉璞境的道路,是否在此方天地依然走得通? 陆江河怕突破元婴之后,却发现前路已断头。 若人界的天地法则与修行体系根本无法支撑玉璞,那可就真是狗屁倒灶了。 这一日,天星城迎来了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將圣山以及附近的峰头皆裹上素衣。 老天爷慷慨得很,將这般盛景毫无吝嗇地赠予人间,从不要钱。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著鬆软的积雪,嘎吱嘎吱由远及近,打破静謐。 燕如嫣行至竹院后头,看著那躺在摇椅上,气息悠长绵密,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陆江河。 她如今已然臻至结丹中期境界,容顏气质更胜往昔,眉宇间多了几分嫵媚。 她轻轻走近,动作极尽轻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裘氅,小心翼翼盖在了陆江河身上。 陆江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目微闔,呼吸匀长,仿佛沉入了最深沉的定境,对外界变化浑然不觉。 燕如嫣確认无虞后,又转身进了屋內。 片刻,她捧著一个精巧的暖手火炉出来,將其轻轻放置在陆江河摇椅旁的地上。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周遭些许寒意。 做完这些,才在旁边一张椅榻上坐下。 似乎想起了什么,燕如嫣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精致胭脂盒。 她打开盒盖,指尖蘸取少许脂红,在空中凝出的一面水光小镜,微微侧首,对著以指腹轻柔地,细致地沿著眉线描画。 因著描画动作,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带著属於女儿家的温婉笑意。 待妆容点罢,她对著水镜,轻轻吐出一口如兰气息,水镜隨之消散。 她侧目看向摇椅上的身影,依旧沉睡如故。 燕如嫣便微微倾身,將一双穿著墨青色缎面绣鞋的纤足从裙下伸出,轻轻褪去鞋履,露出一双裹著丝质白綾小袜。 綾袜下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加上终年不见天日,透出一种近乎透明,能掐得出水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 她將双足靠近那暖炉,借著炉火的暖意烘烤著,驱散雪地行走带来的微寒,同时眼睛余光轻轻落在旁边。 这已经不是燕如嫣第一次过来这般静坐了。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来,似乎是在半年前。 虽然她无法完全理解陆江河此刻的状態究竟算作什么。 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刚出关不久,待彻底稳固了结丹中期的境界, 才再次踏足此地。 这中间间隔的时光,对方竟一直保持著这副模样。 他究竟这样沉眠了多少时日? 一年? 三年? 五年? 甚至更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燕如嫣对此倒也不觉惊奇,只是有些微的惘然。 只是,两次她来,对方对她似乎全无防备,没有丝毫惊觉。 这状態,与其说是深眠,更像是一种假寐,心神或许已遨游於玄妙之境,唯留躯壳在此,与天地同息。 还別说,坐炉火旁,静观漫天雪景,还真是愜意。 燕如嫣蜷在椅榻上,却仍觉有束缚感,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勾起,將两只裹著纤足的白綾小袜尽数褪去。 霎时间,两只如雪雕玉琢般的小脚显露出来,脚趾粒粒分明,在暖炉微光映照下,泛著莹润光泽。 而就在她褪去袜子的一瞬间。 旁边,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时间过去了有多久?” 这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在燕如嫣耳畔炸响。 她嚇得浑身一激灵,猛然从椅榻上弹起。 手中还攥著那两只刚褪下、尚带余温的白綾袜,慌乱之下,竟不知该往何处藏。 她连忙將自己袜子胡乱塞进袖中,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烧到耳根。 她迅速敛衽,深深福了一礼,垂首站到一旁,声音带著轻颤。 “陆…陆先生,您醒了。” 只见陆江河已从摇椅上坐起身来,身上那件裘氅隨著他的动作滑落些许。 他並未看向手足无措的燕如嫣,而是將目光投向庭院。 院中,积雪已深。 还没等对方回答,陆江河將裘氅放下,隨即在廊下向前走了几步。 这瞬间,受他自身气机无意的牵引与扰动,越靠近他脚边,向外蔓延开去的积雪竟开始无声地消融,化为一股股清澈水流。 庭中那几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虬结枝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寂,点点新绿爭先恐后地萌发、舒展。 近乎须臾之间,萧索强行被一种蓬勃盎然的春意所取代。 不过很快,这种逆转四时的悖逆之举,被天地间规则抹平。 刚刚萌发出点点新绿,被寒霜拂过,迅速褪去生机,復归枯槁,虬枝再次<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 鹅毛大雪无声无息,重新飘落,不过片刻,又將庭院再次覆盖上一层银装。 这並非陆江河刻意为之,亦非他有意对抗天地。 方才景象,不过是他气机圆,自身道力与天地交感,无意间外泄的一缕涟漪。 一梦万年,成道不小。 此番沉眠,感觉像是过去了一瞬。 闭眼,睁眼。 当然,这只是陆江河的一种错觉。 如同樵夫烂柯山观棋,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不是內心坚韧,越是会沉溺於这种时光飞逝,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 时间越长,心神就越会被无形无质的光阴长河彻底捲走,沉沦难返。 真要到了那一步,除非有外力强行介入,將其心神从那种“必死关”的状態中拉回现实。 否则他便会如那渡口旁繫著的小舟,被永恆地锚定在光阴长河的某一处节点渡口。 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被“渡口”本身所同化,意识消融於虚无。 要么寄望於有人能逆流而上,恰好寻到他这叶孤舟,並施以援手將其解脱? 这种可能性,渺茫得近乎绝望,说是亿万兆分之一也毫不为过。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境界太低。 譬如火龙真人,才是真正將“大梦千秋”演绎到极致的存在。 其“大睡”已非寻常休憩,而是“长眠不知岁月”,一梦便是悠悠百载,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憩,心中无忧无虑,根本无需像寻常修士那般辛苦分出阳神身外化身。 他仅凭一粒“大梦”真意,神游太虚,念头所及,便可朝游北海暮苍梧,九州四海,不过是他梦境中的画卷,任其意念徜徉描摹。 火龙真人虽未合道十四,但在十三境中是属於强飞升,其存在本身便如一座渡口。 顏如嫣见面前奇异景象,心中虽不至於惊骇欲绝,也著实掀起了不小波澜。 陆江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燕如嫣猝不及防对上,慌忙低头,却看见自己一双<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玉足,正光溜溜地踩木板上,显得有些突兀。 陆江河轻轻摇摇头。 他依稀记得沉眠前,在间店铺小阁里已待了二十几年,此番醒来,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极为模糊,故而算不到准確时间。 顏如嫣定了定神,稍作思量,回答道:“回稟陆前辈,晚辈自上次闭关,带稳固境界出关,过去了约莫快一个甲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韩立结丹 陆江河听到后,心中微微鬆口气。 所幸没有错过。 或者说,他在沉入那场漫长“假寐”前,已在道心深处悄然设下了一道暗示,在到了某个预定的时间节点,就会自行醒来。 除此之外,唯有遭遇强敌或深切敌意,方能將他从那种玄妙状態中强行拉回。 他目光转向燕如嫣,落在她那双小脚上。 “虽说修仙者练到结丹境界,已是寒暑不侵,但你这落雪天,还光著脚丫,是不是太心大了?” 燕如嫣闻言,手中下意识捏紧了藏在袖中的白綾小袜,声音羞赧道:“是…是晚辈一时贪图暖炉的舒服,疏忽了。” 陆江河接著问道:“辛如音和元瑶她们结丹了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燕如嫣说道:“辛妹妹在闭关后就开始尝试衝击结丹。只是可能是当时太过心急,她心境或许尚有些瑕疵,第一次衝击未能成功,险些伤了根基。 万幸当时庄前辈及时察觉异样,果断出手,才免去会留下隱患,之后又潜心准备了多年,终於在前段时间成功结丹,如今正在巩固境界,尚未出关。”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元瑶那小丫头,天赋確实一般,不过肯用功,再加上灵石资材不缺,她在三十年前便已臻至筑基圆满,之后过程也颇为顺利,一次便成功凝结成丹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 听完这些,陆江河微微点头。 还行。 能突破结丹,对於她们二人的资质而言,只要有充足的资源支撑,本就不是太过艰难之事。 如今能平添数百年寿元,已是相当不错的成果。 今后仙途,更多要靠她们自己走了。 辛如音身为结丹修士,又精通阵法之道,在这乱星海,已是不缺自保之力与资源。 至於能否再进一步,结成元婴,那就要看她自身的造化和心性了。 陆江河捫心自问,已算尽心尽力。 至此,这份护道之责,差不多算是可以告一段落。 “六十年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是时候该去谋取那片虚天残图了。 倒也谈不上谋取。 只是从极阴手中拿过来罢了。 陆江河突然心声问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如果有机会让你重返天南,你可还愿意回去?” 燕如嫣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来到乱星海已近乎百年,说不想念故土,那是假的。 见她这般神色变幻,陆江河顿时瞭然。 “好,我知道了。” 燕如嫣闻言,脸色瞬间微白,以为是自己方才的犹豫惹得对方不悦,慌忙解释道:“陆前辈,我並非是这个意思,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如嫣便已心满意足,绝无二心!” 陆江河脸上错愕,隨即失笑摇头:“这说的什么跟什么?我问的是你本心所愿,与是否跟在我身边无关,毕竟此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强行把你带到了乱星海。” 听到这个解释,燕如嫣脸上並未表现出平和,反而心路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思乡是真的,但想要留在他身边的心意,更是无比真切。 如果就这样被带回天南,纵然是故土,恐怕依旧如同当年在鬼灵门时一样,做只金丝雀。 与其那样,倒不如继续留在乱星海这片更广阔的天地,潜心修炼。 待他日成就元婴,有了真正的自保与立身之本,再回天南也不迟。 打定主意之后,燕如嫣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陆江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陆前辈,我暂时没有打算离开乱星海。此地灵气充裕,没有太多束缚。晚辈想在此地继续修行,直至成就元婴。” 陆江河再次確认道:“你確定?” “我確定!” 燕如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陆江河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暗自腹誹。 女人心思,还真难揣测…… 前脚还心绪翻腾,后一刻却能如此乾脆利落做出决断。 陆江河踏过庭院积雪,脚步无声。 漫天飞雪飘落,却在离他身躯尚有三尺之遥时,便悄然化作无形,连一丝水汽都无从凝结。 径直走向前院,心念微动间,笼罩著前后店铺与建筑的所有阵法禁制,如水波无声散去。 燕如嫣见状,並未立刻跟上。 她慌忙从袖中取出那双方才褪下的白綾小袜,顾不得仪態,匆匆坐下,手忙脚乱地套上,又急急蹬好鞋履,这才快步追了上去。 整个过程,心臟怦怦直跳。 那般举动,看似是贪图暖炉的愜意,实则內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刻意为之。 燕家祖训,未嫁女子双足乃是最私密之处,,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非至亲道侣不可示人。 若被外人窥见,便是有失仪態,有损门风清誉。 燕如嫣没想到陆江河会突然醒来。 这份心思也只能趁他“沉睡”时才敢流露一二。 若对方真是清醒状態,她断然不敢如此大胆…… 不管怎么说。 元婴修士寿元悠长,动輒千载。 而自己身具天灵根,天赋卓绝,道途光明。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那个最完美的道侣人选,千年时间,足以与他並肩同行。 燕如嫣看到陆江河出了庭院之后,一步跨出,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结丹期的神识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如同无形蛛网。 然而,无论她如何搜索,天地间皆无陆江河的半点气息残留。 对方没有以身化虹,没有施展任何遁光。 仿佛他並非移动,而是直接从原地被这片天地“抹去”了一般。 这是……如何消失的? 燕如嫣心中讶然。 她见识过元婴修士的瞬移,那至少会留下些许空间波动和法力痕跡。 难道是某种类似於『缩地术』的顶级神通? 陆江河如今受困,是囿於此界天地灵气匱乏。 金丹境圆满,已是极致,再难寸进。 倘若身处其他大道规整,灵气磅礴的天地,凭藉此番一游万年如梦作西洲。 说不定便能借势一举破境,直入玉璞。 可惜人界大道规则残缺,根本做不成这种一跃登天的举动。 加之天地灵气不足,就更不用多想了 陆江河並未返回第五十层洞府。他心念所至,身形便已出现在韩立所在的天星城第三十九层区域。 不知是冥冥中的定数还是纯粹的巧合,他身形甫一凝实,山腹深处,一道四色灵气光柱,直贯激盪长空。 將漫天积聚的厚重浮云撕扯得粉碎。 纷纷扬扬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鹅毛大雪,在衝击下慢慢消弭无踪,天地为之一清。 陆江河对此视若无睹,如入无人之境,信步穿过了庭院外围的数层禁制。 目光投向静室方向,那里正是灵气异变的源头。 结丹动静著实不小。 寻常天资卓绝的结丹修士,闭关二三十年便足以功成。 似韩立这般,身负三转重元功,又耗费足足一甲子光阴方才踏出这一步的,实属“凤毛麟角”。 结丹异象刚一爆发,立时引来了附近几道神识探查。 待那冲霄光柱彻底消散,天地重归平静,那些神识才带著瞭然之意纷纷退去。 没过多久,从四面八方飞来十几道顏色各异的留音符,穿过最外层的禁制后,便滴溜溜在空中来回打转,盘旋不定。 陆江河隨手一招,那些符籙便如同被点兵一般,挨个顺著他牵引的方向,飞入厅堂之中。 刚走入正厅,张铁骤然从侧面袭来。 手中虚握,灵力匯聚,幻化出一把数十丈长的血色巨刀横斩过来! 陆江河面色不变,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指,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骇人的刀锋。 然后屈指轻弹。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血色巨刀竟应声崩断,化作无数凌厉的碎片四散飞溅。 张铁刚欲催动混元波,陆江河身形摇曳出一连串凝而不散的虚影。 这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表现。 瞬间欺近张铁身侧,一只手轻描淡写摁在其肩上。 张铁整个人瞬间被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瞬间溃散。 这是韩立闭关前还特意留下后手。 这一缕神识化身並无自主意识,只会刻板执行预设的命令。 对任何未经允许,贸然闯入此地之人,进行无差別拦截或攻击。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外面一轮大日高悬,將寒风萧瑟,一扫而空。 韩正厅堂里,陆江河静静坐在椅上,手捧一卷书册,悠閒品著灵茶。 张铁如同雕塑般侍立在他身侧,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仓促的遁光猛地从静室方向衝出,竟直接洞穿了分隔的岩壁,“轰”的一声落在正厅中央,带起一大蓬烟尘碎石。 遁光敛去,露出韩立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青色长袍,周身灵力澎湃涌动。 他有些发懵地看了看身后被自己撞穿的墙壁,下意识地嘀咕道:“嘖,结丹期的遁速就是快,一眨眼差点没把持住力道,连这堵墙都……” 话音未落,一个带著明显揶揄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一个带著明显揶揄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我看倒不是这个原因吧?闭关憋了这么久,精力过剩无处发泄,故意拿墙撒气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烘炉炼神魂 这声音嚇得韩立原地一个激灵,刚刚稳固的结丹期气息都差点被惊得涣散开来。 他慢慢扭过头,只见陆江河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握著书卷。 “就这样嚇唬我吧,这刚突破的结丹,境界还没捂热乎呢,差一点就灵力逆行,境界不稳,万一再跌回筑基期……那我可真就赖在陆哥你身上了!” 陆江河笑意盈盈,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嘖,若真被嚇一跳就能跌回筑基期,那你小子可真是修仙界开天闢地以来头一遭,独一份的『纸糊』结丹修士了,这『千古第一人』的名头,听著倒也挺响亮?” 韩立没好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在陆江河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抄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眼神幽怨。 陆江河笑了笑,转而问道:“感觉如何,这结丹之境。” 韩立感受著体內澎湃流转,远胜从前数十倍的雄浑灵力,以及修炼大衍决,神识感知范围的急剧扩张。 对天地灵气更清晰的掌控感让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畅快笑容:“神清气爽,仿佛脱去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天地都开阔了许多。” 陆江河轻笑一声,“结丹不过是刚刚踏上修仙路的起点。” 韩立不置可否,他一个偽灵根修士,能够成功结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江河说道:“接下来我要暂借你的洞府一用,你先把附著在张铁身上的那一缕分魂收回来,我要看看,以我当下现下手段,能否试著重新唤醒他神魂。” 韩立听后,脸上嘿嘿笑意顿时收敛,神情恢復了一丝郑重。 他依言而行,抬手並指一点眉心,口中低诵法诀。 只见一道淡青色近乎透明的魂丝,如同受到牵引般,自张铁眉心处飘摇而出,迅疾没入韩立体內。 隨著那缕分魂被彻底抽离,原本还带著些许气息的张铁,整个人周身最后一丝灵动的“神”彻底消散无踪,眼神彻底空洞,真正成为了一具徒具温热血,却毫无神魂的肉身傀儡。 韩立在一旁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陆江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唤醒张铁那被封禁的主魂尚且不说。以如今这具躯体的状况来看,此身虽经特殊祭炼,境界已是结丹层次,可內里的神魂本源,本就是一介凡魂,既无天地灵气常年滋养,也无大道感悟。 这具躯壳对他那微弱凡魂而言,无异於“小马拉大车”,就好比让你这个结丹修士,强行去拖拽一座大山,根本难以承载。” “现在只有有两条路可选,其一,设法將张铁神魂稳妥引渡出来,暂时封存在一个“器皿”中。之后你仍可如常驱使这具结丹傀儡,待寻得一具普通练气傀儡躯壳,再將其元神移入,重获新生。其二,尝试以珍稀材料强化这具现有躯壳的本质,让它稍能容纳,温养神魂,过个几十年,让肉体持续反哺,说不定,他就可以一跃登天,成为一个结丹修士。” 韩立脸色隨著陆江河的讲述,渐渐由初结金丹的意气风发,转为一片肃穆。 他没想到,復活张铁竟如此复杂。 先前他满心以为,只要陆哥出手,便能像解开一道禁制般,將张铁被封禁的主魂释放出来。 然后,张铁就能“活”过来。 哥们儿怎么成了修仙者? 还是个结丹修士! 光是想想,就让韩立心中想笑。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限制。 韩立眉头微蹙,傀儡自己倒是不缺。 他修炼大衍诀,別说练气、筑基期的傀儡,都有不少储备。 “陆哥,练气期的傀儡我有,大概需要什么境界的?” 陆江河略作思索:“不宜过高,练气三层左右最为合適。”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谨慎,“当然,说这么多,前提是我能成功將他被封禁的主魂解封出来。若这一步都做不到,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韩立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在外面给你守著?” 陆江河隨手將书册搁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调侃:“给我护法?你一个刚结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元婴修士呢。” 他摆摆手,“你小子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碍事,估计整个过程得耗费好几天。” 听到陆江河如此说,韩立也不再坚持。 炼丹室。 陆江河静立原地,指尖凝诀,择取某种丹鼎炼化之法,为张铁重聚神魂。 道家有云“人身即烘炉”,去芜存菁,炼己化丹。 佛门亦有“红炉点雪”,借真火涤盪尘垢,明心见性。 二者殊途同归,皆是至高妙理。 陆江河双手掐出法印,周身无半分烟火浊气,却引动天地间游离灵气翻涌成潮,顺著法诀指引,源源不断朝著张铁身躯奔涌而去,將其周身牢牢包裹。 旋即,一缕凝练到极致,纯白真火,自陆江河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真火不躁不烈,如通灵活物般,探向张铁泥丸宫。 火焰刚一接触,瞬间將整个肉体笼罩。 竟是把张铁这具躯壳,彻底当做丹鼎,皮肉筋骨为炉壁,一点点经受真火“淬炼”。 在陆江河操控下,不过一时三刻,张铁七窍齐齐舒张,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神魂雾气,从窍穴中缓缓飘荡而出,恰似焚香燃起的裊裊烟霞,持续升腾而起,在头顶匯聚。 那烟霞並非虚妄,正是张铁本源三魂七魄的显化,每一缕雾气都承载著他的神魂本源,此刻尽数被真火牵引而出,待要凝炼归整。 可神魂尚未彻底凝聚成型,异变陡生。 张铁身躯之上,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瓷釉开裂般的细密纹路,蛛网状蔓延开来,裂痕处隱隱有血珠子往外渗,这时崩溃之兆。 究其根本,还是这具躯壳仅为煞丹,根基残缺不全,强行承受神魂凝炼之法,终究是力有不逮,隨时可能彻底崩碎。 陆江河本尊稳立原地纹丝不动,周身灵光乍泄,阴神瞬间离体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流光,入主躯壳。 入体剎那,张铁原本空洞死寂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再无半分木訥。 取而代之的是陆江河清冷眸光,这具身躯彻底被其阴神主导掌控。 只见“张铁”,双手在虚空之中急速滑动,指尖勾勒出繁奥玄妙的符文,道道符文落地,化作反哺生机的灵诀。 海量天地元气受诀文牵引,疯狂涌入这具躯壳,渗透进每一道裂痕之中。 本尊这边则未曾停歇,依旧以先天真火包裹躯壳持续炼化。 隨著真火不断涤盪,张铁头顶的烟霞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一片磨盘大小,在他头顶不停翻涌闪烁。 云雾起初澄澈,却很快夹杂起道道细小漆黑“丝线”,翻滚纠缠,迟迟无法凝聚纯粹。 陆江河凝视著那团翻涌的漆黑神魂雾气,心中已是瞭然。 这驳杂黑气,正是当初墨居仁用邪法遗留下来的隱患。 侵魂日久,早已与张铁的凡人魂魄缠结在一起,难分彼此。 加上凡人神魂本就孱弱,若是动用寻常手段祛除邪,非但无法根除,很大概率会直接俱灭,让张铁落个魂飞魄散,连轮迴转世之机都没有的下场。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雾气无法凝聚,身处阳间,也是会慢慢消磨本源。 陆江河心神沉定,指尖掐诀的动作微微一顿,陷入权衡之中。 这一步抉择,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我现在状態,每一息都如受千刀万剐,你最好儘快抓紧。” “张铁”驀然开口。 因阴神占据张铁身躯之故,故而炼化躯壳,弥合崩裂之苦,便如附骨之疽,直透神魂。 其痛楚之剧,牵扯震盪,不亚於凡俗凌迟之刑,仅次於业火灼烧之苦,堪称煎熬。 饶是陆江河神魂坚韧,此刻也不得不出言提醒本尊。 “你我本就是一体,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 陆江河难得地与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隨后,心神沉凝下来,思忖著破局之法。 是否该先將张铁的魂魄强行拘禁起来? 待到张铁身上七窍不再逸散神魂云雾,那团翻涌的魂光彻底凝聚成形时,陆江河便知道,最终抉择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本尊骤然抬手,五指虚张,引动天地灵气如漩涡般搅动那团悬浮的云雾。紧接著,他单手猛然一攫! 那团被压缩凝练到极致的神魂,瞬间被强行塑形,化作一枚仅棋子大小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魂珠。 魂珠色泽奇异,表面呈现出灰白二色,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漆黑。 这正是张铁本命元神魂魄。 与此同时,占据张铁躯壳的陆江河阴神,稳固了濒临崩溃的肉身,蛛网般蔓延的裂痕,在磅礴灵气滋养下瞬间弥合消失。 隨著陆江河心念一动,收回了持续炼化的真火。 隨即,与陆江河本尊面容无二的阴神,自张铁天灵盖处晃然而出,然后身形飘落立於本尊身侧。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一百四十八章:惊疑! 两个“陆江河”。 本尊与阴神化身,此刻目光交匯,同时落在了掌心那枚魂珠。 “除非等你突破元婴,显化出阳神,方有能力解决此事。若在强行解封,张铁立时便会魂飞魄散。” 陆江河只是瞥了一眼阴神。 “还用你说,这些你能知道,我自然也是知晓。” 阴神並未再言语。 剎那间,与本尊合而为一。 实际上,无论是当前的阴神,还是未来可能显化的阳神,都並非独立存在。 它们皆源自本尊的一缕神识显化,从根本上说,阴神即是本尊,阳神亦是本尊。 两者並无本质区別。 如同面对两个自己同时开口说话,其语气、思想、意志皆浑然一体。 倘若本尊被斩灭,无论最终存留的是阴神还是阳神,它们都依旧是“陆江河”本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只不过,失去了原来本身这一关键依託,大道基本上就断绝了。 除非能真正成就飞升、合道果位。 那时,阴神、阳神与本尊之间的界限才真正模糊,甚至失去区分意义,其中差距就会无限缩小。 便如同陈清都,合道於剑气长城,虽是阴神鬼物。 除非三教祖师,手持信物,亲临剑气长城。 那么陈清都坐镇城头,就是千真万確的无敌於世,任你真无敌余斗手持仙剑,身披羽衣,依旧没有任何胜算。 陆江河走出炼丹房。 天气回暖,春风融融,一好百般宜。 略一掐算,发觉不过才过了二日。 刚走出去,神识感知之中,便听得禁制外,观景亭那边传来阵阵爽朗笑声。 陆江河眉梢微挑,一步跨出,禁制如水波般漾开。 此时,韩立正与一位身著青色锦袍的男子对坐閒谈。 “……如今內外流言四起,都说他想趁著双圣走火入魔,无暇分身之际,篡夺星宫。近来那些忠於星宫的门派高层又接连暴毙,更是將这传言坐得实实的……” 那青袍男子一手举著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正压低了声音说著什么。 陆江河过来无声无息。 那自称金青的男子尚未察觉,韩立却已敏锐地回头,看到后,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起身,恭敬道:“陆哥。” 有外人在场,韩立也不便多问张铁之事,但见陆江河这么快便出来,想必事情进展颇为顺利? 这时,金青才循著韩立的目光转身望来。 见陆江河走近,他立刻放下酒杯,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也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金青,就住在下方不远处的洞府。” 他说著,动作麻利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又摄取过一个空杯,亲手为陆江河斟满一杯灵酒,然后递了过去。 金青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自来熟的爽朗。 “能与韩道友以兄弟相称,想必亦是同道?观道友气度,怕已是结丹中期了吧?哈哈,今日能一下子结识两位,实乃金某之幸甚!” 这时韩立看向金青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陆江河自然没拿什么架子,伸手接过酒杯,与金青碰了一下,同时一饮而尽。 金青放下酒杯开口问道:“这位道友贵姓?” 陆江河笑了笑,说道:“客气了,我姓陆。” “哦,原来是陆道友!” 金青恍然点头,笑容更盛。 他目光转向韩立,带著几分好奇与探寻:“韩兄,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散修出身吗?这位陆道友你们是?” 韩立神色如常,点头应道:“我与陆哥確实都是散修出身,背后並无什么家族势力支撑。” “哦?!” 金青脸色顿时一变,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他看看韩立,又看看陆江河,语气带著浓浓的惊嘆:“两位竟都是散修?这……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消化这个信息,感嘆道。 “散修之路,步步荆棘,资源匱乏,传承难觅。能筑基已属不易,结丹更是千难万难!金某在乱星海也混跡多年,见过的散修结丹,屈指可数。像两位这般,不仅双双结丹,更是在这灵气充沛的天星城高层洞府居住,这份机缘与实力,实在令金某佩服!佩服啊!” 金青语气真诚,那份惊讶绝非作偽。 韩立面上掛著浅笑,语气谦和:“过誉了,不过是侥倖而已。” 金青却是轻轻摇头,一脸感慨:“你们这还算好的,韩兄,还有陆兄,你们可知这百年来天星城最大的变数?城里可是来了一位元婴期的散修前辈,听说就住在第五十层的某处洞府,与星宫某位长老关係匪浅,称得上是好友至交呢!” 作者“周六不休息”推荐阅读《凡人:十五境剑修》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韩立闻言,心中腹誹,要是让你知道那位元婴散修,就正在面前,与你同桌饮酒么,怕不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金青的话头,略带好奇地问道:“哦?竟有此事?金道友消息果然灵通,不愧是星宫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这等秘闻,我可是闻所未闻。” 金青见韩立感兴趣,谈兴更浓,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那是自然!这等事情,外人或许只闻其名,不知其详,但我身为金家旁系子弟,多少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听说这位元婴前辈不仅境界高深,而且实力境界不低,且与我族金魁大长老都有些关係。 嘖嘖,一位元婴散修能在天星城最高层立足,与星宫核心长老交好,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其来歷和手段……” 金青说到最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音调又压了下去,脸上带著几分后知后觉的訕笑。 “咳,这些事儿……离咱们这些结丹修士可太远了,够不著,也掺和不起。说到底,都是那些元婴老怪爭权夺利的把戏,跟咱八竿子打不著,两位还是不如和我一起去秘境探险寻宝,换些灵石资材来得实在些。” 隨后又寒暄几句。 金青便起身告辞了。 交浅言深,是大忌。 今日露个面儿,下次再来细谈其他吧。 剩下两人之后,陆江河反手拿来一枚珠子递到韩立面前。 韩立不知其意,带著疑惑从他手中接过。 珠子不过棋子大小,入手温润,非金非玉。 外面显化灰白二色,细细观看,更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在其中若隱若现,显得颇为诡异。 “这是张铁的元神魂魄所化,以我如今手段,只能將其暂时凝练封存,保其本源不散。” 韩立看著手中珠子,眼神复杂。 “至於炼丹房里那具肉身,你大可彻底放心使用,权当是……物尽其用吧。” 韩立闻言,默默將魂珠收入一个贴身的玉盒,又仔细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陆哥我明白了,张铁的魂珠,我会妥善保管,这具身体我也会好好保存。” 听到这话,想到某个事情,陆江河原本是要警告他一句的。 想了想,还是算了。 “韩小子,如果那位金道友日后邀你去秘境探宝,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韩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陆哥,你对那秘境也感兴趣?” “那倒不是,只是对某个人有些兴趣。” “某个人?” 韩立心中疑惑,但没想太多,转而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两个玉盒,轻轻推到陆江河面前。 “这是我先前在外海猎妖时,机缘巧合所得的两株灵草,年份……约莫在两三千年上下。” 他边说边打开盒盖。 剎那间,盒內霞光氤氳,浓郁的草木灵气瀰漫开来,映照得小亭內流光溢彩。 两株灵草形態各异,一株叶片如碧玉凝霜,另一株则赤红如火,根须虬结,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陆江河隨意看了一眼,隨即眼睛微微眯起。 “千年以上的灵草,你外海杀妖就能隨便遇到两株?运气这么好?”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立顿时脸色有些紧张起来,暗自叫苦不迭。 是啊,隨便去外海杀趟妖兽就能碰见一株千年灵草已是撞大运,更別提还碰见两株了。 这不是明摆著有问题吗? 而且还这么一下子都拿出手。 韩立硬著头皮解释道:“陆哥说笑了,运气好,可能是我这次运气確实不错。” 陆江河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运气再好,也不能一直好,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那事对我来说只是隨手之举,不用过於在意,至於这两株灵草,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然后下一句话瞬间就让韩立汗毛倒竖,后背浸了一层薄汗。 “等以后,等你真正愿意给我说明情况的时候……”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已经知道什么了? 韩立瞬间想到七玄门那段往事。 真正见过这小绿瓶的,除了他自己外,只有两个人。 张铁先不说。 陆哥虽然当时並未上手,但毕竟是见过。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陆江河根本不用去猜,就知道韩立心里在想著什么。 “不要多想,踏踏实实走你脚下的路就行,其余事情,想多了也是无用。” 说完这句话后他站了起来。 韩立闻言,心中腹誹,要是让你知道那位元婴散修,就正在面前,与你同桌饮酒么,怕不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金青的话头,略带好奇地问道:“哦?竟有此事?金道友消息果然灵通,不愧是星宫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这等秘闻,我可是闻所未闻。” 金青见韩立感兴趣,谈兴更浓,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那是自然!这等事情,外人或许只闻其名,不知其详,但我身为金家旁系子弟,多少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听说这位元婴前辈不仅境界高深,而且实力境界不低,且与我族金魁大长老都有些关係。 嘖嘖,一位元婴散修能在天星城最高层立足,与星宫核心长老交好,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其来歷和手段……” 金青说到最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音调又压了下去,脸上带著几分后知后觉的訕笑。 “咳,这些事儿……离咱们这些结丹修士可太远了,够不著,也掺和不起。说到底,都是那些元婴老怪爭权夺利的把戏,跟咱八竿子打不著,两位还是不如和我一起去秘境探险寻宝,换些灵石资材来得实在些。” 隨后又寒暄几句。 金青便起身告辞了。 交浅言深,是大忌。 今日露个面儿,下次再来细谈其他吧。 剩下两人之后,陆江河反手拿来一枚珠子递到韩立面前。 韩立不知其意,带著疑惑从他手中接过。 珠子不过棋子大小,入手温润,非金非玉。 外面显化灰白二色,细细观看,更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在其中若隱若现,显得颇为诡异。 “这是张铁的元神魂魄所化,以我如今手段,只能將其暂时凝练封存,保其本源不散。” 韩立看著手中珠子,眼神复杂。 “至於炼丹房里那具肉身,你大可彻底放心使用,权当是……物尽其用吧。” 韩立闻言,默默將魂珠收入一个贴身的玉盒,又仔细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陆哥我明白了,张铁的魂珠,我会妥善保管,这具身体我也会好好保存。” 听到这话,想到某个事情,陆江河原本是要警告他一句的。 想了想,还是算了。 “韩小子,如果那位金道友日后邀你去秘境探宝,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韩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陆哥,你对那秘境也感兴趣?” “那倒不是,只是对某个人有些兴趣。” “某个人?” 韩立心中疑惑,但没想太多,转而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两个玉盒,轻轻推到陆江河面前。 “这是我先前在外海猎妖时,机缘巧合所得的两株灵草,年份……约莫在两三千年上下。” 他边说边打开盒盖。 剎那间,盒內霞光氤氳,浓郁的草木灵气瀰漫开来,映照得小亭內流光溢彩。 两株灵草形態各异,一株叶片如碧玉凝霜,另一株则赤红如火,根须虬结,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陆江河隨意看了一眼,隨即眼睛微微眯起。 “千年以上的灵草,你外海杀妖就能隨便遇到两株?运气这么好?”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立顿时脸色有些紧张起来,暗自叫苦不迭。 是啊,隨便去外海杀趟妖兽就能碰见一株千年灵草已是撞大运,更別提还碰见两株了。 这不是明摆著有问题吗? 而且还这么一下子都拿出手。 韩立硬著头皮解释道:“陆哥说笑了,运气好,可能是我这次运气確实不错。” 陆江河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运气再好,也不能一直好,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那事对我来说只是隨手之举,不用过於在意,至於这两株灵草,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然后下一句话瞬间就让韩立汗毛倒竖,后背浸了一层薄汗。 “等以后,等你真正愿意给我说明情况的时候……”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已经知道什么了? 韩立瞬间想到七玄门那段往事。 真正见过这小绿瓶的,除了他自己外,只有两个人。 张铁先不说。 陆哥虽然当时並未上手,但毕竟是见过。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陆江河根本不用去猜,就知道韩立心里在想著什么。 “不要多想,踏踏实实走你脚下的路就行,其余事情,想多了也是无用。” 说完这句话后他站了起来。 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隨即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今年桃叶不见桃花?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星宫圣殿。 相较於第一次来到此处,眼前的石阶对於紫灵来说,依旧高巍而不可攀。 只不过,比第一次被强行召来时,心湖终究是要平缓许多。 而这次,是她主动求见,所求之事,亦在心中反覆掂量过无数遍。 大殿中央,金魁身影静静矗立,即便紫灵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士,这份威压依旧如同山岳临头,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螻蚁,与第一次来时並无本质区別。 “拜见大长老!” 她深深躬身,双手作揖。 金魁缓缓转过身,逐阶而下。 “这些年妙音门在你手中,倒也算是稳住了几分局面。说吧,需要什么帮助?” 紫灵深吸一口气,维持著躬身姿態,“回稟大长老,紫灵已经有所布置谋划,此番过来,只是想求个后路,若是此次事有未逮,妙音门上下,还望大长老能够给予庇佑。” 金魁缓步踱至跟前,他虽已修行数百年,见惯美色,此刻也不免暗自惊嘆。 汪老弟啊,汪老弟,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你如何能篤定,那人一定会来?” 紫灵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清晰回答道:“隱煞门叛出极阴岛这件陈年旧事,知晓內情者本就不多,外人只当恩怨故事听听便罢。但一旦牵扯上『虚天残图』,其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金魁感慨道:“当初老夫不过稍加点拨,没想到你竟能连其中关键都查了出来,这些年,確实长进不小。” 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如何能篤定,来的不会是极阴,而是乌丑?” 听到“乌丑”与“极阴”这两个名字,紫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恨意,声音低沉道:“极阴老怪闭关多年,已许久未闻其踪。如今极阴岛上下,皆是乌丑在主事。” 金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说到底,还是在赌。” 紫灵抬起头,缓缓说道:“赵崢此人,如今也已看出局势不妙,若不能儘快掌控妙音门,日后他自己恐將凶多吉少。此事一出,他必定会向极阴岛通风报信,借极阴岛之手来清除异己,从而不落口舌。” “我所做这些谋划,一是为报父母血海深仇,二来,亦是为大长老分忧解难。赵崢此人,心怀不轨,於星宫而言,本就是一大隱患,换而言之,剷除此獠,亦是肃清內务。再者,极阴岛这些年所行所为,皆与星宫利益相悖,紫灵此举,虽是为父母报仇雪恨,却也是在为大长老排忧。” 金魁並未第一时间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身上那股无形威压,便迫得紫灵腰身又低伏了几分,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沉默片刻,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玩味:“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排忧解难。你这丫头,將私仇裹挟於公义之下,这份胆识与算计,倒是比你父亲显得锋芒。” 紫灵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著头。 金魁语气平淡道:“你且放手去做吧,但还是那句话,成与不成,老夫只负责给你兜底。还有……別忘了你之前的誓言。” 言外之意。 杀乌丑和赵錚的事情,你自己去办。 不管结果如何。 今后妙音门,包括你自己,便要彻底归附於我金魁。 后者听到后,一双皓臂,微微轻颤。 “紫灵明白。” 金奎轻轻点头。 “去吧。” 从星宫圣殿出来后,紫灵並未第一时间返回妙音门,竟是鬼使神差般,去往了第五十层。 她並未靠近入內,身形停在一片山崖之上,遥遥望著远处那片隱在云雾中那处洞府。 寻了块乾净青石,她抿紧唇瓣,屈膝抱腿坐下,怔怔望向远方。 心中几番挣扎,想要再靠近一步。 都过去多久了? 一声轻嘆自唇边溢出,眼底莫名笼上一层淡淡惆悵,她喃喃自语。 “聪明,终究会反被聪明误吗?可若不藉助这些本不属於自己的力量,又如何能復仇?” 风掠过崖边,捲起她几缕髮丝,拂过纤细皓腕,轻轻贴在颈侧。 前路茫茫,仇怨似山,能依仗的,本就少得可怜…… 一道脚掌落地声清晰响起,仿佛在刻意告知自己的存在。 “世上诸事,大多都有代价,没尝过那份苦楚,又如何能真正感同身受?除非那苦难真真切切落在了自己头上。” 紫灵反应极快,立即站起身,左手负后,指尖掐起灵光。 同时右手下意识探向脸颊,触碰到那层薄纱,紧绷心弦才稍稍松下。 等到对方身影从山崖边显露,缓步走来时,她脸上戒备之色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惊讶。 “是你?”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但隨即又想起自己方才的低语,秀眉微蹙。 “你在偷听我说话?” 陆江河一身黑袍,满身清幽气。 “只是回洞府途中,恰好听到这边有声音,便落下来看看。” 紫灵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属於灵气最为浓郁的第五十层区域,目光又落回陆江河身上。 “你也居住在这里?” 她尤记得上次相遇是在第十层吧? 陆江河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当年一面之缘,匆匆別过,倒忘记问前辈姓名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是在这……” 陆江河没有搭话,反而问道:“姑娘这是在等人?还是准备去拜访。” 紫灵轻笑一声,“前辈还未曾告知小女子姓名呢。” 陆江河笑了笑,“问別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 紫灵笑眯起眼。 此刻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容貌清秀的黄衫少女。 但在陆江河眼中,那层偽装形同虚设。 一身紫色流云裙勾勒出玲瓏身姿,面纱覆面却难掩绝世风姿,那一顰一笑,著实动人心魄。 “那我还是不问了。” 紫灵声音轻快,带著点小俏皮。 对方带给她那种似曾相识之感,並非源於上次一面之缘。 仿佛是在更久远的过去曾有过交集。 这感觉让紫灵既困惑又莫名悸动。 所以她不愿隨便编个假名搪塞对方,觉得那样不够真诚。 可双方底细不明,她也不敢轻易报出“紫灵”,更別提本名“汪凝”了。 乾脆就不回答。 这到让陆江河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隨口报个假名应付过去,没想到这姑娘如此乾脆地选择了缄口。 “我姓陆。” 紫灵听到这个回答,轻声道:“没想到前辈如此爽快,倒显得小女子有些心胸浅薄了。” 陆江河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呢?” 听到这话,紫灵神色如常,只是声音带著些许寂寥。 “桃叶不见桃花,许多难以释怀的事情,或许到头来,不过付诸一笑罢了。” 陆江河轻轻点头,“姑娘这话听的很有道理。” 这时,紫灵突然说道:“不知为何,小女子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前辈一样。” 陆江河笑道:“几十年前不是见过一面,那时姑娘还是练气期,在天星城第十层坊市。” 紫灵竟是下意识地轻轻跺了一下脚。 “前辈还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小女子说的是更久之前,我们是否曾有过一面之缘。” 陆江河顾左右而言他,“今日天气不错。” 紫灵被气笑了,轻呵一声:“我还以为前辈是个爽利大方人,没想到与小女子倒也没什么区別。” 不知为何,在这人身边,她感觉言语间无所忌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然不觉得会因此交恶於对方。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 陆江河没有接话,转而说道:“方才路过时,听到姑娘自语,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紫灵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先是落在远处,曾让她心绪难平的洞府,隨后又抬头望向更高处,那座悬浮於虚空,象徵著星宫至高权力的圣殿。 “世间种种,无非名利二字,修士虽自詡方外之士,却也难脱这樊笼,贪念一起,利令智昏,纵然明知前方是陷阱,也多半是要忍不住往里跳的。” 她那微微扬起的下頜,搭配著修长脖颈,尽显高贵冷艷,宛若高岭之花,气度清华,令人不敢轻易褻瀆。 这话,既是对陆江河回应,同时又是一种自嘲。 说的是赵崢和乌丑,心底深处,也预见了自己,日后终將要落入金魁手中。 陆江河没有看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说道:“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方才有资格期待那个最好的结果。” 紫灵回眸一瞥,望著对方,眼中情绪几经流转,最终化作一抹浅笑。 “前辈方才那般质问,可是准备插手,打算帮小女子一把?” 陆江河笑了笑,“与人相求,总要开口说出来,值不值得別人主动帮你,那是另一回事。” 紫灵闻言,眸中兴趣更浓,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接话。 “那紫灵就斗胆,请前辈再搭把手帮个忙?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 “结丹期修士,尤其是结丹初、中期,在接下来的风波里,怕是没什么大作用的。”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一百五十章:蝎岛之爭 这话本就是一句玩笑。 紫灵都没有具体说明要帮什么忙,更没提那关乎父母血仇。 她真不指望一个仅有两面之缘,连全名都不知晓的人,会主动趟这浑水。 在紫灵眼中,对方修为至多不过结丹初期,撑死了就中期水准。 她已经未雨绸繆,用妙音门珍藏的一份虚天殿残图为代价,请动了元龟岛的赤火老怪这位结丹后期修士压阵。 因此,对於一个结丹期,本就不指望能起到太大作用。 更何况。 此人身份成谜。 她亦不愿將其牵连其中。 紫灵虽做了各种备手,但也没觉得事情结果,就一定朝著预想中去发展。 正如此人方才所言一般。 成与不成,且先做好最坏打算。 修仙世界,清浊难辨,万事都不可想著尽全功啊。 陆江河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深邃,“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紫灵闻言,眉眼弯弯,仿佛卸下了些许沉重,她轻轻一拍手,语气带著几分难得的轻快。 “在这里能和你说上几句话,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那小女子就此別过,有缘再会?” 陆江河轻声应道:“好的,好的。” 紫灵转身欲走,脚步却忽地一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剎那间回眸。 “刚知道前辈姓陆,不如……前辈心胸再开阔一点点?” 她伸出纤纤玉指,食指与拇指轻轻捏合,比划出一条细缝,笑吟吟。 “告诉小女子全名唄?” 陆江河看著她那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从嘴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江河。” 紫灵眼睛一亮,问道:“江河?陆江河?” 被直呼其名也不生气。 黑袍青年眯眼笑,本就丰神玉朗的男子,越发显得眉眼温柔。 紫灵说完,衣袂飘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影很快融入夜风中。 陆江河心绪飘散。 明明对利益得失算得极清,也深諳如何利用各种人势与人心。 都到了此处,为何偏偏不肯上前叩响? 既有所求,自己虽不敢说必定应允,却也绝不会轻易拒之门外。 真是矛盾…… 他哪里知道。 人家小姑娘几次过来,他人都不在。 不过既然她所求之事与自己正好不谋而合。 那便做个顺水推舟。 紫灵回到妙音门,刚踏入前厅,便看见文思月已在等候。 相较於几十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的她出窕得落落大方,越发水灵,修为也已达筑基中期境界。 见紫灵回来,文思月连忙上前稟报。 “小姐,范左使和赵长老果然把之前那位前辈的货品全部买走了!而且他还是以前赠我修炼功法的人,虽然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但人真的特別好。” 紫灵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轻轻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文思月继续说道:“要是能让那位前辈担任门內客卿长老,咱们就不用受制赵长老和符长老了,亏得是小姐观察市面,发现有这批资材,要不然耽误了交割日期,咱们妙音门的损失可就大了!” 紫灵轻轻坐在一旁,看著她,轻声细语道:“经商最忌失信,他们知道亡羊补牢,也算是有心了。” 听到这话,文思月脸上明显有些激动。 “小姐,你怎么还为他们说起话来了?咱们之前被劫走的货物,不就是因为他俩经手才被劫走的吗?难道就这样算了?” 紫灵看著思月说话莽撞样子,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神识察觉到有人靠近,隨即说道:“先下去休息吧,你这段时间就待在门內,不要隨意出去。” 文思月小脸上还带著点愤愤不平,但听到这话,也只能微微躬身,慢慢退了下去。 几乎在她退下的同时,范静梅与卓如婷迎面走来。 文思月连忙行礼。 她虽看不惯两人,但门规在此,尊卑有序,不能失了规矩。 看著两人联袂而来,紫灵先是开启屋內禁制,隔绝內外…… 半月之后。 距离天星城几千里外的一处无名小岛上。 有十数位修士,个个气息凝练。 其中结丹期修士足有五人,余者多为筑基后期修为。 而在这群人之中,韩立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出现在此,实属意外。 当初与陆江河閒谈后,他自觉结丹后手头积攒了不少低阶妖兽材料与用不上的资材,便索性在天星城坊市出手。 未曾想,这批材料竟引起了妙音门的注意,更阴差阳错得到了天雷竹的下落信息。 韩立盘膝而坐,看似闭目调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四周。 他的目光在妙音门眾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位女子身上。 她眉眼如黛,凤眸琼鼻,竟让他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异样熟悉感。 他略一凝神,片刻后终於捕捉到那丝涟漪的源头。 南宫婉! 眼前这位妙音门右使卓如婷,其容貌竟与远在天南的南宫婉有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就在韩立心绪被这意外发现牵动,遥想起南宫婉之时,远处天际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风雷之声。 只见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云团,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云团面积之大,几乎將整座山峰笼罩其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韩立心头一凛,神识下意识扫去,瞬间感受到云中散发出的磅礴气息,竟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修士! 他尚在惊疑来人身份,周遭已响起一片压抑的私语,断断续续的字眼传入耳中。 “……元龟岛……赤火老怪……” 血云翻滚,在眾人惊惧的目光中缓缓悬停於峰顶上空。 云气涌动间,一道婀娜倩影自那黑红交织的浓云中飘然而出,翩然落地。 正是名动乱星海的第一美人,妙音门门主,紫灵。 韩立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女人容貌一般,甚至远不如范卓两位。 显然,对方用了极为高明的障眼法,或者是隱秘之类的法宝,遮掩了真实容貌。 至於为何不怀疑对方只是徒有虚名? 只因他当年在魁星岛时,曾亲眼见过她少女时代模样。 当时可是让他惊为天人。 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小小年纪都钟灵毓秀,长大还能得了?! 收敛思绪后,一个疑惑顿时浮上韩立心头。 究竟要对付什么样的敌人,竟需请动结丹后期修士? 元龟岛赤火现身,韩立神识敏锐捕捉到,赵崢以及另一位身著福星图案袍服的符长老,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各自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来客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不满。 看来,他们与紫灵並非是一条心。 待一番场面话说完,有人驾驶各自法器,有人以肉身衡度,纷纷朝著蝎岛方向飞驰。 这时竟无一人察觉到,在队伍之中,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一道人影,而且还不是在末尾。 无论是结丹后期的赤火。 还是修炼大衍决,神识远超同阶的韩立。 都没有感知得到。 这人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波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这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陆江河。 一身黑袍,根本无需刻意施展敛息术法,也无需收敛气息。 他周身气机圆融无碍,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山间一缕清风、一片流云,自然而然,寻常到了极致。 就这样接连飞行了大半日。 才在月色映照下,陆江河望见远方一座岛屿。 那岛屿山腹间,赫然耸立著一座山峰,其形酷似巨蝎扬尾,蝎岛之名,正源於此。 一行人先后落地。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赵崢与那位符长老。 至於赤火老怪,则一直隱於天空血云之中,与下方眾人涇渭分明。 待所有人落定,几位与陆江河站得颇近的筑基修士,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心中顿生疑惑,暗自嘀咕。 怎么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莫不是之前没留意? 怎地凭空冒出张陌生面孔? 虽有疑虑,却无人深究,只当是看岔了,或是之前没注意。 这份疑惑如同投水石子,只激起几圈微澜便迅速平復。 修仙界奇人异士眾多,保不齐用了什么高明的敛息匿形之术,或是自己神识恍惚未曾留意。 况且大敌当前,心神皆紧绷,些许细枝末节的异样,很快便被压下,无人出声询问。 瞬息之间,岛上瞬间升起数十道各色光华,一大批修士现身,为首者赫然是三位结丹修士。 看到面前这阵仗,己方不少人脸色微变,但仿佛早有预料般,並未慌乱。 赵崢先是大笑一声,隨即怒斥道:“还等什么?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已带头冲將出去,率先甩手打出一张雷火符。 符籙化作一道炽烈流光,率先开道。 他身后那些筑基修士见状,也接二连三地紧跟而上,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法术。 饶是如此,赤火、紫灵、韩立,还有范静梅、卓如婷两位左右使,以及一些心思縝密,行事谨慎之辈,仍有七八人之多。 他身后那些筑基修士见状,也接二连三地紧跟而上,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法术。 饶是如此,赤火、紫灵、韩立,还有范静梅、卓如婷两位左右使,以及一些心思縝密,行事谨慎之辈,仍有七八人之多。 他们站在原地,並未轻举妄动。 第一百五十一章:好久不见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霎时间,术法四射,法器破空之声,震耳欲聋,灵光爆闪,气浪翻涌。 陆江河身旁那位孟姓修士,显然是个讲究人,见战端已起,自己受人之託来助拳,自然不好干站著看戏。 他瞥见旁边之人双臂环胸,一副气定神閒,处变不惊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这位道友,不知你是因何答应范左使前来助拳的?孟某是討了她门下一位亲传弟子做小妾,这才不得不还她这个人情。” 陆江河笑了笑,隨口应道:“为了一件东西。” 孟姓修士点头理解。 像他们这种受邀助拳的,要么是像他一样为了还人情债,要么就是为了换取灵石或珍贵资材。 隨即,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展便冲入了那片混乱战场。 与此同时,紫灵、范卓两位,连同数名精锐弟子,缓缓飞向战场边缘。 几人並未直接加入廝杀,而是迅速结成一座“三才阵”,不以强攻杀敌,而是以护持解救为目的。 一旁韩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心中疑竇丛生,一时间竟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这哪里像是正常的生死廝杀? 紫灵作为妙音门门主,此刻竟带头作壁上观,表面上是伺机而动,实则全然是一副隔岸观火,出工不出力的架势。 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有此疑惑的不只是韩立一人。 其他几位受邀助拳的修士,自然也瞧出了些端倪。 虽未如韩立站在原地不动。 但在交战中,亦是处处留手,未尽全力。 越是这样,几番试探交手,便愈发清晰感觉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对方好像同样是留有余地,虚晃抽身,一触即收 然而,对於赵崢,符长老及其麾下那些修士而言,局面却是截然不同。 刚一接战,便遭遇了劈头盖脸的猛攻。 对方三位结丹修士,招招狠辣,十成十的杀招倾泻而下,毫无保留。 其中一位结丹中期的蝎岛修士,更是厉喝一声,周身法力狂涌,瞬间幻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那巨掌足有数十丈宽,裹挟著崩山裂石之威,轰然拍下。 首当其衝的一大波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便被拍成了肉泥。 血雾与残肢断臂四溅飞散,瞬间便折损了三四人之多。 符长老怒吼震天:“竖子尔敢!”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合握,十指间金光暴涨! 一大把金色符籙被其雄浑法力瞬间激发,化作无数道璀璨金线,如天罗地网般骤然扩散开来。 金线所过之处,凡被其缠绕,穿透的敌方修士,周身灵力顿时一滯,行动受制。 “爆!” 符长老鬚髮皆张,厉喝出声。 下一瞬,被束缚的五六个筑基修士,瞬间被爆炸掀翻倒地,生死不明。 赵崢看著自己嫡系死伤狼藉,面色铁青,猛然扭头,朝著后方厉声咆哮:“紫灵门主,还不出手?在等什么?!” 紫灵身处战圈边缘,闻听赵崢怒吼,她眸光清冷如冰,不见丝毫慌乱。 只见她纤指弹动,一枚早已扣在掌心的青色玉符瞬间化作一道刺目流光,直射出去。 並在高处炸开,符文光华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那些原本正与妙音门,赵崢一方激烈缠斗的隱煞门修士,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眼神交错间,攻势骤停,没有丝毫恋战,如同退潮般迅捷无比地向后抽身急退,几个呼吸间便脱离了战场。 一些再迟钝的人,看到这种场面也都明白了。 两边根本不是真打,甚至可能是一拨人! 赵崢也反应过来了,眼神如淬毒的鉤子,死死钉在远处天空中。 “你……!” 他面目狰狞扭曲,刚欲开口怒斥。 然而,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一阵灰白雾气,从蝎岛地底深处疯狂喷薄而出,瞬间席捲如潮,漫过整个战场。 这些浓雾骤然合拢,瞬间將赵崢、符长老及其心腹完全吞没! 雾气翻涌扭曲,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髏鬼头。 “轰!” 里面內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被困在其中的等人岂会坐以待毙。 三四位结丹修士连同残余的筑基修士,爆发出全力。 霎时间,法器纵横交错,各色灵光在灰雾骷髏头內部疯狂炸裂,如同被强行塞入一个巨大容器中的烟花。 鬼头表面剧烈波动,无数凸起炸开,如同沸腾的水面,剧烈震颤。 终於,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巨大骷髏头轰然溃散。 他周身散发著不弱於赤火的威压,眼神冰冷如毒蝎,身边还跟著四位结丹修士。 孙门主甚至未及眼神交匯,四个煞丹分身已同时掐动法诀,於虚空中引动阵基。 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灵光自天际垂落,化作四道赤红色光壁。 光壁边缘焰浪翻涌,瞬间交融锁合,凝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结界,將赵、符一行人彻底困锁其中。 结界壁面晶莹如赤玉,焰纹流转不休,如四道通天火墙,將內外空间彻底隔绝。 赵錚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灵力运转滯涩,抬头便见四个结丹修士,立於结界外面,指尖法诀未歇,掌心血色灵焰熊熊燃烧,结界壁上灵光愈发炽盛,阵阵煞气,直逼神魂。 赵崢不由怒喝出声:“四赤阳阵?他想把我们都给炼化在此!” 符长老咬牙切齿,一手释放护体灵光,一手催动锥形法宝,不断衝撞结界。 “他们是一伙的,我们中计了!” 韩立看得暗暗心惊,幸亏自己刚才没有贸然上前,恐怕也会被当成他们一派系的人狂揍吧? 符长老正欲开口提议眾人合力相抗。 只见赵崢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滴溜溜旋转著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鼎身符文流转,散发出狂暴至极的灵力波动。 “破!” 赵崢口中厉喝,同时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遁光,紧贴著那金鼎之后! “轰隆——!!!” 这尊品阶不凡的金色小鼎,竟被赵崢毫不犹豫引爆。 咔嚓! 赤色光壁应声被炸开一个丈许大小的缺口,狂暴灵力乱流从中喷涌而出。 赵崢所化遁光,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险之又险从缺口处飞出。 然而,紧隨其后试图衝出的符长老,动作终究慢了一线。 “啊——!!!” 一声悽厉惨嚎响起! 在他半个身子即將衝出缺口的剎那,光壁缺口在孙门主的四位煞丹分身全力催动下,急速弥合! 只是瞬间,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在眾人惊骇目光中,整个人被直接切成上下两半,鲜血內臟洒落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侥倖逃脱,惊魂未定的赵崢在阵外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有半点庆幸,只有无尽后怕。 方才他自己引爆护身法宝,代价不小,此刻体內灵力因反噬而翻腾不止,遁速赶不上全盛状態。 见此。 孙门主嗤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红遁光追了过去。 至於被困在四赤阳阵,在失去了赵崢和符长老两位主力结丹后。 剩下的一位结丹修士和几位筑基修士,很快便被炼化成了飞灰,只留下几枚储物袋悬浮在空中。 紫灵缓缓落回地面,范静梅与卓如婷紧隨其后。 看到赵崢虽逃,但符长老及其核心党羽已然伏诛,两人脸上自然流露出几分轻鬆与快意。 美人展顏,一时间,冲淡了些许肃杀之气。 这时,紫灵才慢慢將前因后果,以及与隱煞门孙门主谋划,对上极阴岛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向眾人解释了一遍。 说话期间,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人群一侧,落在了一位头戴面具,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的男子身上。 方才战况激烈,未曾留意,此刻细看,只觉得对方身形气度隱隱有些熟悉,心中不由得微动,一丝疑虑悄然涌上心头。 紫灵试探性传音道:“厉前辈?” 见被点破身份,韩立沉默片刻,轻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汪小姐,久违了。” 紫灵眸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欣喜。 “前辈结丹了?真是太好了!” 欣喜之余,一个念头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她与这位厉前辈,时隔数十年,自己都能凭藉一丝熟悉感,认出他偽装下的身份。 可为何对那个陆江河,却像隔著一层薄雾,始终抓不住任何过往痕跡? 孟姓男子,连同六七位筑基期修士,听闻可能要直面极阴岛这等庞然大物,脸上顿时浮现出犹豫与踌躇之色。 要知道,那可是有元婴老怪坐镇的大势力。 就在眾人思绪未定,心头惴惴之际,天空中那团翻涌的血云里,骤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看在汪老弟的份上,本座今日自然奉陪到底了!” 听到连赤火老怪这等人物都慨然应战。 这些人脸上神色算是缓和许多。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此战……未必没有胜算。 陆江河站在最远处。 周遭空间微微扭曲,仿佛光阴流水在此改道,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 若他不愿被人察觉,充其量只能模糊感应到此处有人,无法窥其全貌。 第一百五十二章:向天借一缕清风 范静梅望著陆江河所在的方向,眼神中透著一丝古怪。 她悄然凑近身旁的卓如婷,压低声音问道。 “那边远处站著的那个人,是你请来的助拳修士吗?” 卓如婷闻言一愣,顺著范静梅示意的方向看去,立刻低声反问:“我还以为是你请来的呢,此人开始都不曾出手,从始至终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倒像是在看戏?” 范静梅目光在陆江河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隨即又舒展开来,带著一丝不以为意。 “隨他去吧,只要不是赵崢一伙的,就不必理会。” 卓如婷闻言,轻轻頷首,表示认同。 这时紫灵已对几位受邀助拳的修士再次许下承诺,言明事成之后,不仅先前许诺的报酬分毫不少,更会额外追加一份厚礼。 眾人得了保证,心中稍定,隨后隨著紫灵与韩立二人,朝著赵崢逃窜的方向围追过去。 陆江河突然把目光投向某个方向,脸上平淡无波。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隱藏许久的乌丑终於现身,切入战场,硬生生从孙门主追击下,將赵崢救出。 后者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遭受了重创。 “少岛主,他们今日此番算计,完全就是针对你们极阴岛啊!” 乌丑瞥了一眼他惨状,声音极其冷漠道:“你一条极阴岛的狗,还有脸说什么你们我们的?” 说这话的同时,身后黑压压过来一片,虽人数不少,但结丹期只有两个,剩下都是筑基修士。 妙音门等人,在紫灵带领下,迅速匯聚到孙门主身后,与乌丑一方形成对峙。 紫灵眼眸迅速扫过,心中悄然鬆了口气。 幸好,极阴老魔没来,且只有三位结丹修士。 直到此时。 陆江河才缓缓放下环抱的双臂。 之所以一直不出手,是怕惊动极阴,龟缩不出。 他身形飘然而起,一双脚稳稳踏立於虚空之上。 这並非结丹修士或筑基修士依靠御风术,凭藉灵力托浮身体可比,是本质上的区別。 赵崢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要能活命就行 双方爆发一阵言语交锋,气氛剑拔弩弦。 乌丑更是语出惊人,提出要紫灵嫁给他当正妻。 这赤裸裸羞辱之言,立刻激起了范静梅和卓如婷两人怒驳。 紫灵那句“让他先杀了极阴老魔,再將那日在魁星岛作乱的手下尽数剷除,我便答应你”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乌丑脸上,將他懟得一时语塞。 脸上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狰狞。 “给脸不要脸!” 乌丑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阴寒刺骨。 “把你擒下,我照样日日当新郎。” 几乎在乌丑杀意迸发的同时,孙门主眼中凶光爆闪,早已蓄势待发,身形率先暴起,化作一道红色煞影,直扑上去。 他这么一动。 天上那团翻涌的血云中,赤火也悍然出手。 一连串裹挟著毁灭气息的雷火,如同陨星坠落,密集砸向极阴岛眾人! 两位结丹后期修士出手,下方紫灵,韩立等人也再无迟疑,纷纷祭出法宝,衝杀上去。 不过,韩立心思縝密,在动手之前,已暗中催动曲魂向自己靠拢。 他心中隱隱察觉一丝违和。 乌丑再怎么狂妄,终究只是个结丹修士,面对两位结丹后期的联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主动挑衅? 这太不合常理。 纵然他这边还有另外两位结丹修士,恐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果然,事情发展正如韩立所料。 孙门主一人,加上他身旁那四位煞气冲天的结丹分身,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仅仅几个照面,乌丑便被孙门主手中那柄造型狰狞的三叉戟,狠狠钉在了一块凸起的山岩之上。 见到这一幕,眾人脸上不由得露出振奋之色。 紫灵看著眸中恨意翻涌,低声呢喃:“爹,娘……你们看到了吗?这恶贼……就要伏诛了……” 然而,异变陡生。 一大团浓稠诡异的碧绿色烟雾,从乌丑七窍之中狂涌而出,瞬间將他整个身形吞没。 烟雾翻滚间,只见他面容五官开始剧烈扭曲、拉伸,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之声。 孙门主见状瞳孔微缩,毫不犹豫抽回法宝,身形暴退! 这诡异一幕,让场上所有正在交手的修士都心头一悸,纷纷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团翻滚的碧绿烟雾。 韩立更是心头警兆狂鸣,全身法力提至巔峰。 乌丑身上,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从急剧攀升! 结丹中期……中期圆满……结丹后期……后期圆满…… 甚至隱隱散发出了一丝……属於元婴期的威压! 待到那诡异的碧绿色烟雾彻底消散。 一个瘦小枯乾,身著青蓝色鳞甲衣袍老者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眼窝深陷,目光阴鷙,微微抬眼扫过眾人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阴笑,抬手轻拂袖袍,视他们如无物。 “附身之术?老东西,果然是你!” 孙门主话音未落,枯瘦老者阴鷙目光已如毒蛇般扫来。 只见他枯槁手掌隨意一抬,一大团碧绿色火焰升腾而起,火焰扭曲翻滚,顷刻间化作一颗狰狞骷髏,隨著轻轻一拋,闪了几闪,忽化作一道纤细绿虹。 孙门主脸色剧变,反应不可谓不快,双手一推。 身前瞬间撑起四五道凝实厚重的灵力屏障,才刚刚撑起,瞬间就层层崩碎。 他哪还敢有半分迟疑,周身血光轰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血色遁光,以近乎拉出残影的极致速度,向远处飞遁! 在孙门主身后,一团碧绿色骷髏火焰,如跗骨之蛆,紧隨其后。 无论他如何急转,变向,都死死锁定著他,且距离越拉越近。 眼看那散发著蚀骨焚神气息的碧焰就要灼烧到他的护体灵光。 孙门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遁光一转,朝著七八位因眼前剧变,而惊慌失措的筑基修士衝去。 那些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或反应。 孙门主已从他们中间一掠而过。 就在他穿过的剎那。 那紧追不捨的碧绿鬼火骷髏,毫无阻碍地撞入了人群之中。 这七八名筑基修士连同他们仓促祭起的防御法器,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碧绿鬼火彻底吞噬,连灰烬都未能留下半点,直接化为虚无。 “嘶!” 韩立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目睹这电光火石间,无不心神剧震。 紫灵脸色微白,声音发颤道。 “极阴老魔?!” 那团鬼火在击中目標后,也隨之消散。 “天都尸火?你竟然真的练成了这魔功了!” 孙门主从空中飞过来,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惊骇。 极阴发出一阵阴惻惻怪笑:“嘿嘿,能猜出来更好,乖徒弟若你现在束手就擒,交出虚天残图,老夫心情一好,或许还能將你晚些时辰再做成身外化身!” 孙门主脸庞和眉眼越发狰狞,以至於凶性暴起,终究是名副其实的结丹后期,即便心中惊惧,也岂能束手待毙? “大家莫要被这老魔唬住了,他如今只是附身之躯,一身实力顶多只有本体的两三成左右,我等若齐心协力,拼死一搏,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极阴老祖冷笑一声,还是那只枯槁手掌,掌心“刺啦”一声,瞬间腾起七八团碧绿火球。 同时,他身周空间一阵模糊扭曲,无声无息“爬”出两具怪物炼尸。气息阴森,都散发著结丹中期的气息。 见此情景,场中大部分修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根本来不及细想,瞬间便將自己祭出的法宝、法器一收,如同受惊的鸟雀,头也不回,四散而逃。 他们可不是傻子。 眼前这情景,硬抗? 绝对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留在这里,恐怕也难逃被这老魔抽魂炼魄,做成身外化身。 极阴岛的凶名,乱星海谁人不知?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现在四散飞遁而走,大家就各安天命吧! 至於孙门主所说的只有本体两三成实力。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那可是元婴老怪。 即便是附身之躯,其神通手段也绝非他们这些普通修士可以揣度的。 这些人可以为利益,为人情来帮妙音门助拳。 但面对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傻子才会留下来陪葬。 反正极阴老魔目標绝对是在孙门主,还有妙音门身上,不一定会顾及他们。 紫灵和韩立此刻已顾不上传音,几乎是同时脱口低喝。 “此地,不可久留!” “速退!” 陆江河身形终於动了。 一步跨出。 瞬间无视了数百丈距离,身形骤然来到蝎岛上方天空。 一个连元婴完全实力都施展不出来的极阴,值不值得自己出剑? 当然不值得。 但如何杀敌呢? 那就向天地借一缕清风。 陆江河一手负后,一手双指併拢,轻轻一旋,一缕清风縈绕其间,然后手腕轻抖,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 “斩。” 陆江河一手负后,一手双指併拢,轻轻一旋,一缕清风縈绕其间,然后手腕轻抖,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 “斩。”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陆江河一手负后,一手双指併拢,轻轻一旋,一缕清风縈绕其间,然后手腕轻抖,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 “斩。”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剑开岛 第154章 一剑开岛 “赤火师侄,你先和我这乖徒弟好好玩玩,我去將其他人打发掉,再来与他敘敘师徒情义。” 极阴老祖开口说话时毫无避讳,声音传遍全场。 现身之时,他就已经和对方暗自传音了。 逆星盟约之下。 凡所属成员,皆不可互相攻伐取利。 赤火老身於翻滚的血云之中,面色阴沉难堪的很。 他方没料到这极阴老魔如此肆无忌惮,將两人的暗中勾结直接挑明。 这样一来,今日若有活口逃出,他赤火勾结极阴岛,背叛星宫的罪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对方摆明了是在逼他表態,他只能硬著头皮动手了。 从天上飞下,拦在孙门主面前。 此情此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更加引发恐慌。 其余修士无不骇然色变。 孙门主看著面前虎视眈眈的赤火,心中仅存的侥倖彻底粉碎。 “快走!” 范静梅、卓如婷与紫灵三人反应最快,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她们毫不犹豫地各自祭出一块古朴石碑,三块石碑瞬间共鸣,爆发出璀璨的彩色霞光。 正是妙音门压箱底的镇派之宝“木龙碑”。 霞光瞬间將三女笼罩,空间之力剧烈波动,此宝能在须臾之间將人挪移至百里之外。 然后更能加持於施术者,使其遁速几乎可以媲美结丹后期修士。 韩立心中懊悔不迭,只恨自己还是不够谨慎,鬼使神差地来趟这浑水,捲入妙音门內斗也就罢了,竟还牵扯出极阴这等元婴老魔。 曲魂已经在往这边赶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韩立身化青色遁光,朝著远海方向疾驰而去。 心中苦涩万分。 本以为结丹之后就能摆脱被人追著逃命的命运,没想到今日———— 唉。 利令智昏。 极阴目光首先锁定的,正是妙音门三女,尤其是紫灵。 公开悬赏,扬言说灭极阴岛者,妙音门双手奉上? 好大的口气! 极阴老祖眼中寒光闪烁。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这乱星海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姿容! “哼,想走?” 极阴发出一声刺耳怪笑,如同夜梟嘶鸣。 从眾人惊觉不妙四散奔逃,到赤火老怪临阵倒戈,再到极阴准备悍然出手,时间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就在这时。 蝎岛上空,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凭空出现。 不同於极阴身上那股诡譎阴沉气息。 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地共存的大道飘渺,犹如一座大岳横压在整个蝎岛上面。 先前因逃窜、恐惧、激斗而搅起的无数驳杂、混乱、暴戾气机,瞬间被这股沛然莫御的伟力瞬间镇压、抚平,不起一丝波澜。 这简直无以伦比。 当那一缕清风自陆江河指尖逸出,瞬间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磅礴剑气。 刚一成形,便在他周身轻盈旋绕一圈,过程之中,剑光膨胀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半空的巨大雪白匹练。 大小竟然能比擬整个蝎岛的三分之一。 那些原本正亡命奔逃的修士,目睹这种景象,无不止步,目瞪口呆。 就像脚下螻蚁,仰头看天。 没有了障眼法遮掩。 韩立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熟悉气息。 当看清是陆江河时,紧绷心弦骤然鬆弛,眼睛都有些酸楚。 那是一种“家中长辈悄然隨行护道”般的踏实感。 紫灵正全力催动木龙碑,周身霞光流转,即將完成传送。 当陆江河身影和那通天剑气映入眼帘的剎那,她心神恍惚,手中法诀不由自主地一滯。 木龙碑的传送阵法被强行中断,反噬瞬间爆发。 作为阵法主体的紫灵,虽避开了大部分衝击,依然气血翻涌,被强行压下。 然而,紧密相连,共同催动的范静梅与卓如婷却没那么幸运。 两人如遭重锤,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喷吐而出,气息立即萎靡。 剑气如一道延展千米的素白轻纱,缓缓朝著极阴“垂落”。 看似缓慢,不过是旁观者的错觉。 唯有身处剑气所指核心的极阴,方能真切感受到那风驰电掣,急坠大地的恐怖威压。 极阴几乎呆立当场。 对方气息之磅礴,竟似比金魁还要强横?! 他不肯坐以待毙,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啸,枯槁手掌全力催动,周身碧绿鬼火疯狂暴涨。 “凝!” 剎那间,手中中七八团碧绿鬼火瞬间融合,化作房屋大小的巨大骷髏头,悍然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身边那两具结丹中期的天都炼傀,也带著决绝扑向那道垂落的剑气。 然而,这拼尽全力的抵抗,在触及那素白剑气的瞬间,便如同蜉蝣望青天,萤火对皓月。 刚一接触。 这团天都尸火,瞬间被碾爆,化作无数点点碧绿火星。 两具结丹炼尸更是如同投入熔炉的残雪,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剑气倾轧而下,避无可避。 极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 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念头刚起,剑气已至。 没有丝毫意外,那附身的躯壳连同其中的分魂,消失在天地间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上竟诡异地露出一丝庆幸。 幸好————来的只是一缕分魂附体。 只可惜他这个徒孙了。 剑气余波如同潮汐,轻描淡写扫过赤火与孙门主。 赤火老怪亡魂大冒,怪叫一声,周身血云疯狂翻涌,將压箱底的魔功催动到极致,试图化作一道血虹遁走。 然而,那看似“轻飘飘”扫来的剑气余韵,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锁定了空间。 任他血遁之术如何精妙,身形却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徒劳挣扎,至此灰飞烟灭。 孙门主更是惊骇欲绝,本以为是救星,没想到是灭顶之灾。 他想召回那四个煞丹分身抵挡,念头刚动,剑气已至。 四个煞丹分身连同孙门主,被那横扫而过的剑气余波瞬间斩为两截。 血雾瀰漫,残躯坠落。 两位结丹后期一位元婴老怪。 就此消亡。 同样有此遭遇的?还有赵錚连同那些极阴岛的弟子们。 浮光掠影似的来了又走,好像不过是给看客们惊鸿一瞥,仅此而已。 剑气余势不竭,毫无阻碍落在蝎岛上。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种青瓷碎裂的崩坏声。 霎时间,剑气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皆被一分为二。 一道深达百丈,宽逾数十丈的巨大沟壑,自岛屿中央瞬间裂开,笔直地切入海底。 海水被剑气排开,露出幽深的海床,旋即又疯狂倒灌而入,烟尘混合著水汽冲天而起。 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助拳修士,此刻大多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天地间一片死寂。 元婴期修为。 又在天星城第五十层。 加上似曾相识的感觉。 之前所有的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 紫灵发出一阵轻笑,隨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渐渐沙哑,最后竟透出几分嘶哑的委屈,仿佛压抑多年的疑惑与心结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旁边的范静梅和卓如婷惊愕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她们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住自家门主。 却看见隨著紫灵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层遮掩法术,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显露出其下那张倾国倾城的真实容顏。 绝美脸庞皱起,笑得泪眼婆娑,又哭得难以自抑。 原来,他一直就在这里。 原来在崖边与自己说话,给自己带来莫名悸动与熟悉感的人,就是始终不得见的那位。 为什么? 紫灵心中翻江倒海,委屈、嗔怨———— 种种情绪交织衝撞。 紧接著,运转灵力,不管不顾地朝著空中静立的陆江河飞去。 “门主!” “小姐不可!” 范静梅和卓如婷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袂残影。 虽然她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目前看来,小姐好像认识对方? 紫灵飘身落在陆江河身前,贝齿紧咬著下唇,满心委屈,依旧执著,再次问出之前那个问题。 “为何我看见你,总会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陆江河望著她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模样,轻嘆一声,终是给出了答案。 “因为幼时,我曾见过你。” 紫灵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听闻此言,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真切的释然。 方才被强行压制的伤势再也按捺不住,一缕血丝缓缓从她嘴角溢出。 陆江河眉头微蹙,看著她,下意识便想伸手拭去。 紫灵浑不在意,连擦都未擦,只是抬眸望著他,轻声再问。 “陆江河,你可知我的真名?” 陆江河目光微动,轻轻点头,“自然知晓,你如今的名字,本就是当年我为你取的。 “” 紫灵闻言,身形骤然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不过丈许。 她仰首望著他,声音微颤。 “为什么?” 脸上泪痕未乾,嘴角那一缕刺目的殷红在肌肤上显得格外淒艷。 为什么之前自己去过那么多次都没见到你? 几十年前,既然早知道我的身份,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点破?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相认 第155章 相认 半月之前。 那次见面,依旧装聋作哑,是在等著看我笑话吗? 韩立望向天空,当紫灵的真容映入眼帘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此女姿容之盛,堪称绝世。 那惊人的美貌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敢褻瀆的念头。 目光虽不由自主地被她牢牢吸引,直直凝视,却又忍不住反覆流连,男人本性,贪婪想要將那绝色刻入脑海。 若说南宫婉的美是一种浑然天成、雍容华贵的整体气韵之美,那么紫灵,则仿佛是为了詮释“美”本身而存在的造物。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线条都精雕细琢,臻於完美,真正达到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境界。 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美得毫无瑕疵,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老天爷对她,实在是太过偏心了。 若真要挑出什么遗憾,那便是她的灵根天赋,並非是万眾独一的天灵根。 倘若她真是天灵根资质。 那这世上,恐怕就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完美无瑕的存在了。 想来也是。 拥有她这般倾世容顏,似乎比天灵根资质更为罕见吧。 陆江河听到这句为什么,自然明白她所指为何。 他眼眸微垂,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大节私德,善恶功过,对错是非,何其复杂。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 又如何解释得通? 紫灵见状,双手紧紧攥住他的一条手臂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她仰著头,一双泪眼死死盯著他,眼神执拗又委屈,仿佛得不到一个真切的答案,便绝不罢休。 陆江河看著她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自助者,天助之。” 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紫灵听到这个回答,脸上如释重负。 她所求的不过是对方肯给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也足以让她心中那翻涌的委屈与疑虑,稍稍平息几分。 紫灵紧攥著他衣袖的指尖微微鬆了些许,却仍固执地不肯完全放开。 “你之前说的帮忙就是指现在吗?” 不得不说,女子的心思总是敏锐又善於自我安慰,总会不由自主地朝著內心期盼的方向去解读。 半月前崖边对方那些意味深长,此刻在她心中已串联成因果。 他定是早知她的困境与筹谋,才特意赶来,在千钧一髮之际为她荡平仇寇。 陆江河无奈地轻轻扯了扯袖子,试图抽回手臂。 然而眼前这已出长开的小姑娘,却像是抓住了唯一浮木,水眸盈盈,就是不肯撒手。 他看著她倔强的模样,目光扫过她唇角的血痕,轻声一句。 “是也不是。” 陆江河说完,隨手一招,几个储物袋很快飞至眼前。 紫灵在旁安静看著。 他心念微动,两张残图便从其中唯二的两个储物袋中飞出。 一张来自赤火,另一张则来自孙门主。 紫灵看著悬浮在面前的两张虚天残图。 其中一张,正是她交与赤火的出手报酬。 紫灵在一旁看著陆江河收起两张虚天残图,其中一张正是她付给赤火老怪的报酬。 “这里其中一块就是我交给赤火的,当初你要是直接开口,我难道还会不给么?” 此时,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助拳修士,早已不见了踪影。 谁还敢在此地多停留半分? 一个个头也不回地朝著天星城方向亡命飞遁。 不过,今日这场大戏,註定会成为他们余生反覆咀嚼,津津乐道的谈资。 元婴老怪附体现身,神秘强者一剑惊鸿,妙音门主倾世容顏————桩桩件件,都足够他们在坊市酒肆里吹嘘上好久。 陆江河听著紫灵这细声慢语的埋怨,直接將其中一张虚天残图递到她面前。 令陆江河略感意外的是,他原以为紫灵会婉拒,未料她竟径直一手攥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已將那虚天残图接了过去,极其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仿佛替他保管或收下此物,在她看来皆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然,他也不会在意。 紫灵做完这一切,微微仰起脸,那双犹带水汽的眸子直视著他。 陆江河垂眸,目光落在她紧攥著自己衣袖的纤纤玉指上,又掠过她唇角那抹刺目的殷红。 他並未言语,一缕温润灵光悄然没入紫灵体內。 如春风拂过经脉,紫灵只觉胸中翻腾的气血瞬间被抚平。 两人虽听不清远处那两位的言语,但自家门主那近乎拉扯衣袖,毫无顾忌的举动,看得范静梅和卓如婷是心惊肉跳。 那可是位元婴期的大修士啊! 门主何时竟识得这等人物? 若早知她有如此靠山,妙音门又何至於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两人大气不敢出,只能彼此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心底暗自揣测。 卓如婷忽然想起一事,以心声將许久之前关於汪门主与那位神秘元婴修士的传言说了出来。 范静梅听罢,面上虽显露出几分恍然。 心里虽有迟疑,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见目的达到,陆江河便不动声色地將衣袖从紫灵手中抽出,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紫灵望著他离去的方向,面上却无半分失落,反而眸中光彩愈发明亮,若有所思。 韩立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这时,曲魂也从海面一角悄然掠至他身边。 “哎————” 韩立轻嘆一声,心下思忖。 此事了结,自己那个天雷竹又该咋办。 他抬头看向紫灵,之前对方可是承诺过有办法的。 將那些死去人的储物袋收了,然后驾起遁光飞向紫灵三人所在。 此刻紫灵心绪飘飞,注意到韩立靠近,也无甚心思寒暄,只略一点头示意他跟上。 隨即,紫灵、范静梅、卓如婷三人同时掐诀,在次祭出“木龙碑”。 彩霞再次升腾,將四人连同曲魂一同笼罩。 空间之力剧烈波动,一道璀璨遁光,朝著天星城方向疾驰。 五十层洞府,扫花台。 辛如音与燕如嫣手持长剑,剑光清亮,如映雪光。 后者正帮前者砥礪剑术,餵招拆解。 辛如音刚出关不久,境界尚未彻底稳固,加之女修往往对纯粹的杀伐爭斗稍欠火候,燕如嫣便打著帮她补足实战廝杀。 未必真能派上用场,只盼万一遭逢险境时,她心中能有所防备,不至於手足无措。 庄画禕静坐一旁,目光沉静如水,时而为两人指点招式衔接中的滯涩之处,时而点出术法运用间的些微瑕疵。 修仙界中,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尤其適用於元婴之下的修士。 越是欲置敌於死地,越难避免贴身近搏。 这与那些挥手间祭出法宝、法器,或催动宏大术法神通的对决,是截然不同的路数。 威力惊天动地的法术,往往难以精准命中。 而易於命中的手段,威力又常显不足。 若辅以锋锐法器,於咫尺之间直取敌身要害,一旦得手,很容易打伤对方半条命。 至於元婴期及更高境界的斗法玄妙,则已超脱此等范畴。 在距离不远的歇山亭中,一道身影驀然显现。 最先察觉这异动的,是静坐一旁的庄画禕。 几乎是在瞬间,神识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几乎同时,辛如音与燕如嫣也心生感应,手中剑势戛然而止。 清亮的剑光隨之敛去,两人同时收剑。 燕如嫣与辛如音同时望向庄画禕,后者隨即微微頷首,证实了二人的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向山亭走去。 行至亭前,便见陆江河正手持一块黄褐色锦帕,凝神端详。 庄画禕跟在辛如音身后,莲步轻移,甫一入亭,自光落在那锦帕之上时便已认出,那正是虚天残图。 作为白璧山前任山主,她曾见过此物。 三百年前,上一任山主便是持此残图踏入虚天殿,最终却未能归来。 庄画禕原本也曾打算趁这次虚天殿开启之机,一是为採集些珍稀灵药,二来也是想探查一番,看能否寻得些许关於前任山主遇难的线索。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突如其来遭遇了六道极圣的纠缠,后又因缘际会收下了元瑶这位弟子,还还与陆江河定下约定,为辛如音护道三百年。 种种事情交织,使得她最终打消了进入虚天殿的念头。 不过看著陆江河手中的那张虚天残图,庄画禕心中不由得一愣,隨即露出一个疑问。 虚天殿作为乱星海三百年一现的第一秘境,其准入规则极为特殊。 据记载,此殿似乎被其创造者设下了天地法则般的禁制。 最高只允许元婴中期修士进入。 但凡元婴后期修士尝试进入,皆会被挡格在外,不得其门而入。 万载以来,期间不知有多少声名赫赫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曾尝试强闯,结果无不鎩羽而归。 即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天镜散人,据说也曾止步於殿门之外。 而他仗以成名的那套威力绝伦的八门金光镜,传闻正是当年在虚天殿內所得。 以陆先生元婴后期修为,怎么还对虚天殿感兴趣? 他难道是不知道?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雷竹 第156章 天雷竹 陆江河指尖摩挲著那张虚天残图,眉头微皱。 他调动所知的一切手段,无论是精纯真气,玄奥的剑意,抑或是自身此刻圆融无碍的境界感知,试图捕捉那虚天殿存在的確切方位与开启的关键节点。 虽说虚天殿三百年一启乃是铁律,届时无论身处乱星海何处,都会有“悬针”天象指引方位。 但若能勘破其中玄机,找到那扇“门”的破绽,是否就能无视这既定的周期,提前登殿? 冰魄仙子一位化神后期,所开创的秘境。 她设下的禁制固然强大,遵循著三百年一轮迴的规则,但只要是禁制,便必然存在破绽。 如果按照既定时间,尚需再等个一二十载。 陆江河此刻心念所系,就是要看看,能否在这“门扉”上,寻到一丝缝隙,能不能让他得以提前一步进入? 一缕清风拂过庭台,庄画禕已端坐於他对面。 辛如音与燕如嫣侍立两旁。 在两位元婴修士面前,规矩亦不可废。 修仙界,实力为尊,便是最大的规矩。 三女到来,歇山亭內的氛围悄然一变,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 空气里,几缕迥异的气息交织缠绵,似有若无的檀香幽微浮动,又似荼蘼花开,暗香縈绕。 陆江河將手中虚天残图置於石桌,目光掠过燕如嫣,又扫过辛如音,最后停在庄画禕身上。 有些女子,仅凭背影就可以杀人。 拥有此等风情的,陆江河人界所见,至此不过寥寥数人。 紫灵之外,元瑶算一个,眼前这位庄画禕,亦算一个。 虽说后者面容,可能稍逊一点点前两者。 不过那种身上的女人味,真是————少见,很少见。 按照阿良这狗日的,那一套评看待世间美人的方式。 如果用一百灵石,来形容时间女人的姿色。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庄画禕大概能值个九十,但要加上她身上几种的独特韵味,至少也是九十五往上的水准。 至於紫灵和元瑶。 前者可能是接近一百,后者那副天赐嫵媚,就只相差一点。 “陆先生对这虚天残图,似乎颇感兴趣?” 陆江河轻轻点头,“我是准备登殿。” 庄画禕闻言,声音疑惑道:“陆先生莫非不知虚天殿的规则?歷来开启,最高只允元婴中期修士进入。元婴后期修士尝试进入者,皆被殿外禁制所阻,万载以来,从未有例外。” 陆江河说道:“此事我知晓。不过,我自有其他办法能够进入。” 庄画禕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奇异。 一旁的辛如音与燕如嫣对视一眼,两人对虚天殿所知甚少,脸上都浮现出茫然之色。 辛如音开口问道:“庄前辈,这虚天殿究竟是什么?” 燕如嫣同样好奇望向她。 庄画禕见状,便將虚天殿作为乱星海第一秘境,三百年一启,內藏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以及上古传承的传说娓娓道来。 她著重提及了殿中第一秘宝虚天鼎,以及那能增加寿元的上古灵丹补天丹。 陆江河隨即又补充一句道:“其实补天丹並非能增益寿元。此丹真正神异之处,在於洗涤灵根,提升结婴机率。至於那延寿”之说,不过是星宫故意放出的烟幕,意在挑动正魔两道为此丹自相残杀,徒耗实力。自虚天殿秘境现世至今,万载岁月流逝,其中珍藏,除却那无人可撼的虚天鼎外,余下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早已被搜颳得七七八八。一处秘境,只取不予,终有穷尽之时。照此下去,不出多少年月,这虚天殿,就只剩个空壳名头了。” 庄画禕听完,亦是轻声感慨:“这等真相若叫正魔两道知晓了去,怕不是满心期盼落了空,心魔骤生,白白被星宫利用了这许多年。” 陆江河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道:“如今局势看似稳固,外海妖族与人族暂且涇渭分明。然则,外无强压,內患便易滋生。眼下於正魔两道而言,恐怕正是唯一能入主星宫,窃取其气运的契机。” 庄画禕听出他话中深意,轻声探询:“那传言中————双圣走火入魔,金魁趁机篡位,莫非是真的?” 陆江河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双圣离不开天星城,此事是確凿无疑。至於金魁是否有谋权篡位,凯覦之心嘛,呵呵,这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燕如嫣,反手握剑,剑身倒转,以反握姿势將剑背在身后。 “陆前辈,我能否隨您一同进入虚天殿?” 还未等陆江河回答,庄画禕便先一步开口。 “每一片虚天残图便代表一个进入名额,若无此图,即便虚天殿就在眼前,也是无法入殿。” 燕如嫣眼中难免失落,追问道:“那虚天残图的获取途径可还有?该去何处寻得?” 庄画禕看著她,眼神微凝,缓缓道:“虚天残图,据我所知,暗合小周天之数,总数应不过百。这千万年流传下来,多多少少,数量只会更加稀有。 此物无论是由宗门珍藏,还是被散修偶得,无一例外,每三百年现世时,都意味著一次大机缘。 无论是想用灵石购买、以物交换,都非易事,往往有价无市。 在更久之前,修士如果手中能握有一张,只要能进入其中,就意味著必定能获取殿中的天材地宝,运气再好一点,能拿到一件古宝也说不定。” 听到这番话,燕如嫣收敛了那份心思。 这时,就见庄画禕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了一张与陆江河手边石桌上那份一模一样的虚天残图。 “当然,我原本也打算走一趟的。 庄画禕说道。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若是想去,这张图可以留给你。” 说著,她便把这张图递到燕如嫣面前。 后者顿时喜色溢於言表。 一旁的辛如音看著这情景,感觉有些羡慕,心想若是刚才自己先开口询问就好了。 当然,燕如嫣没有立即接下,只是转头望向陆江河,等待他的决定。 后者一句话直接敲定了结果。 “你一个天灵根修士,去不去虚天殿区別不大。给你一颗补天丹,对你这天灵根资质也没多大增益。你按部就班修炼,水到渠成,结婴的概率本就有三四成之多,何必再去虚天殿冒险?况且虚天殿內传送分散,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 陆江河说完,又转向辛如音,“你也一样,你们俩都不要去。” 听到这番话,两个女子脸色都微微低垂,神情像是被长辈训斥的小孩,难免有些失落。 庄画禕见状,轻轻笑了笑,隨即又將自己那张虚天残图收了回去。 不愧为妙音门的镇派之宝。 施展起来,从蝎岛赶回,仅仅用了八九日。 刚到天星城,紫灵便让韩立暂勿离开,待稍作安顿,详谈之前允诺事情。 在被一位妙音门女弟子通报后,韩立略作整理,缓步来到一处雅致楼阁。 踏入房中,脚下云雾繚绕,四周尽数垂掛著洁白轻纱帷幔,隨风微微飘动,仙气清雅。 正中央栽种著一棵高大繁茂的紫樱流苏树,枝椏舒展交错,高高探出阁楼天井,层层垂落。 绕过几重屏风,便见紫灵端坐於內室中央一张横置的软榻之上。 此刻她已褪去偽装,显露出真容,身著一袭华美宫装,更衬得她风华绝代。 在她面前一张玉石案几上,静静摆放著一个玉盒。 见韩立到来,紫灵並无客套寒暄,素手轻拂,面前玉盒应声开启。 一截根茎状的灵植从中缓缓浮出,细观之下,根须虬结处,竟有丝丝缕缕的白色电弧缠绕流转,发出轻微的啪之声。 仅此一眼,韩立便已认出,这正是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天雷竹,看样子似乎还能生长?! 他心头顿时一热,但是想到蝎岛一战自己几乎全程划水,未曾出力,实在不好白拿此等重宝。 韩立轻咳一声,神色郑重道:“紫灵门主,实不相瞒,此番韩某並未帮上多大忙。若非陆————若非最后那位元婴前辈出手力挽狂澜,后果实难预料,这天雷竹虽对韩某至关重要,却也不愿平白受此厚赠,门主不妨开个价码,韩某愿以灵石或等值资材、法宝相抵。” 紫灵听到韩立口中那个未尽的“陆”字,眉眼微微眯起。 “当年魁星岛事变,你对小女子亦有救命之恩,区区一节天雷竹,谈何报酬?” 韩立话题一转,问道:“门主此番谋划,虽最终功成,但过程著实凶险奇诡。恕韩某直言,最后现身的那位元婴大修士,似乎与门主渊源颇深。此事————为何不请他直接出手,岂非省却诸多波折与代价?” 紫灵听到韩立提及陆江河,脸上笑意瞬间如繁花盛放,璀璨夺目,让韩立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事说来话长,亦涉及妙音门与我自身的一些————私密过往。总之,结局是好的便足矣。” 韩立轻轻嗯了一声,脸上若有所思。 紫灵將装有天雷竹的盒子推到他面前。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其实我修行资质一般 第157章 其实我修行资质一般 “收下吧,既是答谢你在魁星岛的救命之恩,又看在陆江河的关係上,此物便收下,我也不需你拿什么来换。” 韩立脸上错愕非常。 他震惊对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直呼陆江河这个名字。 这两人关係。 究竟是什么关係? 紫灵见他表情,印证了心中猜想。 “果然,我就知道你与他关係非同寻常,要不然在见到陆江河时,也不会停下来,反而往回走。” 被点破后。 韩立索性也不再遮掩,坦然道:“门主,实不相瞒,我与陆哥確实相识已久。 “ 紫灵眸光微动,带著一丝探寻,轻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在这天星城吗?” 韩立笑著摇摇头,“比门主认识他的时间,要长得多。” 紫灵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笑意,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韩前辈,以后就別门主门主地叫了,听著生分,叫我汪凝就好,说起来这名字,还是他给我取的。” 听到紫灵这番话,韩立越发沉默下来。 他不由得暗自揣测,难道陆哥偏好这一口? 隨即又轻轻摇头,將这略显轻佻的念头甩出脑海。 陆哥性子自己是能知道个大概的,这般男子註定不会对谁动情。 不过看到紫灵这副容顏。 他就又显得有些犹豫了。 既然对方已將话说到这份上,再坚持推拒,反倒显得矫情。 况且这天雷竹关乎自己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的炼製,至关重要。 “此物,韩某就却之不恭了。” 韩立不再犹豫,伸手一点,那玉盒便稳稳落入他掌中。 紫灵见状,唇角微扬,摆了摆手,示意他儘快收好。 韩立將玉盒小心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心中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有了此物,青竹蜂云剑的炼製便有了著落。 他正欲起身告辞,紫灵却再次开口问道:“韩前辈,你与他相识甚久,可知他平日有何喜好?” 韩立闻言一愣。这种事情,即便他知道,也断然不能明说啊。 他含糊应道:“嗯————门主,这种事,您不如亲口去问陆哥比较好。况且,我也確实不知晓。” 紫灵轻轻从座上站起。一撮流苏从窗框上滑落,正好砸在她肩头。 她抬手,漫不经心將那缕流苏拍落,动作带著一种隨性。 “那择日不如撞日,韩前辈不如现在就同我一起去第五十层?” 说实话,韩立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將这截天雷竹儘快种下,试验小绿瓶的绿液能否催生。 只要能种活,培育出足够万年份的竹子,炼製全套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便有了著落。 不仅如此,他的大衍诀也恰巧卡在第四重瓶颈,亟待突破。 诸事缠身,时间紧迫。 但这些其实都还是次要。 最让他心底有些发怵,是陆哥大概率是知晓小绿瓶的,即便未必清楚其逆天神效,但对方上次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后背发凉,如同被看穿了一切隱秘。 说实话,他此刻颇有些不愿去见陆江河。 在那双眼眸注视下,他总觉得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毫无隱秘可言。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他便点头应下。 紫灵却突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陆江河知不知道一件事?” 韩立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陆哥早就知道,但他必须用某种方式假装自己不知道。” 双方问答说的都很绕一个问得云遮雾绕,一个答得模稜两可。 紫灵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我明白了。” 隨后两人一同前往天星城高处。 两人落在洞府外沿,这一次,所有禁制都消失不见。 刚一落下,洞府內便有几道神识瞬间扫了过来。 其中一道神识韩立再熟悉不过,自然是陆江河无疑。 紫灵目光早已越过庭院,锁定了远处亭阁中的身影。 她双手轻轻捏起裙边,踮起脚尖,一路小跑著朝那边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旁边韩立目瞪口呆。 这就是坊间传闻,素来以清冷绝艷,乱星海第一美人? 此刻竟全然不顾形象,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態。 庄画禕看著这姑娘拎著裙角跑进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虽早有预料,但看清那毫无遮掩的绝世容顏时,眼底仍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细细辨別,这不正是几十年前,那个来到第五十层洞府外徘徊的小姑娘吗? 燕如嫣与辛如音也认出了汪凝。 两人相视一眼,並未多言,心头却都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重逢,如同山野间偶遇的一场大雨,来时匆匆,去也匆匆。 韩立默默跟在她身后,缓步而入。 紫灵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对著辛如音与燕如嫣叫了两声姐姐。 隨后她笑意盈盈,隨即毫无顾忌地紧挨著陆江河坐下,姿態亲昵自然,仿佛本该如此,全无寻常男女间的拘谨与分界。 这时,韩立才缓步走来。 与紫灵不同,他姿態恭敬,对著亭中几位拱手行礼。 燕如嫣与辛如音同为结丹修士,亦同时拱手还礼。 对於庄画禕,韩立则恭敬地唤了一声:“前辈。” 庄画禕微微頷首回应。 韩立目光扫过庄画禕,心中腹誹。 这位应该就是方才感应到的两道强大神识中,除陆哥之外的另一道了。 这————竟是元婴期修士?! 他修行至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踏入元婴境界的女修。 陆江河看著眼前环绕一周的眾人,似乎也觉得有趣,笑道:“我倒是许久身边没围绕这么多人了,都坐下吧。” 在剑气长城,他向来是离群索居之人。 与那巔峰十剑仙,关係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至多算是点头之交。 其中最重要的缘由,便是他未能躋身那十剑仙之列。 仙人境之下,寻常剑修又自觉与他隔著天堑,难以攀谈。 说到底,他本就不是个善於言辞的人。 或许,是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杀伐,浸染了天心,也磨蚀了性情,令他近乎无情。 若论杀妖,不计境界高低,只论数量。 除了坐镇城头的陈清都,以及那几位在城墙上刻下字的老剑仙。 剑气长城所有的仙人境,他们斩杀的妖族加起来,恐怕也未必及得上他一人剑下亡魂之多。 紫灵微笑道:“以后这种情况,怕是不会少见了。” 几人依言落座。 辛如音和燕如嫣,目光不经意扫过紫灵紧挨著陆江河。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却又说不分明。 陆江河听到这话,只是呵呵轻笑一声,並未言语。 他所行的道途,註定是孤身一人。 从虚天殿出来,至於能否与在座之人有相见之期,便只能看那虚无縹緲的缘分了。 韩立看著陆江河面上那张黄褐色锦帕,再与自己储物袋里的那张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这东西真不是凡物。 找个机会问问能否得知此物的真实用途。 几人目光同时匯聚於一人。 陆江河对此虽无甚感受,却也沉默未言。 於他而言本无话可说,更不想赘述那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陆江河刚欲起身,动作才起,原本刚坐下的几人,包括庄画禕在內,便都跟著站了起来。 紫灵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要走啊?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 言外之意。 自己才刚来,你就要走,这算怎么回事嘛? 陆江河心中轻嘆。 又重新坐下。 对於这种事,他真是无从理会。 现在隱隱感到后悔。 自己当初或许就不该过多求全? 在天南突破金丹。 然后去天道盟。 借他们的灵眼之树,凭此地的浓郁灵气,突破元婴也並非不可能。 这条路他之前確实想过。 只不过因果牵连太深。 一旦选择此路,就难免与云梦三派產生交集,甚至受其束缚,短时间內也难以脱身。 结婴一事,更非一蹴而就。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在他重新坐下之后,几人也都隨之落座。 一时间默默无言,气氛著实有些凝滯。 陆江河对此也是无奈。 “你们若有什么想问的,儘管开口。修行路上,关於你们各自的功法,我或许不知其详,但若论及修行路上的见解感悟,倒可指点一二。 紫灵不嫌事大,笑盈盈道:“不如陆前辈,说一说您是如何修至元婴?究竟用了多少载岁月?又是怎么样的天资卓绝?” 此言一出,亭中原本各自沉浸在修行问题思索中的眾人,心神间被牵引过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江河,眼神灼灼,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之意。 比起各种疑问。 他们显然对於陆江河本人更加感兴趣。 陆江河面对几人灼灼的目光,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的修行资质,算不得多么惊艷。” “曾经在某一道关键关隘前,我盘桓了近百载岁月,寸步难行,不得其门而入。”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 “我听说过那种真正的天资聪颖”之辈————” “说起来,你们或许不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喜欢上 第158章 喜欢上 “我知道有一人,仅仅是翻烂了那些流传最广的诸子百家书籍,从中截取精髓,在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里,硬是凭藉自身悟性,生生拼凑推衍出一条修行之路。能凭此路,从一介毫无根基的凡俗之身,以有涯求无涯,一路破关斩隘,直至————元婴之境,甚至最后走到了修行道路上,真正意义上的终点。”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读书人,不过一个甲子时间,百岁就能以心中道理为世间天下人心立规矩。” 与这种人比。 陆江河真不算什么天资稟赋。 即便在此方天地走到更高处,除非真正达到那前无古人的十五境,否则他从未想过要与那些人掰掰手腕。 在这条天地间距的漫漫长路上,前方无人,更无同行者。 只要心中所想,只要天地允许,入眼便是一条宽阔大道。 可以说,他无需多么费心费力,自有“饭”餵到嘴里。 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感觉不可思议。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实际上,陆江河已经说得足够笼统了。 他口中的那两人,一个是曾炼化得到过半个天庭共主实力的存在,另一个则是真正的儒家圣贤。 大道之上,亦正亦邪,天下间拥有龙凤之姿的天才人物真是数不胜数。 他陆江河放在其中,还真就不算个什么东西。 韩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轻声道:“若连陆哥这等成就,都自谦不算天资惊艷,那我这般愚钝之人,岂非天生便是块顽石?” 陆江河目光扫过亭中眾人,“无需妄自菲薄。大道万千,各有其途。走得早、升得高,未必就能行至终点。真正的大道修行,贵在契合本心,无论性情、天道,还是人性,皆能与心中所求浑然一体,方能持之以恆,步步登天。那才是真正的天资稟赋,非是起点高低,而是韧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期许:“故而,於你们而言,不必多虑,或许百年、千年之后,若你我还能於相聚,那本身,便是一种大道同行的印证。” 紫灵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江河,直接问道:“我感觉这话好像是对我说的,毕竟在场诸位,好像就我境界最低呢。” 辛如音和燕如嫣闻言,皆是有些无语。 若非此刻场合特殊,她们几乎要忍不住腹誹,这小丫头片子何时变得如此————“直言不讳”了? 陆江河对此倒不以为意,只是看著她,面容微笑道:“確实该考虑结丹的事情了,不过,你身为妙音门主,资源又不匱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忆起了关於紫灵体质。 她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体质,奼女素阴体,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至阴之体。 这种体质,对一切魔道功法都有著异乎寻常的亲和力,修炼速度远超同儕。 不过在他看来。 这种体质或许非局限於某一门特定功法,而是对所有大道属性为“阴”的修行法门,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神效。 若真要细数在场诸人的道途潜力,拋开陆江河自身不谈,依照原本命运轨跡的推演,恐怕也只有身具大气运的韩立,和拥有这得天独厚体质的紫灵,能走到最后。 紫灵听到这话,乖巧点头。 一双手叠放在那肤若凝脂的玉腿上。 因为她身著宫装开叉长裙,落座时裙裾自然就会滑落一侧———— 其实紫灵知道自身修行资质只能算中上,远非顶尖。 若想儘快突破结丹瓶颈,需得寻求些蕴含浓郁天地灵气的灵草辅助才行。 在乱星海中,灵植最为稀有。 因此前往虚天殿倒是一个不错选择。 如今赵崢伏诛,符长老一党尽数剪除,整个妙音门已彻底被她牢牢掌控,资源调配自然比以往从容许多。 但以门內资源来看,紫灵也能顺利结丹。 两者比较。 只不过就是一个时间快慢而已。 最重要的一点。 有陆江河在这,大长老金魁,怎么说都要投鼠忌器吧? 其实在原本的时间线中,紫灵隨金魁进入虚天殿,其根源並不复杂,核心就在於妙音门的资源掌控权。 虽然紫灵贵为门主,名义上统领妙音门,但在金魁的布局下,她实质上只是一个“统筹者”。 整个妙音门的资源网络和积累,其真正的调度权和核心利益,在蝎岛之战结束后,很快就被金魁牢牢掌握。 紫灵所能直接支配,用於自身修行的资源,或者说,是经过金魁默许后她才能使用些许,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金魁的谋夺,虽不如六长老和赵峰赤裸裸明目张胆,但其手段更为高明和彻底。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爭抢每一份资材,而是通过“庇护”之名,將妙音门握在手中。 紫灵看似是门主,实则更像是一个为金魁打理產业,稳定局面的“掌柜”。 她个人的修行前途,在金魁的棋局里,优先级远低於巩固他对妙音门乃至內部势力的掌控。 因此,对於紫灵而言,进入虚天殿,就成了她为更快突破结丹的唯一选择。 直到后来,天星城爆发正魔大战,星宫与逆星盟激烈衝突,金魁作为核心长老,深陷漩涡,需要在前线督战,甚至亲自出手。 这种关乎星宫存亡的全面战爭,消耗巨大,变数极多,金魁自然无暇他顾,对妙音门控制力会不可避免地大幅减弱。 后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给了温天仁可乘之机。 “汪门主该不会是喜欢上了陆前辈吧?” 一道传音传入心湖之中。 紫灵眼眸便弯成了月牙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亭中眾人,最后目光落回燕如嫣身上。 同样以心声术法,反问道:“我喜不喜欢陆江河,跟燕姐姐有什么关係吗?” 燕如嫣被这直白大胆的问题问得一滯,迎上紫灵的目光,心中顿时瞭然,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从对方踏入洞府,她这种亲昵姿態,全然不是寻常修士对前辈高人应有的恭敬之情。 就在这时,陆江河忽然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围坐的几人脸上缓缓掠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开口问道:“你们方才是不是用传音聊到我了?”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陆江河那如古井般的心湖,竟无端泛起阵阵细微的涟漪,仿佛有人投石入水。 那感觉並不清晰,並非具体的话音字句,倒更像是有鱼儿轻轻咬鉤后,鱼线微微颤动带来的叮咚轻响。 这“鱼饵”便是他自身的名讳。 但凡有修士以言语、心声触及此名,便如鱼儿咬饵。 那么只要他提起,看清那鱼儿的真身,或者说是一串文字。 对於他人私下传音议论,陆江河本不以为意。 身为修士,心神交流再寻常不过。 他早已习惯收敛自身神识感知,常以近乎凡俗的姿態行走世间,体內虽有乾坤,外表却不露分毫。 只是那一下对自己名字的直呼其名,让他忍不住好奇,才开口问了一句。 紫灵闻言,身体微微前倾,侧过脸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如嫣一眼,隨即转向陆江河,声音清脆。 “方才呀,燕姐姐对我说,像陆前辈这样的一个人,真不知会惹得世间多少女子倾心,也不知究竟要何等出尘绝世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前辈这般人物。或者说,不是配不配得上,而是一起走下去的同道之人。” 燕如嫣尷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陆江河听完紫灵这半真半假的转述,顿时被气笑了,轻轻摇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儘是些无谓的閒话。这等事情,以后莫要再提了。” 紫灵依旧笑吟吟地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燕姐姐想得太远啦。” 燕如嫣几乎坐立不安,却又无法出言反驳。 不过,从紫灵这几句话,燕如嫣心中已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她对陆前辈,恐怕也是心有好感。 庄画禕安静地坐在一旁,尽收眼底。 紫灵与燕如嫣的传音,虽非她刻意探听,但以她的修为境界,两人那未曾完全收敛,或是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情绪波动,如同清风拂过水麵,痕跡清晰可见,让她想“不听”都难。 陆江河又说了一句,“燕姑娘,最后一句倒是说得不错。” 在他看来,修士之间结为道侣,从某种意义而言,亦是同路同道之人。 紫灵霎时间满脸緋红,如饮醇酒,恰似一树桃花倚东风,脸颊浅红转胭脂。 亏得陆江河临时起意,想起一事。 確实还不算是什么小事。 他隨即转头对辛如音说起,此间第五十层洞府,往后数百年间,所有租赁费用皆已免除,直至下任星宫圣主继位。 说罢之后。 手中灵光微闪,一枚古朴的禁制令牌凭空浮现。 陆江河信手將令牌递向辛如音,说道:“今后数百年的时间里,你就是这处洞府的唯一主人。 ,听到这句话,辛如音猛然回神,目光从紫灵身上移开,连连摆手。 “陆前辈,这万万不可!如音断不能接受。”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元婴后期大修士 第159章 元婴后期大修士 陆江河决定的事,辛如音推拒不得,终是將那禁制令牌接下。 自此之后,这座洞府四五百载光阴,她便是此间当之无愧的主人。 加之那间小铺,若机缘得当,再有庄画禕这位护道之人,亦师亦友的存在。 潜心修行,结婴概率,当有三四成之多。 在做完赠予洞府令牌这件事后,陆江河是真的准备起身离去了。 他身形微动,一步踏出,两步之后,便已在歇山亭的廊道间模糊了身影。 眼见陆江河离去,韩立更觉不便久留,匆匆向亭中诸位拱手拜別。 亭中一时间只剩下四位女子。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寂静。方才陆江河在时,尚有一种无形的中心维繫著,此刻他骤然离去,仿佛抽走了某种关键,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似乎有无尽的话语在心头盘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竟陷入了无言。 庄画禕端坐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微有感慨。 元瑶这几日恰好去打理那间小铺了。 若是她此刻也在,这亭中便是五位女子了。 俗语道二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四五个心思各异的女子聚在一起? 不过,大多数时候,眾人的目光焦点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紫灵身上。 可她端坐如常,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美目微扫四周,气度沉稳端方,很有有一派“正宫”姿態? 不过片刻,紫灵便准备告辞。 临行之前,她还特意对燕如嫣与辛如音二人,將前两次缘由细细解释了一遍o 言语间毫无半分添油加醋,自身过失亦坦然相告,尽数说得分明。 二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只道一切安好,待日后得閒,再往妙音门寒暄。 在离开第五十层洞府之后,紫灵並未立即返回妙音门。 而是前往圣殿。 蝎岛之事,此刻想必已传入金魁耳中了。 几十年前,对方口中那些古怪言语,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原来根结竟是在此。 自己当年竟丝毫未能看透。 紫灵现在想来,她当时那些所谓的“小脾气”,以及委屈,当真是可笑。 来到圣殿,金魁果然已在殿中等候,仿佛早已知晓她会来。 金魁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先开了口:“感觉如何?” 紫灵姿態恭敬,却无半分卑微,“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任你千般算计,万般筹谋,到头来,终究是要靠天定。” 金魁呵呵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带著几分玩味。 “老夫还以为,你此番得了如此大的依仗,多少会有些扬眉吐气,甚至———— 对老夫说些什么不一样的话,没想到,倒还是这般清醒。” 紫灵立刻摇头,“小女子万万不敢,陆前辈的存在,於我而言,亦是机缘巧合。再者,外物外力终究是外物外力,无论何时何地,修士立身之根本,终究还是自身修为,大长老教诲,从未敢忘。” 金魁笑了笑。 一个人心里有没有底气,单从说话的分量便能知晓一二。 这丫头,如今心里有了依仗,虽然能极力忍住不显山露水,但那份悄然滋生的底气,在他这等老怪物面前却是做不得假的。 只是没想到,那位竟会如此突然地出手相助。 蝎岛那一剑,如今在乱星海高阶修士圈子里,可以说已是传遍了。 虽然星宫有意將消息压下封锁,元婴强者,一剑斩灭极阴老祖分魂、赤火老怪及隱煞门主,这等惊天动地之事,又岂能真正瞒得住? 虽不知晓其具体境界几何,但元婴中期已是板上钉钉。 现在看来————呵呵,这妙音门之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时了。 紫灵这丫头,既然得了那位青睞,那妙音门就先不动了。 只要根基不动,这乱星海的格局,终究还是星宫说了算。 至於妙音门的资源与权柄,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暂时放一放,静观其变,以后再做计较不迟。 “行了行了,不必在老夫这边卖乖。” 金魁摆了摆手。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修士所求,无外乎资源、境界。若他能真心实意当你的靠山,而不图谋你妙音门根基,即便————即便只是求得一段露水情缘,於你也是天大造化。” 紫灵面不改色,仿佛金魁话语中那些露骨的暗示並未触及她心湖分毫。 她只是微微垂首,將话题轻轻引向核心。 “敢问大长老,那位陆前辈究竟是何等境界?” 她心中暗自揣度,陆江河境界。 元婴中期? 毕竟元婴初期修士,即便是巔峰,在这天星城內,断然不会让金魁如此“好说话”。 金魁笑了笑,“这种话,你为何不当面问他?” 紫灵微微垂首,实话实说道:“不敢。” “呵。” 金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倒是个实诚的。” 金魁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紫灵心上。 “你如今想要仰仗的那位,其境界修为,可是连老夫都莫及不成的。” 紫灵霍然抬头。 金魁接下来的话,彻底顛覆了她的想像。 “你口中的陆前辈,可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啊。”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小姑娘听后,並未流露出他预想中的巨大惊奇。 虽有一瞬的讶色,但远不及他想像的那般强烈。 嗯? 如此心性,倒比许多元婴修士听闻此事还要来得坚韧沉静。 实际上,当某个人物在你心中的不再仅仅是高高在上,而是掺杂了其他,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如同此刻的紫灵。 对她而言,那首先是“陆江河”,然后才是“元婴修士”。 而非“元婴修士”名號之下,那个叫“陆江河”的人。 主次之分,便是如此简单。 其实,紫灵心中的惊骇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等人物,若非与她有著那层难以言喻的渊源,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遥不可及。 据她所知,整个乱星海,元婴后期大修士,明面上不过寥寥四位。 哦,不,如今算上他,已是五位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白骨观 第160章 白骨观 昨日之深渊,今日之浅淡。 金魁笑道:“怎样?是不是有种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的感觉?” 紫灵轻轻摇头,姿態恭谨:“不敢不敢。” 金魁声音隨即平淡下来,“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想。” 紫灵默默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於身前,微微垂首,没有接话。 这番言语,已是再明显不过的敲打。 纵然有这样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站在她身后,在这乱星海,在星宫治下,也绝非真正能脱离掌控,以后无视规矩的理由。 韩立猛然从石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涔涔,脸色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 韩立声音乾涩地喃喃自语,带著一丝颤抖。 “修道之人,神魂稳固,少有梦魘缠身才对————” 他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要將那残留的恐惧和冰冷的触感一併抹去。 指尖传来的冰凉湿意提醒著他,刚才那绝非寻常的恍惚。 自从在紫灵那得到天雷竹根茎,又成功用小绿瓶使其生根催发,韩立的心境便如同拨云见日。 先是结丹功成,青竹蜂云剑的炼製主材有了著落,这种诸事顺遂的感觉,让他紧绷了数十年的心神难得地鬆懈下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熟睡,没想到就做了噩梦。 那梦境的真实与残酷,远超他任何一次生死搏杀的经歷。 梦中並非刀光剑影,也不是妖兽狰狞。 赫然是那位他既敬且畏的陆哥。 场景模糊不清,唯有陆江河的身影清晰得刺目。 他手持著韩立视若性命,深藏心底最大的秘密,那神秘的小绿瓶。 陆江河的脸色,是韩立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漠然,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俯视著他,眼神中不含半分情感,只有一种看待尘埃死物般的绝对轻蔑与————冷漠。 然后,没有言语,没有徵兆。 一道剑光,如同天地间最凛冽的寒风,从自己脖子掠过。 剧痛的感知只存在了一瞬,隨即便是天旋地转。 韩立“看”到了自己的无头身躯颓然倒下,视野在翻滚中定格。 最后映入眼帘,是陆江河站在原地,依旧握著那翠绿小瓶,姿態未变分毫。 那眼神,冷漠依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自己所有的挣扎、秘密、长生,在那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 “修炼大衍诀,又点燃了安神香,怎么还会做出这样的噩梦?” 韩立眉头紧锁,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这绝非简单的做梦。 它映照出自己內心中最真实的恐惧与害怕。 是心魔外显的徵兆?! 韩立想通此节,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实他早就怀疑陆哥是知道小绿瓶存在的,从对方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眼神中,几乎已是十之八九。 韩立有一种预感。 如果以后想要突破元婴,不將这个关於陆江河和小绿瓶的心结彻底化解,或者说,不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自己真正安心”,那么这恐惧————恐怕就会成为他结婴路上最致命,最难过的心魔关隘。 怎么办? 韩立眼神闪烁,思索著对策。 到最后重新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细细梳理,从七玄门初遇陆江河开始,直至今日。 他要尝试通过对方过往的行为轨跡,推演出其一部分真实心性。 思绪翻涌,前思后想。 韩立才发觉陆江河似乎从未主动索求过任何东西。 相反,自己却从他那里得到过不少好处。 韩立內心天人交战。 解决方案其实已呼之欲出。 直接去问。 问! 这是最简单,却也最凶险的方式。 后果无非两种。 一如往常。陆哥或许早已知晓小绿瓶,却毫不在意。 那么,心魔自解,前路坦荡。 噩梦成真。 那冰冷的眼神,那漠然的一剑————便是他韩立修道生涯的终点。 要不要去赌人性?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人性,是世间最难以揣测的深渊。 即便陆江河过往对他多有照拂,但在小绿瓶这种逆天宝物面前,这份情谊能有多重? 韩立没有丝毫把握。 说实话,若没有对方,他好几次经歷生死险境。 结局恐怕都难料。 是生是死,当真不好说。 从七玄门一个小小的炼药童子,一路挣扎求存,歷经无数,走到如今。 这一路上,韩立奉行的是刻入骨髓的谨慎与小心。 从不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他人的一念之仁,或虚无縹緲的运气。 每一次看似冒险的行动,背后都是反覆权衡,预留退路的结果。 然而,此刻韩立却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极度谨慎的处世之道,在心境上,似乎又成了一种不全,一种桎梏。 “赌了!” 在短暂犹豫后,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並非盲目豪赌。 而是权衡了所有利弊,做出的一个抉择。 与其让这份恐惧在心底生根发芽,最终化作致命心魔,不如现在就主动揭开这层纱,去“爭”一个心安,求一个“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残余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洞府,身化遁光。 一片光怪陆离广袤水域,平如镜面。 陆江河子然独立其上,极目远眺,暗合上古玄数,方圆四千九百丈,亘古不变。 此地,正是修士本心之映照,亦是陆江河心湖之所在。 陆江河脚下,尸骸遍布。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尸身皆为女子,神態各异,却皆是被一剑斩灭生机。 辛如音、燕如嫣、庄画禕、紫灵、元瑶————一张张他熟悉的女人,皆包含其內。 她们姿態万千,有的赤足,有的身著华美宫装,仪態万方,有的则毫无衣物蔽体,坦露著惊心动魄的曲线,有的仅著轻薄褻衣,若隱若现,引人遐思———— 最为诡异的是她们尸体面容上。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畏惧。 每一张脸上,竟都凝固著一种近乎怪诞的满足笑意。 那笑容如同被定格的桃花,娇艷欲滴,映照出一种诡异的红晕,仿佛在生命终结的剎那,她们都沉溺在某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欢愉之中。 陆江河低垂著眼脸,目光扫过脚下这一张张含笑的面容。 心湖死寂,水面没有丝毫涟漪,倒映著他自己平静无波的脸,以及脚下那一片凝固的,带著诡异满足的“花海”。 这时,水面“哗啦”一声再次破开,又是一波女子从心湖深处浮现。 她们姿態各异,或仅以朦朧水雾,飘摇丝带遮掩关键部位,腰肢款摆,向著湖心孤立的陆江河款款而来。 靡靡之音隨波荡漾,钻入耳中,直透神魂。 “陆郎————为何不看我一眼?” “妾身苦修大道几百载,今日方知————情关便是那蓬门开处————” “燕如嫣”赤著莹白如玉的小脚丫,足弓弯起优美的弧线,踏著水波轻盈跳跃,姿態天真又魅惑,口中却发出哀怨婉转的低吟:“前辈————您如此正直,却不知妾身早已心绪暗动,日夜为您所困————” 而“辛如音”则目光幽深,带著书卷气的清冷却又透出別样诱惑,轻声细语:“前辈————您既如此对我,何不————与妾共参那阴阳大道?” 紫灵的身影亦从光影交错中走出。 她身著一袭流光溢彩的琉璃纱衣,细看之下,那薄如蝉翼的外罩丝纱下,竟是空无一物,曼妙风光若隱若现,比之全然的赤裸更添十分诱惑。 她行至陆江河近前,眼波流转,带著顛倒眾生的笑意,声音柔媚入骨。 “陆郎————你既为我取名,那便是天定的缘分。名字你取了,人————何不也一併娶了去?这大道漫漫,妾身愿与你————共赴云雨,同登极乐————” 靡音如丝如缕,缠绕神魂。 她们伸出纤纤玉手,带著温热的触感,似要抚上他的衣襟,攀上他的臂膀,將他拉入这无边慾海,沉沦於这温柔乡冢。 陆江河依旧低垂著眼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脉賁张、心神失守的幻象。 心湖水面,依旧死寂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涟漪,唯有他自身倒影清晰如故。 就在那无数只温香软玉般的手即將触及他衣袍的剎那。 陆江河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瞬息之间,寒星乍现,又似清风拂过水麵。 那些刚刚凝聚成形,姿態万千,吐露著靡靡之音的女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咽喉处便已多了一道细不可察,却断绝一切生机的剑痕。 她们脸上的满足笑意尚未褪去,眼中的魅惑还凝固在眸底,身躯便已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无声无息地倒伏下去,与下方那早已存在的“花海”融为一体,成为这片诡异心湖中新的凝固的“风景”。 她们的神色,与之前的“尸骸”如出一辙。 陆江河他这是在行某种“白骨观”。 观想之时,不用拘束念头。 只管放开心念,越多越好。 任心念如野马奔腾。 要的就是精騖八极,神游万仞。 第一百六十章 妙音门奉上 第161章 妙音门奉上 此法门,与道门“斩三尸”,以及佛家“降服心猿意马”,看似路径不同,实则殊途同归,皆指向那心性修持,不为外魔所扰,不为內欲所困,一念清明。 既生,既斩。 行这近乎酷烈的“白骨观”法门,以观摩,斩杀自身心念所化的种种情慾之相。 是因为陆江河感觉自己似乎有红尘俗念在滋生? 而就在这时,他所立足的心湖水面之下,竟映照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陆江河” 两人上下倒置,如同对称的镜像。 然而,与湖面之上那片由无数含笑女尸铺就的诡异“花海”不同,水镜之下的那个“陆江河”,神態慵懒恣意,正享受著被那些心念所化的女子簇拥环绕。 她们不再是待戮的幻影,而是活色生香的存在。 玉臂缠绕著他的脖颈,柔荑轻抚过他的脸庞,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靡靡之音更盛,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下一秒便要將他彻底拖入那无边慾海,沉沦於极致的欢愉之中。 那镜像的陆江河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嘲弄著湖面之上那个挥剑斩情的“自己”。 湖面之上,陆江河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静静地看著水镜之下那个沉溺其中的“自己”,看著那些与自己心念同源却走向不同极端的幻象。 镜下“陆江河”左拥右抱,掌心肆意揉捏著“庄画禕”,將其搓揉成各种不堪形状,嗤笑道:“男女欢好,本是天经地义的阴阳大道,你如此拘束本性,平白断送多少快乐?不如学我,不迎不拒,纵情此间。在这方天地,登天之路,合道万千,哪一条不是正道?!” 陆江河静立湖面,眸如古井无波。 镜像见他不语,言辞愈发尖锐,手中动作更显狎昵。 “你斩灭这许多妄念,可有一丝真正消散?不过是你心中滋生的毒花!眼识蒙尘,心关未破,再挥千万剑————又能如何?” 陆江河面色淡然,心念微动,脚下那片由心念幻化的妖异“花海”,瞬间化作累累白骨,堆积如山。 心魔之可怕,究竟可怕到何种程度? 此情此景,正是其恐怖的冰山一角。 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士与心魔的较量,往往凶险万分。 眼前这具由他观想而生的“心魔”,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心魔,不过是他自身意念投射的幻象,用以磨礪心境。 然而,即便如此,其展现的惑乱之力已令人悚然。 若遇上真正由道心瑕疵,业力纠缠所生的心魔,那又將是何等可怖的景象? 所谓心魔,大致可分两种路数。 其一,比如一些修力者,什么都不多想,其实也算是一种道心纯粹,就会被心魔以力镇压。 就像要登堂入室就有人拦阻,而这个人刚好就站在门栏上,比自己高出些许。 其二,则更为诡譎难防。它生於修士心境中那些看似虚无縹緲,却根深蒂固的“五漏”之处。 贪、嗔、痴、慢、疑,正是心魔生发的沃土,是修士一切妄念、执著、恐惧的根源。 道心上的每一处裂痕瑕疵,每一处偏执,都可能成为心魔悄然滋生的温床。 山上修士常言“斩灭七情六慾”,绝非一句空谈。 其根本目的,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心魔滋生的诱因,避免修士在关键道途上被心魔趁虚而入,夺其神智,占其躯壳,行那“鳩占鹊巢”。 此等惨剧,实非罕见。 陆江河站在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山巔。 他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副观想————还是不够纯粹。” 並不是纯粹白骨观。 能说是另类的模仿。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心湖上盪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终究只是一种假想状態,刻意为之,反倒落了下乘。” 他审视著脚下这由自己亲手构筑的森然景象,以及心湖深处那沉溺慾海的镜像自我。 “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 实际上,所谓的红尘俗念於他而言,並不是真的存在。 而是之前,陆江河被几个女子环绕其中,他亦未感到丝毫不適。 就是这种寻常得近乎无觉。 但陆江河深知,某些看似无害的东西,其侵蚀往往如“温水煮青蛙”般悄然无声。 起初或许只是一念,便会由点及面,悄然蔓延,到习以为常,最后默认接纳。 待到那时,再想抽身,恐怕已是积重难返。 其实,剑修之纯粹,与男女情爱无涉。 情爱一道,沾身是好是坏,谁又能真正说得清,道得明。 漫漫道途之上,能借情爱砥礪道心,甚至双双证得大道的道侣,並非没有其存在。 然而,纵观古今,真正能登临绝顶,得证大道的大修士,十之八九,都是孤人。 其实陆江河现在都感觉自己是不是过於“防微杜渐”。 原本就没有的东西,就应该像秋来叶落一样,自然而然。 若强行压制,刻意规避,反倒像是画地为牢,岂不是本末倒置,最终催生出更难缠的心魔? 毕竟,强求“无情”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执著? 这道理,他今日算是真正勘破了一层。 想通这一点后,心境豁然开朗,盘坐於蒲团上的陆江河缓缓睁开双眼,外界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这时,感知到静室外面有人。 神识一扫,是紫灵。 她来做什么? 隨手將禁制打开。 紫灵款款步入静室,已换下平日的紫色宫装,身著一袭素雅白衣。 相较於紫色华服的明艷,这身白衣更衬得她清冷出尘,气质空灵,衣袂微动间,愈发令人屏息。 看著陆江河盘坐在蒲团之上,紫灵缓步上前,轻轻屈膝,跪坐在了他面前。 隨即手掌一挥。 灵光一闪,几本古朴典籍,一枚禁制令牌、妙音门核心传承所需的玉简信物,以及最重要的镇派之宝一木龙碑,连同其他一些物品,从储物袋中一连串地飞出来,静静悬浮在两人之间。 (ps:这几天有事更新少了一点,道友谅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道之事,不假於人 第162章 成道之事,不假於人 “我曾立下誓言,能手刃极阴岛者,妙音门当双手奉上。这些都是门中传承根本,镇派之宝,及一应信物————” 说这话时,紫灵脸色没有任何將门派拱手相让时的心不甘情不愿,反而透著一种理所当然。 陆江河没有回答,只是从蒲团上缓缓起身。 紫灵见状,俯身拾起台阶下那双靴子,拿起一只,隨即起身,伸手便要去触碰陆江河的脚踝,竟是要亲手为他穿戴。 很难想像,这位气质清冷,容顏倾世的紫灵仙子,会做出这般侍奉的举动。 陆江河亦是微微蹙眉。 心念微动间,紫灵整个人瞬间被钉在原地,除了眼波尚能流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从她那双纤纤玉手中取回靴子。 从这个视角,是能清晰瞥见她衣襟下一片雪白腻人———— 陆江河转头,自行將靴子穿好,隨即解开了对她的禁制。 束缚消失,紫灵身体微不可察晃了一下。 她脸上没有羞恼,也没有退缩,那双秋水长眸子,反而更加明亮。 “不必如此,誓言是你的誓言,我做与不做,要或不要,是自己的选择。再者说了,极阴並未真正身死道消,不过折损了一缕分魂附体罢了。 77 陆江河穿好靴子,行至窗前,留一个背影。 紫灵声音十分认真道:“在汪凝心中,您是长辈,亦是父母离世后,是凝儿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她听到一声轻微嘆息。 隨后,陆江河的声音传来。 “这种事以后不要在再做了。” 紫灵微微垂首,睫毛轻轻颤动,双手互相揉搓著,低声呢喃。 “凝儿不懂,这种事是指妙音门,还是刚才那样————” 陆江河转过身来,额角仿佛有黑线垂下,他扯了扯嘴角。 “都不行。” 紫灵安安静静跪坐在那里,低眉敛目,一副嫻静温婉,恭顺贤淑的模样。 “汪凝明白。” 陆江河看著她这副姿態,心中却满是狐疑。 紫灵深知,对於陆江河这种人物,不可强求。 刚才那种举动只是她的一种试探,看来往后只能循序渐进了。 不过,却让紫灵真切看清了自己心中嚮往的道侣,究竟是何等模样。 道心澄澈明净,不为外物所扰,不需要任何人的献媚或依附,更不会因权势、美色而动摇。 眼前之人,站在那里,便是答案本身。 这时,静室外面又轻轻落下一道遁光。 隨即,韩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陆江河看著门口方向,心中微动。 这小子得了那截天雷竹,不好好炼化培育,跑来这里做什么? 隨著韩立推门而入,脚步刚踏进静室,目光便是一凝。 只见室內,陆江河负手立於窗前,而紫灵仙子,这位名动乱星海、容顏倾世的妙音门主。 竟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微微垂首,姿態恭顺。 两人之间虽隔著几步距离,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氛围,尤其是紫灵那副姿態,让韩立瞬间感到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他脸上顿时浮现些许尷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著头皮站在原地,拱手道:“陆哥,紫灵门主。” 陆江河转过身,瞥了他一眼,说道:“把你那想法,给我收一收。” 韩立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两声,“那我先在外边等著。” 说完之后,抬脚就准备出去。 陆江河一看他这抬脚就要走的架势,隨口说道:“行了行了,有什么事,直接说。” 韩立闻言站定,目光在紫灵身上飞快地扫过,又看向陆江河。 这时,紫灵轻轻起身,动作优雅从容,双手交叠置於腹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数,声音温婉。 “那我先告退了,择时再来。” 陆江河闻言,眉头微皱,看向紫灵:“一个门主,成天往我这跑算怎么回事?门中事务繁多,不必如此。你且回去忙你的事。” 紫灵听罢,並未反驳,只是轻轻頷首,温顺应道:“是,汪凝明白。” 她目光在陆江河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莲步轻移,无声地退出了静室。 韩立目送紫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再看向眼前神色如常的陆江河,一个念头在心底翻腾。 这两人————该不会真成了那层关係吧? 这才多久? 发展得也太快了! 陆江河重新在蒲团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韩立。 “说吧,找我何事?看你小子心神不寧的样子,总不会真是为了看热闹来的?”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 “陆哥,我確实有件事,想要向你求证。” 陆江河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要交代遗言般的模样,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並未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韩立掌心微微沁出汗意,他组织著言语,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开场。 但最终发现,在陆江河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徒劳。 他没有说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盆灵植,放在地上。 紧接著,韩立手掌一翻,小绿瓶出现在另一只手中。 陆江河看著这番动作,眼神微微眯起,单手托腮,歪著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对方。 这副姿態,是韩立从未见过的,心中不由得一紧。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把心一横,当著陆江河的面,小心翼翼地从小绿瓶中倾倒出一滴晶莹的绿液,精准地滴落在盆里的灵草之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 那滴绿液甫一接触灵草,整株植物便猛地一颤,隨即通体泛起一层浓郁的碧绿色光芒,湛蓝的灵气光晕氤氳流转。 一股沛然的生机骤然爆发,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拔高、枝叶舒展! 须臾之间,其蕴含的灵气便翻倍暴涨,药力吞吐,盎然欲滴。 更令人惊骇的是,它的年份也在飞速攀升。 一息,十年药龄! 两息,已达一甲子之数! 再往后,其增长势头虽略有减缓,但依旧惊人。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那株原本幼小,毫不起眼的灵植,竟已化为一株灵气充盈,药香扑鼻,年份接近三百年的成熟灵草。 整个过程,就在陆江河注视下,无声完成了。 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莫过於有话直说。 陆江河此刻却是真真切切感到了些惊讶。 韩立这小子向来是谨慎到了骨子里。 视若性命,堪称逆天改命的小绿瓶,竟然就这样被他坦白了? 如此直接,且不留余地。 韩立做完这一切后,紧紧攥著小绿瓶。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看著陆江河,眼神有决绝,有紧张,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释然。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开始凝重。 “书上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失不再来。” 陆江河看著韩立,淡淡说道。 韩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微白,艰难抬起那只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看著对方將小绿瓶托在掌心,递到自己眼前,予取予夺。 “怎么,不想要了?” 陆江河挑眉问道。 韩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感觉还是陆哥拿著更有大用。” 陆江河坐正了身体,“行了吧,你小子,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样隨隨便便给人?你当真————不心疼?” 韩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牙齿几乎要咬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心疼。” 这副口是心非啊视死如归的模样,终於把陆江河彻底逗笑了。 “收起来吧,这东西对我无用。还有,你这小子,也太不经逗了。” 然而,陆江河的笑声並未驱散韩立心头的阴霾。 他脸色反而更加悲苦,心中警铃大作。 收下? 万一这是试探呢? 万一自己真收回来,对方觉得我诚意不足,怎么办? “我还是感觉给你更好!” 韩立的声音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决。 “我拿著感觉它也没多大用。”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毫无说服力。 陆江河听到这句明显违心到极点的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多大用?你小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了。” 见对方真的没有要的意思,韩立心中微微鬆动,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踞心头,如鯁在喉多年的疑惑。 “陆哥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而且,从一开始在七玄门的时候,你就知道?当时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陆江河神色平淡道:“其实你纠结这些已无甚意义,你该思量的是如何將其持稳、拿好。” 韩立似懂非懂。 他忍不住又问道:“陆哥,这种能催熟天地灵物的东西,我闻所未闻,即便是传说中的古宝,怕也难与之比肩吧?此等神物於你而言,是真的无用?还是另有原因?” 陆江河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道心不契。” 这个解释,並非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说给韩立听的。 真以为他陆江河走,天性是与人为善? 那便大错特错了。 最纯粹也最跋扈的是剑修。 心性之冷硬,远超想像。 陆江河的“善”,他的“不爭”,不过是因为尚无能动摇他道基,阻他前路的“大道之敌”罢了。 如果真是受困於天地灵气稀薄多寡。 你看他陆江河,能做出什么事来? “道心不契”自然不假。 吾辈剑修,当受天磨。 成道之事,不愿借外物他人之手。 人间剑客,天外剑修。 一旦递剑,未闻人至,先见光寒。 当然,此皆为后话。 若连前路都寻不见,终究不过是虚妄泡影,一场空谈。 韩立虽然未能完全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但已让他明白这小绿瓶对陆江河而言,確实並非不可或缺之物。 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將小绿瓶收回储物袋最深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忍不住生出新的疑惑。 “陆哥。” 韩立斟酌著开口,“这小绿瓶究竟是何等宝物?能算得上是古宝吗?” 陆江河这次倒没有拒绝回答,反而直接点破了其出处。 “这东西非此界之物,只能说是意外,或是某种难以想像的机缘巧合,遗落在此人界。至於古宝,给它提鞋都不配。” 韩立眼神奇怪。 “陆哥,你是不是也不是天南修士?或者说,来自於別的地方。” 对方是老怪物无疑,但是能知道这么清楚,怕不是一般的老怪物吧? 他心底如是作想。 这时,陆江河笑骂一句,“其实我岁数也没多大。” 韩立尷尬地笑了笑,赶紧收敛心神。 他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在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面前,自己这点腹誹简直如同当面锣鼓。 隨后,韩立抬眼望向陆江河,眸中满是期待,仿佛在无声地寻求那个最终的答案。 后者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自己想去吧。” 待到走出静室,韩立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气血流转顺畅,通体舒泰。 他抬眼望去,远处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心境也隨之豁然开朗。 从下定决心摊牌到此刻尘埃落定,不过短短时间。 然而这剧烈的心绪起伏,竟让他停滯已久的大衍诀第四层瓶颈隱隱鬆动起来。 “罢了罢了,不去多想了。” 韩立摇摇头,將杂念压下。 如今,天雷竹已然种下,当务之急,是突破大衍决瓶颈。 “所谓的红尘劫,到底是什么?” 元磁山上。 那株虬枝盘结的桃花树下,凌啸风与温青並肩而坐。 两人对面,同样端坐著一位女子。 这女子黛色含锋,眉如远山,轻挑间,自带几分凛然英气。 气质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无闺阁柔媚,反倒透著一股清寂沉敛的中性风骨。 容貌清丽端雅,不沾娇艷,冷秀天成。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眼底,那份疼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温青轻轻拂了拂袖口,唇角含著温和的笑意,率先开口问道。 “小灵儿,这些年来————修行之余,你可曾遇到过心仪之人?不妨说给娘亲听听。”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除非散道 第163章 除非散道 凌啸风端坐如老僧入定,脸上无悲无喜,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內心暗流涌动。 屏息凝神,想要从女儿口中听到什么,却又隱隱抗拒著。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腰间上传来一阵刺痛。 原是夫人,正微垂著眼,指尖悄然用力,轻轻掐了他一下。 凌啸风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些许笑意来,只是看起来显得不情不愿。 其实对於大多数父母而言,尤其是对父亲来说,一边盼著自家掌上明珠能找到一位良配,觅得合適的归宿。 可心底深处,那份难以割捨的柔情,又让他无比渴望女儿能永远停留在眼前。 仿佛她还是那个绕膝承欢,需要自己庇护的小丫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直无忧无虑生活。 这种矛盾交织的复杂心绪,甜蜜中带著微酸,期盼里藏著不舍,大抵是天下间为人父母者都会有的通病吧。 倘若————倘若真从灵儿口中听到出了某个男子的名字。 哼! 凌啸风心中念头急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那他这位做父亲的,少不得要提前去跟那位幸运儿好好招呼招呼了。 至於怎么个“招呼”法? 嗯————你先別管。 除此之外,凌啸风还是希望女儿能寻得另一份真挚的情感寄託,不至於在这漫漫仙途上踽踽独行,孤寂无依。 尤其在他夫妇二人离开之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啸风內心唏嘘一声。 日月逾迈,岁不我与。 不要求女儿心仪之人,修为境界有多高。 反正再高,也高不过他这元婴后期大修士去。 凌啸风只要求一点,洁身自好,用情专一。 在他看来,一个男人最大的风流,便在於此。 让天下女子心嚮往之,却又求之不得。 至於那种一个男人身边围著鶯鶯燕燕,左拥右抱的。 若真让女儿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凌啸风可以保证,自己一巴掌下去,绝对可以把对方的脑袋瓜子,拍进胸腔里去。 凌玉灵自然不知道自己父亲內心复杂思绪。 她看著母亲温青,那双清冷澄澈的眸子微微弯起,轻轻摇头道。 “娘亲,此时谈论这些,未免太早了些,如今女儿心思都在修行之上,这等儿女情长,待我结婴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她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修为,以其天灵根的卓绝资质,加之坐拥星宫倾力供养,修行之路,可谓一片坦途。 照这般精神圆满,灵韵充盈的状態,突破至结丹后期怕是指日可待。 可以说凌玉灵突破结婴不稀奇,不能那才是真正的意外。 温青脸色温柔,“灵儿能有这份心思,专注於大道,娘亲真是欣慰。只不过等你真到了元婴期,再想寻个心仪之人,可就是千难万难了,身份地位是一方面,彼此间的境界差距,更是无形藩篱,你可要想好。” 这些年来,他们夫妇二人几乎將星宫秘藏的典籍翻了个遍,早已是死心了。 元磁神光根本无解。 除非————散道。 由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直接散功,一路散回到未修炼元磁神光之前的状態。 说起来容易。 可一步落下,非是步步登高。 你想停在某个境界,根本由不得自己。 最好的结果,或许能勉强保住元婴中期的修为。 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跌落到元婴初期。 即便侥倖停在元婴中期或初期,重修所需的时间呢? 更遑论,以如今乱星海这波譎云诡的局势,他们夫妇二人,想都不敢想。 凌啸风和温青元婴后期的修为,是星宫的定海神针,是震慑外敌的最大依仗。 若他们修为暴跌,不说外部因素。 光是星宫內部,那些同门师弟,执法长老们,心中会生出什么心思,可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凌玉灵脸上一副俏皮又无奈的模样。 “这我就没办法啦,毕竟像父亲这样的男人,世上还是太少太少。” 凌啸风听到这句话,腰背瞬间挺得笔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里带著点小得意,飞快地瞥了一眼夫人,仿佛在说。 看见没? 我在女儿心里的形象,还是高那么一点点的吧? 温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回女儿身上。 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温情心头涌上无限感慨。 自家姑娘真是越看越爱。 怎么一晃眼儿,那个蹣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不点,就长成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就感觉好像在她小时候,没能陪伴她多少时光。 凌啸风这时乾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不是总说想去天星城之外的地方看看吗?” 凌玉灵眼神骤然一亮,仿佛周围都明亮了几分,俏脸上难掩惊喜:“爹!娘!这样说,你们两位是答应了?” 温青看著女儿雀跃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她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嗯,算是答应了,不过得先为我们做成了一件事。若此事完成得好,往后我们对你便不再怎么约束。” 凌玉灵闻言,兴奋稍敛,但眼中的光彩更盛,好奇道:“是什么事?我一定尽力去办!” 她深知能让父母鬆口並以此作为交换条件的事,绝非寻常小事。 凌啸风与温青对视一眼。 前者沉声道:“我让你去请一个人,来担任星宫长老。” “担任星宫长老?” 凌玉灵微微一怔,秀眉下意识地轻蹙起来。 她並未立刻应承下来,反而静下心来细细思量。 按常理,能担任星宫长老之位,对乱星海任何一位元婴修士而言,这不仅意味著能执掌星宫部分权柄,更可获得一部分资源。 修士恐怕求之不得,趋之若鶩。 然而,正因为是父母亲口所託,且是以她心心念念的“自由”为交换,凌玉灵心头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凌玉灵心思电转,清澈的眸子在父母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端倪。 安全问题她应该是不用考虑。 但不能贸然答应。 必须问个明白夫妇二人將女儿瞬间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 从惊喜到疑惑,再到冷静思索,最后是带著审慎的探究。 凌啸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与温青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大事立於前,而能静心思索,不盲从,已经具备了执掌一方应有的雏形。 凌玉灵並未追问此人的具体身份、修为等详细信息,只是抬眸望向父母,眼神异常认真地问道:“若对方不答应,我是不是永远都要在天星城里待著?” 她问这话时,神情无比专注,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凌啸风轻轻点头。 其实,就在刚才已经证明她具备了在內海自保的余地和能力。 凌玉灵闻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高兴。 温青在一旁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地补充道:“小灵儿,无论结果如何,你只要尽力去做,我们会视情况而定。” 听到这標准好像又有些笼统模糊,凌玉灵心中疑惑。 她本想追问得更细致些,但转念一想,若此刻便將所有细节和盘托出,反倒失去了此行的真正意义。 父母此举,应该有更深层的用意。 他们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让自己呆在天星城里吧? 或许只有与那人真正见了面,才能摸清父母的真实意图。 “好,灵儿明白了,定当尽力而为。” 看著自家丫头消失在元磁山的禁制光幕之后,凌啸风將手中微凉的茶杯拿起。 温青开口问道:“让女儿去邀请那位陆道友,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凌啸风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哼笑一声,语气篤定:“依旧不会。 温青秀眉微蹙,追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让灵儿去完成一件明知不可能成功的事?” 隨后,她语气带上几分调侃。 “你该不会,真想著要用联姻”这法子去牵这条线吧?” “噗——咳咳————” 凌啸风刚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呛住,没好气瞪了温青一眼。 “夫人,这种玩笑还是莫要再开了,我凌啸风再如何,也断然捨不得让自家掌上明珠去委身於一个七八百岁的老傢伙!” 温青就这样笑眯眯看著他。 凌啸风隨手將一片飘落的桃花瓣,压在了杯底,“有时候,人一旦过得太顺,反而不是一件好事。玉灵天资绝世,生来便在这星宫之巔,受尽万千宠爱,修行之路更是坦荡无阻。她所缺的,不是资源,不是呵护,而是一次真正的挫败”,一次让她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並非事事皆能如她所愿的磨礪。” 逆星盟总坛。 位於圣魔岛与万法门之间的一座岛屿。 在地底深处,被开闢了一处空间。 洞天里悬浮著一面方圆百丈的青铜古镜,镜面之上,两排各自摆放著二十几把座椅。 一个头戴高冠的俊美青年,手持禁制令牌,步履从容地步入其內。 在开启古镜法阵,隨后他取出一炷清香,稳稳插在西方,对应七宿方位的祭坛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分胜负」 第164章 “不分胜负” 淡金色烟气升腾而起,丝丝缕缕,开始缓缓下沉,浸入巨大的青铜镜面中。 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六道传人温天仁。 待到那炷香即將燃尽之时,镜面上光影流转,一个个身形骤然浮现,飘然落座於镜上座椅。 不过片刻,已端坐十几道身影。 只是这些身影皆面容模糊,气息飘渺,显然並非本体亲临,而是以秘法投射至此的虚影。 然而,最两端的两把座椅,此刻依旧空悬。 人虽已就位,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整个洞天空间瀰漫著一股肃穆压抑的死寂,落针可闻。 温天仁做完这一切后,退至入口处,屏息凝神。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容不得他僭越分毫。 青铜镜面之上的十数道虚幻身影,无一不是元婴期老怪,分属正魔两道。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终於,位於位置相对最低的一道身影率先打破了沉寂,其声音透过虚影传来。 “通神香既燃,必有要事。何事发生,竟需惊动我等齐聚於此?” 话音未落,对面一位泰阳宗,姓步的元婴中期修士,语气冰冷说道。 “此番召集,分明是尔等魔道挑起,何必装聋作哑?有何事端,直言便是。” 率先开口说话的那位修士,面对对面的挑衅言语並未接茬,反而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温天仁。 “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六道先生为何迟迟未至?” 温天仁在旁恭敬拱手,正面答道:“回稟前辈,家师只命我通知诸位,余事不知。” 这时又有一位修士开口道:“此事多半与星宫有关。据我所得密报,天星城近来確凿出现了一位元婴中期,疑似后期的大修士。” 听到这话,另一把座椅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道:“疑似元婴后期?星宫那几个老怪物,莫不是又有人突破了不成?” 先前说话那人嘿然乾笑几声,语带几分挪揄道:“这些问题嘛,我看不如直接问问乌兄?” 逆星盟诸多势力散修中,能被称为“乌兄”的,那就只有极阴了。 这时,另有一个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淡然道:“极阴老魔,別干坐在那儿装哑巴啊,赶紧出来吱个声,看看你人在是不在?” 此处都不是真身,与会者的形貌皆模糊不清,身份辨认主要依赖声音。 若有人刻意沉默,確实不易猜出其身份。 果然,在魔道阵营中,一个声音沙哑,带著明显压抑感的回应响起。 “问老夫作甚?老夫又能知道什么?” 先前那揶揄的声音立刻接话,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嘿,乌兄,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吧?前段日子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你的宝贝爱孙被人斩了,连同你寄附其上的那缕分魂,也被人家一剑给灭了乾净?嘖嘖,这消息都快传遍內海了,我们这些人耳朵又不聋。再说了,在座的都是同盟,谁还能真找你的麻烦不成?你也犯不著强压著伤势硬撑嘛。” 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 如果一位元婴修士重伤的消息被传出,那可真是要老命。 修仙路上,练气士或多或少都会有诸多仇家。 更何况是极阴岛这种,喜欢將人做成炼傀的魔道势力。 极阴听到这话,不知是强撑起来还是本就无碍,声音骤然变得阴势无比。 “找麻烦?好,老夫乐意奉陪,不过在此之前,且容老夫可以隨时退出逆星盟!” 言外之意。 如果有除星宫之外的势力,敢找极阴岛的麻烦。 不管是不是正魔两道,还是其他势力。 他都会直接认定於在场之人。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镜面上的十几道虚影,气息都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有些人或因闭关日久,对消息不太灵通,尚在消化这短短几句交锋中,所谓疑似星宫又出了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而另一些人,则目光闪烁,暗自揣测极阴老魔此刻究竟是色厉內荏地强撑,还是当真伤势无碍? 洞天內一时落针可闻,唯有那青铜古镜镜面泛著幽冷的光。 温天仁侍立一旁,饶有兴趣的看著。 这种场面倒是真的少见。 先前那带著戏謔揶揄极阴的声音,此刻也沉默了下去。 他本想探探极阴虚实,却不想这老魔反应如此激烈,直接掀了桌子,以退出逆星盟相胁。 这已超出触及了盟约底线。 若极阴真因此退出,对逆星盟的声势和內部稳定,都会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这老东西还真挺会谋虎画皮啊。 看样子大概率是真受伤了,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大。 要不要过去打波秋风? 在元婴修士这一境界中,方有强弱之分,涇渭分明。 所谓“弱”,便指向妙鹤、吕洛、金霞之流。 他们往往仅持一两件寻常古宝,斗法之际,手段单薄,难有翻盘之力,极易被压制。 至於“强”者,除却境界本身的细微差异,更细分两种路径。 其一,便是剑修,一入元婴境,其锋芒之盛,对上同阶,毫不费力,甚至可以以一敌多。 其二,能修炼一两种顶级杀伐秘术,或者炼製出某种威力巨大的本命法宝。 这些人中,有古剑门的火龙童子,散修青易,慕上师,金花老祖,功法不全的极阴算半个。 在这些人之下,诸如鬼灵门王天古,乱星海木藤子,星宫长老西门甲之流,虽也称得上实力不俗,却终是强得有限。 与火龙童子那一层次相比,仍有著一段明显实力差距。 而说话调侃极阴之人,是草都岛木剑阁阁主郑云舟,一位元婴初期的剑修。 短暂死寂后,一个相对沉稳的声音响起,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乌道友息怒,郑兄心直口快,绝非有意针对。值此星宫虎视,我等同舟共济尚且不及,岂能因几句口舌之爭自乱阵脚?盟约既立,便是一体,断无轻言退出之理。” 极阴老祖虚影散发著阴冷的气息,沉默著,仿佛在衡量利。 他方才那番话,七分是真怒,三分也是藉机试探盟內对他如今状况的態度,以及自身分量。 “哼!” 一声冷哼,算是表示这件事揭过了。 这时,其中一个空悬主座位置,空间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端坐其上,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瞬间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气息。 正是魔道巨擘,六道极圣。 “些许小事耽搁了。” 他声音不高,嗓音醇厚。 话音刚落,六道极圣正对面,又有一人,突然出现,端坐其上。 她身著白色儒袍,虽非真身亲至,但这具化身凝实无比,与真身无异。 女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双手就这样隨意搭在椅子上,然后两条腿上下交叠在一起,眼神睥睨扫过眾人,就连对面的六道极圣,都仿佛不放在眼里。 在场眾多元婴修士,对她这般放肆姿態,全无异议,理所当然。 盖因此人正是万法门太上长老,正道魁首,万三姑。 与六道极圣同为元婴后期大修士。 六道极圣对此也不以为意,开口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议————” 话未说完,万三姑直接打断,语气不耐,“囉囉嗦嗦,有话直说。” 六道极圣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天星城又出现了一位元婴后期修士。” 此言一出,仿佛平地惊雷,瞬间引动了席间眾多元婴修士的心神。 虽然眾人虚影表面波澜不惊,但私下早就传音乱飞了。 若先前关於此事的传闻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那么此刻由六道极圣亲口证实,其真实性便不容置疑了。 如果此事属实。 那逆星盟成立的意义何在? 万三姑闻听此言,眉头骤然一挑,脸上厉色闪过,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 六道极圣嗓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与他打过一场,不分胜负。” 极阴连忙附和道:“六道先生所言极是!那日老夫虽非亲临,但分魂附体孙儿,直面其威,那等压迫感,绝非寻常元婴中期所能比擬!” 万三姑置若罔闻,反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眼神玩味地在六道极圣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噙著一丝讥讽。 “哦?与他交过手?该不会是几十年前,打得白壁山道统断绝那次吧?” 后者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流露。 万三姑嗤笑一声,“为了一个女人,这种行径,也唯有你这魔道能干得出来。结果呢?没得手吧?” 她这话显然是故意戳六道极圣的痛处。 毕竟,若真如他所言,几十年前就与对方交过手且“不分胜负”。 那白壁山庄画禕至今查无音讯,生死不知,毫无踪跡。 那岂不意味著他当年根本没打过对方? 这分明是为了一个女人未能得手,转而迁怒,才灭了人家传承六千年的白壁山道统。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处女,疯婆子 第165章 老处女,疯婆子 六道极圣轻笑一声:“还真是让人火大。” 万三姑把腿放下,脚掌落地瞬间,肌肉线条在白色儒袍下清晰勾勒出,那是一种而充满力量感的丰腴紧实。 “少废话,约个时间,切磋一场!” 这哪里是正道魁首,万法门太上长老应有的气度? 分明是市井泼皮约架的做派,就差一句“有种別走”。 她这副我行我素,全然不顾身份体面的模样,正是被许多元婴老怪在背后偷偷唤她“疯婆子”的原因所在。 至於为什么不当面说。 当然是打不过啊! 六道极圣拂了拂衣袖,“既然如此,本座倒有个想法,不如由万道友去会会那人,试试其境界深浅?” 万三姑岂会轻易上当,笑眯起眼来。 “让我去替你探路?自己吃了瘪,想拉老娘下水,给你当垫脚石,侧面印证你確实尽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道极圣被当面点破心思,却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他略作停顿,隨即又拋出了另一个提议。 “若是你我二人联手昵?”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整个洞天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被骤然爆发的窃窃私语声充满。 青铜镜面上,十几道模糊虚影,正魔两道的元婴大佬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联手?!” “两位大修士联袂对付一个?” “我看行!” 正如先前所担忧的那样,若天星城真出现了第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即便双圣受困元磁山无法离开天星城,但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能在外自由行动,那对逆星盟的威胁將是致命的,甚至让他们连“势均力敌”都难以维持。 万三姑脸上那抹讥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淡漠。 “给我一个理由。” 六道极圣不疾不徐说道:“几千年前,天境散人打穿星宫,虽重创其元气,但其底蕴犹存。现在凌啸风与温青修炼元磁神光,反被元磁之力所困,寸步难离天星城,这对於星宫而言,无异於雪上加霜。” 三姑皱了皱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六道极圣接著说道:“若让他们缓过气来,继续独霸內海资源,掌控虚天殿秘境————据我所知,万道友你已被困於元婴后期瓶颈数百年了吧?难道当真甘心寿元耗尽,坐化止步於此?” “虚天殿流传出的诸多上古秘术中,可是记载著能突破化神的途径,本尊承认对此志在必得,但万道友,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好奇?不想看看化神之境的风光?” 万三姑听完,没有急於回答,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 活得越久,就越想活著。 元婴后期修士寿元虽有千年之多,但又並非真正长生。 数百年困守瓶颈,眼睁睁看著大道在前,却不得门入,坐等寿元乾耗,这种感觉,非亲身经歷者难以体会。 不得不说。 这魔头蛊惑煽动的本事確实炉火纯青,一番话下来,竟让她生不出多少拒绝的心思,反倒是觉得这联手,已是势在必行。 其实真相,是乱星海万年以来,除星宫之外,再无一人能成功进阶化神。 纵使是那位曾打杀过一任星宫之主,威名赫赫的天境散人,据流传最终也止步於元婴后期。 星宫之所以能霸占乱星海如此漫长的岁月,其根基便在於其间曾诞生过一两位化神修士。 正是因此,奠定了星宫不可撼动的统治基础。 至於星宫为何能容忍虚天殿三百年开启一次,放任正魔两道及散修共同进入? 无非是忌惮眾怒难犯。 然而,殿中真正关键的上古传承,歷经几次开启,早已被搜刮殆尽,所剩无几。 因此,对於如万三姑,六道极圣这般止步於元婴后期巔峰的修士而言,想要再进一步。 唯一希望便在於虚天殿中那些可能残存的,记载著上古秘术与突破之法的典籍玉简。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万三姑曾在一篇残存古籍中窥得只言片语。 记载著上古时期灵气远非现在可比,可惜,在极其久远,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岁月,发生了一场真正毁天灭地的大战。 正是那场浩劫,才导致了如今天地灵气稀薄,眾多道途断绝的困境。 “还有不到二十年虚天殿就要开启,你准备谋划在什么时候?如果是在天星城附近,你自己送死去吧,老娘可不陪著,万一让人误会是对亡命鸳鸯,那他妈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万三姑语气正常,说话就不正常。 此话一出,顿时周遭传来几声压抑笑声。 正道这边元婴修士,没有动静,只是气氛难免掠过一丝古怪。 魔道那边则不同,几位本就性情恣肆的老怪,几声轻笑,显得格外刺耳。 万三姑眼神瞬间就斜睨过去,凌厉目光在魔道阵营那几个虚影上狠狠剐过,仿佛实质锋芒。 “笑,老娘说话是给你们逗乐子的?” 那几个老怪,被她目光一扫,虚影顿时一阵模糊晃动,如同风中残烛。 几声於咳突兀响起,再无半点笑意。 这种话,也只有她这个疯婆子能说得出口,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没办法,谁让人家境界高呢? 修炼了几百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至今仍是老处女一个,怪不得脾气如此乖戾暴躁,一点就炸。 关於她的“丰功伟绩”,在座的老怪们谁没听过几桩。 最令人津津乐道,便是她尚在元婴初期时,曾有个男修,大概是觉得她姿容尚可,提出要做她道侣。 言外之意,就是想睡她。 结果如何? 本以为是个你好我好的完美结局。 不曾想,万三姑连拒绝都懒得说,直接起了杀心。 她以初期境界修为,竞与那元婴中期修士展开廝杀。 开始万三姑自然不是对手,但她极有耐性和毅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边苦修,一边对那男人展开无休止的袭杀。 每次出手,皆是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绝不恋战。 如此往復,直至百年后终於將对方斩杀,也就是万三姑躋身元婴中期之时。 据说,她斩下对方头颅时,狠狠啐了一口,留下那句流传至今,每每被人提起,都值得先喝上三大碗的“名言”。 “什么歪瓜裂枣也敢打老娘的主意?连个元婴后期都不是的垃圾货色,也配开口!” 自那件事落幕之后,万三姑“疯婆子”凶名便彻底坐实了。 从此正魔两道的元婴修士们见到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惊艷美艷容貌。 而是只想著如何远离,免得一个不慎,触了这疯婆子的霉头。 六道极圣自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 若真要在天星城附近行袭杀之举,面对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们二人別说得手,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极有可能交代在那里。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双圣离不开元磁山,自然无需理会。 关键在於,將对方引出天星城,或是製造一个迫使其离开的契机。 “无需担心,此事由我来谋划布局。” 六道极圣语气沉稳。 “地点绝不会选在天星城附近,这点大可放心,除此之外,还需几位元婴中期助阵,万道友,你看正道这边能否凑出几位同道来?” 万三姑闻言,眸光內敛,锐利的目光扫过六道极圣,沉默不语。 活到这个岁数,没有一个是傻子。 她和六道极圣都已站在元婴后期的顶点,论修为境界相差无几,各自修炼功法又都是顶尖传承,更有诸多秘术傍身,不是一般的“能打”。 然而,六道老魔还要额外召集七八位元婴中期,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口中“不分胜负”的交手,水分极大。 不但败了,甚至很可能————是吃了不小的亏?! 万三姑心念急转,瞬间便理清其中关键。 事实也正如她猜测这样。 六道极圣,底气不足,並非空穴来风。 当年他与陆江河交手,一尊魔像被对方斩灭。 这对根基的损伤,以至於数十年过去,他仍未恢復到真正的巔峰状態。 为了弥补这份亏空,增强手段杀力,他不得不將部分精力转向炼製一种上古魔幡。 至於为什么不叫上一些元婴初期修士? 因为到了这个层面,数量多寡,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算去邀请,大概率会被直接拒绝。 万三姑转头面向正道阵营,直接开口道:“你们其中有谁愿意陪老娘走一趟?小万先开个头。” 小万是谁? 自然是指万法门掌门万天明。 自始至终,从未说话,靠近她右手边的第一位虚影,嗓音儒雅说道。 “谨遵太上长老法旨。” 他话音刚落,泰阳宗的步顛空也开口应承:“我亦愿同往。” 这样算下来,光是正道这边,就能出一位元婴后期和两位元婴中期。 六道极圣目光转向魔道阵营这边。 然而,席间几位老怪物都沉默著,无人吭声,仿佛事不关己。 见此情景,六道极圣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明显的不悦。 此事是他牵头提出,万三姑那边一句话便轻鬆得到两位元婴中期响应,自己这边反倒冷场,这让他顏面何存? 第一百六十五章 布局围杀 第166章 布局围杀 六道极圣索性直接点名道:“三阳兄,可有兴趣隨本座走上一遭?” 一个阴惻惻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推脱之意。 “恐怕要让六道先生失望了,我青阳门如今正倾全宗之力追杀一个妖女,我那唯一的独子便是死在她手中,此仇不共戴天,实在分身乏术。” 说话之人,正是青阳门的三阳上人。 至於他口中的妖女,就是庄画禕弟子元瑶。 六道极圣再未言语,眸光沉冷阴鷙。 而一旁的三阳老魔不知何故,即便面对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也毫无惧色,沉默端坐。 万三姑见此情景,当即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抬手重重拍在大腿之上,引得周身衣袂轻颤,身姿微晃。 “哈哈哈,我就说你不如私下商议妥当再来议事,需不需要老娘等你们敲定妥当?” 看似元婴中期与初期仅有一道境界隔阂,可在想要突破。 真是千难万难,许多修士,终生困於初期,再无寸进。 更何况乱星海魔道修士,大多性情桀驁多疑,行事霸道不羈,不受礼法规矩束缚。 此番赴会的魔道势力里,唯有青阳门三阳老魔一人,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乱星海其他能排得上號的魔道修士,蛮鬍子算一个。 此人一身横练霸道绝伦,肉身强横无匹,六道极圣亲自放出消息,直接选择消失隱匿。 以他那桀驁不驯的性子,不同意加入逆星盟,倒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位则是极阴岛上任岛主萧诧。 不过此人已失踪近数百年,音讯全无。 不过以后来人猜测,估计还是那一套父慈子孝,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很大概率就是死於极阴这傢伙手中。 其中正魔两道不乏有一两道视线往极阴这个方向瞅来,惹得后者一阵躁动。 不管六道极圣脸色如何,万三姑身形如镜花水月般,率先消散无踪。 她这一消散,仿佛开了个头。 紧隨其后,隶属於正道一方的七八位修士身影,也纷纷波动模糊,逐一消散在青铜古镜之上。 至此,整个逆星盟总坛洞天內,便只剩下魔道一行的虚影。 青阳门三阳老魔,直接主动断开了心神联繫,虚影瞬间溃散。 其余老魔见此情景,心知魔道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也纷纷起身告辞,招呼一声后,身影便接连消失。 转眼间,偌大的青铜镜面上,空留十几把孤零零的座椅,先前济济一堂的场面荡然无存,只剩下六道极圣一道孤高身影端坐。 洞天入口处,温天仁更是大气不敢出。 天瑞岛。 万法门所在之地。 此岛灵脉品质卓绝,放眼整个乱星海亦是位列前茅,而且盛產多种星海罕见的珍稀灵植。 整座岛屿连同其附属的两座卫星岛屿,皆由万法门一手掌控。 三岛並非孤立,而是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数,以玄奥法门勾连,共同构筑起一座巨大阵势,將磅礴的天地灵气牢牢锁聚於此方。 天瑞岛主峰之巔,琼台玉宇连绵起伏,天宫仙闕点缀於苍翠山峦间。 更有不知名的艷丽灵禽彩蝶,在亭台楼阁与奇花异木间翩躚飞舞,霞光繚绕,端的是人间难觅的灵山妙境,仙家气象。 在那最为恢弘的主殿之中。 万三姑坐姿慵懒,一手隨意托腮,坐在最高处,眼眸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这时,一道金光自天际急掠而至,瞬息间落於大殿之上,灵光敛去,显出一道身影。 来人中年面貌,方脸浓眉,正是万法门门主万天明。 他目光扫过大殿,见到高踞上首的身影,立刻神情一肃,微微躬身行礼。 “姑姑。” 两人站在一起,万天明虽须称万三姑一声“姑姑”,但其外貌却显得更为沧桑,与上首那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说是万天明玄徒曾孙,在不明事理人看来,也毫不违和。 万三姑一身素雅儒袍,肌肤胜似凝脂白玉,透著清冷光泽,面容美艷端雅。 她仅是听到那声呼唤,眼波微垂,落在万天明身上,就有一种气势滔天,犹如洪水决堤,覆盖整个大殿。 难以想像,一名女子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流露出如此厚重的气机涟漪。 “璇璣怎么没跟著你一起过来?” 万三姑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无形压力。 万天明神情恭谨,微微欠身解释道:“回稟姑姑,璇璣师弟已经去闭关了。他正全力准备突破元婴中期瓶颈,此次闭关耗时长短难以预料,侄儿思虑再三,便未敢贸然打扰。” 万三姑轻轻嗯了一声。 璇璣若能成功破境,正道势力自然水涨船高,这於她而言也是乐见之事。 “出关之后,让他务必来见我一面。” “是,侄儿记下了。” 万天明恭敬应声。 他嘴唇微动,似乎有些踌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姑您真的准备与那六道联手,去截杀那位不知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万三姑瞥了他一眼,有些厌蠢,身体后靠,躺在宽大的椅背上,脚尖微微翘起。 “怎么,你是觉得六道这傢伙能拿老娘当枪使?” 万天明心头一凛,“不是。” 万三姑看著终究是自己晚辈,不好真与他置气。 “小万你没看出这几百千年来,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多少后辈要么折在虚天殿里不明不白,要么就无声无息死在了外头哪个特角旮旯。 你以为老娘为什么会答应六道成立逆星盟,因为眼下这节骨眼,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容不得正魔之间在开启大战,必须先把內海格局重定。” “眼下之势,早已不存在谁利用谁,因为再这般內耗倾轧下去,终究是强则强,弱则亡,待到我们坐化,届时无论內星海还是外星海,便只剩星宫一家独大了。 故而,正魔两道,绝不能容许星宫出现第三位大修士。 至於为何要璇璣过来,只因我疑心,当年他在妖兽海渊之中,偶遇的那人,极有可能便是此人。” 听到解释后,万天明终於明白了正魔两道组建逆星盟的真正原因。 说到底,还是为了爭夺资源。 如今双圣受困於元磁山,无法踏出天星城。 魁星岛事变,导致星宫威望、控制力大不如从前。 只要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不內訌,有万三姑与六道极圣两位大修士坐镇,逆星盟便能重新有效地划分地盘。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源再分配。 如果不动手,等到星宫缓过气来,传承有序,再培养出一位大修士———— 甚至,运气再差点,让他们再出一位化神修士—— 整个乱星海,可就真成了星宫一家独大了。 除了这些根本原因外。 六道极圣与万三姑同样想藉此机会打破大道桎梏,进阶化神。 两人在此事上的核心目的惊人地一致。 纵使没有六道极圣率先提出组建逆星盟,万三姑也迟早会因同样的目的,牵头或参与建立一个类似组织。 两人甚至无需过多言语沟通,我行我素,各行其是,但结果必然殊途同归。 六道极圣只不过是快了一步而已。 万天明忽然开口问道:“以姑姑和六道,再辅以数位元婴中期修士,可否將那人就地诛杀?” 言外之意。 万一没能斩杀对方,被他遁回天星城蛰伏不出,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万三姑抬了抬眼皮,语气淡然道:“元婴后期的交锋,胜负除却神通术法高下,更是比底蕴与气力的积淀。只要此人离开天星城,由我与六道倾力围杀,对方插翅难飞,必死无疑。你们这些元婴中期,就负责布下锁困虚空,压制其遁法的大阵,封死退路。” 万天明轻轻点头。 “把关於那人所有情报,不管是从天星城传出来的,还是他人口谣言,亦或是几十年前白壁山那档子事的蛛丝马跡,统统给老娘收集起来,越详细越好,我倒要看看,这横空出世的傢伙,到底是怎么个事!” “是!侄儿这就去办!” 万天明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化作一道金光迅速离去。 天星城第五十层洞府。 一青一金,两道遁光,如流星赶月,自不同方向倏忽而至,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入口处的石阶之上。 灵光敛去,显出身形,俱是两位身姿窈窕的女子。 其中一人身著碧色罗裙,正是元瑶。 虽然用障眼法,掩去了部分真容,却掩不住狐媚眼眸中流转的灵动。 另一人身穿素净白衣,面如无瑕白玉,凤眸微扬,鼻樑挺秀,透著一股英气,正是凌玉灵。 两人刚一落地,显化身形,目光瞬间交织在一起。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默然佇立,自光相接,无声地互相打量。 剎那间,心底同时掠过一丝惊异,对方的姿容气度,竟丝毫不逊於自己。 最终还是凌玉灵率先打破了沉默,自己毕竟是过来求人,不好太过失礼。 她微微拱手,清声开口道:“在下星宫外事执法凌玉灵,求见此处洞府主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晚辈凌玉灵 第167章 晚辈凌玉灵 元瑶听到后,眼神促狭,纤指轻轻捋了捋鬢角垂落的髮丝。 “哦?可知这洞府主人姓甚名谁?” 凌玉灵闻言,声音略微压低,清晰回答道:“我来此处,是求见一位姓陆的前辈。” 元瑶本以为对方来者不善,但听到对方知晓陆前辈真名,心念微动,身上那层障眼法悄然散去,露出了原本的狐媚容顏。 凌玉灵见此,隨即也不甘示弱般,撤去了身上那份刻意营造的姿態。 方才她中性打扮,其清丽冷秀已是人间上等,此刻彻底显露女儿身,那份端雅中透出的英气与精致,更是令人屏息。 两副堪称倾城容顏在洞府门前骤然相对,仿佛让周遭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一个狐媚天成,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一个清冷端方,眉宇间自带凛然英气。 截然不同的风华,却同样令人心折。 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艷。 各自唇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如同春花乍放。 凌玉灵再次拱手,声音清越,比方才多了几分柔和,目光坦然地落在元瑶脸上,“敢问仙子是?” 元瑶眼波流转,盈盈一礼:“元瑶。此处洞府,正是家师与陆前辈暂居之所。” 既是表明身份,同时透露出与洞府主人关係亲近。 凌玉灵轻轻点头,正色道:“我是奉星宫之命,特来拜会陆前辈,有要事相商,不知陆前辈此刻可在府中?还烦请元瑶仙子通稟一声。” 元瑶听到这话,自然不能擅作主张,声音带著几分俏皮道:“仙子什么的就莫要再叫了,怪不好意思的,还请凌道友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凌玉灵回以一个清浅得体的微笑,静立原地,並未再多言,显得极有耐心。 庄画禕遇到了瓶颈。 她如今是元婴初期巔峰,距离中期只差那临门一脚。 然而这看似一步之遥,却困死了无数修士。 常规突破方法,便是水磨工夫。 需將境界打磨至圆满无缺,灵力精纯,神魂稳固,道心圆融通透,方方面面皆臻至当前境界的极限,直至“满无可满”,方有契机破境。 这过程动輒耗费一二百年光阴,甚至更长。 更有甚者,直至寿元將尽,油尽灯枯,也未能窥见那突破的曙光。 除了漫长时间熬炼,只能凭藉自身悟性,於玄妙处寻得一丝顿悟契机,强行叩开那扇门。 庄画禕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找陆江河,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得到一两句箴言。 虽然內心深处有种预感,自己终將突破至元婴中期,但这个过程所需的时间长短难以预料。 反正对於任何修士来说。 突破自然是越快越好。 这近六十年,庄画禕体內积蓄的凤元愈发磅礴,除了將其一部分精炼融入己身外,其余尽数存於体內。 正是凭藉著这份得天独厚,她才得以在这短短甲子,从元婴初期稳步攀升至巔峰。 庄画禕心中明白,点拨本就玄之又玄,她本人也並未执著於此。 內心深处,或许更多只是想与他说说话而已。 其实能快速突破瓶颈的方法,庄画禕是知道有一种。 那就是阴阳双修。 以某种精妙高深的双修秘术为引,阴阳互济,性命交,突破中期瓶颈,一夜功成。 其他人不知道,但辅以自己处子元阴,以及体內“凤元”,是百分百能够突破的。 陆江河看著庄画禕走神,微微皱眉。 接触久了,怎么感觉她脑子似乎不那么灵光了? 对於对方想要自己指点一二的意图。 陆江河其实颇感无奈。 並非他吝嗇或藏私,实是两人的修行路数,从根子上就南辕北辙。 人界元婴这个境界,哪有什么“悟道”可言? 更不存在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技巧”或“捷径”。 所谓瓶颈,不过是积累未够,或是灵力精纯不足,神魂打磨未至圆满。 突破的关键,九成九在於“炼化”二字,在於对天地灵气的鯨吞海纳与精纯提炼。 剩下的那一分,才是虚无縹緲的所谓“契机”,而这契机,也往往与修士自身功法,体质乃至所修大道属性息息相关,旁人如何能指点? “想什么呢?” 庄画禕回神,沉默片刻后说道:“在想某种可能,风险是有,一旦克服,就会有很大把握突破,所以在想要不要选择尝试?” 陆江河反问道:“修行之路,譬如孤身走夜路,既选此道,便只此一条,绕不过去。 前方纵是两眼一抹黑,也只能遇贼杀贼,遇坎平坎。难道还能就此退回去不成?” 庄画禕神色古怪,“陆先生也觉得我应该尝试一下?” 陆江河目光平静,“换做是我,若风险並非大到一著不慎便有兵解之虞,多半会选择去做。毕竟,越早动身,往往能走得更远一些。” 庄画禕闻言,眸中微光闪动,似有些难为情,“我倒是想尝试,只是不知对方是否肯答应?” 陆江河疑惑道:“你所说的风险,在於对方应不应允?” 庄画禕臻首微点,默认了。 陆江河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在修仙界堪称“务实”的答案。 “寻求合作,那就拿出相应的利益。一般来说,拿出財帛灵物便是最好的敲门砖,如果此事於对方亦有益处,那自是更好。” 庄画禕很想把话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得很。 若是对其他男人,这种问题根本都不用考虑,对方绝对比自己还要上心。 但面对眼前这位,说出来怕连一成把握都没有,更大可能会让他对她的观感降至冰点。 庄画禕心中自嘲。 其实只要说出口,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结果不过两种。 偏偏在这简单事上,她显得如此怯懦胆小。 寧愿让自己境界停滯百年也无所谓,就是怕一旦说破,连这点微末希冀都烟消云散。 这在从前,是庄画禕绝难想像的。 仿佛此身原本不知愁,就怕万一见温柔。 少年慕艾。 如同年少时猝然遇见一位德行高洁,如山岳般巍然的长者,心底嚮往与崇敬。 又或是佳人得见稀世美玉,见那温润內敛的光华,引得人忍不住驻足凝望,心驰神往。 这种纯粹情感,不分男女,皆可生发。 陆江河见对方神色不停变换,还以为她陷入了某种执拗之中,便没再追问。 忽然想起一桩事。 正欲开口,元瑶从外面缓步走来,立在厅堂之外。 对著二人微微行礼,隨即开口,如实道出方才在外偶遇一名女子之事。 陆江河反应过来。 凌玉灵不正是林啸风与温青之女? 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待到元瑶將凌玉灵引入,庄画禕心中不是滋味。 若非此刻身处此间,她几乎要背过身去,掰著手指头细数了。 至於数什么,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凌玉灵目光在厅堂內端坐的两人身上轻轻扫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疑,一时竟难以分辨哪位才是父母口中的“陆先生”。 其中那位男子,气息內敛得近乎凡俗,乍看之下,与自己的年纪也相差不多,实在过於————普通了,全然不似一位元婴修士应有的气象。 倒是旁边那位女子,周身气息虽静坐不言,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隱隱传来,让人不敢直视。 莫非她是陆先生。 毕竟,“先生”一词乃是对有道之士的尊称,本就不拘於男女。 庄画禕似乎看穿了她心思,抬手指向一旁的陆江河,说道:“不用猜了,你要找的人是他。” 元瑶在一旁眯眼而笑。 任谁初次见到陆前辈,恐怕都会產生错觉吧? 凌玉灵虽年纪尚轻,但身为星宫少主,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她定了定神,目光清澈,“晚辈凌玉灵,奉家父家母之命,特来拜见陆先生。” 陆江河淡淡嗯了一声,“何事,说吧。” 凌玉灵左右看了一眼旁边的庄画禕和元瑶,意思不言而喻,接下来的话,最好只有两人知晓。 陆江河却是一脸隨意,摆摆手道:“无妨,在场的都不是外人,直说便是。” 话音刚落,庄画禕和元瑶两人心思便微妙地浮动起来。 凌玉灵见状,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或许能顺利完成的侥倖念头瞬间消散。 看来,这位陆先生的行事风格,远比自己想像中特殊———— 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晚辈斗胆,恳请陆先生屈尊,担任我星宫长老之位。” 她微微一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补充道,“其地位独在双圣之下。 ,凌玉灵心思倒是活络。 反正父母让她邀请对方担任长老,並未言明具体权柄。 先开出条件,让其答应下来再说。 只要能办成。 剩下的就不关她事了。 这些年来,她並非没尝试偷偷溜出天星城,可每每刚踏出城门不过百里,下一秒便会被无形的禁制感应,如同被拎住后颈的小猫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拎”回。 几次三番下来,她也就认命了。 知道父母在她身上,种下了某种禁制。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抖落一手 第168章 抖落一手 此言一出。 无异於平地起惊雷。 好个震撼人心的开场白。 “双圣之下”,其意不言而喻。 地位犹在大长老金魁之上。 不管庄画禕此刻心中作何感想,元瑶眼中冒起了小星星。 假如陆前辈应承下来,凭藉这层身份带来的庇护,她元瑶日后行走乱星海,何须再施展障眼法遮掩面容? 区区青阳门,又能奈她何? 哈哈哈。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 不过,她再一次深切体会到境界修为带来的真正优越性。 终究,以强者为尊。 只要境界足够高深,仿佛世间万物都变得和善可亲,前路再无艰难险阻,处处皆是坦途,人人如沐春风,向阳而生。 庄画禕第一反应是眉头微蹙。 一个结丹中期的女修,说话能有如此分量,还代替星宫开出这种条件? 此女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要么只有一个可能。 她口中的爹娘,就是星宫两位圣主,凌啸风与温青。 庄画禕再次上下打量眼前女子,再加上姓凌,真相自然不言而喻。 陆江河听到后笑了笑,“开出这么大的条件,你爹娘知道吗?要是我答应到最后应诺不了,凌小友知道得罪一位元婴后期实力的修士,会有什么后果吗?” 一连串的詰问,让凌玉灵僵立当场。 对方明明没有任何举动,仅仅凭著一句话语,就让周围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滯起来。 她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父母会交给自己这样一个任务。 原来根本完成不了啊。 真没想到,他竟是与爹娘同等级別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凌玉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直接坦言道:“前辈明察秋毫,方才那番说辞,確实是我自作主张了,不过,即以僭越许诺,只要前辈答应下来,家父家母定会认下此事,绝无二话。” 陆江河似乎猜出了凌啸风与温青遣女儿前来的用意。 “凌小友拿什么担保?就凭他们是你的父母,就一定要应允你?若他们不认,或拖延推諉,我又当如何?等半月?一年?还是十年?” 陆江河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她面前,接著以一种玩笑口吻说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样等啊等,始终没有结果,我一气之下,动手杀人,虽说不一定打得过你父母,但自詡打崩半个天星城,想必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这种逆天话语,凌玉灵再不復之前自信篤定。 脚步下意识退后半步,一张小脸儿微微发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觉喉间乾涩,竟寻不到任何合適的言语来转圜弥补。 难道就这样收回前言,再灰溜溜地无功而返?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陆江河又说道:“莫要想著能用什么东西做个弥补,到了我等境界,真正所求,不过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说与你父母同为大修士,但能当个揽权的大长老,听起来倒也不错。”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我答应了,你回去转告他们,不过,莫要让我等太久,三个月时间给不了方才所许,后果,就不用再多言了。” 凌玉玲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汗珠。 自己太清楚自己父母性情了。 星宫双圣,岂是能受人胁迫? 若对方以此相逼,他们绝不会妥协。 届时,一场大修士之间的惊天大战在所难免! 凌玉灵越想越是心惊。 她仿佛看到那场因自己无心之言,而引发的天昏地暗的大战。 天星城在崩裂倾颓,无数修士与凡人化为齏粉。 星宫万年基业,就此支离破碎。 紧接著,早已虎视眈眈的正魔两道逆星盟趁虚而入———— 而她凌玉灵,便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不——不是我——不该是这样的——” 凌玉灵面色青白一片,发出无声吃语,身体微微颤抖,脚步跟蹌著又后退了一步。 周身原本清冷灵动的气息变得混乱不堪,丝丝缕缕的灵力不受控地逸散出来,在身周形成紊乱的气旋,吹拂著她的衣袂,更显其摇摇欲坠。 庄画禕站起身,看著凌玉灵周身灵力紊乱,气息摇摇欲坠的模样,走过去轻轻扯了扯陆江河的衣袖,低声道。 “她这————似乎是道心流散之兆?” 陆江河目光转向她和一旁的元瑶,说道:“修仙者的道心,犹如一片明镜,越是打磨得光洁无尘,纤毫毕现,便越是经不起半点推敲与试探。一路太过顺遂,未曾沾染尘埃,一旦镜面映出自身瑕疵,或是被外力骤然撼动,崩裂起来,往往比寻常修士更为彻底,无可挽回。道心如镜,勤加拂拭,使其明澈,当然大有裨益。可是偶尔在泥泞小塘里摸爬滚打几回,也未必全是坏处。” 庄画禕若有所思,轻声道:“这样说来,先生是在刻意砥礪她的心境?” 陆江河微微摇头,“算不上砥礪。她这种状况,纯粹是运势太过顺遂,骤然遭遇预想之外的逆境反转,一时难以接受,导致道心动摇,出现了流散跡象。这点连走火入魔都算不上,若真是这般简单,修士视若大敌的心魔劫又怎会如此恐怖?” “他们不过是想借我之手,磨礪自家女儿性情,让其更坚韧些罢了。你信不信,这姑娘很快便能自行勘破,重新稳固道心?说实话,她的修行资质,应该是比燕如嫣还要高出那么一点。” 毕竟是个能在人界活了三千年的化神修士。 元瑶在一旁听得极为认真。 无论此刻能否完全参透,她都准备先牢牢记在心上,想著日后所需,还能从中翻捡出来看看。 庄画禕问道:“那她怎么才能从这种情况走出来?” 陆江河想了一下,隨即说道:“要么是她否决了自己,从而认清现实。另一种,就是她坚信自己说出口的话依然算数,並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这个许诺,但前提是我会答应这个弥补的条件。” 庄画禕仔细思量后,轻轻摇头道:“恐怕这第二种可能,是微乎其微了。如果她选择了第一种,否定了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陆江河直接说道:“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心境更加圆满,二则便是將此事化作一个心结,现在做不到,但將来要做到”。” 元瑶对於第二种结果,如坠云雾,很不理解“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还能怎么解决?难道还让时光倒流不成?” 陆江河解释道:“寻找另一种价值对等,甚至超越那虚位”的补偿,在將来某个恰当的时机,亲手奉上,了结今日因果。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而且以她天赋,大概率是可以自主选择的。” 不管是哪一种,境界越低时经歷这种,反而越是好事。 能使日后修行之路更加顺遂,少遇心魔。 以凌玉灵的聪慧,应当明白“知错能改”才是当下最合理,也最省力的选择。 话音刚落。 她周身紊乱如风絮的气息骤然收敛。 脸上那抹青白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平静。 那双原本因道心动摇而略显涣散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眼,透彻见底,再无半分迷茫与惊惧。 显然,她已勘破迷障,走出了那短暂的道心流散之境。 其速度之快,恢復之彻底,甚至比陆江河预料的还要快上几分。 这份悟性,確实当得起他之前那句“比燕如嫣还要高出一点”的评价。 凌玉灵深吸一口气,气息悠长,无半分滯涩。 “感谢陆先生。” “何来感谢之说?是你自身造化,与我无关。此事就这样算了,回去和你父母说,以后不必再提了。” 陆江河边说边走,出去厅堂,进入中庭。 这番话出口,无异於逐客,意图再明显不过。 但凌玉灵显然不愿就此作罢,她脚步轻移,跟著陆江河身后。 庄画禕与元瑶这对师徒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我想请陆先生略展下神通,让晚辈见识见识,什么是大修士的气象,不是怀疑前辈,而是玉灵从未见过此等境界的风采。” 陆江河闻言转过身,问道:“当这是花钱看戏呢?再者,你父母不都是此境中人?” 凌玉灵摇头道:“不瞒前辈,还真没有。” 一旁元瑶却使劲点头,一双狐媚眼眸中满是期待。 她可从未真正见过陆前辈显露过手段。 未见陆江河摆开任何架势,只是隨意抬脚再跺脚。 以整座洞府为中心,环绕著“回”字形的周池,瞬息之间,高高竖起四面“墙壁”,水起悬天,动人心魄。 水流升腾,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没有激流澎湃,没有水花四溅。 几息过后,那四面隔绝天光的水墙,涓滴不剩,无声无息退回池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举重若轻,嘆为观止。 復归平静,微波轻漾,仿佛刚才景象只是一场无声幻梦。 庭院中,只剩下微湿空气和一片寂静。 (周池:自山巔垂落瀑布分流出活水,绕洞府一周,匯聚成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木秀於林者 第169章 最木秀於林者 妙音门。 紫灵搁下手中玉笔。 文思月侍立在旁,將刚刚核验完毕的帐册收起,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欣喜。 “小姐,这一季的帐目核算完毕,要比之前多了三成之多,而且贸易额还在稳步增长,没有了赵符那两个贼子作乱,门中气象果然焕然一新!” 紫灵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切的原因,绝非灭掉赵符二人就能实现。 文思月这时又问道:“小姐,小姐,坊市里的人都在传,说我们妙音门背后有了大靠山,是真的吗?唉,早知道那天蝎岛我就跟著去了,也能见见那场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紫灵对此不置可否,反而拋出一个问题。 “思月,你说男女之间,除了情爱,还有没有其他关係?” 文思月想了想,约莫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一句,“有啊,比如那位韩前辈,他对我就颇为照顾,把我当成小辈一样,说话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紫灵笑了笑。 文思月所说的这种关係,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一种基於提携与照拂长辈对晚辈的关係。 韩立之於文思月,大抵如此。 只是————她並不想自己与那人之间,永远都只是如此。 她倒要看看。 这所谓的“缘尽”,究竟何解? 难道真的就只能是这般涇渭分明的前辈与晚辈? 再无他途? 就在她心思百转,殿外传来脚步声。 卓如婷与范静梅两位並肩走了进来,似乎有门中事务要稟报。 紫灵暂时敛了心神,目光转向她们。 文思月见状,极有眼色地抱起案几上那摞刚核验好的帐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库房的迴廊转角。 两人齐齐行大礼。 若说之前紫灵这门主之位尚存几分商议余地。 如今已是板上钉钉,坐得稳稳噹噹。 紫灵抬手虚扶,招呼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2 待二人落座,紫灵问道:“如今门內那些人,可都清理乾净了?” 范静梅眉眼飞扬,语气十分畅快。 “门主您有所不知,根本无需我们费心动手。那些常年列在名单上的嫌疑之人,竟都悄无声息地自动消失”了。包括一些————” 她说到此处,似有顾忌,抬手迅速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才压低声音继续,“包括一些星宫安插的眼线。” 卓如婷笑靨如花,接口道:“门主,眼下这情形,那些往日对我们爱搭不理的势力,如今都上赶著贴了上来。而且,他们送来的订单份额,几乎都或多或少的加了价码。这等风光,便是汪、周两位老门主在时,也未曾有过呢。” 她说完才觉失言,连忙起身,欲要恭言弥补。 紫灵神色淡然,隨意摆了摆手:“不用如此,卓姐姐。” “意料之中,人心趋利,墙头草隨风倒罢了。不过,这送上门的便宜,不拿白不拿。 范左使,卓右使,后续订单交割,务必要盯紧,莫要让人钻了空子,更要留心其中是否有诈。” “谨遵门主之令!” 范、卓二人齐声应诺,眼中皆是信服。 此时,她们的腰杆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蝎岛之战时,两人就在现场,自然清楚那惊世一剑的分量。 按照最保守的坊间传闻,出手者也绝对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 这等人物,在整个乱星海的內外海加起来,不算妖兽,又能有几位? 怕是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紫灵声音隨即变得冷漠,“自今日起,妙音门要正式发布商贸禁令,联合四大商盟,全力推动此项,务必彻底断绝极阴岛的一切商贸往来,严禁任何形式,任何规模的货运走私行为。” 这份决断,她早已在心中酝酿多时。 过去,碍於自身势弱,她纵然心有此念,也只能处处受制,步步掣肘,空有想法却难以实施。 如今,情势不同往昔。 范静梅对这个决定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心中存著几分疑虑。 妙音门自然是没什么。 但四大商盟同不同意,可是个未知。 极阴老魔凶名积威,四大商盟未必愿意为了妙音门而彻底得罪一位老牌元婴修士。 紫灵听到后,直接说了一句。 无需顾虑,直接搬出星宫法度就是。 他们会答应的。 极阴岛远在天边。 但天星城可是货真价实,存在著一位元婴修士。 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该怎么选。 听到这话,卓如婷和范静梅心中一阵舒心。 虽然现在门內连个结丹长老都没有,但妙音门比之前更加如鱼得水。 人的名,树的影。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是这棵大树,也未免太过枝繁叶茂了些。 实际上,除了紫灵自己知晓些许陆江河的真实底细外,她並未向任何人透露其元婴后期的境界修为。 若是让眼前这两位左右使知道了真相———— 恐怕她们不经意间,就会將消息流露出去。 到那时,局面可就又完全不同了。 所以,紫灵只字未提,让她们以为陆江河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就足够了。 毕竟,过犹不及。 说完正事,紫灵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目光在卓如婷与范静梅之间流转。 “两位姐姐,门中诸般俗务,今后一段时间便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卓如婷闻言,下意识便要开口,话未出口,却觉袖口被轻轻一扯。 她侧目看去,只见范静梅正朝她眨眨眼睛。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妙音门,如果有什么要紧事情,就叫思月去第五十层洞府那找我。” 卓如婷瞬间会意,脸上也绽开明艷的笑容,连忙应声道:“门主放心,有我和范左使在,妙音门定当运转如常,绝不会让琐事扰了门主清修。” 范静梅亦是会心一笑。 两人心中所想几乎一致。 以小姐这般倾世之姿,此番主动出手,世间又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 只盼小姐能早日得偿所愿,儘快得手。 若能真与那位前辈结成双修道侣,这种直系嫡亲关係,可比什么“靠山”都要牢靠百倍、千倍。 到那时,妙音门便不再是寻常势力。 假以时日,这天星城格局,未必不能演变成五大商盟並立,妙音门躋身其中,亦非痴人说梦。 这皆是后话了。 当然,紫灵並非立刻就要火急火燎过去。 她还不至於那般莽撞。 当务之急,是先突破筑基后期的瓶颈。 隨后,她便能以寻求结丹灵药为名,顺理成章跟隨对方前往虚天殿。 如今的妙音门,算真正是她的一言堂。 门中积累的资源,若倾力供给一人,资质尚可的话,堆出一个元婴修士都並非不可能。 然而,紫灵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冥冥之中,陆江河,可能是要离开此地的。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契机。 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缘由,却源於她洞若观火的观察。 莫道天下女子皆痴傻,女人最懂女人心。 仅仅几次接触,她便敏锐地察觉,陆江河身边几位女子。 无一不是心思玲瓏,各有千秋。 她们望向陆江河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倾慕、依赖与渴望占有的目光,与她心底深处那份悸动並无二致。 紫灵心知肚明,她无法奢望陆江河为她放弃谁,或是拒绝谁。 她所求是那“第一”的名分。 是成为对方名正言顺上的道侣。 至於他身边是否未来可能出现的其女人? 紫灵是真的不在意。 在原来时间线里。 紫灵就如同无根浮萍,风吹雨打,飘零天地。 妙音门太小,有副好看皮囊,却无对应的实力。 眼界极高,胸藏丘壑,所求非小,偏偏困於自身修为微末,好又好在这里,坏又坏在这里。 若身为男儿身,以其心性手段,或许能走出一条別路,不必时时受制。 然而更多可能,不过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徒增几分生死难料的凶险。 身为女子之身,“择强而棲”,借势而上,便成了她所能握住的最有力也最现实的进取之器。 若非倚仗这副倾世皮囊作为敲门之砖,护身之符,早在温天仁覬覦之时,乃至后来更凶险的境地,她恐怕早已如尘埃般消散,不见踪影。 其实在紫灵心中,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陆江河这样元婴后期大修士,眼界早已超脱凡俗,是真正可能不將她放入眼中的存在。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那微乎其微的因果牵绊,以及她自己这副皮囊与心意罢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別。 有一瞬间,她甚至动摇,是否该退而求其次,只求借其势继续安稳修炼? 假如结局註定分离,那这场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 但紫灵內心却又告诉她。 就像烟花註定会消散,但有那么一刻,他確实照亮过自己———— 凌玉灵带著未完成的任务,返回了元磁神山。 “也不知道是爹出的这餿主意”,还是娘想出的坏心眼” “,凌玉灵暗自腹誹,脚步不由得重了几分。 方才经歷的那番心境动盪,险些道心流散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抬眼望去,果然,熟悉身影已映入眼帘。 凌啸风端坐如松,脸上似无波澜,而一旁的温青,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更是印证了凌玉灵的猜想。 “爹!娘!” 凌玉灵走近,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嗔怪。 “你们可真是坑苦灵儿了!” 凌啸风看著女儿气息明显更为凝练,心中那块石头终於落地。 或许身为父亲性格当为內敛,虽然內心有些心疼,但还是捏鼻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从今天开始,爹娘就不拘束你了,去星宫那边掛个职,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凌玉灵眼神惊讶,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心心念念的“自由”,竟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温青看著自家闺女怔在原地,唇角含笑,温声问道:“怎么,是不是高兴坏了?” 凌玉灵这才回过神,慢悠悠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身子微微歪向温青,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著点小猫撒娇似的腔调:“娘,真得到了,反而————好像没之前那么想了呢。” 凌啸风见状,眉头习惯性地微皱,摇头道:“人就是这样。得不到时心心念念,真到手了,反而不懂得珍惜。吃著碗里瞧著锅里,总是不知足。” 温青显然不爱听这话,没等凌啸风话音完全落下,便抬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臂膀上,嗔道:“少给我女儿说这些大道理!灵儿刚经歷一番心境起伏,好不容易才稳固道心,正是该鬆快鬆快的时候。你这当爹的,不说点好听的,倒先教训上了?” 凌啸风哑然失笑,我就不过简单说一句,你看你又护犊子上。 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主要是他怕再挨上一记柔指轻拧。 不错,不错。 这位陆道友,还真是妙人。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此等人物,或许————真有可能触摸到那化神之境。 至於六道极圣? 行事偏执,为求目的不惜血祭,算得上是个狠角色,却终究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艷之辈0 万三姑那个疯婆子,外表咋咋呼呼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髮,但也仅止於此了。 若论单打独斗的生死廝杀,凌啸风自忖对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胜算都在七成以上。 倒是这位姓陆的————陆江河,如今已知其名。 那次短暂交手,对方展现出的气象,確是他修道以来,在整个乱星海修士中,见过的最木秀於林者。 他们夫妇二人,此生道途,怕是要断在这元磁山上了。 散功重修,可如今这局势,又容不得啊。 想到这里。 凌啸风心中默然一嘆,隨即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许。 若说这乱星海,真正有机会勘破化神瓶颈的,或许只有他了。 (ps:这几张都是铺垫,不能没有,要不然显得十分突兀,接下来就要进入虚天殿副本。)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第170章 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凌玉灵拧过头,在自己爹娘面前左右端详,仔细看了又看。 温青看到她这副模样,轻呵一声,带著宠溺的笑意问道:“以为是什么呢?怎么,这么快就不捨得我们了?” 凌玉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其实爹娘面容已经很年轻了。可是——和那人一比,好像又显得有点——嗯——老了。” 她装作微微蹙眉,小脸赶紧带著些许困惑和好奇,再次追问。 就怕爹娘说自己嫌他们老。 “为什么同为大修士,怎会有这般差距?而且我见过的元婴修士,大多是中年模样,或是老者形態,像爹娘这般年轻的已是十分罕见了。可像他那样,年岁看上去简直和我差不了多少的,更是绝无仅有。” 温青刚准备回答,却被凌啸风率先一口开口询问道:“你先说说你的见解,爹替你查漏补缺。” 凌玉灵想了想,隨后说道:“一般来说,大多数修士对於容貌並无特別需求。炼製定顏丹之类的丹药,所需灵草大多十分珍惜。有这些灵材,修士们都会优先用於提升自身修为境界,故而一般都不会太过在意自身容顏变化。即便修炼养顏不老的功法,也大多属阴柔一路,男子修炼了之后,未必有什么好处。” 凌啸风点点头,“那你认为,他属於前者还是后者?” 凌玉灵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想应是前者,他周身没有丝毫阴柔之气,显然並非修炼了驻顏养容的阴柔功法。” 温青听著女儿说话时眼中不自觉绽放的光彩,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本想借对方磨礪女儿心境,可別弄巧成拙,反让女儿陷了进去? 凌啸风继续说道:“定顏丹所需的主药,动輒便是三千年份以上的稀世灵草,即便是星宫宝库,这些年来只出不进,也没剩下几枚了。” 这时,温青突然插了一句,看似閒聊,实则目光紧锁女儿神情。 “灵儿,你可知道那位陆道友有多大年岁?据我们所知,他修道至今————已有七百余载了。”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但实际是“投石问路”。 凌玉灵一脸狐疑,“不会吧?怎么看都不像是七百多岁的年纪。如果真和爹娘修道岁月相仿,就算服用了定顏丹,也难免会在眉宇气韵间留下些许岁月的痕跡。就像————就像爹娘这样,虽然驻顏有术,终究还是能看出几分年岁积淀的。” 听到这话,凌啸风与温青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互望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倒真未曾深究过。 定顏丹虽能锁住青春容貌的巔峰,却非冻结时光。 它更像是一道延缓的屏障,將岁月流逝的侵蚀之力大幅削弱。 若將正常光阴的冲刷比作奔腾江河,定顏丹便是將其化作了涓涓细流。 然而,再坚固的磐石也经不起水滴石穿,即便是数种千年灵草炼製的丹药,又岂能真让人从生到死容顏丝毫不变?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百年、数百年光阴流转,如同日晷上的刻痕悄然移动一轮又一轮,总会留下难以察觉的印记。 修士寿元绵长,服丹至坐化,跨度往往极大。 如凌啸风与温青这般八百余岁,即便精心维持,容貌呈现三十许几的样子,也已近乎是定顏丹所能做到的极致。 要再过个几百年,那面貌就要朝著中年人去了。 如果要维持更年轻的状態,除非突破更高境界,那时脱胎换骨,重塑形神,才能真正隨心所欲,返老还童亦非难事。 温青递给凌啸风一个眼神。 那姓陆的之前说修道七百余载,这话可是在誆骗? 凌啸风心下瞭然,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陆江河此人,能感觉出他但凡开口,所言之事,多半不虚。 此等人物,不屑於在这等细枝末节上作偽。 就跟尽信书不如无书是一样的道理。 有些人说话,字字句句皆非虚言,却未必道尽真相全貌。 是真相,却只会让人远离真相。 並非誆骗,掐头去尾,隱去前因后果,听者自然难窥其源。 真实道龄,单靠硬想猜测终究是徒劳。 先前凌啸风或许还存著忌惮之心,如今却也隨性了。 接二连三的试探,结果已然分明。 就在凌玉灵踏入第五十层洞府的那一刻,这对夫妇其实就在不远处。 凌啸风略微施展神通,將心绪念头,悉数碾碎,转作別想。 温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牵扯,隨即转移话题道:“灵儿你对那位陆道友感觉如何? “” 凌玉灵下意识说道:“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温青听到女儿这句简短的总结,眨了眨眼睛,不由得追问道:“没了?” 凌玉灵眼神疑惑,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补充道:“哦,不过说起来,那人长相好像比爹好看一点点。” 凌啸风瞬间一脸黑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涌起一种自家小棉袄胳膊肘往外拐的错觉,还带著点被“嫌弃”? 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丝不自然的抽动还是泄露了心底波澜。 温青在旁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看著夫君那副强绷著脸又隱隱憋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噗嗤轻笑出声,越笑越止不住,花枝乱颤,最后只得抬起广袖掩住半张脸,肩膀犹在微微耸动。 凌玉灵则是把头微微低下,眼神奇异,无人看到。 紫灵,燕如嫣,元瑶,辛如音。 四个风姿卓越,姿色各异的女子围坐一室,各自捧著一盏清茶,气氛微妙得近乎凝滯。 若论女子姿態之万千,眼前四人真可谓道尽了四季风华。 人间绝色,各有千秋,却有轩轻。 四女此刻共处一室,虽无言语交锋,但那无形的气场碰撞,却让空气都显得沉甸甸的。 茶香裊裊,氤氳在她们之间,非但未能舒缓气氛,反倒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至於庄画禕,身为元婴修士,与这些结丹乃至筑基的小辈们待在一处,自觉无甚意思,同样也无意掺和。 她直接再次闭关,並非生死关,而是欲静心炼化体內积蓄的凤元,精益求精,试图衝击那元婴中期的瓶颈。 元瑶被其余三人那无声却极有分量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终於忍不住,放下手中茶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和委屈。 “好姐姐们,我都说了一二三遍了,陆前辈自打上次星宫那个什么外事执法凌玉灵来过之后,他就撂下一句短时间內不会回来,然后就出去远游了。你们不要在问了,我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紫灵突然笑道:“不打趣元瑶姐姐了。” 元瑶鬆了口气,连忙摆手,脸上笑意盈盈。 只是心有余悸,被这样盯著,可真够慎人。 她心中暗自腹誹,不就是我临了最后一面见了陆前辈么? 连我师尊庄画禕最后也见到了,你们怎么不去问她? 欺负我一个小小的结丹,好没道理呀。 燕如嫣目光在紫灵面上停顿片刻,又转向元瑶,问道:“说起来,陆前辈临行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是有何交代?” 元瑶闻言,努力回想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確凿:“真没有,前辈走得乾脆利落,只说了句“短时不会回来”,便再无他言。” 紫灵眼眸眯笑,看来陆江河去虚天殿的消息,目前四人之中只有她自己知晓。 如今离虚天殿开启不过还有十几年。 想到这里,她心情便舒畅许多。 无论怎么说,人一多,总要爭个高低上下,单凭这一点,自己就已领先了她们一筹。 辛如音素来心思细腻,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看著紫灵这个最小的妹妹,有些话不至於搬到明面上。 说实话,对方光是坐在那里,就自带某种气场。 辛如音心中倒不至於自行惭愧,却也明显感觉,在姿色风华上,紫灵確实更胜一筹。 不光她是如此想,一旁的燕如嫣亦是同感。 此刻,两人无形中仿佛站在了同一战线。 毕竟紫灵是外来者。 至於元瑶————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一时倒不好下定论。 不过有一说一。 相较於胆子。 紫灵妹妹可是比她们太大了。 行事言语丝毫不加以避讳。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 陆江河俯身,打量著这株与自己小腿高低相仿的异竹。 通体碧青色,其上天然生长淡淡金色纹路,细观之下,竹叶上竟不时有寸许长的青白色电弧跳跃而出,发出细微的啪轻响。 韩立掏出小绿瓶,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晶莹的绿液滴落在天雷竹的根部。 那株原本只及小腿高的碧青异竹,猛地一颤。 骤然爆发出浓郁的碧绿色光芒,灵气光晕氤氳流转,一股沛然生机如潮水涌出。 纤细的竹身簌抖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拔高了寸许,枝条舒展延伸,上面青翠欲滴的叶片层层叠叠铺开。 > 第一百七十章 两种极端巔峰 第171章 两种极端巔峰 更令人惊异的是,叶片间跳跃的青白色电弧,此刻愈发密集活跃,啪作响声中,竟隱隱透出一抹淡金色辉光。 陆江河直起腰,“这株天雷竹,若要完全长成万年火候,蜕变为金雷竹,催生出传说中的辟邪神雷,还得几年光景?” 韩立在一旁已將小绿瓶收起,脸上早已不见当初的忐忑惊惧,神色平静如常。 “终究是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不能像催熟寻常灵草那般一日千里,大概估计还需五六年左右。” 陆江河转过头,“以天雷竹为主材炼製法宝,按你小子所需,能取用多少?” 韩立揉了揉下巴,似在仔细盘算:“陆哥,我这法宝颇为特殊,打算炼製成一整套,共计七十二柄之数。” 陆江河说道:“若按此炼製七十二柄成套法宝,仅凭眼下这一株,怕是远远不够。” “確实不够。” 韩立不置可否,“我计划待此竹长成万年金雷竹后,取其一小段根茎另行培育。若能成功分株繁衍,估计再培育出七、八株来,总量应能凑足所需。” 他语气篤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这“批量化生產”金雷竹的计划,饶是陆江河心性淡然,嘴角也不由得扯了扯,几乎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天雷竹本就是世所罕有的奇珍,万年金雷竹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神物,无论哪一种,在他人眼中都是倾尽心血难求一截的存在,到你这里,倒成了能批发”的物件了?” 韩立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脑袋:“既然决定要做,自然要追求尽善尽美,既有此便利条件,为何不善加利用?若是没有这小绿瓶,我恐怕只能退而求其次,炼製一把主剑也就罢了,或者乾脆另寻其他材料。” 陆江河转过头,目光扫过洞府深处那些鬱鬱葱葱的灵植。 其中灵花异草,大多都八九百年以上,更有甚者,药龄已达五六千年之久。 这些都是韩立当年从天南带来的“种子”。 陆江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倒是把这洞府经营得不错,生机盘然。不过有这等能催熟天地灵物的逆天宝贝在手,先前却只拿三千年份的灵草糊弄我?韩立,你的这条命,难道就只值这些” 韩立被这突如其来的翻旧帐问得心头一紧,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窘迫的乾笑,连忙解释道:“陆哥,突然拿出几千年份的稀世灵草,这不明摆著招灾惹祸吗?我哪敢隨隨便便就往外掏啊!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子,更不敢把你当成傻子糊弄。” 陆江河笑了笑,“把你打算炼製的法宝图样拿出来给我瞧瞧。” 韩立听后,虽不知陆江河具体用意,但並无犹豫。 对方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所修功法神通必然远超自己这青元剑诀。 再者,小绿瓶都给他看了,这点东西確实没什么好隱瞒或藏私的必要。 韩立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书籍,递到陆江面前。 “我所主修的功法,名为《青元剑诀》,其中青竹蜂云剑”,这就是我所要练的本命法宝。” 陆江河接过之后,翻看纸页,上面记载有剑法、几种秘术,以及炼製青竹蜂云剑的材料方法和最后的大庚剑阵。 过了片刻,合上书籍。 “並无什么特殊之处,炼製成型后,剑刃锋利不足,也称不上坚韧,除了能放辟邪神雷这一项,简直处处都是缺点。” 韩立听到后,心里暗暗腹誹。 万年金雷竹產生的辟邪神雷,对鬼道魔修可是真正的大杀器。 光凭这一项神通,理论上他对上任何同阶的鬼道或魔道修士都是无敌的存在。 就算跨个几个小境界,他也有七三开的把握。 除非是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比如结丹遇到元婴,那才真可能没办法———— 但对付鬼道、魔道功法,这辟邪神雷绝对是最顶级的克星。 陆哥这评价,未免也太轻了吧? 事实上,陆江河说这话已经是非常委婉了。 所谓的“辟邪神雷”,不过是借了金雷竹材质本身的特性,並非剑器本身孕育的神通。 此等材质,在人界乃至灵界或许称得上稀罕,但在陆江河眼中————表现还是太过平庸。 於他看来,真正的本命飞剑,乃是剑修乃大道根本,是性命交修,道途共攀的存在。 就比如说陆江河的本命飞剑“泻水”,除杀伐不够顶尖之外,就再也没有別的缺点了。 先不说那无与伦比的群伤威能,光是飞剑未来进阶后可能获得的种种神通,便已超乎想像,难以揣度。 其实在剑气长城,陆江河当初本是有望躋身飞升境的。 可惜他那柄本命飞剑“泻水”,其通往飞升境的关键神通,始终未能真正参悟透彻。 並非说那境界本身桎梏难破,而是他自身的道心本质,在某个至关重要的关隘上,似乎无法彻底“相信”。 裁天作炉,炼化百川,漫天霖雨,一念成锋。 届时,雨落之处,便是剑至之时。 此等境界,已近乎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十四境合道门槛,其玄奥深邃,妙不可言。 然而,天道终究吝嗇,未曾予他足够的光阴去印证,蛮荒天下就已经攻城了。 陆江河和陆芝一样。 仙人镜瓶颈,不是一般的瓶颈。 越是极端,境界越是圆满,瓶颈就越大。 这本是一个悖论。 而这两人,仿佛占尽了剑道攻伐的两种极端巔峰。 陆芝所求,乃是最为纯粹无物不斩的极致杀力。 陆江河所求,则是目光所及,万灵皆陨的至强群伤。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死的。 可是,战场廝杀,个体置於其中,往往会隨著大势而走。 溃败,譁变,奋发忘死,慷慨赴死,皆是如此。 又或者在陈清都眼中,陆江河的大道上限比不上陆芝———— 猜都不用猜。 陆江河知道韩立心中所想。 “这样吧,我传你一篇可以大练本命物的口诀,如果能够修炼,足可以將你这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练实化虚,等到你躋身元婴,除了辟邪神雷之外,就又会多了一种诡譎变化,不说能够千里取人头,但与人斗法时,必然可以占据先手。而且练到小成,加上木之本源,就能孕育出一丝“不灭”属性,到时候不会轻易损坏。” 韩立一听,顿时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先前那点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没错! 凡是陆哥所说都是对的! 陆江河接下来说道:“你小子接下来听好了,约莫二千字左右,好好记下。” 天地为洪炉,山川作道基,五行融玄窍,阴阳定灵机————金锋凝肃气,木骨蕴生机,火心焚虚妄,水韵润玄微,厚土镇本源,万法自相依———— 引四海清流调五行紊乱,顛倒两轮日月转造化玄奇,千山吐灵脉,万壑渡云漪,昼夜时序,混玄暉逆,昼夜交替,龙蛇相驱,阴阳反覆,造化旋紆,日月壶中倒乾坤———— 在整个过程中,陆江河是边说口诀边註解,怕韩立记错。 韩立在他开口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就已闔上了双目。 此刻睁眼无疑是一种分神,唯有闭目凝神,方能將全副心神凝聚於耳识,竭力铭记那每一个字句所蕴含的玄奥。 正因他紧闭双眼,所以未能看见陆江河在吐露第一个音节时,周身悄然引动的天地异象。 陆江河的声音並不洪亮,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韵律。 每当他吐出一个字,周遭的空气便骤然凝滯,隨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空间涟漪。 这些涟漪无声地扩散、碰撞、叠加,使得他所在之处光线都为之扭曲,身影亦隨之明灭不定,虚实交替。 每一字落下,陆江河的身形便虚晃一分,仿佛他正在倾注的不是言语,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去承载、去显化这根本不该存在於此方世界的本命物炼化之法。 这口诀的层次与玄妙,已然超越了此界法则的常理框架。 陆江河其实不知此口诀在此界能否真正修炼成功。 然而,当他心念所至,能够清晰无误地將口诀宣之於口,甚至引动此界天地为之共鸣,空间为之震盪时,他便知晓。 既然自己可以“说”出,那便意味著此道在此界可行。 陆江河在说完后,韩立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原地。 这篇大炼口诀,品阶很高,即便放到仙界,依旧算得上乘,恆久受用。 身为结丹修士,过目不忘,强记文字自然不难。 难能可贵的是在编辑背诵这玄奥晦涩的口诀时,竟能心有所感,沉浸其中,这才是真正的不凡。 当韩立紧闭的眼瞼微微颤动,最终缓缓掀开时,已是足足四五个时辰之后。 “嘖。” 陆江河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打破了寂静。 “能让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枯坐此地,替你小子护道,这事能在酒桌上吹嘘个几次吧? “,(ps:均定700了,非常感谢读者老爷们!!!) 第一百七十一章 长辈待晚辈 第172章 长辈待晚辈 光是这一篇大炼口诀,最起码能让韩立省却数百年功夫。 无需再执著於寻找什么庚精来强化飞剑。 若以此法祭炼青竹蜂云剑,辅以金雷竹,木之本源,就能构筑起一个全新的攻伐体系,以实化虚,变化万千,其威能远胜那《青元剑诀》中记载的“大庚剑阵”何止一筹。 韩立听完口诀,眼神中的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躬身行大礼,手臂刚抬起却又顿住,觉得这似乎也不足以表达心中万一。 韩立有预感,这篇口诀法门,绝非寻常之物。 在修仙界,除了真正的师徒传承或血脉至亲,想要获得如此核心的秘传,根本是痴心妄想。 陆江河口中的“以实化虚”、“不灭属性”,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自己是闻所未闻! 有些话,不能只听表面,得往深了想。 小成便已如此神异,若练至大成境界,这青竹蜂云剑会蜕变为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 韩立虽不知道,但岂不懂其中分量? 其实,陆江河为何会將这篇口诀传给韩立,原因並不复杂。 因为他想为此界人族,单开一条登天路。 这只是个开始。 要知道,在灵界人族处境艰难,甚至比螻蚁都好不了多少。 所以在听到陆江河调侃,韩立心里確实闪过要不要直接行大礼奉茶拜师的念头。 就在他犹豫瞬间,陆江河那带著瞭然笑意的声音就传来,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我不收徒。” 陆江河语气隨意,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也不收儿子,这个我能自己生。” 这话一出,韩立脸上顿时有些绷不住了,脸色微热。 那点刚酝酿起来的郑重和感激,瞬间被这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哭笑不得。 陆江河看著韩立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隨手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行了,口诀给了,能悟多少,能练到什么地步,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 韩立说道:“陆哥,小绿瓶子你若有用得著的时候,儘管拿去用便是。” 陆江河呵呵一笑,“还挺大方,不过暂时用不著。倒是白骨生肉所需灵药,若能將它们催生成万年火候,我倒想看看,能否真正炼製成品。” 韩立闻言,连忙点头应道:“这个容易,陆哥隨我来。” 两人穿过一道禁制光幕,眼前豁然开朗,浓郁药香混合著精纯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山腹內部被韩立精心开凿,分隔成了数块区域,每块区域都根据灵植的药性,所需生长习性,布置了不同的聚灵阵法和土壤环境,分门別类地栽种著各类珍稀灵草。 韩立轻车熟路地走到其中一块区域,指著三株形態奇异的灵药,神色颇为骄傲。 “我一直有备不时之需,所以一直培育著。” 陆江河看著眼前三株年份皆在七千年以上。 是能炼製白骨生肉丹所需的龙延参、“夜侯与朝元萼,脸上露出一副“你小子有心了”的讚许。 “等它们完全催熟至万年份,大概还需要多久?” 韩立回答道:“用小绿瓶催熟灵药,其速度並非恆定。不知是因药草年份越高越难催熟,还是受限於天地灵气浓度,从几十年份催熟到五百年份这种跨度相对容易,往往只需几日或十几日即可完成。但年份越往上,催熟难度便急剧增加。千年份和三千份是两个重要的分水岭。而到了五千年份以上,每增加一千年所需的催熟时间,几乎都要成倍增长。 眼前这三株,除了龙延参是八千年份,其余两株都是七千年份。要將它们全部催熟至万年份,我估计————大概还需要好几年时间。” 韩立紧接著又继续说道:“等它们成长至万年之后,我会给陆哥你送到第五十层洞府处。” 陆江河直接摆摆手,“可別,这一段时间,我就先在你这里待著。” 韩立啊了一声,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解。 “为什么?” 陆江河反问了一句:“怎么?不行?” 韩立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脸色带著一抹急切。 “这倒不是!陆哥您来这里,自然是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只是————我不太明白,放著第五十层那里天地灵气更为浓郁的洞府不住,怎么会想到来我这里?” 陆江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继续待在那里,要不然又有声音说他是沉溺於脂粉堆里,养一大堆女人,不干正事? 韩立將禁制令牌掏出。 陆江河看了一眼,说道:“这东西於我无用,你自己留著吧。” 韩立隨即收回,“陆哥,我修炼了一门法诀,对神识增长颇有神益,只是眼下卡在第四层的瓶颈上,需要寻求其他方法突破,所以暂时我不会待在洞府。” 陆江河一听,嘴角微扬,“哦?增长神识的?拿来我瞧瞧。” 韩立隨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自己修炼的那本《大衍决》递过去。 陆江河接过来后,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频频点头。 “嗯——此等专为锤炼神识而创的功法,倒是不多见。”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 能在元婴境便创出能让神识倍增的法决,大衍神君称得上是天赋异稟了。 此法颇为玄妙。 习练者於结丹期,神识便能媲美结丹后期圆满之境。一旦踏入后期,其神识凝练程度,更是不逊色於寻常元婴初期多少。 陆江河合上书册,还给韩立。 “不错,这功法可绝非简单神识总量堆叠那般简单,而是神识本质的凝练与韧性的飞跃。修炼越高,神识便可分化,乃至化千”。用於同时操控诸多法器、法宝,抑或驱使灵宠、傀儡,堪称绝妙,斗法之际,一心多用,优势自显。此外,还有凝神定魂之奇效,寻常魅惑邪术,难以撼动分毫,怪不得你小子胆敢炼製那七十二柄成套飞剑,原来有此等底气依仗。” 不光如此,陆江河还知道。 这《大衍决》后续还配套了诸如“惊神刺”、“寄神术”等术法。 尤其是后者,若修炼者將自身神识核心寄託於傀儡之上,理论上甚至能突破肉身桎梏,活个万载亦非虚妄。 可惜那位大衍神君,自身却太过沉溺於傀儡奇技之中,反倒疏忽了根本的境界突破。 若非如此,以其惊才绝艷之资,灵界人族之中,未必不能多出一位支柱———— 第一次听到从陆江河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韩立脸上乐呵,根本藏都藏不住。 “感不感兴趣?” 陆江河听到这话笑了笑。 大衍决对他还真是一点增益都没有。 无论灵虫或傀儡,於他而言不过旁门左道。 至於本命物? 仅凭一柄本命飞剑“泻水”,若当真分化剑影,布下剑阵,其气象岂是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可比? 莫说七十二,便是七百二十柄,七千二百柄,在那滔天剑雨前亦如萤火比皓月。 若將自己飞剑所化的任意一滴“水”,搁在韩立所炼製的青竹蜂云剑上,都能將其压成半圆折如弓。 陆江河拍了拍韩立肩膀,眼神温和,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看待有出息晚辈的期许。 “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你身上的各种机缘。” 韩立眼神奕奕,郑重点头应道:“自当如此!” 陆江河只需熬过元婴期这道关键关隘,接下来的境界提升,就无需苦熬费尽心思等待了。 如果一切顺利。 以他之能,未必不能在五百年內,携此方亿万生灵,举界飞升,人人如龙。 接下来的时间。 陆江河便正式在韩立洞府落脚。 偶尔得了閒趣,他也会去韩立新开的“青竹小轩”逛逛。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在小绿瓶浇灌下,那三株炼製“白骨生肉丹”的主药—龙延参、夜侯与朝元萼,终於汲取了足够的天地精华,年份突破万年大关,药性臻至圆满。 陆江河终於开炉炼丹。 丹成之时,药香凝而不散,瀰漫洞府。 开炉瞬间逸散的药气,便让一旁护法的韩立感到体內灵力活泼流转,周身暖意融融。 只是闻了一口,通体舒畅,仿佛连昔日遗留的细微暗伤都在瞬间被抚平。 最终,丹鼎之中,静静悬浮九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丸。 丹药表面光晕流转,荧荧如玉,散发著磅礴精粹气息。 陆江河捻起一枚,仔细端详。 依他所料,即便身受断头,肢解之创,只要神魂未散,及时服下此丹一枚,肉身便可重塑生机,免遭刀兵劫难之苦。 於修士而言,堪称多了一条性命。 陆江河抬手,四枚龙眼大小的丹丸,自丹鼎中平稳飞出,悬停在韩立面前。 韩立见状,瞳孔微缩,连连摆手,向后退了半步。 “太多了,我拿一枚就好,陆哥————” 还没说完,陆江河直接打断,声音平静道:“给你就拿著。” 韩立踌躇了一下,拿出一个玉盒,將其收入其內,然后放进了储物袋。 第一百七十二章 虚天殿 第173章 虚天殿 身处剑气长城,大敌当前,岁月艰苦。 对真正的纯粹剑修而言,唯“生死”二字。 守城,就是全部意义。 虽有怨气,却无怨言。 至於其余几座天下? 非是远古伐天之役那般眾志成城。 並不人人皆怀一颗纯粹道心,为芸芸眾生捨生忘死。 他们行事无需多言,其行止便只詮释三字。 我先死。 反观人界,生存繁衍万年,又无外敌侵扰,世道早已变迁,人心隨之复杂。 修仙者哭也不真哭,笑也不真笑,复杂是人心算计人心,弯绕且精准。 故而,如陆江河这般纯粹剑修。来到此方人界,一时间难改其心。 道上求道是目的,扫清阻碍是原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他愿意为人界,去枷锁,补残缺。 像韩立这般自私自利,且极度谨慎独我之人,亦在有意无意间,被陆江河的言行所“矫枉”,修正著自身本性。 一处广袤海域。 陆江河单手握剑,剑尖鲜血不断滴落,在下方墨色的汹涌波涛中溅起圈圈血漪。 他目光冷冽,环顾四周。周遭海域漂浮著十余具七阶以上妖兽的庞大尸骸,浓烈的血腥气被海风裹挟著瀰漫开来。 距离炼製白骨生肉丹成炉,已过去十余载光阴。 这最后的时间,他特意深入外星海猎杀高阶妖兽,非为丁点资源,只为砥礪剑心,使自身始终处於一种锋芒毕露,杀意腾沸的巔峰状態。 一切,皆是为了踏入虚天殿,进入那座万年灵池时,能儘快衝击元婴瓶颈。 否则若时间耗尽尚未突破便被传送而出,那才真是狗屁倒灶,功亏一簣! 在外海游歷的这段时间,辗转了大半年,只宰了一只八阶化形托山龟。 其他化形妖兽行踪飘忽,漫无目的之下,著实难寻其踪。 而这只托山龟,正处於蜕旧生新的关键阶段,防御力大减,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陆江河先是毫不费力一剑破开其旧壳,再一剑便將其开膛破肚。 那所谓灵龟之体,在他的剑气之下,根本毫无修復之机,瞬间便被彻底斩灭。 返程途中,途径那托山龟盘踞的海域,发现四处游弋著眾多七阶妖兽,想来皆是其眷属,直接动手皆斩。 陆江河收取妖丹后,掐指一算,虚天殿开启之期,只剩不到一年左右时间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返回內海。 按照史松波所赠的海图,一路疾行,藉助各处传送阵中转,从凝翠岛最终跳转回到了天星城。 回到韩立洞府,不见人影。 只见一处案上,静静压著一张纸页。 陆江河探手摄过,纸上墨跡清晰,显然是韩立外出前所留。 大概內容就是,金青前来邀约去探寻一处秘境,见陆哥不在,索性自己就一个人去了。 光想著外出猎妖,倒把这事给忘了。 所幸张铁的神魂已被他及时取出。 不知是会按原定轨跡发展,还是另有异变? 陆江河不再深想,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第五十层洞府门前。 这是他二十余年来首次踏足此地。 一道水墨色虹光,从里面厅堂內,骤然飞出,光华敛去,显露出庄画禕的身形,见是他,脸上盈满惊喜。 “你————回来了?” 话一出口,又觉太过直白,忙补了一句。 “方才————洞府禁制微动,我还道是————” 陆江河面容微笑,应道:“嗯。” 庄画禕欲言又止,想问问他这二十余年去了哪里,为何音讯全无。 但想了想,还是將这些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陆先生回来就好。” 陆江河这时终於想起了那件一直想说却始终未有机会开口的事。 “元瑶那姑娘,你回来见到她时转告一声,让她莫要去虚天殿了,养魂木,我会替她带回来。” 他此行必要占据万年灵池突破境界,唯恐按原始脉络发展会被干扰。 无论是她去早了还是他到时她尚未离开,都可能徒增变数,影响他衝击元婴瓶颈。 这时,陆江河心神微动,立刻说道:“庄道友,虚天殿开启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雪白剑光,遥遥直上,直接穿透天星城的护山大阵破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惊动坐镇元磁神山的温青和林啸风。 两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空中,极自远眺,只见那道剑光撕裂长空,以惊人的速度向著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云海翻腾,留下久久不散的激荡气流。 温青黛眉微蹙,隨即又舒展开来。 “是那位陆道友。” 凌啸风轻轻頷首,语气带著几分惊嘆:“这种能无视禁制结界,视我星宫大阵如无物的遁术,夫人可曾听闻过?” 温青凝神细思片刻,缓缓摇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凌啸风声音响起,带著探究:“这位陆道友行事还真是————异於常人,此时如此匆忙离去,不知是为了何事?” 温青沉吟道:“算算时日,眼下正是虚天殿开启之期,莫非是衝著那处秘境去的?他应该明白,元婴后期修士理应无法登殿才是。” 凌啸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按常理確是如此,现在估计就不好说了。” 温青说道:“现在还有机会对师弟说一声吗?” 凌啸风神识早已扫过覆盖大半个天星城的上层区域,闻言缓缓摇头,声音沉稳:“金魁师弟此刻想必已在途中,我们之间又无即时传讯的秘宝,不过夫人不必忧心,以陆道友格局,对我星宫的谋划应无阻碍之意。” 温青点点头,目送著远方剑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天空仿佛被型出一道笔直的轨跡,喃喃自语。 “若真是去虚天殿,究竟是何物能引起他的兴趣?” 凌啸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想来也就只有乱星海第一秘宝——虚天鼎了。” 说完话之后,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过了片刻,天星城虚空殿陆续挤进数道身影,各自通过传送阵,前往內外海———— 庄画禕抬头望著远方天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交代的事情,也才恍然明白过来。 这一段时间似乎都没见到元瑶这丫头。 她心念一动,身形变幻成一道水墨流光。 庄画禕踏入元瑶闺房时,檀木屏风上悬著的紫玉风铃正叮咚作响。 室內陈设简洁雅致,玉榻之上空无一人,唯余独属於元瑶的那股淡淡馨香縈绕其间。 目光扫过,她很快便看到了置於案几上的一枚玉简。 庄画禕摄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轻摇臻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这丫头————” 就算事先告知了她这个师尊,她难道还能强行阻拦不成?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 陆先生也要前往虚天殿! 庄画禕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动身去追,但念头刚起便又生生止住。 望著天星城无形禁制光幕,她可做不到无视护山大阵,此刻再追赶已然来不及了。 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丫头————” 为何不早点言明? 还有陆先生又是如何得知元瑶要去虚天殿的? 她寧愿將此事告诉他,也不愿先与我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尊商量么? 剑光骤然一顿,显露出陆江河的身影。 他立於虚空,身前悬浮著一抹黄褐色的锦帕,锦帕中央,一枚玄色指针正剧烈旋动,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 陆江河眼睛微眯,身形再次化作那道声势浩大的雪白剑光,破空而去。 下方一些採药路过的岛屿以及凡人聚居地,只觉万里无云的晴空陡然雷声大作。 那雷声由远及近,轰鸣震耳,转瞬又由近及远,如连绵不绝的冬雷滚过天际,声势骇人。 许多修士循声遥望,脸上无不露出惊骇之色。 更有许多航行於海上的渡船、渔船,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惊得顛簸不稳,船老大们脸色煞白,急急呼喝著水手稳住船身,甚至不惜绕开原本航线,远远避开那剑光轨跡。 无人敢触其锋芒,犯此“天威”。 陆江河全力施展剑光遁术,歷时两个多月才抵达一片空旷无际的海域。 在他到来之前,已有三三两两的修士驾驭遁光陆续飞至此地。 这些修士遥望高空后,无不面露惊喜,纷纷朝著更高处疾驰而去。 只见高天之上,悬浮著一座连绵不绝的巨大宫殿群。 宫殿纹丝不动,通体由整块金色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宝光流转如镜,散发著柔和而庄严的金色萤光,华美至极。 许多修士远远辨认出宫殿后,便毫不犹豫地化作流光,穿过光罩,飞入其中。 一道雪白剑光骤然停在连绵宫闕前方,显化出陆江河身形。 他周身气机凌厉无匹,气息与周围空气碰撞摩擦,竟发出细微如裂帛声。 为了全速赶来,他耗费了两个多月时间,中间不知跨越了几个万里的茫茫海域。 陆江河抬眼望向面前琼楼玉宇,宫殿外围笼罩著一层巨大的金色透明光罩。 这光罩便是虚天殿的隔绝禁制,其作用之一便是筛选进入者。 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不准踏入其內。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手一指,就是告状 第174章 小手一指,就是告状 “滚!” “这个地方,本人要了!” “哈哈哈,弱不禁风!” 韩立神色难掩难堪,脸上僵硬之色异常明显。 他从玉柱上攀坐起身,看著那个黄须捲曲,身材异常高大的蓝袍壮汉,眼中连一丝怨恨都不敢流露。 他立刻从玉柱上跳下,转头飞向远处石壁。 蛮鬍子是吧,我记住你了。 韩立找了个乾净的角落,盘腿坐下,目光瞥向场中那个蓝鬍子,心中憋著一股闷气,委屈得紧。 他强自镇定,重新调息。 这傢伙是元婴中期吧? 刚才那股威压,差点让自己心神失守。 总算亲身体会到元婴修士对低阶修士是怎样的碾压之势了———— 实在无法想像,陆哥平常那副温润样子,动起真格来会是何等景象? 那可是元婴后期啊———— 想到这里,韩立心头莫名一酸,眼眶甚至有些湿润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难当。 周围一些修士虽然对此不在意。 但仍有人对著他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脸上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神色。 距离韩立不远处,一个绿袍少年,眉清目秀,甚至有些妖异。 此刻正歪著头,冲他挤眉弄眼,嘴角咧开嬉笑。 韩立眼神中杀意翻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復翻腾的心绪。 又过了大半日。 陆陆续续有修士从殿外遁光而来。 韩立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算上那些元婴老怪,此刻聚集的修士已有六七十位之眾。 这时,隨著一声苍茫钟鸣迴荡虚空,远处入口云雾破开,一座白玉巨台伴隨闷响缓缓升起。 平台之上,三道金光骤然绽放,人影隨之凝现。 最中间是星宫大长老金魁,在他身旁,一位身穿黑袍鎏金的修士静静侍立,正是那位复姓西门的甲长老而立於金魁另一侧,是个头戴轻纱,身姿窈窕的女子。 这女子出现站稳之时,自光扫过台下眾人,尤其是高台之上的元婴老怪们,一一掠过。 然而,她並未寻到那抹期待的身影,面纱之下,眼神中的失落难以掩饰。 这位女子,正是妙音门门主紫灵。 因陆江河一直未曾现身,她只得辗转寻到星宫大长老金魁,恳请其带自己进入虚天殿。 在这环顾之际,她目光一凝,意外发现角落里的韩立竟也在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韩立也同样看到了紫灵。 四目相对的瞬间,韩立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却极其细微地衝著她摇了摇头,眼神凝重示意她不要相认。 紫灵心思何等玲瓏,虽不解其意,瞬间会意,视线迅速移开,装作只是隨意一瞥。 然而,不远之处,极阴眼神阴地死死锁定紫灵,杀机虽未显露於外,但一身精纯凝练的玄阴魔气已在体內翻腾蒸蕴,蠢蠢欲动。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按捺不住当场出手的衝动。 看向大长老金魁,极阴老祖才强压下一身戾气。 此刻在明面上动手,无异於自寻死路。 但这股无处宣泄的怨毒,使得他周身升腾起缕缕碧绿魔焱,连带著周遭空气都骤然炙热了几分,透骨蚀髓。 蛮鬍子盘腿坐著,一手撑著脑袋,歪头偏向一旁清癯中年人,以心声问道:“极阴这傢伙怎么回事?脑子坏掉了不成,还想在这里动手?” 中年人一手拿著竹简,一手摸著鬍鬚,笑道:“蛮兄这是有所不知啊,前些年,极阴这小子据说被一位同道斩断了一缕分魂,据说就跟妙音门脱不了干係。听说经此之后,更是联合了四大商盟,发布了对极阴岛的全面商贸禁令,这一段时间,他可是憋屈得很呢!” 蛮鬍子听后,毫不掩饰,哈哈大笑起来。 极阴回头看见蛮鬍子脸上那副戏謔的神情,又瞥见一旁的青易正拘谨地偷笑,心下立时明白这两人定是在拿自己取乐。 “蛮兄,青兄。” 极阴声音强压著怒火,“不知有何等高兴事,不妨说出来,也让我一同乐乐?” 青易连忙收敛笑容,於咳一声,打著哈哈道:“咳,哪有哪有!不过是閒聊几句,倒是极阴道友这些年將极阴岛经营得风生水起,令我和蛮兄好生羡慕罢了。” 听到这明显敷衍的场面话,极阴的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抬手指著两人,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怒极。 蛮鬍子看到他指向自己,脸色顿时一沉,铜铃般的眼睛瞪起,粗声粗气地喝道:“怎么?本人笑两声都不行,这虚天殿是极阴岛开的?管得倒宽!” 旁边相隔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上传来几声讥笑。 极阴转头看向那边三人,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蛮兄,青兄说笑了,我只是提醒二位,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虽然————哼,虽然凭我手中这两条变异火蟒,未必就能夺得那虚天鼎,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正道那群偽君子,尤其是那万天明得手!若是此刻我们三人起了內訌,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蛮鬍子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被青易率先开口打断。 这蛮子可是个直性子,万一说出什么戳到痛处的话,把极阴彻底惹毛了,这次入虚天殿就什么都別想干了。 “哎哎哎,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虚天鼎在此沉寂万年都未被取走,正道那群人想要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极阴也是见台阶就下,周身气息一敛,但双眉依旧紧锁,满脸疑重道。 “这可未必,我听闻万法门那些弟子们,前些年发了疯似的到处搜寻金丝蚕”。后来虽没了动静,谁知道是不是真让他们寻著了?若真有此物相助,这姓万的说不定还真有一丝拉动虚天鼎的可能?” 青易竹简拍在手上,脸色神情夸张,“哎呀,那就更不可能坐视对方安然取鼎了!” 几人说话皆是用神识传音,时间仅在一瞬。 在这片空旷巨大的殿堂內,上方穹顶高远。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个全身被宽大黑袍严实包裹的身影静坐著。 元瑶目光透过落在刚刚传送至白玉平台上的紫灵身上,心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 她怎么来了? 隨即涌起一丝忐忑。 希望师尊得知后,莫要生自己的气才好———— 平台上,紫灵朝著金魁大长老和西门甲长老微微躬身拱手,正欲跃下平台。 就在此刻。 一股威压瞬间覆盖了整个近乎千丈方圆的巨大殿堂,沉重得仿佛凝结了空气。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威压!” 石柱上的元婴老怪们,目光下意识齐刷刷投向金魁。 在场之人。 只有他修为最高,元婴中期巔峰境界。 与此同时,一道雪白剑光,自入口甬道內而出,声势浩大,煌煌如东升旭日,高悬於穹顶之上。 剑光骤然收敛,显化出一道身影,脚踏虚空,周身气势毫不收敛,沛然无匹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瞬间“轰”地扩散开来,肆无忌惮地肆虐,碾压在整个千丈殿堂的每一寸空间。 整个虚天殿的入口分四方,无论从何处进入,都会被瞬间传送至同一座大殿。 之前陆江河立於殿外,透过金色光幕向內望去。 他正思忖著该如何踏入此门,心中却忽有所感。 念头方起,脚步已自然而然地迈出,毫无滯碍地穿过了那层金色光芒。 他心中掠过一丝微诧,但瞬间便明悟了缘由。 盖因自己本身並非此界的元婴修士。 极阴抬起头,脸上表情凝固,瞳孔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青易看清来人面容后,甚至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眼神不敢相信,希望是自己错觉。 我勒个乖乖。 这杀神怎么来了?! 极阴难以置信,虚天殿的禁制明明排斥元婴中期以上修士,这是万古铁律。 眼前这人,他是如何进来的?! 万天明、天悟子、木藤子三人同样面面相覷,眼中惊骇。 这张面容,他们早已通过无数渠道调查清楚,正是逆星盟两位大修士,谋划欲联手围杀之人。 与此同时。 韩立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脸上那点憋屈瞬间被惊喜取代。 角落阴影里,那身披宽大黑袍的身影也猛地站起,元瑶红唇微张,喃喃道:“陆前辈竟然也来了?” 高台玉柱上,紫灵看到那身影,美眸中难掩激动与欣喜。 她想飞身过去,然而脚步刚动,只见韩立已先她一步,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瞬间飞至陆江河身前。 韩立悬停在陆江河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找到主心骨的激动,又混杂著几分告状的委屈,飞快地传音了几句。 说完,他伸手指向身材高大,蓝袍黄须的蛮鬍子。 陆江河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转过头,目光顺著韩立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眸微微眯起。 被视线锁定的蛮鬍子,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以他元婴中期的实力,自然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气机涟漪,绝对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无疑。 蛮鬍子虽然性子粗莽,脑子简单,此刻也瞬间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心头不由得涌上一丝悔意。 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子,背后还站著这样一位恐怖的老怪物。 然而,更让蛮鬍子紧张的一幕紧隨而至。 只见陆江河面无表情,单手隨意横臂。 下一刻,一柄剑便被他从虚无处“抽”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白虹贯日,瞬息间便斩至蛮鬍子面前。 蛮鬍子根本来不及多想,狂吼一声,將托天魔功催动到极致。 刺目的金光暴涌,层层叠叠的金色鳞甲瞬间覆盖全身,宛如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黄金甲冑。 轰—!!! 剑气与金鳞悍然相撞! 蛮鬍子那足以硬撼法宝的金鳞甲,在这道看似隨意的剑气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金光剧烈闪烁,虚晃,支撑了几息不到,便轰然破碎。 隨后他庞大身躯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得朝著下方云雾繚绕的坠落。 很快,蛮鬍子重新飞回高空,悬浮而立。 他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血跡,但身上这件標誌性的蓝袍,却赫然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显得异常刺眼。 没有受伤,只是体內气血如同沸水,翻腾激盪,久久难以平復。 重新落回石柱的蛮鬍子,脸色比之前极阴还要难看。 一剑破甲,在將自己打落,分明是在故意羞辱。 可恶! 身负乱星海第一防御魔功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旁边青易暗自咂舌不已,方才那道剑气擦著他身前三丈掠过,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还有,如此凌厉的一剑,竟能丝毫不波及近在咫尺的自己,这份举重若轻,简直可怕这次虚天殿之行。 唉呦乖乖。 怕是不得了嘍。 极阴心中的惧意陡然飆升。 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这杀星会无视虚天殿禁制闯进来,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一旁白玉平台上的大长老金魁与西门甲长老见状,互相对视一眼。 金魁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难得的带著玩味的笑容,低语道:“嘖,这位陆先生行事————还真是性情乖张啊。为了一个区区结丹小辈,一言不合,当面一剑劈落元婴中期的蛮鬍子————呵呵,好,好,好。” 西门甲喟然感慨,“能在虚天殿禁制重重之下悍然出手,当真深不可测,果然不负大修士之实!” 金魁往前一步,对著空中身影,微微拱手,“星宫金魁,见过陆先生。” 甲长老紧隨其后,同样郑重地拱手作揖,动作一丝不苟。 这一幕落在下方眾多修士眼中,无异於平地惊雷。 金魁大长老,那可是星宫位高权重,威震乱星海內外的元婴中期巔峰大能! 他口中的陆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准备杀人 第175章 准备杀人 陆江河见此,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韩立这时再次传音,同时眼神直勾勾看向那个绿袍少年。 实则被玄骨占据,改换了形態的曲魂肉身。 陆江河听著,隨即慢慢转头,目光又落在那人身上。 其实在韩立与对方结识的瞬间,玄骨上人萧诧,脸色就已经难绷住了。 玄骨此刻心中只有万马奔腾,你早说背后有尊大神啊! 陆江河说道:“那就先不杀他,等找到了九曲灵参,还有炼製的丹方拿过来,到时候看看再说” 韩立听后,轻轻点头。 其实他也是这般想法。 只不过之前陆哥未在,心中无低。 如今好了。 什么乱星海第一秘境虚天殿? 现在就把它当成家。 当然,玩笑归玩笑,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紫灵御风而至,衣袂翩躚,一开口,便有风情自然流淌。 “前辈。” 陆江河看著她,语气疑惑道:“你不过筑基后期,连结丹境都未至,就敢入虚天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紫灵听得这带著质询的话语,面上却不见丝毫恼意,反而俏皮地眨了眨那双秋水明眸。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陆江河被她这一问,倒真有些哑然失笑。 “你如今已是妙音门执掌者,门中资材足够你安心突破结丹瓶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我的名,我的势,尽可借用,此事也已默许,为什么你还要来虚天殿。 紫灵闻言,唇角微弯,坦诚道:“自从得知前辈也要来虚天殿后,我便打定了主意要跟著。只是————前辈行踪不定,我寻不见,只好去央求大长老带我进来了。” 陆江河听完,沉默不语。 一旁韩立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入定,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此刻的极阴,早已没了半分爭夺虚天鼎或谋划其他事宜的心思。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如何才能活著离开此地。 极阴不信陆江河没看见自己,只是不知对方为何未动手。 等待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煎熬恐惧,一颗心如同在油锅里翻腾。 若非受虚天殿禁制所困,必须待到特定时限方可离去,此刻极阴早想抽身遁走。 眼下只能寄望於对方不会轻易动手,內殿是决计不能去了。 在外殿隨便逛逛握过时间,横竖都有星宫规矩,对方应当也不至於贸然出手吧? 他虽这般自我安慰,心头巨石却丝毫未减半分。 陆江河没再说什么,抬手轻轻在紫灵肩膀上轻拍一下。 后者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身体又悄然向他靠近了些许,衣袂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角,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隨著甲长老代表星宫的开场白结束,远处那座通往外殿的传送门轰然开启,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空间波动。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修士们立刻骚动起来。 但不见元婴老怪们动,他们也不敢率先过去。 这些人目的各异,有的为寻求突破瓶颈的逆天机缘,有的则只为寻找能延寿五六十载的寿元果。 蛮鬍子被当眾削了面子,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冷哼一声后,周身金光爆闪,一马当先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瞬间没入传送门消失不见口青易居士与极阴对视一眼,也紧隨其后,不敢有丝毫停留。 正道一方的万天明、天悟子、木藤子三人同样化作一串虹光,紧跟著鱼贯而入。 待这些元婴老怪都进入后,其他结丹修士才纷纷动身,一时间各色遁光如百川归海,涌向那空间之门。 陆江河扫了一眼身旁韩立,和几乎贴在自己身侧的紫灵。 “你们也过去吧。” 紫灵轻轻点头。 韩立听著,连忙问道:“陆哥,你不跟我们一起?” 还没等陆江河说话,紫灵便解释道:“这个传送阵是隨机的,即便两人並肩同时穿过,也会被传送到不同地方。” 显然她在进入虚天殿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只有通过灵渊之地”,也就是所谓的第一关,才能到达真正的外殿。” 韩立听后恍然大悟,隨即补充道,这句话也是对陆江河的提醒:“可门主只是假丹境————” 他刚才看到,凡是穿过传送门的修士,全是结丹以上的遁光,紫灵这样筑基期存在,確实是全场独一位。 紫灵听到韩立的话並未回应,只是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陆江河。 她其实並未奢望对方赐予什么护身之物,只盼著能从对方口中漏出半句关切的话语便足以。 未料陆江河身形修然一晃,掠至金魁与甲长老面前。 紫灵眼底刚漾起的微光黯了黯,但不过瞬息,她便抿唇挺直背脊,眸中失落已化作一泓沉静。 再未多言。 隨后,她与韩立两人飞去传送阵的涟漪之中。 甲长老当著陆江河的面,也毫无顾忌地直接说道:“和大长老预想的一样,该来的都来了。” 金魁轻笑一声,“毕竟是三百年才开场一次的大戏。” 陆江河没管他们这些事,直接问道:“我若在此直接杀了极阴,应当不算坏了规矩吧?” 甲长老听闻此言,倒也算不上多么惊讶,只是转头看向金魁。 金魁沉吟片刻,说道:“无妨,只是如此一来,原想联合极阴截杀万天明的谋划,便无法成行了。 “ 陆江河並未直接回应,反而说道:“凌啸风与温青受困元磁山,非特定节点难以离开,若非正魔两道得知有我存在,恐怕在这虚天殿之后,他们便要按捺不住,真正试探一番星宫的虚实了。” 根本不顺著对方话接茬,直接点明真相。 不是你能和我討价还价。 而是单方面的通知。 金魁脸上笑意微敛。 “虚天殿之后,正魔两道便会彻底认清现实。他们想要动摇星宫根基,我便是那道他们无法绕开,亦无法忽视的阻碍。届时,这些人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偃旗息鼓,放弃图谋,要么,就必须先倾尽全力,將我提前除去。”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粒心神 第176章 一粒心神 甲长老听后脸色微变,终究是不敢多说什么。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这番话稍一掂量,其中的真意自然能品得清楚。 经此一事之后,陆江河的態度已然明朗,基本上是彻底站在了星宫这一阵营中。 再者说来,星宫双圣只是被困於天星城元磁山中不得出,而非陨落身死。 只要有一位能在內外海自由行动的大修士坐镇。 那对於正魔两道而言,便是难以言喻的威慑。 可以说,星宫的统治非但不会动摇,反而只会比之前更加稳固。 金魁轻轻点头,算是认了这个说辞。 实际上,无论对方所言有无道理,单凭其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境界修为,就是道理。 更何况,陆江河点明的本就是事实。 灵渊之地。 韩立在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后,人就已出现在某处荒凉之地。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立刻警惕环顾四周。 韩立瞬间愕然,紫灵竟然就在他身旁不远处。 两人竟被一同传送到了此地! 来不及细想,韩立神识瞬间铺开。 加之目光所及,四周儘是一片死寂的灰濛。 浓重如实质的雾气翻滚涌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阵阵阴风呜咽著穿梭其中,捲起地上尘埃,其中还隱隱传来悽厉尖锐的鬼哭与尖叫之声,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慄。 所幸,韩立所在的这座古老传送拱壁周围,笼罩著一层淡淡肉眼可见的禁制光幕。 这层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拱壁及附近一小片区域保护在內,將外面那充斥著阴风鬼嚎的灰雾世界隔绝开来。 若非这层禁制结界的存在,韩立毫不怀疑,此刻恐怕早已有凶戾阴魂厉鬼扑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说道:“没想到韩某和紫灵门主能传送到了一起。” 紫灵亦是倍感意外,掩口轻笑:“看来此次通过这灵渊之地,有韩兄在小女子身侧,倒平添了几分把握呢。”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 韩立看得心头微盪,若非体內大衍诀自行运转,神识清明无碍,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施展了何等高深的魅惑之术。 单凭这绝世姿容便能令人心旌摇曳,真不愧为乱星海坊间盛传的第一美人。 韩立心中暗自警醒,这可是陆哥的女人。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天雷竹终究是出自此女之手。 加上对方又与陆哥关係匪浅,这些情分韩立都记在心里。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尽力保证对方的安全。 不过,好话坏话都得说在前头。 此地凶险万分,並非生死相托之地。 韩立也不想紫灵因自己而捲入不必要的险境,更不想让对方產生依赖。 想通这一点后。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口吻说道:“既然能与门主传送到一处,韩某自然会尽力照应一二。不过————若真遇上了连韩某也自身难保的绝境,姑娘还是当以自谋生路为上,届时切莫犹豫。” 紫灵闻言,亦是轻轻頷首。 她心思剔透,自然听懂了韩立话中那份明哲保身的意味。 並未感到任何不悦,反而觉得韩立如此直言,比虚情假意的保证更显实在。 “韩兄放心,紫灵省得,在此地,绝不敢拖累。” 她的声音清越,语气郑重。 韩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一点头。 隨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忽地一凝,不远处灰雾翻涌的边缘,隱约可见有两道身影。 两人並肩向前走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著灰袍老者正重重一甩袍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慍怒。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来人时,那副怒容瞬间敛去,转而堆起笑容,竟主动迈步迎了上来。 这般前倨后恭的转变,落在韩立与紫灵眼中。 明显是这灰衣老者与另一人起了齟,甚至发生了爭执。 只是不知是何缘由。 韩立眼神微凝,神识不动声色扫视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 元瑶背对著几人,心中一阵无语。 这都能碰上?! 之前在虚天殿入口大厅时,她都没有过去与陆前辈相认。 毕竟连师尊庄画禕都瞒著,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没想到,这隨机传送的灵渊之地,竟然又让她撞见了紫灵和韩立。 她手中虚托一个聚魂养魂的法器,另一只手正催动灵石小心翼翼维持著灵力供给。 在这法器內部,温养著她师姐妍丽的元神。 这些年,师姐的元神日渐消弭,为此她不惜花费巨大,才在天星城坊市购得这件上佳的养魂法器。 还有,自己身上这身偽装————这两人应该看不出来吧? 待三人短暂交流后,紫灵率先打破沉默,朝著那黑袍身影盈盈一礼,声音清越悦耳。 “道友请了,此地阴气森森,凶险莫测,何不与我等同行?纵然真遇上阴灵兽王,彼此照应之下,也有一拼之力。” 黑袍下的元瑶闻言,刻意压著嗓子,发出两声沉闷的咳嗽,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没兴趣,更没工夫。” 话音未落,她已反手將维持养魂法器的几块灵石隨意拋在地上,迅速將温养著妍丽师姐元神的阴魂法器收入储物袋中,动作乾净利落,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一个方向就要离开。 就在元瑶转身欲走的剎那,笼罩著传送阵方圆数百丈的透明禁制光幕,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鸣声。 只见光幕之外,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疯狂翻涌滚动,阴灵数量正以骇人的速度激增。 韩立瞳孔微缩,神识扫过,清晰地“看”到它们从最初的几十头,转眼间便攀升至上百之数,並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灰雾深处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尖啸声匯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海潮,衝击著结界光幕。 韩立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灰袍老者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这虚天殿三百年未曾开启,此处灵渊之地,怕是被一尊实力强横无匹的阴灵兽王占据了,我们————我们或许正置於它的巢穴深处?!”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默然无声。 紫灵看著光幕外那密密麻麻,尖啸刺耳的阴灵鬼物,纵然她见过不少风浪,此刻也不由得一阵揪心。 如此多的阴灵,一旦结界破碎,被纠缠上,即便是结丹修士,短时间也很难脱身。 她这假丹境,怕是无暇顾及了。 刚踏入虚天殿,就撞上这等事,连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若真在此陨落,怕是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化作此地无数阴魂中的一员,永世沉沦。 心念至此,一丝悔意涌上心头。 自己为何要一意孤行,非要来这虚天殿? 只为那点亲近,以及采些或许能加快结丹的灵草? 实在是太莽撞了———— 可惜没能从陆江河口中听到一句关心之语。 如果自己若真葬身於此,他————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的伤心? 就在此时,一个嗓音在心扉间响起。 “不好好待在妙音门安心突破,非得跑来这虚天殿冒险,就为了爭那点时间,实在是太莽撞,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紫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隨即,一粒白光从她肩头位置激射而出。 落在地上,陆江河现出身形,径直向前走去。 “跟上。” 紫灵呆呆地看著,心头百感交集。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微热,趁著陆江河背对著她,极快俏皮吐了吐小巧香舌。 陆江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声音再次响起,“吐舌头也改变不了你莽撞的事实。” 紫灵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初绽桃花,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灰袍老者看清来人是陆江河,惊得连连后退,险些踉蹌跌倒,双手在身前不停作揖。 元瑶见此情景亦是心中忐忑,自己这身偽装在陆前辈面前,绝对会被一眼认出。 韩立虽然不明白陆江河是怎么出现的,但眉头却一松,眼前这棘手的局面,不用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陆江河走到透明结界前。 元瑶在旁边,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这並非我本尊。” 他侧过头,对韩立和紫灵解释道。 “仅是我一粒心神显化,它承载著我此前的一部分记忆和力量,本是为应对你们无法解决的危局所留,未曾想刚入此地便遇此情形,只得现形。” “给我一把剑。” 韩立闻言,毫不迟疑地张口一吐。 一道绿芒闪过,一柄通体青翠、形如竹节的长剑瞬间放大,悬停在陆江河面前。 剑身流畅,关节处清晰如竹节,剑脊上更有栩栩如生碧绿竹叶纹路雕琢其上,正是韩立的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 剑一入手,陆江河屈指轻弹剑身。 “嗡” 0 一声剑鸣瞬间盪开,竟奇异地压过了结界外无数阴灵悽厉尖啸。 剑身上,点点青芒自剑脊的竹叶纹路中透出,越来越亮。 如甦醒龙蛇,开始缠绕剑身,切割著周遭空气,发出“嗤嗤”声。 原本属於韩立的青竹蜂云剑,此刻在陆江河手中,竟透出一种截然不同,令人心悸的锋芒。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別乱动 第177章 別乱动 灰袍老者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让他双目感到刺痛无比,泪水横流。 韩立炼製此剑,深知其根底,青竹蜂云剑材质特异,主在蓄养辟邪神雷,剑体本身並非以锋锐坚韧著称。 然而此刻,在陆哥手中,那股升腾的锋锐之意,远超他想像。 这无关乎法宝品阶的提升,纯粹是持剑者境界与剑道造诣的加持。 这仅仅是一粒心神?! 紫灵美眸中异彩连连。 元瑶低著头,视线勉强能触及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前方那道身影。 脚下无意识地轻轻踢著地面一颗小石子,心里七上八下。 应该没认出我来吧? 陆江河手腕轻拧,剑光乍现。 一剑递出,一道凛冽雪白剑光便竖切身前。 剑光瞬间向左右扩展开来,笔直如开天一线。 所过之处,浓稠的灰雾被无声切开,上者分而为清,下者沉淀为浊,天地瞬间清明。 与此同时,剑气纵横捭闔,左右扫荡开去,覆盖方圆数十丈。 这片区域內的天地,霎时变得涇渭分明。 两侧翻涌的灰雾,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再不敢越雷池半步,被阻隔得乾乾净净。 一剑之威,涤盪万丈。 之后在所有人目光中,陆江河的身影开始由下至上缓缓消散,从足尖、至身躯、再到头颅,点点星芒逸散,如同冰雪消融。 消散之际,他最后转头,自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紫灵所在的方向。 隨即,那把青竹蜂云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发出一阵悠长清越幽鸣,剑身光华流转,竟似比在韩立手中时更添几分灵性与雀跃,诉说著铸造以来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走!” 韩立第一个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喝道。 他朝著空中一招,似乎意犹未尽的青竹蜂云剑竟然迟疑了一下,才飞回手中。 做完之后,身体化为一道遁光,向著剑开方向飞去。 同时,元瑶紧隨其后。 灰袍老者与紫灵连忙跟上。 左右百米之地,既然没有了阴灵阻路,一行人再无顾忌,不必小心翼翼潜行,各自御风飞驰。 几人回望四周,心中震撼难言。 那道剑气劈开的通道清晰可见,两侧翻涌的雾海如同被无形的堤岸阻挡,受凛冽剑气所慑,始终未能立刻合拢。 一旁雾海中的阴魂厉鬼,它们近在咫尺,却与通道內恍如隔世,儼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此情此景,当真令人嘆为观止。 沿途景象单调重复,飞驰了约莫半个时辰,很快视野尽头隱约出现了一方水榭花园的轮廓。 花园与整个阴森死寂的灵渊之地格格不入,仿佛硬生生镶嵌在这片鬼域之中。 它面积不大,却布局精巧,松柏奇石,错落有致,还有成片说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更有几座精雕细琢的玉石亭台点缀其间。 花园內里灵气氤氳,一派寧静祥和的世外桃源景象,与外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其实在后半段路程中,两道边界就开始慢慢模糊了,再次瀰漫起灰雾。 只不过残余剑气仍在威慑著周围的残魂厉鬼,使得它们一时不敢上前侵袭。 韩立、紫灵、元瑶、灰袍老者,穿过最后一段雾靄,踏入了这片奇异的水榭花园。 除了他们四人抵达之外,花园之中已有几位元婴老怪的身影,但没有其他修士。 在花园边缘一处地势最高处,星宫大长老金魁与甲长老並肩而立。 陆江河则隨意地坐在他们稍下方的另一块山石上,三人看似在低声交谈,气氛並不紧张,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那些元婴老怪们,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此刻都收敛了所有气息。 他们或盘坐调息,或佯装欣赏园景,却无一人敢將神识明目张胆扫过来探查。 这时,灰雾忽然犹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翻滚退让。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来人是一位身著绿袍的年轻人,眉清目秀,甚至带著几分妖异。 他身上纤尘不染,正是被玄骨上人萧诧夺舍了曲魂肉身,偽装而成的“绿袍少年”。 绿袍少年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一抹难以掩饰的灰白之色爬上面颊。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神露出恍惚之感,慢慢走到一棵旁坐下。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怎么回事?你心绪怎会如此动盪?” 玄骨心中冷笑,带著一股彻底的衰败感回道:“自求多福吧,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到底怎么回事?玄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带著惊疑。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玄骨心中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別说向极阴报仇了,被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盯上,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他脸上自嘲之色更浓。 好不容易有机会夺舍重生,苦苦追寻的目標近在咫尺———— 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 早知那小子背后站著这等人物,当初就不该把事做绝———— 因为在玄骨刚踏入灵渊水榭之时,陆江河的传音便如影隨形而至。 只有三个字。 “別乱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灵渊之地陆续通过的修士越来越多。 大部分人都显得十分狼狈,气息不稳,衣袍破损,甚至有几位修士面色惨白,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以这种状態,若无数年静心调养,恐怕都难以恢復巔峰修为。 饶是付出了如此代价,这些成功闯关的修士们,脸上依旧难掩激动与喜悦之情。 毕竟,通过了这凶险的第一关,就意味著真正有了採摘那些外界早已绝跡,或极其稀有珍贵灵药的机会。 这份诱惑,足以冲淡一路的艰辛与损耗。 另一处玉亭之中,蛮鬍子盘膝而坐,脸色如同罩著一层寒霜。 他眼睛余光扫过远处,却又不敢直视,粗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相比之下,极阴虽也端坐不动,但周身气息却透著一股躁动,看似调息,实则心乱如麻。 至於三人之中的青易,则显得轻鬆许多。 他一手持著那捲不离身的竹简,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捋著頜下鬍鬚,神色放鬆,甚至可以说是庆幸。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能常伴你左右吗? 第178章 我能常伴你左右吗? 反正与那杀神並无直接仇怨,青易此刻反倒成了正魔两道几位元婴中,心態最为平和的一个。 在他的视角中,光是一位元婴后期存在,就足以让所有图谋化为泡影,这虚天殿还去个屁的內殿? 唉,罢了。 他打定主意,只等传送开启,便去外殿隨便寻些灵药、寿元果之类的东西。 至於那虚天鼎————谁爱爭谁爭去吧。 只要那人选择进入內殿———— 即便把虚天鼎拉上来,也不过是平白为人家做嫁衣裳。 元婴后期修士啊!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正魔两道这六人加在一起,恐怕才勉强能与对方抗衡一二。 连修炼托天魔功、以防御著称的蛮鬍子,都被对方隨手一剑打得倒栽而下。 更何况自己这些元婴初期的修士? 这中间可是横跨了两个大境界的鸿沟。 除非————除非正魔两道的六人之中,能有四位以上的元婴中期修士,或许还能爭上一爭。 瞧对方这副架势,显然也是衝著內殿去的。 青易心中疑惑重重只是对方究竟是如何得以入虚天殿的,禁制对他竟似无效? 看他那副驻顏有术,生机磅礴的模样,显然並非寿元枯竭之人,根本无需此寿元果之类。 既不缺寿元,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图谋虚天鼎这件乱星海第一秘宝了。 此人到底是与星宫牵连极深,代表星宫行事? 还是星宫借了此人之势。 观金魁对他態度,虽未公开其星宫长老身份,但其作为,必然与星宫利益休戚相关。 一时之间,还难以完全摸透其中关窍———— 不光青易这般思量。 此刻,正道万天明、天悟子、木藤子三人围坐一处。 彼此间神识传音交错,都在急切交流著信息,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陆江河起身离开。 方才与金魁一番交谈,双方已达成某种默契,互有妥协。 关於诛杀极阴一事,需待通往真正外殿的传送门开启,进入那片区域后方可动手。 他身形刚动,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紫灵立刻迎了上来。 她心中再是渴望亲近,也深知此刻需等待陆江河与大长老商议完毕。 见陆江河终於结束谈话,紫灵立刻轻盈地贴近他身侧。 陆江河看她一眼,语气平静道:“稍后採摘所需灵药,你便留在此地,待一月期满,隨眾人离开虚天殿。” 紫灵闻言,粉唇微撅,眼中带著一丝期盼,语声娇柔地恳求道:“我想跟著你一起出去嘛————” 陆江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並无慍怒,只是微微摇头,解释道:“此行我要藉机衝击境界关隘,届时恐无暇分心护你周全。” “衝击境界?” 紫灵下意识地掩住檀口,眸中难掩惊色,脱口而出,“难道是————突破化神境?” 她虽未刻意扬声,但这声低呼在静謐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近在咫尺的金魁与甲长老闻言,皆是心头一震,若有所思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尤其金魁,这位星宫大长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眉头不由自主微微蹙起。 紫灵见自己失言,脸色瞬间一紧,害怕陆江河会因此责备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不敢直视。 陆江河生气倒是真不至於,还不至於为了这小小失言而动怒。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隱瞒的事。 “我回来陪你采些灵药,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 紫灵轻轻一颤,秋水长眸重新迎向对方,眼波盈盈,似有千言万语,只映著眼前这一人。 她微微点头,声音异常软糯:“嗯。” 隨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甲长老脸上带著一丝忧虑和未尽之言:“大长老,这————” 话虽未说完,其意已昭然若揭。 金魁目光深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嘆道:“不管他衝击化神之事是真是假,眼下情形便是如此了,蛟龙盘踞於小塘,纵是隨意一个摇头摆尾,於我等而言,就是拦无可拦的惊涛骇浪。” 甲长老沉声道:“只能待事后,向双圣通报此事了,若此事成真,乱星海这所谓的格局,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金魁默然无语。 甲长老突然开口问道:“大长老,计划是否还要按原定进行?” 金魁视线扫过四周这些修士。 其中多数属於正魔两道门徒,修为多在结丹中期左右,甚至还有几位结丹后期修士。 按照原本计划,正是要在此处关隘,剪除正魔两道这些未来的臂助。 “杀。” 金魁只吐出一个字。 甲长老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紫灵默默跟在陆江河身后,步履轻盈,却似踏在无形的流沙之上。 心头涩然,如潮水般无声漫涨,沉甸甸压在肺腑之间。 她抬眼望去,前方那道身影如孤峰,遥不可及。 自己呢?连结丹的门槛都尚未触及,而他竟已准备叩击那传说中化神之境的门扉。 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整整三道天堑般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岂是光阴与努力所能轻易填补? 这差距,大得令人窒息,大到足以碾碎一切妄念。 纵然侥倖结丹成功,也不过是多了区区数百载春秋。 可对一位即將化神,寿元以千载计的大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紫灵思绪纷乱,浑然不觉前方身影已然停下,额头轻轻撞上一片温热坚实。 陆江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此刻紫灵,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秋水明眸失去了焦距,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迷茫与愁绪,显然陷入了严重的心结纠结之中。 陆江河轻嘆一声,抬手指尖凝聚著一点微不可察的清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上。 紫灵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自眉心涌入,很快清醒回神。 陆江河收回手指,“修行境界,当以无为之心,行有为之事。要在有为事上磨礪无为心,心平气和,步履稳当,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妄念丛生,於修行百害无益。” 紫灵只是仰头望著他,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眼眸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泪光盈盈,泫然欲泣。 完全没有听进去。 心中酸涩,此刻如同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 陆江河见她泪眼婆娑,罕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对这小儿女情態也有些无奈。 “汪凝。” 这一声本名,仿佛击中了紫灵瞬间红可眼眶。 她再也抑制不住,委屈说道:“我只是感觉心中难受得紧,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难受死了——” 陆江河看著眼前我见犹怜,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掌心温热,动作带著些许生疏,却又无比自然地在她柔软的青丝上摩挲了两下。 “仙路漫漫,大道无情,莫要沉迷於旁騖,亦无需思虑过多,眼下,你当务之急是尝试结丹,继而迈入元婴。站在山脚仰望峰顶,自然觉得高不可攀,心生畏惧。但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向上,行至山腰,你所见的风景,便已是另一番天地,心境亦会截然不同。” 本就是劝解之意。 在紫灵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番意义。 她脚步轻移,上前半步,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仰头,一双剪水秋瞳定定地望著他,望著陆江河。 “只要我能结丹,或是结婴————你就愿意让我常伴左右吗?” 陆江河听到这话,一时无言。 这种直白毫无保留的话语,当真是他平生所遇头一遭。 饶是他一向心境澄明,近乎绝情寡慾,此刻也被这直球般的詰问撞得心湖微澜,竟生出几一丝难以言喻的悵然。 紫灵见状,脸上那份希冀之色愈发浓烈。 她叠在腹前的柔荑悄然鬆开,转而紧紧攥在一起。 就在这时,韩立从一旁走了过来。 “陆哥,你去不去內殿?去的话,我能不能跟著你一起?” 陆江河听到声音,转身回望过去。 “是有这个打算。” 紫灵见这不知趣的韩立突然凑了过来,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恼意。 她白了韩立一眼,使劲跺了一下脚。 韩立被紫灵这突如其来的白眼和动作弄得一愣,完全摸不著头脑,一脸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妙音门门主。 “既然他能去,我也想去。” 紫灵神色如常,用近乎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 陆江河轻吸一口气。 韩立能进入內殿,是因为他身负血玉蜘蛛,是拉取虚天鼎的关键一环,这牵扯到他炼化乾蓝冰焰,尝试融入本命飞剑之中。 这个事情,仅次於他在虚天殿突破元婴。 韩立再怎么迟钝,联想到方才紫灵那娇嗔含羞的模样,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真不是时候。 坏了人家好事了! 怪不得这女人刚才那般白眼瞪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生气时的白眼,由她做来,竟也如此顾盼生辉,別有一番,惊心动魄。 他忍不住抬头又偷偷瞥了陆江河一眼,心中暗自腹誹。 陆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绝色当前,温香软玉近在咫尺,竟能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难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手即雷霆 第179章 出手即雷霆 念头刚转到某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上,陆江河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便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 “给我打住,再胡思乱想,內殿你小子自己摸索著去吧。” 韩立脸上笑容顿时一僵,尷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訕訕不敢言语。 陆江河看向紫灵,语气带上了些许凝重。 “这么快就忘记我说的话了?” 紫灵听到这话,微微低头,侧过身,抬起素白纤指,轻轻擦拭眼中泪痕。 韩立在一旁看得是心中尤为佩服。 如此美人,要搁到旁人,怕是早就迫不及待,捧在手心里呵护,哪敢说一句重语? 紫灵能明显感觉到陆江河可能有些生气,低眉顺眼,乖巧地应了一声。 “晓得了。” 陆江河见她如此,接著道:“我去处理一件事情,待传送阵开启时,我带你去采些灵药。” 紫灵听后,脸上霎时间阴转晴,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和欢喜:“嗯! 隨后,陆江河不再耽搁,目光转向韩立,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 后者心领神会,迈步紧隨其后。 两人穿过水榭花园中错落的奇石和灵植,径直走向那个独自坐在角落,身著绿袍正闭目佯装打坐的玄骨。 陆江河的脚步沉稳无声,带著无形压迫,最终在他身前停下。 玄骨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强自镇定,缓缓睁开眼,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疑惑表情,但眼底深处却並无多少悔意。 做了便是做了,即便今日被斩於此地,也不过是命数使然,棋差一著。 天道不公,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而已。 按照他原本的谋划,若没有眼前这人横插一脚,自己所谋概率足有六七成。 一旦功成。 虽不至於立即恢復至巔峰,但有了那个东西,以后必定可以纵横乱星海。 韩立看著玄骨,心中既有他夺占张铁身体的恨意,又有杀害几位同道的仇未报,眼神越发冰冷。 陆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在思索,要不要斩了他。 对於玄骨这种梟雄来说,心智谋略不缺,手段更是老辣,几乎掌握著乱星海外海大部分隱秘传说,所知甚广。 但正是这种心性,就註定了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所用。 就算虚与委蛇,以对方的心智,也立刻能洞悉,绝不会信。 这种老狐狸按言语誆骗是行不通的。 陆江河没有拐弯抹角,目光落在玄骨身上,直言道:“来做个交易。” 玄骨实在受不了这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从盘坐的姿態霍然起身站定,声音低沉:“前辈请说。” “我替你杀极阴。” 陆江河语气平淡,“把九曲灵参的获取方法以及丹方交出来。” 玄骨听到这交易內容,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是沉默片刻,嘶哑著嗓子问道:“那我是生是死?” 陆江河眼神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好说,可能会死,也可能留你一缕残魂。” 玄骨闻言,先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呵,隨即肩膀开始抖动,嗬嗬的低笑逐渐转作沙哑的大笑:“哈————呵呵呵————痛快,说话够痛快,我答应了!” 做完之后,他从胸前肋骨处招出一卷玉简。 “这里面记载著一篇丹方,炼製成丹丸,就可缓解结婴碎丹时的逆经百脉之痛,增加约莫一两成的成功率。只不过虚天殿时隔三百年,那灵参如今是否尚存,又在何处,便非我所能预料了。” 陆江河伸手接过,神识一扫。 里面包含了一处外殿区域的標记,指向九曲灵参可能的位置,以及一整篇完整的丹方。 他指尖轻弹,玉简便稳稳飞向韩立。 后者当即郑重收下,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九曲灵参辅以这小绿瓶催熟灵药。 这传说中的九曲灵参丹”,岂不是可以源源不断地炼製?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这丹药的功效堪称逆天,对结丹修士而言,说是传说中的仙家之物也不为过。 若能批量產出————想到此处,饶是韩立心性沉稳,也不禁心头狂跳。 丹药价值,绝对能卖出难以想像的天价。 无论將来是用於自用提升修为,还是赐予身边亲近之人突破瓶颈,抑或是作为笼络人心的无上至宝,都將是极大依仗。 不愧活了好几百年的老傢伙。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还在寻求那一线生机。 陆江河略微沉吟后,心念微动。 玄骨脸色瞬间惨白,感到了冥冥之中的大恐怖。 “前辈————” 话未出口,身体毫无徵兆剎那间化作一团浓郁刺目的血雾,连一丝完整的骨渣都未曾留下。 血雾瀰漫开来,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和妖异的阴煞之气。 毕竟是玄骨用玄阴炼妖大法祭炼过的肉身。 日后即便解决张铁元神问题,这本源肉身也不能用了。 要么寻新肉身夺舍,要么只能寄託於傀儡之中。 韩立则是被嚇了一跳,眼皮微颤。 血雾翻腾间,一道凝练异常,远超寻常结丹修士的阴魂虚影挣扎著浮现,正是玄骨上人萧诧的元神。 陆江河五指微张,就將其拘禁於掌心之上。 玄骨的阴魂在陆江河掌中剧烈震颤,他万没想到对方说翻脸就翻脸,完全没给自己任何反应或谈判的机会。 甚至没弄明白对方究竟动用了何种神通,竟能如此突然碾碎这具肉身。 这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手段吗?! 玄骨阴魂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肉身爆碎之处,那团尚未散尽的血雾中心。 只见原地,竟有一截清冽剔透,螺旋上升的“流水”静静悬浮,缓缓流转。 纯净无瑕,仿佛自九天垂落,方才肉身爆裂產生的漫天血雾,丝毫未能沾染其上,显得无比诡异。 “这————这是何物?!” 玄骨惊骇欲绝。 以他元婴期的神识感知,此刻才终於窥见一丝端倪,那哪里是寻常“流水”? 那分明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如同水珠般圆润却又蕴含著无匹锋锐的微小剑气匯聚而成! 彼此追逐、缠绕、离散又聚合,生生不息,流转不休,自成玄奥轨跡。 这是什么法宝?! 什么神通?!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引颈就戮? 第180章 引颈就戮? “带著他去外殿把九曲灵参寻过来,要是敢有异动,一发辟邪神雷也就烟消云散了。 “” 玄骨听后,面容呈现漠然之態,已是魂体状態下,面容更显阴沉。 韩立从陆江河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將这团银阴魂摄入一个小瓶內封好,稳妥起见,瓶口上又接连贴了四五道雷震符。 陆江河看著韩立这谨慎的举动,並未言语。 玄骨即便只剩下残魂,最起码也是元婴期的神识。 对於此人,陆江河没什么好评价。 堂堂元婴修士,再怎么受伤损及元气,也不至於被两个结丹修士联手偷袭,落得这般狗屁倒灶的下场。 若非栽在这等阴沟翻船的事上,倒真能称得上是一號人物。 当然,即便玄骨此刻真身在此,处於巔峰状態,在陆江河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真要动起手来,认真对待,元婴中期修士而已,一剑杀不了,十剑之內,也便斩了。 看著原地留下的一截金雷竹小箭,还有一根蕴含阴煞之气的肋骨。 陆江河与韩立交代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玉亭之中,正道三人围坐。 万天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几人几番神识传音推演,最终得出一致结论。 无论进不进內殿,结局都一样。 元婴后期修士的存在,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与可能。 对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而言,外殿那些古宝,宝光阁中的寻常机缘,早已入不得眼。 此行唯一值得搏命的,唯有虚天鼎及其內的补天丹。 原本依仗金丝蚕,尚有一线拉鼎夺宝之机。 可如今万天明心头泛起浓浓的不甘与无力。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星宫为何会打破维持万年的规矩,竟能放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进入虚天殿? 此刻再想这些,已是徒劳。 万天明尝试向蛮鬍子等人传音,试探联手之意。 然而,如石沉大海,那边竟是连半分回应都吝於给予,显然早已彻底放弃了爭夺之心,不愿再趟这浑水。 其实与魔道联手,也许能爭得一线渺茫。 然而更大可能,是他们所有人,都要葬送在內殿之中。 真是要变天了。 “万门主,虽然我们之前有约在先,但眼下这等变故,可全然不在预料之中啊。” 木藤子头戴斗笠,一身褐色布衣,全无元婴修士常有的气势华贵,反倒像个田间耕地的老农。 “此前虽有约定,但这等不可抗拒之变数,老朽看不如就在这第一关等待虚天殿自行关闭便罢,实无必要再去內殿冒险了,若万门主执意如此,那便恕我恕难奉陪了。” 相较於木藤子,天悟子言语更为直白乾脆。 两人虽属正道阵营,却並非万法门麾下,此番结盟只为取宝。 毕竟天悟子背后还有位元婴中期的师兄天缘子撑腰,说话底气自然硬些,木藤子可没这份依仗。 “罢了,天意如此,强求无益。便依两位道友所言,在此静待虚天殿关闭吧。” 听到万天明不再坚持。 木藤子和天悟子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鬆了一口气。 就怕对方一意孤行,非要强求。 见万天明脸色显然还是有点不甘。 就知道是对虚天殿耿耿於怀。 天悟子安慰道:“不见得对方是来取鼎的,毕竟这可是某代星宫之主亲自立下的规矩。这虚天殿作为乱星海第一秘境,虽有能拉鼎者可以尝试”之说,但终究唯独星宫————” 万天明面无表情,缓缓说道:“我们终究只是修仙者,並非无欲无求的仙人。这些陈年旧规,时过境迁。规矩的约束力,从来不在条文本身,而在於人。” 木藤子和天悟子默然无语。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道理。 强者不问是非,不分对错。 要足够强大。 言语、出手,哪怕沉默,一切都是道理。 另一边,蛮鬍子脸上阴鬱之色,不如先前那般浓重。 反正对方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自己挨了一下揍,也不算太丟人。 当然,以后要是从哪里传出风言风语,最好也別让他知道———— “你们俩。” 蛮鬍子瓮声瓮气开口,“要不要陪老子去采些寿元果?” 青易听后,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附和道:“同去同去!采些灵果有备无患,多活个五六十年也是好的。毕竟对我们这些元婴修士来说,此境內殿除了那虚天鼎,也就只能摘些果子,采点灵草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极阴,“乌道友,你要不要也跟著去?” 极阴乾咳一声,“蛮兄、青兄,你们去吧,我就不跟著去了。” 青易见此情形,心中瞭然,脸上却故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试探著问道:“哦?乌道友该不会打算在这第一关的灵渊水榭止步不前了吧?” 蛮鬍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铜铃大的眼睛瞪向极阴。 嘿,看来还有人比自己更惨! 这老小子似乎不止是丟了面子那么简单,看这畏首畏尾的样子,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刚才自己挨那一剑的憋屈,瞬间被一种“看別人更倒霉”的快意再次冲淡不少。 极阴被两人看得心头火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冷哼一声,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老夫自有打算,不劳二位费心!”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星宫那点虚无縹緲的规矩挡著,若贸然进入外殿———— 极阴可不敢赌那煞星会不会立刻动手。 青易咂咂嘴。 看这样子,嘖,这位极阴这傢伙是真打算窝在这第一关,不往內殿去了。 易地而处,若换作是他,恐怕也会做此选择。 念头刚转到这里,他目光转向一旁,恰好瞥见那位与妙音门女子,正並肩而行,朝著他们所在的玉亭方向走来。 一个念头猛窜了出来。 这杀神该不会就在这灵渊水榭动手吧?! 有此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几乎同时,正魔两道在场的所有元婴修士,都察觉到了陆江河的动向。 原本还算鬆弛的气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紧张感瀰漫开来。 那些散落在花园外围,不敢盘踞於元婴修士们占据的玉亭周边的低阶修士们,只敢以肉眼远远窥视。 就在此时。 几座玉亭环绕的中心区域,一片光禿禿的地面上骤然浮现出细密繁复的纹路,刺目黄白光芒隨之亮起,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修士目光。 一座方圆十丈的巨大传送阵赫然成型。 星宫甲长老隨即起身,向眾人简要说明了下一关“冰火道”的凶险以及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禁忌,言罢便不再多言。 此刻,传送阵虽已开启,场中气氛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 眾人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率先踏入传送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几位元婴期的老怪物身上,等待著他们的动作。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青易居士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旁蛮鬍子的袖袍。 “蛮兄,我们先去外围采些寿元果,再回亭台这边?” 蛮鬍子闻言,粗声应道:“嗯,也好!” 言罢霍然起身。 两人踏入那光芒流转的传送阵中。 隨著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正道一方,万天明、天悟子、木藤子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內殿夺宝已无指望,此行总不能空手而归,去外围採摘些珍稀灵药、灵果也算聊胜於无。 三人默契同时起身,紧隨其后踏入了传送阵。 元婴老怪们一动,那些持有虚天残图,来自各宗各派的结丹修士们立刻像是得了信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身影接连在光芒中消失。 这些人目的各异。 有的如那灰袍老者般,只求在第一关后,能安全採摘些灵药灵果便心满意足。 有的则心思更活络些,盘算著进入第二关“宝光阁”,试图从中获取一件顶尖的古宝或法宝,作为自身压箱底,或是带回宗门充当镇派之宝。 隨著人越来越少。 韩立也没入传送阵中消失不见。 陆江河还是站在原地,身边跟著紫灵。 极阴坐在凉亭中,背对著他。 虽然没有直视,但那道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却如芒在背,让他心头火起,脸色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他只能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只要自己不离开这水榭亭台,不踏入外殿区域,对方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星宫定下的规矩摆在这里,外殿之內,严禁动手廝杀。 紫灵站在陆江河身侧,一双美目死死盯著极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爹娘就是死在这魔头其爪牙之手。 只要他死,这血海深仇便算是报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身旁的陆江河。 陆江河默然佇立,身姿如松,气息沉静如水。 不管是因为心中那份情愫,还是那早已刻入骨髓的血誓。 紫灵都觉得,自己此生的命运,早已与眼前这人深深牵扯,再也无法分开。 不管对方怎么想,她反正已是认定了。 极阴牙关咬紧。 哪怕对方是元婴后期,也要斗上一斗,好好廝杀一场,哪怕必死无疑,终究没有引颈就戮的道理。 第一百八十章 隨手斩元婴 第181章 隨手斩元婴 甲长老看著下方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开口说道:“不会在这里打起来吧?” 金魁根本没用心声,直接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本质的瞭然。 “一个元婴初期对上一位后期?拼死廝杀?谈不上,涇渭分明,横跨两个大境界的鸿沟,不是“打”,那是纯粹以力的碾压。” 元婴中期修士对上初期,已然是碾压之势。 非集结四、五位同道修士联手不可抗衡。 即便如此,前者凭藉境界带来的全方位优势,无论是遁速、神识、法宝威能还是持久力,都足以在缠斗中寻隙破局,逐个击破。 更何况是元婴后期。 別以为大修士只是一种称谓,在化神不出的情况下,这种人物就是塔尖峰顶。 甲长老听后,索性不再传音,感慨道:“真不知能出陆先生这样的人物,究竟是何种惊世骇俗的门派?要不是大长老提前有云,长老殿里那些老傢伙们,起初还以为是自身见识不够,以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內幕。” 金魁这次说话用上了传音,“或许你我二人有生之年,还真有一丝可能,亲眼得见一位化神修士的诞生。” 甲长老听闻此言,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真到了那时候,万一对方心中另有乾坤,生出些別的想法来,星宫,又该如何自处?双圣那边又该怎么说?” 金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极阴老祖无法再无动於衷,视若不见,缓缓站起身看向陆江河。 “晚辈自问不曾开罪於前辈。况且,修仙界弱肉强食,本就是这般为求长生、为夺机缘,无所不用其极。整个乱星海,魔道修士难道就我一个吗?三阳老魔豢炉鼎採补元阴,六道极圣所行之事,更是让人难以企及!晚辈不过是做了些元婴修士常做之事,为何总是盯著我不放?!” 极阴的声音起初尚算平稳,试图讲理辩驳,但说到后面,积压的恐惧与不甘如洪水决堤,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双手难以自抑地挥动,指天指地,仿佛要將这世道的不公尽数倾泻出来。 紫灵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胸中积压多年的血仇与愤恨瞬间被点燃。 她纤指直指极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如寒冰凿凿。 “魔道修士?一句轻飘飘的“魔道修士”就能將你视人命如草芥的罪孽撇清吗?!魁星岛事变,你为谋私利,悍然破坏大阵,放妖兽肆虐,多少岛屿家园顷刻化为焦土?多少凡俗百姓流离失所、葬身兽口,多少低阶修士因此陨落,道途断绝,这其中滔天的罪业,岂是你一句“魔道常为”便可推卸?!” 並未提及自身父母血仇,单论魁星岛一事造成的生灵涂炭,內海动盪的深远恶果,已足以令极阴百口莫辩。 极阴老祖怪梟一声,嘶声喊道:“妙音门小辈,你真以为是我愿意这样干?这背后指使之人是六道老魔,极阴岛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那个。 只要前辈能留老朽这条性命,我甘愿將极阴岛双手奉上,如何?即便为奴为仆,供其驱策也心甘情愿! 我还掌握著十二天都尸火神通,我也一併交代清楚,还有极阴岛一脉的各种秘法,都可以拿出来,只求——只求能饶老朽一条性命!如何?!” 甲长老看著这一幕,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复杂,“堂堂一代极阴岛主,极阴老魔竟沦落至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唏嘘。” 金魁反而看得十分淡然,平静道:“天大地大,活著最大。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甲长老更是唏嘘:“纵然到了元婴这一步,心肠已硬如铁石,但亲眼目睹一脉道统行將断绝,想那极阴岛之前唤作玄阴岛时,也曾是乱星海声名赫赫的一方巨擘,也未免有些惆悵。” 金魁轻呵一声,“时也?命耶?说到底,修仙界终究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陆江河声音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落子无悔,愿赌服输,我会给你留下转世轮迴之机。” 极阴眼中惊惧炸裂,瞳仁疯狂乱颤,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粉碎。 极阴口中发出一声困兽般嘶吼,不再有任何犹豫,体內法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 身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惨绿乌光,亡命般射向那座闪烁著微光的传送阵。 哪怕只是暂时逃入外殿,就有一线生机! 在身形暴起瞬间,极阴更是拼死一搏,一团凝聚了散发著恐怖高温与阴煞气息的碧绿火焰,脱手而出。 这火焰目標並非陆江河,而是直扑其身旁的紫灵。 天都尸火一出,整个水榭亭台的空气便骤然扭曲腾沸。 然而不见陆江河怎么出剑。 唯见一道澄澈如琉璃剑光,骤然亮起,划出一道圆弧,將天都尸火从中剖开,化为两半溃散碧绿流焰,连爆炸都未能激起便被湮灭。 此刻,极阴刚刚触及传送阵的边缘,一只脚甚至已经踏入了那亮起的微光之中,传送的波动刚刚开始荡漾。 “噗!”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过! 极阴前冲的残躯如同断线的木偶,骤然僵直。 “啊一声悽厉到不似以人声的尖啸从残躯中爆发。 一个寸许高,面目与极阴一般无二,却布满无尽恐惧的绿色元婴,从其天灵处仓皇遁出,裹挟著本命精元,便要施展元婴独有的瞬移神通逃遁。 那道剑光隨即暴散。 剑光自初始唯一,瞬息衍化,由一化十,十生百。 层层交织,密密麻麻,剎那间將极阴元婴剑斩。 陆江河一步跨出,身影出现在传送阵前,隨手挥出衣袖,將残余魂魄打散。 紫灵怔怔望著,眼中泪水无声滑落,那是大仇得报的释然。 贾长老目睹眼前这一切,心中唯有惊涛骇浪。 说得再多不如亲见,听得再多不如目睹。 极阴老魔,在元婴初期修士中也算赫赫有名,竟就这样一剑陨落了?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提前进入內殿 第182章 提前进入內殿 金魁略微沉吟,说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话语。 “看来即便在元婴后期修士中,他可能也是相对最能打的那个了。” 甲长老听到这话,心中悚然更甚。 言外之意。 论一对一捉对廝杀,便是星宫双圣,大概率都非其敌手? 紫灵大仇得报,脸上泪痕未乾,脚步却已轻快来到陆江河身侧。 虽然眼眶仍红,但一双美眸洗去阴霾,竟比往日更加清澈明亮。 心中积鬱多年的心魔一朝尽去,她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由內而外地开始升腾鼓盪,丹田气海充盈欲裂,赫然已臻至筑基圆满的极限,达到了“满溢”,即將破境! 陆江河只是一眼,便已瞭然。 紫灵此刻的状態,是引动了结丹契机。 根本无需再藉助任何辅助丹药或外力刺激,只需寻一处灵气充沛,环境安稳之地静心突破即可。 虚天殿內灵气精纯澄澈,正是一个绝佳的突破之所。 看来,寻找辅助结丹灵草之事,倒可以暂且搁置不用了。 陆江河將极阴的储物袋收取后,隨即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金魁与甲长老,然后带著紫灵,一步踏入那光芒流转的传送阵中。 金魁见他们消失,隨手一挥,面前虚空顿时展开一片巨大光幕。 影像清晰地呈现著虚天殿第二层的实时景象,其上有许多光点標记,代表著各个修士的位置。 其中光芒最为耀眼的数个光点,正是元婴修士,而那些稍显黯淡的星点,则代表著散布各处的结丹修士。 “三百年一场的大戏,没想到刚开始就变故横生,只有个开幕就没了。” 金魁看著光幕,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甲长老问道:“大长老,那接下来,是否还按原计划进行?” 金魁轻轻摇头:“看这些老怪物们,估计內殿是不敢去了。” 甲长老听后默默点头,旋即想到什么,直言道:“大长老,如果让此人夺了虚天鼎,又该如何是好?” 金魁闻言,反而呵呵笑了起来,“那又能如何,姓陆的本就不是星宫所属,若真能取鼎,又何曾坏了规矩?” 隨著紫灵站稳身形,放眼望去,整个天地豁然开朗。 目力所及之处,儘是前所未见。 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远处山脉起伏,绵延何止千里。 见惯了乱星海无垠碧波,第一次瞧见这种山河壮丽。 加之大仇得报,內心深处的阴霾尽数除去,紫灵心结尽解,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流露出几分少女般娇憨。 她轻拽著陆江河的衣袖,雀跃地指向远方,声音清脆如铃:“你看!你看!” 陆江河顺著她所指望去,同时神识如无形潮水般扩散,顷刻间便覆盖了方圆数百里之域。 在神识笼罩之下,他清晰地感知到,像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种传送落点,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竟不止一处。 显然,虚天殿的传送机制將大部分进入者都隨机分散开来,避免了眾人聚集於同一地点。 举目四望,这片空间的广袤远超想像,山川起伏,平原辽阔,目力所及之处竟有近乎千里之遥,儼然一方独立天地。 “自成空间,內蕴乾坤————” 陆江河心中微动,暗自思忖。 这片小天地气象非凡,已非寻常秘境可比,倒真能称得上是一块真实天地了。 要论及如何开闢或搬移这般规模的空间,陆江河评估著,即便自己元婴大圆满,触及玉璞门槛,恐怕也需阳神和阴神合聚,幻化出法相才行。 嗯? 他本以为这处天地是冰魄以大法力开闢的独立空间。 可这里天地灵气澄澈如洗,带著一种迥异於天南与乱星海的原始清气,仿佛未被岁月所侵染。 细细思量下,陆江河就想通了。 与其说虚天殿是一座秘境,不如说它是一个“锚点”,通过传送阵连接某处上古遗留空间碎片。 毕竟开闢空间,如此手笔,绝非化神修士所能为之。 “走吧。” 话音刚落,陆江河裹挟紫灵,向灵气最为浓郁处飞去。 事发突然,紫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带著风驰电掣。 不多时,两人已落在一处清幽僻静的山间谷地,里面遍布青翠竹林。 四周云雾繚绕,灵气氤氳,是突破结丹的上佳之地。 陆江河將她放下,说道:“就这里吧,你此刻心结已解,气机充盈圆满,正是突破的绝佳契机,无需再寻什么灵草了,我在此为你护法。” 紫灵闻言,走到一处平坦地,盘膝坐下。 知道此处空间开放的时间只有一点,需得儘快。 她双手招诀置於膝上,淡紫色灵光瞬间自丹田涌出,將她整个人缓缓托起,离地三尺悬浮於空口身上流云裙质地轻薄飘逸,此刻隨著灵力运转带起的无形气流而轻轻鼓盪纷飞。 那两条匀称修长的玉腿在衣袂翻飞间若隱若现,雪白肌肤在精纯灵力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温润內蕴,近乎无瑕的玉石光泽,更衬得紫灵此刻姿態典雅端庄。 隨著周身灵力运转越来越快,在她体外形成一层淡淡如水波般流动的护体灵光。 丹田那已盈满到极致的灵力,在意识引导下,开始向內凝聚,隱隱形成一个漩涡。 与此同时。 空气中精纯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紫灵体內丹田气海。 隨著时间推移,灵气越发沛然匯聚,使得上下光线扭曲起来。 这玄妙异象笼罩数十里,使得上方天幕看上去,都像是一块微皱的水蓝色绸缎。 上古空间所蕴含的至纯清灵之气,不断灌入紫灵体內。 这气息迥异於外界,带著某种原始生机,不仅可以提高她突破结丹概率,似乎还能將修行底蕴拔高一线。 陆江河双目微闔,神识扩展到极限。 草木灵萃、妖兽气息,万千景象皆映心湖,却唯独未能捕捉到韩立这小子气息。 看来九曲灵参所在之地,並不在这片范围。 就在这时,天地异象骤然收缩。 匯聚在紫灵周身的磅礴灵气,化作道道璀璨光芒,自她身体周围迸发而出。 紧接著,一股远超筑基圆满气息豁然洞开。 结丹,已成! 隨著光芒消散,紫灵气息缓缓恢復了平静。 灵气氤氳不散,縈绕在她身边,衬托得悬浮於空中的身影愈发圣洁出尘。 流云裙袂无风自动,其上流转的淡紫光华渐渐內敛,最终完全收束於体內。 紫灵缓缓睁开双眸,她看向陆江河,唇边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明媚笑容。 “感觉如何?” 紫灵此刻眼中的世界,已与筑基期时截然不同。 她举目四望,视野仿佛被拂去尘埃的明镜,天地万物纤毫毕现。 竹叶尖悬垂的朝露,树干褶皱间新绽的野花,草木根须脉络———— 一切都清晰映照眼间。 甚至陆江河悠长平缓的呼吸吐纳之声,落入耳中也格外分明,带著某种契合天地的韵律。 更玄妙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周身空间中残留的细微涟漪。 那是自己方才突破时引动的天地灵气震盪,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 这感觉如同凡俗之人静坐水畔,旁边有人用石子投水,亦能通过荡漾开来的水纹与溅起的水珠,察觉到蛛丝马跡。 “感觉————感觉离你又近了一步。” 紫灵说这话时,眼神熠熠光彩,毫不避讳。 陆江河看了她一眼,“勤修行,少说几句傻话。” 紫灵那张绝美容顏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俏皮。 陆江河问道:“回去吧。” 紫灵轻声应下,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隨著她身影再次出现在水榭亭台。 此时此地,亭台內外已零零散散聚集了十数名修士。 这些大多是打定主意之人,只打算在第一层外围采些灵药便作罢,隨后便回到这初始的安全区域,静待虚天殿开启时间结束,由禁制之力自主传送离开。 亭中灵雾氤盒,偶有低声交谈或闭目打坐的身影,气氛显得平和。 紫灵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腿坐下,藉此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此行是来对了。 陆江河飞至空间尽头。 一道深邃峡谷,映入眼前。 此处山壁如被巨斧劈开,赫然裂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通道。 左侧通道炎气蒸腾,赤红光芒映照岩壁,隱约可见熔岩翻滚流淌。 右侧通道则寒雾瀰漫,森白冰棱倒悬如剑,彻骨寒气扑面而来。 “熔岩路...玄晶道...” 陆江河目光扫过两条通道入口。 这正是通往內殿区域的第二关考验冰火道。 韩立这小子带著玄骨残魂去寻找九曲灵参,不知是否已有所获,又是否踏入了这冰火道? 算了。 时间最为重要。 也不必等到规定时间开启。 看看自己能不能提前进入內殿。 心念如此。 陆江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剑光,立即穿入了玄晶道中。 先去內殿藉助乾蓝冰焰,看看能否將自己本命飞剑炼化其形? 如果不成,那再去寻找放置灵眼之泉的万年灵池,著手突破元婴。 > 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大剑仙 第183章 老大剑仙 冰火道外。 峡谷两侧的赤焰与玄冰交织蒸腾,冰火交匯处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声。 陆江河化作的剑光没入玄晶道,有一炷香时间,两侧山崖间忽有数道遁光悄然浮现。 万天明负手悬浮於半空,素白道袍猎猎作响,这位万法门主神识反覆扫过冰晶甬道。 蛮鬍子粗糙的大手摩挲著下巴,眼神锐利。 青易居士则双手负后,虽是一副中年样貌,此刻却微弓著背,显出几分小老头的谨慎模样。 彼此凭藉目力,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气涟漪,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锋利如割的细微剑意痕跡。 在元婴期修士的眼中,这些残留的气息如同雪地鸿爪,清晰可辨,足以证明某人確已踏入了玄晶道中。 万天明身后光影微动,木藤子与天悟子的身影也悄然浮现。 此前心中尚存一丝侥倖,期盼著陆江河或许不会深入內殿。 万天明、木藤子、天悟子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凝重。 结果显然不如人意。 天悟子见万天明神色阴沉,宽慰道:“没有那几种珍奇异兽,想要强取虚天鼎亦是痴人说梦,乾蓝冰焰的可怕,纵是元婴后期修士又能如何?若真这般容易,虚天鼎这等乱星海第一秘宝,又岂会沉寂万年无人能取?” 万天明还是有点不甘心,“你说我们三人进入內殿,就看看对方会不会取鼎,如伺?” 木藤子当即摇摇头,“內殿不禁杀伐,星宫行事已破了太多规矩,一个元婴后期能进来已是前所未有,若真在內殿动手————到时候,又能如何?” 天悟子没有说话,只是听到木藤子这番话后,情不自禁微微頷首,表示十分赞同。 万天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爭辩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青易左瞅瞅右看看,脸上若有所思。 实际上,他和陆江河没什么牵连,感觉对方也不像那种凶戾人物。 说实话,这次能采些寿元果就已算不错,若能再得件古宝自是更好。 至於虚天鼎,就不用想了。 但他自己倒不想独自前往,要去也得拉上个人。 眼前蛮鬍子,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易斟酌著开口,脸上堆起笑容,“蛮兄,正道这些偽君子们看样子是不敢进入了。我想著既然来都来了,过去看看?万一————万一对方真能取鼎,我们能亲眼见证一番,岂不也是机缘?” 蛮鬍子听到这话,冷哼一声,粗獷嗓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可拉倒吧!你敢说你没在极阴老鬼身上动手脚?我可是留下了一缕神识,就在不久前,那道神念察觉到极阴气息彻底消失不见,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不必多说,你心里也该有数吧?” 青易居士听到蛮鬍子这话,手一抖,揪下了一缕胡丝。 他倒不是没想过在极阴身上留点后手,毕竞同境界修士做手脚確实很容易被察觉,权衡利,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蛮鬍子既然说得如此篤定,必然是真留了印记。 怪不得————怪不得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极阴那廝冒头。 以他一贯的秉性,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绝对会想法子进內殿去碰碰运气的。 现在迟迟不现身,恐怕真如蛮鬍子所言,是身死道消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青易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说动手就动手,星宫规矩全然不顾,真是个狠绝人物啊! 算了算了,溜了溜了。 不过隨即转念一想,对方在妖兽海渊於的事情,確实是不负人族正道所为,其行径又让青易有些摇摆不定。 蛮鬍子看著他这副表情,颇为奇怪,“你这傢伙今天是怎么了?很不符合平常一贯的行事作风,难道是找到传人了?” 青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仿佛还能看见一道惊鸿剑影,与团团爆散的血雾。 “蛮兄说笑了,传人岂是那般好寻的?不过是想起了亲眼目睹的一桩事,让老朽颇受震动罢了” “反正这內殿老子是不去了!什么狗屁虚天鼎,走走走,趁还有些时日,再去找找看有没有漏掉的寿元果才是正经!” 说完,蛮鬍子不再理会青易,周身金光一闪,竟是直接朝著外殿草原的方向飞去,显然是彻底打消了进入內殿的念头。 青易见状,犹豫了下后,化作一道“丝线”,紧紧追著蛮鬍子那刺目的金光遁去。 活了好六七百年的老怪物,终究是不敢赌人性。 陆江河从玄晶道走出后,隨意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气,將其尽数震散。 他眼前是一个略显简陋的石殿,四壁各有一扇数丈高的巨大青石门。 感应到有人到来,墙壁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露出了四条深邃的青石甬道,幽暗地延伸向未知之处。 陆江河瞬间瞭然,这四条通道,其中三条分別通往存放丹药、功法、古宝的宝光阁。 而最后一条,则是直接通往下一关,奇妙幻境。 唯有通过所谓的幻境考验,才能抵达最终的內殿核心区域。 他此行目標明確,只为內殿的乾蓝冰焰与万年灵池,对这些外物毫无兴趣。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陆江河脚步未停,身影一闪,就消失在某条通道之中。 甬道约莫百丈长短,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构筑的长桥,凭空悬浮於茫茫云海之上。 四周白云舒捲,仙气氤氳,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长桥的尽头,漂浮著一座精巧的四角阁楼。 这些阁楼通体由碧青灵玉雕琢而成,在柔和天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显得清雅不凡。 其中一座最为显眼,阁楼上悬掛的匾额,清晰书写著三个古字“宝光阁”。 还真是麻烦。 陆江河扫了一眼周围看似流动实则凝滯的白云幻景,隨即心念微动,一道凝练剑光骤然显现。 根本不屑於分辨路径,直接无视此处禁制,以身合剑,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悍然撞了上去!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裂帛声。 空间仿佛被强行撕裂,景象骤然顛倒变幻。 待到光影稳定,陆江河所化凌厉剑光,轰然砸落在一处露天长廊之上。 身形显现,足尖点地。 他举目望去,只见廊道蜿蜒延伸,两侧及下方皆有丝丝缕缕白雾,一眼望不到尽头。 隨著陆江河的到来,瀰漫长廊的白雾骤然翻涌变幻。 仙乐阵阵,空灵縹緲,浮光掠影之中,无数亭台楼阁的幻象如同白驹过隙般快速闪现、湮灭。 他刚一踏足此地,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强大禁制瞬间施加於身,仿佛沉重的枷锁,將飞行的能力彻底禁。 当然,以陆江河的修为,若肯耗费些心神,强行挣脱这禁制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深知,此等强力禁制越是挣扎反抗,束缚便会越强,对心神和气力的损耗也就越大,实属得不偿失之举。 陆江河略微考虑,索性放弃了强行突破的念头。 儘管长廊蜿蜒,白雾障目,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要走过这片幻境,应能脱困而出。 隨著陆江河一步步深入,周遭的仙乐越发清晰悦耳,仿佛能直接撩拨心弦。 繚绕的云雾也仿佛有了灵性,开始幻化出一只只体態优美,仙气飘飘的白鹤。 它们舒展著洁白的羽翼,轻盈振翅盘旋,姿態肆意而优雅。 然而,这祥和景象並未持续太久。 当他渐渐走近,那些原本翩翩起舞的白鹤骤然光影流转,只见它们的身形在跃动的光华中急速扭曲、变幻,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群妙龄少女。 个个年貌姣好,身著薄如蝉翼的轻纱霓裳。 她们裸露著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的肌肤,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朝陆江河围拢过来,眼神炽热,仿佛他是她们朝思暮想的情郎。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似有似无的仙乐,陡然一变。 不再是空灵縹緲,而是化作一种极致绵软,极致柔媚的靡靡之音。 这乐声直透人心,精准撩拨著听者內心深处最原始,最隱秘的情慾之火,丝丝缕缕,缠绵入骨,令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少女们玉臂轻舒,莲步轻移,带著惑人心魄的香风,款款向陆江河靠近。 陆江河视若无睹,径直擦身而过,连余光都未曾施捨一眼。 她们一个个眼底顿时漾起幽怨之色。 转瞬之间,少女身形变幻,尽数化作绝代少妇,轻纱罗衣缓缓褪落,身姿丰腴曼妙,唇间溢出细碎娇喘,靡靡之音愈发撩人。 可陆江河全然不为所动,置若罔闻。 这些女子纵然容顏姣好,可真不如紫灵、元瑶、庄画禕等人倾城。 无论化为端庄冷艷、妖冶荡妇、还是清纯少女、热情似火————百般模样轮番变幻,都始终撼动不了心神。 似乎感觉是无用。 下一瞬,周遭天地骤然一暗,那些风情万种的艷影瞬间消散无踪。 一道苍老身影缓步浮现,立在他前路正中。 陈清都?! 陆江河望著眼前人影,眸中真真切切,掠过一丝讶异。 幻境玄妙,竟然能映照人心最深处? 虽然仅仅是一道幻影,明知其並非真实,但当那个双臂抱肩,斜眼看过来的老头身影清晰浮现时,陆江河的心神,在降临到此方天地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动。 人的名,树的影。 即便知道眼前不过是一缕幻化的虚像,但面对这位老大剑仙的身影时,陆江河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並非恐惧,更像是一种————被长辈审视时,下意识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唯恐招致责备的微妙心绪。 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情绪波动,就足以打破他方才面对百般诱惑时的绝对从容。 这便是那位远古替补十豪,坐镇剑气长城力抗蛮荒天下近万载的老大剑仙陈清都。 陆江河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幻境中的“陈清都”却只是抬了抬手,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竟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陆江河见此情景,不由得哑然失笑。 区区一段禁制幻影,竟能让他这等心境坚韧之辈,心中泛起一丝意犹未尽的悵然与释然。 毕竟,这般带著认可的眼神,从未在真正的老大剑仙那里得到过。却没想到,竟能从这虚幻之物身上,感受到內心深处的某种慰藉。 “陈清都”做完这一切后,隨口淡然道:“还行,凑合————” 听到这熟悉的口吻,陆江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还真是那位老大剑仙能说出来的话。 “陈清都”的身影在说完这几个字后,便缓缓开始消散。 陆江河收敛心神,神色郑重,对著那即將消散的幻影,拱手,深深弯腰作揖。 “恭送老大剑仙。” 同时,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湖深处无声迴荡。 等自己成就十五境,定要逆流光阴长河。 到时,有位真正的十五境剑修坐镇剑气长城,周密你是否还能破城? 陆江河隨即站起身。 在这奇妙幻境中,这陈清都的幻象也太过真实了。 究竟是自己心中的陈清都形象太过深刻显著,还是这幻境本身玄妙莫测? 对於这种真正意义上十四境巔峰的大佬,按常理,幻境应当先是拷问本心,引发道心震盪,震慑其心神才是正理。 可这道幻影反倒显得不明不白。 一时间,陆江河也有些搞不明白了。 明明清晰地知晓眼前皆是虚假,但“假作真时真亦假”,这幻境竟仿佛能化虚为实———— 有修士看到这些元婴老怪们竟未进入冰火道,顿时面露欣喜之色。 只要这些老傢伙不进內殿,那內殿之中的宝物,他们获得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且无人爭抢。 韩立取得九曲灵参之后,便將禁錮著玄骨残魂的魂器悬於身侧,黑气繚绕中,隱约可见玄骨那部分元神凝聚的虚影。 毕竟,单靠指示想找到九曲灵参,终究是不行的。 韩立索性將他放了出来,並且刻下禁制,来到冰火道入口,韩立望著左右截然不同的两条通道,神色凝重。 (ps:感谢读者老爷们送的月票!!!)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没想到你也算是人 第184章 没想到你也算是人 韩立身旁悬著的阴器铃鐺微微晃动,散出阵阵精纯的玄阴魔气,隨后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小子,別犹豫了,听我的,走玄晶道!” 韩立眉头微蹙,目光在熔岩路蒸腾的赤红热浪与玄晶道瀰漫的森白寒雾之间来回扫视。 他生性谨慎,尤其面对玄骨这等老魔的建议,更是本能多疑。 “玄晶道?” 韩立心中冷笑,神识传音反问道。 玄骨莫不是想借什么手段,消磨禁制? 抑或是这玄晶道中,有什么东西,方便脱困? 玄骨听到韩立这隱含戒备的反问,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呵,阴魂虚影在铃鐺黑气中摇曳。 “呵,不要误会。” 玄骨直接点破道:“以你结丹期的神识层次,自然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跡,再怎么说,也莫要小看了元婴期修士的神念感知。” 隨后用一种信不信由你的语气,接著说道。 “你的那位陆哥,也就是將我打成这般模样的前辈,他走的正是玄晶道,老夫虽只剩残魂,但残留一缕锋锐剑意气息,对老夫这等境界而言,还是清晰可辨的。你若跟在他走过的路径后面,不说能沾多少光,至少可以避开许多麻烦。” 韩立闻言,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 玄骨话虽然不能尽信,但其点出的元婴期神识这一点確实击中了他的软肋。 自己结丹期的神识,在探查禁制和隱匿危险方面,与元婴修士相比確有天壤之別。 而玄骨能感知到,这个解释在逻辑上也说得通。 不过韩立却沉声问道:“能避开什么?玄晶道里,除了显而易见的极寒,还有什么是结丹期神识难以察觉的凶险?” 玄骨声音阴冷,“这种事情,对寻常修士而言自是极隱秘,但对老夫来说,便算不得什么了。 星宫坐镇乱星海万年,可绝非你想像的那般纯粹正道。他们奉行的是平衡之道,但凡魔道势大,便打压魔道,正道强盛,便遏制正道,绝不给任何一方真正壮大的机会。每次虚天殿开启,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惊才绝艷的修十————莫名其妙横死其中。” “因为那位的存在,这些老怪们此次竟无一人敢跨越冰火道进入內殿,显然都是怕了。虽然不知道星宫还会不会动手脚,但跟在其后面过去,绝对会安全许多。至於信不信,由你。” 韩立若有所思,直接问道:“以你这性子,肉身被毁两次,如今只剩一团元神魂魄,怎会如此好心?不寻求在路上设下陷阱,盼我身死道消你好逃生,反而处处提醒?” 铃鐺中,那团阴寒魔气更盛,沉默片刻后,玄骨声音才缓缓响起。 “呵,老夫此生大道已断,若非捕捉九曲灵参时,见你放出那血玉蜘蛛,你真以为我会如此好心?这血玉蜘蛛,本就是老夫当年豢养灵宠,交予极炫那逆徒的!后来遭背刺,才落得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夫所做一切算计,皆是为了拉鼎復仇,可万万没想到,来了位你口中的陆哥”,让老夫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断了。既然你有此灵虫,老夫终究想亲眼看看,那虚天鼎被拉起瞬间,也算不枉我这几百年的谋划了。” 玄骨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颓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韩立,你所练的身外化身之法,根子上就是我玄阴岛一脉真传,如今完整的玄阴经又都在你手中,所以无论如何,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算是我玄阴岛半个亲传弟子了————” 听到这番推心置腹,却又充满宿命与无奈的话,韩立心中默然,略微沉吟之后,身形一闪,径直钻入了寒气森森的玄晶道入口。 不过就在韩立刚进去没多一会儿,元瑶一身黑衣,身披兜帽从远处过来。 陆前辈没有认出她,既然如此,也不想和韩立,牵扯过多。 元瑶手中光芒闪动,出现一根捲轴,慢慢拉展开,上面显示出內殿区域的一小半地图,其中一个方位標註的正是养魂木所在之地。 重新將那份记载著养魂木位置的捲轴重新收进储物袋,目光在寒气森森的玄晶道与热浪蒸腾的熔岩路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犹豫不决。 略一权衡,她还是决定跟著韩立进入玄晶道。 万一途中遭遇什么难以预料的凶险,说不定两人好歹能互相照应一二。 主意已定,元瑶不再迟疑,身影一闪,没入了玄晶道入口。 此刻,聚集在冰火道入口前的修士並非只有元瑶一人。 不少修士也正面临著同样的选择。 他们有的略作踌躇,便依据自身所修功法属性或携带的护身异宝,果断选择了与之相契合的通道。 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自然倾向玄晶道,身怀火系法宝或修炼阳刚功法的,则大多踏入熔岩路口毕竟,选择与自身力量相剋的通道,若无特殊依仗,无异於自寻死路,几乎没有修士会如此莽撞。 元瑶手中握有青阳门少主遗留的十几枚“青火雷”,每一枚都蕴含著相当於元婴修士一击的恐怖威能。 这等大杀器在手,只要不触发虚天殿內某些禁忌禁制,或是遭遇数量过於庞大的敌人围攻,理论上足以让她畅通无阻。 在踏入之后,看著眼前景象,玄骨残魂陷入默然,说不出话来。 韩立只是初时有一瞬间的惊愕,隨即便恢復了神色。 他默默循著前方雪白大地上那条清晰无比剑痕,一步步跟了下去。 对他而言,无论多么离奇的事情,只要与陆江河有关,都显得那般理所当然,不足为道。 因为在整个被极寒冻结的雪白大地之上,赫然被一道恐怖的剑痕贯穿。 那绝非寻常路径,而是被剑光生生撕裂开来的景象。 剑痕笔直通向通道尽头,沿途两侧,冻结玄冰呈放射状的半圆形状。 看这样子,陆哥好像仅仅为了赶路———— 一些侥倖选择了玄冰道的修士,目睹这等堪称神跡的“开道”壮举,无不心神剧震,目瞪口呆口短暂失神与木然之后,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纷纷踏上了这条被“犁”出的安全通道,当真是“一人开道,万人隨从”。 元瑶兜帽下的俏脸亦是微微动容,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选择正確无比。 陆江河穿过顛倒诡譎的迷宫石阵,眼前骤然开阔。 凛冽寒风裹挟著大片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肉眼可见白色寒气如同实质丝絛,吹拂得他髮丝微微飘动。 他驻足在迷宫边缘,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虚空中悬浮著一座孤岛平台。 巍峨耸立,呈现出奇特的“上窄下宽”之姿,仿佛一座倒置的巨峰扎根於虚空岛屿。 它通体笼罩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结界之中,隔绝內外。 最令人瞩目的是,祭台的中心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著难以想像的寒流。 这股寒气,正是那漫天风雪与刺骨寒意的源头。 它以祭台为中心,不断向外汹涌扩散,瀰漫了整个浮空岛,使得天地间一片苍茫。 陆江河看著眼前景象,心知这便是寒驪台了。 在“天罡罩”笼罩之下,除了一处台阶可通往高台之上,其余地方皆无法通行。 然而,这台阶自下而上几近垂直,加之台顶不断倾泻而下的刺骨寒气。 即便是结丹修士踏上去,登顶之后,恐怕也得被剥去半条性命。 陆江河虽已臻至金丹圆满之境,却不敢托大,视这上古禁制如无物。 两者路数迥异,他索性敛去遁光,仅凭双脚步行而上,自那近乎垂直台阶踏上。 直至登顶,一座巨大紧闭石门横亘眼前。 陆江河並未驻足,心念微动间,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剑光,自石门上方预留的巨大孔洞中轻灵穿出。 眼前豁然开朗,却见自身已然置身於一个四方高墙围拢的巨大空间中央。 此刻,整个寒驪台上,仅余陆江河一人身影。 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向高台中央。 一个洞窟呈现眼前,形如枯井。 井口之內,並非幽暗,而是升腾著近平透明的碧蓝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著令元婴修士亦为之胆寒的极致低温与寂灭气息。 这正是虚天鼎的半生之物——乾蓝冰焰! 陆江河驻足井边,垂眸俯瞰。 只见洞窟深处,一方古朴厚重的三足鼎静静坐落於冰焰核心。 他伸出手指,缓缓探向一缕飘至井口的乾蓝冰焰。 指尖在接触冰焰的瞬间,主动撤去了护体灵力。 嗤! 肉眼可见的坚冰以骇人的速度,自指尖蔓延而上,眨眼间便將整根手指乃至半只手掌彻底冰封! 陆江河面色不变,手臂轻轻一振。 “咔啦————” 包裹手指与手掌的坚冰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陆江河对虚天鼎本身並无兴趣。 倒是这乾蓝冰焰,他思忖著能否將其炼化,或是融入本命飞剑之中,令其生出些別样神通。 若能凭此焰令本命飞剑多添一层坚韧锋锐,即便不增其杀力,单是助其剑气凝形更易、更稳,无形中也是对自身剑道的一种增益。 心念微动间,在这巨大洞窟边缘,数百丈宽的洞口上方,骤然浮现出一泓清冽“流水”。 无视下方升腾,足以冻结万物的乾蓝冰雾,静静悬浮。 单看本命飞剑所化流水与乾蓝冰焰接触时那“一触即碎”的反应,陆江河便微微皱眉。 这乾蓝冰焰竟与自身本命飞剑泻水剑道本源格格不入,飞剑对其毫无反应。 至於借其凝练剑气之形的念头,看来自己似乎是想岔了———— “泻水”在半空缓缓旋绕。 陆江河心念一沉,流水倏然向下,凝成一道手臂粗细,笔直垂落的晶莹水柱,宛如一道微型瀑布,直贯而下。 “水柱”与冰焰一接触,剎那间,无数冰晶凝结又瞬间被凌厉剑气崩碎,化为齏粉。 冰屑纷飞,旋即又被更源源不断的剑气打散、湮灭。 如此景象,反覆上演,循环往復。 几番尝试,结果依旧。 陆江河道心澄明,看来试图將乾蓝冰焰炼化为剑形辅助的设想已然落空。 实际上,所谓的攻伐杀伐不足,只是相对於他自身更高层次的追求而言。 若放在此界衡量,这把本命飞剑非顶尖防御至宝不能抵挡,更兼其无声无息,稍有不察便会被其洞穿。 一旦中招,瞬息之间便会被那无数细密锋锐的剑气由內而外彻底肢解,崩散为漫天血雾,玄骨便是最赤裸裸的前车之鑑。 既然炼化不了,那这个鼎如何取出来? 单凭陆江河此刻手段是有些行不通。 本命飞剑“泻水”与这乾蓝冰焰本质相衝,强行接触的结果只会是两两相抗,一方冻结,一方崩碎,陷入僵持损耗,徒劳无功。 看来,终究还是需要韩立那小子手里的血玉蜘蛛。 虚天鼎千万年来歷经修士拉取,鼎內珍藏虽被取走大半,但仍有数件还在其內,其中就包括“银月”在其中,还有一枚“补天丹”。 既然如此,那肯定不能就此放过。 陆江河心念微动,身形倏忽一闪,离开寒驪台。 神识瞬间铺展开来,笼罩那片迷宫石阵区域。 很快就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迷宫內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若非玄骨指引,这小子断无可能这般快寻至此地———— 念头电转间,陆江河身形再次一闪,於原地消失不见。 韩立对著身侧悬浮的那个阴魂铃鐺说道:“没想到在这宝光阁禁制中,你这残魂也能算作一人”。 听到这话,铃鐺內玄骨的神魂虚影剧烈波动,显然是被这话气得不轻,魂光闪烁不定。 “老夫再怎么修炼鬼道,如今只剩这残魂身份,在此间禁制之中也会被默认算做一人,你小子平白得了两件古宝,就別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韩立神识扫过储物袋中的两件灵光湛然的古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並未理会玄骨的恼怒。 >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狼首玉如意 第185章 狼首玉如意 一个血色披风,一个阴阳五行环。 一个隱匿逃遁,一个攻守兼备。 再加上辟邪神雷克制鬼道邪祟。 相辅相成,三位一体。 韩立自觉手段已然大增,在这虚天殿內,寻常结丹修士中怕是罕逢敌手了。 虽然听玄骨这老魔头说过,五行环对某些特殊鬼修的克制可能有限,但他又有辟邪神雷。 不错,不错。 韩立从储物袋中收回神识,心中颇为满意此次宝光阁收穫。 玄骨老魔,纵使只剩一缕残魂,其见识阅歷与利用价值,倒也还不小。 玄骨见韩立不接话,兀自愤愤不平冷哼道:“若非老夫指点,你能如此轻易寻到二楼宝室?如今好处到手,倒嫌老夫碍事了,別忘了,没有我的指引,你连內殿门都摸不著,更別提————” 韩立淡淡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行了行了,你既心系虚天鼎,此刻便该想想如何助我安然抵达寒驪台,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说完,他手指掐诀,在铃鐺上又加了几道辟邪神雷。 见此,玄骨声音沉寂下来,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 “第一层还好说,再往前走就该碰到蛇卫傀儡了,那东西对元婴修士来说都颇为棘手,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披上那件血色披风,按我指引的方法,看能不能避开。” 韩立默不作声,依言將披风披上,但动作並未加快,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在迷宫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先前进入迷宫第一层时,遇到的多数是些威力不俗的禁制和陷阱。 凭藉自身对阵法的研习心得和玄骨指路,走得还算稳妥。 然而在踏入第二层,预想中蛇卫傀儡並未出现,映入眼帘是一地狼藉的断肢残骸。 在连续安全通过几个路口后,韩立神经才略微放鬆下来,俯身仔细查。 其中还散落著许多他在第一层就留意並收集过的碧绿色石块。 这些石块质地温润,与其说是普通石头,更像某种蕴含特殊能量的宝石。 “这些石头究竟有何用途?” 韩立心中暗忖,手上动作却不停,尽数將其收好。 悬浮在他身侧铃鐺轻轻晃动,玄骨看著韩立还在不停东捡西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雁过拔毛,同时又谨慎得近乎老成持重。 该不会真是极炫那逆徒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被这小子得了传承吧?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捡。 看到最后,玄骨实在忍不住说道:“直接拿出储物袋收吧,我用神识扫过了,三四层以上的傀儡,全都这般下场。” 韩立置若罔闻,手中动作不停,依旧不紧不慢,小心翼翼往前摸索著。 他可没有试错的本钱,也绝不会將自身安危完全寄託於此。 其次是韩立感觉这些东西肯定有用,能让元婴期老怪都感到棘手的傀儡,其核心驱动或修復材料,绝对是个好东西。 只可惜现在不知道具体用途。 说实在的,韩立对於虚天鼎並不怎么感兴趣。 他进入內殿,本就不是为与人爭执夺宝,只想著能捡些遗漏或相对安全的机缘,能再得一两件宝物便足矣。 不管怎么说,此行收穫已然远超预期,堪称丰厚。 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免得贪念作祟,利令智昏,这种因贪心而陨落的事情,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实在太多了。 反正他也不指望那传说中的虚天鼎真能与自己扯上什么关係。 这等秘宝归属,绝非他一个结丹修士能凯覦的。 能过去远远看看那传说中的寒驪台和虚天鼎究竟是何模样,长长见识,此行便算圆满0 至於能不能,要不要尝试拉鼎?他还真没什么过多欲望。 陆哥若有所需,他自会尽力配合血玉蜘蛛,若无,那鼎就让它继续沉在那里好了。 韩立正全神贯注观察著前方迷宫通道,身后突然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紧接著便感觉一阵清风拂过。 他心中警兆顿生,下意识地猛然回头! 只见陆江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陆哥?!” 韩立脱口而出。 陆江河並未言语,只是抬手朝他虚虚一点。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光瞬间笼罩了韩立全身。 韩立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长,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著向前飞掠。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迷宫石壁化作一片流动的雪白光影,飞速倒退。 这感觉比任何遁术都要迅捷,几乎在韩立念头刚刚升起“发生了什么”的瞬间,那股包裹著他的力量骤然消失。 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但隨之而来的,是刺入骨髓的恐怖寒意! 韩立打了个寒颤,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已然不在迷宫之中,而是站在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巨大悬空祭台之下。 抬头望去,正是那传说中的寒驪台,它悬於虚空。 韩立下意识就要施展护体灵光抵抗,就在这时,一件玉佩凭空出现。 隨著白光亮起,迅速覆盖韩立全身,刺骨奇寒顿时被隔绝在外。 陆江河的目光扫过韩立,隨即落在他身旁那悬浮的铃鐺法器上。 “极阴被我斩了,之前承诺算是兑现了。” 陆江河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铃鐺內,玄骨上人萧诧,那团被禁錮的残魂,听到此话后,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陆江河看著对此毫无反应。 一个曾纵横乱星海的元婴中期梟雄,却因被门人背叛,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任谁一时也难以接受。 过了片刻,铃鐺內的波动终於平息,玄骨声音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多谢道友,助我了结此恨此愿。 陆江河未再言语,隨即转头看向韩立。 “走吧,隨我去一趟,將虚天鼎取出来。” 刚听清这句话,韩立只觉眼前景色又是一闪。 待到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时,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整个寒驪台呈圆形,四周耸立著十二面巨大石壁,壁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玄奥符篆,与穹顶垂落而下的一道透明结界隱隱呼应。 而下方大洞深处,被一股股蓝色火焰簇拥著的古朴三足鼎,应该便是传说中乱星海第一秘宝虚天鼎了。 感觉单凭神识看不真切,他探过身去,走向洞窟边缘俯身。 刺骨清寒瞬间扑面而来! 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汹涌而至,若非有玉佩护体,恐怕这一下子就会被那汹涌而来的寒气彻底冰封。 明明是火焰形態,散发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奇寒。 韩立心中惊讶至极。 悬浮在旁的玄骨残魂缓缓解释道:“那是乾蓝冰焰,乃是至阴至寒之火。不要说是结丹修士,便是元婴已成的老怪物们,也不敢沾染一丝。若被烧到一点,连元婴都会被轻易炼化掉。相传此火並非我们这一界应有之物,也不知当初建造这虚天殿的上古修士,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一团。” 隨后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漠然,目光落在韩立身前的白玉佩上,语气更添几分复杂。 “对了,告诉你一句。你身上这枚白犀佩,曾是我旧物,是我当年费尽心思寻来的古宝,只可惜后来被极阴那逆徒得了去。如今落在你手上————呵,倒也算重归我玄阴岛一脉传承了。” 玄骨这番话,几乎是將韩立视作玄阴岛唯一传人。 其实在陆江河说出那句话时,玄骨便已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一旦虚天鼎被拉起,自己这缕残魂绝无可能继续存在下去。 换作是他自己,也绝不会留下这样一个隱患。 若陆江河真放了他,玄骨反而会嗤之以鼻,瞧不上这种妇人之仁。 这时,陆江河往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 寒气被吸入肺腑,非但未显不適,反而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身上那袭黑袍锦绣瞬间隱去,法袍“朝露”显化而出,流转著阴阳二气。 一股无形压力瀰漫开来,不仅仅是此地极寒天地的威压,更有一种压胜磅礴之感。 韩立见状,立刻识趣地向旁边稍退了退。 “韩小子,把我放出来吧。” 玄骨的声音透过铃鐺传出,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放心,不会逃。” 韩立闻言,目光微闪,看向陆江河,略一思忖,便依言掐诀,將铃鐺上的禁制撤去,收回了辟邪神雷的束缚。 失去了禁,玄骨那缕残魂化作一道凝实些的虚影飘了出来。 他下半身依旧縹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魂体状態。 他舒展了一下魂体,仿佛在感受这短暂“自由”。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呵呵,恍如隔日。” 话音刚落,陆江河动了! 只见他碧绿袖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陆江河抬手一掌按在祭坛边缘的冰冷地面上。 “轰隆——!” 一声沉闷,整个寒驪台剧烈震动,仿佛要崩塌一般。 祭坛上覆盖著万载玄冰寸寸崩裂,无数大小不一的晶莹碎块,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凝滯不动。 原本平静蓝焰骤然汹涌爆发,在撞到洞窟边缘时,被一层薄如蝉翼,看似柔和的流水状“界限”稳稳挡住,难以逾越分毫。 里面虚天鼎,在一掌之下,竟被震得离地三尺,鼎身剧烈晃动,发出沉闷嗡鸣,最后才重重落回原位。 “咻!咻!咻!咻!” 四道色泽各异,灵光冲天的物件,从鼎中缝隙处激射而出。 一团氤氳七彩霞光,其中肉眼可见有五枚龙眼大小丹丸,缓缓旋转缠绕。 一块通体玄黄,刻有古老云纹的玉佩。 一枚金光灿灿,外圆內方,布满细密道纹的古钱。 最后一道红光最为炽烈,一头体型庞大,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双头妖狼虚影显化出来。 它四肢奔腾,两个狰狞的狼头同时仰天长啸,意图逃窜。 然而,寒驪台四周,有笼罩整个平台的巨大透明结界“天罡罩”。 任凭这四件宝物如何灵性十足,都被牢牢禁錮在这结界之內,如同困兽,左衝右突,却无处可逃。 陆江河隨即站起身来,身上的法袍光芒流转,又恢復了那件寻常的黑色模样。 他刚才只是单纯想试试凭藉自身能否將这虚天鼎直接取出。 现在看来,此鼎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异常。 不仅本体奇重无比,更有“天罡罩”禁制压制。 只能按部就班將其拉取出来,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只是没想到,这试探性的一掌震击之下,竟將虚天鼎內仅存之物全部震了出来。 陆江河的目光扫过那四道灵光,最终落在那道最为炽烈的红光上。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双头妖狼虚影显化而出,它四蹄踏空,两个狰狞的狼头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显得凶戾异常。 但当陆江河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锁定它时,那双头火狼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眼中凶光瞬间被惊惧取代,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紧接著,火狼身躯剧烈扭曲、收缩,红光爆闪后,竟化作了一只通体覆盖著柔顺银毫,体型缩小了数倍的独角银狼。 这银狼灵性十足,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瞬间判断出陆江河的可怕,竟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银光,直扑向看起来“较弱”的韩立。 韩立见此异变,反应极快,几乎在银狼扑来的瞬间,一个花篮状古宝便凭空出现,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同时,他储物袋中更是闪电般飞出一连串五枚黄澄澄的铜环,“錚錚”作响,精准无比地套向银狼的头颅与四肢。 那银狼撞在花篮放出的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去势顿减。 五枚铜环更是趁势收紧,牢牢锁住了它的要害。 就在被禁錮的剎那,银光再次剧烈闪烁,庞大的狼躯瞬间消失不见,古宝花篮里只留下一只散发著温润灵光的狼首玉如意。 “能够化形的宝物?!” 韩立面露惊喜,一件能自主幻变化形態通灵的古宝,这可是修仙界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之物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取鼎 第186章 取鼎 陆江河单手一甩,手中啪作响的青白电光瞬间凝聚,化作三道电光雷鞭,精准无比缠向三件灵物。 长鞭一收一拽,轻鬆写意,便將它们牢牢锁住,拽回掌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鬆愜意。 將那玉佩、古钱收入储物袋,自光落在掌心。 那里,一团氤氳的七彩霞光被青白电光轻柔束缚著,其中五枚龙眼大小,色泽各异的丹丸滴溜溜旋转不停,各自散发出五行本源气息。 玄骨残魂飘飞上前,凑到霞光近前,凝神仔细辨別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补天丹,没错————老夫当年就曾得过一枚,形质气息,与当年一般无二,確係无疑!“ 玄骨目光转向走来的韩立,此刻他已无所顾忌。 “不管你小子怎么说,既然能拥有血玉蜘蛛,想必大概率得到过那枚补天丹。” 玄骨顿了顿,又像是在对一旁的陆江河解释。 “毕竟想要完全炼化此丹,起码需耗费百年时间,若他死得够及时————” 令玄骨十分诧异的是,韩立闻言,手掌一翻,竟直接掏出了五枚色泽各异的丹丸。 只是这些丹药在他手中黯淡无光,如同石珠,全然没有刚才在陆江河手中被七彩霞光包裹时的神异气象。 玄骨见此,残魂之体微动,张口轻吐。 一缕精纯凝练的神魂飘然而出,如薄雾般笼罩在韩立掌心的五枚丹丸之上。 瞬间,那五枚原本死气沉沉的丹药仿佛被唤醒。 虽然没有陆江河那团霞光那般绚烂夺目,却也各自进发出金、青、蓝、赤、黄五团清晰分明的光晕,熠熠生辉。 玄骨残魂凝视著这五团光晕,確认无疑。 然而,吐出这口精粹的神魂真气后,魂体肉眼可见地又淡薄,虚幻了几分,仿佛风中残烛。 “哈哈哈————好啊!好啊!” 玄骨忽然仰天发出畅快大笑。 韩立看他这样,微微皱眉,终究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如此消耗神魂本源,是不想再有转世轮迴的机会了吗?” 玄骨笑声一滯,残魂凝聚的面孔转向韩立,那张虚幻的脸上竟浮现出些许欣慰之色。 “这就不劳你小子费心了。玄魂之体,不入轮迴,本就没有来世可言。等此间事了,我们————后会无期。” 韩立默然,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感慨,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时至今日这般境地,皆是玄骨自己选择的路。 若非陆哥此刻就在身边,掌控全局,他简直不敢想像,与玄骨这等老谋深算的老魔头虚与委蛇,互相算计到最后,局面会发展成何等凶险境地。 这等活了不知几百年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如海,即便此刻残魂状態,站在他面前,韩立也绝难猜透其心中所想。 更何况,玄骨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也绝不能全信。 想到这里,韩立不再多想,隨手便將刚才获得的狼首玉如意递到陆江河面前。 后者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微笑道:“既是你小子的机缘,就收下吧。” 韩立闻言,也不矫情推辞,嘿嘿一笑,痛快將玉如意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他刚才用神念匆匆探查,感知到这玉如意绝对是一件极其珍贵的防御类古宝。 陆江河这时若有所思,想起刚才以雷电为鞭的手段。 念及如此,当即心念一动。 一个陆江河从他身体走出,从中分化,一分为二。 一个是本尊,一个是阴神。 玄骨看著这景象,脸上第一次露出恍惚与疑惑。 这是什么神通手段? 身外化身之法? 化身符? 不对! 这更加玄妙。 两个身影气息同源,皆为本真,无论说谁是本尊,似乎都无置可否? 陆江河身体悬空,在坑洞上方。 两人同时掐诀施法,周身爆发出蓝色电弧,如同无数条雷蛇缠绕游走。 下一刻,两道雷鞭从各自手中催发,缠绕住虚天鼎两只副耳! 然而就在接触到虚天鼎瞬间,异变陡生。 乾蓝冰焰顺著向上急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连雷电也在须臾之间被彻底冻结成冰雕般的实体。 这冻结之势快得骇人听闻,几乎是眨眼功夫,冰棱就已顺著雷鞭攀爬到了陆江河的手掌边缘。 本尊、阴神面色微凝,反应亦是快到极致。 两人同时掐诀变幻,一个四方形的,由纯粹符文构成的古老法印,“五雷正法印”,在身前显化出来,光芒万丈,散发出至阳至刚,破邪诛魔的浩荡。 法印成型,陆江河催动雷印,强行將冻结的雷电连同虚天鼎一併提起。 可惜只是摇摇欲坠,刚被提起来,整个法印被冻得崩碎炸掉。 陆江河见此,轻轻摇头。 预料之中。 这五雷正法印终究是只有其形,无有其神。 再加上自己又不敢全力施展,必须时刻將整体状態,天地灵气以及精气神,都保持在一个全盛状態,以应对隨时可能开始的元婴突破。 否则也不至於,只將鼎提起半寸便后继乏力。 见此,本尊与阴神,倏然合二为一,陆江河轻轻落回寒驪台冰冷的石面上,气息瞬间圆融无碍。 “寻常手段看来也是不行了。” 陆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失望。 “万年以来,都无人能取走此鼎,也不是隨便想个办法就能成事的。” 玄骨听到这话,残魂虚影微微波动,发出嗬嗬笑声:“前辈单以一己之力,就能够撼动此鼎分毫,甚至提起半寸,已然让我刮目相看,嘆为观止了。” 隨即,他虚幻的视线转向韩立,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催促与解脱。 “你还墨跡什么?还不快將那两只血玉蜘蛛放出来,用此兽才是唯一正解!” 韩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玄骨那半透明的魂体一眼。 这老魔头,自己魂都快散了还这么爱指使人。 他手掌掐诀变换,腰间那个深褐色的灵兽袋灵光一闪,袋口向下张开。 哗啦! 两只体型庞大,通体晶莹如玉的巨大蜘蛛被放了出来,八条覆盖著细密白毛的长腿稳稳落在冰冷的寒驪台上。 然而两只四阶顶级的血玉蜘蛛刚被放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周遭环境,头部便齐刷刷地转向陆江河所在的方向。 “嘶嘶——!” 两只血玉蜘蛛发出惊恐欲绝的嘶鸣。 它们甚至顾不上查看周围的环境,只凭著生存的本能,跟蹌向后倒退! 其中一只甚至因为退得太急,身躯撞在了后方冰冷石壁上,震得一些冰屑簌簌落下。 两只血玉蜘蛛,彼此挤在一起,八只复眼闪烁著惊惧的光芒,身躯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高阶境界带来的绝对压制,让它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韩立看著自家灵宠这副从未有过的怂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陆哥这威压当真是———— 他连忙通过心神联繫,向两只血玉蜘蛛传递安抚。 可它们就是没什么反应,韩立额角青筋跳了跳,颇有些无奈道:“陆哥,要不你这气势收一收?” 陆江河並非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境界使然,元婴后期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移动山岳,对低阶生灵有著天然压迫感。 不过还是把自身气机收敛沉凝,使得整个人不再那么“显眼”。 很快两只蜘蛛嘶鸣声小了下去,虽然复眼中依旧闪烁著惊惧的光芒,但至少不再拼命后退了。 韩立从储物袋中掏出几颗特製的饲灵丸,弹到两只蜘蛛面前。 血玉蜘蛛迟疑了一下,本能伸出前肢,迅速將丹药捲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韩立持续的心神安抚和“拉鼎”指令的反覆强调下,两只血玉蜘蛛终於將复眼转向了地下那个大洞。 “开始吧。” 韩立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两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两只血玉蜘蛛体內。 蜘蛛隨即八条长腿猛地发力,牢牢扣住冰冷的岩石地面,背部那如同血玉雕琢而成的甲壳亮起蒙蒙红光。 “嗤嗤嗤——!”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数十道晶莹剔透,坚韧无比的蛛丝从腹部喷射而出,落下洞窟深处,粘贴在虚天鼎上。 两只血玉蜘蛛分处不同方位,深深嵌入寒驪台坚硬的冰岩之中,八条长腿紧绷,共同发力向外攀爬。 虚天鼎被坚韧的蛛丝牢牢粘附,在这股合力之下,一点一点地被向上拉取。 韩立在一旁凝神操控,不断向两只灵宠发出指令,驱使它们持续发力。 得益於两只血玉蜘蛛皆为四阶妖兽顶峰的实力,加之其喷吐的蛛丝似乎天生不惧这连元婴修士都难以抵挡的乾蓝冰焰侵蚀,拉鼎过程颇为顺利。 不到半刻钟时间,虚天鼎竟已被拉至洞口中间位置。 隨著虚天鼎逐渐脱离乾蓝冰焰的核心区域,整个寒驪台的震动越发剧烈,仿佛隨时会崩塌。 从鼎身逸散出的寒气也更加汹涌狂暴。 陆江河见状,单手掌心微抬,心念转动间,一泓清冽如水的“流水”瞬间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巨大洞窟的表面,形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屏障。 外溢的乾蓝冰焰撞上这层“流水”,如同撞上了无形堤岸,瞬间被隔绝,再也无法向外肆虐分毫。 玄骨残魂虚影悬浮在一旁,看著虚天殿被一点点拉上,忽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縹緲,本就淡薄虚幻的魂体,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明灭不定,边缘处已经开始化作点点细微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寒驪台冰冷的空气中。 那笑声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充满了对往昔崢嶸的追忆和对命运弄人的不甘,却又带著一丝夙愿得偿的平静。 “玄阴岛————萧诧————去也————” 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残魂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芒,再无一丝痕跡。 这位曾经纵横乱星海,机关算尽,几经沉浮的元婴老魔,最终在这虚天殿的核心之地,主动选择了归於寂灭。 其实看到虚天鼎正稳稳上升,已然没什么悬念了。 原本,玄骨还想吐露,其实自己真正的目的並非这虚天鼎,而是那伴生的乾蓝冰焰。 但念头转了转,终究是留了一手,將这话咽了回去。 失去鼎的镇压与调和,这些半生相伴虚天鼎的乾蓝冰焰失了控,爆发开来————那后果,怕是谁都想不到吧? 虽然对元婴后期大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能造成不大不小的麻烦吧。 想到这里,玄骨嘴角在临消散前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就当是收回一点利息好了。 陆江河看著玄骨彻底消散,面色如常。 韩立目睹此景,眼神唏嘘,摇了摇头,將杂念驱散,重新凝神专注於操控两只血玉蜘蛛拉鼎。 又耗费大半时辰,虚天鼎终於被拉至与洞口近乎持平的位置。 就在这时,陆江河动了。 他並未直接去抓那鼎,而是猛地一跺脚。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藉助这股向上的反震之力,虚天鼎被震得微微向上弹起寸许。 与此同时,陆江河袖袍翻飞,抬手虚按。 一只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巨掌凭空出现,拍在刚刚弹起的虚天鼎侧壁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洪钟巨响在寒驪台上炸开。 虚天鼎应声化作一道流光,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拍飞,脱离了洞口范围,重重砸落在寒驪台一侧。 几乎就在虚天鼎被拍离洞口的剎那。 下方洞窟中的乾蓝冰焰,彻底爆发喷涌而出! 其威势之猛烈,远超先前任何一次! 然而,陆江河对此早有预料。 陆江河本命飞剑瞬间响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骤然化作一片水慕,在洞口上方铺展。 在乾蓝冰焰爆发瞬间,將其包裹拘束在內! 无论冰焰如何肆虐衝击,这看似脆弱的“水幕”,逐渐禁錮於方寸之间。 整个过程,从陆江河跺脚,拍飞虚天鼎,到冰焰爆发,本命飞剑化水幕囚笼,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胜过狐媚 第187章 胜过狐媚 韩立站在寒驪台边缘,凭藉白犀佩悬立半空。 看著下方冰焰爆发被一层看似柔弱水幕牢牢锁住,翻腾衝撞,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陆江河悬立半空,单掌虚托。 本命飞剑固然能强行拘束此焰,但如今衝击元婴在即,他必须將本命飞剑纳入体內重新温养,岂能容这至阴至寒之物存於紫府? 陆江河隨即身形飘落,稳稳立於韩立面前。 “用你的辟邪神雷將其禁,此焰於元婴修士亦是凶险之物,可作底牌杀器。至於这虚天鼎,我收下了。” 韩立闻言,脸上有些不敢置信。 这乾蓝冰焰他可是亲眼目睹过,连玄骨都忌惮万分,陆哥竟如此轻易地就交予他处理? 韩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周身瞬间金光大盛。 啪刺耳的雷鸣声中,精纯凝练的金色电弧从手指激射而出,在包裹冰焰的水幕之外,又编织出一层细密,完全由辟邪神雷构成的耀眼雷网。 这雷网层层叠叠,如同一个炽烈的金色网兜,將水幕连同其內的乾蓝冰焰牢牢裹束在內。 陆江河心念再动,“水幕”无声无息化作无数清冽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瞬间从金色雷网的缝隙中流淌而出,环绕他周身盘旋飞舞,最终匯聚於其袖袍之內,消失不见。 韩立看著面前这团令元婴修士都闻之色变的乾蓝冰焰,此刻正被辟邪神雷禁其中,一时间忘了將其收入储物袋。 陆江河见此开口道:“拉动虚天鼎,你的血玉蜘蛛出力不小,此鼎干係太大,放在你身上,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招致不必要麻烦,这乾蓝冰焰,就当作此番酬劳吧。” 韩立听到陆江河的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顏。 他哪里是在纠结要不要收下,方才愣神,分明是在绞尽脑汁地盘算著。 这等凶戾杀器,该如何炼化收为己用? 是直接祭出杀敌,还是设法融入法宝增强威能? 甚至,如何用其布置陷阱,在关键时刻阴人一把————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转了好几圈。 韩立摸了摸鼻子,显得怪不好意思。 隨后一道灵光闪过,他將这雷球稳妥收入玉盒中,然后在丟进储物袋。 陆江河突然转头回望,视线投向远侧天际,眼睛微微眯起。 隨后,他收回目光,单手朝那静静躺在寒驪台上的虚天鼎遥遥一招。 只见那原本三四丈高的古朴巨鼎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他飞来。在飞掠的过程中,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待飞至陆江河近前时,巨鼎已变得玲瓏小巧,最终稳稳悬浮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大小不过巴掌,通体古朴,外表没有一点宝光。 他左手並指,隨手朝鼎身打出一道灵光。 鼎身一震,嗡鸣不止,表面花草虫兽流光急转,似乎顶盖就要打开,却又好像被无形禁錮牢牢锁住,两两相互矛盾,致使虚天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陆江河刚才用的正是之前传给韩立,可以大炼本命物的法门。 略一思忖,他大袖一拂,便將虚天鼎收入储物袋中。 其实想要规规矩矩打开此鼎,需以炼化乾蓝冰焰为基础,再配合鼎身铭刻的通宝诀方能真正催使。 至於像陆江河这样,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没有强行打开而已。 就在虚天鼎被收入储物袋的瞬间,韩立心中忽然一动。 有些异样? 他神识沉入储物袋一扫,那只温润的狼首玉如意上此刻正散发著温润灵光,然而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如同烛火被吹熄,又悄然隱没,玉如意重新恢復了沉寂古朴模样。 韩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陆江河抖了抖袖子,“我还有其他要事,不便在此久留。你若还想在此地寻觅些东西,务必谨慎行事。” 韩立听到后,认真地点头应道:“明白。” 他心中瞭然,陆哥进入虚天殿,绝不仅仅是为了虚天鼎。 从刚才这件乱星海第一秘宝入手后,陆哥脸上也未见丝毫得宝后的释然或放鬆,神色始终如平湖止水,显然还有比虚天鼎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韩立心中念头飞转。 对修士而言,最重要的无外平法宝、机缘、丹药。 能比虚天鼎更重要的————那就只有境界的突破了! 他隨即眼前一亮,带著几分试探和瞭然,压低声音问道:“陆哥,你是要准备————” 陆江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韩立脸上果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元婴后期大修士再突破———— 他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准备突破化神了?!” 陆江河笑容不变,“是,也不是,行了,不必多言,你小子最好在此处待著,待到一月期满,虚天殿自会將你传送出去。” 话音刚落,陆江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雪白剑光,自寒驪台向下方飞去。 剑光自高台飘落,来到最下一层外围。 陆江河显化身形,神识不断在一处青石墙壁来回反弹。 细细探过,果然察觉一丝异样。 他走上前去,隨即抬手,单掌在青壁一拍。 一声沉闷迴响传来,证实了內里中空。 陆江河不再犹豫,並指如剑,指尖剑气吞吐,精准地破开石壁外层。 碎石崩落间,显露出一个隱藏的夹层。 他伸手探入,从中取出一个捲轴,徐徐展开。 画中是一张张线条勾勒的轮廓图,他略一扫视便认出,这正是虚天殿內殿一至五层。 图卷中心,清晰地標记著一个双耳三足的小鼎。 其他区域则用黑色墨线勾勒出迷宫般的路径,而在其中一处,赫然用醒目的硃砂红线標註著一个传送阵模样的图形。 陆江河將传送阵的位置牢牢记下,隨即將捲轴收入储物袋。 確认无误后,他身形微动,瞬间化作一道流虹,目標明確,直指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某个偏僻的甬道拐角。 抵达位置,陆江河抬手,一道凝练的圆形剑气自指尖凭空而生,无声射出。 剑气轻易洞穿了厚重石壁,如同刀切豆腐。 隨著被剑气切割开的大块石块轰然坠落,墙后景象豁然开朗。 陆江河拂袖震开扬尘,步入其中。 这石墙之后,是一间狭长简陋密室,长宽高不过数丈,地面积满了厚厚的尘土。但在其地面中央,有著一座简陋至极的传送阵。 陆江河走到阵中,隨手一挥,几块灵石浮现,安在传送阵的四个边角上。 隨著一阵轻微的嗡鸣声,法阵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见此情景,陆江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心念微动,传送阵白光骤起,身影隨之消失。 下一刻,陆江河的身影出现在一方灵气浓郁到近乎化液的环境中。 浓郁的天地灵气凝结成雾,甚至带著湿润的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沁人心脾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这应该就是灵眼之泉,积累匯聚成万年灵乳的清香吧? 陆江河神识瞬间扫过这片空间,然而,面色第一次罕见地出现了怔愣。 在这片天地灵气浓稠如雾,几近液化,一个十余丈见方的灵池中央,赫然露出一具赤裸酮体。 那女子正单手掏起池中灵液,缓缓浇淋在闪烁著银白光泽的肌肤之上。 她全身片缕不著,唯有满头青丝如瀑垂落,处处粉嫩———— 曲线丰满动人,柔嫩白皙肌肤仿佛能掐出水来。 双峰耸峙,气势夺人。 天地灵气化为细密水雾,附著在她如绸缎般的髮丝上,最终凝成珠露,在沿著发梢滴落回下方匯聚了万年灵乳的池中。 珠圆玉润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单是那冰肌玉骨,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滑。 这具妖嬈完美的娇躯,仿佛凝聚了造物主最精粹之灵韵,根本寻不出一丝瑕疵。 赤裸在池中的年轻女子,正是元瑶。 察觉到另一股陌生气息闯入,她瞬间惊叫出声,整个人迅速蹲入池水之中。 她嘴巴微张,却因极度的震惊与羞赧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涌起一阵格外明显的緋红。 她本能用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徒劳地遮掩著那傲人的起伏,然而这般情急之下的遮掩,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难以完全遮掩那份惊心动魄的丰腴。 陆江河立刻转过身去,同时收敛了全部神识,声音平静带著质询。 “庄画禕没对你说,不用你在来虚天殿了吗?养魂木我会替你带回去,她没告诉你? “” 听到这熟悉声音,元瑶愣了一下。 是陆先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这位元婴大修士如此守礼地背过身去,元瑶心中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啊?没————没有啊。” 她声音微颤,带著一丝茫然。 “师尊未曾对我提起过————陆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陆江河听到这回答,心中瞭然。 想必是自己刚告知庄画禕不久,虚天殿便已开启,而那时元瑶很可能早已动身,因此错过了消息。 元瑶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关键问题。 陆先生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寻找养魂木的事情? 这件事她可是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包括师尊庄画禕在內,她都將这个秘密深埋心底。 念及此处,元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强烈的疑惑,以及一种异样感。 这个眼神天生含媚,面容姣好得比世间任何狐媚更狐媚的女子,此刻心中最初那点警惕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属於男女之间,被窥破隱秘处境的极致羞赧。 这强烈的羞耻心让她几乎想將自己完全沉入池底,只恨池水不够深。 其实,身为结丹修士的她完全明白,即便是筑基期的神识,也足以穿透这浅浅一层灵液,將她水下的情形“看”个大概。 更何况对方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其神识之强,恐怕在自己身影映入他眼帘的瞬间,自己这不著寸缕的躯体便已被他感知得纤毫毕现,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陆先生此刻背过身去,恐怕也並非因为神识未曾扫过,更多的或许只是源於他自身恪守礼数的一种风度。 陆江河背对著灵池,那縈绕鼻尖,沁人心脾的特殊“清香”来源终於明晰。 原来並非仅仅是这万年灵乳池本身的灵韵,其中大半竟混杂著元瑶这姑娘独属於她自身体香。 无论是剑气长城还是此方天地,这毫无疑问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情形。 “还不穿衣起身?” 这略带训诫意味的语调,瞬间惊醒了兀自沉浸在羞赧与胡思乱想中的元瑶。 “啊?是!是!” 池水哗啦作响,元瑶如梦初醒,慌忙应声。 她手忙脚乱召出衣物,一个纵身起跃,在半空中迅速將身子遮蔽得严严实实。 滴滴水珠顺著她光滑如玉小腿滚落,带起一阵细微凉意,却无法平息她脸颊处的火热。 元瑶站在微凉的池边玉石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黑色衣袍,略显仓促的系带勾勒出几分凌乱。 一双玉足裸露出来,干根如珠似贝的脚趾,涂著鲜艷丹蔻,宛若无瑕暖玉精雕细琢而成,在这朦朧灵雾与幽暗衣袍的映衬下,十分惹人眼。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几步之外那个背对著的身影,一双小脚微微蜷缩著,连带著脚背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直到此时,陆江河才转过身来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水池后面墙壁上,有一座白玉砌成的龙头浮雕,大概每隔半刻便有一滴乳白灵乳滴落,落在下方一个翡翠玉瓶中。 这瓶子应该是元瑶这姑娘后来放的。 陆江河隨即低头看向这个池子。 池中之水泛著透明丝滑的乳白色泽,这並非凡水,乃是万年灵乳挥发,再与此地得天独厚的灵泉之眼匯聚交融的造化之物。 可以说,这满池灵液,其本质大半便是天地灵气浓郁到极致,显化而出的一种本源表现。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地仙 第188章 地仙 元瑶玉指轻捻,掐出一道避水法诀。 剎那之间,如瀑青丝与周身水汽尽数蒸腾,瞬息乾爽,再无半分濡湿。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外袍,虽將身躯严严实实地遮蔽,可那丰腴曼妙的身段,依旧隨著略显急促的呼吸,勾勒出诱人起伏的曲线。 元瑶微微窘迫,又下意识將衣襟拢得更紧了几分。 抬眼望去,只见陆江河全程未曾看她一眼,只顾打量周遭这片狭小方寸之地。 一丝疑惑悄然爬上心头。 元瑶縴手背贴脸颊,又低头望向平静池水,望著水中映出的绰约倩影,顾盼离兮,眉宇间泛起几分不解。 容貌身段,明明皆是上乘。 自己不丑啊! 她想上前,刚迈出半步,胸前便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微颤,惊得她下意识又用双手死死拢紧了衣襟。 此刻她全身只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內里空空如也,处於绝对的真空状態。 现在再换衣物显然不可能了。 元瑶从储物袋中找了一根袖带,匆忙在腰间繫紧,又把兜帽拉下来裹了裹,直到反覆確认没有一丝春光外泄,才轻轻舒了口气,只是脸颊上红晕更深了。 陆江河並未留意她这边的窘迫,此刻正站在密室相连的另一间石室內。 这里景象截然不同,遍地都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傀儡残骸,附近石壁坑坑洼洼,布满了焦黑的灼痕。 显然是元瑶之前为了闯入此地,动用了威力巨大的青火雷所致。 这间石屋的尽头,矗立著一扇对开的巨大石门。 石门上隱隱有淡青色的流光如水纹般在其表面缓缓流转。 陆江河略作观察,走上前去,伸出手掌贴上冰冷石门,精纯灵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石门表面的流光骤然亮起,白光闪烁不定。 然而数息之后,光芒渐熄,石门纹丝不动,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这里面应该放著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吧。 元瑶自身后走了过来。 “陆先生,这墙上布设著一个极厉害的禁制,我之前尝试数次,都未能破开————” 陆江河对此並未置评,只是淡淡道:“稍后我破开此处禁制,你取了里面的东西,拿著玉瓶回天星城吧。” 元瑶听到这话,明媚眼眸中光芒连闪了几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 这万年灵乳何等珍贵。 一滴便能顷刻恢復修士耗尽的全部法力,说是万枚灵石也难换一滴的稀世奇珍,陆先生竟浑不在意,说给就给了? 更遑论那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 此物传说中滋养神魂,抵御心魔的奇效,比之万年灵乳还要珍稀罕见,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不过,陆江河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消了她所有的杂念,给出了答案。 “禁制破除后,我会隨即封闭此处空间。” 陆江河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取了所需之物,由禁制將你传送出去即可。” 话音未落,陆江河已不再多言。 他並指如剑,指尖並未凝聚多么耀眼的灵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清冽“流水”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布满了青色禁制光纹的厚重石门。 隨著一声声细微如裂帛的声响起。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青色禁制光幕,在接触到“流水”的瞬间,构成禁制的符文被从根源上湮灭,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失去了禁制保护的青石巨门,在陆江河隨意的袖袍一挥之下,轰然向內倒塌,碎成满地齏粉,扬尘尚未腾起,便被他周身流转的气息瞬间抚平。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中央仅有一座古朴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躺著一截长约三尺,通体黝黑,隱现金丝的怪木。 此木乍看平平无奇,却散发著一种温润寧静气息,正是传说中的养魂木! 元瑶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呼吸都微微一滯,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陆江河侧身让开道路,自光並未在养魂木上过多停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截普通的木头。 元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起那截养魂木。 入手温凉,那股滋养神魂的舒適感立刻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妥善放进储物袋。 紧接著,她走到灵乳池边,快速摄起那个盛放著十几滴万年灵乳的翡翠玉瓶。 做完这一切,元瑶裹在黑袍下的玲瓏娇躯施了个万福。 “陆先生大恩,元瑶铭记於心!先生————保重!” 陆江河並未回头,抬手对著被破开的石门方位凌空虚按。 嗡! 一层由无数细微剑气交织成的无形水幕瞬间生成,將入口彻底封死弥合,隔绝內外。 此地重新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一池散发著诱人清香,灵气氤氳的万年灵乳。 陆江河缓缓走到灵池边缘,目光沉静地投向那清澈见底的乳白灵液。 是时候了。 他褪去外袍,赤裸著全身,一步步走入灵池之中。 里面密室,元瑶拿出虚天残图。 实际上,按照虚天殿规则,在內殿中任何一间密室取得宝物后,便不可能再原路返回外面。 此刻她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静静等待,直到虚天殿此次开启时间结束,由殿內禁制將她强制传送出去。 要么,就是主动催动手中这张虚天残图作为引子,提前离开此地。 恰在此时,虚天残图表面盪开一圈圈黄色涟漪。 元瑶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预感,只要自己此刻心念再稍一牵引,恐怕下一瞬间,自己就会被这虚天殿的禁制之力强行传送出去。 传送之后... 根据青阳门少主遗留信息中的模糊记载。 取宝之后,被传送来出来的地方是完全隨机的。 有可能在虚天殿附近,也有可能在数百里之外的地方。 就在她心念间,元瑶无意中瞥见水幕之外景象。 模糊之中,陆江河正褪去衣袍,裸露身躯分明。 这一瞬间,她心头剧震,指尖一颤,虚天残图漂落在地。 此刻她脑中嗡鸣,脸颊滚烫,仿佛连髮丝间都蒸腾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比刚才在池中时更为灼热。 若非有宽大的黑色外袍包裹,任谁都能瞧见,她原本雪白肌肤,此刻已从头到脚透出一种诱人粉红色泽,如同熟透蜜桃。 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是,这间本就不大的密室之中,一股奇异而馥郁的甜香悄然瀰漫开来。 这香气非兰非,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仿佛自她身体最深处蒸腾而出,丝丝缕缕,缠绵縈绕,且越来越浓烈香甜———— 她试图用结丹期的神识去探查屏障后的景象,然而那看似柔和的“流水”,神识甫一接触便被毫不留情地弹回。 神识无法穿透,只能用目光透过那层模糊摇曳的水光,隱约窥见陆先生的身影。 他正一步步踏入那氤氳著乳白灵气的池水之中,最终盘膝悬浮於水面之上,姿態沉静如水。 他眼帘低垂,双手自然地叠放於小腹丹田之处,气息悠长,显然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坐忘观心之境。 元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想起她之前还在水池中赤裸戏水,此刻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越想,脸颊越是滚烫,心绪也越是纷乱如麻。 弯腰去拾那张虚天残图的动作几乎站立不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待重新直起身,將那残图攥在手心,一时间竟犹豫不决。 是立刻催动残图离开,还是————再滯留片刻? 只是略一思忖,元瑶便將那虚天残图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她躡手躡脚地靠近隔绝密室的那层水幕屏障。 水光模糊摇曳,但离得近些,似乎能看得更真切一点。 目光穿透朦朧水光,落在对面身影之上。 陆先生正浑身赤裸,盘坐於灵池之上。 元瑶那双天生含媚的眸子微微眯起,又带著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 她縴手一翻,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珠便出现在掌心。 然而指尖摩挲片刻,她又蹙起秀眉挣扎著摇摇头,最终还是將留影珠收了回去。 “可不敢————可不敢————” 她心中默念,脸颊愈发滚烫,仿佛那馥郁的甜香更浓了几分。 只不过,陆先生在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修炼么? 在虚天殿秘境静修? 元瑶屏息凝神,隔著水幕望去。 只见陆先生姿態沉静舒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又蕴含著一气呵成的道韵。 虽然背对著她,但那流畅的肩背线条,沉静如渊的气度,竟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赏心悦目之感。 灵池之中,陆江河彻底平復心绪,臻至坐忘观心的空明之境。 人体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此刻在他感知中,宛如三百六十五座天然而生、蕴藏无限可能的洞天福地,正等待著修士登山结庐,开闢道场。 开闢窍穴,並非数量越多越好。首要在於稳固这“洞天”根基,使其成为真正能匯聚天地灵韵的“府邸”。 这如同在天地雏形中结庐修道,需稳固根基,方能吸纳广阔的天地灵气,使山水灵秀匯聚成真正的洞府气象。 实际上,在玉璞境之前,修士对此要求尚不高,窍穴主要用於温养精神气血。 然而一旦金丹碎,元婴生,便是迈入了所谓的地仙门槛。 这般境界的修士,其元婴已是精气神与大道契合的显化,足以初步显化身外化身或法相,隨意一击,威能已能令一方天地为之色变。 此刻,陆江河身上的气息逐渐沉寂下去,如同滴水凝珠悬於檐角,整个密室陷入一种万籟俱寂的玄妙状態。 唯有他周身,仿佛有无形微风浮动,进而显化出縹緲云气,似高山流水般流淌不息,最终化作一卷卷蕴含道韵的虚像,在他身周若隱若现。 灵池中那至精至纯的万年灵乳所化灵液,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池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珠”。 这些灵珠在空中微微颤动,旋即无声崩裂,化作更为精纯的天地灵气,缓缓源源不断地钻入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气穴以及丹田气府中那枚五行金丹之中。 这是在做什么? 元瑶捫心自问。 如此郑重其事,仅仅是为了在这万年灵乳池中修炼? 灵乳虽珍贵,但似乎也不值得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如此大费周章——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突破! 唯有衝击更高境界,才需要如此精纯磅礴的灵气支撑。 元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隨即又疯狂擂动起来。 元婴后期再突破——那是什么境界? 她甚至不敢確定乱星海是否真的存在那等传说中的境界。 若陆先生真是在衝击化神——那眼前这一幕,將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 她竟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不知过了多久。 密室內的灵气异变陡生。 灵池之內。 陆江河心神沉凝,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凝练圆满,流转著五行本源光泽的金丹,此刻正微微震颤著,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般的金色裂纹。 震颤愈发剧烈,裂纹迅速蔓延,刺目五色毫光自裂缝中迸射而出,將整个丹室映照得一片。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琉璃坠地,又似春冰初坼。 碎了。 碎裂金丹並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团混沌迷濛,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本源之气。 这团本源之气剧烈地翻滚,仿佛开天闢地之初。 陆江河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玄妙。 他周身那縹緲的云气虚影骤然加速流转。 最终慢慢在身后隱隱显化出一尊人像虚影———— 由模糊逐渐向清晰转变。 陆江河丹室內,本源之气翻滚到了极致,中心处一点纯粹无比,璀璨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凝实———— 一个模糊散发著淡淡光晕的小小人形轮廓,开始在那片五色光华中若隱若现。 第一百八十八章 阴神阳神身外身 第189章 阴神阳神身外身 “那小子什么来头?姓陆的竟对此如此重视,看那样子,要不是怕对方拿不下,恐怕连乱星海第一秘宝虚天鼎都要给他。” 一间密室內。 甲长老从中央悬浮的一面古镜中,看著寒驪台上陆江河惊鸿一瞥的回眸,心头竟隱隱泛起一股芒刺在背的寒意。 这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压迫感吗? 即便只是隔著“都天镜”遥遥相望,穿透重重空间壁垒,目光精准与自己对视上,都令人十分心悸! 金魁悬浮於空中,气息沉凝,周身淡金色灵气沛然升腾,化作一道道流星光焰。 这是他修习的某种功法所导致,每一朵光焰都精纯凝练,里面蕴含能量恐怖至极。 它们环绕著金魁飞舞,如同流星带般循环往復,时而飞出,时而没入其体內。 “怪不得能拉动虚天鼎,原来还有玄骨这老怪物在,只可惜啊,若非那姓陆的在侧,老夫还真有出手的打算,这血玉蜘蛛,果然不愧为传说中拉鼎的最佳灵兽。” 甲长老悬浮在空中,黑色衣袍微微翻动。 “玄骨老魔在乱星海,倒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三百年前那届虚天殿开启,他便差一点得鼎而归。此次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还是与他有关联————大长老,如今虚天鼎已確切被取走,我们接下来是否要提前离开,向双圣匯报?” 金魁轻笑两声,“匯报自然是要匯报的,且要大张旗鼓,要让整个天星城,乃至內星海所有势力都知晓,乱星海第一秘宝,已被我天星城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收入囊中。” 贾长老闻言,面具下的表情虽不可见,但衣袍的翻动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谨慎问道:“大长老,我们这般行事,会不会得罪了那位姓陆的?” 言外之意清晰。 对方若因此不满,迁怒星宫,后果很难预料。 金魁像是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直接说道:“於此事而言,无论突破成败,只要他能回到天星城,对星宫而言都无甚大碍,將消息放出去,反而更妙。正魔两道先是蛮鬍子受辱,再是极阴伏诛,无论对方乐不乐意,就绝不可能再站到正魔两道那边去,所以我们根本无需担心。” 甲长老轻轻点头,话题一转道:“极阴身死,他们这一脉算是就此断绝了。” 金魁饶有兴致地回眸看他一眼,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嘖。 “你既然主动提及到了,那这样吧,极阴岛后续的琐碎,就交由你去处置了,也不能白跑一趟是吧?” 甲长老闻言,连忙躬身,语气带著惶恐。 “不敢,大长老明鑑,此言绝非此意,更无贪图之心!” 金魁背对著他,隨意抬了抬手,“一个没有了元婴修士的残余势力,星宫还不至於放在眼里。” 听到金魁这番明示,甲长老终於確定大长老是真心实意要將这份“辛苦费”赏给自己,他连忙双作揖。 “多谢大长老厚爱,我定不负所托,妥善处理极阴岛事宜。” 一个能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门派,纵然不算极阴本人储物袋中携带,单是门派传承几千年来本身的积攒,也绝对能让任何元婴修士动心。 即便自己用不上,那些供结丹修士使用的资源,以及门派掌控的矿脉药园,无论是用来赏赐下属,笼络人心,还是充实势力,都是极好。 像西门甲这样虽顶著执事长老的头衔,却无明確派系归属,处境其实颇为微妙。 若非他本人身为剑修,杀力在眾多长老中能排进前三,指不定被排挤成什么样子了。 如今金魁轻描淡写一句话,代表著西门甲彻底归拢於大长老这一脉。 所造成的后续影响,足以让他在星宫內部话语权大幅提升。 一番心潮起伏,让这位元婴初期的甲长老心中感慨,不由脱口而出。 “还是境界修行不够,做不到大长老这般心如止水。” 从始至终,金魁无论是见极阴被斩,还是目睹虚天鼎被抬起,都像是见惯了一般。 言语之间,更无半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仿佛一切变故发生,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行止从容,不见迟滯。 金魁听后,喃喃自语:“为求境界修为精进,能见不能见之物,皆欲想握於掌中,只盼化作登攀永生大道的资粮————” 后面声音越来越淡,以至於微不可闻。 其实后半句话是。 不过是虚妄一场,待到真正行至那一步,方才知何谓————人力终有穷,天道不可为。 臻至金奎这般元婴中期圆满之境后,外人总在揣测他何时能突破至元婴后期。 然箇中滋味,唯有自己自知。 若无逆天机缘加身,此生道怕只得永於此境了。 灵池之上。 陆江河丹田气海之中,一个四肢渐显,五官初具————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陆江河0 通体散发著琉璃般的纯净光泽,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双手同样结印於小腹丹田,姿態与本体一般无二。 陆江河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彻底內敛。 精神合太虚,气通天地外,道得五行妙,日月方寸间。 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凝而不散,带著淡淡五行之色。 整个人神色,包括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或高兴或狂喜。 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就如陆江河一直奉行的某种观点。 万事儘量从最坏处打算。 未雨绸繆,思虑周全。 之后一切,都可以视为往好处一点点转变之事了。 他心念一动,从身体中分化出两道身影,一为先前显现的阴神,另一人刚一现世,整个方寸之地便为之剧震,这震动並非错觉,而是真实不虚地蔓延开去,由灵池密室起始,瞬间波及整个內殿第二层迷宫,甚至隱隱撼动了更高处的寒驪台。 这便是陆江河的阴神与阳神同现。 阳神似感应到本尊心意流转,身上那份磅礴浩瀚,几欲喷薄而出的大道气象骤然內敛,归於沉静。 此刻,本尊、阴神、阳神三者互为犄角,盘坐虚空,恰如境地三花绽放,又似道境里表互映,气息流转间浑然一体。 元瑶透过“水幕”,怔怔看著,对眼前景象,感觉不可思议。 此时她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已经超出了认知。 这时,阳神与阴神,瞬间叠合为一。 剎那间,一点光亮骤然绽放。 轰然扩展,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琉璃光晕。 整个虚天殿空间,无论身处何地。 是宝光阁內寻觅机缘的幸运儿,是草原上採摘灵药的结丹修士,还是那些自认安全,徘徊於第一关水榭亭台等待结束的修士。 所有存在,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些尚未离开正魔元婴老怪们,更是首当其衝。 视野所及,毕生难忘。 只见在那片被混乱空间波动扭曲的虚空中,一尊巨大法相,正缓缓凝聚成形。 其形貌模糊,却庞大到难以想像,仿佛要將这方秘境的天穹撑破! 更令人心神的是,这尊法相无视了虚天殿禁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显化於內殿,其高度近乎与悬浮的寒驪台平齐,甚至还在缓慢向上攀升。 五指如山岳,掌纹如沟壑,掌心向上,似欲承托青天,在外殿都能隱约看见。 元婴老怪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拥有的气力! 而一些结丹境修士神识自然看不怎么全,就只是感觉到目及远方,仿佛天地灵气都仿佛绕道而走。 明明“虚无”一片,给人种山岳矗立远方般的沉重实感。 巨大法相居高临下,环顾四方。 天高地阔,青天垂幕,黄土承尘。 微尘三千界,剎那计春华。 法相继续扩大,然而耳边骤然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琉璃皸裂之声,清脆却又带著撕裂空间的沉重,宛如无数件价值连城的青瓷宝器在同一瞬间被巨力撞击,寸寸碎裂。 这声音仿佛成了某种界限的信號。 那顶天立地的庞大法相骤然收缩,其速度之快,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凝而未散的残影流光。 万千气象,穿纱透幔,最终,一切异象敛尽。 法相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如同某种虚无縹緲之物,在层叠中,在一连串的迴环中,终究回归陆江河本身。 隨著他起身站立,身上“朝露”瞬间显化,將他赤裸的身躯重新覆上。 只不过,髮丝似乎在经歷了一番蜕变,变得几乎如女子般垂落及腰,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气质超然。 水幕之外的元瑶看得有些呆傻,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就在这赧然垂首间,她才惊觉眼前的水幕发生了异变。 先前那层模糊摇曳的水光,此刻竟变得清澈剔透,隱隱透出琉璃般材质,仿佛一条有形无质的“丝带”。 还没等元瑶仔细看清这层水幕的玄妙变化,它便骤然散去,化作一道无形流光。 这道流光如真正的丝带般,灵动地环绕著陆江河周身游弋穿梭,在空气中划出灵性十足的轨跡。 隨著陆江河心念微动,这柄原本难以凝聚成形的本命飞剑“泻水”,瞬间扩散开来。 剎那间,整个灵池所在的方寸之地內,上下四方皆布满了寒星点点般的细微剑气。 这些剑芒细密如尘,锋芒內蕴,宛如无数悬停的银针,却又蕴含著洞穿万物的锐利。 在境界突破的间接推动下,本命飞剑“泻水”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心念再转,漫天寒星骤然收敛,復归於一泓澄澈,归於体內。 陆江河缓步走近。 元瑶此时臻首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一双玉手无措地绞著宽大的黑袍衣角,耳根脖颈早已红透,显是羞赧到了极点。 陆江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神色平和地说道:“持有虚天残图,应可隨时离开此地,怎么还在此处?之前的景象你都看到了?” 元瑶头垂得更低了,看不见脚尖,只从紧抿唇间逸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嗯声,算是应答。 见她这般如同犯错孩童般的羞怯情態,陆江河无可奈何。 “回去吧,待到天星城,记得將养魂木分一节根茎予我,另有用处。” 元瑶闻言,这才稍稍抬起晕红的脸颊,点了点头。 她似想起什么,忙不迭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养魂木,双手並指如刀,小心翼翼从其底部切下寸许长,带著些许根须的一小块。 “陆先生,不如我现在便交给您吧。” 她双手捧著那截根茎,递了过去。 陆江河伸手,从她双手捧著的根茎中拿起看了看,隨即收入袖中。 “从我入定之后,时间过去了多久?” 元瑶想都没想:“过去了十多日。” 陆江河点点头,抬手虚按池水,想了想又放下。 元瑶这时胆子也大了些许,问道:“陆先生这是?” 陆江河倒是没有隱瞒,给她解释道:“我在想要不要把这口灵眼之泉收走。” 元瑶立即解释道,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这口灵泉早就被虚天殿主人用五种高深禁制与整座內殿连成了一体,根本取不走。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虚天鼎还要难取。” 不过话一出口,她又感觉像是小覷了对方,轻轻吐了吐舌头补充道:“不过以陆先生的手段,想必是有办法能取走的。” 陆江河笑了笑:“借用人家之地突破,就已经占尽天大便宜了,就別做那种连吃水带挖井,掘人根基的勾当了。” 他环顾这间灵气氤氳的密室,感受著体內远胜从前的灵力。 元婴已成,阳神阴神归位,本命飞剑亦隨之蜕变,此行虚天殿的目的已然达成,甚至超出了预期。 “此间事了,是时候该走了,你持有虚天残图,催动就可离开。” 陆江河看向元瑶。 元瑶狐媚脸嫣然一笑,容光慑人,媚意浑然天成。 这並非她有意施为,纯粹是天生丽质所致,偏偏给人一种施展媚术的错觉。 “陆先生,能不能让我跟著您呀?回天星城也能快些。” 她开口,嗓音软糯,全然不是商量的语气,倒像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撒娇。 仿佛篤定对方不会拒绝她这小小的请求。 > 第一百八十九章 袖里乾坤 第190章 袖里乾坤 陆江河垂眸看著她。 遥想当年。 年少掷春光,仗剑入蛮荒。 也曾高歌渡水,幻想著邂逅某位上古狐仙,仙姿倾城,或是草木精粹幻化的妙曼灵女,赤足踏浪,长裙曳水。 他也曾是少年啊。 只可惜结尾不是太好。 说句狼狈也不为过,仓促间滚回了剑气长城,连蛮荒三千里都没能踏足。 想到这里,陆江河嘿了一声,摇摇头,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追忆往昔的轻笑。 元瑶就在跟前,正仰著小脸儿望他,將这副神情看了个真切。 见陆江河流露出这般近乎少年意气的神色,反差之大,让元瑶心头驀地一跳,看得痴了。 既然到了元婴境,就能施展些其他手段了。 陆江河本想抬手带她离开这间密室。 可抬指间,瞥见元瑶仅凭一件外袍蔽体,袍下空空如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你还穿这一身?” 元瑶听到这话,耳垂瞬间染上红霞,一直烧到颈后,脸上也浮起窘迫之色。 她这才猛地意识到,方才心神激盪,竟忘了这茬,这十几日来,她就这样裹著外袍。 陆江河看出了她的无措,倒也没再追问,只是自然地转过身去,查看別处。 见他背过身去,元瑶心中稍安,甚至连最基础的障眼法都没有施放。 很快,陆江河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这是开始褪下宽大外袍,准备换上贴身衣物。 整个换衣过程中,元瑶眼角余光有大半时间都落在陆江河背影上。 她心思百转千回。 他会不会突然转身? 会不会不经意地用神识扫过? 然而,那道背影始终如古松般沉稳,纹丝不动,连一丝神识波动也无。 可能也是自己感觉不到。 这全然的坦荡与无视,反倒在她心底投下了一小片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莫名悵然。 很快。 一道嫵媚的声音在陆江河身后响起。 “陆先生,元瑶已穿戴整齐。” 直到此刻,陆江河才微微侧首。只见元瑶衣冠楚楚,姿態嫻雅。那身鲜红衣裙作为內衬,裹住玲瓏身段,两条洁白如藕的臂膀裸露在外。 陆江河看著她这身装扮,微微皱眉。 元瑶见状,俏皮吐了吐小香舌。 立即將原先那件宽大的黑色外袍重新披在外面,裹得严严实实。 陆江河这才不再多言,隨手单掌轻轻按在她肩头。 瞬间,两人身形消失不见。 並非寻常遁法,更像是身影虚化,穿透了此间无形的禁制壁垒。 那坚固的空间隔阂在他们面前仿佛水波般被无视。 与其说是缩地成寸,不如说是一种无视空间阻隔的玄妙挪移。 元瑶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拉长、扭曲。 仿佛被无形巨力裹挟著穿行於光怪陆离的甬道。 下一瞬,脚踏实地的触感还未传来,淡淡寒风已扑面而至,吹得她衣袂猎猎翻飞。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低头俯瞰。 脚下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鬼域迷宫。 层层叠叠的石壁如同活物般缓慢移动、重组,將一至四层的复杂路径尽收眼底。 抬头仰望,一座巍峨如倒悬山峰的寒驪台,赫然悬浮於远处虚空。 此刻的寒驪台,景象已与陆江河初见时大不相同。 虽然那巨大的透明结界“天罡罩”依旧巍然耸立,笼罩著整个平台,但台顶再无那喷涌不息,令空气都为之冻结扭曲的刺骨寒潮源头。 失去了乾蓝冰焰,平台上瀰漫的只是残余寻常寒气,被高空微风吹拂著,显得稀薄而无力,再无先前那种冻结万物的寂灭感。 这景象真令她目眩神迷。 看著眼前衣袖飘摇,站立虚空的陆江河,天地霜雪尽褪,唯余长风浩荡。 元瑶內心深处,甚至隱隱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只要保住师姐神魂不灭便够了? 那传说中的还阳术,是否真有必要施展? 然而,仅仅一瞬的恍惚,她的眼神便重新坚定起来。 养魂木已然歷经千辛万苦到手,接下来,就是寻找至阴之地,完成施展还阳术的前提条件。 元瑶看著前方那道身影,下意识地摇摇头,將那丝不切实际的动摇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著她向前飞离。 那倒悬山岳般的巨大寒驪台在视野中急剧放大,转瞬即至。 风驰电掣间,她心中並无半分惊惧。 这————便是大修士的威能么? 此生此境,她不敢奢望。 但能亲眼见证,也算不枉此生了。 目光追隨著陆江河身影,在这虚空之中,元瑶忽然犹豫了一下。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为某人祈福。 但愿关心自己的所有人。 跋山涉水,风景如画,久別重逢,故人无恙。 入庙焚香,有求皆应,异乡游子,又逢佳节。 陆江河携元瑶来到天罡罩外,双手探出,坚固的结界便如布帛般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瞬间穿透屏障,在寒驪台上显出身形。 韩立此刻正盘膝而坐,沉浸於深沉的入定之中。 在元瑶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韩立的身形骤然一阵扭曲波动,竟然变成了陆江河。 很快下一瞬,竟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姿容绝世,气质清冷的女子。 元瑶从未见过此人。 但陆江河却一眼认出,正是掩月宗的南宫婉。 “幻形诀————” 陆江河心中瞭然,这正是《玄阴经》中记载的高深变化之术,非元婴中期以上修为,难以窥破其偽装。 “这是————” 元瑶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陆江河在一旁淡然开口,声音清晰道:“一种变化之术,算是敛气术的高阶运用,非元婴修士难以看破其根脚。” 原来如此。元瑶恍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两人说话时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以韩立的警觉性,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然而当目光触及陆江河和元瑶的身影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只不过,此刻的他,仍是南宫婉模样。 在陆江河看来,这幻形確实有几分神韵。 看来这南宫婉,在韩立这小子心中的分量著实不轻。 “南宫婉”站起身,下意识朝著陆江河的方向唤了一声:“陆哥————” 话音未落,似乎猛地意识到自身声音不对,身形微微一晃。 只见“南宫婉”的面容和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眨眼间便恢復了韩立本来的模样。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隨即对旁边的元瑶微微頷首,语气带著点客套:“没想到元瑶姑娘也来虚天殿了。” 元瑶听到这话,眉毛一挑,差点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这一路走来,对方是真没认出自己? 韩立目光转向陆江河,探询道:“陆哥,你事情都办妥了?” 陆江河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径直催使著飞到韩立身前。 “这是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 韩立闻言一怔,愕然问道:“养魂木?传说中佩戴身上便可滋养魂魄元神,甚至能缓慢壮大神识的珍稀上古奇木?” “韩道友说得不错,正是此木。” 元瑶接口道。 韩立没有立刻回应元瑶,反而转向陆江河,见后者微微点头確认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截不过寸许长,带著些许根须的黝黑根茎。 他仔细端详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温润的木身,確实能感受一股慢慢滋养神魂的奇异力量。 陆哥將此物交予他,用意不言自明。 正是要他动用小绿瓶,將其催生培育。 元瑶见对方无视自己,心中虽谈不上恼怒,却也颇感无趣。 她对韩立实在提不起半分好感。 若非陆先生就在身侧,她连半句话都懒得与对方多说。 陆江河待韩立把玩片刻,便淡然开口:“走吧,此间事了,大事已毕,我带你们离开这虚天殿,不过动身之前,还需去接一人。”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陆江河大袖一卷,將韩立与元瑶裹挟其中。 下一刻,他並指如剑,朝著笼罩寒驪台的“天罡罩”轻轻一划。 “嗤啦——!” 那足以困杀元婴修士的坚结界,再次被轻易撕裂开一道巨只豁口。 陆江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凝练剑光,转瞬即逝。 以他如棉元婴期的修为,虚天殿內所谓的禁空禁制,空间隔断,在他眼亏皆如无物。 剑光如游龙,无视了內殿复杂的路径与关卡,直接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瞬息间便甩越了內殿区域,出现在外殿那片翠绿草原上空。 剑光悬停,清风拂过,掀起层层绿浪。 隨著陆江河显化身形,元瑶与韩立身体微微前倾,旋即稳业,低头看向脚下,有一处传送阵。 三人落下,传送阵光芒骤起,瞬息间便返回了最初的水榭亭台。 此刻亭台內修士已寥寥无几,三三两两散坐各处。 其罩人等,或是在探索亏寻得机缘后主动催动虚天残图离去,或是不幸陨落在某处险关禁制之下。 紫灵正在一处曲栏旁盘膝打坐,她知晓陆江河肯定会来寻她,故並未离去。 陆江河气息浮现,紫灵便睁开工眸。 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三人,目光扫过韩立,最终在元瑶身上多停留了几眼。 见人已齐至,陆江河不再多言。他抬手自口亏一引,一枚古朴的虚天残图便悬浮於掌心。 灵光注入残图,瞬间引动禁制,一道玄奥的空间波动將他笼罩,眼看就要传送离去。 陆江河施展袖里乳坤,瞬间將韩立、元瑶、紫灵三人短暂摄入袖亏。 下一剎那,他整个人在传送之力的拉扯下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陆江河的身影已然矗立在虚天殿那宏伟的入口之处。 此刻的他,境界突破后“道力”暴涨,元婴修士的磅礴气机宛如实质山岳,沉凝厚重。 虚天殿想要將陆江河传送出去,如同要挪移一座“只山”。 能成功传送出虚天殿,已是禁制极限。 陆江河誓了誓袖子。 三道流光自那袖口滑落,落地显化出身形,正是韩立、元瑶与紫灵三人。 这袖里乳坤的手段,若真正练至境界大成或是修为精深之处,袖亏足以容纳整座福地洞天。 露眼下他这般粗浅的运用,不过是藉由空间摺叠之理,临时裹挟数人穿行片刻罢了,不仅维繫时间短暂,带人也极为有限。 三人並未流並出过多惊骇之色。 在他们眼亏,无论陆江河施展何等玄妙手段,都是那般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 紫灵縴手交叠於腹前,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工眸含光,轻声问道:“成功突破了?” 声音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期待。 陆江河微微頷首。 紫灵眉眼霎时弯成了月牙儿,“这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元瑶却悄然转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 月罩之后。 四人甩越了茫茫碧海,终於回到了天星城。 期间,元瑶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对陆江河说自己有要事,暂时不回天星城了。 这点小心思被陆江河一语点破真相。 直接说你是想寻找至阴之地,施展还阳术復活你师姐吧。 元瑶在听后,沉默了片刻,並未否认。 陆江河说道:“庄画禕好歹算你半个师尊,你欲行此等只事,岂能不提前与她商议? 况且你这番情义,她多半不会阻拦。” 一旁的韩立和紫灵听到“至阴之地”、“还阳术”,皆是只吃一惊。 这种传说亏能够重铸肉身,逆转生死的上古禁术,元瑶竟真欲施展,事为救助其师姐妍丽。 此等逆天之举,在他们心亏简直是难以想像的疯狂与艰难。 两人皆是上前劝诫一番。 “元瑶姐姐,你如棉好不容易得了养魂创,保全师姐神魂不灭已是万幸,何必再行此此等险途?” “元道友,此事非同小可,古籍所载还阳之术,莫不是凶险异常,动輒幸扯魂魄反噬、天地反噬,更有传闻需施术者付出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 ,7 第一百九十章 通天灵宝 第191章 通天灵宝 陆江河有意等她们把话说完。 身形停止后便静立不动,自光投向远方,气息虽非刻意收敛,却也扰得周围空气涟漪阵阵。 他眼眸微眯,心有所感。 只见从天星城上方那座元磁神山中,骤然升起一青一白两道惊鸿。 两道长虹划破天际,在空中绕出一个巨大弧线,隨即如陨星坠落,撞碎重重云海,直直朝著他们所在的方位破空而来。 哪怕以肉眼都能清晰看到空中遁光有数次稍缓跡象,待那两道惊鸿真正临近,直至落定在陆江河身前显化身形时。 这两人身上散发的威压,即便已收敛到极致,仍令韩立、紫灵、元瑶三人如临大敌。 即便施展护体灵光,仅能勉强抵御那股源自境界碾压的窒息感。 体內灵力如寒潭凝冰,连张口吐出一个音节都变得艰难,只得被迫退后数十丈之远。 眼前二人,男子身著碧色羽衣,头戴墨玉簪,面容似謫仙临世,女子宫装华美,腰若约素,凤目含威,通身透著凌驾眾生的雍容气度。 正是星宫双圣,元婴后期大修士,凌啸风与温青。 结丹三人对此连掐诀施法的念头都没有,只能被动呈现防御姿態,身形微滯,面露凝重。 凌啸风倒是没有往这边看,倒是温青目光,在紫灵与元瑶身上略微扫过。 陆江河目光平视,连先前作揖都未行,只是露出一抹淡然笑意:“见过两位道友。” 这对夫妇面容沉静,目光在陆江河身上略微停留。 两人已从师弟金魁口中得知,此人似乎已成功进阶化神之境? 儘管心中仍觉不可思议,但当那股气息靠近后,二人终究还是亲自出城相迎。 表面是礼遇,实则有试探之意。 温青面容微笑,行了一礼,毕竟对方可能是跨过了那道天堑———— “陆道友。” 凌啸风直接开门见山,一如既往。 “虚天鼎能否让我夫妇二人看上一眼?” 此言一出,除了韩立因早已知情而相对镇定外。 紫灵与元瑶皆是眼神惊讶,她们没想到,虚天鼎竟也被陆江河取走了! 实际上,能让陆江河以“道友”相称,且是一对夫妇联袂而来,威压如渊似海。 在三人心中,对方身份,已是不言而喻了。 陆江河也没什么好藏掖的,袖袍一拂,一个拳头大小的古朴小鼎便出现在空中。 他双手並指,一道灵光打在鼎身之上。 小鼎发出一声沉闷嗡鸣,表面铭刻的花草虫兽,日月星辰图案瞬间流光急转,仿佛活了过来。 隨之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尊数丈高的三足两耳圆鼎,稳稳悬於空中。 鼎身古朴厚重,不见丝毫宝光外泄,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方的磅礴气势瀰漫开来。 一瞬间,这对夫妇身形瞬移般来到鼎身跟前。 他们不是没进入过內殿,不过碍於星宫歷代规矩,以及没有很好的拉鼎灵兽,故而只曾是以神识所观。 温青伸出那宛如羊脂美玉般的手腕,指尖轻触在虚天鼎冰冷的鼎壁上。 隨即,她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鼎身屈指一弹。 “” 一声沉浑悠远的嗡鸣立时响起,不似寻常金铁的空洞迴响,反而带著一种沉重质感。 声音在鼎腹內迴荡不息,层层叠叠。 虽神识无法探入鼎中一窥究竟,但这沉闷的迴响本身,足以昭示纵使鼎內还有东西,如今也已所剩无几。 凌啸风则並未触碰,他袖手而立,绕著悬浮的巨鼎缓步踏空而行,细细审视著鼎身上繁复玄奥的纹路。 他的见识与星宫万年积累的底蕴,让他很快便辨认出其中一篇迥异於装饰图案的古朴文字。 “通宝诀————” 这应该是炼化,掌控虚天鼎的关键法门了。 “上古之宝,大致可分古宝、洪荒古宝,乃至传说中的通天灵宝。修士得其一,战力杀伐便可陡增数成。尤其是那通天灵宝,元婴初期持之,力压元婴中期也绝非虚言。” 凌啸风目光灼灼,声音在眾人耳中。 “眼前这虚天鼎,虽非顶级的攻伐杀器,但论及困敌、镇压之能,绝对堪称无双,即便仅以其本体掷出去砸人,同阶之中,怕也无人敢攖其锋芒。” 还未等陆江河开口,凌啸风就紧接著追问道:“现在可有办法能將这鼎打开?”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霎时一片寂静。 在场的三位结丹小修士,眼中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毕竟能亲眼目睹这乱星海第一秘宝开启,那也是修仙路的一种奇遇。 陆江河摇头笑道:“没这么简单。” 温青眉头微挑,显然听出了话外之音,不简单意味著陆江河並非全无办法,只是不愿。 不过她与凌啸风对视一眼,均未再追问。 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星宫双圣自有其气度与分寸。 对方既已婉拒,强求反倒落了下乘。 虚天鼎既已被取出,那虚天殿作为秘境的核心价值便大打折扣。 日后,这秘境对元婴修士的吸引力恐怕会锐减,除了寿元將尽,采些能够增长寿命的药草外。 至多只能吸引些结丹修士去寻觅机缘了。 隨著陆江河將虚天鼎重新收回袖中,目光转向凌啸风与温青。 “两位道友,是摆脱元磁神山的束缚,可以隨意出行了?” 凌啸风面容沉静,闻言却轻轻摇头,直言不讳,“陆道友见笑了,我夫妇二人不过是能在天星城周遭区域內活动自如罢了,一旦远离此界域————” 他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一身修为便会骤然跌落,若超出千里之遥,境界甚至会被生生削去一层,故而,非万不得已,我二人绝不会轻易远离天星城太远。” 凌啸风话锋一转,看向陆江河,带著审视与探究。 “只是听金魁师弟提及,道友似乎————已然进阶化神之境?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夫妇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赶来,道一声恭贺。” 温青在一旁微微頷首,凤目之中同样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陆江河闻言,轻轻摇头:“突破境界是真,但並非化神。” 凌啸风与温青瞬间怔住,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困惑。 云深雾绕? 简直是云里雾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啸风与温青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明明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不是化神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元婴大圆满? 可即便是大圆满,也仍在元婴范畴,金魁不至於如此大惊小怪地误报为化神。 这“突破境界”却又“非化神”的说法,实在令人费解。 实际上,这夫妻俩內心深处,对於陆江河是否真突破了化神,倒也没有多少源於境界差距的实质畏惧。 他们联手之下,实力足以傲视此界,更有元磁神山这件大杀器作为最终底牌。 真若与对方起了爭执,即便对方真是化神,凭藉元磁神山之力,他们也自信有一拼之力。 这份底气,源於星宫万年积累的秘典记载。 他们深知一个此界修士几乎无法触及的隱秘,化神之躯,遭天所忌。 寻常元婴修士斗法,消耗的是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储备。 但化神修士不同,一旦真正施展化神境界的手段神通,动用的便是触及本源的力量,其代价消耗的竟是自身的寿元。 正因此界天地法则残缺,灵气稀薄,根本无法支撑化神修士肆意施展。 歷史上星宫寥寥无几的化神修士,在突破之后,无一不是立刻销声匿跡,竭尽全力在星海各处寻找传说中的“空间节点”,希冀能藉此突破界面桎梏,飞升上界,寻求真正的长生大道与更广阔的天地。 这种事情,对其他修士而言或许是天大的隱秘,但对执掌乱星海中枢,传承万载的星宫来说,却並非多么稀罕的秘闻,早已记录在核心典籍之中。 甚至其他传承已久的门派对此也都有零星记载。 林晓峰问道:“此话怎讲?” 陆江河沉吟片刻,实在不好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所修的体系与这方天地截然不同,自然不会受到人界诸多限制。 最后,陆江河只得含糊说了一句:“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啸风和温青互相对视一眼,隨后两人齐齐拱手,作揖行礼。 “恭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陆江河微笑道:“两位道友客气了,些许机缘,运气使然而已。” 听到“运气”二字,温青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轻轻摇头,嘆息道:“运气?我夫妇二人倒是也想要,奈何谁能赐予呢?” 凌啸风微笑道:“若非道友的缘故,那由正道万法门与魔道诸多势力暗中串联组成的“逆星盟”,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在这乱星海上掀起一场明爭暗斗的滔天巨浪了。” 逆星盟虽是正魔两道內部筹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星宫执掌乱星海万年,其情报网络岂是等閒? 陆江河不置可否。 因为他的存在,对逆星盟而言,確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变数。 若他是六道极圣,面对此等意外强敌,定会不惜代价设下杀局,倾尽全力將其扼杀,如此方能放手与星宫对峙。 而事实上,逆星盟高层確曾动过此念。 他们原本已悄然布下局,只待一个合適契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以至於后续的布置与人员集结,最终都平白落了空,连实施的步骤都省却了,便胎死腹中。 温青似乎想起了什么,接著说道:“自道友前往虚天殿的这些时日,有些来自外海的势力,似乎盯上了你洞府中的几位侍————晚辈。” “幸而被星宫提前察觉,据查,其根脚似乎指向黄沙门,可惜再深挖下去线索便断了,对方极其警觉,未能揪出幕后主使。不过,此事多半与圣魔岛脱不了干係。” 陆江河嗯了一声,“多谢。” 见他没有多说什么,凌啸风与温青二人,隨即转身,相较於来时的惊鸿,但也瞬息就消失在眾人视野之中。 隨后,一行人进入天星城,陆江河带著三人前往五十层洞府。 行至半途,紫灵与韩立各自告辞离去。 陆江河则带著元瑶,一路回到了洞府。 陆江河刚一跨入庭院,脚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眼前景象与离去时已有了细微差別。 石径旁几株灵植痕跡尚新,那座山亭位置也偏移了寸许,迴廊似乎被翻新了。 看来从温青口中所说的星宫解决了,並不像她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陆江河心中默忖,眸光沉静地扫过这些痕跡。 他缓步渡入院中,看来去找寻乱星海的真魔气,还不能马上去,还有几件亟待解决的后事。 元瑶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闪身进了自己闺房。 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自己离开前特意留下的传音符被触发后,心弦才微微一松,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看来师尊是知道的。 她展开神识探查,却发现庄画禕的气息並不在洞府之中。 这让她感到一丝异样。 师尊平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皆在此处静修,鲜少外出。 此刻不仅师尊不在,连辛如音与燕如嫣两位姐姐亦不见踪影。 “莫非这些时日,虚天殿之行引发了变故?” 她心中暗忖。 元瑶来到陆江河面前。 此时,陆江河正端坐於庭院山亭之內,凝神思虑著后续事宜。 首要之事,便是恢復张铁受损的神魂。 其次,需妥善安置身边这几位女子。 最后,便是解决六道极圣。 桩桩件件,皆非朝夕可成,纵使一切顺遂,恐也需耗时半载方能了结。 虽非易事,却皆是不得不行之事。 看到元瑶走近,陆江河抬眸,开口道:“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元瑶连忙摇摇头,“我只是想问问陆先生,是否知道那至阴之地大概在什么位置?” 陆江河问道:“庄画禕就没对你说过,我不是出身於乱星海吗?” 元瑶讶然。 就在这时,一道水墨剑光从天而降,显化出身形。 庄画禕一脸黯然。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多情自扰 第192章 多情自扰 陆江河向来不喜欢说废话,更不愿去猜。 庄画禕也知道对方性格如此,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黯淡了一瞬,语气迟疑。 “陆先生————我————” 陆江河看著她,声音平和,“直说就是。” 庄画禕低声道:“是我护道不利,在先生离开天星城不久后,第五十层洞府附近,有数名结丹修士悍不畏死来袭,虽然最终都被我打杀,但是其中燕如嫣受伤较重,其本命飞剑————折损了。” 元瑶美眸圆睁,小手掩口,难掩震惊。 要知道,修士的本命飞剑与修士本身大道相连,性命交修。 否则怎配冠以“本命”二字? 一旦受损乃至崩碎,后果极其严重。 轻则修士心神震盪,元气大伤,重则道心受创,根基动摇,修为境界都可能因此跌落。 庄画禕继续说道:“辛如音倒是无碍,如今现在她们两人正在天星城的坊市,寻找能修复本命飞剑的材料。” 陆江河听完,面上並无波澜,只是隨意抬手,五指微张,仿佛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剎那间,洞府周围百丈之內,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骤然形成一个巨大无声的漩涡。 光影扭曲,景物模糊,犹如时光倒流。 对於元瑶而言,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恍惚,並未感受到更深层次的变化。 但对庄画禕这位元婴修士来说,却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她清晰地感知到,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正被一股力量强行梳理、分辨、溯源! 很快,陆江河摊开的手掌中,凝聚出了数团顏色各异,气息迥异的灵灵力残跡。 三团气息狂暴紊乱,带著功法燃烧、本源透支后的惨烈余烬,显然是修士自爆或施展同归於尽手段的残留。 另一团则漆黑如墨,透著一股阴邪气息。 陆江河目光微凝,这是某种高深魔功。 陆江河声音平淡,指尖捻动著那几团残存灵气。 “以结丹修士为弃子,行此试探之举,未免太过儿戏。”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天星城內,元婴修士的感知岂是摆设?结丹修士又能试探出什么?” 在陆江河看来,这种牺牲结丹修士的试探,代价高昂却收效甚微,显得愚蠢且毫无必要。 实际上,这完全是逆星盟一次简单粗暴的双管齐下之计。 他们在探知到辛如音与燕如嫣常在第十层坊市某处小店活动,便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在第十层设下埋伏,二是在这第五十层洞府附近布下暗桩。 赌的就是元婴修士不在场,而庄画禕一人难以顾全两头。 只要任何一处得手,成功掳走辛如音或燕如嫣中的一人,他们便可利用天星城內便利的传送阵迅速撤离。 庄画禕嘴唇囁嚅著,想解释什么,想將这次疏漏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然而没等她开口,陆江河就微笑道:“无妨,我回来了。”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苛责,只是一句简单话语,这便是真正的大修士所带来的,令人抚慰的心安吗? 听到这句话,庄画禕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鬆开。 她倒不是畏惧责罚,而是唯恐自己在陆先生眼中变得无足轻重,沦为那种不被需要,可有可无的存在。 对她而言,那似乎才是最难以接受的结果。 元瑶这时偷偷抬眼看向师父庄画禕。 后者立刻瞪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后怕和责备:“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虚天殿也敢孤身擅闯?” 元瑶自知理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吶:“师尊其实也没多少嘛,就这一件。” “还嘴硬!” 庄画禕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我白璧山一脉的传统,虽说你只是个记名弟子,但核心传承我何曾对你藏私?说是记名,实则早已是我庄画禕的弟子,可你倒好,不声不响就跑去虚天殿,你知不知道,上一任白璧山山主就是陨落在那里?!这等关乎性命的大事,也不与我商量,就凭一腔意气用事?” 元瑶被这严厉的话语和提及的惨痛先例惊得缩了缩脖子,脑袋查拉得更低了,似乎还有些委屈,小声嘟囔著:“陆先生都没说什么呢————” 庄画禕走过去,直接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个板栗敲在元瑶光洁的额头上。 “还敢再提陆先生!这种去虚天殿找养魂木的生死大事,不和师尊商量,反倒先和陆先生说了?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元瑶捂著被敲的额头,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冤枉”二字。 这件事她明明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最亲近的师父都没吐露半个字,陆先生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世上真有能洞悉人心、未下先知的玄妙神通?她偷偷抬眼,带著满心疑惑飞快地瞥了旁边静立的陆江河一眼。 庄画禕看她这副欲言又止、还偷瞄陆先生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无奈地微微摇头:“罢了罢了。现在趁著陆先生也在,你给我老实交代,往后到底有什么打算?难不成真要去寻至阴之地,施展还阳术救你师姐?” 元瑶闻言,立刻收敛神色,神情变得无比认真,用力点了点头。 “师尊,师姐待我恩重如山,此恩此情,元瑶此生无以为报。师尊您放心,我看过典籍,施展还阳术最坏的反噬也不会危及性命,这点您大可安心!” 庄画禕没好气哼了一声,“是啊,死倒是不至於,可你这身结丹期的修为和境界呢,还想不想要了?那种逆天改命的禁术,强行施展,轻则根基大损,重则修为尽废!到时候一身灵力溃散,境界崩塌,直接跌回筑基期,这辈子都別想再结丹了。” 元瑶洒然笑道:“若为师姐,纵使折损修为也无妨,毕竟还能活著呢。 庄画禕看著徒弟脸上那抹近乎执拗的洒脱笑容,又好气又好笑。 “你师姐会愿意看你为了救她,自毁前程,將百载苦修付之一炬?” 元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清亮道:“师尊,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这份因果,若不能倾力偿还,我心难安,道心亦难稳。修仙长生固然令人嚮往,可若为了长生便对至亲挚友袖手旁观,甚至畏首畏尾,那这仙,修的还有什么滋味?这长生,又与枯木顽石何异?” “况且,师尊您也说了,最坏不过是跌落境界,並非身死道消。只要命还在,道心不灭,境界————弟子相信总有重修回来的一日。可师姐的神魂,却等不了那么久,也经不起蹉跎了。” 陆江河看著这对师徒在自己面前你来我往,句句不离一个话题,却始终在边缘打转,不由得轻嘆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瞭然与无奈。 “行了,不必再说。你们师徒二人这般在我面前兜兜转转,翻来覆去不就是想探探我是否有解决之道么?” 元瑶嘿嘿一笑。 庄画禕则微微垂眸,並未出言否认。 她心中確实如此期盼。 若能有稳妥之法既遂了小姑娘心愿,救回妍丽,又保全元瑶的结丹修为与道途,自是再好不过。 她深知元瑶对师姐的执念已近乎心魔,若不能妥善化解,即便强行阻止她施展还阳术,日后衝击元婴时这道坎也必將成为致命阻碍。 她此举,亦是存了“能者多劳”的心思。 陆江河摇头唏嘘道:“自古多情多自扰,此间滋味,无情人不解风情。” 两个女人听后,这句话竟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陆江河手指轻点,淡然道:“不急,不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如何,乱星海这一桩桩,一件件,总需他亲手了结。 待此间事了,他与这乱星海的云烟,或许也就缘尽了。 有些事,终究需要当面交代清楚。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天星城坊市。 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天空中各色法器流光穿梭,贸易繁盛,喧囂如海。 未加掩饰行跡的辛如音与燕如嫣就这样隨意漫步,挨家店铺探寻著所需之物。 两位女子容色殊丽,气质不凡,行走间引得不少修士侧目。 不少人心中不免揣测。 这是谁家的闺秀,抑或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 那等风姿仪態,令人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这时天空中几位锦衣少年御器飞至二人面前。 其中一人带著几分轻佻开口:“两位仙子,注意到你们逛商铺也许久了,不知所要寻的是何物?说出来不妨让我们听听,或许能略尽绵力,举手之劳呢。” 燕如嫣连眼角余光都未瞥向对方,依旧专注地扫视著天星城坊市鳞次櫛比的店铺,心中默默盘算著修补本命飞剑所需的珍稀材料。 至於辛如音,更是直接將其无视,心中正快速计算著自己储物袋中的灵石数目,以及这些年炼製积攒下的阵法器具的价值,思忖著能否换取一两种关键材料。 见两人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恍如未觉,刚才出声那人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不悦:“一句话而已,没必要装聋作哑吧?” 燕如嫣这才隨意瞥了他一眼,如同驱赶烦人的蚊蝇般,隨口道:“一边玩去。” 为首的那名锦衣青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边的几位同伴也面露慍色,显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轻慢。 “仙子说话还是客气点为好!” 另一名少年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可知晓在和谁说话?” 燕如嫣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带著冷意的哂笑:“呵呵,还真不晓得。说说看,我们洗耳恭听。若真能嚇住我们————”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对方几人,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別说好好说话了,说不定我们两个小女子,还得抱紧你们的大腿呢。” 没想到在这天星城坊市,还能见到这样的人。 人心如此,无论世俗界还是修仙界,这种行径,总是层出不穷。 那个脸上带著几分戾气的少年,正欲爆出为首者的显赫家世,却被为首的青年抬手拦住了朋友的口无遮拦。 青年心中清楚,天星城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眼前这两个女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从容行走,面对挑衅也这般镇定自若,恐怕真有些倚仗。 他原本也只是被二女的绝色姿容所吸引,想上前攀谈结交一番。 毕竟,如此国色天香,谁不想亲近? 他所属的势力,乃是星宫六长老的嫡系一脉,在这天星城中,权限能压过他的年轻一辈,几乎等同於没有。 但这並非可以肆意妄为的资本,尤其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 跟那种话本小说里经典的无脑反派终究不同。 青年確实被眼前这两位女子別样於常人的风姿所吸引。 他本意不过能多看几眼,便適可而止。 只是被身边几个惯会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朋友”拱火了几句,加上少年心性终究按捺不住一丝躁动,才上前开了口。 此刻,面对对方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讥讽,青年心中那点旖施心思瞬间被浇灭大半。 沉吟片刻,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强压下心头一丝不快和被拂了面子的尷尬,只是抬手准备告辞。 见他竟真能忍下这口气,准备息事寧人,燕如嫣倒是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倒不像她预想中那些仗著家世便飞扬跋扈的紈絝做派。 她目光扫过他身边那几个脸色难看,眼神闪烁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带鄙夷的弧度,抬手指了指他们,又点了点青年,声音清冷。 “以后离他们几个远点,狐朋狗友狐朋狗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好自为之。” 青年闻言,脸色变幻,心中五味杂陈,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然而,他身边那几个被当面点破心思的“朋友”却是瞬间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这些年费尽心机接近这位六长老的嫡系,处处投其所好,鞍前马后,曲意逢迎,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攀附上这棵大树,从他指缝里漏出点资源,为自己或家族谋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著手后事 第193章 著手后事 为首青年,是六长老的嫡系长孙,名叫高欢。 颇爱美色,眼光却甚为挑剔。 即便是乱星海有名的妙音门,他往往玩上一两次便觉索然无味,瞧不上。 且自幼痴迷那些小说传记,游侠列传,尤其偏爱描绘山水奇遇,寻仙探宝的故事。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他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 实则多是些趋炎附势的帮閒,便时常精心布置些场景。 有时是安排些调戏“良家女子”,好让高欢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有时则布置些简易的“洞府遗蹟”,再从家族库房中拿出些珍贵但不算顶级的法器,药草充作“宝藏”,供他体验一番探险寻宝的乐趣。 长此以往,这些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高欢的“朋友”。 只是没想到,这几十年来原本由六长老一系掌权的天星城,因魁星岛事变及一系列变故,导致大长老金魁匆匆出关,並对他们这一脉进行了打压,使得六长老如今的势力大不如前。 这些帮閒们此刻想要抽身而退已是骑虎难下。 若真就此放手,之前的投入便彻底打了水漂。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长老在天星城六大长老中,除去至高无上的双圣,仍是最显赫的势力之一。 六长老一脉可以说,他一人便牵繫著天星城內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即便式微,从其指缝中漏出点好处,比如攀附一条贸易线路,对他们而言依然有利可图。 今日高欢这等尚未结丹的修士,閒来无事,他便与这帮朋友在天星城內閒逛。 修仙之道,修的並非离群索居,一味闭关枯守。 讲究自然,需先通晓世情,体悟红尘,並不会一味闭死关。 高欢欲言又止,本想抬出家世压人,好让对方放尊重点。 可转念想到如今並非自家祖爷爷掌权之时,况且暗处不知多少势力正盯著他们这一脉,伺机钻空子下绊子,终究还是强压下这口气,只想转身离去。 方才出言威胁那人却不肯罢休,声音带著嗤笑:“哼!说谁是狐朋狗友呢?报上你的师承门派,叫你们家中长辈出来说话!到时候別跪在这儿哭诉求饶!” 话音未落,几人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声音:“陆某便是她们长辈,无门无派,散修一位。你且说说看,要如何让我给你磕头跪下?” 这声音毫无轻佻之意,反而带著一种认真意味。 辛如音与燕如嫣闻声先是眉头微蹙,暗忖何人敢冒充? 待视线越过眼前这群人,看清来人面容后,两人眼中霎时绽放光彩,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瞬间漾开明媚笑意。 她们连忙侧身绕过挡路的几人,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快步来到他身边,齐齐敛社施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辈!” 辛如音声音温婉。 “您回来了!” 燕如嫣语气带著惊喜与安心。 陆江河微微頷首,眼神询问。 后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旁边几人看对方如此年轻,刚要开口大骂,高欢却开口呵斥。 “够了!” 那两人面面相覷,一脸不可思议,“高兄这是怎么了?” 高欢声音冰冷,“以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道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对陆江河恭敬作揖行礼,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摸不清头脑,但也不敢怠慢,赶紧追了上去。 燕如嫣有些不解道:“这几个筑基后期的小辈,本欲聒噪,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陆江河点破真相,笑道:“是那个年轻人,好像认出我了。” 燕如嫣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他还有点眼力见。” 辛如音则更关心陆江河的归来,温婉笑道:“先生平安回来就好,虚天殿之行,想必收穫颇丰。” 陆江河点点头,目光落在燕如嫣身上,问道:“听庄画禕说,你的本命飞剑受损了,具体怎么回事?” 燕如嫣脸上神色轻鬆,毫不在意道:“斗法时被对方一件歹毒法宝偷袭,虽勉强击退强敌,但飞剑灵性受损,剑身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神魂受了些震盪,调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只是这飞剑————” 她说著,檀口一张,吐出一朵“翎羽”,其上有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 “可能就是修復起来颇为麻烦,需要几种罕见的阳性灵材,再以精血温养,我和辛姐姐正在坊市寻找烈阳晶”和天髓砂”。” 陆江河问道:“那有头绪或者买到了没有?” 辛如音与燕如嫣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陆江河並未多言,只道:“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话音一落,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扶摇直上,径直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不久,陆江河神色冷冷。 见他这般神情,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尤其是燕如嫣和辛如音,方才在坊市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了脸色? 陆江河並未摆什么架子,示意眾人都坐下。 其实陆江河的本性,正如董三更这位实力仅次於陈清都的老剑仙曾笑言过一句:“老夫观你,读书养气的功夫,倒似乎比练剑更合你心性。” 当时陆江河只是一笑了之。 对於这位在剑气长城地位尊崇,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心怀敬意,自然不会反驳说“您这双腚眼般的眼睛怎会看走眼,认为我更適合读书?” 否则,他又怎会拥有那柄如此怪异,独占甲等的本命飞剑? 事实上,在剑气长城的避暑行宫档案中,几乎每一位飞升境剑仙的性格行事都会被记录在案。 而陆江河此人,便兼具了杀伐果断的一面,又藏有几分读书人般的柔肠与和善。 这体现在他待人接物上,仿佛自有其一套上中下三策的独门准则。 剑气长城曾有同袍点评道。 陆江河这种人,若置身於权势熏天的富贵丛中,或是身处剑仙扎堆处,必然气势凌人,锋芒难掩。 但若与朋友相处,或是寻常在外走动,无论是吃饭喝酒,他都能从容隨便,不拘小节。 更难得的是,对於那些失去父母,由剑气长城抚养长大的遗孤孩童,他反而极有耐心。 若有孩子向他请教,他往往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从头到尾,神色间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至於陆江河此刻面沉如水,也並非本性使然,而是刻意为之。 既然去意已决,自当斩断一切后顾之忧与牵念。 得道之士的爱欲牵掛,就如心头一个个悄然繫紧的“绳结”。 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绊住远行的脚步。 在他看来,快刀斩乱麻,於己於彼,都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漫长道途上,他听得太多,也见过太多情关难渡的故事,听得越多,心头便越是警醒,越是避之不及。 犹记剑气长城那位位列巔峰十剑仙之一的老聋儿。 某次不知道想些什么,与他说了一些。 老聋儿本是蛮荒妖族出身,年轻时亦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 他曾邂逅一位簪花仕女,惊为天人。 彼时老聋儿形容那女子面容清秀绝俗,其温柔气度,直入骨髓。 她笑起来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便是落泪,也从不嘶声力竭,只如梨花带雨,无声处更显淒清。 观人、看事、赏景,她总是那般沉静而专注,仿佛世间喧囂皆不入其心。 那时老聋儿修道精进,势如破竹,一心只在大道登攀,志不在此儿女情长,常是仗剑远游,四海为家。 待到他年修为有成,意气风发地重归故里,欲寻那抹铭刻心间的温柔时,却只见青山依旧,荒草萋萋,唯余孤坟一座,在夕阳残照下寂然无声。 那坟头青草,仿佛便是她无声的詰问,成为了他心头上的某个绳结。 老聋儿说起这些时,眼里並无多少波澜。 他並未言明那女子因何而逝,是寿元耗尽,还是遭遇刀兵劫,只是以“坟头一座”,作为结局。 陆江河看著周围几个屏息静待,眼神中带著探询与一丝不安的女人。 她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这冰冷並非陆江河平日的淡然,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隔绝。 庄画禕修为最高,感受也最深,眼神不安起来。 陆江河突然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事,等下次再说吧。”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消失不见。 几个女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一时相顾无言。 此刻,第三十九层洞府內。 韩立正盘膝而坐,细细揣摩著从虚天殿中得来的几件宝物,盘点著此番的丰厚收穫。 那狼首玉如意、血色披风、五行环,还有连元婴老怪都忌惮不已的乾蓝冰焰,再加上陆哥所赠的白犀佩———— 一件件,皆是顶尖的法宝,其中更有两三件是威能莫测的古宝! “这下家底可真是暴涨了————” 韩立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这时,陆江河从门外迈步而入,这次倒是没有再刻意嚇唬这小子。 “法宝外物,终究是身外之物,一时的依仗。修行根本,终究在於自身的底蕴道力。” “法宝虽好,但切莫贪多求全,反倒迷了本心。將我传你的那篇大炼之法铭记於心,好生温养你的本命飞剑,只要境界跟得上,道力足够精纯,一剑破万法”便绝非虚言。” 陆江河声音,带著一种返璞归真的篤定,这是他纯粹剑修之路的印证。 招式虽老,但管用。剑修所求,唯精唯纯,一剑既出,天地失色。 隨后,陆江河又接著说道:“当然,这话並非指现在。只是待你境界高了以后,步入元婴之境,方可慢慢向此道转变。眼下你境界尚低,多寻些手段法宝傍身,用於杀伐护道,仍是利大於弊。” 韩立听到这话,险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话坏话都让陆哥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压下那点腹誹,应声道:“陆哥,你这次过来,是为了张铁的神魂吧?” 陆江河嗯了一声,伸出手:“把张铁的神魂给我。” 韩立神情珍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寄託著残魂的黑白相间棋子。 隨著陆江河心念微动,那枚棋子被无形之力摄起,稳稳悬浮在空中。 韩立本以为陆江河会为此事闭关施法,却见对方只是大袖轻拂。 袖袍带起的微风仿佛蕴含著无上道则,精准地扫过棋子。 剎那间,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魂体之上的、代表禁制与邪术的诡异黑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纷纷消散。 棋子本身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不再凝滯,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块,缓慢聚散。 渐渐地,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由最轻薄的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 这形体微微颤颤,虚虚幻幻,单薄得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將其彻底吹散。 韩立看著张铁神魂逐渐凝聚清晰的面容,眼神复杂难明。 陆江河大袖一挥,將这道虚弱的魂体原形收入袖中,隨即问道:“先前给你的那截养魂木,栽植下去了没有?” 韩立连忙回答道:“回到洞府的第一时间便栽植了。只是这等天地神木,似乎与那惊雷竹一般,生长极为缓慢。栽下至今,只冒出了一缕细微的新芽,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陆江河瞭然道:“无妨,待到那养魂木长出第三片新叶,便可让张铁的神魂寄居其中先行温养,待其魂体巩固些时日,再为他寻一具合適的傀儡肉身便是。” 韩立点头应下:“我明白了。” 陆江河又问了一句:“如今诸事已了,你近期有何打算?” 韩立直言道:“眼下首要便是闭关,尝试突破至结丹中期。同时,也需著手搜集炼製九曲灵参丹所需的其他药材。” 陆江河点头道:“嗯,以你如今的积累,正好可以服下那枚补天丹加以炼化。待你將其炼化完毕,破境至结丹中期应非难事。若在此期间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去寻庄画禕相助。看在我的情面上,只要非是太过棘手,她多半会施以援手。” 第一百九十三章 解决一件件 第194章 解决一件件 韩立对此轻轻点头。 只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怎么感觉,陆哥像在交代后事? 当然,並非那种即將远赴战场,一去不回。 更像是某种远游,归期难料,提前將身边事一一託付的意味。 “陆哥,你这是准备————?” 陆江河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莫要懈怠了修行,有朝一日,你总是要回到天南的,到时候南宫婉修成元婴修士,你还是个结丹,那可就————”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呵呵。 这调侃般的话语,瞬间打乱了韩立心头思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而坚韧。 当年血色禁地,那句连誓言都算不上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 若她前路有风雨荆棘,我韩立,愿为她披荆斩棘,若她身侧有强敌环伺,我韩立,便是她身前最坚固的屏障。 这份心意,从未动摇,亦永不更改。 想到这里,韩立突然问道:“陆哥別光顾著我啊,倒是你身边环绕的红顏知己,无论是紫灵门主,元瑶仙子,还是辛姑娘、庄前辈,乃至天资卓绝的燕如嫣,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绝色?你当真就真的一点都不曾动心过?” 韩立眼神中带著探究,继续道:“尤其是庄前辈,已是元婴修士,燕道友更是天灵根,前途不可限量。我看她们心思可都系在你身上呢。” 陆江河听后,只是轻轻呵了一声,抬手虚点了他一下。 “你小子,还敢拿我打趣?编排我便罢了,莫要平白污了人家清誉。” 韩立嘿嘿一笑,显然没被这话唬住,追问道:“我这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陆哥。她们何止是心思系在你身上,那眼角余光怕是都绕著你转。陆哥你就真的一点心思都不曾动过?” 陆江河脸色依旧平淡如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声音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大道在前,情之一字,最是消磨道心,牵扯因果。” 他收回目光,看向韩立,语气並无波澜,“若他日她们真能突破桎梏,境界修为站在同一片云海之上,再看这红尘万丈,或许心境又自不同,届时,我亦非全然不近人情之辈。” 韩立闻言,摸了摸鼻子,看著陆江河那副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模样,心中那点促狭也淡了下去。 他知道陆哥所言非虚,其心志之坚,道心之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那些在旁人看来旖旎万千的情愫,於这位眼中,恐怕真如拂面清风,过眼云烟。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喃喃自语:“只是大道无情,却也未必不能容情吧?” 陆江河並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韩立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儿女情长,山下有,山上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飘然离去,留下韩立一人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陆江河走后,几个女人围坐一团,竟无人起身散去。 一时间,落针可闻,无人开口,各自垂眸沉思。 自她们遇见陆江河以来,这般情形尚属首次。 这些年,无论有意无意,他总以长辈之姿照拂眾人。 此间情愫,不足为外人道,但她们各自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只是,在场的女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心思。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並非不愿说,而是不敢说。 既怕成了他人笑柄,更怕赌错了那份心思,落得难堪。 谁也不敢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庄画禕身为元婴修士,道心相对稳固,虽悄然心动,但尚能自持。 辛如音性情温婉內敛,心思玲瓏却深藏,此刻更显沉默。 燕如嫣则不同,她天资卓绝,性子也更为直率些,眉宇间带著一丝不甘和思索。 元瑶心思最为灵动跳脱,在虚天殿一行中,某些“收穫”更是让她心湖涟漪难平。 但此刻,救师姐妍丽的执念如山般压在心头,让她无暇也无力分神去想其他。 若依她平日那不管不顾,率性而为的脾性,才不管什么先来后到、矜持体面,怕是早就说出些惊人之语了。 至於紫灵,她容顏之盛,確实略胜她一筹。 如果加上各自气度。 若单论美貌,紫灵与元瑶堪称伯仲,平分秋色。 环顾围绕在陆江河身边的女子,要论美貌排名。 紫灵与元瑶无疑是第一流的人物,庄画禕与燕如嫣紧隨其后,辛如音则因其温婉內秀,气质稍显不同。 就在这微妙的沉寂几乎要凝结成冰时,庄画禕终於轻嘆一声,打破了僵局。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都杵在这儿做什么?陆先生既说了下次”,便是自有安排。各自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元瑶,你隨我来,养魂木与还阳术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要將眾人从这氛围中拽离。 元瑶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连忙跟上师父。 妍丽师姐的事是她此刻最大的牵掛,庄画禕的话立刻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辛如音也温顺地起身,对著燕如嫣柔声道:“如嫣妹妹,修復飞剑的材料,明日我们再去妙音门问问?或许有意外之喜。” 燕如嫣抿了抿唇,看了辛如音一眼,终究点了点头:“好。” 等到这对师徒回到房间內,就看到陆江河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在位上。 师徒二人先是一惊。 元瑶下意识地直接將房门紧闭,隨即纤指翻飞,瞬间开启了房內禁制,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快利落,显然熟练至极。 庄画禕看著她如此“熟练”,脸色不由得一阵无语。 不过,心中倒是暗赞了一声,反应不错。 陆江河没有任何前言,直接开言道:“你师姐妍丽,现在元神魂魄如何了?” 元瑶连忙回道:“刚放入养魂木不足几日,不过师姐的魂魄已逐渐趋於平稳,气息稳固了许多。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想真正恢復有形之体,且恢復神智,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温养。” 她补充这话的前提很清楚:魂魄稳定是施展还阳术的必要前置条件,接下来便是寻找至阴之地。 陆江河说道:“將你师姐妍丽的神魂显现出来让我看看,另外,將那记载还阳术的典籍也拿来。” 元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依言照办。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截养魂木,灵力轻吐,养魂木悬浮於空中,瞬间显化出其本体虚影,一株高约六七丈,通体呈半透明琉璃状的古树虚影。 无数细密的根须如同实质般扎入虚空,枝椏间流淌著温润的点点光晕。 而她的师姐妍丽那虚淡的魂魄,此刻便如同沉睡般,横陈在琉璃枝间,静静漂浮著。 经过近百年的消磨,妍丽魂魄的身影已极其模糊,五官难以辨认,仅能勉强看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但在养魂木精纯魂力的持续滋养下,魂魄本身的气息確实凝实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样隨时可能溃散,证明养魂木正在发挥效用。 接著,元瑶又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枚古朴玉简,双手恭敬地递到陆江河面前:“陆先生,这便是记载还阳术的典籍。” 陆江河接过,神识如流水般探入其中。 他自光沉静,翻阅的速度极快,仿佛在捕捉核心脉络。 仅仅过了片刻,他便已將其中关窍瞭然於胸,隨手將其置於身旁的案几之上。 陆江河目光落在养魂木上那缕虚淡的残魂上。 以几株万年灵药炼製的白骨生肉丹”,对魂魄之体自然无效。 需得先用还阳术助其重塑,恢復神智后,再服此丹,方能重聚本源。 以自己如今的境界施展此术,跌境倒不至於,但些许损耗在所难免。 想到这里。 陆江河目光微抬,穿透洞府望向冥冥虚空。 不过,或可尝试与此方天地规矩做番交易———— 隨即他大袖一卷,將那截承载著妍丽残魂的养魂木,连同其上悬浮的脆弱元神光影,一同摄入了袖中乾坤。 这瞬间的举动太过突然,元瑶瞳孔骤缩,“陆先生,师姐她————” 然而,旁边的庄画禕反应更快,一股元婴威压瞬间將元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在元瑶心湖响起。 “陆先生此举,便是將此事的因果尽数揽於己身了,有他出手,何须你再毁道基付代价?” 元瑶其实在陆江河说出“还阳术”三字时,心中已隱隱有所预感。 她那双天生含媚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紧咬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但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只是未曾察觉,静立一旁的庄画禕,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黯淡。 就在方才,陆江河一道心声传来。 “妍丽之事,我自会解决。记住你与我之诺,护道辛如音三百年。” 庄画禕心头一紧,万千疑问涌到嘴边,最终,她只能在心底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应承下来:“是,陆先生。” 旋即,她又忍不住以心声追问:“先生此去,归期可是百年之数?” 若真如此,於元婴修士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闭几次长关便过去了。 陆江河目光依旧落在虚无处,仿佛在推演著什么,声音平淡无波:“难说,只道是有缘再会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元瑶似乎觉得方才言语间的感谢太过苍白,不足以表达心中万分之她先是盈盈一福,姿態柔美。 隨即,这个天生狐媚、骨子里带著几分不羈的女子,竟双手合十,对著陆江河的背影,无比郑重地深深拜了下去。 腰身弯折,臻首低垂,姿態虔诚。 庄画禕又试探著问道:“陆先生准备何时离开?” 陆江河对此没有隱瞒。 既已达成协议,两人如今也算平等相待,况且护道三百年,对一位元婴修士而言,近乎是寿元的三分之一,有些事无需遮掩。 “等解决妍丽的事情之后。” 听到这个回答,庄画禕抑制不住的惊诧让她脱口而出:“这么快?” 这声惊呼在静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元瑶站起身,带著几分茫然看向两人。 这时,庄画禕不再以心声传念,而是直接开口问道:“陆先生会记得我吗?” 陆江河想了想,点点头:“应该会记得。” 庄画禕听到这回答,面容上浮现一丝轻笑,隨即却又化作一声轻嘆:“那就好。只是真不知,若他日再相逢,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她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至此,便如一本翻阅至中部的书册。纵然前路坎坷,布满荆棘,但这中间章节里掺杂的些许美好,却已足够刻骨铭心。 陆江河说道:“修道之士,莫要嘆长气,纳气可以,嘆气则不必,最后,祝道友早日破境,大道精进。” 实际上没让两人等太久。 几个时辰后,陆江河再次返回,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位静静站立的女子。 元瑶见到对方,一句话未及出口,便已衝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正是她的师姐妍丽。 庄画禕也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这一去一回,不过半日功夫,竟已成事? 只不过两人都不曾发觉,陆江河的脸色微显苍白。 看著这对失而復得的师徒相拥而泣,陆江河悄然起步,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另一处洞府静室。 辛如烟正全神贯注地伏案,指尖灵光流转,在一面玉盘上小心翼翼地刻画,完善著一座繁复的阵法。 看著她心无旁騖,神情专注的模样,那份用心与执著,近乎唯独篤一。 陆江河轻轻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许久,辛如音刻画的那片区域,阵法线条骤然亮起,一层层水纹般的光晕荡漾开来,越来越盛,仿佛活了过来,在玉盘上流转不息,散发出波动。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杀六道 第195章 杀六道 不过,这股波动的短暂平稳只维持了片刻。 很快阵盘中央爆发出一大团刺目灵光,伴隨著“刺啦”作响,火花般的灵气乱流,將整个阵盘瞬间崩碎,从中间裂为两半。 辛如音对此却表现得习以为常。 她將碎裂的阵盘残片隨手拨到一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在椅子上微微后仰。 “如此心绪不寧,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辛如音听到这个声音,指尖一抖,站起身转向声音来处,敛衽施礼。 “陆前辈何时来的?怎么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好让如音有所准备,以免失了礼数。” 陆江河自然听出她话语里那点刻意的冷淡,像是一种无声埋怨。 “是我冒昧了。” 辛如音起身后,声音平淡无波:“陆前辈功参造化,我一介小女子可不敢有任何指摘之念,还望前辈莫要误会。” 陆江河闻言摇头,无奈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又不是听不进去好赖话。” 本以为辛如音会敷衍几句,就此揭过。 没曾想她回去后,竟直接开口道:“陆前辈,你我相识於天南。起初,是因齐大哥之故方才结缘。其间种种,前辈所做一切,如音感激不尽。” 辛如音声音带著一丝轻颤。 “如果说从前,尚可自欺欺人,以为前辈是因我这微末的阵法天赋才另眼相待,所求不过是来到乱星海,那也算一种交易,如音心中了解,並无怨言。” 辛如音抬起头,目光直视陆江河,那双温婉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著一股近乎自嘲的勇气。 “可如今,前辈所做所予,无论是赐於洞府,还是予我灵石,桩桩件件,早已超出交易”的界限,更远超寻常那种前辈对晚辈的照拂,即便是嫡系血亲,也做不到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將心底那最隱秘,也最“逾矩”的念头说出。 “以至於————以至於让如音心中,竟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甚至痴心妄想的念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是不是前辈————对我————亦有几分喜欢?若非如此,何至於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脆弱。 “如音实在想不明白,手里这点所谓微薄的阵法天赋,如何当得起陆前辈如此厚待? 还是这厚待本身,已让小女子会错了意?” 辛如音定定地望著陆江河,仿佛要將他的神情刻入心底。 “趁著此刻,如音斗胆想问前辈一句,您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又让我如何去报答?” “我们之间不说报答的。” “那说什么?” “就请如音道友,在修仙途中,更高更远。” 辛如音愣了愣。 陆江河面带微笑,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辛如音仍怔在原地,沉浸在方才那番对话带来的衝击之中。 她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一步,又一步———— 陆江河离开后,很快便来到了燕如嫣静室,放开气息。 很快里面人察觉,从入定中醒来,一身素雅的裙裾飘动,快步迎出。 “陆前辈!” 陆江河頷首微笑道:“有些事,需再与你確认交代一番。” 燕如嫣隨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落座后,陆江河开口道:“你確定要等到结成元婴之后,再回天南?” 燕如嫣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点头:“是的。” “嗯,我知道了。” 陆江河瞭然,接著道,“至於你的本命飞剑,我思忖过后,倒也不必再费心寻找那些精粹灵材去弥补损伤。稍后你可去第三十九层洞府寻韩立,向他索要一篇大炼本命法宝”的口诀法门,就说是我的意思,他自会给你。此法你习得后,亦可传於辛如音、庄画禕等人。” 听到这话,燕如嫣何等聪慧之人,瞬间便反应过来。 她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陆前辈您这是要离开乱星海了吗?” 陆江河看著她,会心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如山间清风,来去无踪。 燕如嫣望著空落落的座位,喃喃低语:“怎么也不肯多聊会儿。” 妙音门驻地。 一株虬枝盘曲的古流苏树洒下婆娑绿荫,掩映著精致的楼阁。 紫灵端坐於树荫下的书案后,正凝神批阅著商会近期的贸易文书。 自她离开虚天殿归来,妙音门的商路拓展与营收又攀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待最后一笔硃砂批註落下,她才搁下玉笔,轻轻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肢。 起身移步至旁边一张宽大的湘妃竹躺椅上,整个人放鬆地躺靠下去,曼妙身姿在柔软竹蔑的弧度中自然贴合。 云秀罗裙的裙摆如水泻落,堆叠在椅畔。 她挥退了侍立一旁的婢女,褪去鞋袜,一双小脚隨意搭在躺椅尾端,足尖无意识地微微晃动。 前所未有的放鬆感包裹著她。 总算没有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望,不仅夺回了妙音门的掌控权,自身更成功结丹。 门派蒸蒸日上,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份难得的愜意让她轻轻合上眼脸,享受著此间静謐。 而就在这她心神彻底鬆懈,目不能及之处,旁边的另一张空著的椅子上,陆江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他同样闭目养神,姿態閒適,如同一位在自家后院小憩,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 过了没多久,等到紫灵从躺椅上睁开眼时,一股熟悉气息瀰漫在阁楼內。 她瞬间直起腰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某个位置,心头莫名一阵恍惚,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与酸楚,毫无徵兆地在心间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天星城上方的元磁神山中。 凌玉灵手掐剑诀。只见她手中长剑瞬间以一化三,再由三幻化出十数道凌厉剑光,演练著精妙剑招。 周围灵气隨之鼓盪翻涌,剑光穿梭间啪作响,如游龙般环绕她飞舞流转。 “不错,根基很扎实。”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凌玉灵悚然一惊,手中剑诀下意识一变,干数道剑气如洪流般朝著声音来处激射面去! 然而,剑气在离陆江河身前三尺之处,便如同冰雪落入深潭,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就在这一瞬间,温青与凌啸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 “灵儿,不得无礼!” 温青出声轻斥。 林玉玲惊愕未消,心念急转,那把薄如蝉翼的白色长剑瞬间飞回,在她身前身后悬浮不定,剑光吞吐,蓄势待发。 “陆前辈?您怎会突然在此?为何禁制毫无反应?” 她惊疑不定地问道。 未等她话音完全落下,凌啸风便已摇头轻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江河,语气带著瞭然与难以掩饰的惊嘆:“原本心头尚存几分疑虑,此刻看来,陆道友,当真是已躋身化神之境了。” 凌玉灵听到后,脸上满是惊愕。 元婴后期大修士都已经是顶天的人物了,但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位化神修士。 毕竟,她对自己的爹娘见识还是十分了解的,而且他们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既然从他们口中说出“化神”二字,那此事便定然是真的。 陆江河对此不置可否,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次冒昧来访,还望两位道友勿要见怪。 此番前来,是想和两位做个交易。” 温青和凌啸风听后,眉头皆是一皱。 “交易?” 化神修士当之无愧是此界顶点。 他们不认为星宫还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东西。 难道他想当这星宫之主?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两人脑海。 若真如此,那他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 他们夫妇二人虽同为元婴后期,更持有元磁神山这大杀器,在其笼罩范围內能获得巨大加持,但想要对抗一位化神,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能僵持一段时间,便已是极限了。 陆江河点点头,“没错。” 这对夫妇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凝重。温青率先问道:“陆道友请直言,只要是我星宫能拿出的东西,定义不容辞。” 陆江河解释道:“非是请求索取,而是一种交易,我替你们斩了六道极圣,你们则务必保证与我相关联的天星城內那几人,不受其他势力覬覦或侵扰。” 凌啸风与温青听到这个交易內容,明显怔愣住了,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六道极圣是他们夫妇和星宫的心腹大患,逆星盟的幕后推手之一。 若能除去此人,对星宫而言,其价值远胜虚天鼎。而对方提出的要求,仅仅是保护几个在天星城內的、与他有关联的人的安全,这本就是星宫在其势力范围內维持秩序,震慑宵小的份內之事,甚至无需额外付出什么资源。 凌啸风深吸一口,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狂喜,沉声確认道:“陆道友此言当真?只需护佑那几人周全,你便出手解决六道极圣?” 温青也紧紧盯著陆江河,等待他的回答。 这份交易条件之优厚,让他们一时竟有些不敢確信。 陆江河微笑道:“开这种玩笑,於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除却他早有此念,更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逆星盟势力竟已渗透至天星城內。 能让四五位结丹修士不惜性命,做这等九死一生之事,除了逆星盟这般势力,恐怕也无人能有此等魄力与手段。 况且,他先前留意到的那股精纯魔气,其本源气息,与六道所修魔功隱隱有几分相似之感。 即便非其本人亲为,也必是源自同宗同源的分支功法。 凌啸风与温青这对夫妇闻言,目光下意识交匯,隨即落在女儿身上。凌啸风沉声道:“灵儿,我与陆先生有要事相商,你去忙你的吧。” 凌玉灵啊了一声,眼中虽掠过一丝好奇与不舍,却也知事关重大,不容打扰,当即恭敬应道:“是。” 身形旋即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元磁神山。 凌啸风引著陆江河,行至庭院中那株桃树下落座。 他亲自取出一套古朴茶具,为陆江河彻上一杯灵茶,將玉杯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三千年份的云叶露”,平日里我自己都捨不得多饮。陆先生,请尝尝这滋味如何”” 陆江河轻抿一口,顺喉而下,茶香瞬间沁入四肢百骸。 一股甘冽清甜自喉间反哺而上,直抵灵台。 剎那间,仿佛思绪被涤盪一清,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连带著对外界灵气的感知都似乎敏锐通透了几分。 “好茶。” 陆江河由衷赞道。 见对方將茶杯放下,温青轻声问道:“如此简单?” 陆江河面容平静,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笑意,“就是这么简单。” 话音一落,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这对夫妇倒非质疑对方能否办成此事。以陆江河如今展现的境界,斩杀六道极圣绝非妄言。 令他们沉吟不语的,是这份“交易”本身。 星宫执掌乱星海万年,深諳天地间因果循环之理。 任何看似轻易的馈赠,冥冥之中早已標好了代价。 陆江河以化神之尊,主动提出替他们剷除心腹大敌,所求却仅仅是护佑几位结丹修士的周全,这等条件,优厚得近乎不真实,反倒让他们心底生出警兆与疑虑。 陆江河洞悉二人心思,出言点破道:“斩杀六道,以星宫遍布內海的情报网与底蕴,消息真偽,想必很快便能確认。” 他自光扫过凌啸风与温青,最后问道:“若二位心中並无异议,陆某便当此约已成。 “” 凌啸风与温青再次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疑虑虽有,但这千载难逢、足以扭转星海格局的良机,岂容错过? “善!” 凌啸风率先开口,“陆道友快人快语,此约,我星宫应下了!无论事成不成,道友所託之人,只要她们身在天星城,或星宫势力所及之处,我夫妇二人以道心为誓,必保其周全。” 温青亦頷首,补充道:“陆道友放心,此诺,我们夫妇二人共担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星宫嫁妆 第196章 星宫嫁妆 陆江河举杯示意:“如此,就以茶代酒,预祝二位道友,早日涤盪寰宇,重掌星海清平。” 他將杯中残余的云叶露一饮而尽,放下玉杯,身形消散。 看著陆江河无视元磁神山的禁制,来去自如,温青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化神境界,寿元能有多久?” 凌啸风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夫人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能步入化神境界者,寿元两千载乃是常理,若能寻得诸多延寿手段,活到三千载,也並非绝无可能。” 温青听到之后,沉默片刻,得到了心中早已知晓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啸风,说道:“你说————若是將整个星宫送给陆道友,以此作为“嫁妆”,他————会答应吗?” 凌啸风闻言,剑眉微蹙,没有追问缘由,反而沉声问道:“夫人想做什么?” 温青眼神锐利,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姓陆的既然敢说斩杀六道,以他展现的境界手段,此事便基本已成定局,我们夫妇面临的困局,由他出手便能解决大半!” “我们寿元仅剩四五百载,前路已是一条断头路,与其枯守元磁神山,坐等寿元耗尽,不如放手一搏!散去这身被神山束缚的修为,重头从元婴初期开始修炼,灵儿如今已是结丹后期,预计一两百年內便能结成元婴。我们若想更稳妥些,便等她结成元婴之后再做打算,若实在不行————” 温青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以灵儿的天资姿容,再加上整个星宫这庞大基业作为嫁妆,你感觉能否与他结成道侣?” 她不等凌啸风回答,继续分析,语气带著一丝苦涩与希冀:“至於破界飞升?星宫两任化神修士都未能找到能破界而上的稳定节点,你认为对方就一定能找到吗?这条路,终究渺茫。將星宫託付给他,灵儿不仅能得享长生道途,无忧无虑,更能確保我星宫未来三五千年內,依旧是这乱星海当之无愧的霸主。” 凌啸风听著夫人的剖析,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 即便涉及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也明白温青所言在理。 他仔细思量著这种全新的可能性不大放弃星宫权柄,换取女儿和基业的长远安稳,以及自己夫妇重走修行路的一线生机。 明知道寿元仅余三四百年,与其坐困愁城,不如重头来过,拼上一把,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凌啸风缓缓开口,眼中锐利的光芒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认同,“將玉灵託付给一位化神修士,倒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凌啸风说完之后,脸上又显出几分迟疑,缓缓摇头道:“玉灵这丫头同不同意还不知道呢,我们说这些话,终究是太早了些。” 他心中自然明白,这几乎是当前局面下最优的选择。 將女儿託付给一位化神修士,无异於为她和星宫寻到了一座无可撼动的靠山,从此高枕无忧。 况且,以陆江河的修为境界,气度风采,配自家女儿也是绰绰有余。 但终究是骨肉至亲,他存了一丝不愿勉强的心思,若女儿凌玉灵自己並无此意,他凌啸风是不愿相逼,或是强行撮合的。 温青听后,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夫君,你这可能就是想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凌啸风眉头微蹙,问道:“夫人此话何意?” 温青笑意更深,带著点促狭:“我说了夫君未必肯信,不如把灵儿唤来,夫君亲自问她便知。其实早在之前,灵儿这丫头,似乎就对那位陆先生,颇为留意”了。” “留意?” 凌啸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方面的留意?” 温青凤目含笑,瞥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洞悉女儿心事的瞭然:“你说呢? 男女之间,还能是哪方面的留意?” 凌啸风霎时间面色微变,眼中讶然,立即以心声言语一句。 很快,一道遁光飞至元磁神山庭院中,显化出身形。 凌玉灵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並未见到陆江河的身影,秀眉微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问道。 “这么快就走了?” 听到女儿这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温青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並未直接回答女儿,而是侧首递给了身旁的凌啸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见了吗? 人家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在不在。 凌啸风接收到夫人的眼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信了几分。 但他仍觉得女儿或许只是出於对化神前辈的敬重或好奇才如此发问,便也回了一个眼神。 问一句去向也是人之常情,未必就真有什么。 温青见状,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唇边笑意更浓,带著点促狭的意味。 不信? 那你大可以亲自问问看。 凌玉灵见父母眼神交匯,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微妙,心中更是疑惑。 她定了定神,追问道:“爹,娘,陆前辈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温青笑容温和,声音亲昵,“灵儿,来,先坐下,你爹有些话想问问你。” 凌玉灵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依言坐下,一双明眸带著询问看向父亲。 凌啸风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隨意,问道:“灵儿啊,你对那位陆先生是怎么个看法?” 凌玉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很强,深不可测,气质独特,是我平生所仅见,听闻他还是位剑修,如果能亲眼目睹他出剑时的风采————” 她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的光彩,声音带著几分憧憬,“那定是极好的。” 温青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松。 就这么一瞬间,那原本被华贵宫装紧绷著的胸前,显露出一个极为饱满诱人的弧度。 这种说话表情,她太熟悉了。 看来只要那姓陆的肯点头应充,女儿这边就没什么问题。 先前还觉得对方“年纪太大”,如今对方已突破至化神境界,那点年龄差距当真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反而要担心对方是否看得上自家女儿。 玉灵这丫头,长相集中了父母两人的优点,虽然很惊艷,却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气质更是清丽脱俗。 凌啸风心中也有了答案,转而问出了另一句话,语气试探。 “灵儿,这段时间可有没有心仪的人?” 凌玉灵的反应比之前更为强烈,几乎是立刻摇头摆手,带著点娇嗔和不满:“爹!您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您和娘就不再过问我这些事了吗?怎么现在又要问?这可有违我们之前的约定!” 凌啸风呵呵一笑,安抚道:“爹不是要违背诺言,也没说要逼你。只是隨口问问,关心一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翅膀硬了。” 凌玉灵娇嗔地甩给父亲一个白眼,斩钉截铁说道:“那自然是没有!” 凌啸风眼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压下心绪,沉声道:“如果为父当真为你强行指定一位道侣,你会作何想?” 凌玉灵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转头望向母亲温青,眼中带著一丝求助的意味。 温青见状,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摇头,示意爱莫能助。 凌玉灵收回目光,脸色重归平静,但声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若爹真如此行事,女儿断不会应允!当然爹方才所言,应只是句玩笑话,对吧?” 凌啸风默然不语,只是定定直视著她。 凌玉灵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 她第一个念头便是我莫非星宫如今的处境已艰难到如此地步? 可外面逆星盟的势力似乎並无异动,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心念电转,若爹和娘心意已决,且娘亲方才若能开口劝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但娘亲既未出声,那此事背后牵扯的真相,恐怕远比自己想像的更为复杂棘手。 她內心虽万般不愿,可若星宫真到了需要牺牲她来换取强大靠山的地步———— 面对爹娘背负的压力与星宫存续的重担,她这性子再倔,怕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凌啸风看到自家女儿凌玉灵这副犹豫谨慎的表情,也不由得轻轻点头,神色欣慰。 能將儿女情长拋之脑后,以乱星海內海星宫大局为重,这了头確实已经有了掌权者的心性与担当,当真是不错,看来还在不断成长。 温青在一旁劝道:“好啦好啦,莫要再打趣这丫头了,有什么话不妨与她直说便是,整得她这副强自从容的模样,这副样子,早早背负这么多,身为娘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 凌啸风轻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郑重直视著凌玉灵。 “玉灵,此事並非玩笑,亦非试探,只是一个关乎星宫未来的提议。当然,答不答应全在於你自身,爹娘绝不会逼迫强压於你。此刻说与你听,你亦不必急於回答,可以慢慢思量,细细斟酌。” 听到这话,凌玉灵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轻吁了一口气:“若视情况而定,女儿自会慎重考量。” 凌啸风与温青对视一眼。 他缓缓开口道:“玉灵,那个陆道友,他已证得化神之境,乃此界当之无愧的巔峰,我与你娘寿元所剩不过四五百载,前路已断,困守元磁神山终非长久之计,星宫未来,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依靠,我与你娘思虑再三,欲將整个星宫作为嫁妆”,希望你能与陆道友结为道侣。” 凌玉灵听完父母的话,樱唇微张,脸颊瞬间染上红霞。 “不————不是————” 她下意识地摆手否认,声音细若蚊蚋,几乎低不可闻。 温青看著她这副模样,瞭然地轻笑出声:“呵呵,不同意?无妨。此事只我们三人知晓,灵儿既然不愿,那便作罢。” 凌玉灵闻言更是慌乱,连忙摇头,臻首低垂,羞赧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愈发细弱:“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挤出几个字,“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凌啸风在一旁看得一阵无语。 他本以为女儿是断然拒绝,未曾想这反应分明是惊喜太过,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瞧这满面飞霞,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是不愿? 分明是情愫暗藏已久,骤然被点破后的羞怯与无措。看来女儿这边,是毫无问题了。 如今只看那位陆道友,肯不肯点头应下这份足以震动整个乱星海的“嫁妆”,一座传承万载的星宫基业。 他心中盘算,六道极圣那廝凯覦多年,翻云覆雨,所图的不就是这乱星海的霸主之位与星宫积累的泼天资源么? 星宫万年底蕴,对一位化神修士而言,或许並非不可或缺,但在某些方面,还是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更何况,他们夫妇所求的,也並非要將对方束缚於此。 他若能应允,哪怕只是掛名坐镇,甚至————若能诞下子嗣,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修仙之路,修的固然是自身大道,求的是飞升超脱。 但前路若断,便不得不为后来者计,为传承谋。 千百年来,那些能延续壮大,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哪一个不是深諳此道? 所谓正魔之分,道统之別,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內里无外乎都是利益与传承的博弈罢了。 星宫在某些人眼中,何尝不是亦正亦邪? 凌啸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与无奈。 对於星宫这艘巨舰,他和温青並非不知其积弊已深,只是尾大不掉。 许多陈规陋习,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会常常感到有心无力。 有心改革? 谈何容易。 一是寿元將尽,精力不济,强行推动,恐生剧变,反噬自身。 二是星宫这万载基业,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不是他们不想解决,而是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稳妥的办法去解决。 (ps:右手浅二度烫伤,我也是醉了————)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绕不开的韩立 第197章 绕不开的韩立 “只是什么只是?小灵儿不必勉强自己本心,爹娘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这件事不过隨口一提,你也不必这般强行故作矜持,硬撑姿態,不妨好好想清楚,再给我答覆便是。” 温青故意放缓语调,带著几分戏謔调侃,只想瞧瞧自家女儿接下来会是何种神態,作何举动。 也好藉此看清,灵儿心底究竟是单纯心生仰慕,还是暗生好感,亦或是那份非君不嫁,刻骨铭心的儿女情长。 修士终究不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仙人。 一旦动了真情,向来最是刻骨铭心,难以自持。 凌玉灵此刻心跳如擂鼓,脸颊愈发滚烫,心中那点羞涩渐渐被一股期待所取代。 温青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不说话?看来你是不想如此。也对,对方毕竟是活过七八百年的老怪物,境界年龄相差太大,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凌啸风顺势点头,“我看此事就这样算了,玉灵毕竟还小,此事確实有些勉强。” 前者是调侃,后者的话语则是真心流露。 “我愿意!” 凌玉灵再也按捺不住,声音清亮,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瞬间打破了父母的言语机锋。 话音落下,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抬头。 听到这三个字,温青说道:“在我看来当真是天赐良缘,虽说灵儿如今境界確实还不够高,但配我星宫万载基业作为嫁妆,怎么看,都是姓陆的並不吃亏。” 凌啸风此时也懒得多想那些权衡利弊了,女儿心意已决,夫人也极力促成,此事似乎已成定局。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玉杯,送到嘴边啜了一口。 杯中依旧是那三千年份的“云叶露”,灵气依旧充沛。 然而此刻入口,他却只觉得舌尖一片寡淡,仿佛失去了所有滋味,竟有些想念起辛辣醇厚的灵酒来。 温青脸上笑意收敛,声音温柔道:“是不是那次爹娘让你去找他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 凌玉灵听到这话,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温青这时转头看向凌啸风,问道:“是不是感到有些后悔了?” 凌啸风端起那杯已有些凉意的“云叶露”,一饮而尽,声音有些闷闷的,“后悔倒谈不上,儿女总有长大,面临抉择的一天,对於我们来说,夫人说的对,这种结局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温青对这话十分赞同,目光悠远,“画地为牢近三百年,有时候,就算是我们这些临近顶峰的修士,也不得不慨嘆。这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大势运转,我们被裹挟其中,像是早已被设定好了路径,一步步走向命运既定的方向。” 她看向女儿,眼神重新变得柔和,“你既心许,那便好,剩下的,就交给爹娘去周旋。” 凌玉灵这时突然说道:“陆先生身边有好多漂亮的女子,红顏知己环绕。” 她说这话並无他意,只是在修仙界中,顶尖修士三妻四妾本属寻常,能像父母这般修为相当,互相扶持,相敬如宾,一路同修到元婴后期的道侣,终究是凤毛麟角。 她担心父母忽略了这点。 陆江河身边佳丽如云,他未必需要或愿意再添一段正式道侣关係。 没想到温青听后直接说道:“这个我们自然知晓,先前探查其心性时也调查过,他绝非那种沉溺女色,视女子为玩物之人。不过,即便真如你所想,你也不用过於担心。身为星宫未来的继承人,你的身份地位岂是她们可比?纵然她们各有姿色风情又如何?以整个星宫作为后盾,你的境界修为必將突飞猛进,结婴指日可待,这绝非她们所能企及。你无需妄自菲薄,更不必忧心於此。” 凌玉灵轻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过了几日。 紫灵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难以静心修炼。 她索性起身,径直前往第五十层的洞府,想寻陆江河问个究竟,亦或是只为確认他仍在。 谁承想,洞府依旧,气息却已不同。 她寻遍各处,不见那道熟悉身影,心头猛地一沉。 她找到洞府內的其他人。 眾人面面相覷,一番交流之下,才惊觉陆江河竟一一拜访过她们,且都留下过一段简短的谈话。 如今看来,那些话语竟带著告別意味。 至於元瑶、妍丽,已被庄画禕正式收为白壁山一脉的亲传弟子。 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然而此刻,陆江河的消失像一片阴云笼罩下来,紫灵也无心多谈此事了。 当確认无人知晓陆江河的去向,所有人的面容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慌乱与无措。 唯有燕如嫣相对坦然。 她知晓陆江河去意,也明白他交代得最为清晰。 她更要等到结婴之后,才回天南。 这份明確的目標,让她在茫然中尚存一丝定力。 至於辛如音,此刻正独自闭关,沉浸於修炼之中,仿佛以此隔绝外界纷扰。 妍丽,此刻的感受,恍如经歷了一场浑浑噩噩的大梦。 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身旁那人告诉她一切安好,她的师妹亦在。 其实原本洞府內眾女,原本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紫灵她环视眾人,当机立断说道:“若都不说,到头来空想再多又有何用?谁又能真正得偿所愿?与其各自为战,徒劳无功,不如我等齐心合力,方能还有些机会。” 这番话直指核心,其魄力与格局,让原本心思各异的燕如嫣,元瑶等人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虽然没有明说。 但这言外之意,两人都在明白不过。 与其各自为战,最终恐怕谁也得不到想要的结局。 不管將来是谁能得偿所愿,总好过现在这般各自踟躕,最终落得个两手空空。 紫灵紧接著又说道:“如嫣姐姐,你知晓的內情最多,能不能都说出来?” 燕如嫣轻嘆一声,终是开口:“陆先生確已决意离开。临行前他曾问我要不要回天南“” 0 接著,她將陆江河与辛如音如何从天南辗转至乱星海。 乃至前几日洞府內眾人各自的对话,皆扼要述说一遍。 也提及那篇可以大练本命物的口诀。 这番话看似无关痛痒,却字字如石投静水。 燕如嫣本不愿多言,但终究也是害怕。 妍丽倚在廊柱旁,听得眸中异彩涟涟。 她魂体浑噩数十载,刚一甦醒便遇到这种事情,只觉比话本传奇更曲折。 待燕如嫣语毕,满室寂然。 几人听到燕如嫣的讲述。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一份渊源。 眾人纷纷陷入沉思,各自消化著这跨越海域的曲折故事。 沉默良久之后,元瑶也开口了。 將陆江河为什么过去虚天殿,以及干了哪些事情,包括灵池意外相遇,竟然毫不隱瞒,反正是都说尽了。 她这一席话,引得紫灵还有燕如嫣两人目光直直盯著她,眼中满是惊愕。 元瑶自然知道自己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 一双狐媚眼睛微微有些促狭,反正意思倾向於。 你们认识这么久又能怎么样? 一旁的妍丽听到后,微微张大了嘴巴,但没有说什么。 內心反而升起一丝羡慕。 她这段时间已经从元瑶口中得知,陆先生竟是一位化神修士。 这是何等的概念! 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散修,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竟然被一位化神修士救下,还施展了那逆天的还阳秘术。 每每想到这里,她內心就止不住地泛起涟漪。 紫灵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以她七窍玲瓏的心思,当然能看出元瑶说这话,一部分是刻意为之,另一部分却也出自本心。 如今局面已明。 紫灵、元瑶、燕如嫣三人,各自抓住了一份陆江河留下的独特契机,都自认为与他的联繫最为亲近。 紫灵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著几分瞭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怪不得之前三人彼此间讳莫如深,原来各自心中都有了底气,都握住了那份自认为独一无二的“机会”。 只不过她十分好奇,陆江河最后与辛如音究竟说了什么? 能让她立刻陷入了闭关之中? 直到此刻,紫灵仍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就这么不告而別了。 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只不过她可以明確地感受到,他確实来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反正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去哪里找? 找到了又能做些什么? 因为化神修士隨念起念动,消失无碍,皆在天地间。 在场诸人没一个元婴期,都是结丹期的小辈,横跨两个大境界。 能不能突破元婴都是一个未知数,更何况能够进阶化神? 这几人修为之中,不算妍丽,还要数紫灵修为最低。 一个刚刚突破结丹的女修,寿元极限也不过是六百余年。 中间相实巧妖大。 紫灵最后近乎自问自答,声音蚂著一丝飘忽:“是不是很绝望?” 燕如嫣轻嘆一声,给出了她心中的答案,那答案仿佛也道出了巧场几人的心声:“或许,正是这种求而不得,求而不能,才让紫灵妹妹,元瑶妹妹,甚至是我们,都这般倾心於他一人。仿佛天下的奇男伙,都集於他一身罢了。一见倾心”?呵,即便此生————若真没有个结果,恐怕这辈也只能这样了。人生中最好的时候,就不该遇见妖惊艷的人,否则妖难忘记或者说,根本就无法忘掉。” 元瑶默默无言。 师姐妍丽已然被还阳术救回,她虽不知晓由一位化神修士施展此等逆天秘术,贞竟会引来何等可怖的天谴,又需付出何等沉重的代价,但想必绝不可能轻元。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师尊庄画禕曾对她提过一句:陆先生归来时,脸色透著异样的苍白。 直到此刻,直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那份迟来的汹涌如决堤洪水的情绪才彻底淹没了她的心潮。 这汹贤的情席根本无法遏制。 她终於有些理解了,理解了紫灵那小姑娘为何敢那般直言不讳。 若换做如今的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的。 甚至,一个更为大上、甚至蚂著几分亶瀆粒卑微的念头,悄然巧她心底滋生。 若能常伴他仞,哪怕————哪怕是做他的炉鼎,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元瑶那双天生含媚的眸伙扫过在场略显沉寂的眾人。 “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提升修为境界,否则纵使將来还有机会重逢,若寿元耗尽,容顏老去,又有何面目再见他?” 她这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紫灵闻言,神色旋即化为一种看透般的释然笑意:“元瑶姐姐,这话很对,看来以后要奉为圭臭了。求而不得是苦,坐以待毙更是愚。粒其沉溺於无用的自伤自怜,不如爭那一线生机。” 燕如嫣神色沉静,轻轻頷首,“说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终贞要等真正活到那一天才有能去说。” 元瑶似乎觉得这话题妖过沉重,又或是心中某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於按捺不住,她话锋一转,蚂著困惑粒探贞:“只是你们说,陆先生他这般人物,所求所做,贞竟是为了什么?他所行之事,看似天马行空,难以揣度,却又隱隱透著急切,仿佛巧追赶著什么,完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使命?” 紫灵微微挑眉,蚂著些许讶异:“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燕如嫣声音平静道:“修士所求,无非是大道长生,不过要想真正弄清楚出前因后果,还有一个人知道。” 话音一落,几人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之后,紫灵和元瑶眼中同时一亮,嘴唇微动,各自吐出两个字来:“韩立!” 无论是对方所言还是诸多线索,这个人始终贯穿了从天南到乱星海的整个歷程。 无论巧哪里,从最初的辛如音处,还是到紫灵那里,都有他的身影。 而且陆江河对他的照顾,明显是要高於辛如音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人喃喃,群山迴响 第198章 一人喃喃,群山迴响 一场不期而至的鹅毛大雪,宛如仙人揉碎了白玉盘,大片大片,洒落人间。 歇山亭中的几个女人,刻意收敛了周身流转的灵气涟漪,任由纷扬雪花无声飘落,將各自衣裙,髮丝染上斑斑白痕。 修仙之人,寒暑不侵,所谓寒暑,其实不单单指四季流转,还有红尘人心的悲欢离合。 只不过这几人,明显是心性修为不够。 燕如嫣眸光清冽,望向亭外雪幕,率先开口:“我们去找他一趟吧。韩立手里有陆先生传下的那篇大炼本命物”的口诀,先生曾言,此诀我习得之后,亦可尽数传授给你们。” 元瑶与紫灵闻言,眸中皆是异彩微闪,根本生不出拒绝之念。 能从陆江河手中流出的东西,岂是凡俗? 纵使紫灵如今尚未选定並炼製本命法宝,只是还在寻觅材料,此刻得了这等机缘,亦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的妍丽听到这话,脸上訕訕之色一闪而过,心底却涌起渴望。 修仙界中,这等直指大道核心的口诀秘法向来敝帚自珍,鲜有外传。 能让一位化神修士特意留下的传承,绝非寻常之物。 只是她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身份尷尬,实在不知以何资格开口索求,心绪纷乱间,便没打算主动提及。 就在这时,元瑶眼波流转,看向燕如嫣,又瞥了一眼紫灵,脆声道:“如嫣姐姐,紫灵妹妹,我师姐妍丽,应当也有资格修习此诀吧?毕竟我们俩如今都是白壁山门下亲传弟子,师姐更是陆先生亲手施术救回之人,这份渊源,总该有资格吧?” 她这话既是向燕如嫣爭取,也是在探询紫灵的態度,既然先前话已开,一人决断不如三人共议。 燕如嫣与紫灵闻言,目光交匯,並无半分踌躇。 这本就不是她们私有之物,陆先生既允诺燕如嫣可传授眾人,元瑶此刻当面提出將妍丽纳入其中,合情合理,她们自无反对之理。 “自然。” 燕如嫣頷首,声音平静无波。 紫灵亦嫣然一笑,语带真诚:“我也赞同。” 妍丽抬起头,眼中瞬间盈满惊喜与感激,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心绪激盪,这份机缘在她看来,完完全全是依附於师妹元瑶而来。 若非元瑶执意闯虚天殿寻养魂木,若非师妹在白壁山门下受庄画禕看重,若非她此刻为她开口爭取———— 燕如嫣提前给眾人做了个提醒,声音清冷,“事先说好,我也不確定对方会不会给,若情况不对,我们最好莫要强求,也別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韩立这个人,能与陆先生相交匪浅,心性手段绝非一般。不確定他肯不肯给口诀,但切记,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从他口中问出任何关於陆先生的风声与去向。” 紫灵点点头:“这个是自然。” 燕如嫣神色淡然,一锤定音:“所以我们不必刻意约法三章,但有一点必须谨记,若真得了那口诀,之后该如何便如何,一切皆各自安好。莫要费心去揣测,计较他人心思,更莫要因此生出无谓的嫌隙。否则,” 她目光扫过元瑶和紫灵,带著一丝清冷的警告,“到时候可別怪旁人心冷。” 话音落定,亭中一时只余风雪簌簌之声。 妍丽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悄悄往元瑶身边靠了靠。 她初来乍到,对这几位与陆先生渊源极深的女子间复杂的心思与约定,只觉得如雾里看花,既好奇又不敢深究。 “走吧。” 燕如嫣率先起身,素手轻拂,亭外飘落的雪花在她周身丈许处便无声消融。 她一步踏出,身影已如一道遁光,向著韩立洞府所在的三十九层方向掠去。 元瑶朝紫灵眨了眨眼,拉起妍丽的手:“师姐,我们也走!” 她身上衣裙在风雪中鼓盪,带著妍丽化作一道稍显驳杂的遁光紧隨其后。 紫灵留在最后,目光在燕如嫣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元瑶和妍丽的背影上,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三道遁光,一青一黑一紫,破开漫天飞雪。 韩立盘坐於洞府之內,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由小绿瓶辛勤浇灌而成的灵药园圃。 各色灵草生机盎然,灵气氤氳。 他仔细分辨著每一株灵药的形態与特性,眉头却微微蹙起。 炼製“九曲灵参丹”所需的一味关键辅药——伴妖草。 然而,遍察园中诸草,竟无一株符合。 结合过往搜集的零星信息,这伴妖草,唯有在八级及以上化形大妖的巢穴附近,受其浓郁妖气长年浸染,方有极小的机率诞生。 其形態亦有讲究,成熟的伴妖草,其根茎应呈现深邃的墨玉之色,蕴含精纯妖元,若年份不足,则通体灰败,药力驳杂不堪,不堪入药。 若无这墨玉根茎的伴妖草作为药引调和,纵然集齐其他灵材,也根本炼製不出真正的“九曲灵参丹”。 更遑论藉助此丹那传说中能平添两成结婴成功率的逆天神效了。 八级大妖,那可是堪比元婴修士的恐怖存在,其巢穴往往深藏於外海险境之中。 以他如今结丹中期的修为,想要深入虎穴採摘伴妖草,无异於火中取栗。 “看来,此路暂时不通————” 他低声自语,將心中那份因虚天殿收穫而带来的些许浮躁压下。 修仙之路漫长,机缘固然重要,但更需步步为营。 强行冒险,非智者所为。 念头至此,韩立果断放弃,眼下既无伴妖草踪跡,强求亦是徒劳。 不如先將精力放在眼前更切实的修行上。 他深吸一口气,洞府內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清凉。 手腕一翻,五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奇异氤氳光华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正是“补天丹”。 “伴妖草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炼化此丹,稳固境界,衝击结丹中期。” 就在他准备吞服丹药,前往净室闭关之时,洞府外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涟漪。 韩立微微皱眉,收好丹药,起身走出洞府。 刚一踏出门外,看清外面的景象,他顿感一阵头皮发麻。 紫灵门主、燕如嫣、元瑶姑娘,旁边还跟著一位面容陌生,气息略显弱的女子。 足足四位女修找上门来。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串门,而且她们皆是与陆哥关係匪浅之人。 依照他素来谨慎,不喜麻烦的性子,本该立刻关闭门禁,直接拒客。 可眼前这几位————根本由不得他如此任性。 单凭她们与陆哥的交情,他也绝不能怠慢。 念头翻转间,或者说根本来不及细想,他抬手掐诀,收回了洞府外围的数层禁制。 几道流光隨即飞掠而至,落在他面前,隱隱將他围在了中间。 韩立乾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强作镇定地问道:“几位道友联袂来访,不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实际上他哪敢说什么? 对方说什么他都认了。 在他心目中,眼前这几位基本都陆哥的女人,他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元瑶这时微微眯起那双天生含媚的动人眼眸,眼波流转间,配上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容顏,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魅力。 “小立子。” 她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促狭,“听说你手上有一门能大炼本命物”的口诀?不妨说出来听听,也好让我们学著点,养养自家宝贝嘛。” 韩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困惑:“元瑶姑娘这话————是何意?” 燕如嫣性子更直,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陆先生曾亲口对我说过,他传了你一篇大炼本命物”的口诀,让我来找你要,此事关乎我本命飞剑的修復,你应是不应?” 韩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原来是此事,燕姑娘言重了,陆哥確实曾传了我一篇口诀,既是他的意思,在下岂敢藏私。”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於额头,迅速將那段玄奥的口诀烙印其中。 片刻后,他將玉简递向燕如嫣,“口诀便在此玉简之中,燕姑娘请收好。” 燕如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伸手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確认无误,便郑重收起。她微微頷首:“多谢韩道友。” 元瑶见状,狐媚眼弯成了月牙儿,笑嘻嘻道:“这才对嘛,小立子够爽快!” 韩立见此,心头微松,暗忖既已得偿所愿,她们总该离开了吧。 然而未等他稍歇,紫灵眸光如刃,紧盯著他问道:“韩道友,陆先生临行之前,可曾与你提过他將去往何处?” 韩立闻言,心下一凛,忙不迭摇头,双手直摆,神色间带著诚恳:“紫灵门主,此事在下当真不知,陆哥行事,自有其章法,非是我能够揣度过问的,他素来不会与我细说这些去向,故而我也不知他是否已然离开,又或者去了何方。” 几位女子目光灼灼,如影隨形般紧锁在他脸上,细细分辨他眉宇间的每一丝细微变化0 那神情,那语气,不似作偽? 元瑶这时轻轻走到他身边,压低嗓音,带著几分狡黠,“没事的,你可以偷偷告诉我,我不和他们说。” 韩立一脸无奈地看著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诸位道友,我是真不知道,”韩立双手微摊,语气诚恳中带著疲惫,“陆哥行事自有其章法,向来不会与我细说去向。至於他是否已然离开,又去了何方,在下確实不清楚。而且,我近期就要闭关了,届时洞府禁制会完全开启,还请诸位勿要打扰。” 几位女子目光交匯,细细分辨著他眉宇间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那神情语气,確实不似作偽。 沉默片刻后,她们各自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韩立见紫灵也在场,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图录册籍,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刻画著伴妖草的形態。 韩立將图录递向紫灵,“门主,妙音门如今商路广布,连外海都有涉及,不知这种草药贵门是否有渠道获得?若有的话,在下愿以高价收取。若是没有,能否烦请门主代为留意打听一下?” 紫灵接过图录,凝神细看,沉吟道:“这似乎是千叶露?八级妖兽巢穴旁的伴生之物,颇为罕见,你要它做什么?” 韩立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含糊道:“正在炼製一味丹药,此草是其中一味主药,不可或缺。” 紫灵听后,微微頷首,將图录递还给韩立:“此事我记下了,妙音门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得了紫灵的承诺,韩立心中稍定,拱手道:“多谢紫灵门主。 “不必客气。” 紫灵收起图录的拓印,目光在韩立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燕如嫣和元瑶。 “既然韩道友要闭关,我等便不打扰了。” 燕如嫣得了口诀,此行目的已达,亦无多留之意,清冷地点了点头。 元瑶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见师姐妍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也只得作罢,只是那双狐媚眸子又滴溜溜在韩立身上转了一圈,仿佛想从他脸上再榨出点什么秘密,最终也只是撇撇嘴,没再开口。 “韩道友,告辞。” 紫灵率先化作一道紫色遁光离去。 “打扰了。” 燕如嫣紧隨其后。 雪片无声地落在韩立肩头,积起浅浅一层白霜。 韩立看著她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感觉比经歷一场斗法还累。 他转身走回洞府,重新开启层层禁制,將纷扰隔绝在外。 手中光芒一闪,补天丹再次出现。 “呼——总算清净了,大道艰难,还是抓紧提升自身修为要紧。” 韩立喃喃自语,走向静室,准备开始闭关炼化丹药,衝击结丹中期。 至於那些围绕陆哥的纷纷扰扰,此刻都被他暂时拋在了脑后。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这修仙界立足的根本。 为何登山,何为修道? 一人喃喃,群山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