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猿开始猛肝的修仙录》 001:重生白猿 “一只山鸡二十文钱?这……这可是忒少了些!您再加点吧!” “哎……行了,老太爷快要百岁大寿,与你討价还价倒是没了意思……这山鸡,灰兔,野猪,也都一併算上!” 套著金线丝衫的男子衣著得体,落落大方。 他轻抚著下巴上的山羊须,踱步原地,瞧著身旁的这些个笼子,目光尖细如刀。 似是庖丁手中的解牛刀,一过便是皮肉两分的下场。 “王禿子,这两只山鸡给我剔出去!哼……你打的时候可是伤到了羽翼?若不完整,上了寿宴也是丟脸……我孙家收不得这些残次货。” 身旁搭著脏巾,一脸沧桑的猎户唯唯诺诺,脸上只觉得可惜。 跟这孙家做生意虽是痛快,但也需注重品相……若是惨的,残的,他们也是看不上眼。 但见孙家男子踱步一阵,停在了某处木笼前站定。 抬脚,轻轻一踹。 里头的囫圇物也不见挣扎,当下只是平淡抬眼,朝著他扫了过去。 便是又背转过身…… “王禿子,你这是何物?” “孙管家!这是我前日从山上抓来的白猿,可是稀罕物咧!” 白猿?! 他眼睛微微亮,上下打量起了笼中物。 体长不过五岁小孩般的大小,毛髮却是油亮顺滑。一张红脸似重枣,双目如珠微闪烁。 男子抚须露笑,如今上下打量木笼,便是微微点头,轻声细语道。 “有道是山珍海味……我家老太爷尝得虎胆鹿血,却是没曾食过这白猿味……当真是奇珍异味!王禿子,给我一起包了!” “孙爷,这白猿捉来可不容易。我与家中猎犬追了三天三夜,这才將它逮住哩!那,那这……” “我孙家怎可能亏欠於人?这几两碎银你且收下,若是太爷尝得高兴,我还能庇得你一二事,如此这般,你可满意?” 猎户点头哈腰,脸上的皱纹都已是挤成了一团。 “好说,好说的!” 能榜上孙家,可比碎钱一二实用得多。 左右两个隨从上前,一根木棍横著捅了进来,贴著白猿头皮贯了出去。 他们只是一提,笼子被扛上,朝著大道阔步走去。 孙家的管事背著双手,左右绕看一阵,似是越瞧越欢喜。 “好东西……当真是长得漂亮。到时候把你脑壳掀开,那花白物想必也能让太爷欢喜了。” “吼!” “呵,倒是还有脾气?好得很!” 好nmlgb好! 周通要是还能说话就好了。 但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一只还未成年的白猿。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只是通宵做了个项目,一倒头睡著,再醒来就穿越了。 但事已至此。 他便是只能尝试著去接受自己的身份。 一只白猿。 生长於大山间,不见父母,没有兄妹,渴饮山水,饿食瓜果。 周通醒来时就已经被抓住,困於笼子里……他腹中飢饿,便是两日两夜未曾进食,如今只觉头晕目眩,苦不堪言。 穿越便是穿越了。 怎能是这般的悽惨呢?周通知道自己被带走,便是要被做成猴脑上宴的…… 如此悽惨,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多时,孙家已至。朱门大户,宽阔庭院,无不诉说著这户人家的富贵与气派。 “你们几个,把东西都给收好……这白猿先放去后院。” 他站定原地,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阵周通,便是轻轻地『嘖』了声。 “模样好看,精神却差……与它换个笼子,宽阔些的,再餵些东西……距寿宴还剩半月,可还得先养一会儿才好。” “遵命!” 周通被人从笼子里提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过年的猪……已被捅了脖子后的那种。 任人摆布,洗漱,最后丟到了个铁柵栏里头。 这可比木头结实多了。 啪嗒…… 一碗水,一串半烂了的葡萄被丟了进来。 周通抬眼看去,身宽体阔的佣人也不瞧他,转身就去厨房忙活。 往来家僕吆喝声不断,清点的,叮嘱的,怒骂的,讥笑的……这些东西不绝於耳,却是让周通看得都是心酸阵阵。 他原本是人。 却为何成了別人的盘中餐? 感慨之余,他一脸苦涩地抓起葡萄,小口地抿著吃了起来。 他便是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可却在这时。 咀嚼【熟练度1/100】 “……?” 他愣了片刻,旋即心跳声怦怦传来。 可是系统,系统来了?!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以为这辈子就是被人开颅吸髓的下场,没曾想居然还有如此转机! 只是…… 这咀嚼熟练度若是满了,又待如何? 等不及深思,只因这便是如今周通的救命法子。 他一口拽下了烂葡萄,使劲往嘴里塞去。这动作虽急切,但他也是长了个心眼。 便是一口之多的葡萄,我多嚼两下,可是能多涨些不成?! 可即便是麻烦行事,熟练度的涨幅速度依旧平稳……虽是唤作『咀嚼』,但似乎也是凭著食物的总量而定的。 想必如此空子,便是钻不得的。 感慨之余,周通吃光葡萄,却也只有【9/100】的程度。 可等不及要看结果! 他抓住笼子,大声嘶吼著开始使劲摇晃。 “嘎,嘎嘎嘎!!!” 声音沙哑异常,便是渴了太久的缘故。 但方才吃了些东西,周通自有力气,如今使劲摇晃,脸上表情亦是狰狞。 “聒噪!” 见得里头出来一个小工,手里提著通灶火用的棍子,看起来凶狠异常。 他瞧见周通作妖,快步上前就要捅过来,但动作行至一半,却又是停了下来。 只因主管交代过……这白猿可是稀罕,寿宴之前好生圈养,可是害不得……他恨恨看去,只得是放下铁棍。 “好个畜生东西,到底要做甚?!” 周通颇有『灵性』地抓起葡萄杆,放在手掌里头摇晃。 “嘎……嘎!” 说不出话,但传递意思却是明白。 那小廝见得惊讶,当下看去的目光似有些意外。 “你这……你这畜生还知道討饭?呵,倒是有些意思……” 他折返回去,呼朋引伴地叫来了一大群的家僕。眾人大大小小围成了一团,朝著周通看来。 “你方才说……这猴子听得懂人话?” “或许吧,但它知道如何要饭!这才是有趣的!” “哎!小猴子,你再来一次给我们瞧瞧?逗得大爷们开心了,请你吃桃!” 此番被人讥笑,周通多少有些心中悽然。 哪知道这辈子还能有这种被人围观的时候?他心中默默嘆气,便是一番调整,就已恢復原样。 既已为兽,那这辈子便是如此罢。被人围观又如何?活下去才是要紧! “嘎!” 他一抬手,亮起葡萄杆子,引来哄堂大笑。 “哈哈!当真是聪明的,做不得假!” “我听人说过,若为兽便是愚钝,但听懂人话那就是妖了!那……那这猴子……” “妖怎可能被人捉住?你醒醒罢!最多只是通点人性的畜生而已,就它还妖?呵,那我就是横行於世的修仙者了!” 『哎……管事来了!小点声……』 只见远处走来一人,正是之前花钱盘下了周通的孙管事。 他脚步不急不缓,摆出了姿態,一脸不屑样,远远朝著这边看来。 “大声喧譁成何体统?如今是太爷午歇时……惊到了他老人家,你们脑袋凑一起都不够杀!” 厉声喝斥下,人人噤声,哆嗦不断,犹若寒蝉…… 他阔步上前,双手背负身后,抬著下巴傲然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人拱手上前,恭敬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哼!只是一只畜生听懂些人话,就惹得你们这般喧譁?!真不像样!” 几人噤若寒蝉,哆嗦著也不回应。等孙管事面色缓和些许,才张嘴道。 “你们各自交得罚钱,领家法去吧!” 不止罚钱,还得挨板。 在这大门別院外,朝廷律法须遵守。 但跨过了孙家的门槛,家法才是大过天! 几人苦著脸,又是求饶又是哭喊,也见不得孙管事心软……看著下人被拖了下去,他慢步上前,站定在了周通面前。 “你可能听懂人言?” 周通没有反应,只是执拗地把葡萄杆子往上杵了一下。 ——他虽是说不得人话,但方才这些人说的东西,他却是听得真切。 这世上有修仙者,也有妖怪! 而他如今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本事,若是暴露自己『灵智初开』的特点,说不定下场还能更惨三分! 便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周通此刻也绝对不会做些聪明事。 果不其然。 瞧见了周通反应,孙管事呵地冷笑一声,轻轻摇头,便是为自己方才的妄想嘆息。 “信得你们这些下人……也是我昏了头了!哼,但你们说得也是有理。寿宴上若是多的一桌妖兽相衬,也是能精彩不少。” 思索再三,孙管事笑道。 “龙肝凤髓求不得,便是捣鼓些下级妖物来……倒是不难。” 他摇头晃脑一阵,脸上表情也是愈发满意。 便如此罢! 至於这只白猿…… “我可是说了,別让它在这些日子里受著什么委屈!不过半月功夫,我孙家难道吃喝管够都做不到?” 身旁的几个家僕脸色一白,当下跪倒在地,颤声回道。 “我等一定悉心照料!” “那便极好!” 孙管事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不多时,一大盆的果盘端了上来,也算是给周通『开了宴』。 瓜果蔬菜虽是管够,但他却也没心思去细品其中滋味。 只是盯著那熟练度不断见长,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不断。 快些,再快些! 期间周通吃得撑了,便是腹中疼痛,这才停下动作。 他趴伏在笼子里,观望外界之变化……直至天光偏斜,渐渐落下,他这才起身继续进食。 下了工的家僕多看了几眼,也是害怕周通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自己一行也得吃不了兜著走,最后只给他留了一盆的水。 “哎,那猴子你把桃给我吐了!吐!” “肚子都撑成了这副德行……你饿死鬼投胎不成?” “帮个忙,压著它,把东西给拿出来,快些!” 所幸。 进度条倒是堪堪地攒满了。 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的周通看著家僕远去,再將目光挪放到了面板之上。 咀嚼【熟练度100/100】获得【铁齿】 开启分支—— 1:咬铁棍【熟练度100/100】可获得【长獠牙】 2:大声呼喊【熟练100/100】可获得【猿鸣】 3:呼吸吐纳【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 周通坐在原地,也不急著做什么,而是张开嘴,用手掌轻碰了下上下牙的位置。 原本只是用於生吃瓜果的犬齿,此刻凭空长了些许……摸上去还有几分铁器般的森然感。 这东西说得当真,居然真可以让周通变得更厉害些! 他心中激动,垂落下来的双手拍打底下的铁笼子,嘴里头髮出呜呜呜的声响。 虽为人魂,但身体如此,周通多多少少也有些被带偏了。 牙齿有了进展,而现如今更是多了个分支內容。 其意为何? 『应当是任选一项,深入下去,便可获取其效果的意思才对!』 咬铁棍,大声呼喊不是问题。 只是进度较之於方才的『咀嚼』,却是显得更为缓慢了不少。 铁棍咬得半炷香的功夫才算为1,大声呼喊更是如此……周通也仅是试了个轻重,便暂时没能继续下去。 毕竟这宅子里有正主,若是惊扰到了那什么『老寿星』,怕是等不到半月后,他周通就得被抓去直接开瓢了…… 如此这般,他便是尝试一番过后。 周通偶有惊奇发现! 原来这並非三选一,而是如此三项都可並行之说! 他心中难免激动,如今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这『呼吸吐纳』之上。 该如何做得才好?! 毕竟比起其他两项而言,这【妖丹】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周通不断尝试呼吸,却终究不见熟练度见长……便是等得日落月升,见得一弯明月过后,周通突然感觉念头通达。 他趴伏了下来,呈五体投地状。 丝丝缕缕的轻气被点点滴滴提取而出,化作飘渺之物,缓缓淌入到了周通的鼻子里头。 如饮甘泉,周通只觉得浑身舒畅,耳清目明! 呼吸吐纳【熟练度1/100】 002:妖 不同於之前的两个熟练度增长,如今呼吸吐纳一番,周通感觉浑身的筋骨似乎都在噼啪作响。 他缓缓坐起身,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身子,眼中透出了惊异的神采。 呼吸吐纳……怪不得能结妖丹,果真是仙人手段! 只是周通想要再行尝试,却发现再如何折腾,都已是无法进入到方才那般的状態……他心中便是暗暗想到。 『这呼吸吐纳,难道是只能一天有一次的效果?』 咀嚼是如此,咬铁棍亦是如此。 越是收穫大的加成,想要积攒熟练度的难度也是越大。 虽然说是好饭不怕晚这个道理,但如今周通面临的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自然没有时间去加以沉淀。 一百天吶,要知道,他这会儿最多只能活十五天而已了! 念及至此,他便是只能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两项熟练度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咬铁棍虽是难受,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难的却是大吼大叫……周通一晚上没敢吭声,等到天亮之后,后院门又被推开了,这才开始嚎。 当然,他也得收敛一二。 不然就这么干嚎下去,指不定惹恼了这院子里的某个『大能』,到时候这半个月的死线就得狠狠往前提了! 而这些家僕如今再见周通,却也没了昨天那般的张扬模样。 只因主管叮嘱在前,不想领罚,便是只能小心伺候著才行——便是憋屈又如何?反正只有十几日能活了而已。 周通嚼著瓜果蔬菜,抽空小歇一二,再是磨牙嚎叫,远远看去就跟得了失心疯那般夸张。 这下家僕们更是对其『望而远之』了…… 如此这般。 又是一日光阴过去。 待得日光渐落,月明星稀时,周通再行五体投地状……果然,那朦朧轻气入体又出,让他只觉精神抖擞! 虽是早已经歷过了一次,但如今再是重复,周通亦是忍不住感慨。 这吐纳可真是好法子…… 每每经此循环,周通都能感觉自己感官清明,连带著身体都轻盈了些许。 如此周而復始地百余次,周通觉得便是结不成妖丹,他之本事也能增长不少! 『妖丹,妖丹……』 若是真的结成了,他是否就能如同昨日的家僕所言般,由兽化妖? 这白猿记忆里头的东西不值得深究,周通对这世间也无什么了解的途径……如今也只是凭藉著昨日的说辞,知晓这当今世道之来去。 有妖便有仙。 那…… 『似我这般的妖,是否也能入仙途,修大道?』 好歹也是看著一代网文长大的中年人,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这种梦他自然也做过。 只是没曾想。 我成了那个『魔』…… 感慨之余,周通本来还磨著牙,却突然听得啪地一声轻响。 他微微回神,低头望去。 却见原本囫圇完整的铁棍子,这会儿居然被他啃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出来? 周通嘴巴囁嚅了一会儿,噗地將渣子吐出。 他盯著缺口,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东西若是能磨断的话……那,那我不是自己就能跑掉了?! 只是想到如此,周通心中便是涌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妖丹之说终究还有些为时过早,但这【铁齿】却是真在帮他办事啊! 周通心中激动,当下嘰嘰嘰地叫唤了两声,翻手鼓掌。而等他激动完了,再冷静下来,便是小心翼翼地调转了方向。 『可不能一口气把铁柵栏给卸几根下来……不然暴露了更是为难。』 既是规划著名想要逃跑,那就得做得周密些才行。 周通朝著背光的一侧开始捣鼓,他简单估量,比划著名对照了一下的体型,便是很快就有了定论。 『若是要跑,我便只需磨断三根多就能挤出去了……』 一根需得一日半多的功夫,如今算来还剩十四日,这便是绰绰有余! 所以周通便是不急,打算等到九日后再开始行动,脱困,那也不算迟。 『趁著这些日子,抓紧时间多听人说话,了解下这地方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有了去向,做出规划。 周通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內心,此刻也是变得坚定了起来。 当真是天无绝猿之路! 周通心中激动,这一日折腾到了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时分他再醒来,也是不忘继续乾嚎上两嗓子——这些家僕似是多多少少也习惯了他这癲样,一人上前丟个烂桃过来,嘴里头还细碎地嘟囔著。 “给你吃的便罢,少叫唤!听得小爷耳朵生疼……” 呵,真当我是要饭的不成?! 周通吧唧著吃了个囫圇,完事顺带感慨一下。 別说,这桃还挺甜…… 便是这一日的午后,周通趁著別人午歇,又是小磨一阵。 看著熟练度增长到了【33/100】的程度,周通原本还在幻想著拿到了【长獠牙】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乱糟糟的一阵动静。 原本还在歇息的家僕们纷纷出门望去,瞧见有一人跨过了门槛,飞也似地窜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般热闹?” “好事!大好事!孙管事真给弄了一只妖过来……可是罕见!如今快要运来了,便是要收在这后院里,等寿宴了再多一桌的菜!” 居然是妖?! 別说是这庭中的家僕,就连周通都是忍不住坐直身,朝著大门处望了过去。 他只是听人说起过这般的东西,如今没曾想……却是有机会一睹对方的样貌为何? 这妖……便是何物? 不等深思,外头呼喝声由远及近。 只见四个光著身子的大汉扛著粗实木棍,表情艰难地跨过门槛。 他们便是开路的……而在其身后,却是个比周通这笼子还要大上五倍有余的方正笼子。 如此之大,差点都过不了这后院的大门。 周通还没瞧个分明,却突然听得一声咆哮。 “嗷!!!” 霎时间內,整个庭院都炸开了锅! 野兔山鸡尖叫著开始扑腾,家僕小廝们腿脚酸软,眼看著就要直接跪倒在地。 便是周通也觉得浑身酸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003:山主 周通跌坐在了笼子里头,得是缓了一小会儿,这才重新站立起身。 放眼望去,外头的家僕多数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只是这些人腿软得不行,好半会儿都没能站起来。 “嗷!!!” 又是一嗓子下来。 周通亲眼瞧见他一旁笼子里的灰兔突然停下了挣扎,它摔倒在了笼子里,身体微微抽搐,只是踢蹬两下,便再无了动静。 居然是被活活吼死了?! 周通好歹也是『两世人』,但如此场景当真是第一次瞧见。 他愕然地抓住了面前的铁栏杆,梗起脖子,使劲地朝著外头张望。 到底是何物能有如此威势?! 不消片刻,他便是瞧见了! 一身黄皮带纹,额头间王,吊睛大眼,黄牙狰狞…… 这便是一只黄皮大虎! 它怒目圆睁,此番半趴在笼中,左右环顾,压低身子,嗓子里头翻滚著的动静,让周通想起了摩托车拧动油门时的迴响。 便是有力,沉闷,直通心肺! 他还想要再多瞧瞧,但还来不及深究多想……便是一个人声从天而降,带著金光洒落,裹著三分的威严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孽畜东西,入了笼子还不安生……找死!” 鏗…… 一声金铁出鞘般的迴响传来,周通只觉光亮闪烁,刺得他眼睛生疼,当下也是不敢再朝著那边看去。 他只能听得一声惨叫,再抬头时,金光內敛,人声又至。 “再是乱吼乱叫,惊扰了老寿星的心神……等不得寿宴,我亲自將你拆骨扒皮,打的你神魂俱碎!” “吼……” 虽然还有回应,但这动静较之於方才而言,便是明显的气势不足。 没了这虎啸威慑,原本跌坐在了地上的家僕纷纷起身,赶忙著抬起了木桿子,將这老虎送到了后院里来。 他们动作飞快,似是生怕刚才那动静再来上一轮……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生不如死了。 但周通瞧了个分明。 他看到老虎肩骨两侧都被开了个脑袋大小的血窟窿! 这些创口极深,可见森然白骨……也不知用了如何的手段,此番竟是不见鲜血涌出,却可见得里侧器官蠕动…… 周通看得头皮都是一阵阵发麻。 “放这边……靠著角落!都注意些,別弄塌了!” 这叮嘱倒是多余。 毕竟围困老虎的铁笼子不仅宽厚,整体看上去更比周通这个坚固很多。 那外观看去都是黑色暗哑的铁条子,也不见如何打磨,却透出一股子灰扑扑的气息,仿佛是某种镇山巨石的质地。 老虎被放在了周通左侧身后的位置处……贴墙而立。 那些个家僕安置好后,也不见怎么打量,便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方才两下叫喊声,便是把这些人的胆子都给吼裂了。 周通听得孙管事在外头呼喊不断,又是大声教训了一阵子,这些人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走了回来。 “我孙家的修士已將其龙骨贯穿!一身本事都被禁錮,如今便是只猴子跳进去,都能打得它满地找牙!你们如此怕的,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 这孙管事到最后也只敢是站在外头叫嚷,不愿踏入后院门槛半分多。 “还剩下十三日之久,好生照料这些个畜生,到时候办完了寿宴,你们个个都能去领赏!” 还得是钱財动人心。 听得酬劳,原本还是不情不愿,如今便是为难,也可提起三分的胆气行事。 家僕们来来回回晃荡一会儿,只见老虎趴伏了下去,也不见咆哮,如今只是微微喘著粗气,像是落地了的鱼…… 透著股苟延残喘般的死气。 “这些被吼死了的鸡兔怎办?” “我怎晓得?问主管去!” “老太爷最是討厌这些惨死之物,十之八九,最后都是赏给我们的罢。” 果不其然,等到问话之人折返后,眾人脸上也都见得喜色。 虽是遇了一场无妄灾,但凭空捡来不少肉食,倒也是件幸事。 兔皮可剥下卖钱,鸡肉亦可打点牙祭。平日里头吃的都是红薯菜杆,如今可得鲜肉,便是极好的! 看著这些人喜气洋洋地回到厨房,开始料理肉物……周通收敛目光,朝著背后瞥了眼过去。 那老虎似是倍感疲倦,已是闭上了眼睛,开始歇息。 周通想起了这傢伙之前闹腾出来的动静,当下也不敢练『嗓子』了……毕竟这李鬼碰上李逵,还真是谁假谁尷尬。 保不准惹恼了这位主,还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法子来折腾他呢! 周通念头通达,当下找个角落,又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磨牙。 他却是未曾瞧见,听得动静后,那老虎半睁开眼,朝著他这边扫了一眼过来。 “……” 虎目微眯,似是思索。 便是三息过后,它哼得一声,再是闭上了眼睛,未曾有其他动静。 日光渐落。 隨著新月初上,那些个家僕做完一日活,最后在周通笼子里放上了些瓜果蔬菜。 再是站得远远地,给那老虎丟了两只嚇死了的兔子。 如今也是不敢再走上前……怕的不行。 老虎也不忌讳,张嘴用舌头一卷,连皮带毛地就给吞了进去。 给周通看得都是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毕竟比划著名衡量一下就能看出来,他这体型……大概也就是人家一口的量。 当下有了时间,抽空再多打量一阵后,周通便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老虎看起来个头可大,连头带尾,约莫都得七米开外的程度。 放在前世,这种体型绝对称得上是一句『山主』。 所以这便是妖吗? 周通心思浮动,再多打量一阵后,目光收敛了回去。 他抬头瞧见新月,身体舒展,再是趴伏了下去。 一日一次的呼吸吐纳,便是不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 可今次只是刚刚吸入那飘渺轻气,周通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动静从身后传来。 “你会吸日月精华?你是妖?” 这声音听得粗獷,却也能分辨出是个女性身份。 周通只觉得浑身一惊,只道这个时候了,后院为何还有人在场? 他忽地转头望去。 却见一双黄眼明亮,正直勾勾地朝著他刺了过来! “那白猿,你可听懂我说的话?你……可是妖怪?!” 004:吞天势 周通猛地转过头去,当下心中忐忑。 这老虎会说话?原来成了妖,便会口吐人言?! 二者四目相对,老虎似是意识到自己声厉得过分,如今微微压低脑袋,態度温和了三分之多。 “你勿要惊慌,我如今龙骨被穿,便是想要害你也没甚力气……” “嘰……” 周通只能叫嚷一声,便是让对方懵了小会儿。 “你已开智,却说不得人言?莫非……还未结成妖丹?” “嘰!” 她看著周通原地一跳,抚掌轻拍。 老虎脑袋微抖了下,却是仿若人那般,在语气里头捎带上了三分地无奈笑意。 “倒是碰上了稀罕事……不成妖丹,初具神智。如今还可吞吐日月精华,若是不困於此,你这一生必定也能有所成就……” 似是说至伤心处,她语气愈发低沉,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可惜啊,可惜……我妖族式微,便是有天赋又如何?龙肝凤髓都是桌上餐,你我也一样,终究逃不过这命。” 言至於此,她突然抬起头,又是朝著周通看来。 虽是沦落至此,但见得如此天赋,她倒是有了几分的兴致。 “白猿,你且看好……要知吐纳天地之精亦有区分。五体投地式最是简单,却也有较为高深的做法……你瞧著了,便是好好学著。” 说著,她舒展全身,微微下压而去的同时,高昂地扬起了脑袋,向著头顶之上的月亮张开了大嘴。 虽无声势,也不见什么动静。 但周通就觉得仿有灵光於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再回神时,又见熟悉內容跳闪而出。 【呼吸吐纳】进阶为【吞天势】 【每日吐纳熟练度增长进阶为『3』点结算】 周通先是微微一愣,隨后脸上顿露喜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熟练度的增长並不单单只是靠肝,实际上还能通过学习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效率! 越是高深的法门,便越是能够加快速度,让周通用更短的时间去获取到相对应的『成果』。 只是……他白天也听得对方那虎哮,为何却学不得其中之奥妙? 周通思索,很快就有了定论。 如若只是旁听,或是被攻击……恐怕是学不得其中之真意的。得是对方也心甘情愿地教授,他这才能够知晓其中深浅。 如此这般,倒也有三分的合理性。 时不我待,他马不停蹄地模仿了一下。 吞天势的姿势一经摆出,周通就觉周遭空气都在不断涌动……他的嘴仿佛就成了漩涡的中心,搅动天地的同时,將个中事物都给吸入其中,吞咽入腹! 周通只觉得一股子的热流奔涌入腹,顺著血液衝散,於四肢百脉之间疯狂流传,最后逐渐归拢,收于丹田处。 噼啪,噼啪…… 一阵阵的连响传来,周通只觉臂膀与双腿都在此刻变得更为结实有力。 如此体验,倒是与之前的呼吸吐纳极为不同! 他如今抬起双手仔细打量,脸上表情更是不可思议。 吞天势【熟练度5/100】 得了进阶法门之后,不仅是效率增长,连带著修炼的方式也有了变化。 周通明悟了。 自己掌握的方式只是最为粗俗,低级的水平。而若是瞧见了更为高深些的路子,他便可將其平替……换成些更厉害的法门! 念及至此,周通心中雀跃,当下忍不住欢呼出声。 “嘰……嘎!” 毕竟说不出人话,如今光是嚎上几下,听得也是聒噪,恼人……周通自觉无趣,便是收敛了回去。 可这老虎却是惊异交加地看向於他,当下语气中也带著几分的惊讶。 “你……只是看过一遍,便学得如此通透?” “……?” 周通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一眼就会』的本事,好像也不应该是谁都能学会的才对。 本来还得思索著该如何解释,对方却已是不再关注,而是语气颇为戏謔地说道。 “便是天赋异稟又如何……可惜,当真是可惜。如此资质,却也只能落得人口,化盘中餐……” 她摇头躺了下去,屈身成团,看上去孤寂无比。 周通瞧著她的背影,如今囁嚅一阵,只得是小声嘟囔。 “嘰……” 话语虽是不通,但为走兽,心意通达倒是不难。 对方可知周通话中的三分意,当下扫了一眼过来,无奈笑道。 “你也不必谢我,只是见你不凡,教授些稀疏本事罢了……我名唤『江月』,本为南山之主,座下也有你这般的小猢猻,只是它们都不如你聪慧。” 南山之主! 周通虽然是初次听闻,但仅是发散下思维,大致就能明白对方之来歷为何。 这便是占山为王的妖!执掌一方,呼风唤雨……如今脑子里头涌现出来的种种,便是让周通都有些神往。 却没曾想,这般厉害的妖,居然也会被人抓住。 『江月口中的妖族式微,是否就是这般的缘由所在了?』 倒是不得而知。 只是如今在周通心中,这人世间的险恶也是加深三分之多,让他提心弔胆,在心中愈发告诫自己。 若是真能逃出去。 那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便是尝试了吞天势过后,周通只觉今日疲倦感更甚三分多,本来还想再磨牙锻炼一番,却是很快就落得睡眼惺忪的下场。 呼吸吐纳既为『功法』,如今看来,想必也是需要耗费心神才能將其使用。 如今丹田温热,心神亦是疲倦。周通不再折腾,蜷缩在了笼角一处,便是闭眼开始歇息。 后院虽大,一夜无话。 待得第二日天蒙蒙亮,周通睁眼,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力气。 与此同时,周通仿佛是明白了箇中道理。 『磨牙齿是强化身体部位,长嚎是好似技能般的东西……那这呼吸吐纳,应该就如功法秘籍般的事物了!』 三者各司其职,不同种类,若是齐头並进,周通之本事自然见长! 他抓紧时间,趴了下去,寻得昨日磨出来的凹坑又开始用功。 “怎得,你可想逃出去不成?” 江月声音传来,带著几分的戏謔感。 005:铡刀 周通朝著她看了过去,江月趴伏在笼子里头,正摇头唏嘘。 “逃不出去的,这地方是孙家剑修的地盘,他们在外头布下了结界……你一旦想要踏出这院子,就会惹来那些人的关注。” 臥槽?! 周通一下子傻眼了。 这说法他可是闻所未闻,如今听见了,脸上表情也是变得僵硬。 这笼子不是围困他的源头所在,难点原来是在这个后院里头?! 那又该如何是好? 未能等到周通想个真切,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他转头看去,只见大门被砰地推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僕涌了进来,把这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人气势很足,只是一眼看去,周通就知道…… 来者不善。 他们要干嘛? 周通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所在。 “快些的!把东西搬进来,可勿要耽误了时辰!” 眾人鱼贯而入,其后拽著一整个宽厚的铡刀,就像是专门给犯人梟首的那般狰狞物…… 上头尚且可见斑斑血跡,只是一眼瞧去,周通就感觉头皮都好似炸开了那般地骇然。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只是一眼瞧去,他便有著如此的想法。 如今更是缩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后头靠去。他便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东西,不敢靠近! 远处的孙管事快步跨过门槛,平日里头的高傲模样不曾瞧见,如今却是点头哈腰,端是一副亲昵的狗腿样子。 他像是开路的先锋妖,两步走来,顺势朝著前头做了个鞠,摆出『请』的手势。 “少爷,您请!” 少爷…… 但见身穿青衣的俊朗少年人阔步走来。 他剑眉星目,腰悬长剑。放眼四周之时,眼中似有精光吞吐,气势非凡。 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这人与凡俗大有不同……周通看了个分明,却是觉得心肝都在打颤。 仿有利剑悬於喉前,那般的恐怖,锋利,让周通骇然,更是畏惧。 他便是不敢用正眼去打量对方,如今只得蜷起身子,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窥得对方的模样。 『这人……难道就是江月口中的剑修?』 不等想个分明,那人已至江月笼前。 他上下打量笼中虎,似是瞧不见江月眼中的怨毒与愤恨,脸上带笑,再转头时,扬起左手喝道。 “都上来!这虎妖已被打烂了龙骨,一身本事都用不出来……如今还有本少爷压阵,谅它也翻不了天!” 家僕们纷纷上前,两个胆肥的举著铁锤,左右开工,朝著笼子的销口砸去。 乓乓两声!!! 火星迸溅,铁笼顿开。 “吼!!!” 江月只得是將將咆哮出声,那少爷长笑一声,只是右手一抖…… 腰间长剑如游蛇刺出,不偏不倚,正中她眉心处! “嗷……” 怒吼化作痛呼,刚刚直起的身子又是瘫软了下去。 “快些的,我定住了它天宫门,一时半会儿折腾不得!” 江月被压制住了…… 周通小心地凑到了笼边缘处,朝著那边望了过去。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一眾家僕將铡刀推上前,分出几个满脸横肉的挤入铁笼,左右扛起江月的前半身,使劲往前推了过去。 “……!!!” 周通看得眼皮子直跳,他似乎是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了。 “嗷……” 江月无力地张开了嘴,便是想要威慑,也只能发出如梦囈般的低吟。 被唤作少爷的人脸上笑容不断,当下又是催促。 “快些地!把这虎妖两只爪子都给梟下来……这东西最是韧,需得煲上八天八夜方可鬆软入口。太爷牙口不行,便是硬得一些都吞咽不下!” 孙管事一声令下,铡刀落下! 啪! “嗷……” 鲜血喷涌,飞溅而出。 一串血珠洒在了周通的脸上,让他在此刻都是看得呆滯,好半天都不得再有丝毫动弹。 “来人!接血,止痛!这虎妖的血也是好物,你们分下去喝了,今晚能让婆娘直叫好!” 眾人喜气洋洋的一片,凑近了的家僕被溅了满身血,也不见得噁心,低头就著这热气腾腾的虎血舔了两口。 江月被人推著按回到了笼子里头,少爷再取剑,一抹血水顺著额头喷溅而出。 他躲了开来,瞧著气若悬丝的南山之主,眼中全无畏惧,唯有那逢年过节般的淡淡喜意。 “你们好生照顾它,可別让虎妖死了。孙管事,后面的日程我都与你说过,都得按著时辰来,可不得有耽搁。” 他再叮嘱,孙管事表情一紧,当下连连点头,大声应道。 “记得记得,自然记得!” 似是那为了爭取表现的小廝般,他连声喝道。 “明日取胆,下酒入药,七日后为明目汤!后日剥皮,晾晒裁缝,六日后成虎头毯!大后日开膛取肠……” 一连串的话语落定,在场所有人听得分明。 就好似是老厨嘴里的经书般,他熟练又精细…… 那江月一身的皮肉,血骨,便是一点都不剩下,都可挪为他用。 周通已经听呆了。 他知道自己和江月的下场都將如此。 却未曾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般,这般的…… 周通说不出来。 他甚至想不出该用如何的说辞,来形容此刻的境况! 词穷,他便是都感到词穷了啊!!! 少爷听得孙管事的说辞,似是倍感满意,如今连连点头。他瞥了一眼气若悬丝的江月,最后又叮嘱道。 “你倒是全部记得……甚好。却也別忘了最要紧的,这几日別给它再餵血食了,改用山泉水灌之……每日都得三桶多!如此这般,待得七日后那肉也无甚腥臊味。” 孙管事点头哈腰,恭敬地应了下来。 “少爷交代的是,老奴一定记得,一定记得!” 他点头,正欲离去。 目光最后扫落在了周通身上,他轻咦了一声,朝著这边快步走来。 “……!!!” 周通感觉心跳都仿佛停了下来! 他手足无措地看著少爷站在自己面前,如今居高临下地看来,那目光直率且直白,丝毫没有掩饰。 审著周通,像是盯著块会动弹的肉。 “孙管事,这白猿如何来的?” 006:龙肝凤髓 他盯上我了。 只是意识到这点,周通就仿佛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被『冻』了个结实。 这少爷虽不见什么动作,但只是瞧见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周通就连连后退,把背贴在了笼子边沿处,浑身抖如筛糠。 时至今日,他终於是明白过去农村开席,为何瞧见人杀猪的时候,那些个看家狗都能被嚇到屁滚尿流。 这便是怕啊!!! 孙管事三步並作两步跑,凑到少爷身旁一鞠,恭敬说道。 “少爷,这就是前几日在坊市上盘下的白猿!平日里头只听得猴脑风味独特,却也未有什么机会瞧见,如今寿宴在前,我只当多些奇珍异味都是好的……” “奇珍异味……” 他囁嚅著重复了一遍,兀自点头。 如今再將目光转来,朝著周通一顿打量,最后將视线落於他天灵盖上。 那眼中的笑意虽是不变,但嘴唇微抿了些许,便似是咂摸了一下。好似想到了那脑髓的味道,惹得馋虫微动。 “……!” 周通下意识地双手抱头。 “哈哈!好啊,倒是好啊!你有心了……那日若是吃的畅快,这功也得算在你头上。” 一言抵得千万金。 孙管事脸上涨红,似是中了天上掉来的金子,大喊大叫,连连跪谢。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你也是我孙家人,这般要紧事若是安排妥当,自然少不得你好处……我去做功课了,你自己可得努力!” 那少爷转身离去,留下一张大饼,却是让孙管事都卯足了劲。 只是他自己也不做工,如今压力下传,只得是狠狠指使著这些手底下的人来忙活。 “都听见了!熬过这场寿宴,重重有赏!” 周通看著孙管事都离去了,这才多少恢復些许。 他重新凑到了笼子的边沿处,听著外头絮叨,倒是捉住了不少的『閒言碎语』。 要知道这世上虽有修者,但却非是人人皆有灵根用以修习。 一看资质,二入师门,三修道行,四得正果。 如此说法,便是当今世道有关於修者的『刻板印象』。 而今这孙家不仅有著几个门面式的长辈,方才那被称之为少爷的傢伙,更是如今冉冉升起的新秀人物。 剑修…… 孙家一门,都拜入的一处地方。 这便是根深蒂固,代代相传,本事非凡!一柄青钢剑使得厉害,之前压制江月那一手更显凌厉。 而若是一朝踏入修途,不仅寿命延长许久,同时还可习得通天本事……如此一来二去,宗门世家更显威名远扬。 可普通人的寿元却不得寸进。 这便是让周通很快就想明白,如此一来二去,人族只需时间积累,便可攒出许多本事高强,寿元悠长的修士。 那…… 那妖族呢? “哎,瞧瞧那老虎……都被砍掉了爪子还有气在,当真是厉害。” “你可不能把它与其他野兽相提並论,妖便是妖!传闻结了丹过后,它们也可腾云驾雾,与我们修士那般,修习本事。” “那又怎会被人抓著,如今沦落如此下场的?” “呵,自当是因为我等人族势强了!如今这世道,十三州地何其宽广?充其量却也不过两州是那妖族领地……妖结丹,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成矣。” 这家僕摇头晃脑一阵,瞧见周围视线不绝。 当下心中激动些许,语气也是高昂。 “有运势在身才可成妖,但我人族……便是出身贫弱,若得灵根在身,亦可平地飞升!如此一来二去,这些妖物怎可与我等人族爭锋?” 倒是有理! 周遭听著的眾人连连点头,附和不断。 “怕是假以时日,那两州地也將沦陷。適时……那什么妖王洞主,都得被烹成桌上餚!” 说得兴起,周围人也在纷纷起鬨。 “有理有理……我们如今只能吃些飞禽走兽,但若是天下妖物尽可擒之,那到时候……便是这般虎妖,我们也能捉来吃了?” “呵!何止是这虎妖?龙肝凤髓可听过?这可是真切物!我爷爷早些年在將军府里做过佣工,府里有次宴请招待贵客,据说就呈上了那东西呢!” “可是当真?!哎呀……我便是只听人提起过这般的东西,只当是说笑呢!” “怎可有假?我爷爷那日端的菜盘,龙肝就是他用玄铁刀切开的!你且听著……那龙肝似硬非硬,似软非软,是红彤彤的一块,放在案板上扑扑地跳!” “呀?可是真物?龙肝龙肝……竟能如此神异?倒是的確非凡了。” “哪有什么非凡,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这家僕引得眾人围观,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气势十足地拍著大腿,叫嚷著喊道。 “你以为有多厉害?那是因为刚剖出来的!我爷爷亲眼看著金龙被踩在脚底下,用刀划开背,一下砍断脑袋,抽筋扒皮,去骨抓肝!” 他环顾四周一圈,眾人皆是噤声,只等著他继续说这稀罕事。 “言至於此,各位想必应当也有了定论才对?没错……这便是活取出来的!” 就如同集市里的猪狗那般,便如同坊间带来的黄牛绵羊无差。 杀的鲜活,那便是臟器离体了,可都是温热…… 还一股一股地跳著呢!!! 周通颤抖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如今虽是完整,但心血似是冰冷了那般,让他只觉得手脚都是阵阵发软。 “我爷爷那会儿掌刀,还悄悄留了一块给自己尝呢!我爷爷说了,这东西就得吃个鲜活,热气腾腾,带著血丝那种。” “可是何味?” “我爷说了,鲜甜鲜甜的,又糯又香!只是一抿就能化开,滑到肚子里头都是舒畅,还能唇齿留香呢!” “厉害厉害,当真是令人神往的了……” 眾人唏嘘一阵,周通听了个分明,这会儿只觉得如坠冰窟。 这世道,这世道…… 妖,可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所以啊,这妖不妖的,在我看来都是差別不大。” 他昂扬起了脑袋,一边笑著一边嚷道。 “若是拆皮去骨,便是吞云吐雾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我人族的盘中餐,碗中羹罢了!” 007:我来助你 日光渐落,月色惶惶。 收拾完了院中事物的家僕最后离去,小心落锁。只等著脚步声阵阵远去,蜷缩在了角落的周通这才起身。 白天他不敢有些许的小动作……只因那活斩虎掌,剖龙取肝的见闻过於惊骇,让他也是忐忑。 但…… 便如此,又如何? 事已至此,他难道还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求著这些人放他一命,让周通能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辈子不成? 不行啊…… 这便是被人逼得走入了绝境!这便是让他再无其他的选择! 龙肝凤髓这些人都可尝得,他这区区白猿,自然也是不会放过…… 可周通便是不愿认命! 便是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又怎可能活得这般浑浑噩噩? 有道是触底反弹,说的便是如此之情况。 周通白天被嚇得狠了,以至於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可如今月亮升起,周遭万籟俱静,便是让他有了空閒,去將那心境缓和过来。 如此一来,原本心中的惧意一融,再起时…… 心里头也是涌现出了九分之多的狠戾! 他懵懂脸上浮现出了凶相,呼吸之间的模样也显得愈发狰狞。 要吃我?就tm你们这群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吃我?! 便是被那剑修抓住,一下戳死也就罢了。 周通寧愿自己挣扎而死,也不愿意如同猪狗般被这些人瞧不起,被端上餐桌,成那群人推杯换盏间的笑料! 他又开始了磨牙。 动静不大,却惹得不远处的江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猿……你可是瞧见了我的模样,也听得那些人的说法了?” “嘰!” “如此这般,你还不愿认命……又是为何?” 周通解释不通,只得是举起双手,用力地捶了下这困住他的铁笼。 他便是认不得命! 江月眉目微动,似是想要嗤笑一声…… 但动作牵动创口,那模样当即一扭,又是呼出苦痛的声来。 “咳……白猿,你倒是好心气。” “嘎!” 周通只是做出了吞天势,收割3点的熟练度的同时,用具体行为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江月將如此应对尽数收於眼底。 她的眉目低垂,眼中流淌著莫名的光彩。其中似有万千思绪翻涌,使得那张虎脸露出人样般的唏嘘样。 思索再三,她突然张嘴道。 “那白猿,你可是还想活下去?” “……嘰?” 周通颇为不解地转过头去。 她瞧见江月微微扬起了脑袋,眼中的精光吞吐,似有神气蕴藏其中。 那白日里头如同死灰般的目光,此刻像是拥簇成团了的余烬般,呼地吹拂过了一阵穿堂风,又扬起了三分热。 万千余烬终於一焰。 江月又有了『神气』。 “你若是想活的,那便好好听我说……” 她说话断断续续,却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只是稍许的动弹,江月已被斩开的两处创口就见血水渗出……当是惨烈无比,看得周通心头都在发颤。 “待得三日后……对,三日后。便是那管事口中的『开膛破腹』日。於天不亮之前,我有法子,可让你逃出生天。” “……?!!” 周通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把脑袋凑上前去,朝著江月看去,此刻表情是又惊讶又困惑。 惊的是没想到江月居然还能有著逃难的法子。 困的是江月为何还会为他著想?若是有如此本事,为何不自己逃去……更何况这事可拖延不得。 要知道明日天亮后,这些孙家人就要涌来取她胆!等到后日,她还得遭上那剥皮刑…… 如此磨难,光是听来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江月为何还能待得下去? 似是读懂周通眼中之困惑,江月嘿地短笑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沉稳的气息。 “我知你心中困惑,但我也懒得解释一二……如今你我都是如此,若是信得过我,那照做便是……怎样,你意下如何。” 周通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 便如同江月所说,如今之境况,他与江月已是板上钉钉地死相尽显。 如此恶劣状况,若是还没有赌性,去拼那一线生机……那他周通还不如现在撞死在这笼子里头算了。 “嘰!” 他周通便是应了下来! “呵……你倒是好心气!那便是极好的。” 江月似是被他感染,语气里头也带上了几分的凌厉感。 “既是如此,这两日你且少折腾……好生修习,养精蓄锐。只得两日后,我再助你一臂之力,送你脱困!” 江月一双虎目微眯,似是瞧见了周通逃出生天那般,此刻再吐人言,颇有几分希冀感。 “以你之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本事!只是白猿……你且记住我等妖族之境况,他日得了势,可勿要忘了我们这般的惨状。” 周通连连点头,一猿一虎也不见契约之物,如今这便是如同『君子之约』的说辞。 江月说完话后,似是疼痛难忍,很快又是沉沉睡去。周通看著她的可怜样,便是想要帮助也无从说起…… 最后只能是拿起身旁的桃子,掰成两瓣,挤出笼中…… 他朝著江月所在的铁笼遥遥看去,比划一阵后拋了出去。 江月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那气味,半睁开眼,语气颇为无奈。 “你倒是好心肠……但这心意我且领下,东西就罢了。我出身山间,这辈子都未曾食过这般的东西。” “嘰……” 周通也没了法子,只能垂下头去。 江月朝著他看了一阵子,最后长嘆口气,似妥协般地吐出了舌头。 只是一卷,半个桃子已入其口。 “倒是甘甜……白猿,我且谢过了。” “嘰!” 瞧见江月精神爽利三分,周通抚掌大笑。 对这教会了自己吞天势,还打算助自己脱困的『前辈』,周通是真切地期盼著对方好。 便是只是能看著她好受些许,这就已经足够。 周通又是磨了一阵的牙,直至看著熟练度涨到【59/100】,这才蜷缩到角落,浅浅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微亮。周通还不等醒来,就已经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一片。 他腾地从笼中跳起,警惕坐著,朝著四周打量。 只见那群家僕又是鱼贯而来。 008:擒虎……取胆! 这动静不小,周通警惕望去,只见这些人较之昨天的又有些不同。 都是凶恶粗獷之辈,虎背熊腰不说,满脸的横肉也颇为唬人。 想来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才对。 周通瞧见了人群中夹著的孙管事,他满脸神气地凑上前来,抬手就朝著江月指去。 “都快些,擒虎……取胆!” 取胆!!! 只是听到这话,周通眼珠子都给瞪大了。 他抓住了笼子的铁桿,脸凑了过去,似有千般怒骂想要出口,但江月扫了一眼过来,便是让他收声內敛了回去。 那眼神便是在警告他。 无需多言。 砰!!! 插了销的铁笼子又被砸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似是为了壮胆,进笼前脱去了上衣,由著几个家僕端著冷水,从头顶给他们浇了下去。 冷水一激,心血喷发,便是再如何害怕,心中也能凭空生出一分胆气! “哥几个,上了!” “走!!!” 几人不分先后地涌到了笼子里头,四前六后,拖著江月的身子往外使劲推。 “……” 江月没有动静。 但一张虎脸此刻都已是狰狞到了极致。 这便是疼的缘故……眉心的,肩膀处的,甚至是两只爪子处的伤口……如今仅仅只是让她动弹些许,便有钻心痛楚侵袭而来。 “这老虎没叫唤,莫不是死了?” 有人喊了一嘴,在前头拽著的家僕呵了一声,抬手使劲一戳江月断开的前爪。 “嗷……” “瞧见了没?活得!只怕是这畜生懒罢了。哥几个加把劲!” “这玩意儿也忒能活了呵……昨日流的那些血,如今居然还有气在?” “妖便是妖,可不是兽能比的。据说这些妖结了丹之后都是本事非凡,寻常手段,便是想使劲折腾它们,也难上加难!” “倒是贱命难杀!” 眾人把江月推出了笼子,周通听得身后动静阵阵,再一转头,却见个五米多高的木桩子,正从外头推进来。 这又是要做什么? 周通瞧见一群匠人上前,锤子锥子齐上阵,一阵敲打摆弄……便是做成了个五米多高的木架台。 “都来搭把手!” 一人喝道,其余眾人应声上前。 两根足有人头大小的铁鉤取出,用锤子钉入到了江月前爪的创口处……钉上一下,江月便痛呼一声。 周通又见他们用绳子將其末尾系起,缠在架上,开始用劲! “把它提起来!” 江月的创口被生生撕裂,整个虎躯高高吊起。 可便是五米多高的木架子,也不如她的躯体长……最后江月只能是后退拖跪在地上,两只前爪左右分著悬掛,让她胸膛挺起,空门大开。 此情此景,周通想起了菜场里头的屠户摊。 为显新鲜,需得把剥了皮的肉物,用铁鉤悬掛起来。 唯有见得客人买下了,才用刀一块块地削下…… “刀呢?!” “这边!” 正中的屠户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使劲揉散,接过小臂多长的开膛刀。 他踩上了临时搭出来的木台,绕到了江月的面前。 周通便是看不见了…… 他只能瞧著江月的背影,高高仰起了的虎头,再也瞧不见丝毫之多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 嘶…… “出血了,接著!” 一盆盆的木桶端了过去,再下来时,里头皆是鲜红的一片。 江月昂扬著脑袋,虎目微闭,此刻就像是死了般的全无动静……但周通却能看到她眉头紧皱,嘴巴一开一合地张著。 她还活著。 咔,咔,咔…… 一阵阵的动静传来,江月的背影隨之一颤一颤,周通只觉得自己心肝都在阵阵抽搐。 既是怕的……也是疼的。 血腥气瀰漫,与昨日一般无二。 但不知为何,周通如今並不觉得腥臭,取而代之的唯有胸中的愤懣与悲伤。 咔! 一声脆响入耳。 “骨头剁开了!他娘的……骨头硬的跟铁似的,换刀……换刀!!!” 一阵阵呼喝声传来,周通看著人潮涌去,江月被吊起来的背影,此刻更是一耸一耸地颤抖著…… 粘稠的动静不绝於耳,夹杂著几声的怒骂。 过了半炷香后,那声音又变得欢喜。 “取出来了……好大的虎胆!嚯,居然足有人头大小!倒是神异非凡……” 原本退在了一边的孙管事本是捂著口鼻,如今听到这话眼睛微亮,快步上前。 “快快快!用瓷盆装好……拿去,用药酒泡好!时辰耽搁不得,这东西可得给小少爷喝……明目汤最是要紧!” 周通趴在了笼子边沿处,看得清楚,瞧得分明。 一颗浑圆的墨绿色的虎胆盛在了两人合抱的瓷盆里,由著他们呼哧呼哧地运了出去。 上头粘连著血丝,在初晨的阳光下冒著蒙蒙的热气…… 它还鲜活。 眼泪顺著周通的眼眶溢了出来,他看著人群慢慢散去,瞧见那浑身沾血的屠户转了出来,在眾人佩服的目光下收刀入鞘。 “这妖的確厉害……想要开膛还不容易。得是用剪刀开个口子,再用剔骨刀滑进去,使劲才能撕开那皮!” “老郑,你以前杀过这么厉害的东西没?” “嘿!倒是没有。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四米多长的野猪!” “那也不简单了……寻常野猪哪有四米多长?” “却也比不过这只妖虎的一根毛了!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团,正想要离去,一落在最后打理的家僕多嘴问了句。 “这虎妖……就这样吊著吗?放著没事?” “都是孙主管交代下来的,儘管照做就行了。” “可它都被开膛了……就这么放著一夜,还能不死?!” “哈,所以说你见识少,如此妖异非凡,这才能称之为『妖』啊!” “便是得先吊它一夜,等明日清晨再来,到时候想剥皮也就方便了许多……这些我都是听少爷提到的,说是『庖虎册』上面就是这般写著的。” “杀这虎妖还要门道?” “当然了!当今世上有名有姓的妖怪,落在我们手中……那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东西!可得榨乾了使才行。” 眾人说说笑笑地离去。 只剩下了周通与江月留在后院里头…… 淒淒凉凉,腥臭无比。 009:他成了 周通看著大门合拢,疯也似地开始拽起了铁笼子。 她要把江月放下! 便是不成,也索性给她个痛快! 哐哐哐哐哐…… 一阵动静传来,不远处彷是死了的虎头微颤片刻,江月的声音缓缓传来。 “咳……白猿,你安静些。” “嘎!!!” “死不了,这般的伤势,还死不了……嘿,便如刚才那人所说。我们结了丹的妖怪便是如此命硬,这般炮製也不得命丧当场。” 是啊,命硬…… 可这般悽惨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嘰……” “白猿,我有一事相求。” 事已至此,周通又怎么可能会拒绝?他一下子贴到了铁笼子边缘处,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江月的背影。 “嘰!” “我本为南山之主,只是遭了暗算,才落得如此下场。我被抓时,府中育有子嗣……三个小东西还不成气候,离了我,连吃奶的力气都剩不得几分。” 她低声地念叨著,却是突然咳嗽两声。 “咳咳……” 血水顺著双腿滑了下来,早已被浸润,泡成了血红色的皮毛在此刻显得愈发粘稠。 “嘰……” “我没事,虽然是离死不远,但想要吊著这口气,也不是什么难事……方才……方才说到哪儿了?” 她的语气愈发虚浮,与其说是在陈述,不如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梦囈』。 好似江月在睡梦之中得见那一线生机,如今照著那朦朧感官,说著细碎的话语。 “你……你若是真能逃出去,去一趟南山,找找,寻寻我那三个虎头娃娃……若是死了,倒也罢。若是活著,若是活著……” 江月未能说完。 只是囁嚅著,低吟著。 泪痕顺著虎头滑落了下来,清清楚楚地滴落在地,与血水混成了一团,再也不分彼此。 周通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昸!!! “嘎!” 若是能活著出去,他必定完成这份嘱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江月似是倍感疲倦,她语气逐渐飘渺。 “你且安生地等著,好好地忍著。勿要折腾,不要暴露……等得明日,等得明日……” 周通都想像不出来,江月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助他逃出生天。 但这般的嘱託,他也是不得不去重视。当下抿著嘴,小声应了下,便是將脑袋埋了下去。 坐以待毙终究不可取。 既是江月心愿如此,周通也做不出不尊重她的事情。 他又开始了勤奋地磨牙…… 若是明日一大早就有了脱困的法子,那今日他便得將笼子磨穿了才行! 几日光阴积攒,又是『吃饱喝足』,周通这【铁齿】虽是日渐觉得酸软,但总归还是耐用的。 待得日落而去,新月初上之时,周通只听得『崩』地一声响动。 铁棍底端缺口显现。 周通赶忙著吐掉了嘴里头的残渣,双手拽住钢条,微微使劲。 啪啪啪…… 短促的动静传来,让周通一下子就停止了发力。 因为他清楚,眼下这情况,两条铁棍都已被他將將磨穿!只需要用力再拽上两下,周通就能直接扒开,从笼子里头钻出去! 他成了! 只是考虑到时机未成熟,此刻便是还得收敛一二的才行。 周通朝著不远处的江月望去,而后者只是垂著脑袋,似是睡著了般悄无声息。 没能出声打扰江月休息,周通转而继续用吞天势开始吐纳。 吞天势【熟练度12/100】 要说这东西的进度虽是最慢,但却是最为让周通期待的一部分。 毕竟结了妖丹之后,生命力非凡,同样也可如同人一般地开始修习。 虽是不知其中到底还藏著多少的麻烦与坎坷,但在这孙家后院囚禁的短短几日里,周通便是已经明白……若无本事,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既不认命,那便是得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变强才行! 逃生口子是有了著落,但还不得歇息……周通转过头去,又开始使劲磨牙。 熟练度快要临界点,考虑到明天就得跑路的话,今天仅仅只是提升一点的实力,那都是极好的。 只是周通动作也是小心。 因为他怕惊扰到了虚弱的江月…… 这般小心行事,又至深夜,隨著嘎嘣的一声响动传来,又是个碎块落入周通口中。 熟练地將其啐出口去,字幕也顺势映入眼帘。 咬铁棍【熟练度100/100】获得【长獠牙】 开启分支—— 1:锻炼体魄【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混铁身】 2:用爪子挠【熟练1000/1000】可获得【精钢爪】 3:盯著太阳看【熟练度100/100】获得【金光目】 看到了这些个內容,周通双目微眯,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每次进阶后都会开启三个分支……如此分下去,我能学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只是不知道这个分支又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这些过於深入的东西暂且不提。 周通转而开始观察具体的內容…… 锻炼身体和用爪子挠倒是简单,对周通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熟练度的要求一下子就提高到了1000点的程度……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想要积蓄到临界点,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事。 『倒是水磨功夫罢了。』 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周通知道……只要他有机会接触到类似的法门,这些分支的锻炼效率也能得到飞跃般的提升。 所以只是看著难,真的实操起来,恐怕就会简单不少! 而相较於这1和2,最后的3却是让他最为在意。 『盯著太阳看』…… 这个分支著实让他有些好奇。 毕竟寻常普通人……不,普通猴,光是瞥一眼过去都能被晃得眼睛生疼,这还得盯著看? 练得又是什么功法? 『熟练度要求虽然低,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有难度了……』 也不知道这作为奖励的【金光目】又有什么作用。 思绪浮动万千,最后尽数归拢。 未来的事,想想就罢。还得注重当下才行…… 周通抬起了右手,掀开嘴唇,摸向了自己的牙齿。 果不其然。 原本只是微微凸起的上下獠牙,如今凭空暴涨了不少! 工作小忙,今晚不更,明天补上 年末算帐,事情挺多。 內容也作些小修改……明天见,不好意思。 010:他快疯了 周通有心想要照照镜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但条件不允许,他也只能放弃。 可如今只是比划著名对照一番,他就大致能明白……好似比原物涨了一倍有余! 抬手摸了摸,触感坚硬又锐利。指肚只是碰了碰,周通就有种微妙的刺痛感返还而来。 他低头望去,正好就见几滴血珠子被挤了出来。 好锋利! 周通闭上嘴刚好能合上,可若是將嘴唇翻开,四根粗长尖锐的獠牙就能显露出去,若是寻常人突然瞧见,能嚇一跳也是正常。 他又是凑到了笼子的另一边,尝试著磨了几下。 没成想这边只是用力地蹭了两下,上头的铁粉就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周通眉头微挑,开始慢慢用力。 结果仅仅只是半炷香的功夫,他就能把之前熬夜才能磨透的给彻底撇断! 周通收势后还咂了砸嘴,不同於之前铁齿,如今他没有丝毫的酸涩感…… 长獠牙的功能性远比他想像之中的还要强大。 好东西! 虽然没有结妖丹那般来的直白,但有了如此的东西,也是让他逃出生天的概率增加不少。 念及於此,周通又是想起了后续的两个提升法门。 锻炼身体…… 他尝试著抓著上头的笼子边缘处,做出类似引体向上的动作来进行锻炼。 但是因为猿猴的生理构造原因,周通这么捣鼓了小半天也不觉得累……所以只是坚持一会儿后就放弃了。 进度条丝毫不见长,说明『锻炼』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估计得是些能让他累到气喘吁吁的行为才能被认可。 就这么站定在原地思索了小会儿,周通突然开始上躥下跳,在这笼子里头尝试原地折返跑! 当然,他闹腾出来的声音肯定是小了许多,毕竟他也不想要吵到了江月的休息…… 凭藉著吞天势的积累,他如今之体態倒是的確轻盈了许多,只要他愿意,动作小心,这么折腾来去也是无甚动静。 便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多,直至周通浑身冒汗,心跳加剧,那熟悉的字幕才是浮现於眼前。 锻炼体魄【熟练度1/1000】 只加了一点而已…… 虽然有了稍许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瞧见过后,心中难免也有几分的失落,惘然! 毕竟这1000点得攒到什么时候去了?联想到之后的各方面提升,想要加快效率,周通就得想办法去学习其他妖族前辈的法门才行。 『寻不到之前,也只能靠著水磨工夫,慢慢折腾才行了……』 思绪落定,周通趴伏在了原地,等著心跳渐缓。便是好一会儿过后,他才重新站立起身。 这个锻炼身体的路子极其耗费精力,而且缓过气来也得需要好些时间……在环境没有彻底安定下来之下,周通决定还是先放一放的比较。 这般思索著,周通又凑到了笼子另一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 猿猴的生理构造其实本身並不擅长抓挠,因为跟人差不太多,上头並不存在特別锋利的指甲构造。 周通只能尝试著用抠挠的方式,去使劲折腾面前的铁棍子…… 结果没折腾一会儿,周通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原因无他…… 疼啊! 指甲本身就是內嵌进去的模样,还是靠著这个东西去抓挠,所以就得使上了劲才行。 一开始尚且还好,时间长了,周通手指就开始微微见血。 指甲盖已经有些掀开了的模样…… 可还没见著熟练度见长。 周通也是有些不服气,又是撑了一会儿,这才看到熟悉的字幕显现。 用爪子挠【熟练度1/1000】 成是成了,但周通两只手都在止不住地微颤。 这玩意儿比锻炼身体还折磨人……周通就站定在了原地,看著已经变形了的指甲,露出思索状的表情。 『三个分支,每通一次便又有三个分支。如此周而復始下去,我应该也会开拓出更多的修行法门才对……』 全部学会? 或许……也行!但在周通看来,这应该也是让他做一阵斟酌的意思才对。 便是得扬长避短了才行! 学习对他有用的,厉害的。拋去一些鸡肋的,如障眼法的东西。 这应该才是正道之所在。 『这身强体壮不可少,但用爪子对敌,倒是显得有些看不太懂了……』 周通虽然不知道妖怪到底如何行事,怎般对敌。但以前见过藏书,也听过西游。 兵器! 假以时日,他若是有了成就,弄一兵器在手,岂不比这什么爪子要更为好使? 『虽说妖怪应当也有什么本命器的说法,但既是猿猴……练个爪子,也是不伦不类。』 这般斟酌,思索,周通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精钢爪】不练也罢!而若是真的有缘,他日学了什么简练的法门,到时候再行上手,更是不显迟的。 周通打定了主意,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半掀开的指甲盖……若是寻常猴子,这会儿没得医治,怕是只能等著流脓发烂了。 但周通不一样。 吞天势带来的吐纳功底,如今在有了12点的熟练度过后,周通的身体素质不仅有了提升,连带著伤势恢復的功能也有好转。 如今只是思绪翻转一阵的功夫,血水已停。 伤口点点滴滴结痂,怕是再等上一个时辰,双手就能正常行动,在不触碰指甲盖的情况下都能行动自如。 妖的確与眾不同…… 如今虽还未能结丹,但周通身上也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他转头朝著江月看了过去,如真正的妖那般……这点小小伤势恐怕不过只是皮外伤而已。 感慨之余,周通团身趴了下去,打算趁著这最后的时间小歇一会儿。 距离天亮还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又是一夜无话。 只是今次的周通却是做梦了。 他梦见了上辈子的点点滴滴,本来心中还有几分的怀念…… 但这梦境却是陡然一变!原本面容温和的同事,家人,纷纷举刀朝著他冲了过来。 嘴里说著什么『妖就是妖,取胆吃肉』,给周通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看清楚了自己还身处於这后院里头,周通呻吟著滑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如同啜泣般的动静。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若是跟其他妖怪一般无二,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 可偏偏周通一星期前,他还是个正经的人! 方才的梦境让他痛苦万分……更是让他愈发觉得这一方世界之病態。 与此同时,周通念头深处的思绪也是变得愈发坚定!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就算是要死也好,拖著半截身子也罢,周通一定要去外头看看,瞧瞧,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孙家后院里! 011:百岁寿诞 周通再也睡不著了。 既是因为之后的安排,同样也是因为胸中翻滚著的各种思绪。 他抬头朝著上头望了过去,月亮虽明,但远处也已可见晨曦吐露,朦朧的光彩之中,如帷幕般的夜色正在缓缓褪去。 长夜將尽。 要天亮了…… “咳,白猿……” 江月开口了。 周通原本还在发懵,如今听到了动静,一转身就朝著江月的方向看去。 “嘎!” “你醒了?倒也好。省了我叫醒你的功夫……你且听著,听著……” 江月的声音比昨日更显虚浮,像是踩在了棉花桥上,凛风飘然,而她在上头左右摇晃,只是一分神的功夫就能摔下去……跌得粉身碎骨。 “等那群人再进来,他们……会用刀来剥我的皮。昨日用的剪子,今日就得换做滑刀……寻常凡人破不开我的虎头皮,便是,便是……” 说著说著,江月又没了声息。 像是熬夜了许久的人,借著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这么浅浅地睡了过去。 又在几秒后猛然惊醒。 “便是需得剑修,需得那个贼人上前!才能破我的皮肉障!所以……所以今日,这孙家的剑修都会到场!” 提起了仇人恨事,江月的语气陡然一肃。 “適时,我就会动用手段……將这些贼人一网打尽!结界没了掌控,他们无暇顾及你……白猿,那时候你就跑……头也不回地跑!” 简单到了朴素程度的计划。 但站在周通的角度而言,他却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毕竟他只是个连妖都不如的白猿罢了……此刻只能是小声地『嘰』了一下用作回应。 ——你想怎么做?具体怎么操作?要是失败了又该如何是好? 类似的疑惑此起彼伏,但周通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难道还能有第三个选择不成?! 脑中思绪不断,周通已是听到了外头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来了…… 他皮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转头朝著大门望去。 砰! 如同昨日那般,大门被整个地推开,那些个凶神恶煞的家僕鱼贯而入。 较之於前两次的生疏,紧张,今日他们已经明显习惯了许多。 不仅脸上表情放鬆,一路走来也都是有说有笑,显然已是不把江月当成一回事了的样子。 “哎,老王!你昨日喝了那虎血,感觉如何?” “嘿……可別说,我家媳妇儿今天都下不了床,早上起床还朝我翻白眼呢!” “確实是好东西,给劲又上头,我那些自己没能喝,转头卖给了隔壁家的那个瘸子……他可是结婚了三年都没动静,指不定就靠著这一手呢!” “你倒是会做生意呵!我还听说了,用虎骨下酒,再加些药液,那效果可比虎血强上好几倍!” “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回头找少爷求求情,求个一段骨头总归是不难的吧?” “那便是容易才对……我去说!” 那边说说笑笑,几个家僕凑上前来,开始处理后院里头剩下的活物。 那日的江月一嗓子下去,把好些个野兔山猪都给嚇破了胆,吐著酸水就彻底昏死过去了……如今这批又是昨日新购来的。 距离寿宴还有几日,也得好生养著,等灶台火热,算准时辰,再行下锅。 虽是麻烦。 但寿宴便是如此。 端著碎糠的家僕叫唤著鸡群过来啄食,嘴上也不閒著,跟旁人细碎道。 “说起这个,老太爷今年高寿了?” 后者捡菜剥壳,停顿一会儿,思索道。 “应当……应当是有一百了才对!” “嚯,那倒是的確不容易……” “可不是嘛!非是修者能活到如此年纪,这便是人瑞!就算是仙逝了,那也算是喜丧。” 那家僕说起这个,当下又是一阵摇头晃脑,语气里头多了几分的得意样。 “便是正因如此啊,这寿宴可得安排体面些的才行。毕竟別家的可都没我们老太爷长寿……百岁高龄呢,据说县令和府君都要过来赴宴!” “那这些人……可都是修者?” “自然是了!我孙家一门三剑修,入的青云宗,可都是明日之星。这些人不趁著现在来攀谈一二,难道还能等到什么更好的时候不成?” 周通听了个囫圇,却也只是对这些东西有了大致印象而已。 一门三剑修,青云宗…… 还有之前听到的十三州地,江月久居的南山…… 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周通缩在了笼子角落,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指甲壳。上头的创口几乎已经完全癒合,完全不妨碍接下来的行动。 啪! 关著周通的笼子被掀了开来。 动静来得突然,他也是微微出神,顿时似是被嚇了一跳。 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家僕正说说笑笑地把烂水果往笼子里倒。 这便是周通今日的口粮了。 他毕竟也是被关了有些日子,昨日听得这些人閒聊,大致也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由来。 都是放在院子里头,招待客人剩下的,抑或是少爷太太瞧不上眼的,硬生生放烂了的玩意儿…… 品相好些的也轮不到周通吃,半途上就被这些家僕拿去了。 看著面前的这些玩意儿,周通咂了砸嘴,今次却是没甚食慾地转过头去。 毕竟待会儿江月真的动起手,他要是一肚子的汤水食物,怕是肠子都给搅在一起。 更何况在习惯了吞天势过后,周通发现自己对於口腹之慾的要求似乎也低了很多……仿佛吐息这种行为本身,也能给他提供不少的能量补给。 难道说……这些个日月精华也能食?! 虽无解释,但周通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哎,你看这白猴子不吃水果?” “莫不是嘴养叼了?不喜欢吃些落魄东西……” 几人凑了过来,隔著笼子打量周通。 隨后一声怒骂夹在里头传来。 “你们这帮人吶,剋扣就算了,都烂光了还给它吃?真不怕主管瞧见,追究?!快快打扫乾净!换些完整的!” 有些东西便是如此,不上称好说,但若是算起了斤两,那一分一里可都得辨个清楚才好。 几个人连连討饶,把笼子腾了个乾净的。 周通生怕他们看到自己身后快被磨穿了的铁条,这会儿背靠过去,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嘿,这白猴子可是傻的,居然嚇得一动不动?” “瞧见那虎妖的惨样,被嚇坏了吧。也是正常……” 一人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隔著笼子拍了拍周通顶上的铁条。 “好猴子,你便是再等等吧……嘿,就快轮到你了!” 012:成精 周通感觉这些日子的经歷就像是梦魘般,缠在了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如今看著对方的戏謔模样,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头似有火在翻滚! 他很想一口凑过去,直接把对方按在笼子上的手指头给全部啃断…… 周通只能是把脑袋別开,才能暂时將类似的念头给强压下去。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趋向於不正常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放弃思考才能让自己不疯掉。 毕竟不反抗,就只能被吃。 “少爷和大老爷要过来了……” 不知道谁喊上了那么一嗓子。 原本还是说说笑笑的人群们顿时噤声一片,没有人再喧譁,更是说不得什么閒言碎语。 眾人放下了手头上的活,纷纷朝著大门口的方向涌了过去。 周通身旁没了人,他顺势也鬆口气。但很快,他又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朝著笼子的另一处望了过去。 他不聋,自然能听见方才人们的说辞。 那些『剑修』要来了! 周通心中虽是也有几分的胆怯,但或许是猿猴身带来了一些的改变……如今他虽然是害怕,但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好奇。 猴子最是憋不住心里事,更是耐不住好奇心! 来人了…… 周通看到家僕左右立在了两边,恭敬低头行礼。 那之前见过的『少爷』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他昂首阔步,行走在前,左右看去的目光炯炯有神。 身上的装扮也比之前要显得更为贵气……那一身的银绸金线袍,掛玉坠,吊香囊,只是看去一眼,就能知道他之身份非凡。 但周通更在意的还是那背在了身后的长剑。 长三尺有余,剑柄金光烁烁,纹龙头点睛,口含明珠。 青绿剑鞘似金非木,远远望去犹如翠竹般轻巧,看去只让人觉得神异非凡。 周通將其看在眼中,此番抓著铁桿子的双手也开始微微用力……那日他把江月一剑定穿,动弹不得的场景已是深印脑海,让周通根本忘不了。 『那日他带的剑……还不是这把。』 既被称之为剑修,莫非这些修士的配器也不只是一把? 有道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若是这些剑物各有所长,今日既被带来,想必也是最厉害的那个才对! 周通不得其解,当下也只能是在心中提醒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只是那被称之为少爷的男子却没能走出几步,便已站定原地。 他半转过身,面有肃色,於此刻点头弯腰,做出一番异常恭敬的姿態。 “爷爷,您请了……” 又见一人从他身后走出,慢步上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人不见得比少爷高,却是穿的玄色长袍,一身素样低调內敛。 那头髮高高束起,於脑后成髻,便是一脸的仙风道骨样…… 他头髮虽是黑中见白,但面色红润,看去似乎也不过三十开外的模样。完全就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 这是他爷爷?! 要知道按照岁数来看,便是年轻的……这人少说也得五十左右了才对。 周通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调整视角,就这么左右观察著对方。 之前只是听说这些修士可以延年益寿,没成想可以夸张到这种程度! 周通在心中暗暗唏嘘,目光顺势落在了这『爷爷』的后背之上。 他也背著一把剑。 样式却远不如那少爷张扬……如今远远望去只让人觉得黑黢黢的一片,看上去宛若未能精磨过的矿物般粗实。 周通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也绝对不会觉得简单。如今在心中暗暗记著,便是將目光收敛了回去。 因为他总觉得这个老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打量这边…… 初时,周通只觉得这许是他的错觉……这老东西或许是在打量著江月。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月跟周通不在一个方向!!! 他在盯著自己看…… 意识到这点的周通,此刻便是把脑袋都给缩了回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种时候梗著脖子跟人较劲,那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周通。 他上辈子或许还有些心气在身,但这几日的经歷已是让他彻底接受了如今的身份…… 被人小瞧也就罢了,活下去……他不论如何都得活下去! 与此同时。 那老者笑吟吟地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他孙辈的肩膀。 “顺儿。” “爷爷,您叫我?” “那笼子关著的是何物,你可知晓?” 孙顺抬眼望了过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铁笼上,视线扫落,瞥见其中白毛样…… 当下露齿一笑,朗声就道。 “爷爷,那是孙管事早些日子在坊市里盘下来的白猿。他只当是奇珍异味,等到寿宴时也一併要拿上去庆寿的。” “甚好……” 他抚面轻笑,脸有喜色。 “你且给那管事记上一功。” 孙顺听到这话面有异色,似是有所察觉,他朝著周通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轻声道。 “爷爷,可有什么变故?” “呵呵……有老夫在,又能有什么事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只是那禽兽成精罢了。” 成精! 这说法可是精妙。 孙顺眉头微挑了起来,当下转头朝著周通看去,眼中多了几分惊异光彩。 “爷爷您是说……那白猿,有机会结妖丹?” 如之前的江月,也如其他家僕所言。时间所诞之兽何其多?但能成丹,成妖者便是少数。 而在其中,或有资质能触碰到成妖的门槛者,便多被这些修士称之为『精怪』。 而这成精一说,自然也是结妖丹路上的一道槛。 寻常妖怪在其中蹉跎数十余载,都是常有的事情。 “老夫纵横修真界五十年,见过精怪何其多?可是不会看岔了眼的……那白猿似有人貌,懂心,开智!假以时日,结妖丹也是不在话下。” 孙顺听得真切,脸上表情也见得三分欢喜。 “爷爷,那我们岂不是……” “便是好生养著,一点点炮製即可。” 精怪不成妖,自然没得一身宝。 而如今將它给控制住,多得是机会,想办法榨乾它身上的点点滴滴! “呵呵,顺儿……我们孙家近来可是有福气啊。” 013:我不愿,更不服! 周通听不见这般细碎话,只是做贼心虚般地缩著,用眼角去打量。 孙家爷俩交代一番,又觉这白猿处置也急不得一时……自然不与他人细说。 如此心思各异,二人行至残虎江月面前。 真要说来,这白猿终究是不起眼的小事,最要紧的还是这面前的虎妖! “南山之主,江中弯月。呵呵,便是如此盛名又如何?遭我宗派围剿,如今可还有过去的三分神气?” 这老者笑得张扬,语气得意。 江月原本已將脑袋垂落,似是已经昏死了过去。可听到如此动静,呼地一下又是扬了起来。 “狗贼!恶徒!孙巍山!若非你人多势眾,又怎可能是我对手!!!” 吼! 一声虎啸出口,后院人影攒动,又是惊叫出声地摔成人仰马翻的一片。 这虎妖居然还有如此力气?! 孙顺脸色微变,却也镇定,他转头放声大喊。 “如此残虎又何惧?!我孙家人岂能如此无胆?站好,立直!不然家法伺候!” 这苦头自然没人想吃,便是心中悽惨也只能强撑著起身。 也是周通眼尖,瞧见有些体弱之人摇摇晃晃起来,却是面色惨白。只是小会儿过后就口吐绿水,支支吾吾地摔倒了下去。 嚇破胆了……这话可不是形容的。 虎啸山林一说,此刻也算是让周通真切地又感受到了一番。 只是如今这手段,似乎却又不如之前那般地令人心惊肉跳……念及至此,周通心中又是沉痛。 江月情况愈来愈差! 那被叫做孙巍山的老者脸色稍许难看,却也依旧安定。 毕竟情况可控,自然不得慌乱阵脚。 “你妖族侵我土地,坏我等修士道行。而今又是身怀重宝,我人族修士人人得而诛之,又岂有『人多势眾』一说?” 若是真要辩来,那也只能怪…… “你们妖族不爭气罢了!” 或许正是如此罢。 江月似是失了心气,如今闭上眼睛,却是不再爭辩。 “呵,可是词怯了,说不过话?” 孙顺一激,也不见得江月回话,便是自討没趣。 “爷爷,可是不得废话,抓紧时间处理好了吧。我……我待会儿可还有急事。” “呵,可是跟县令家的千金约好了去吃纸糖果?你当我跟你爹一点不知?顺儿,玩闹也得三分止,修行路上这些红粉骷髏何其多?你且收收心吧。” “我……我知道了,爷爷……” 孙家细碎事摆不上檯面,如今虽是教训,却也是在族中后院。 这些家僕便是听见了,也只得是在后头嚼些舌根子,又怎可能把话说出去? 孙巍山教训完了,抬头望天,只见鱼肚吐白,已是日光渐显。 “一日之晨便是最好时。以你之残魂祭天祀地,自是再好不过……动手吧。” 要动手了! 周通本就紧绷著神经,如今听到动静,小心转身朝著那侧看去。 只见孙顺抬手一挥,左右涌上家僕。他们每人手中都有物件…… 剪,斧,锤,刀……无一不缺! 孙巍山挪步上前,抬手轻抹,一把金线绕柄的长剪便入手。他细细琢磨刃器,笑容满面。 “江月,今日便是你命丧时,可有话说?” “孙巍山……” 江月的虎头摇晃一阵,再抬起时,眼中似有火花闪烁。 那阴狠,凶意,似是將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困苦都给发泄出来那般,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般的癲狂意。 “狗贼,你纳命来罢!” 话音一落。 江月嘴巴张开,朝天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这声音不惊恐,不骇人,却透著一股子心酸落败的死意,让人听来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周通尚且还有些发懵,反应不及。 孙巍山已是面色大变,惊骇地喊道。 “这虎妖將妖丹藏於脑中……怪不得寻不见,顺儿!结阵!这畜生要將妖丹给碾爆……它要炸了我们孙家,快……” 周通听不清后头的东西了。 因为一抹白光自江月头颅亮起,那光刺眼夺目,好似平地升起的烈日,刺得周通眼睛生疼。 他只能是勉强地眯著,看著江月脑袋寸寸裂开,犹如被破开了的蛋壳般,点点滴滴,消失不见。 虽然没有提醒。 但周通知道…… 是时候了。 他一个翻身,直接撞开了事先就已被磨烂了的铁柵栏。 白猿落地,不假思索,瞄准了后院入口的方向,手脚並用地跑了过去。 “爷爷,那畜生要跑!” “你去拦下!我来坐镇,这孽畜翻不了天!!!” 声音自身后来,周通只觉得手脚都是一片冰冷。 江月挡不住那两个修士,他早早地就已经是有了心理预期。 但如今他便是停不得……就算是要死,周通也要死在通往自由的路上! 跑!跑! 使出了吃奶劲地跑! 这么些日子下来,周通一直都在笼子里头度过。 他蜷缩著身子,未有一日能舒展开来过。如今他手脚並用,便是丑陋,便是狼狈,那又如何? 向著生路而行,向著自由而奔!周通只觉得胸中的愤懣像是得到了宣泄口那般,在一瞬间溃堤,让他心中一口气上涌,在此刻发出了最为嘹亮的长鸣。 “嘎!!!” 【大声呼唤】进阶为【长鸣】 长鸣【熟练度19/100】 周通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知道脑后的恶风阵阵袭来,让他不得不在此刻调转方向。 一个折返,周通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轰!!! 看不清面目的黑光一闪而至,结结实实砸落了下来,將周通身前路都给碾出了个一米多宽的坑洞。 若是迎上去了,现在他恐怕也已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那这又是何物? 不等想个分明,一道身影后发先至,径直落在周通面前。 正是那孙顺! 他左手收於身后,右手捏剑诀,一身飘飘然的神仙气,正自上而下地朝著他看来。 眼中蔑视之意尽显。 “只是开了智的畜生,连精怪都不如,还想要逃出我孙家地界?你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通站定原地,只觉得鼻子都有些发酸……这话好笑又好气。 他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看得惨烈。妖怪就该被如此对待?他周通就只配做他孙家的盘中餐? 我不愿!更不服! “嘎!” 我便是艹了你的m! 周通一声嘶吼,双手捶地,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整个猿从地上弹起,朝著孙顺冲了过去! 014:神通 周通去得凶狠,用出了浑身解数! 他双腿猛地蹬地,石板竟是凭空被他踩得寸寸断裂。 吼! 於这白猿周身,似有轻气与左右相伴。孙顺看在眼中,只觉得如此模样,似有功法潜藏其中的痕跡? 这畜生,倒是真有几分的神异感! “来得好!” 他笑喝一声,腾出左手,捏成掌状朝著周通拍了过来。 只是手掌? 念头一经浮现,周通就觉恶风扑面。 呼……啪!!! 一股无形力道后发先至地拍在了周通身上,让他从半空中重重摔落,跌在地上。 “嘎!” 这力道何其雄浑?周通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了石块下的蚂蚁,別说是反抗,便是想要挣扎都是难上加难! “哼,我这『正手印』乃是不传绝学,似是这般的孽畜能挣脱出来,岂不是坏了传承?早些放弃罢。” 功法,秘籍,家传物…… 对了,便是这些『麻烦东西』! 人族不同於妖族,这些东西经久流传,代代相承,只要修为到了水准,便可修行先人之法……如此本领,又怎可能会是本能驱使之精怪能对付的? 怪不得妖族能节节败退……便是初入法门的寻常修士,也能学得高深技巧,凭藉如此本事来对敌。 除却了伤势痊癒足够快之外,妖族似乎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周通咬紧牙关,四肢撑地,他便是使劲地想要站立起来! 他心气翻滚,血气上涌。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清明而通透,他看清楚了孙顺的表情,窥清了周遭的一切细碎…… 如此突兀转变,似是周通都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锻炼体魄】升级为【心念合一】 心念合一【熟练度20/1000】 这居然还能涨进度? 周通似乎在此刻明白了……自己的这个熟练度不论原型如何,但凡是他有所启发,亦或者是被影响到的地方,那都有可能触碰到升级的机会。 生死之间定有大恐怖,而在其中的机缘,更是如此! 因为这便是周通在强压之下明悟出来的技巧! 等不及他想个分明,此刻只觉原本鬆软些许的四肢都开始变得充沛有力……周通猛地提起一口气,於此刻变得面目狰狞。 他的喉中翻滚著化不开来的怒吼,此刻一点点將身体撑起,居然是真的將身体给重新撑了起来! “……?” 孙顺原本还有些自得样,如今察觉异变,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 可是错觉? 这普通的精怪,怎可能顶得住寻常妖物都挡不下的『正手印』,如今还隱隱约约地似有將其扛起来的架势? 天方夜谭不过如此! 孙顺只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心中暗暗念叨著爷爷说的有理……待得这次的寿宴落定,他需得潜心修行,平心静气。 至於那等红粉骷髏,便让她们隨风去罢! “哼,孽畜!” 一声闷哼出口,孙顺收势,却並未收力……他又一次地捏成法诀,这次怒目圆睁,便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再朝著周通狠狠压来! 给我中! 轰!!! 无形的力道自天而降,狠狠落下来,砸在了周通的身上。 好似被五指山碾过了那般……周通自己却並非那齐天大圣,他便是把牙齿都给咬断了几颗,都忍不住剧痛,惨叫一声地被压趴在了地上。 “咳……嘎!” 心念合一【熟练度170/1000】 进度条飞涨。 但周通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他感觉视野都被渲出了一阵通红的轮廓,初时只觉得是幻觉,但很快他便是反应了过来。 他眼睛在朝外渗血。 甚至不止是如此……嘴角,耳朵,鼻孔,此刻都像是漏了底的水壶般,汩汩朝外冒著滚烫的血。 受伤了?具体是哪里?情况又如何? 周通一点都想不明白,也追究不得。他只知道此刻不反抗便是唯有死路一条…… 他要发力,他要反攻!!! 可偏偏等不及周通发狂,又是陡生变故。 因为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爆喝,正是孙巍山的动静。 “顺儿,躲开!” 话音未落。 一道鲜红色的光影由远及近,恶狠狠地撞向了空中的孙顺。 后者露出骇然样,想要躲开……却依旧被撞了个满怀,整个人都腾飞了出去。 周通脱困! 他一囫圇地起身,扬头看去,发现身旁居然站著个『通红』的朦朧江月?! 『白猿,可还能站起来?』 不见红虎开口,声音却在脑海之中响起。此时此刻,周通仿佛有种福至心灵般的感觉……他便是无需思想,也能与其简单沟通。 『这是我化妖后习来的神通,名唤作化神……我可將心气与神思一分为二,用以对敌! 短时间內用以对敌,完全不在话下……白猿,你未来若是学有所成,必然也能习得一门厉害本领。』 周通下意识地朝著后头望去。 只见又一个蓝色的江月虚影正在与孙巍山缠斗! 与此同时,原本围在了周遭的家僕们也都已经遭难。 只因二人交手时,那一浪浪的剑光吞吐,似弯月成弧,左右扫来!它们在后院或劈或掛,印出了数十道骇然的凹坑…… 怪不得江月前两日精神萎靡,如今看来,便是为了这一日的『分神』而做著积蓄! 至於江月刚才所说的…… 神通?! 这东西周通可是闻所未闻,如今听见了,他只觉得心跳都在止不住地加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妖丹炼有所成之后,便可学得这些高深法门!与此同时,周通只觉得神情微微恍惚,再反应过来时,眼前又是浮现出了熟悉地內容物。 【收录神通(化神),可在开启到相应阶段之后进行修习】 他周通也能学!!! 只是再如何激动,也不至於此刻做出什么反应……周通只是强压下了內心的颤动,再微微提神,继而朝著身旁看去。 纵是天高海阔,他也得先行脱困了才行。 至於现在? 『你提气,小心地跟著我来。』 红色的江月阔步上前,宽厚背影看上去无比可靠。 『我来助你脱困!』 周通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狼狈样,此刻站定原地,双手一握,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板地上。 砰砰! “嘎!!!” 015:噬剑! 有了江月开路,周通原本忐忑的心思也是安定。 他跟在江月身后,一路衝出后院!沿途看去,这孙家的高门大户瞧得宽敞,也是让周通心中唏嘘。 只是一条甬道,却能有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行那般敞亮……石板路看得整齐,两边都瞧不见杂草痕跡。 若是不说,他误以为是什么行宫也说不定…… 这世界的生產力恐怕本来也不高,如今却能凑出如此体面的模样。 这孙家实力究竟几何? 周通不知,只是扫了眼便收拢目光,抓紧时间跟在后头。 可只是跑出几步路远,周通就觉疑惑——两边的围墙虽有两米多高,但绝不是翻不过去的程度…… 既是逃命,为何要这般『老实』? 身前的江月头也不见回,便在周通心中响起回应。 『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孙家地界。他们剑修布下阵法结界,想要翻出去,便是难上加难!白猿你勿要急切,我可是记著来时路……儘管隨我来便是。』 如此可靠前辈,周通心中感激,当下只是张嘴嘰了一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一虎一猿横窜其中,他们间或瞧见了不少孙家的家僕在其中活动。 江月一声怒吼开道,也不需做些什么,这些男男女女便已露出苦痛之色,捂著心肝,跌坐在地上……没了动静。 前几日的经歷尚且歷歷在目,周通如今便是瞧见生人死在自己面前,也是无甚感觉。 他只是在意江月的手段之特殊。 『这虎啸本事著实方便,便是用来对修士,恐怕也能有不少建树。』 之前江月一声吼去,爷孙两人色变的模样,此刻也是同样印在周通脑海深处,久久挥之不去。 他倒是有意想学,但念头还未凝成,江月陡然一停,虎尾横扫似剪刀,横著拍向了周通。 “躲开!” 话音一落。 某个黑影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了周通方才站著的地方。 轰! 一声嗡鸣,烟尘瀰漫。 周通被碎石打了个满面,刺得浑身噼啪痛。他一把扫开,转头望去…… 却见孙顺一脸怒容地从后头追了上来。 “孽畜休走!” 江月挤到了周通面前,四肢点地,一声长啸地冲了出去。 『我来挡他!白猿,你顺著大道走,莫要回头……再过一阵,便是到了孙家门口!』 周通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却连江月的尾巴都碰不到。 於化神状態下,江月似是与他心意相通。如今无需多言,亦能明白彼此想法。 『我引爆妖丹,炸得一身残躯都不復存在。前后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勿要顾虑於我,儘管跑了便是!』 周通之前多少也有猜到,但如今真切地听见,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 江月以性命救他,可周通却无以为报。 可惜,可嘆,可悲…… 只是他也犹豫不得,如今机会在前,周通绝对不会放弃这般机会。 他转过头去,卯足了劲继续前冲! 身后传来怒骂虎啸,二者声势浩大,听得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从后传来…… 周通不敢回头,却又听得孙顺大喝一声。 “我孙家岂能让你这种孽畜逃走?!坏我家宴,还想有命?焉有如此好事!!!” 周通下意识回头,他看到孙顺拼著被江月一口咬住左手,此刻双目通红,右手呈剑指状,正朝著他周通点了过来。 如遭遇雷击般……周通感觉浑身汗毛都在此刻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 便见方才坑中的黑影陡然弹起,一番晃悠,又是衝著周通闷头衝来! 这下看清了…… 原来是原本悬掛在了孙顺后背上的长剑! 剑修剑修,原来还真可以操控外物,將其如臂驱使?! 这他可是挡不住的……要躲了才行。 可周通虽是耳清目明,但终究是不如这般利器般灵动。他刚拧身,却躲闪不及,被飞剑蹭过脸颊。 嘶…… 一声裂响,伴著凉意,顺著周通脑袋一侧寸寸递来,让他神情都是恍惚片刻。 那长剑破空而去,斜刺进地,发出声声轻吟。 周通狼狈落地,抬手一抹,蹭得一手血红。 他眨了眨眼,深呼吸口气,血水顺著下巴流淌,打湿胸口皮毛一片。 便是半张脸,都被整个地『划』了开来! 蹭著便伤,若是戳中,恐怕一条命也能丟去七成多……周通刚抬起头,见孙顺一声怒喝,周身光彩耀眼。 江月被他整个逼退,孙顺擒著血肉模糊的左手,披头散髮,状若封魔地朝著身前扫来。 一只残虎,一头精怪。 若是真被这些东西逃出生天,话讲出去,孙家顏面何在?!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江月与周通。 左手呈掌,自上而下地重重压去,把江月狠狠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右手翻转,只是一举,长剑拔地而起,在空中灵动盘旋,最终指向周通。 又要来了!!! 周通心头髮紧,只觉得浑身血液汩汩流动,太阳穴都在阵阵发痛。 毫无疑问,这剑他挡不住…… 而江月被压製得动弹不得,此刻便是无人能帮衬於他。 生路就在身后不远处。 但孙顺犹如天堑般阻挡於此,让周通只觉浑身都是冰冷的一片。 怎么办?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是好? 一瞬间迷茫。 却又在片刻后尽数归拢,酝酿成了滔天的凶意。 便是死了又如何?若是不去一试,这才是死得悽惨,难看! 周通不再犹豫,翻身又朝著大门跑去。孙顺狂笑出声,右手猛地紧攥成拳。 这畜生他留不得,得杀个神形俱灭才可解恨! 那神异的长剑似有回应,周身微颤,发出一声声的脆响。 铃铃铃铃铃铃…… “给我死来!” 长剑破空,宛若长虹贯日,直挺挺地朝著周通刺去!!! 那白猿似是根本不见躲闪,不偏不倚,任由其贯通后背,继而將其身重重钉下,径直锁在了原地! 周通嘴巴一张,当即呕出口鲜血…… 一脸的苦痛样浮现。 “吼!” 江月悲愴地吼了一声,使劲挣扎,也不得脱困。 孙顺似是解了心头气,笑容显现,右手向著远处一招。 剑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 伴著长剑离地,已被贯通,刺穿了的白猿猛地转头,张嘴朝著剑柄处一口噬了过去! 鏗!!! 周通观察至今,便是察觉到了这『飞剑』的源头为何……剑柄处的龙含珠神异非凡,方才也是它发出的动静。 若是没能猜错,这便是其『命门』所在!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得tm坏了你的道行再说! 长獠牙相错,狠狠挤去,正中剑柄。龙头被整个地挤成了一团,面目全非…… 孙顺看在眼中,一脸骇然地怒吼出声。 “孽畜,住手!” 周通似是听见了般,居然鬆口。 但却是为了更大地张开嘴,再来一遭! 乓! 龙头柄被整个啃下,玉珠粉碎,化为齏粉! 016:获得【混铁身】 “不!!!” 孙顺的怒吼在耳旁迴荡,他双目怒睁,眼中血丝根根浮现。 若是目光如剑,那此刻周通身上便是远远不止这一道的『贯通伤』…… “嘎……” 周通啐出一口带血的碎屑,脸上笑得放肆无比。 如方才所说那般,今日虽死,他也得拼著一条烂命,坏了这些人的道行不可! “孽畜,我要你死!!!” 他一声厉喝出口,当即就要朝著周通这边衝来。可动作一变形,原本被压制了的江月就顺势脱困。 灵虎怒啸,自下而上地撞了过去,將孙顺整个人顶飞!二者在空中扭打成团,一番纠缠后坠落向下,重重摔到了石板地上。 看似江月的分神个头宽厚,占据上风。可实际看来,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孙顺此刻状若封魔,双手紧握成拳,此刻一下下地砸去,不偏不倚都是正中江月虎首。 这般接连不断,只听得一声声的闷响传来……再等周通凝神时,江月的脑袋竟是都被生生地砸到裂开! 这般场景在常人看来也是惊骇,而若是周通尚且清醒,当下也会面露不解。 因为这江月的攻势…… 便是远远没有一开始那般的厉害了! 江月咆哮著两爪拍下,按在孙顺身上,却只是將將划出几道开裂的血痕。 如此伤势,对修士而言便是『不痛不痒』! 孙顺根本不见犹豫,当下便是吃痛又如何?他仿佛是愈战愈勇,反而怒喝一声,左手一把掐住了江月的脖子。 便是需要两人合抱才能握住的粗实物,又如何? 孙顺点滴不怯,左手就擒,右手成拳,一下下地狠狠砸去! 便如江月所言那般。 她之手段终究只是应急之策,想要分神对付两名修士,本就是残躯爆丹,又怎可能真的將人斩於马下? 只是分神也有分神的好处,便是脑袋迸裂,此刻的江月任由神识留存。 一身的重量横压在身,便是孙顺使出了吃奶的劲,此刻也不能整个把江月顶开。而他的『剑』又在周通身上卡著,如今一身本事都被去了个七七八八,也是又气又急。 “给我滚,滚开啊!!!” 江月挨著一下下的痛打,也不见吭声,反而是放弃了攻击,直接把身体压了上去。 “白猿,快走……” 似碎语,如梦囈的声音传入耳中。 周通踉蹌著爬了起来。 他背上还插著这柄神异十分的长剑,只是动弹一番,腹部,背部传来的撕裂痛感,便让周通脑仁生疼,仿佛快要裂开那般痛苦! 可偏偏他又不能將其取下。 只因此物虽已將他贯穿,但只要不將其取出,却正好就可以变成堵住创口的硬物。 周通颤抖著伸手,扶住了这贯通自己的刃物…… 如此贯穿伤,若是贸然將其取出,又不得救治,那恐怕肠子都能拖满地,焉能有命在? “嘎……” 一口血从嘴角淌出,周通觉得天地都似是被染上了一层的红雾。他看得飘渺,脚步更是虚浮…… 心念合一【熟练度270/1000】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停下。 跑,要跑。 不能让江月白白牺牲! “嘎……” 心念合一【熟练度600/1000】 他喘息不断,双手握著刀刃,不自觉地发力收紧。 便是手掌被切得鲜血淋漓,周通都不曾將其鬆开过……他拖著一地的血跡,踉蹌走去。 周通的意志之坚定,只因为亲眼见证过如此惨状,也因他不甘於就此死去。 他心念合一,便是让原本涣散开来的瞳孔,都开始隱隱聚拢,归於一点。 “嘎……” 便是要死,也得见了天地宽,了却江月之心愿了再说! 心意凝落,周通只觉得灵台方寸清明一片。剎那之间,浑身的浑噩都似被浪花冲刷带走,只觉得一身轻快,明亮! 心跳声……便是砰砰作响不断! 於这响彻心扉的回声之间,周通感觉浑身血液仿佛沸腾,一身的皮肉都在收紧,微颤,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心念合一【熟练度1000/1000】 获得【混铁身】 仿若於须弥之间的痛苦磨礪,在生死之间体会的恐怖,让周通在短时间內承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 但他依旧没能放弃……而这般的心气,於此刻化作熟练度,极大程度地灌溉了需要数年磨礪,才能达到的那种精神。 周通明悟,浑身的白毛迎风飞涨。 他的脚步从虚浮,逐渐转变为踉蹌,直至最后发软,却是依旧坚定。 周通的个头隱隱约约之间似有膨胀倾向,手脚变得愈发灵动,原本汩汩淌血的创口,此刻也有了些许癒合之相。 他在加速跑向大门处! 被按压在地的孙顺打量到如此光景,当即露出一脸的骇然样。 “不……不!孽畜,停下!你停下啊!” 周通自然听不得这些话语,他一瘸一拐,头也不回。 脸面,尊严,家族荣誉,这些身外物,此刻都不为孙顺所关注。他最真切,最要紧的…… 却是那把插在了周通背上的长剑! 一名剑修,若是想要学有所成,从幼时便需以气养剑,以神相饲。 孙顺出身不凡,从幼时父辈之人便取来天才地宝相辅,落成如此神异之物,助他成就无上大道。 便是落败,便是丟脸也就罢了。这把剑要是也被弄丟,孙顺这二十几年的修行,便如梦似幻,皆成泡影! 无关乎脸面,这是生存之危。 孙顺发狠了。 他双手死死按下,顺势抠住了江月的脑袋。 “给我滚,滚啊!!!” 江月怎可能退缩? “吼……” 又是一声虎啸出口,但这声,这势,却远远不如初时那般的威猛。 与其说是攻击,这反而更像是垂死挣扎时的哀嚎。 “孽畜,死来!” 怒吼之间,孙顺力道吞吐而出,竟是將分神下的江月虎首都给硬生生地撕了开来! 啪…… 隨著一声脆响传来。 江月的分神破碎开来,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隨著微风吹拂,它们一併消散,直至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我的剑……” 孙顺踉蹌著起身,手脚並用地向著大门跑去。 “我的剑啊!!!” 017:一只白猿猴,闹得荒唐事 孙顺紧赶慢赶。 终於是衝出了孙家大门。 他为突破江月分神,一时之间提气过甚,此刻动作虚浮,却是连门槛都跨不过…… 一个踉蹌著摔倒在地,额头碰得石板路,磕开道口子,血水汩汩流下。 这般狼狈,他也是不管不顾。 仿佛未能见得周遭行人的惊异眼神,他一骨碌地起身。 “我的剑,我的剑……” 孙顺披头散髮,口中喃喃自语。这般模样便是谁见谁怕,没有人胆敢上前与他交涉一二。 “顺儿,镇定!” 声音由远及近。 孙顺慌乱转头,瞧见了孙巍山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这位孙家长者气势十足,表情镇定,身上不仅瞧不见丝毫之多的狼狈,便是连衣角都不曾有过污损。 “顺儿,立於人前怎可如此慌张?我与你爹是如何教得你?” 孙巍山眉头微皱,目光四扫,落在这些个行人身上。 后者纷纷跪倒在地,仿是见到了神仙降世,俯首叩拜,好不尊敬…… 孙顺微微回神,他看清楚了自家爷爷的模样,再瞧瞧自己身上的狼狈。 一身的衣物破烂不堪,披头散髮,半张脸都已染血。如此模样,便说是孙家长孙,旁人都能笑掉大牙。 要矜持,自重,沉稳……如此的教诲,他自然记在心上。 可,可是啊…… 我的剑啊!!! “爷爷,我……” “镇定!!!” 一声厉喝出口,孙巍山似是动怒,在此刻用上了不知名的手段。 孙顺啊地惨叫了一声,双膝跪地,在此刻抱膝成团,露出一脸的痛苦模样。 “左右!去將少爷接走,好生照看再说!” 几个家僕领命上前,將孙顺抓起,顺势带了下去。 孙巍山虽是注重言行举止,但又怎会不知道自家孙子的心事为何? 他目光只是一扫,就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哼……对付个精怪,把剑都给弄丟了?真是扶不上墙……我孙家出了这般的绣花枕头,也是命歹。” 对敌需谨慎且小心,孙巍山便是这般理念的践行者。他对上了江月的分神,却是不急也不躁……他周旋得小心,手段更是凌厉。 所以同是对敌,二者时间虽是相近,但孙巍山明显要从容许多。 更何况…… 『那残虎明显分得蓝神更多,红神薄弱。便是如此,顺儿也落得如此悽惨样……哼,看来是扶他不得了。』 修士一途漫漫长路。 若想要学有所获,修有所成,自然也得心气才行。 若是胸无大志,心浮气躁,又怎可能懂得这无上大道,练就一身本领? 孙巍山虽是沉默不言,但此刻思绪翻涌,已是想到了族中其他些人的身影了…… 『如今便是让其他小辈来尝试一二,倒也不算迟。』 大门大户,亲情虽重。但更多的还是宗族利益,孙巍山须得看长远些,才能確保他孙家巍然不动,屹立不倒! 心中已有思绪落定,他之念头,如今也都留在了今次的寿宴之上。 闹出来的祸事繁多,处理也是棘手。至於孙顺的剑…… 哼,自己修行不到位,还想让人帮衬?这般的思想,便最是取不得! 他轻描淡写地落了下来,放眼观察四周。 地上斑斑血跡鲜明,正是说明了周通之去向的有力证据。 只是这痕跡不过蜿蜒地晃出去数十米远,便已消失不见……孙巍山漫步上前,站定在了边沿处。 他看著面前足有数十米之宽的长河,双目微眯。 孙家位於城边缘,自是为了求得清净。护城河绕孙家而立,亦是看中风水中的『伴水而居』之说。 未曾想到,这却是成了那白猿逃出生天的路子? 『也是不对……』 只是很快,孙巍山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他一路御剑而行,看得血跡斑斑。多年对阵,搏杀之经歷,让孙巍山明白……那般的伤势,又是入水,血散入河中,一身的精气神都能被冲刷乾净。 如此便是神仙难救。 更何况这护城河下,暗流无数,纵深不见底……带著剑,一只重伤的精怪,又怎可能逃出生天? 罢了,罢了。 不过只是如云似烟般飘渺的小事而已,不值得孙巍山再动干戈。 而今看来,便是孙家的顏面与未来才最重要。 『顺儿扶不起来,得另立门徒才行……如若不然,再过数十年,我等孙家在宗门內的境况也得落下不少。』 至於寿宴一事。 『那管事也是多嘴……若是没得他那句閒言,顺儿也提不起这般的兴趣。我等擒住江月时,径直剖开那头颅,取丹便是……』 一切恩怨有头有主,此刻想来,也是让他胸中烦闷。 都是废物! 念及至此,他一拂袖,哼著出口。 “来人……洗地!” 红血染的狼狈样,既不喜庆,也不欢腾。 一眾家僕赶忙著上前,抓紧时间清理起了这满地的惨状。 眾人拾柴火焰高……又是半日之久的功夫,孙家宅邸已再无任何的狼狈样。 唯有那孙管事被押入后院,左右家僕围著杖责…… 他被打得皮开肉绽,活活晕死过去,又被冷水浇醒。这般周而復始,只是半日功夫,他居然吃不住痛,偷偷咬舌自尽。 其尸拋入护城河中,也是再无了踪影。 至於孙顺…… 他被锁入房中,惶惶不得安定。 每每闭上眼时,嘴中喃喃『剑,我的剑』,便於浑噩中惊醒。 如此一来二去,他在家中失势,也是板上钉钉。 一只白猿猴,闹得荒唐事。 至此……孙家一说,暂且如此。 可…… 他周通呢? 却说他踉蹌衝出孙家大门,摇晃著在街上乱窜,最后一头栽入河中。 冷水激寒,刺骨入髓,让周通神情都变得恍惚。他虚弱至极,做不得什么反抗,只能按住腹部长剑,不让它顺水脱出。 毕竟若是掉了出去,周通满肚子的臟器,都能被流水冲刷出去,让他只剩个躯壳…… 周通就这么飘摇而过,不知多久,这才才堪堪昏了过去。 而等他再醒来时。 身上无处不疼,便是让他的猴脸都扭成了一团。 痛!抓心挠肝的痛! 周通呀的一声扑腾翻身,却是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处茅草屋里?! 018:结缘 周通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既是疼的,也是被嚇的。 他全然记不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坐在原地,便是使劲地眨了眨眼。 倒是断断续续的念头逐一浮现,缓缓拼凑,最后才扭曲成了周通最熟悉的形状。 他……他记起来了。 孙家的事,江月的事,还有他已成精怪,又逃出生天了的事。 对了,剑……那把剑呢? 周通忽地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原本被钉穿了的部位,此刻缠上了几圈紧实的纱巾。周通抬手按了按…… 虽是疼痛非凡,但他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更多还是鬆口气的模样。 刃物被整个地拔去,伤势也有处理。如今自己既然还能活著,想必也是正在癒合才对…… 便是大难不死! 可……这又是谁帮的他? 周通抬头张望了一圈,入目而来的屋子陈旧,与之前待过的孙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虽破败,但也算是整洁。 柴火堆在了角落,灶台包浆却也整理乾净,一张瘸脚木桌下垫著石块,外头穿堂风吹来,惹得桌台摇晃,让上头的破角瓷碗桌球响。 周通还在观察,外头传来阵阵脚步。 他侧过头去,听得一阵阵的笑声由远及近,直至有人推门而入。 碰! 大门被整个地推开。 三人鱼贯而入,映入周通眼帘。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扎羊角辫的丫头,她打扮算不得多光鲜,却也是体面。 她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进屋就撞见了角落起身的周通。 咦! 这丫头抬手就朝著这边指了过来。 “爹!娘!你们看吶,这白猴子醒了!” 听到这动静,周通心头都是忍不住抽紧了三分多。 在孙家的遭遇让他此刻对『人』可谓是敏感至极,便是一张嘴,四根长獠牙顺势呲出。 “嘎!” 丫头被嚇了一跳,原本能见喜色的脸色煞白,直接躲到了另外两人身后。 周通目光顺势转了过去。 左侧是个头髮枯黄,打扮简单的农妇。 她样貌平平,这会儿看向周通的目光也是警惕。 右侧则是个肩宽体阔的汉子…… 他穿著粗布衣裳,打扮简单。双目倒是炯炯有神,一双手垂放两侧,上头可见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似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 “醒了?倒是好事……梅儿,你带著丫头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好。” 农妇抱起了地上的小丫头,瞧瞧周通,看看自家汉子。似有千般话语在口,最后却只是说得一句『小心』。 “我晓得,你们儘管放心便是。” 二人远去,周通却也不太放心。他从稻草堆里站起身,小心换著位置,梗著脖子向后张望。 他害怕那两人实际另有所图…… “那白猿,你该是能听懂人话的才对?” 汉子笑得爽朗,瞧见了周通刚才那呲牙咧嘴的模样,却也不见害怕,反是大咧咧地扯过门口板凳,顺势坐下。 “我名唤朱云富,本地猎户……呵呵,说来你也记不住,便是隨口一提罢了。” 他看著周通那副警惕样,沉吟一声,似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也不需这般警惕,若要害你,五日前动手便是,又何必拖延今日?” “……” 周通没回应,但在这会儿也不见继续呲牙。 他这会儿抬手抚胸,刺痛感阵阵,让周通也是打心眼里赞同了对方的说辞。 若要取他性命,倒是的確不需这般的麻烦……只是,他这次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竟是隔了五日之久? 『我怎么睡得如此久?』 不吃不喝这些日子,他居然还能撑下来? 周通转头瞥向稻草堆中,那些个散乱在了地上的米糊映入眼帘,让周通不禁微微皱眉。 这…… 这人说的,也对…… 姑且听听他究竟何意,也是无妨。 周通后退半步,顺势蹲坐了下去。自从他穿越成为猿猴之后,手上的本事倒是变得愈发灵活…… 如今已是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呀……” 不再是那沙哑而凌厉的警告声,周通虽是依旧瞪著对方,但此刻態度也已缓和许多。 多少表现出了愿意沟通下去的意愿。 朱云富將他反应看在眼中,咧嘴笑笑,顺势又道。 “我乃本地出身,自小上山打猎砍柴为生。十年前曾偶遇一只伤了前腿的野鹿。 我本想將它射杀……那皮毛可是值钱。但没想到那野鹿瞧见了我,居然屈膝跪了下来。 我惊觉奇异,便是没能取它性命,反而替它包扎伤口,放了出去……” 周通对故事不感兴趣。 但这个……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如今他代入的是妖怪视角,大致便能明白对方口中所言何物。 『他是碰到了跟我差不多的精怪……』 已通人性,却未成妖。 知晓自己穷途末路,屈膝下跪恳求於人……如此也是无奈之举,没曾想居然真被放过了? “自那之后,我每每上山都可得猎物。或是山鸡野兔,或是黄獾鼠狼…… 初时我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但某一日窥见山头,瞥见一身影攒动。 我当时就明白,那便是我当日放过了得野鹿。” 朱云富笑得单纯,语气如常。 “我便是觉得……它是来报恩的了。那日子持续了三年之久,再后上山,我也再也不见了野鹿的踪影…… 我打听过许多同行之口,好些人都说,我是碰上了快要成妖的精怪。据说这些傢伙能通人性,最是聪明! 我饶了它们性命,这些傢伙懂得知恩图报,便会加倍回馈於我。” 他说的兴起,又是摇头晃脑,最后颇为感慨地说道。 “一年前有僧人途径村庄,正好来我家討水喝。当时我与他说起这事,那僧人笑得开心,便是提点我了一嘴。” 如此这般…… “便是结缘。” 缘…… 周通囁嚅著这个字眼,目光微微缓和些许。 只因这话……便是不假! 妖兽便是如何愚钝不堪,却也比某些人更懂情义二字。 若是真有性命相助在前,周通自然也能理解那野鹿的做法为何。 只是那野鹿如今既是不见了踪影……却可能並非是修炼有成。 在周通看来,对方更有可能是遭了大难,就此落得殞命的下场……妖怪也好,精怪也罢,都得小心行事,不可张扬! 思绪至此,周通看向了朱云富,而对方便是笑著向他问道。 “白猿,我看你神异非凡,应当也是如野鹿那般的聪慧才对。我之前救你性命,如今可有何报答?” 周通张了张嘴,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动静来。 他…… 他有什么好报答对方的? 019:盘点收穫 眼看著周通抓耳挠腮了一番,朱云富长笑两声,摇头道。 “我与你说笑罢了,勿要放在心上!实不相瞒,我妻女將你从溪中捞起时,身上还贯著一柄长剑!” 长剑……对了,就是这个! 周通眉目微挑,认真地朝著朱云富看了过去。 “嘰!” 后头又如何?! “我把那物件取了下来,帮你包扎,也將那物件拿出去卖了换钱……那剑可是稀罕物,我赚了不少呢!” 朱云富笑得开心。 “这便算是……跟你一笔勾销了吧。我救你一命,也卖了那剑。你儘管离去便是,我也不会阻你拦你。” 怪不得那剑没了踪影! 周通原本的疑惑得到解答,此刻眨了眨眼睛,蹲坐在地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如今困惑得解,周通最在意的还是朱云富的说辞。 就这么放我走?! 这话当真? 周通小心翼翼地开始挪步。 如此做贼心虚似的模样,让朱云富哑然失笑般地摇了摇头。 他顺势站立起身,搬开了凳子,让出门口大道。周通犹豫片刻,像是做贼似地贴著边挪了出来。 虽是听进了朱云富的那些话,但此刻伤重,周通说到底也是不敢轻信於人。 他警惕地看著朱云富,与对方错身而过,最后一头窜到了就近的柳树上。 猿猴攀树,便是如鱼得水。 周通手脚並用,身影如梭。他一口气攀到了顶上,顺势蹲坐下去,朝著四处张望。 有道是站的高,望的远。 周通將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发现自己身处於某处山脚之地,此地依山傍水而建,村庄门户散落,云雾飘绕。 徐徐微风吹拂而来,將它的白毛吹拂地高高扬起,半遮住了周通稍有几分迷茫的面庞。 他便是有些困惑了的。 这…… 这是哪里? “娘,那白猴子上树了!” “傻丫头……这是白猿,跟猴子是两回事。” 听到动静,周通垂落脑袋,朝著下头望去。他看到朱云富的妻女,再转头朝著另一侧,与这『救命恩人』对视一眼。 沉默半晌,周通张嘴,朝著他嘶吼了一声。 “嘎!” 白猿纵身一跃,跳入云雾间,没入山林中,再也不见踪影。 朱云富的妻女折返回来,一家三口开始絮叨。 “爹,那白猴子好凶……” “傻丫头,妖精也如人,有好也有坏。只是这个凶狠点罢了。” “云富,你说那白猿能念我们的好吗?” “便是不知……但也罢了。那长剑卖的如此贵,这些钱还不够我们一家三口用的吗?” 朱云富笑著摇了摇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但思索再三过后,却发现肚子里没得几点墨水。 “人贵自知……如此便好!” 山林之中,周通最后看了眼那村庄的方向。 犹豫了小会儿,他决定还是暂时在这边活动一段时间。 『先搞清楚身处的地方,再將伤势养好。』 若是拖得一身的皮肉伤乱窜,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而江月的嘱託歷歷在目,周通便是趁著这段时间,打探打探那『南山』的消息再说。 只是可惜…… 『当初应该多问问,確认下具体位置才对。』 周通只听得这天地足有十三州地那般大,光是凭藉一个『南山』的称呼,他又得寻到猴年马月? 便是急切不得。 『得从长计议吗……』 周通一脸忧愁,他抬头望见天空灰濛濛的成片,只得是在心中默默念叨两声。 还望江月的虎头小子们命硬些,能等到周通寻见它们。 该找个地方休息才行…… 周通遁入山林,一路顺著树冠横跳,体態轻盈异常。 期间他瞧见了不少蛇虫鼠蚁,也是不甚在意。因为它们只是瞧见了周通,便径直转身离去。 周通周身似有什么气场环绕,对於这些走兽有著莫名的压制力……周通就这么走走停停,最后在距离村庄几里远的地方,寻见了个背风的山坡。 里头正好有处凹坑小道。 洞口不深,左右不过十米的深度。凭藉著光日,周通都可看到最里头的模样。 既不见什么兽影……周通也是胆大,径直就钻了进去。 过道又干又硬,底下都是被踩实了的泥路。 最里侧垫著稻草,铺著不知从哪里拔来的白绒毛,正好堆成了一团。 周通顺势蹲坐上去,左右挪腾了一阵过后……忍不住发出嘰嘰嘰的笑声。 舒坦! 没想到还能白捡一处休息地。 有了空閒,周通这才分出神去,大致清点了一番今次的收穫。 是了,当初在孙家拼死逃亡之时,周通也是能瞧见熟练度增长,以及相关內容的。 只是他来不及细看罢了。 如今再抽出空,正好还可盘点下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 首先便是之前熟练度直接破千,继而获得的【混铁身】! 周通如今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阵,虽是看不见什么醒目变化,但他知道,那日若非这个技能在身,周通怕是就被直接钉死在地上了! 『这技能……应该是提升了我的一些身体机能和素质才对。』 毕竟他顺著水一路冲漂下来,若是普通白猿……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不论如何,如今有这个技能在身,周通心中也是多了几分的底气。 不愧是熟练度需求破千了的技能,的確有些门道! 与此同时。 伴隨著【混铁身】的获取,后续的內容也有了三个方向的蔓延。 开启分支—— 1:强身健体【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铁胆精身】 2:被火炙烤【熟练度100/100】可获得【红绒】 3: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可获得【水冉】 看到这三个分支,周通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挠了挠脸颊。 分支的走向似乎是隨机的? 『除了第一个是继承性质之外,后面的两个好像隨机性比较大点。』 之前的铁爪和金光目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性质。 与此同时,周通也注意到被流水淹已经有了【69/100】的熟练度。 这大抵是自己隨水漂流时积攒下的底子…… 便是让周通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有无奈,亦有感慨。 他正摇头嘆气,却突然听得外来传来阵阵动静。 轰,轰,轰!!! 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这个方向靠近? 020:角力 周通隔得很远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初时他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一路顛沛著流窜到这边,途中也见得不少豺狼虎豹……这些傢伙个头都比他之前知晓的大上些许。 只是它们瞧见周通,似乎也有些收敛。 不仅没能上前挑衅,只是彼此观望一阵,这些傢伙也就自行退去,不见了踪影。 周通觉得这些都跟他如今获取到的技能,以及身体素质有关。他只觉得外头聒噪,本来不想理会。 但这动静越来越近,如今仔细听去,便是与其他声音都大有不同。 周通不能再將其忽视,当下翻身上前,走出了洞口。 而今他再一抬头,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当下也是被嚇得不轻。 来者个头两米多高,钢鬃灰髯,红目圆睁!长鼻宽厚,两侧的獠牙似弯月,亦如鉤,此刻看去分外狰狞。 便是一头面目狰狞,恐怖异常的野猪。 可不论是身段还是气势,都较之於寻常野物夸张数倍之多! 乍一眼望去,从头到尾,全长少说也有六米开外的程度……四肢蹄子按在地里,便是无需用力,都能卡入泥缝中,像是一个个钉下的木桩般夯实。 周通出洞,这恍惚看去,只觉得自己不是碰见了什么活物,而是差点撞上了一堵宽厚的墙! 这野猪…… 不弱! 遵循著之前的各种定律与说辞,周通只是思索片刻,心中便有答案。 『这恐怕与自己差不太多,也是个精怪才对。』 而在同时,周通惊觉它周遭还跟著好些个身影。 山鹿,花豹,松鼠,飞雀…… 说来也是奇怪。 这些飞鸟走兽平日里头若是聚在一起,都是彼此捕食,不可同行的关係。 但此刻这些走兽们群聚而行,如今看来,似乎是以这野猪马首是瞻? 周通张望一圈,目光垂落,正好与野猪对视。 “吼!” 这玩意儿喊上一声也是骇人,乍地听去,周通脑子里头便是回忆起了江月的声音…… 虽是野猪,但隱约之间似乎也有山虎那般的威势! 倒是神异非凡。 但周通根本没能思量太久,只因这声音听来藏有三分的试探意,这便是对方在挑衅於他! 他上辈子虽是人,但如今既为走兽,又怎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条条框框? 如此挑衅,若是不予以回应,恐怕他便是要被人小瞧了的。 便是犹豫不得! “嘎!” 周通当即双手拍地,身体顺势就往后一缩。 他吼声嘶哑,威慑性十足。 看似不过寻常人般的身材,如今嘶吼出声,一身胆气吞吐,白髮舒张,身后似有灵光显现! 如今虽是负伤在身,周通气势却是丝毫不落於后。 猿啸! 那日周通与江月身旁,虽无学得什么吼叫的高深法门,要以,但如今一身的本领在前,便是底气十足。 一声呼喝出口,树梢上的鸟雀惊叫成片,竟是扑闪扑闪地掉落在地。 原本靠近些许的一些走兽哀嚎著退了回去,甚至还有几只狼腿脚酸软,扑倒在了路旁,像是落地的鱼,哀嚎一阵子都不站不起身。 同是威嚇,高下立判! 眼看著自己不占上风,野猪似有些恼怒。 它哼唧了两声,甩动脑袋……点点泥浆子从它身旁飘落,前蹄滑地,將泥块都给刨出了道浅浅的划痕。 “吼!” 听不懂话。 但其中藏有的挑衅之意,此刻却是更甚三分之多。 无需言语上的提点,只是灵感一现,周通便已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在。 它要跟我打一场? 周通看在眼中,当即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因为气机…… 如今他便是能够捕捉到,游散在了空中,那若有似无的敌意! 它要攻过来了! 思绪凝落一刻,野猪昂首嘶鸣,一对前蹄猛地踩了下去。 轰!!! 方才於洞中,周通听到的便是这个动静! 只是如今这声更燥,更烈,更是凶猛。他看著这宽厚的野物扬蹄而奔,便是朝著自己狠狠地撞了过来! 身未至,腥风却已是扑面而来。 周通嗅了个通透,如今呲牙咧嘴,却是不闪不避。 『这野猪应该是附近山头的精怪……它主动寻来,肯定也是为了分个高下。』 若是退让,周通在这片地方肯定也是生活不下去的。而如今他初来乍到,若是再贸然躥到其他地方,恐怕也会遭遇到更棘手的野物。 安定才是第一要务。 相较之下。 这头猪,反倒是好解决些! 更何况周通有了之前的经验,此刻更是明白……熟练度提升的本质是本领,若是龟缩起来,慢慢锻炼自然也行。 但也有偷懒之法。 那便是主动挑战,在生死间明悟其真髓所在! 『连剑修都杀不了我,一头野猪,区区精怪,还想要我走?』 心思落定,周通瞪大眼睛,抬起双手,向著自己胸口重重捶了两下。 乓乓! 心气舒展,周通右手一抓胸前,將绷带整个地撕了下来。 啪…… 布条扯断,白毛飞扬。却见那原本贯通前胸后背,足以让臟器肠子流满地的创口,此刻只剩下了手掌般粗细的浅浅淡痕。 倒是恢復得极快! “嘎!” 周通两腿一蹬,朝著野猪直挺挺地冲了过去! 便是体態娇小又如何? 此刻白猿之气势,却是完全不曾落於这头庞然大物。 周遭的一眾山兽们死死盯著二者看来,仿佛八角笼中的缠斗,只等著一名胜者出走! 便是撞上了! 碰!!! 霎时间內,尘土飞扬,震声不断。 周通竟是没有第一时间被这野猪挑飞出去! 双方相碰於一处,声势浩大,竟是撞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浪。它呼啸著扩散开来,惊得整个山头都是吵闹一片。 二者都未有寸进,但脚底下的土地已是寸寸断裂,迸了开来! 便是角力。 只见周通双手死死按住了如鉤般尖锐的长牙,两腿沉地,面红耳赤地大声嘶吼。 “嘎!” 野猪与其四目相对,丝毫不落下风。猪鼻微微拱起,那大槽牙紧咬在了一起,低沉的怒吼正是它的回应。 “吼……” 就这么僵持了小会儿。 终於…… 周通的身影开始微微后退! 021:仙云山主 终究是体態上的差距在前。 纵使坐拥著【混铁身】,对上这么一个宽厚的玩意儿,周通力道也是落在了下风。 泥土被整个地犁开。 周通虽是未曾后退,但这力道一经分出胜负,双方自是不成『对手』。 野猪乘胜追击地开始向前踏步,一点点踩了过来。 “嘎……” 周通呲牙咧嘴,自知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只能吃亏。 便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说时迟,那时快。 周通突然间便是一鬆手! 他体態轻盈,抬腿轻跃,一把拽住了野猪头上的灰鬃毛,整个猿身顺势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拿背! 野猪卸力不及,一个踉蹌上前,整个脑袋撞向了山坳。 碰…… 闷响传来,砂石震落一地,那眼看著五米多高的小山包,此刻也是凭空地塌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猿一猪都被埋在里头,却只是两个呼吸的停顿,伴隨著怒吼入耳,黑影撞开废墟碎末,癲狂似地冲了出来! 正是那野猪! 而周通就坐在它背上,左手攥著一把结实的灰鬃毛,右手紧握成拳,瞧准了对方的右眼眶,一拳砸了下去。 乓! 声音倒是清脆。 若是不亲眼看见,只让人觉得这非是打在皮肉上的动静,而是两件铁器敲打的沉闷迴响! 周通一下砸落,野猪哀嚎出口,疯狂甩动脑袋。 它像是严重超载了的大型货车,一路横衝直撞。逢树便碎,撞山成渣……周通满脸狼狈,却也不曾鬆手。 今日你要分个高下?那便打个痛快! 他拳头再一抬起,重重落下,不偏不倚……正是方才击中的部位。 啪…… 声音沉闷些许。 野猪眼眶碎裂,脑袋止不住地左倾过去,泪水汩汩地淌了出来。 “吼!” 声音虽是依旧中气十足,但更多的还是吃痛。 周通打得兴起,也是一声嘶吼出口,当即再是抬起了右拳。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落下。 身下的野猪猛地剎停原地……它呼呼地喘著粗气,嗓子里头翻滚著咕嚕咕嚕的动静。 周通停下手,瞧见它四肢弯曲,顺势就趴倒在了地上。 “呼……呼……” 同是这牲口发出的声音,但此刻听来,更多的还是一种討好般的意蕴。 在求饶? 周通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鬆开了抓著鬃毛的左手。 它与这憨货无冤无仇,方才打起来,充其量也只是为了地盘之爭。 如今既有胜负,自然也没拼命的道理。 周通顺势从它身上滑了下来,他站定原地,环顾四周。 原本鬱鬱葱葱的一片林地,被野猪来回碾过,已是变成了狼狈不堪的一片。 感慨有余,周通也是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现如今的我……便是连这样的东西都能制服了吗?』 刚一出道就在笼子里头,初次动手便是九死一生。 也难怪周通会有这般的感慨,他之经歷,放在精怪,妖怪之中都是极为少见的。 “哼哼……” 身后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周通半转过头,瞧见了野猪正向著自己连连点头的动作。 虽说不通,但那討好之意溢於言表。 看著不远处的兽群又开始了聚拢,朝著这边靠近。 周通转过身来,张望一圈后垂下了目光……他也得表態才行。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按在了野猪的长獠牙上。 “嘎!” 一声呼喝出口,便是宣告了最终的胜利! 霎时间內,狼嚎鸟鸣一阵阵的响来,穿透烟雾,直衝云霄! 而在周通离去时的那个村庄,许多门户听到这般的动静,便是推门而出,朝著山这一边望了过来。 朱家之女抓著自家娘亲的衣角,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娘,这是什么声音呀?” 不等娘亲回话,折返回来的朱云富笑著入房,张嘴就道。 “恐怕……是决出新的山主了。” “山主又是什么?” “丫头,你不是隨我上过山吗?还记得那日三叔公说过的话不?” 扎著羊角辫的姑娘扬起脑袋,又是歪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呀!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说的,山上有只大~野猪?” 她双手张开,比划了个又宽又阔的动作。 “说那野猪有房子那么大!眼睛通红,只是一撞,什么树都拦不住!” 动作张扬,语气更是如此。双亲被她逗得直乐呵,也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便是了!那野猪的確大。早些年间我们村里有人上山,曾遇过它……便是被那个头震慑,也没敢对它动过手。” 如此体態,那般威猛,在人口中相传许久,便是有了定论。 此为一山之主。 “可爹你以前不是说碰到过一只神异非凡的野鹿吗?为什么又变成大野猪了?” “那我可是不知了……这些山精地怪的事,倒是说也说不清楚。” “那之后呢?又怎样了?” “呵,我们便是寻得后山那边,在山道边上建了个小庙。里头啊……也不用供什么门牌,只需放上些鲜蔬的瓜果便好。” 说得兴起,朱云富怀抱起了女儿,与她一抬手,朝著那云雾繚绕的方向指去。 “便是那一侧……只需一月去一趟便够。上供的瓜果被山主取食,便能庇得你我安全。” “爹,真有这般神异?” “嘿……说到底啊,倒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毕竟我们靠山吃山,若是不求著点,拜著点什么东西,许多人心里可都是不踏实的。” 但,话说回来了。 “自从供奉山主之后,我们村的猎户倒是的確很少出现伤亡……若非是菩萨保佑,那许是山主开恩了吧。” 丫头点了点头,她听著那昂扬的长鸣渐渐消散,眼睛闪亮地朝著山间望了过去。 “爹,那你说……是不是大白猴子贏过了野猪,成了山主了?” 朱云富笑著摇头,无奈嘆气。 “丫头啊,別净说些我也答不上来的东西呀……” “那爹,我们这山又叫什么?” “你平日里头不曾关心这些,如今怎的突然开窍了?”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 “我们这山名唤『仙云山』,据说早些年间曾有仙人於此处平地飞升。自此以往……云雾繚绕不散,便如仙境。” 朱云富妻子听得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嘴皮子,还做什么猎户?不如学人说书去,还能赚多些钱呢!” 两夫妻笑笑闹闹,丫头却是梗著脖子,朝著那山望去。 仙云山,仙云山…… 那白猴子,就是仙云山主了? 022:大猴子 距离周通上山已过去將近一月。 而今仙云山上,雾气渺渺,凝而不散。 这便是换季后的模样。 若是换作以前世道的说法,此地便是瘴气充裕,湿气磅礴。寻常普通人不可在其中活动太久,若是硬要那般行事,便是遭罪又难受。 但既是久居於此,村民总得想些解决法子才行。 “欢儿,这东西含在嘴里又有何用?” 三个半大小子行走山道,几人背著竹篓,看上去甚是吃力。 骤雨过后,土地泥泞,便是一步深,又一步浅,走的踉蹌,身形摇晃。 落在后头的两个小子面有难色,似是有苦难言。 走在前头的朱欢却像是轻车熟路,一路走来脚步轻快,气势更足。 “这是防瘴气用的!我爹说过,下雨后山上水气匍匐,吸得多了五臟六腑都会难受。把这东西含在舌根下头,別嚼烂,也不管,这瘴气也就害不到我们了。” 两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也是不敢爭论。 只因朱云富一家就是远近闻名的猎户头头,朱欢是他女儿,自然也懂得如何在山中行事。 故此……这丫头虽然看起来跳脱又欢腾,但若是真开口了,寻常猎户还真得听她说道说道才行。 “欢儿,那庙子离我们还多远?” “快了快了……过了这道,再走半炷香功夫就行。” “这山怎的如此难爬,哎……当猎户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那当然了!我爹说了,靠山吃山不假,但坐吃山空可不行!你们两个也得想想其他法子,多些赚钱门路,將来娶媳妇才得体面。”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笑意虽有,更多却是无奈。 说的容易,做来却难。 一农户出身的人家,除了耕地之外,又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便是只能仰仗朱云富照看一二,带人上山猎兽矣。 至於婚娶一说。 偌大村子,这朱欢却是多户人家的『心头好』。 这丫头水灵不假,性格也好,而朱云富膝下又是无子。若是娶她入门,便是成了一家人! 到了那时,便是有什么不与外人说道的东西……那也成了自己的宝贝。 一举多得! 念及至此,两人心中都是热切,脚步都是加快三分。 “欢儿,我来帮你拿吧?” “你跟我抢什么?!欢儿,他体弱得很,不如我劲大,让我来……” 两人在后头爭论,朱欢却不以为然,她只是自顾自地翻过了山坳,隨后眼睛一亮。 到了! “前头便是!” 身后二人姍姍来迟,凑到朱欢身旁气喘吁吁地望了过去。 就在百米远处的山坳间,倒是的確有个破破烂烂的院子…… “以前只听爹娘说起过,没成想真有?” “可別愣著了,这东西沉得很……快些过去,把东西供好了再说!” 朱欢虽然也背著竹篓,但从小就跟父亲玩闹,也没少上山,对这些泥泞路更有心得,走得轻鬆又快。 至大门前,她又是站定,抬头朝著上边望去。 烂木牌匾之上,用著印刻的手法,粗略地划出了『山神庙』三个大字。 就是此地! 朱欢翻过了门槛,走入堂內。 里侧陈列更是简单,除了供桌之外也不见其他物件,倒是角落处堆了不少的稻草。 “我听爹说过,以前他们上山累了,或是觉著不安全……就索性在这地方落脚,等到天亮了再回去。” 有这般的用途,倒是正常。 毕竟这地方遮风又挡雨,用作歇息,落脚,自是再合適不过。 “把东西放好,我们便走吧。” 三人將竹篓一倒。 里头的瓜果蔬菜滚落桌台,朱欢將这些散乱物聚拢,整齐地堆成了三个小包。 “欢儿,你说那山主真的会来吃吗?” “那可是不知了,我们只管放著便是,顾虑这些作甚?” “我,我只是觉得放著可惜……不如我们三人……” “欢儿,我觉得老三说的有理!” 朱欢眉头皱了起来。 她毕竟是朱云富教出来的人,相较於寻常村民而言,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更是敬畏,断然想不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情。 “我说你俩……” 话音未落。 一声的狼嚎从山道处传来,动静悠扬而空灵,却让三人脸色都是一紧。 遭狼了?! 这声偏偏还不远,这便是已经盯上了他们! 在山上遭了狼,再厉害的猎户也会皮肉发紧…… 这些畜生耐心好,下手狠,还知道围猎。早些年间猎户在山中落难,好几日不见回来,多是因为招惹到了这些畜生! 没得犹豫,两人惨叫出声,连滚带爬。 “跑,快跑!” 朱欢慌张转身,却被门槛一带,整个人顺势摔倒在了地上。 那两傢伙也不见得回头,一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只是小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朱欢心中又急又气,赶忙著起身,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动静。 “嘰!” 这,这声音…… 朱欢脸色一僵,慌忙转头看去。 只见个浑身白毛,露出红脸的大猴子正蹲坐在了围墙上,朝著她看了过来。 对上了视线,这大猴子嘴唇翻开,像是人似地露出笑容,双手抬起一合拢,啪地拍了下。 “嘰!” 这声音绝不陌生! 朱欢惊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猴子?你还活著吶!” 嘿! 这丫头还挺会说吉祥话的…… 蹲坐在了边墙上的周通原本得见『故人』,心中还有几分开心。可如今听到这话,却是两眼一翻,露出了个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得了得了~ 就当是那童言无忌吧。 周通呼地一下跳落在地,他手脚並用地凑上前去,抬手帮朱欢把腿上的泥印子都给刨了下来。 既是救命恩人之女,表现亲近点也是正常。 只是这动作多少有点不像人……周通微微蜷著身子,像是挑虱子般地提起了朱欢的裤子,一边揪一边拍,给姑娘整的还挺尷尬。 “猴子……大猴子!哎呀,別拍了,我自己能弄乾净!” 倒也是。 周通放开手,后退半步,蹲坐原地嘿嘿地笑著。 023:上座! 听闻身后又传来几声狼嚎,他面有不耐之色,转头张嘴就是一声乾嚎。 “嘎!!!” 那悠扬狼鸣陡然一转,变成两声惨叫,呜呜吟吟地就再也没了动静。 朱欢看在眼中,当下眨了下眼睛,语气难掩欣喜地说道。 “大猴子,你真成山主了?” “嘎!” 周通挺起胸膛,脑袋一挑,嘴唇翻开,笑得开心又爽朗。 朱欢打心眼里替周通感到高兴,似是想要摸摸他,但只是刚伸出手去,她的动作就停在了原地。 许是错觉? 她只觉得…… 周通比一月前碰面时,还要更高,更壮了许多? 原本周通与她这十二年纪的人一般高,可现在却比她都要高出了一个脑袋多高。 肩宽体阔不说,连带著那张红脸都是多了几分威严感,看起来不像是猴子……倒是,倒是更有了些许的人样? “大猴子,你变了好多啊。” 周通翻了下嘴唇,抬起右手摆了摆手。 不谈这个! 毕竟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光是沉淀这些日子的功法,也可以说是『收穫颇丰』。 周通拽了下朱欢的裤腿,朝著里头指了下。 “让我进去?” “嘰!” 周通一个轻身跃入其中,他蹲坐在地上,笑吟吟地朝著朱欢招了招手。 丫头也是胆大,碰上个不是人的傢伙都不见外……脸上笑容浮现,提著衣角又跨回到了庙里头。 周通抓起一条地瓜,右手拢在上头使劲搓了搓,把没弄乾净的灰给打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用水净,张嘴就是吭吃一口。 吃的还挺乐呵。 周通虽有功法在身,每日运行便可减少口腹之慾。 但既是生灵,吃喝也是享受。山上的野果酸涩不已,而肉食周通又不欢喜……只因经过江月一事过后,周通如今见肉就反胃,索性就给自己戒了荤。 这瓜果吃来鲜甜,周通自然喜欢! 瞧见身旁朱欢还在打量,周通抓起两个桃子,一股脑地推到了朱欢怀里。 他张开嘴,比划著名做了个咬的动作。 “嘎嘎,嘎……” 吃!敞开了吃!这里反正都是周通的地界,自然不必跟他客气。 朱欢放下心中忐忑,脸上露笑,抱著桃子就啃了起来。 可她只是嚼了两口,就忍不住乾呕了下,赶忙著把桃渣吐了出去。 “呸……好涩的桃子!这哪家收来的?给狗都不吃,倒我们村子口风!” 都说了是上供山主的东西,但总有人心有侥倖……这般的事情,也是不少见。 所幸周通浑不在意,他毕竟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只是有口吃的,心中欢喜些许罢了。 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几个地瓜,饱腹感传来,周通咂了咂嘴,露出满意表情。 满足了口腹之慾,那便是要办正事了。 “嘰!” 周通向著朱欢比划了一下,吸引来了对方的目光后,他就地站著,將脚底下的杂草全部拔光。 顺带著踩了几脚,让土地平整,夯实。周通用右手食指比划著名开始描起了东西。 朱欢心中好奇,她凑了过来打量一阵,隨后露出了惊讶表情。 “大猴子,你……你懂字啊?!” 只见周通在地上描了个『南山』二字。 江月之前交代的事情,他一直都是记在了心上。而今伤势痊癒,修炼有成,周通自然也没有继续消磨下去的道理。 他不论如何都得去一趟南山才行……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听到了朱欢的惊呼声,周通嘴唇翻开,短促地嘎了一声,听来似乎还有些自嘲感。 “嘎……” 只因这两字虽然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十分不容易。 这一方世界的字样与周通熟知的简体字完全不同,硬要形容的话,反而有些接近於象形字的感觉。 周通这一个月没少下山,去找人折腾这些个事…… 当然,因为模样的关係,接触起来也是困难。多数都是强行抓来几个商人,猎户,翻来覆去地跟人写简体字的『南山』。 多数人都是嚇得屁滚尿流,但总有聪明人在。 做个简单推导,再是猜测。一来二去,总有人能够猜到,便是將这南山二字都给『译』了过去。 迄今为止周通已经找了好些个人,但却依旧寻不见答案。他心中多少有些焦急,今日碰见朱欢上山,一是招待,二是问话。 如此兼顾,才是周通的思量之所在。 “南山,南山……大猴子,你要去这边的意思吗?” “嘎!” 丫头倒是聪明! 只见朱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表情可见纠结。 “只是称作南山的话,那可有好多个地方……大猴子,除了这个,还有別的东西吗?” 周通红脸微皱,眼睛眨巴著垂落下去,面露难色。 他倒也想说个清楚些的。 但他是个『哑巴』,而江月那时也交代不清楚,一来二去,缺了这些个关键信息,便是难上加难。 周通双手缩了回去,抓挠著蜷曲起的膝盖窝,表情委屈又为难,像是被雨淋过了的落汤鸡……可怜兮兮的。 朱欢看在眼中,虽是为难,却也在帮周通思量。 “要不……要不你隨我一同下山去,我跟你去问问我爹,怎样?” 丫头眼睛微微亮,似有灵光一现,语气也变得高昂了不少。 “我爹年轻时走南闯北,跑过鏢,也当过別人家的私兵……去过地方可多!说不定他就知道『南山』是什么地方!” 朱云富? 这人……周通倒是信得过! 下山一趟自是无妨,反正也耽搁不了什么事。 心中思绪落定,周通脑袋一扬,嘎地喊了声,原地蹦了两下。 虽是人心,但猿猴身对他的影响却是越来越大——很多时候周通只是情绪激动了一些,身体就自然而然地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象是什么捶胸顿足,大喊大叫地…… 估计等真的成了妖怪之后,应该就能好转些了吧。 “那大猴子,我们现在下山?” “嘰!” 眼看著朱欢要走,周通一把拽停了她。 白猿翻出门槛,向著不远处的山坡下嚎了一嗓子。 霎时间內,林中悉悉索索动静不断……便是等上了半晌,一个宽厚的黑影挤出了竹林,给朱欢看得愣在了原地。 好大的野猪! 周通一马当先,翻身上背,直接蹲坐在了野猪的脑袋上。 他再转过头,朝著朱欢一招手……猴脸笑得开心。 自己走多麻烦? 来,上座! 024:功法 “大猴子!你这些天都在上头做了什么?” “这野猪我可是听爹说过,大家都以为它才是山主呢!” “你怎么使唤得动它?哎哎哎,你是不是贏了它了?大猴子!你个头这么小,都不够它一口吧?怎么这么厉害?!” 实话说,周通有些懊恼了。 他便是没能料到……这丫头竟会如此聒噪! 就这么叫唤著,只是听见,他就已是耳朵生疼,似有百八十只麻雀卯劲地吵著,让猴脑仁生疼不已。 別念了別念了…… “嘎!” 朱欢像是听不懂,还在扯著周通的手掌看,她一边瞧著一边还在感慨。 “你手掌也是宽厚了许多,都磨出老茧子了……大猴子,山上过的不容易吧?要不要我多带点地瓜来给你?” 呵,这倒是有心了。 周通摇了摇头,思绪顺势凝落,也算是为这些日子的经歷做个总结。 將將一月之久的功夫,让周通的各项数据都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而这些东西都能直接影响他的身体素质,如今堆积在了一起,外观上的变化自然也是直白。 如今简单审视一番,內容自然也有变化。 首先是还未能完成的部分。 长鸣【熟练度89/100】 吞天势【99/100】 用爪子挠【90/1000】 盯著太阳看【5/100】 强身健体【120/10000】 被火炙烤【熟练度9/100】 被流水淹【熟练度88/100】 已经固定了的,则有【铁齿】【长獠牙】【混铁身】。 在这些日子里头,周通虽是將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了问路之上,但功法方面却也没曾落下过。 最主要的吞天势已有99的进度,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至於剩下的……便如之前所说那般,对周通而言都是属於有些『鸡肋』的部分。 如『长鸣』和『爪子』这两项,周通也没有什么特殊法门,只能慢慢靠著自己磨上去。 而那盯著太阳看的,却是更难! 周通曾经在个晴朗日尝试过,他就这么盯著瞧了半分钟,眼睛就是生疼落泪,想再睁开都是不能。 可即便如此,这进度也不见涨分毫之多……如此恐怖事,便是让周通都对这【金光目】多了几分神往。 吃了如同通天苦,也不知能修来何等妙法? 正因如此,周通这些日子也是辛勤,但凡是晴朗时候,他便是一日不落地盯著头顶太阳看,直至双眼昏花了,这才停下歇息。 当然,周通也是確定了,自己这么做不会留下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这才如此『放肆行事』。 若是人身,这般做法只会让眼睛被灼穿,落得个瞎子的下场……但这猿身却是坚韧,如此行事也不见有什么后遗症。 『也是神异非凡啊……』 感慨之余,周通注意力顺势挪了下去。 至於后头的『强身健体』,这东西缺口最大…… 整整一万的要求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但在周通看来,这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那坚韧不拔的精神!孙家一事过后,周通对吃苦什么的也有了抗性,如今便最是喜欢这种水磨工夫的东西。 点点进步,滴滴成就,终有一日…… 水滴石穿! 至於剩下的水火两项,水是好说,火却难矣。 只因周通这一身的白毛飘然,看来神异,但一沾火就著。 这东西捲曲著贴向皮肉,又烫又热,能把周通烧得满地打滚……痛苦不堪。 便是1点的熟练度,都需要他疼上两天两夜才能缓过来。 这还得是混铁身和吞天势垫著底子。 若是他刚开始修行时的那个状態,恐怕这么来一趟他就已经缩成焦炭了…… 修行之中也有恐怖呀! 如此痛苦事,也是让周通都觉得头皮发麻,最后也就放弃了这个修行,暂且搁置一旁。 这火是折腾精,恐怕也是周通如今的克星。 在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前,他便是不打算再多接触的了。 而眼下看来,他周通虽然没有什么明確的进步,但吞天势今晚便有大成之相…… 他便是不愿再耽搁下去。 毕竟这本领都是江月教来的,就算对方不认,那也是他周通半个师傅。如此遗愿,不可不报。 抓紧时间,去一趟南山见个分晓! “我们到了,大猴子……你让这野猪先回去吧?其他村民瞧见,我怕会被人盯上……” 朱欢虽然闹腾,却也有些心眼子。 所谓猎户一行,最是喜欢的便是愿意『亲近』人的野物。 不懂躲也无恶意,只是一箭,一刀,性命便落他手,肉食轻易可得。 这野猪背著朱欢下山,被人看见只会觉得它好欺负……假以时日再上山,少不得会去寻它麻烦。 周通不含糊,抱著朱欢往下跳,放她在地上,转身抬手朝著野猪脑袋一拍。 啪! 动静挺大,力道都跟扇巴掌差不了太多。 但这憨厚可是耐力非凡,之前角力都不见叫疼,如今便如挠痒痒般,不甚在意地晃了晃头。 “咕……” 它转身钻入到了就近的竹林里头。 本意似乎是想要藏起来的,但这体態怎能如愿?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片连响,似是推土机般地碾了过去,在竹林间硬是犁出了条『康庄大道』来。 它左右挪腾,一翻身在地,用背硬拱出了个凹坑,顺势就把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既是无事,閒来便睡! 朱欢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通却是瞧得头疼,只觉这憨货除了力气大些,脑子是真不够用。 “嘰……” 快走吧,別管了。 便是有人想要害它也不容易,寻常人拿刀都捅不穿它的皮。 只是一翻身,还能把人当减速带似的碾压过去…… 周通跟著朱欢下山,一路在树梢的枝头上移动。他躲著人眼,又在屋顶上横跳,看起来灵动异常。 未有多时,二人就到了朱欢的家门口。 看著周通人立在了院子里头,寻见处角落蹲坐著,朱欢抬手就招呼道。 “大猴子你来,我爹娘认得你,可別这般客气……我请你吃桃,可甜的那种!” 周通抬手挠了挠嘴角,忍不住砸了砸舌。 別说。 还真有些嘴馋了…… 025:雄关·南山 周通笑吟吟地凑上前去。 却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旁狗吠不止。 转头望去,一条大黄狗拴著铁链子,正朝著他呲牙咧嘴地叫喊著。 嘿,同为孽畜,你倒是忠肝义胆,知道保护自家主子! 周通玩闹心起,一张嘴就吼了回去。 “嘎!” 四根长獠牙一显现,狗子『啊呜』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就缩回到了墙角处。 屎尿横溅,哀嚎不断。 朱欢又冲了出来,她没瞧见周通方才的发癲样,只当是这黄狗又在作妖…… “大黄!你欠揍了是不是?给我把嘴闭上!” 周通给给给地笑著,这顽闹事最是令人畅快,他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便是一跑一跳地进了屋。 在里头,他又是遇上了朱云富。 这位猎户一如初见时那般的爽快,此番再见周通,表情倒是多了几分的唏嘘。 “白猿,你倒是变得愈发神异了……可是有什么机遇?” 说实话,周通这些日子见的人可多。但像是朱云富这般谈吐的人却是极少……虽说是猎户,但这人的学识颇丰,让周通都是有些好奇。 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大猴子,我爹说他知道南山!” 周通眼睛微亮,嘰嘰嘰地叫了几声,小跑著就凑了过去,顺势蹲坐在朱云富面前。 倒是要好好请教一番才行了! 不远处的徐梅洗了一盘的桃子出来,用竹篮子抖水,刚从后院转回来。 而周通拱手,双手合掌在身前,用力地拜了几下。 这般有模有样,倒是给朱云富一家三口都给看得一愣一愣。 这白猿哪学的如此『人样』? “你这……哈哈!有趣,著实有趣。” 朱云富笑得爽快,感慨著摇头道。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得精怪不少……但其中能有你这般通人性的,还是第一个。白猿啊,假以时日,你怕是能成妖也说不定呢。” 朱欢拿了一只桃子,使劲地搓干,递到周通怀里。 “爹,妖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是厉害至极的精怪!我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到过……传闻妖可吞云吐雾,日行千里!” 朱欢自己也啃了个大桃子,吃得满嘴桃汁,说话声都是含糊。 “这么厉害,那不是神仙了吗?” “你倒是说对了,我听有人说起过……这妖便是『兽中仙』,与我等人仙也是无异。” “大猴子!你要成妖怪了吗?” 周通把桃子核都给嚼碎了咽下肚,也不回答,只是翻嘴笑了笑。 现在不是,將来不一定! 朱云富也是看著周通,在这会儿温和地笑了笑。 “精怪成妖者甚少,若是能成,也是你的运气……好了,閒话少敘,你可是要寻那南山所在何处?” 提起正事,周通原本还在嘬手指,这会儿抬头,连连頷首。 正是! “说起南山,我这翻云州虽地大物博,但能用上这称呼的,却大抵不过两个地界……而若是算得州外的,我知晓甚少,却少说也有三处之多。” 这么多? 光是听到这话,周通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但很快,他又是打起精神。周通昂扬脑袋,张嘴嘰了一声。 难如登天又如何?命都是捡回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事不成,心不寧,又谈何修道一说? 话语虽是不通,但周通气势十足,三人都能明白他心中意向。 “你倒是好心气……也罢,与你细说也好。” 朱云富似是准备开口,但突然又沉吟了一声。 他取来了身旁的水碗,捲起右手袖子,翘起食指。正打算蘸进去……徐梅张嘴喝道。 “你这呆子!脏手涮进去了,谁还喝得?自己去弄些生水来捣,別糟蹋这些乾净的!” 朱云富訕訕出门,好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周通看在眼中,忍不住嘰嘰地笑了几声……这一家三口过的倒是有趣! “白猿,你过来。” 周通手脚並用地凑上前去,把脑袋支在了桌子旁,看著朱云富点水,以指为笔,在桌上轻轻一点。 “这便是你我所居的『半城关』,以此地往东,行二十里路,可见山城雄关。那边就是我等翻云州的边界地,再往外,便是南兗州的地界……” 周通还是第一次接触类似『地图』的东西,他听得入神,眼睛都是瞪成了圆球状。 这猴子好奇心起,那便是谁都拦不住。 “南兗州为黄沙地界,我少时去过,那边日头毒辣得很……你过了半城关,再往南走三十里路……” 周通看著他手指一折,向上划去,最后微抬。 凝於指尖的水珠悄然滴落,砸在卓台之上,飞溅一片。 “此地有山,高耸入云,人跡罕至!据说有大妖曾潜藏其中……那妖神异非凡,每当落日,嘶吼声起,可惊得圆月身隱,不得现身……人人惊惧,便谓南山。” 他妻女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爹,你又在胡说吧?” 徐梅附和似地说道。 “便是了!妖怪可惊月?你要是做评书先生,摊子都能给你掀掉!” 朱云富被左右念叨,也不见恼,而是訕笑了几声。 “也是也是……我毕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做不得真切,所以不敢担保。哈哈,见笑了!” 周通虽是嘀咕,但也提取出了有用的內容。 有妖,会吼,又叫做南山。 很多信息都能对应上! 只是可惜,周通记不得孙家身处的地方叫什么,如今想要做参考也是难事。 “白猿,这便是最近的南山了,你还想听別的吗?” 周通犹豫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既是数量繁多,那便一个个寻过去! 他周通如今孓然一身,来去自如,又怎会有什么顾虑可言? 白猿直起身子,右手抬起拍在了桌上,將那水滴一点整个地『打碎』。 他便是要去!还得快! “嘎!” 三人听得分明,朱欢最先回应。 “那你多带几个桃子上去吧?路上寻不见吃的,只有野果,可得苦死你个大猴子!” 两夫妻对视一眼,纷纷有了应对。 徐梅收拾出了一个布包,顺手裹成了搭巾,正好给周通做个斜挎包。 胸前后背都可用来放东西,也是方便! 朱云富转入房中,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样式古朴的皮质物件。 “你这一去,来回都得个把月……路上迷路可得坏事。这是我年少时参军得来的行军图……你可用指甲留下划痕,做个记录,也方便寻得回来路。” 周通心中感激,但朱云富却似懂他心思,笑著摆了摆手。 “你身上那剑卖的可多,这点回报……不足掛齿!” 026:人妖有別 皮纸入手,不等周通细细打量,朱欢从后院折返回来,顺手又往他的挎包里塞入几个零碎的物件。 “大猴子,这些蜜饯果子可甜,有柿饼,也有蜜枣!我平日自己都捨不得多吃两颗……都予你了!路上嘴馋摸两个还能解解馋。” 周通挠了挠头,脸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感激的。 但脑子里头止不住地就回想起了当初在孙家时的遭遇。 虽同为人,差距却大。 到底谁是好,谁是坏?周通脑子里头盘旋这些个东西,虽非本意,但在孙家那些日子的遭遇涌上心头,让他腮帮子都忍不住绷得紧实。 “大猴子,愣著干什么?” 声起於旁,周通茫然张望过去,正好瞧见朱欢把脸凑了过来。 可是太近了……若在平时,周通断然不会让这丫头凑得这般近! 更何况如今他心头繚乱,更是烦闷异常。 他看得恍惚,只觉眼前光影切换,这温和笑脸陡然一模糊,再清楚时,却是变成了孙家僕人那般的狰狞笑脸。 『剖腹取胆,下酒入药!』 『天下何其之大,却无你容身之处!』 上辈子的点滴融於血肉,化作江月的惨叫,在周通脑中炸开。 “嘎!”——別过来!!! 周通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这动静来得突兀,把朱家三人都给嚇了一跳。 凑近了的朱欢更是如遭雷击般,两腿发酸,整个人顺势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我……” 朱欢胸膛高高起伏又落下,嘴巴开开合合,最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欢儿!” 徐梅赶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倒在地上的女儿。 周通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抬头看了看昏过去的朱欢,再瞧瞧同样一脸愕然样的朱云富…… 心中的愧疚翻涌,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的颤抖样。 “嘰……” 朱云富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是一番捣鼓过后,这才似乎鬆了口气。 “便是无大碍的,只是嚇得一跳,把魂都给惊到了而已……睡上一觉便好,带欢儿去房里,安顿下来。” 徐梅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白猿,勿要放在心上。欢儿与你接触甚多,失了分寸……不懂人兽有別,便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有道是猿猴似人。 周通一张红脸虽是狰狞,但喜怒哀乐在其之上都可见得分明。 朱云富看得他这般模样,当下心中嘆气,或是觉得可怜……再次出言安慰一二。 “你还有要紧事在身,便是耽搁不得……早些出发,早些回来。到时候再见著欢儿,再说道一二也不算迟,你看如何?” 便如此罢。 只是周通心中愧疚愈演愈烈,有道是无心之举最是伤人,他如今求罪都是没个门路,只好原地跪下,向著朱云富磕了一头。 一谢救命之恩,二谢送別之礼。 朱云富赶忙上前,似是想要托起周通,但也被方才动静所慑,便是不敢触碰於他。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也只能这般念叨两句,奈何不得周通。 跪完拜完,周通缩著脑袋,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 他朝著这门户深深看了一眼过来,隨后转过头去,向著围墙纵身一跃。 周通体態轻盈,只是翻转,腾挪一阵,很快便是离开了村子。他来时轻巧,去时却又急切,狼狈…… 而方才朱云富说的那些话语,此刻也在他心头縈绕,久久挥之不去。 人兽有別,人兽有別…… 是了。 如今周通是兽,是精怪,未来还会是妖。 寻常凡人脆弱无比,只是一声惊叫都可轻易夺其性命……而厉害些的修士又视周通为洪水猛兽。 人间再无他的位置。 他是妖,他是妖怪…… 周通神情都是变得恍惚了许多,这些日子刚刚恢復过来的精神状態,又在此刻重新变得浑噩了不少。 便是这般的起落,让周通也瞧不见周遭的异样……他只是瞧见一队骑马而行的数十人沿路狂奔,却无心思仔细打量其中的身影。 他只是躲开这些人潮,向著山林前进,打算先行与那憨货碰面……如此神色匆匆,自然也无心思观察。 而若是周通此刻愿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 便可瞧见里头藏著的那个『熟悉身影』。 “停下!” 一人喝止马队。 这伙人衣著精细,打扮鲜亮,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寻常门户的样子。 “你说清楚,到底是哪路人把剑卖给你的?!说不清楚,脑袋搬家!”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被踹出队列。 如今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他也不管什么,只是使劲地求饶。 “孙少爷,孙少爷啊!您饶了我吧,我真记不得那人什么模样了……我那铺子一日光来打点的人都有百来號之多,怎可记得如此清楚?您高抬贵手……” 『饶』这字还未出口。 斜刺里一抹寒光吞吐,不偏不倚,正中他右手掌。 初时只觉得一凉,而这凉也不经久。只是停顿片刻,就像是沸腾了的水,狠狠顶著盖头,扑扑地冒出了热气! 便是沸腾了,便是生疼了! 半个手掌都被整个地削了开来! “啊,啊……” 他疼得满地打滚,周遭却无一人关心於他。 唯独个包著脑袋,面容阴冷的男子缓步上前,用手中长剑戳向他胸口。 剑尖寸入,刺开衣物,贯通皮肉,却又不达臟器处…… 如此皮肉之痛,既让人心头髮寒,又教人肝胆欲裂。 “你便是想不起来,也得想起来!我限你三息,再不交代,便是整条胳膊!” 如此煞星在前,便是为了保命,也得胡编乱造了才行……这商贩痛哭流涕,连声喊道。 “有的有的!孙少爷,我记起来了……就在我们来时那村,或许卖我长剑那人就在於此!” “那就回去,仔细查查!” 此人不偏不倚,正是孙顺! 身旁的贴身侍卫似有忧虑,凑过来低声道。 “少爷,我们出来好些日子,再过一阵,恐怕会有人念叨……莫不是先行回去一趟,休整些日子再来?” 孙顺似是听不得这些话,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027:破除心魔,顿解业障 回去? 如何回去? 如今他已是废人一个!族中不受待见,没人再与他有些好脸色看! 便是当日与他眉目传情的女子,此刻都弃他如敝履,连见上一面都难! 而如今。 剑,是寻来了。 但仇,更是得报了才行! 江月死无葬身之地,那白猿呢?它或许还活著,它或许还在那边蹦躂! 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如今孙顺事事不顺,更是戾气上涌而来。也得是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天下无人可信,唯有修行才是大道。 至於其他人…… 买剑的该死,因为不可能看不出好坏。 卖剑的该死,因为知晓神异就该报官!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都是白眼狼,畜生哦对那个西! 你也该死,他也该死…… 孙顺心气迸发,大喝一声抬腿就踢了过去。 只是刚刚站起来的家僕还未能开口,整个人被踢飞出去。他胸口塌陷,直直撞在山崖上,一歪头就没了生息…… “都给我回去,查,使劲地查!” 一行人噤若寒蝉,未有人再敢有任何异议。 “诺!” 孙顺的马队折返,未能入村,而是径直折返了回去。 可如今虽是躲了一遭,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次次都能躲得了吗? 周通不知经过,只是一味赶路,很快寻到了那片竹林地。 他一落地,黑漆漆的身影缩了下,一骨碌地就晃悠著站起了身。 “吼!” 这憨货眼睛还朦朧,似是完全没能睡醒过来。 周通原本心中还有稍许鬱郁,瞧见这憨样,咧嘴就笑出了声来。 “嘰!” ——你个懒东西,还真能在这边睡死过去?也是心大! 瞧见来者,野猪夯夯地哼了两声,这会儿把脑袋压了下去,朝著周通凑了过来,蹭上两下。 便是他认了的大哥,如今看清楚了,自然也无敌意可言。 周通看著这憨货模样,方才的那些个念想浮现,此刻心中却再无那鬱结之气。 『它都能活得如此自得,我又为何要这般地纠结?』 何必如此內耗,惺惺作態? 这般的念想,倒是远不如这憨货过的敞亮,痛快了。 办的错事,后头道歉便可。自己既有本事,总有办法报答於人,何必急於一时? 他这辈子既是妖,那便如此罢。 有人与他使坏,那便予以顏色! 有人与他示好,那便投桃报李…… 身份如何,那便是身外之物。但凡真有一身的本领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倒是自己之前,还有些过分拘泥於身份了! 毕竟是当了三十多年的人,而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月之久的猿猴身,周通若是那般快地就能释怀,那倒是『天生魔丸』,就是个不当人的料子! 至於现如今。 周通只觉得心气勃发,耳清目明的一片。 天地宽广,大有作为! 便是剎那之间,周通觉得眼前恍惚一闪,再察觉时,熟悉內容浮现而出。 【破除心魔,顿解业障,可获得某项基础熟练度的全部进度】 【可指定对象:(长鸣)、(用爪子挠)、(盯著太阳看)、(被火炙烤)、(被流水淹)】 些许停顿过后,周通微微回神,隨后露出些微的喜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道是修行之人皆有困惑,没想到妖怪也能有这般的心境? 心魔与业障……前世只是听人说起过这般的东西,如今自身亲身体会,却也的確有些门道。 怪不得水滸中有『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句子……是人也好,是妖也罢。 若是想不通,道不明,这辈子或许也就混混噩噩。但若是心念畅快,或许一朝便可拨云见日! 只是周通也不清楚,对於那些真正厉害的人或妖而言,这所谓的『心魔业障』又得是什么东西了? 便是想不得! 还是盘算下这番的收穫才行。 周通跨坐上了野猪背,抬手轻拍这憨货脑袋。后者晃了下那对招风耳,晃晃悠悠地踏上了来时路。 一猿一猪行於山道间,走得偏僻路,与寻常官道和山路都有不同,自然遇不见什么人。 便是如此短暂思索片刻之后,周通很快就有了定论。 提升(盯著太阳看)! 只因这个行当最是伤人,不仅磨功夫,体验上来说更是痛苦不已…… 能少吃这些个苦头,对周通来说也都是极好的。 念头一经落定,很快就有了反应。 盯著太阳看【熟练度100/100】获得【金光目】 开启分支—— 1:炼器【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百般兵器】 2:烹丹【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混元一气】 3:追风【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飞沙走石】 又是三个分支显现,但相较於其他类型而言,这次的东西明显要『厉害』了许多! 只因光看这些名字,周通都是完全想像不到具体该如何提升这些个熟练度…… 而且这些奖励,也明显跟其他分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周通思索良久,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恐怕是等自己学有所成之后,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也对……这金光目若是按照水磨工夫去盘算,计量,那少说也得是等到结丹后才有的法门。』 如今偶得机遇,一步登天! 可周通却又没那般的底子,如今就算是窥得天门大道,也是无从修行说起。 怪不得常人都道『机缘』,原来这灵光一现的事情,竟是如此奇异。 他便是將心神收敛,沉淀回去,暂且不去关注这些方面的东西……而那金光目,他也是迫不及待地试了一番。 只见周通忽地坐起了身,他眨了眨眼睛,左右观望。 剎那之间,他眼中似有金线漂浮其中,显现点点灿烂金光!只是这些光亮不曾飘散,而是內敛,尽数收拢在了周通眼眶周遭,凝而不散! 如此神异,若是寻常人看见只会惊嘆『妖怪』二字…… 而对周通来说,这体验却是异常新奇! 只见原本縈绕山间的薄雾阵阵褪去,在周通眼中,山间再无瘴气,皆为通透的一片! 『可识破瘴气……我懂了,这便是专攻那些迷惑之物的特殊法门。』 周通虽未曾遭遇过这些东西,但如今既是快要远行,能多一门本事傍身,自是心中欢喜。 如此,甚好! 他发出嘎嘎嘎的笑声,笑得张扬又放肆! 较之於以前的人样,如今周通再无任何拘谨可言。他这一生既为猿,那便是要过得逍遥,痛快! 底下的野猪夯夯地哼唧两声,似有些疑惑。周通抬手一拍,打得噼啪响。 憨货,走著…… 咱回山上! 028:可获得……神通 周通回到山上,却是没有立即出发。 只因今日入夜时,便是他吞天势学有所成之日! 经过这些日子的积蓄与准备,这进度不偏不倚,正好卡在【99/100】。周通虽说有所安排,但多得一些本事,心中底气自然更足。 是夜,他便是未能入眠,而是坐在了山头上,静等圆月吐露,显现温润。 瞧见了头顶之上皎洁光亮,周通迫不及待地趴伏下身,顺势张嘴,做了个长长的吸气动作。 吞天势的架势一经摆出,点点月芒挥洒,径直下落,一丝不少地点在了周通的身上,让他白毛舒展,好似泡在了流水之中那般,舒展飘扬…… 周通双目微眯,他似有明悟,如今嘴巴微张,心跳急促! 吞天势【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结丹!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仿若一声惊天霹雳在耳旁炸响,他神情恍惚片刻,又觉浑身气血涌动,疯狂周转於身体之內。 气血翻滚,心跳加快。 如此力道无根无据,却在体內横衝直撞,让周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虽是苦痛,但也痛快!如此触感让周通呼喝不断,此刻身上更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异变。 劈里啪啦…… 便是伴隨著一串连响,他浑身的筋骨齐鸣,好似鸟雀朝凤般密集,短促! 啪!!! 但见周通双肩处的皮肉点点炸开,血肉从此刺中,远远看去仿若两枚血窟窿般恐怖。 但这皮肉却並未发烂,隨著筋骨鸣,白猿啸,皮肉蠕动著快速癒合,最后又是长回到了原本完整的形状! 诸如此类的模样,此刻便是在周通膝盖,手肘,脖子处的部位逐一浮现。 而若有人能凑近些地打量,便能从中看到周通的骨血疯长,像是雨后春笋般,一个劲地在往上冒! 他的个头正在变得高大粗壮。 原本看去稍显单薄的身影隨著呼吸,亦於此刻显得更为充实,健壮! 周通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长鸣……他感觉体內像是有个人正在发疯似地横衝直撞,又更像是有四五个人站在身旁,正对著他拳打脚踢! 身体不受控制,止不住地发抖,四肢更是隨意地甩动。 周通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变长,身体变得更加粗壮。而这过程確实让他痛苦万分…… 所幸並没有持续太久。 伴隨著一声呼喝,周通顺势摔倒,跪在了地上。 他脸上都是冒出来的冷汗,此刻身底下的巨石竟是湿漉漉的一片。 蜕变过程十分痛苦,但在一切尘埃落定过后,这股由心而发的舒畅感却是让周通忍不住抬头长啸。 妖丹! 周通便是能感觉到,这东西正好就浮现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处。 它位於心肺之间,仿佛第三个器官般,又更像是第二个心臟那般,汩汩地颤动著,带来一种玄妙而又精细的力量。 神异非凡! 周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便是发现自己身高都比原先要夸张上了许多。 如今…… 这恐怕都得有三米多高的样子了! 如果说原本还只是像人,那现在的周通便是威武异常,再不復之前那般的『灵气』样。 如此宽厚,狰狞,恐怖的体態。旁人瞧见,便是唯有“妖怪”这个称呼而已! 只是周通浑不在意,他只是打量著自己的变化,隨后看向了系统的后续提示。 吞天势【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开启分支—— 1:吞吐日月精华【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金丹】 2:奔跑【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翻云】 3:破除心魔,斩灭业障【1/1】可获得【神通:法天象地】 又是三条分支! 然而这次的內容却与之前有明显不同。 前两个尚且能够理解,一个是妖丹的进阶项,另一个是隨机出来的特殊能力……可最后这个,却是让周通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破除心魔,斩灭业障! 没想到这居然也会成为熟练度判断的一个依据? 而之后的形容更是让周通心动不已……要知道这可是神通! 是江月当初助他脱逃的高超本领!而如今越是修行,周通就越是觉得当初江月的不易之处…… 要知道,她可是被剖腹斩爪,一身的虎血都已流了个乾净的……若是换成周通『上阵』,被折腾成如此模样,还能张嘴喘气都是极不容易。 而江月却还能绝地反击,打得孙家二人措手不及。 如此『神通』之力,又怎可能会不让人神往?! 只是心中期待也是无用,毕竟周通之前就已经歷过了一次『心魔业障』,如今便是想要再斩,此刻也是全无缘由可言。 片刻之后,他心中便是有了定论。 『这东西只得等著缘分到了才行,便是强求不得……』 所谓顿悟,自然只有大智慧,大机缘在身时才能明了! 似周通之前那般的,实际上也是趁了前世三十年的人生经歷,厚积薄发之下的斩获而已。 如今若是想再有这般的精进…… 『便是要主动入世,与人,与妖,与这世道有所结交才行……』 周通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佛道『入一切相,破一切相』,这般想来,倒是与这心魔业障的说法有些相似了? 如此思绪灵光一现,却是可惜无人在旁指点,让周通无法再继续思索下去。而那猴子最是没耐心……周通百思不得及其解,摇头嘆气,便是不再追究。 走一步,看一步罢! 念及至此,周通再抬起头,还不等打量自己,却发现周遭已经围来了整个山头的飞禽走兽。 他张望著看了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生灵无不虔诚下跪,低垂下了眼眸。 唯独靠在了最前头的野猪昂扬起头,朝著周通『夯夯』地叫著,语气还有些微的兴奋感。 它似乎是能够感觉到周通身上发生的变化。 “嘿,你个憨货……” 细语一经出口,周通却是微愣了下。 隨后。 他猛地起身,眼睛瞪大地『啊』了一嗓子。 他会说话了……会说话了! 妖丹已成,周通非兽非精,而是成了正经的妖怪! “哈哈,我成了……我又能说话了!” 周通仰头长啸,猿鸣悠扬。 029:这一去 一夜畅快。 周通心中舒畅,又成妖丹,便是在山间不断穿行,发出一声声爽朗的长笑。 他只觉得一身精气神都很充沛,像是刚满十六岁,浑身有使不完牛劲的少年时候。 即便熬了个通宵,也不觉得倦怠……便是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小歇一会儿,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周通整个晚上都没能入眠,却是依旧生龙活虎。 只得是瞧见了日光渐升,他才稍稍安定些许,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疯了一整晚。 『倒是丝毫不倦……也是厉害!』 周通感慨之余,又是折返,找回到了野猪身旁。 他看著这个憨货,沉吟一阵,似是有些犹豫…… 周通是会说话了不假,但他不知道这傻东西听不听得懂话?若是一窍不通,那对牛弹琴也是没得意义。 “憨货,你可能听懂我说的话不?” “呼……” 大野猪眨了眨眼睛,甩动脑袋。一对招风耳拍打著它的脸颊,露出稍许人性化的憨笑样。 好像能听懂些许? 周通凑上前去,顺手一捏它的右耳廓,朝著自己这边扯了过来。 野猪吃痛,夯地一声叫唤,却也不躲闪,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周通看。 “我现在得出去一趟……来回时间不短,少说也得七八日的光景!这些时间山上由你管教,可能听懂?” 周通本来还担心这憨货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给出的回应。 但如今听到他说话,那眼珠子滴流地打著转,嘴巴开开合合,竟是夯夯地叫喊了起来! 嘿,看来它可是一点不少,都能听明白的样子。 周通心中微定,便是继续交代道。 “这些日子若是有厉害的东西上山,可別主动招惹,儘量躲了再说!等我回来再去好好会会他!” 他这些日子都在山上,与这野猪相处时候不少,多少也有感情。 这憨货没什么坏心眼子,只是性子暴躁,稍有不顺,便是要与他人拼个高下! 之前撞见了周通便是如此……若是遭遇寻常精怪,或许也非他对手。 但若是修士,妖怪寻上山来,那便是万万不可撞上的。 周通如今这般交代,自然也是为它考量。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憨货,你记著没?!” 野猪巴巴地盯著周通,嘴巴咧开,吃吃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的確不太聪明…… 周通忍不住嘆了口气,这会儿抬手抓了抓脸颊,却是突然想到这傢伙也没个名字。 老是憨货憨货地叫著不假,但假以时日,若它修炼有成,出去了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傢伙。 可不能这般敷衍了事! 周通思索再三,便是说道。 “憨货,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可愿意?” 名字? 这野猪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既是愿意给的,它也是乐意收著! 毕竟正是『来者不拒,好坏皆收』,这才像是猪的做派。 周通得了它许可,后退半步,目光在这傢伙身上一晃,最后锁定在了那脑袋上的一撮鬃毛上。 这东西倒是神气。 “就叫你黑鬃了,如何?” “夯!” 嘿,那便是答应了! 周通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黑鬃的脸皮,打得噼啪作响。 “黑鬃!” “吼!” “黑鬃!” “夯!” 一呼就有一应,这两妖玩得乐呵,竟是如同孩童般玩闹,戏謔。 过了好阵子,周通兴致消退,又是抬手拍了拍黑鬃的脑袋。 “行了行了……黑鬃,我交代你的可得记住了。这天大地大,保住性命为大!可千万……” 周通凝噎了一会儿。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江月的身影。 “千万,別死了。” 除此之外,再无言语。 黑鬃眉目低垂,倒是很老实地点头,把那招风耳晃得呼啸阵阵。 交代完了,周通正欲转身,却又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转过身来。 “黑鬃,你过来。” 黑鬃忽地起身,小跑著就凑到了周通身旁。 二者都是肩宽体阔之辈,在这山上凑在一起,便是黑白分明,瞧去分外狰狞恐怖…… 只见周通抬手往下指了过去,底下虽是云雾繚绕,但依稀可见村落模样。 “那日你背的我与一人族女子,可还得她气息否?” 猪鼻可不落於狼狗,同样精通,更是灵敏。 黑鬃既为精怪,这方面的本事也是非凡,当下脑袋一点,夯地叫喊出声。 ——这自然是不在话下的了! “那便极好!你且记著那女子的气息……这日子多多观察一二。若是她突遭难了,你方便的,就帮助一二,可別让她出事了。” 人情债多,可得一一偿还才行。 朱家这边周通暂时来不及照看,只得拖黑鬃关顾一二。 只是这憨货却面露疑惑,前蹄子推了下烂土,半个身子埋进地里,像是诚心受教的学生般,老老实实地放低了姿態。 什么叫方便的? 做还是不做?为何说的如此模糊? 这这这……我便是听不懂呀! 看著这傻样子,周通只觉得自找没趣,只得是嘆气摇头。 教人还真不是容易事。 “你……你便自己看著办罢!” 反正不过这些日子,村子又是人多,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事才对。 交代完了,周通转身回到落脚的山洞,从中翻找出了之前从朱家拿来的布包。 当初可当斜挎背在身上,如今却只能绑在肩上,却还显得有些紧实……倒是有些今时不同往日了! 周通自嘲般地笑笑,翻身下山。 他最后朝著跟下来的黑鬃看了一眼,眼看对方不愿折返,抬手抓起一枚囊中桃子,不偏不倚正砸中它的猪鼻。 “憨货!回去吧!我快去快回,你且保重!” 黑鬃听不懂场面话,只是朝前拱了下,把碎桃连著土嚼进了嘴里。 “夯!” 这便是黑鬃在送別了。 周通长笑一声,手脚甩动,只是轻身一跃,猿身遁入山中,白毛隱进云雾,似是踏进红尘……不再回首。 这一去,便是南山。 这一去,活见人,死见尸,不成不回头! 周通心气勃发,猿鸣长啸於山涧,阵阵迴荡,经久不衰。 030:半城关 周通出发,马不停蹄。 他日升时上路,日落时停歇。行於山中,餐风露宿……渴饮泉水,飢食山果。 周通路上时时刻刻都在校对地图上的內容,虽是急行,却也是未曾偏离过原本的方向。 便是在临近朱云富口中的『雄关』之时,周通也终於是看了个真切…… 那是建立在一处山坳间的巍峨城池,於高耸入云的群山之间,白玉色的城墙高筑,形成一道宛若天堑般的隔阂。 周通虽说在路上也拦下过些许往来的商贩,了解此地相关事宜。但如今真切看见了,心中著实也多了几分的感嘆…… 『既是如此雄伟,倒是不愧於雄关之名……』 可这么一来,问题又是明显。 ——想要出关,他便是绕不开这座城池。 根据地图及各路行人商贩的说辞,这连绵山脉与天一线,是间隔两州之地的峻岭! 若是想要错开,便只能再行百里路,绕过这雄关岭,自寻其他路才行……周通思索再三,觉得这般行事又费劲又不合理,便是打定了主意。 入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只是既身为妖,想要进去自然也不会方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知晓寻常人对妖怪怀揣偏见与敌意,硬闯进去,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周通花费半日光阴打量,终於是有了主意。 是夜,他寻得下游河道,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周通便是打算逆流而上,凭藉著一身的行水功夫,绕过雄关的城防,闯出翻云州! 至於为何挑选如此时间? 只见周通小心翼翼划水而行,游出三里路,前头便是入城长桥。 如今虽已入夜,但城头处却是灯火通明的一片! 在这两州间隔之地,不论日夜都有人流往来,或是行商,或是公务,诸如此类……便是数不胜数。 带甲跨刀的城卫龙行虎步,虎吞兽面盔套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於外,看起来更是分外凶戾,不近人情。 “整列!慢行!入城者都得依著规矩来,不服管教者可得鋃鐺入狱!自知自重!” 周通泡在水中,此刻也能听见如此呼喝声。 他悄无声息地朝著上头瞥了一眼过去。 人声鼎沸不说,还可见驴马行车,牲口更是不曾间断…… 这城池的吞吐量不可谓不大,念及至此,周通下意识地將其与之前遭遇孙家时的状况作比较。 『这半城关中或许也有孙家那般的人物,待会儿入城去了,可不得暴露,得小心行事才好……』 周通念及至此,又是咕嚕咕嚕地冒了两个泡,向著下方愈发潜了进去。 护城河深,可有数十米之有余。 所以即便带著一身的惹眼白毛,只要周通贴地而行,便是举著火把凑到岸边,都瞧不见他之行踪…… 要说周通如今身怀妖丹,体能见长,潜水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但想要一口气憋上十几分钟,却是难事! 所幸。 周通如今这【被流水淹】的熟练度积攒了(90)之多,虽不至於说是如鱼得水,但如今在其中行动自如,憋气效率更接近翻倍之多。 便是如虎添翼那般厉害! 周通闷头赶路,他借著金光目,时不时地朝著左右两侧的岸边打量。 如此破一切迷障的本领,让周通可以挑选更为人跡罕至的地方上浮,也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行踪。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这说法果真有理!』 周通一路畅行无阻,水中偶尔能见些许凶恶鱼类,但只是『碰』著了周通,便如鸟兽般散去,便是一点都不敢来招惹於他。 眼见如此,他顺手抓住了一条攥在手中,几番打量。 『好尖的牙……』 倒是跟前世那些亚马逊食人鱼有些相像! 周通思索著,觉得这大概应是半城关防水下进攻,专门用来伤人的生物防治。 『毕竟这个数量,如果说是天然形成的……显然也有些说不太通。』 周通咕嚕咕嚕地冒著水泡,踩在了水底的淤泥上,丟开食人鱼,继续前行。 只是他一路走去,心中疑惑也多。 『是因为妖丹的关係吗?这些不长神智的生灵居然这般躲著我……妖怪对普通走兽都有一定的压制力?』 周通联想到了之前山上那会儿,自己与黑鬃遭遇时的场景。 想来也是了! 走兽,精怪,妖怪。 三者各不相同,彼此间的层次分明,自当大有不同。 『只是不知,这些傢伙到底是凭著什么本领,分辨出我之身份的?』 周通疑虑不断,脚下动作却未曾停下。 又是前进了几分钟,他瞧见左右两岸人流稀疏,灯光渐熄……便是见准了一处空挡,忽地踩地上浮。 咕…… 周通像是落水丧命的冤魂般,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他张嘴大大地喘上了几口气,借著这个功夫,他也能抽空打量周遭情况。 周通居然发现有几匹马被拴在了河岸边,正嚼著乾草,朝著这边打量似地看了过来? 『是客栈吧……』 瞧著接连成片的多层平房,那灶火香气阵阵,推杯换盏声不断,周通心中瞭然。 这半城关似是远比孙家所处的地界要宽上不少,而越是如此,就越是应该小心才对…… 周通只是抓紧时间换气,待得气足便再次下潜,瞅准了方向再行上路。 正所谓夜长梦多,今晚他便要出城去! 与此同时。 半城关中,州郡府门。 一名身披锦袍、肩宽体阔的男子大跨步走在路上。他浓眉大眼,气势磅礴,身高乍一眼看去都有两米开外…… 在前头领路的军士虽也威武,但一比较,便是相形见絀,只得是个给红花衬託了的绿叶矣。 “郡守寻我?怎会这般急切?可是出了什么事?” “属下不知……方才也是刚刚收到传令,便马不停蹄地联繫了您。” 男子微微頷首,他来到门前站定,抬手轻敲。顺带著眉头皱著,向身后道。 “晓得了,那你便回去吧。” 那人拱手后退,赶忙作別。而里头传来一阵咳嗽,人声幽幽道。 “子胥,镇妖铃响了……城中混进来了个妖怪,你且去料理一番。今日有贵客要招待,为师脱不开身……你切记,勿要声张,简便行事。” 031:大將军 被唤作子胥的男子眉头一皱,身上似有红光吞吐,阴鬱著显现。 “竟能有如此不长眼的东西?!师傅,它如今在何处?我去將它梟首,开膛,取妖丹来炼药……打的那畜生神形俱灭!” 说话间,他眉眼处显现凶意,五官虽无变化,但却凭空显得愈发凶恶,似是与某种凶戾的金刚相仿! “咳咳……臭小子,师傅交代的话也听不清吗?今次是重要日子,可是不得闹腾。出了乱子,客人看笑话,老夫脸上也掛不住,你听懂了没?” 男子单膝跪地,脸有惶恐。 “弟子……弟子明白了。” “那究竟该如何做得?” “小心行事,谨慎而为。若是小妖,斩了便是。若是棘手……驱逐为主,切不可闹腾出什么大动静。” 房门里侧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只是此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头却是多了几分的欣慰。 “三十几年了,倒是第一次听你说的这些聪明话……呵呵,老夫倒是死而无憾了。” “师父勿要说这些胡话!您只是心肺有火而已,我已约了禄灵门人,向他们购置三朵寒蛟肝,四块仙鹿茸,不日就將送到!到时燉汤入药,顽疾也可化而治之!” “咳咳……你倒是有心,快去吧,別耽搁时辰……待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停顿片刻,里屋开了道缝。 微风吹拂著將个铃鐺晃了出来,飘落他手。 此物看著非金非银,通体泛著古铜色的光泽,虽显陈旧……却是让这男子不敢托大,当下双手伸出,將其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只因此物便是法宝,是他世尊温养了数年之久的法宝,也是一名修士的重要器具! 有法宝在身之人,便是平级之人拼杀,都可占得三分利,立於先天不败之地。如今既得世尊所赐,他自是心中激动! 被称作子胥的男子双手一合,脑袋低垂,却是不曾抬起。 二人互为师徒已有五十年久,情谊更甚血脉,自是关切异常。 他躬著身子快步后退,直至走出长廊,这才猛地转头。 霎时间內,方才的关切,小心翼翼,都如冬雪般化开……变得狰狞异常! 他唤来左右人,龙行虎步走去,大声喝道。 “取我戟来!” 府中一番折腾,再等他出门时,身上套著金线饕餮鎧,脚踩藕丝莲步靴,平地一声惊喝,顿时拔地而起! 无需驭器,仅是凭藉一身本事,他便可翱翔空中,来去自如! 只见他身形於空中翻转,左手持铃,右手擒戟,一双虎目如鹰隼般扫来,锐利无比。 但即便如此,想要扫遍整座半城关也非简单事……更何况还有客在前,他只能绕行一程,不得让客人瞧见他这凶样。 『哼……偏偏在今日入得城中,却也是有些头脑!』 若是放在平日,他少不得起功运气,將这整个半城关都给翻找过来才算数! 只因这妖,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其身雄伟,背后阴鬱著黑红色的煞气,看去更让人觉得胆寒不已……適时,他从天边窜过,那一身的煞气都是將圆月遮蔽。 有幼儿在街上穿行,抬头瞧见如此光景,抬手就道。 “娘,上头是什么呀?” 领路夫妻二人顺势抬头,瞧个分明,脸色不禁微变。 “是大將军……” “是遥大將军,可別看了……快些回家!” 两人左右推搡而来,让这娃娃反倒奇怪,在这会儿扯著嗓子喊道。 “爹,娘,遥大將军我知道!半城关的大將军嘛,可你们这么急著躲干嘛?” 他老爹抬手就是一巴掌,正好拍在这憨傻儿子脑袋上,语气恨铁不成钢。 “遥大將军显了法相,这便是要动真怒了!怕是有妖怪混入城中……若是我们被卷进去了,死了也是白死!” “別打!孩子本就不聪明,你还这般欺侮,真痴傻了怎办?!” “勿要多言了,快快走,別耽搁!” 那娃娃挨了巴掌,似有不服,但也害怕,只能是小声问道。 “那……爹!遥大將军可做过什么威风事?让你如此害怕?” “怎得不怕?!大將军十年前坐镇城关,力敌数十余妖怪不落下风!还斩下赫赫有名的牛魔妖和饕餮兽!” 他像是做贼心虚般,凑近脑袋,又是小声道。 “你道將军身上的鎧甲只是装饰不成?” 他妻子惊讶一瞬,忍不住道。 “难,难道……” “是了!便是將那饕餮兽的脑袋斩下,炮製一番过后,铸了他那一身的黄金甲!” 將军將敌首悬掛胸前,如此威风,非张扬跋扈之人做不得。 一家三口闻风而逃,如此场景……此刻在这半城关中更是隨处可见。 虽说交代下来,可得谨慎小心行事。可对这遥子胥而言,天大地大,都不如斩妖除魔来得大! 脏物!恶祟!偷摸著入我城关来,必定是为了什么歹事才对。 他怎可能会让那妖怪得逞?! 给我出来!!! …… 周通行於水底,却是不知怎的,总觉得心跳都是怦怦加快了许多。 没来由的危机感浮上心头,让他太阳穴都在汩汩地发胀。 周通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奇怪,只当是自己气急了,待会儿早些上去缓缓便是。 但很快。 他便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鱼。 原本围著他晃悠,满坑满谷的鱼,这会儿都已是沉到了底下,石缝间,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突然这般小心?』 周通想不分明,但抬头一瞧…… 却是凭藉著金光目,正好窥见某个身影破空而行! 他体態宽厚,如长虹贯日,穿透日月星辰,在空中疾驰而过…… 这是人?! 周通心中愕然,旋即又是有了定论。 是修士! 为什么这般急切?可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 周通反覆思索,便是联想到了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却也说不通!毕竟他一路小心行事,入水后更留不下什么踪跡,怎可能会招惹来这些煞星? 他这般思索著,却见那光影一转,又是兜了回来,最后站定在了不远处的头顶之上! 他停下来了…… 是来寻我的?! 周通只觉得头皮一酥,整个人都是紧张了起来。 032:水冉 虽不知经过如何,但周通此刻看著上头的人影鲜明,当下也不敢上浮,反是舒展四肢,朝著河底沉了下去。 只因这一身的白毛多少有些醒目,若是对方耳清目明,透水观来,恐怕周通也是藏无可藏。 『搅些淤泥上来……来个鱼目混珠!』 周通虽没有多少对敌经验,但出门在外,小心为上的道理他最是清楚。 双手拨弄著水底下的淤泥,周通却也没有折腾得太过於明显!毕竟对方或许还不知他具体身处何方,眼下也只是为了隱没其中而已。 小心使得万年船……周通此刻便是谨慎异常! 至於呼吸方面。 他本就有水性,如今再憋上一会儿,也是无碍。 而在周通快速流窜的同时,头顶之上的人影却是將眉头紧皱。 “奇怪……” 遥子胥虚空而立,此番手握古铃,眉头紧皱成团。 寻常普通人和修士自是感觉不到妖气所在,但他有世尊亲炼法宝在身,对於这些恶物的去向自是了如指掌! 『以方圆三里地为圆心,这妖怪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只是今次却是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周遭平屋房头都不见任何动静,正是处偏僻安生的民居地。 反倒是他气势汹汹地晃了一遭,惹得眾多门户掌灯起夜,纷纷朝著天上望来。 遥子胥脸皮虽不薄,但被群眾打量,心中也有烦闷——若是人烟稀少地,他儘管一戟扫去便是!可如今门户眾多,却是做不得那种蛮横事。 『妖怪潜入宅区,却没曾闹出过什么动静?不合理……便是十分奇怪!』 久驻边疆,遥子胥最是明白这些妖怪心思如何……它们恨人恨得入骨,但凡有机会,都恨不得將人族抓去,抽筋扒皮地吞下果腹! 身任大將军一职,数十年来遥子胥见过太多人间惨剧,此刻自然也是先入为主。 『恐怕那妖怪混在里头,有什么说不上檯面的打算!』 越是想来,他心中就越是急切!只因妖怪一行,多是有勇无谋,独行武断的粗鄙之辈! 可其中若是出了一些个聪慧异常,知进退,懂荣辱的傢伙……那便是妖族的机缘,万万不可放其离去。 『该死的东西……』 心中念叨,只是他並未急著行事,而是將目光低垂,看向了手边的铃鐺。 得亏师傅给了这宝贝! 镇妖铃! 法宝在手,他心中思绪大定。 当即冷哼一声,自上而下地朝著眾人喝道。 “诛灭妖邪,人人有责!本將军要行法,你们都给我快快散去!” 不顾底下乱糟糟的一团,遥子胥左手一摊,掌中古铃凌空而行,漂浮半空,竟是开始缓缓摇晃。 当,当,当…… 三声脆响,传入耳中,却是听得悠扬无比。 寻常普通人听见这般动静,不得有什么反应。可原本藏在底下的周通,却仿佛如遭雷击般,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颤。 『咕……』 一口气没能憋住,竟是在此刻岔了出去。 周通只听得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像是催眠般地不断喊他上前。 这声音含糊不清,此刻听来重重叠叠,似有上辈子家人那般的温和,又仿佛江月在临死前的叮嘱。 周通的意识恍恍惚惚,犹如水浪,一番沉浮。便是在几个呼吸后,周通表情痴呆,似是放空了思想,就打算上浮了过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伴隨著一阵金光显现,周通只觉得似有两枚钢针灌入眸中,刺痛了眼瞳,直入脑髓! 如此这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抽搐些许。而便是这一瞬的打岔,让周通陡然地清醒了过来。 他在水中摇了摇头,听著流水在耳旁咕咚,此刻思绪翻涌,便是在剎那间就明白了方才发生的来龙去脉。 『那是什么?幻听?还是这傢伙的手段?我……我刚才自己就差点去『自投罗网』了?!』 仅是一挥之能,便能让周通心神不寧,以至於完全放下防备。 若非是金光目在身,破除了这『障眼法』,如今周通恐怕也已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人族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等不及在心中感嘆,周通感觉胸膛发闷,当下脸色变得难看许多。 气不够了…… 方才满嘴的泡泡浮到了水面上,如今气短难耐,让周通嗓子都在阵阵发紧。 怎么办才好?! 周通慌忙捂著嘴,只担心自己暴露!可略微回神后,他便是愕然发现…… 如此担心,已无必要。 因为原本藏在石头缝隙的游鱼,此刻竟是纷纷翻转肚皮,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浮到了水面上去! 『这是为何?!』 仅是那般恍惚片刻,原本安静如常的护城河已是变得波光粼粼…… 这些尽数断气了的游鱼浮於水面,接连成片,看起来好不壮观。 周通心中更觉骇然。 『若我非是妖怪,刚才只是一声铃起,我恐怕也是性命难保……』 念及至此,周通对这些能人异士的小心程度便是更甚三分! 他加快速度,赶忙著离开了原地。同时寻著个合適的机会上浮,凑在死鱼堆里抓紧喘气。 一身的白毛放在平时只会让人觉得惹眼,可现在怎么看来都是『合適』,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 或许是方才的心境起伏太大,也可能是那一口岔气来的突兀。 周通又觉眼前光影切换,一阵恍惚,再凝神时已是浮现了熟悉的內容。 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获得【水冉】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得原本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流水都变得舒畅许多! 虽是开心,但周通也绝非得意忘形。只见他无声无息地重新下沉,直至脚踩淤泥,他这才一边移动,一边尝试著在水下打量起了自己的变化。 外观方面……却是看不出个大概? 得是拨开了长毛,周通才能看到底下藏著的细密鳞片。 『我居然长鳞了?』 些微的意外,却又很快恢復平静。 因为周通想起了『冉』的说法,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恐怕就是用来形容一种水生蟒蛇的代称。 033: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 虽不至於说是如鱼得水那般夸张,但一获得【水冉】的能力后,周通的速度成了原本的三倍有余! 身体就像是记住了流水的去向那般,四肢轻轻一划,身形晃动,眨眼间便已窜出了好几米之远。 同时,更让周通讚嘆的还是其他方面。 『居然连气也不缺了……』 他抬手,摸向了原本肺部的区域。 这一侧的臟器似乎都凭空膨胀了不少,周通能感觉自己刚才吸入的空气都在其中储著。 如今体验一二,周通只觉得潜水时间较之前而言,更是延长了大概一倍多的程度……有了这一身的本事,他也是不急著开心,而是踩著水,卯足了劲赶路! 顶上的这个煞星招惹不得,还是快些离开的为好! 周通一划拉就腾出去十几米远,而在上头的遥子胥却只是困惑。 怎么回事?! 『寻常妖物听得镇妖铃响,少说也得方寸大乱,坏了心境才对……怎会一点动静都闹不出来的?』 他目光扫落,看著护城河中惨兮兮的一片,当下也明白,问题非在法宝上。 而在那妖怪身上! 『那妖物莫非还会什么镇魂破妄的法门?』 如此念头一经浮现,却又很快被他给强压了回去。毕竟妖怪最是凶戾,能有这方面天赋者更是十不存一! 若是真能有这般的本领,那想来也应是哪些个有名有姓的妖物。这些妖怪心中傲气不比人少,怎可能会偷摸著如此行事? ——许是强撑著罢了,再来他一遭! 念及至此,遥子胥提手凝神,手中镇妖铃再是一晃。 铃! 声浪层层叠叠而去,透过流水,再入耳中,这次却只是让周通神情恍惚一阵,就已然恢復原样。 金光目替周通警醒了一次,如今便是无需辅助,他也能自行脱困……同样的一个坑,周通可不会踩两次! 『抓紧时间,快跑……』 周通身形流窜,仿若惊鸿般飘逸。 那遥子胥还不知自己凭空送了人家一番『造化』,此刻只是眉头紧锁,他正盘算著是否要动手,將这片地都给掀开来…… 却还不曾来得及动手,一道微风飘来,话语如流水,涓涓入耳,让他恍惚回神。 师傅在催促,可是耽搁不得。 如今他再转头,却发现镇妖铃再响……这便意味著妖怪已经离去,不再於附近位置。 『听了铃还能跑?莫不是以前就碰过这法宝?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惊异,有心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 但风中传声不断,让他此刻心神不寧。 『半城关中入妖事小,来客事大……子胥,来者既非善类,那不闹事便也罢了。切记,切记……勿要因小失大,我等晋升与否,可还得仰仗这位大人的脸色。』 如此话语,便如一锤定音,彻底打消了遥子胥的其余念头。 他暗暗在心中嘆气,思绪也有几分的迷茫样。 想当年拜入师门,只为斩妖除魔,平定天下之乱,却是不曾有过他想。 而这半城关坐落边疆地,正与妖族横行的南兗州毗邻,他才会久居於此,只为镇得一方安定! 可如今又如何呢? 他却需阿諛奉承,对素未谋面之人卑躬屈膝…… 如此这般,可是他曾经想要的日子? 遥子胥想不明白,判断不得,更不敢违背师命。当下只得是沉默转身,踏云而去。 周通沿著水路逃窜,也是生怕对方跟了过来。得是一番急行过后才得以喘息……而等他换气时,也发现自己都离开了半城关。 便是逃出来了! 但周通也不放鬆,他谨慎小心,一边观察一边前进,又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 彻底確定了后无追兵,他这才拖著湿漉漉的身子上岸。 一经落地,周通便是呲牙咧嘴地躺了下去。 虽得【水冉】,但这白猿身终究不是水做的,泡的久了,周通感觉整个人走路都在发飘。 一经上岸,五臟六腑似是要坠出身子外,拖得周通浑身难受,得是休息一阵才行。 也是所幸。 这地方不仅人跡罕至,就连半城关都离了好几里路——如今再看去,那雄关便是只剩下了拳头大小。 『水路倒是好走……只是也不算太安全。』 再回去时,可得挑个更安全的法子才行了……再走一遭这半城关,周通感觉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如此的好运气。 这般思索著,周通抽空,朝著自己的面板看去。 早些时候获取到了【水冉】不假,但后续衍生出来的三个分支他还没空查探一二,如今正是好时候。 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获得【水冉】 开启分支—— 1:踩水【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游鱼身】 2:踏浪【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祈雨】 3: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可获得【法宝素材】 ……喔? 看到这般的內容,周通原本还有些疲倦的精神陡然一悚。 他坐了起来,从肩上湿漉漉的囊中取出毛桃,小心翼翼地搓了搓,边啃著边开始思索。 『这次的分支……倒也是有些意思?』 踩水顾名思义,便是这『游泳』的进阶项目,周通之后必然不会有放下的道理。 至於这第二个踏浪…… 周通暂且想不分明,但多少也应该与水相关,应是深究下去后才能明悟的行当才对。 他最关心的还是第三个的『恩怨情仇,一了百了』。 这东西不以熟练度判断,只標註了个【1/1】,想必应该也是与之前的破除心魔差不太多,都是走的明悟本心之路子。 如今看来,短时间內应该也难有所建树。 可周通所关切的却是这里头的奖励。 『法宝素材……若是得手,加以锻冶,我是否也能有著之前那铃鐺般神异的东西了?』 要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只是周通如今暂且不得法门,便是如何期待,暂且也只能先是眼馋矣。 『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把心放回肚子里,周通连桃核一起吞咽下肚,取出羊皮纸几经打量,校对。 方向…… 可是这边,没错! 有半城关作对照,周通自然没有迷路的道理! 034:胞兄胞弟 周通在原地缓了口气,便马不停蹄地上路。 当然,离去前他也没忘记用隨身带著的水壶,就近取了些过去。 『当时听得朱云富说过,这边便是黄沙漫天之地……难道就是沙漠?』 只是如今看来,南兗州虽是荒凉,却还远远不到空无一物的程度。放眼望去,绿意尚存不说,还可见得不少…… 嗯? 等等。 周通停下了灌水的动作。 他便是察觉到了些微的异样。 『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得?』 他好歹也在山林瘴地间活动了个把月,对於虫鸣鸟叫这些东西早已適应。 可现如今这地方却是万籟俱静,连些微的声音都不曾有过。 莫说是鸟雀,连带著虫子都不曾有过…… 这可是正常? 周通想不分明,只觉得此地愈发古怪,恐怕不宜久留。 装完水便走……思绪至此,他却是突觉脚下一滑。所幸周通四肢有力,只是一撑就站定了下来。 他低头望去,却见脚底下的润土掀开边角,可窥得些微露白之物。 白色的…… 又是什么东西? 周通合上水壶,顺入怀中后蹲伏下身。他拍开了周遭的鬆土,只见一副断骨赫然藏於其中! 是尸骸。 而且…… 『不是人样的。』 这应当是某个四肢著地的哺乳动物?通体修长,约莫两米左右的样子。 脊骨粗实,肋骨分明。 延续下去的四肢处,还可见弯月状的鉤爪……如今看去,也是有些锋利异常的感觉。 只是周通就这么一番挖掘,却是未曾见到过颅骨的去向。 这恐怕…… 『是被梟首而死的才对?』 思绪一起,周通又在附近发现了另一处的骸骨。 他再刨开,便是瞧见正有人骨藏於其中……死者生前似乎也是落魄,左肩消失不见,连带著手臂不翼而飞。 胸,胯,腿上的裂缝更是清晰可见。 仅是瞧见如此模样,那拼杀的惨烈状便已浮现脑海,让周通『看』了个分明之多。 如今一找,便又是见到了好些个荒骨埋於其中。 周通放眼望去,发现类似的场景隨处可见……他心中惊嘆,最后更是反应了过来。 『这恐怕就是个战场?!』 半城关作为隔阂两州之地,恐怕人族与妖族的衝突也是不断。 虽无人提醒,但周通也已明了。 『这南兗州或许就是妖族掌控之地?』 毕竟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人族放任妖族这般猖獗行事。 与此同时……这也是为之前的想法做了个印证。只因此地若为战场,那蛇虫鼠蚁不聚於此,自然也是有其道理所在的了。 如此想来,或许也算是回到了自家『地盘』? 周通心中自嘲似地笑笑,倒是並不太在意这般的说辞。如今他也不再顾虑这些个东西事,转而打量起了方向。 不论境况如何,两州怎样……南山才是他之目的所在! 『若是归途还得绕路,那我可得抓紧些时间才行。』 扶了扶肩包,周通校对准了方向,放开手脚开始狂奔。 待得天放大亮,日光晃晃时,周通也稍微察觉到了朱云富口中描述的『黄沙之地』究竟何意。 只见他站定在了一处山崖壁下,直起上身,正朝著远处眺望而去。 青天白日之下,一卷黄沙正扶摇而起! 它冲天而起,声势浩大,愈演愈烈……路途之上的杂草松枝都被拔地而起,捲入其中,看起来好不威风。 『居然还有龙捲风?』 周通心中困惑,只觉得这般的自然灾害也是显得奇怪,当下没能深究,而是绕路远行。 他走的快,心中自然也有忌惮。 毕竟若非是自然物,那要是什么神通法子,他可是更碰不得了! 只因出行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周通最是明白。 就这么一路走来,直至日光偏斜,堪堪下落前,周通才寻到一处高耸入云的高山地。 他相隔几里地远时便已瞧见了这边,只因放眼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唯有此山高耸,宛若鹤立鸡群。 按照地图看来,这『南山』之地更是非它莫属。 周通打定了主意,翻身向上,朝著这高耸不见顶的荒山攀了过去。 而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南山陡峭又险,土质鬆软,稍不留神就有脱落跡象。 若非猿猴身,周通也不敢这般粗糙行事……他闪转腾挪了好一阵,这才翻找到一处能通人的地方。 周通顺势落脚,四散著一打量。 周遭入目而来的,却都是荒凉成片…… 这『南山』当真是淒悽惨惨,很难想像会有生灵在这种地方落脚? 如今又是日光隱退,新月初上。 周通虽是妖怪,也知疲倦。白日追光而行,昨夜又是死里逃生,他也已经睏倦。 便是寻得一处安定地,先行歇息,之后再行事也不算迟…… 这般地思索著,周通本打算寻处背风的地方,先行將就一晚。 只是还没等他安顿下来,一双耳朵轻晃,似是听闻到了些许的动静,周通的动作都是停了下来。 他侧耳过去,右手罩在耳廓后,红脸纠成团状,面有思索之色。 好像…… 有什么动静,正顺风而来? …… “嘬风溜滑两黄仙,破帽铜钱晃眼前。 咒诀未成先放屁,石灰迷眼转圈圈。 偷鸡常惹村犬吠,学礼偏逢圣僧鞭。 幸得大圣慈悲渡,枣核洞里修千年。” 两只挑灯夜行的妖怪行走山道间,吟得打油诗,吹的西北风,又是唏嘘一阵。 “整天琢磨你那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有甚用场?!” “嘿,老哥你不知啊。我们修炼成精开智可不容易,整日打打杀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学人摆弄些风骚,倒也显得特立独行呀!” 左侧那身影似是主事,对这说辞颇为无奈,当下摇头嘆气。 “就你这般的气性,怎能得老祖欢喜?你我兄弟同胞一场,我却是见不得你惨样……回头將你洞中清理乾净,再瞧见什么笔墨,我打断你腿骨!” “哎哎哎!老哥啊老哥,万万不可!你我此生好不容易为兄弟,又岂能因为这些小事翻脸吶?” “那不然呢?!江月没了踪跡,南山的这些个山头又得重选……如今机会难得,不去爭取,下次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035:一个愣头青,一个死文青 “这这这……” 右侧的人影纠纠结结,含含糊糊,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最后只得嘟囔道。 “如此粗鄙事,小弟我著实不喜呀……” “呔!这也不喜?那你是想尝尝我的拳头了?!” “呀呀呀,兄长万万不可,小弟本事稀疏,可没那般远大志向呀……” 两人影撞在了一起,似是要扭打成团。掉落在地的灯火稀疏,点燃纸笼子,飘出火星片片。 光焰扭曲,扶摇直上,在一侧的石块上倒影出了两个不断扭动的人影——两手两脚,却是阔耳绒尾……只剩得三分人样,端是个妖里妖气! 可这两货却只是折腾了小会儿,便纷纷停下动作。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上头那个忽地窜开,站定一处,放声喝道。 “谁人在哪!快快道上名来!” 被按倒在地上的骨碌起身,却不似人那般立起,而是四肢著地,语气忐忑。 “大哥,你可是闻到有陌生气味了?” “你那鼻子是摆设不成?自己闻不得?!” “这……我,嘿……本事自然没大哥的好了!” 话音一落。 斜刺里头陡然躥出个身影,直挺挺地就朝著这胞兄胞弟撞了过来! 它来得急切又快,似阵风般蹭来,忽地撞上了左侧的兄长,与其混打在了一起,顺势朝著坡下滚落而去。 留下的那个脸上却是愕然一片。 它方才只觉得恶风扑面,再反应过来时,兄长连人带影地都已经滚了下去! “哎!別打別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它似是要追过去,但犹豫一阵后还是折返,將没烧穿的纸片灯笼给捎带了上去。 夜路不好走啊,少了这物件,一脚窜入坑中都不自知~ “大哥等我!” 三道影子,两前一后地向著坡下溜去。 这胞弟本就性子弱,本事也不如自家大哥,走的一阵便是气喘吁吁。隔了稍远,又是听见声音阵阵传来。 “好胆,胆敢对我黄仙儿动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吃我一拳,一脚……看爪!啊!你胆敢打我?!” “好胆子,你……啊!好汉,好汉停手,不打了,不打了!” 要不怎么说是两兄弟呢? 一经討饶了,口风都是像模像样的。 紧赶慢赶一阵子,它算是到了,却也只能看到自家大哥被揍得眼歪鼻斜,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模样。 这胞弟发出『呀呀呀』的声音,拿捏著嗓子,说著討饶话,摇著尾巴凑了过去。 “好汉住手,好汉住手啊……我们两兄弟只是巡山的,可不经打。您这么来两下,我哥骨头架子都得散了。” 它討饶似地殷切笑著,缓缓凑近。 借著灯火光,它这才算是看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好汉? 分明是个肩宽体阔,身高三米开外的白毛猿! 那张红脸映入灯火光,满脸的肃穆样,给这两兄弟看得都是肝胆一颤。 正是周通! 方才他乘风听见了那打油诗,顺著这动静找来,正好就跟在了这两货的后头。 要仔细说来,这还是周通第一次在外头碰见『能说会道』的妖怪,虽然是心中激动,但他也不忘记在外行事的原则。 万事小心为上。 所以周通本打算先跟段路,听著这两玩意儿细聊,了解下这地界的境况如何。 没曾想,夜风来的快去的更快。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周通便是站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都等不及换位置,那边就已经开始警惕地叫唤……周通便是犹豫片刻,就选择果断出击。 先打烂一个主动些的,试试成份如何!若是本事好的,那周通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而若是本事稀疏的……便如同眼下这般。 “你们两个……” 周通开口,语气低沉。 却是还在思索究竟如何交代的时候,那殷切的人影已是凑上前来。 他也顺势看了个分明。 这伙计虽是人立而起,却是体態单薄,瘦弱异常。 一脸的狐狸相,尖酸样。眉眼微弯著露出討好相,黑爪提灯,语气諂媚。 “好汉您听,我唤黄二,是做胞弟。” 他快步上前,抓起眼歪鼻斜的胞兄肩膀,抬手便是指了过去。 “他唤黄大,为我大哥!狐狸成精,洞中修行。 年方十九,本事稀疏!好汉心善,饶得性命!” 只见他笑吟吟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朝著周通拜了三拜。 “好汉呀好汉,高抬贵手呀……” 实诚说。 这给周通都整得有些不太会了。 还是第一次见著说话比唱戏还带调的…… 再加上之前的打油诗,周通对这两个狐狸精也算是大致有了个印象。 两兄弟,一个愣头青,一个死文青。 本事也诚如这黄二所言,著实稀疏……周通只是带著他滚了下来,抬手一拳砸过去,几乎將这狐狸的眼眶都给砸烂了去…… 一开始还能大呼小叫,此刻吃痛又悽惨,便是只剩下了出气的份。 別说是两兄弟。 就算是再来百八十个,周通都能將其轻鬆拿下! 只是这么一来又觉得奇怪……毕竟都是妖怪,怎会如此不济?要知道周通山头上的黑鬃,可都比这两货能打! 可如今想来,这些也都只是细枝末节。 因为刚才这两货还提到了江月……周通便是明白,自己定然没有寻错。 这就是南山! 思绪落定,他此刻想要確认之事不计其数。 只是周通也明白此地也不方便,当下张望一圈,左右伸手揪住这两狐狸的衣领子,朝著山涧处纵身一跃。 两狐狸都被嚇得亡魂大冒。 只当是周通凶性大发,打算给这两兄弟来个空中飞狐…… “好汉饶命吶!!!” “聒噪!” 周通带著两狐狸安然落地,表情丝毫不动。 他意识到这两妖怪似乎夜视功能很差?还是说因为自己身怀金光目,所以晚上也无那般烦恼? 便是不得而知。 周通寻得一处平坦地,將这两狐狸往前一拋,顺势蹲坐了下去。 “我问,你答。” 他嘴皮子翻开,露出上下四根长獠牙,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怕。 “说不清楚,脑袋搬家!” 036:狐狸练屁,三洞六窟 两只狐狸精面面相覷,旋即抱成一团,哭喊连连。 “好汉饶命啊!”x2 周通也嫌这两货吵闹,当即眉头紧皱,朝著这两狐狸精比划了下右拳。 “再絮絮叨叨,我给你们一狐狸一拳!” 这话可比什么都好使,双方趴伏在地,瑟瑟发抖。但虽是害怕,討饶声却又不止…… 求生欲可谓相当之强。 黄二嘴皮子利索些,顶在自家大哥面前諂媚露笑,压声说道。 “好汉有何指教,儘管问来……我黄二必定知无不言!” 既是合作,自然好说。但周通也不会全听信对方,此刻多少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便是听他七分多,留下三分疑!』 思绪落定,周通坐定原地,就这么囁嚅一阵,才问道。 “这南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通知道的东西甚少,对世道与境况更是一无所知。如今既是有机会,自然也得问个分明才好。 黄二眼珠子一转,似是明白了什么。 “好汉可是初上南山?哎呦,当真是煞星下凡,威武不凡呀!” 这货捧臭脚的本事挺好。 他朝著周通鞠了几躬,这才笑吟吟地说道。 “我们这南山又道『黄岭』,您既是初次上山,可曾听过我们『三洞六窟』的赫赫大名?” 周通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知!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不行,但这些信息较为基础,敢下手脚……那这黄二胆子也忒大了些。 “嘿嘿,好汉果真是赤条条的汉子!这些东西不知也敢上山,厉害呀厉害~咱们这『三洞六窟』,其实说的便是我们这边的九位妖主!” 妖……主? 这称呼周通倒是第一次听闻,当下调整了个坐姿,抬起右手,食指向著黄二指了过去。 你小子嘴皮利索,那就继续说! “不要停。” 黄二得令,上半身直挺起来,在这会儿原地踱步,声情並茂地说道。 “三洞六窟!都乃修炼有成,背负神通的妖怪!他们本领高强,在这南山之地划分而治,是为九主共存,厉害非凡!” 说得兴起,他还原地翻了个跟头。 说书还带杂技。 但周通的注意点却在其中內容之上。 都带神通! 周通脑子里头回想起了江月临死前用出来的『分神』,如今心中瞭然,却也不忘顺势问道。 “可是唯有领悟神通者,才可入得九主之名?” “非也!” 黄二脑袋摇晃,语气唏嘘。 “九主之中的蜈蚣王便无神通!只是他有三样本领傍身,还从人族手中抢得法宝一件,如此发挥起来……也不在神通之下,端是厉害无比!” 他嘿嘿地笑著,也不忘记朝著周通拱手道。 “便是如好汉,如蜈蚣王这般的妖怪,就算无神通,凭藉自己的本事也可闯下山主之名,爭得一份领地!” 周通大概算是明白了。 妖与妖之间並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看来,想要结丹似乎也只是入得门槛。而若是想要精进,成为其中翘楚……便需要『本领』『法宝』『神通』之类的事物相辅才行。』 神通和法宝周通没有,但…… 本领? 『我通过熟练度领悟来的哪些个东西,或许便是所谓的本领了?』 周通思索著朝著二者看去,当下又是问道。 “我之前可是听闻你们想爭夺山主之位,怎的,你们可有信心胜得他人?” 既非是挖苦,更不是讽刺。 周通只觉得以这两兄弟的本事,便是黑鬃那般的精怪上阵,都能把他们顶个七荤八素……说不定还得丟了性命。 谁知周通这么一问,原本蔫巴巴的黄大『嘿』了一声,挣扎著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如此小瞧於人?!我可是在黄花仙座下修行过的狐狸精!虽无神通,但那『熏人屁』可得了老祖精髓!我一身本领都在於此,寻常妖怪闻见了,都得晕死个一炷香那么久!” 熏人屁? 黄花仙? 周通思量一阵,旋即笑道。 “你个狐狸,跟黄鼠狼练屁的本事去了?” ——听来像是骂人,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黄大只能是梗著脖子,絮絮叨叨地说著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诸如什么『待我学有所成,叫你们全部好看』『只恨屁术不精,给老祖丟脸』…… 周通大概算是明白,这黄大应是没救的了。 有道是思绪如潮,一通百通。 便是借著黄二的这般说辞,周通对自己的本领也有了个大致方向上的了解。 『结丹后便需以竟金丹为目標,若真能修炼有成,便是另一个境界。而若是止步於此,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妖怪……』 弱些的,如黄大黄二这般,结丹不假,却无甚本事。 不仅身体素质方面比不上黑鬃和自己,连带著能保命的本领也是稀疏……若是排序著看来,左右也仅仅只是比『底层妖怪』高上些许罢了。 其次些的。 周通也是记起了方才黄二的说辞。 『这两货本事虽稀疏,但也修了十九年之久……』 遥想朱云富口中描述那般,十年前曾有鹿偶成精怪,最后却又消失。 其后黑鬃现身,占山为王,前后恐怕也没有十年那么长……如此这般的信息综合考量,也是让周通有了明晰的结论。 『妖怪若是能启智,成精怪。那將来无病无灾,便是这么苦熬下去,终究也能等来结丹日,成就妖怪身!』 这些个基础知识周通是半猜半问,就这么洋洋洒洒地总结了出来。 倒是『不虚此行』! 搞明白了这些个东西,周通再看向这狐狸兄弟,当下又是问道。 “那你们对『江月』又知多少?” 江月! 听到这名字,黄二表情很明显地都是紧张了些许。 他『哟』了一声,原地转圈,大尾巴呼呼地晃了几下,语气也变得唏嘘了起来。 “好汉怎知的这个名头?她可是厉害了……便是我们南山的三洞之一,临月洞的山主呢!” 倒是不错,情报都能对上…… 周通心中暗暗点头,对这两兄弟的说辞暗地里头又信了三分多。 “她又有何事?你且说来!” 037:苦也! 黄二没急著回话,而是支支吾吾地摸了摸脑袋,又碰了碰腮嘴。 看上去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让周通看得都觉奇怪。 “你怎么了?可是说不得?” “倒也不是……只是好汉,我与大哥只是黄花仙座下的巡山妖,对这一洞之事知晓甚少,若是说错了话什么的……那,那您还得……”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周通心领神会,当下挥了挥手,语气轻巧道。 “你且说来便是,我怪不得你们。” 不得不说,这狐狸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 指不定的事情不敢开口,先拿了周通的首肯,接下来就算是『胡言乱语』也有了保障。 要不怎么说是狐狸? 倒是真有几分的狡猾劲! “那江月据言,可是先前突然消失不见的。去向不明,下落也无人知晓!” 一旁的黄大听到这话,蹦跳著窜了起来,据理力爭。 “你休胡说!那江月明明是赴约而战,下山耍威风去了!只是遭了贼人惦记,结果遭了毒手!” “大哥,你整日说我酸儒弄墨,怎么自己还看上人族的小说书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听著这俩嘰嘰喳喳,周通算是明白了。 江月去得急,也没来得及交代什么,便遭了他人的毒手。 如今对於南山而言,她便是字面意义上的『失踪成员』,彻底地没了踪跡。 周通心中瞭然,当下又是问道。 “那若是这洞主不归,地盘又该怎样安排?” “自是於南山开擂,眾妖聚首,再来次『决山头』了!” 黄二说起这个,似是十分地兴奋,在这会儿原地转了圈,语气都高昂不少。 “好汉啊!这『决山头』可是厉害了。三洞六窟之主都將再碰面,来主持今次的大会!而我等妖怪更是上台逞能,厉害的便可分得领地,自此成就山主之名!” 周通稍微理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就是打擂台?” 黄二开心地一合掌,语气諂媚至极。 “呀呀呀,不愧是好汉!遣词造句的本事都比我厉害呢!” 这狐狸媚態究竟如何,周通算是『尝』到了。 他这会儿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你小子还是公的啊,少给我捣鼓这些玩意儿! 周通抬腿踹了脚过去,把黄二踢成了个滚地葫芦。 “少些废话,那现在境况如何?江月的地盘可是已经分出去了?” 黄家兄弟扶著站了起来,面面相覷一小会儿。 “应……应是还未呢!毕竟如今前后加起来大概也就两月,还有十几天吧?若是真没了动静,山主们还会另作商量的。” 这么听来,时间也能对的上! 十有八九怕是错不了……念及至此,周通最后问道。 “那你们可知江月洞主曾有子嗣?” 这两狐狸兄弟不说话了。 看著它们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周通也大致明白了这两货的心中所想。 『怕是拿不定主意……』 江月有子,似乎还是个被隱藏起来的关键事? “好汉,我们……我们不知呀。” “是了是了!江月虽是母虎,但也凶得厉害!平日里头谁敢惦记她?一巴掌下去都得拍成肉酱子了!” “大哥你曾经不是说过,『他日若得青云志,豺狼虎豹皆我愿』来著?” “呀!你你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听去的?!” “大哥梦中囈语罢了。” “给我忘嘍!” 还別说,黄大还挺有志气。 周通暗暗地笑了笑,很快收敛表情。 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其余玩意儿……虽说也是好奇,但终究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弄清楚江月子嗣的去向为何。 “那江月洞府位置何在?” 黄家兄弟对视一眼,左瞧瞧,又看看,语气也是捉摸不定。 “这边?也不像……” “那边?好似也奇怪……” 周通稍微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明白。 这黄家兄弟的夜盲症还挺严重的……或许是食物来源的问题?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周通只得是抓著两人重新回到坡上。 所幸南兗州天气不同翻云州,天高气爽,晴朗无云。 今夜更是月明星稀,稍微適应了一会儿,这两兄弟就多少看得清楚些。 “好汉,这边……这边肯定是了!” 当然,周通也不全信。 他把这两兄弟按在了地上,像是沁压缩包似地拍了一掌,让这两狐狸胸贴胸…… 隨后顺手一捞地抓在了手上,把双掌合拢的同时,佯装做了个『用力』的姿势。 “若是你们骗我,待会儿我一使劲,你们两兄弟可就要『不分你我』了。” 周通手劲不小,之前还是精怪时就能把那黑鬃给按著捶,这会儿更是见长,自然更是厉害许多。 拿捏两个乾瘦的狐狸精,完全不在话下。 黄大黄二嚇得魂都从上下两张嘴里窜出来了……这会儿连连求饶不断,更是大声爭辩。 “好汉不懂我心啊,苦也!” 反正性命都拿在了手上,那便是赌上一遭也无妨。 周通又开始赶路了。 只是他认不得路,总是走走停停,听著这两兄弟指路,才能继续移动。 期间周通也没閒著,顺势也打听了一番这南山的境况如何。 首先便是这两兄弟所属的『黄花仙』。 据言,这黄鼠狼修炼而来的妖怪年龄最长,似是百岁有余,也是南山中本领最是高强,资歷最老的那个。 他领地最是宽阔,但生性不好斗,所以才会发展成南山共治的情况…… 而周通方才翻上来的,也正是黄花仙的领地范围。只是本就边缘了些,如今再折腾一二,便是已经离开了那『地界』。 虽说是共治,但南山似大,洞府之间隔开不少,也有如此荒凉地。 “那黄花仙怎收的你们兄弟?” “大仙慈悲心肠,又是怜悯!愿意教化我等开智,这才会有如今的本领!” 听得黄大爭辩,周通只觉得这南山的『大当家』似乎还有些担当的意思? 若是有空,去会会也无妨。 只是当下…… “好汉,前面就要到了!” 听得黄二声起,周通慢慢停下脚步,朝著远处眺望而去。 038:得令 入目而来的是微微凸起的小山包,山包上呈现出一条蜿蜒小道,向著稍高处的山头蔓延了过去。 周通蹲坐原地,就这么左右张望了两圈,最后语气困惑地问道。 “这就是『洞府』?” 不整个的荒地吗? 黄二笑吟吟地拱手道。 “好汉有所不知啊,我们南山地界大,所以这洞府划分不比寻常!端是把整个地界划拉出来,给山主们分去的。” 周通大概明白了,领地制啊这是…… “行,那我们上去了。” “哎哎哎!好汉且慢,好汉且慢!” 黄家两兄弟听到这句话,像是条蛆似地开始使劲扭了起来。 周通顿觉奇怪,当即也是停下了动作。 他深知这两兄弟的脾气秉性,不说是胆小如鼠,起码也是谨慎小心了……如今性命都被周通拿捏在手,怎来的胆子『唱反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们怎的?” 这下是黄大叫喊得急,连连说道。 “好汉有所不知啊!我们南山划分山头后地界分明,若非是洞主门下之人,可都是不能隨意出入其中的!” 黄二在旁连连附和,接口道。 “是了是了!我跟大哥都乃黄花仙座下妖怪,平白无故来访他人洞府,事后可都是会被追究的!轻则仗罚,重则逐出洞府呀!” 还有这层说道? 只是在周通看来,这事也是好说。 毕竟江月丧命已是定局,这洞府在南山眾妖看来尚且还是『有主之物』,但实际上就跟个被掏空了的木樑子没差。 就等一日有人上前,將其连根踹倒,显现一身的空洞矣! 念及至此,周通轻呵一声,便是抓著两兄弟阔步上前。 “你们儘管信我便是,如此小事我自有办法。” 黄家两兄弟哀嚎不断,愣是被周通带上了山去。 “呜呼哀哉,愧对老祖!” 这倒是颇有几分逼上梁山般的意思…… 周通带著两兄弟一路穿行,而越是走去,黄家两兄弟的语气也越是疑惑。 “咦?怎的连巡山妖都不曾瞧见?” “是了……走了这么些个路,却不见人值守,倒也是奇怪!” 周通之前通过这两狐狸了解过,一洞府若是想要正常运作,便是少不得眾多妖怪在其中协调。 如巡山,如管事。 个中讲究些的还有门面,甚至设有牢笼,专惩那些个不服管教的妖怪…… 仔细说来,这也算是个小型的阶级社会形態了。只是周通未曾有机会亲眼见证,如今也只是听了个热闹。 就这么復行数千米之远,一路弯弯绕绕,周通也不曾停下过脚步。 要说这南山真如黄家兄弟所言,当是个又宽又阔的地方……如今在山上步履不停,少说也得有几十里路远,但入目而来的依旧是荒凉成片。 也不知在这久住的妖怪,到底是凭藉什么东西区分领地的? 却说入得江月洞府,黄家两兄弟也是抓瞎…… 三者就这么围观稍许,最后竟是黄二突然喊道。 “哎哎哎,好汉!你且看看这边……” 周通循声望去。 瞧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抹拐角路上,可见散落在地的狼狈痕跡。 线索…… 周通不疑有他,快步上前。 靠得近了,看得自是分明。 这居然是一处血跡斑斑的『战场』! 路上散乱著的盔甲兵器数不胜数,而方才瞧见到的污秽,更是喷溅出来,如今已然干化了的血跡。 周通为了看个分明,顺势將两兄弟放下,自己伸手抓起了地上的散落物。 兵器盔甲…… 这些东西乍一眼看去像模像样,但真的上手,只是轻轻一攥,就已应声变形,看得悽惨! 『不过只是样子货而已?』 “哎呀,大哥你看……这可是『翻江铲』的握把?!” “是了是了,还有这『金面鎧』的碎片……谁人如此厉害,將这些东西都给打了个稀碎?” “便是有高手了!大哥,我们快退呀!” 通过这两兄弟的狐狸样,周通多多少少也算是对其他妖怪彻底『去魅』了。 不是谁人都能像他,像黑鬃那般能打的……这两投胎做狐狸算是屈才了,若是当人,去做个评书先生起码也能混个滋润。 “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头绪?” 循著周通发问,黄大黄二面面相覷,狐狸脸上疑惑不断。 “好汉有所不知,这事在我兄弟二人看来也是诡异!” “洞府门下妖怪们內訌,若是被抓住,落了山主名声,回头可是得丟命的。” 周通抓住这话语里头的细碎,当即眉头一皱。 “你们意思便是……若是山主不去追究,这事也就正常的了?” 这话显然是问到了两只狐狸。 此刻久久凝噎,说不得半句话之多。 “或……或许的確如此吧?” 这问题多少有些超纲了,毕竟黄家兄弟不过巡山妖,对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自然知晓甚少。 周通也不深究,当下心中似已瞭然。 『恐怕是江月落难,这些妖怪左右等不来她,便是揭竿造反了……』 念及至此,他便是开口问道。 “山主洞府之中,可有什么值钱之物?” “自然有的了!” 黄二就地晃了一圈,大尾巴甩得呼呼响。 “好汉有所不知,我南山之所以要划分领地,便是因为每一处洞府里头都有『灵气』盘踞其中。只需要占得一处,日夜都可行吐纳,精进妖丹!” 这说法周通倒是熟悉,当即露出一脸的瞭然样。 原来如此! 洞府之称呼,不仅仅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名头,最主要还是能够增进修行的资源! 这也是说得通了,怪不得再另选山主时还需打个擂台才行……如此珍惜的资源物,自然也得是强横些的傢伙才能独享。 毕竟妖怪,拳头大些的才是硬道理。 『那这些妖怪內訌,如今结果便是决出了个胜负?』 念及至此,周通心领神会,当即朝著远处张望著看了过去。 洞府之中,必有结果! “你们两个,隨我走来!” 黄家兄弟这会儿也像是破罐子破摔,又更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两只狐狸嗷呜一声,张嘴就道。 “得令!”x2 039:你该死!!! 一猴带两狐,三者一路横行,朝著洞府的位置冲了过去。 根据黄家兄弟说来,平日里头这路上应该都能见到三队之多的巡哨,可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同时这边一路走去,好些个斑斑血跡映照其中,如今看来更是惨烈! 之前的推测,此刻也是得到了论证。 恐怕是真出事了。 “洞府可就在前头?” 面对周通追问,落在后头的黄二虽是左右打量,语气倒是坚定。 “定然不错!好汉,洞府位置可都是定著的,想换都换不了!” 有了结论,周通不再犹豫,抓著黄家两兄弟扛在肩上,手脚並用地开始狂奔。 “呱!好汉如此精干有力,厉害呀厉害!” 周通不理会,只是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到了那耸立著的牌面。 一个拱形的洞窟入口! 其上印有『临月洞』三字,看去笔画锐利。周通也是凑近了才瞧个分明…… 这些个字样都是直接刻出来的,似是用上了某种锐利之物,看起来锋利异常。 而周通脑子里也是浮现出了江月虎爪上的模样。 那么……入洞? 不等周通做些反应,里头就已经传来了一声声的悠扬鼾声。 有东西在里头……睡觉? 三者面面相覷。 黄家两兄弟倒是直白,在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凑到了周通身后,一人抓著一边,拿不定主意,就这么眼巴巴地看向了周通。 遇事了,这两货反应倒是快得不行…… 周通却也不怕,毕竟他知晓了妖怪境况,如今自恃多个『本领』在身,对上一些妖怪,便是打不过应该也能跑才对。 更何况江月之子的线索就在里头,避无可避! “隨我走,还是留,你们自己看著办。” 周通朝著身后瞥了一眼,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两只狐狸虽说嘴上没个门把,但充其量也只是为人戏謔,却无恶意可言。 周通从这兄弟身上听闻到了不少信息,对他帮助甚大。如今既是寻见了江月的洞府,这两狐狸自然也是『无用』可言。 要去要留,自便。 眼看著周通入得洞府,黄大黄二面面相覷。 “大哥,你如何想的?” “我……既是破了规矩,再见老祖,我只觉羞愧……” “那我们便一同跟著好汉走?大哥,我觉得这只白猿可是非凡!若是拿出本事,爭得个『山主』应当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我嘴笨,也不如你机灵……你安排便是!” “那就听我一言,跟著好汉走!” 二者一拍即合,顺著洞窟就窜了下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远,一声爆喝从里头刺出,听得两狐狸肝胆欲裂。 “何人擅闯我洞府?!寻死不成!!!” 噫! 两兄弟滚作一团,呜呜吟吟地就开始求饶。 但很快,黄二发现这叫喊声不是衝著他们两兄弟来的。 “大哥,快起来!好汉跟里头的那货对上了!” 黄大听到这话,腾一下地窜了起来,兴冲冲地就往里头窜…… 有惊世一战,那可必得去瞧上一眼才算是圆满! 兄弟二狐一前一后,入了洞府,看见里头广阔一片。 那方才的甬道虽是短浅,逼仄。可里头却是广袤异常,乍一眼看去,好似入得另一番天地般夸张。 只是…… 里头的场景,却著实惨烈! 原本洞中广袤整洁,唯独高台之上铸有石椅一座。 可现在? 散乱在地上的残骸累累,骨血混团,兵甲散乱,阵阵蚊蝇声不断,传来些微的酸臭气…… 黄大忍不住就捂住了鼻子,后退几步路远。 黄二虽也嫌弃,但此刻也不忘轻声地念叨几句。 “居然吃妖……这莫不是失心疯了?” 黄家兄弟抬头望去,瞧见周通背对著二人,正站在一处耸立著的台前。 而在那不远处的石椅上,一只面目狰狞的猪头人坐在其上,手持狼牙棒,正朝著周通与黄家兄弟狠狠瞪来。 “听不得老夫话吗?再说一遍,何人胆敢闯我洞府?报上名来!” 他声音粗劣,一双凶目里头迸著根根血丝,脑袋上,鼻子上呲著如同钢针般锋利的长毛,棕黄色的样式更显骯脏…… 一对獠牙从左右两侧挺出,鼻子微颤,显现槽牙。 其上沾染著衣物,血肉,如今看来更觉得恐怖异常…… 黄大注意到那手上的狼牙棒。 上头沾著满满血污,恐怕死於其手的妖怪不计其数! “好汉,我认得他!这傢伙便是我们南山上的恶徒!他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遇见的不论是人是妖,都逃不过他手!” 听著呼喊,那野猪精反倒笑出声来,语气里头藏有三分得意。 “既听我名,为何不退?!这洞府无人,如今便是老夫之地界!反正之后开擂了,你们也都不是我的对手,先行来体会体会,又有何错?” 周通算是大概明白了。 这傢伙应是南山野妖里头的一把好手。 他微眯起了眼睛,此刻上下打量对手一番。 『个头五米开外,倒是高壮……还懂得用上兵器,又是荤素不忌……较之黑鬃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毋庸置疑,这是个好手。 “外头哪些个妖怪,都是你杀的?” 周通开口问道,而对方笑得冷漠,语气更是傲然。 “是又如何?胆敢拦下老夫,便是不长眼!吃了也是活该!江月早就死了,说了也不听,一群废物罢了!” 原来不是內訌,都是被这野猪精所害?! 江月下属未曾背叛与她,反倒坚守其中……没曾想最后被这野猪精杀了个精光,如今更是尸骨不存。 周通沉默片刻之久,隨后继续问道。 “那你入住这洞府,可曾见过江月之子嗣?” 心中愤怒不假,但事有轻重缓急,周通最急切的,还是想要知道那虎头小子今何在。 怎知这野猪精听到如此问话,反而是哈哈大笑,一张血盆大口咧开,说出的话语更是得意非凡。 “哈哈!江月子嗣?早已入我口,与我食个痛快了!” 周通啊地喊了一声。 双手下砸,生生敲碎底下的高台,一双猿目怒瞪。 “你该死!!!” 040:本领亦有高低 周通转生而来,其心神自是与常人无异。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关注於江月之遗愿……如今重活一世,若是不重情义,轻恩情,那与所谓的禽兽又有何异? 恩情得还,心愿得了! 往小了说,这是事关自己为人处世之原则,周通日夜惦记,怎可能放得下心? 往大了说,这一方世界有心魔,更有恩怨!若是处置不当,他日化作修行路上的障碍,又待如何? 於情於理,周通都得安排个明白的才行! 想他路途遥远也不曾后悔,只为完成那日嘱託,可如今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你告诉……江月子嗣都被你给吃了?! 周通只觉得热血沸腾! 心肝脾肺肾似是都在瞬间抽紧,带著血液汩汩涌来,似是要衝破了他的天灵盖般地膨胀开来。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寻至今,你竟敢吃了……我tm今天就得把你屎都打出来!!! 周通或许两辈子都没有如此记恨过一个人。 此刻总算是遇上了! 他嚎了一声,浑身白毛舒张,肌肉膨胀的同时,整个猿身弹地而起,直挺挺地就朝著猪头人冲了过去! “哈,来的好!” 那野猪人不闪也不避,瞧见周通上前,朗笑一声,提起狼牙棒横著就砸了过来。 周通气血上涌,怎有心思躲避?! 他发出一声嘶吼,左手罩在了身前,却是反倒借力一蹬地,又是加快了三分的速度! 便是撞上了! 嘭! 好一声的闷响,听来仿若平地惊雷,震得后头黄家兄弟都是肝胆微颤。 狼牙棒正中周通微微蜷曲起来的左手臂与半身,铁钉根根咬入皮肉,戳出了百八十个的血窟窿,看上去好不悽惨! 但周通似是都不曾吃痛,只是身形被带著微微一颤,整个人已然顺势落地,凑到了猪头人面前。 痛便痛了,只因此刻心头怒更甚! “纳命来!” 周通嘶吼著弹出右手,整个抓住野猪人脑袋上的黄鬃,只是一提,一拽,顺势就將对方身形带的一阵踉蹌。 比力气,这看似高壮的野猪人却不似周通那般大。 周通提著这廝的脑袋,不偏不倚,向著底下的石椅就砸了下去! 咚!!! 脑壳碰地,听得沉闷。 周通愤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力气之大,竟是將石椅砸烂,把野猪人的脑袋都给沁到了裂缝之中去。 一经得手,周通也不停。 他怒喝著抬起右脚,连踢带踹,狠狠地碾向了这廝后脑勺,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捶钉的榔头般,招招落实,势大力沉! 黄家兄弟看了个分明,二者都是头皮阵阵发麻。 只因若是寻常人,此刻就算是不昏死过去,也得吃痛无比,哀嚎阵阵。 可这野猪人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如今却是突然哈哈地笑著,双手撑地,忽地起身! 他力气似是凭空涌现出来的,周通反应不及,更是在缓气。只见他脸上也不见狼狈痕跡,反是扬起右手,一拳捶在了周通胸膛之上! 后者被打了个正著,正是岔气,顺势从石椅上摔了下去。 野猪人抬手一捞,直接就把狼牙棒从周通身上拔了下来,血淋淋地擒在了手中。 他洋洋得意地笑著,语气中却也有些微的欣赏。 “好小子!倒是有胆气,有本事!与老夫近身居然还能討得便宜……狼牙棒入身,也不见你砸个稀巴烂?好好好,与老夫可是走的『体修』之路?你哪来的出身,报上名来让我记著记著!” 周通不语,只是抬手按了按右手臂上的血窟窿。 狼牙棒上的钢针个头不大,却是密集。方才扎入体內不达臟器,只是流於表面,所以只是呼吸几口,血水也已经封停,不再流淌。 他也不顾虑自己伤势,只是盯著野猪人看。 ——这老东西如此耐打? 方才周通那一下含恨出手,就算是换成自己上阵,这会儿都能被摔个七荤八素。 他怎会完全没得反应? 『体修又是什么?』 问题重重,却是不等周通发问,后头的黄二扯著嗓子就喊道。 “好汉!那恶徒本领非凡,早些年曾爭夺山主之位,只是最后不敌红冠大王,当年惜败,这才落得野妖的下场!” “放你娘的屁!” 野猪人怒喝了回去,手擒狼牙棒遥指黄家兄弟,语气里头满是愤恨。 “那倒灶公鸡只是运气好,没能凑上老夫这『金刚不坏身』大成罢了!再说他那一手的铁喙正好克制老夫,若是换做今日,我能把他的毛都给全拔光!” 虽无解释,但周通似乎也已经明白了。 本领之间亦有高低区分! 『我的混铁身较之於寻常本领来说,倒是厉害不少。可遇上这个金刚不坏,可能就显捉襟见肘……』 另外。 本领之间似乎也有著相生相剋的关係! 只是这些东西对如今的周通又有何用?又能启发到什么东西? 脑中思绪盘旋不断,片刻之后,周通似有明悟,眼睛不由得微微瞪大。 有了! 周通念头通达,另一侧却也未曾『乘胜追击』。 “你们几个小辈来得倒好!老夫今日吃饱喝足,倒是也没心思取你们性命!不如……” 见他眼珠子一转,笑得爽快。 “你们来我手下做事!假以时日,这洞府也將是老夫地盘!你们若是答应下的,那便是我座下妖怪,自当不会亏待!” 说著,他转过身,將狼牙棒擒在肩上,左手笑著指向周通。 “特別是你!体修如今可是少见,既是与老夫同道,不如入得我门下,老夫也好与你交流交流!” 话音一落,都不等周通回话,黄二就已经梗著脖子开始叫唤了。 “好汉別听他言!这廝狡猾异常,多年下来都不曾有过手下……怕是都进他肚了!好汉,他便是誆我们的,只是觉得好汉棘手,想鬆懈你心,他才好得手!” 都说狐狸狡猾,此刻自然聪明。 黄二一声呼喊出口,那野猪人怒目瞪去,当下呵斥著骂了声。 你这糟践的牲口! “倒是不让老夫省心!” 但也罢了,毕竟方才交手,这白猿本事如何他也已有心。 『不过只是稍许特殊些的妖怪而已,不是老夫的对手!』 却说思绪未落,不远处的周通忽地抬头,厉声怒喝,拔腿又是摇身上前。 再战! 041:你不如我 瞧见周通主动上前,野猪人似是气极反笑,在此刻冷哼道。 “真道我拿你没办法不成?!老夫只是觉著你修行不易,若是死在我这棒下,只当是亏了一辈子的道行,可惜!” 但现在呢? 如此冥顽不灵,便是要给你好看! 说时迟,那时快……这野猪人冷哼一声,脚步腾挪。 他只是轻身一转,手中长棒似灵蛇般探了出来,竟是直接绕过周通的胳膊,向著他脑门点了过来! 还有如此本领?! 『熟练度里还有(百般兵器)的说法,如今看来……应当也是用来指代武器熟练度那般的东西?』 妖怪也能將这些东西用得精妙,却非是人族专属之物。 周通心思流转,时下却是躲闪不及,只能將將把脸侧向了一旁。 连串的细密钢针顺势贴著他脸面划过,將周通左脸划开,皮肉当即落得一塌糊涂,血肉都不成型。 他却是等不及吃痛,在此刻揉身而上,直接向著野猪人撞了过去! 后者双目微瞪,却似是猜到了周通所欲为何,在此刻冷笑出声。 “好胆!” 斗不过兵器,便是想要近身缠斗? 遂你心愿又如何?! 他喝了一声,拋掉狼牙棒,双拳紧攥,朝著周通脑袋就捶了过去。 拼著自己的一身皮肉硬实,野猪人便是要攻周通的脑袋,迫他退防! 但结果如何? 周通不闪不避,任由两拳左右贯来,砸向他太阳穴! 乓…… 好响又好闷的动静! 周通只觉脑袋里头开了个满堂彩,酸甜苦辣咸都混在其中,眼泪鼻涕都顺著迸了出来。 如此苦痛,他也忍不住叫喊出声……但即便如此,手上功夫可是不停! 周通也是顺势抱住了对方脑袋! 后者挣脱不得,却是反唇讥笑道。 “嘿,老夫金刚不坏身坚固无比,凭你这般的体修又能耐我何?来来来,便是让你再打几百拳,老夫都不会喊上一句疼!” 便是如此了。 方才对著后脑勺一番敲打都无效果,周通自然心中有数。 所以此番…… 他攻的便是双目。 只见周通怒吼一声,双手併拢脸颊两侧,大拇指微弯如鉤,向著对方眼睛重重地刺了下去! 便是金刚不坏又如何?我不信你连眼睛都能练得如铁般结实! 嚓…… “啊!!!” 野猪人发癲似地叫喊出声,他奋力扭头挣扎,像是发情又发狠了的疯牛,癲狂地扭动身子,双手如捶,一下下地砸在周通脸庞,胸膛上。 “鬆开,鬆开啊!!!” 痛了便是怕了,怕了便是奏效了! 周通发狠,双手愈发用力,他正欲提气,这野猪人却是突然伸手掐住周通腰间两侧,朝著一旁纵身一跃! 二者本来身处高台之上,拔地而起又有五米多高。如今下坠,他便是將周通都给按在了身底下。 “我叫你鬆手啊,猢猻!!!” 嘭!!! 二者坠地犹若彗星赶月,一经触地,好似地龙翻身,震得天地都仿佛为之一响。 黄家兄弟哎呦哎呦地叫唤著摔倒,却是挣扎好一会儿都不得起身…… 如此较量,可別说是参与,仅仅只是围观在旁,二者都是狼狈不堪,想要站著都难。 “大哥,都是高手,我们退呀!先离远些,好汉可顾不得我们!” 黄大跟著走了两步,却是连脑袋都不带动,就这么死死盯著远处揍成了一团的身影。 “哎……我要是也有如此本领,死也罢了!” “梦囈留到明晚吧,大哥,清醒点!” 两狐狸如何暂且不论。 此刻的周通却是浑身都痛…… 只因这狠狠一摜,周通感觉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砸了个通透,脑子更是浑噩一片。 原本死也不打算鬆开的双手,也是被狠狠地拍了开来。 但即便如此,他亦有斩获。 周通垂下眼眸,看向鲜血淋漓的两根大拇指…… 得手了! “猢猻!你个畜生东西,居然伤老夫的双目,你不要命了?!” 野猪人摇摇晃晃,虽是语气鏗鏘,但却站立不稳。 他脑袋左右地摇晃,脸上印著两个硕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淌著眼泪和血。 那眼珠子都被周通硬生生地按碎了! 看著对方模样,周通心中更是瞭然一片。 『本领虽是厉害,但终究不如神通那般神异非凡……』 金刚不坏也保不住眼睛! 而借著这次的经验,周通也记住了这些要害。如此知识,必可活用! “咳咳……” 周通吃痛地起身,却只是刚刚发出些微动静,野猪人就已经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他看不见,但耳朵和鼻子却是灵敏异常。 一脚踹向了周通胸膛,將他踢得凌空腾起,野猪人怒吼著掐住了周通脖子,大声吠叫著。 “我要你的命!” 双手骤然抓紧,他便是想要生生掐死周通。 可那又如何? 周通反而露出狰狞笑容。 孙家都收不了我,就凭你?! 周通心头髮狠,瞧著这张仅咫尺的猪脸,周通忽地张开大嘴,朝著那鼻子吭哧一口地咬了过去! 咔擦…… “啊!!!!!” 这声端是悽惨无比,让黄二听得身体微颤,混黄水顺著屁股就淌了下去。 怎会叫的这般惨? 两兄弟抬头望去,瞧见野猪人痛苦倒地,捂著歪斜了的鼻子,正在地上哀嚎不断。 而周通摇晃著起身,摸了摸已经断开了的两根长獠牙,眼中凶意丝毫不减。 獠牙对上金刚不坏身,即便攻的是相对脆弱的鼻子,周通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居然都咬不断! 『著实难以对付……』 一声感慨便是周通心中所想。 对方本领高强,武艺非凡!若在平时,周通定然不他对手…… 但论搏命。 你不如我! 念及至此,周通便是怒喝一声,衝上前去,跟对方又是扭打在了一起。 双方怒骂声阵阵,当是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黄家两兄弟看得痴呆,只觉得如此境况……便是远超二者之想像。 那结果又如何? 一炷香后,周通抓著机会,伸手掐住对方脖子!同时腾出功夫,用另一只手反掌扣向鼻子创口,向外狠狠撕了过去。 生生血肉被扯了下来,周通顺手拋开,借著对方吃痛,一个前冲將他整个撞翻在地。 二者廝打好一阵子,如今却又回到了石椅位置处,真是来来去去一遭,终究『殊途同归』。 周通不觉这些巧合,如今只是觉得好机会! 双方都已力竭,周通强提起了三分气。他將这廝压在身下,提起右拳再予以三分顏色! 一下。 乓! 周通手骨崩裂,猪脸肿胀。 两下。 碰…… 周通小拇指歪斜,猪脸歪斜,嘴巴开裂。 三下! 啪! 周通无名指和中指向里侧凹了下去,猪脸被砸出了个坑洞,脸骨寸寸断裂。 周通怒目圆睁,再抬手,却不曾来得及落下,这廝便已哀嚎著嚷道。 “停,停下……猢猻……不,猴爷爷,別打……別打了……” 公司年会,小歇一日 公司年会,喝得挺大…… 写也不畅快,改也不痛快,不如休息一日。 诸位感谢捧场,待得明日开张时,还请再来小店光顾一二。 回见! 042: 一声哭啼嘹亮,刺破万籟俱寂 停下? 周通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愣。 只是很快,他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却是怒气更甚三分多! 求饶? 事到如今你才求饶? 便是晚了! 周通怒吼一声,双手顺势高抬!见他左掌包住右拳,似重炮般狠狠砸落,重重敲在了这廝的面门上! 嘭!!! 如今金刚不坏已破,野猪人面骨凹陷,槽牙齐根折断,嘴巴都是歪向了一旁…… 他惨叫连连,双手挥动著招架,嘴里头討饶声不断。 “猴爷爷饶命,饶命!我未曾吃过江月子嗣,未曾吃过呀!” 周通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拳为掌,左手向下一捞,抓住野猪人胸前的鬃毛,用力提起。 “你这话当真?!” 野猪人这会儿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鼻子被整个扯下,眼珠爆开,槽牙尽断。甚至就连面骨都是十不存一,血肉模糊,悽惨难堪。 可即便如此,他说话依旧是中气十足。 原因也是简单。 凡为妖怪者,皆是体质非凡,异於常人之辈。早些时候从江月遭遇处,便是可见一斑。 如今即便是伤得如此惨烈,若是能有喘息,再去好生休养……虽是双目难保,鼻子难长,但起码还可保全自身性命。 如今听到了周通鬆口,野猪人连连点头,似是被雷劈过般颤声喊道。 “当真!便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周通犹豫片刻,却不等身后黄家兄弟提醒,已是抬手,再给这廝狠狠地砸了一拳。 把剩下的槽牙都给敲断,下巴打得开裂,周通这才鬆手,气喘吁吁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事,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个清楚!” 便是诈降又如何?周通此行只为一事,就算是虚无縹緲的东西,他也得来听个究竟才是。 野猪人一骨碌翻身地坐了起来,他倒是能伸能屈,听著动静方向,也不见犹豫,朝著周通纳头便拜。 “老夫我……小妖我只是五日前刚来的这洞府!我只是听闻江月好些日子没曾现身,自己这金刚不坏身大成……便,便是觉著……” 黄二忽地窜了上来,站在周通身旁笑嘻嘻道。 “便是觉著江月久不露面,或是遭难,受创,过的不太平了!” 他手舞足蹈,像个抑扬顿挫的说书先生。 “你入得洞府,瞧不见江月,便下狠手將这些巡山妖屠戮殆尽,混作血食,提炼妖丹?呔!那肥头大耳,我说的可对!” 狐假虎威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黄二这种德行了…… 那野猪人囁嚅好一会儿也说不出话,最后只得是訕訕点头,小心应道。 “便是了,便是了……” 周通不在意细枝末节,此刻更是直指核心。 “那江月子嗣究竟何在?!” 听得白猿震声,他身体打颤,哆嗦著又给周通磕了几个响头。 “我属实不知,属实不知啊!实不相瞒,我也审过这边的巡山妖,他们只道江月曾怀有身孕,却也不见山主待產,几日一晃而过,便是再也见不著了江月的踪影!” 周通听得眉头微皱。 只因这话里头玩味的地方颇多。 『江月有身孕是共识,但听这描述好像未曾在洞中待產……是直接生在了外头,还是途中就已经落难?』 不,不对。 周通想起了江月的嘱託。 『孩子就在南山里!江月没道理在这种紧要信息里头誆骗於他……』 只是如今还没有被找到罢了! 周通心思通达,张嘴就道。 “那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小妖我只是在椅上昏睡了几日……这洞府的聚灵地就在石椅上,我睡了吃,吃了睡,隨后,隨后便是遇上了猴爷爷……” 黄二瞧瞧这廝,再看看周遭,似是拿不定主意。 而远处的黄大几步窜上前来,颇为老道地凑到周通身旁,表情严肃道。 “好汉!我鼻子好使些……倒是也没曾嗅到过其他气味!” 黄大虽愣,但一码归一码,遇上了专业事,语气倒是鏗鏘有力。 “便是了!猴爷爷,我这话做不得假呀!” 听到这里,周通心头忍不住微微嘆气。 线索……又断了。 偏偏还是在这种最容易分清楚去向的地方!若是按照正常概率而言,那些虎头娃娃十有八九也已是落难。 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这野猪人为保性命,此刻也是连连求饶,哀嚎不断。 “这洞府我让给您了,石椅是灵眼,凝气聚神都有大用,与我等妖怪而言,便可助长吐纳之法,加快金丹落成的速度!” 毕竟是在求饶,如今说的好听话,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而周通也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石椅。 便是这东西…… 他伸手,轻触那已经被生生砸裂,崩落开来的石椅。 周通的確能在其上感受到,那以前吐纳换气时才能捕捉到的丝丝缕缕之轻气。 这话倒是不假。 黄家两兄弟左右围了过来,纷纷抽著鼻子,面有羡慕之色。 “倒是好宝贝!” “好汉请了!” 野猪人拱手往后蠕了两下,脸上陪笑,小心翼翼道。 “猴爷爷,那,那我……” 说时迟,那时快。 周通突然出手,只是一擒,又是拿住了野猪人的脑袋! 他陡然暴起,出乎所有人意料。而周通也不顾他大声叫喊,眼中只是迸出凶戾暴虐的神采。 “你道我入洞府来只是为了这破石椅不成?!便是寻不得那些个虎头娃娃,你也得为这些巡山妖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周通大喝一声,將他脑袋朝下,狠狠贯在了石椅缝隙中。 你不是喜欢这物件吗?那便让你尝个够! 周通双手抱拢,呲牙怒吼,向著对方的脖颈重重砸去。 三番两次地拼斗之下,周通早已摸清楚了这『金刚不坏身』的路数。若是打皮肉自是坚韧非凡,但在这些关节部位,却是薄弱得过分! 周通只是来了两下,野猪人便已停了挣扎。 他也不停手,再是砸了三下,直至听得轰鸣不再,转是些微粘稠的动静,他这才停下。 野猪人的脖子肉,都被周通生生碾烂了。 死的不能再死! 看著石椅破碎,血肉模糊一片,黄家兄弟面面相覷,倒是不敢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好汉做的漂亮!” “这廝活该,老天收你来了!” 周通不曾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捡起断牙,掰右手小指,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洞口。 黄二见他背影,忍不住叫喊道。 “好汉何去?!” 周通抓起了放在地上的裹囊,將其提在手中。 “继续找。” “那若是找不到呢?” 周通犹豫片刻,隨后道。 “我要……回家。” 既是打定了主意,周通迈步上前。 却只是刚刚走出两步路远,他猿耳便是忍不住微颤了下。 有动静? 他愕然转过头去,正好也看到黄家兄弟面面相覷,隨后顺著周通视线…… 三者目光匯於一处。 石椅! “哇!!!” 一声哭啼嘹亮,刺破万籟俱寂。 043:以血当乳 周通猛地回头。 向著石椅的方向冲了过去! 黄家兄弟愣了下,隨后纷纷快步上前,跟在周通身后凑了过去。 石椅下哪来的动静? 但偏偏就是如此真切——离得越近,那哭喊声就越是嘹亮。 周通一马当先,抓起碎尸丟开。 他左右手上前使劲扒拉了两下,將碎肉掸开,脑袋凑过去…… 这才惊讶发现,石椅下面居然暗藏空层! 黄家兄弟同样也是瞧了个分明,二者纷纷感慨。 “居然还有如此玄机?!” “我懂了……这山主信不过手下人,所以临时將娃娃关到了里头!” 狐狸说的对,却也不对。 因为周通想起了江月的叮嘱。 若是活的,帮衬一二。若是死了,收拾便罢。 『信不信得过这些下属,我也不知,便是不论。只是恐怕江月也不觉著我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假以时日,便是真的寻见了,恐怕也是早已骸骨累累,死无踪跡可言……』 周通脑子里头过了这些个东西,左右手抓住石椅破口,闷哼出声,硬是將这口子给活活撑了开来。 啪! 石椅从中崩裂,露出里头模样。 三者目光聚拢而来,竟是看到个浑圆的凹坑,就在底座处显现!周通目光顺著边缘打量,依稀可见好些个划拉的痕跡。 这恐怕就是江月自己一下下抠挖出来的。 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然而再看清楚里头这些个身影之后……周通眉头却是不自觉地紧锁了起来。 一共三个虎头娃娃。 其中两个稍大些的已是再无声息,毛髮暗淡,双目无神。 周通不信邪似地抬手拨弄一二,那触感冰凉,如死肉一滩…… 便是早已没了声息。 只剩下最后一个,却是连眼睛都还未睁开,如今看去更是骨瘦如柴,好不虚弱! 周通一把將其抱住,拖在左手掌中。 所幸…… 万幸! 还有一个生还! 周通感觉自己心跳都在止不住地加快,要说他如此个头的妖怪,此刻却是小心翼翼地…… 拖著这还不如自己手掌一半大的小小身影,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覆打量。 黄皮黑纹一点不少,只是这毛又短又脏,后腿上沾著酸臭味的屎尿,嘴巴开开合合,却是吐出一股让周通都皱眉了的恶臭。 是什么气味? “啊,啊……” 小老虎还在叫唤。 只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透著股有气无力的意蕴。 周通抬手按了按它肚皮左侧,却是发现肋骨凸显,下腹凹陷……这便是飢饿难耐了才对。 “你们有吃的吗?” 周通隨身带的只有桃子,可这娃娃连牙都没长齐,怎吃得下这种东西? 两狐狸面面相覷,黄大摸了摸背囊,犹犹豫豫地递了一个葫芦过来。 “这是我自酿出来的马奶酒,度数不高,但却甜腻……若是不嫌的话,可否一试?” 说著,黄大又是小声补充道。 “我与兄弟小时候就喝过不少,也不觉醉,只觉得甜腻味美……” 周通也有些拿不准,毕竟酒精难评。 他只能是挑开盖头,將瓶口凑到小虎面前,任其嗅上一嗅。 “哇……” 有动静了,那便是感兴趣? 周通思索再三,只觉得这南山地界,想要个『奶妈』也是困难,倒不如先囫圇塞些东西进去果腹,把性命吊住了再说! 更何况不论是妖还是兽,都比人皮糙得多。只是些微酒精,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喝吧。” 周通寻见处平坦地,黄二递了个乾净木碗,酒水倒入其中,三者看著小虎踉蹌上前,一头塞到里头狂饮。 肚子像是吹气球般地膨了起来。 “长久不进食,陡然间吃喝太多可是会胀死的,好汉,上心些……” 黄二对这些似有了解,不像是周通,这会儿只是愣愣地看著小虎,表情出神。 “那你帮著我些……” “好说好说!我少时就帮著老祖照看过初入门的弟子,餵奶下食可是一把好手!” 黄二语气还有些得意,但对周通来说,也的確是帮了大忙。 周通缓步上前,揪著小虎脖子,把它脑袋从酒里取出来。 他轻拍这虎娃娃脑袋,隨后顺手打开背囊,將里头的东西都给清理了出来。 就这么抓著总不是办法,待会儿回程路上……就让它睡这里头。 心愿已了,周通整个人都是鬆懈了下来。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身旁又传来了黄大的声音。 “呀!好汉,你看看这边!” 周通顺势转过头去,看著他指著两只小虎的尸体嚷道。 “这些娃娃,可都是……都是死的,不太寻常?” 周通转过头来,快步上前,立於其身旁。 “什么意思?” “好汉你看……” 周通朝著稍大的那只望了过去。 目光顺著黄大指的方向,在小虎左爪处瞧见了个毛髮凌乱的血窟窿。 血窟窿…… 周通若有所思地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尸首捧起,凑到面前一番打量。 结果还真让周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伤口哪来的?! 『环境封闭,若无影响可不曾从外头打开过……便是被其他东西所伤?也让人觉著不现实……』 周通翻来覆去一阵思索,隨后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虎头娃娃……真是饿死的吗?』 周通发现自己可能有些过於先入为主了,他明明是之后才到场的人,为何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认定它是活活饿死的? 周通翻看它前爪的伤口,上头的毛髮凌乱,同时创口泛白,皮肉翻卷。 一个让他有些想都不敢想的猜测,於此刻浮上心头。 它难道是被吸血吸死的?! “好汉,你看这边……” 黄大又是叫喊出声,周通转过头去,看著他有样学样地捧起了另一只小虎,而后者的前爪,此刻同样也有处类似的破口。 死因相似? 都是被活生生吸血吸死的? 那作恶之人又会是谁?要知道石椅下环境封闭,江月左右也只是留了个出气的孔,若非他主动打碎,不可能有东西能进去。 这是密室?那……里头便是只有三只小虎在场才对。 狐狸最是精明,如今虽无提点,但黄大目光也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背影之上。 他狐疑道。 “好汉,难道说……” 周通想起了刚將那小傢伙取出时,对方嘴里吐出的一阵阵酸腐恶臭。 他记起来了。 这就是血在嘴里头乾渴了的气味。 不等周通开口,黄大已是做贼般的小声道。 『是这小虎弄死了哥哥姐姐,以血当乳,活到现在?』 044:先天饱满 这话一出口,都不等周通做出回应,黄大自己就已经露出了一脸的难色。 毕竟这答案刚说出口,他自己就有些不太绷得住。 为什么? 因为这小东西连牙都没长齐…… 怎么咬的开皮肉呢?! 黄大訕訕地笑了两声,用以掩饰尷尬。只是还没等他再开口,周通却是先行问道。 “黄大,妖怪诞下的子嗣,会出现这种成长不一的情况吗?” 这问题乍一下听来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毕竟在自然界里,类似的情况可谓是数不胜数——如鸟兽餵食,能者爭之,抢之,吃的多,便是高壮,更容养活。 而个头小的那个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掉,就这么一点点饿瘦,赶不上兄弟姐妹。 简单些的,或许还能长大,只是落个类似『先天不足』的下场。 悽惨些的,被生父母撕碎了餵给兄弟姐妹,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可此刻境况又有不同。 周通发现这三只小虎的成长情况完全不同…… 最大的那个,不仅体长是老么的三倍有余,而且牙齿锋利,长毛顺滑。 老二的体態虽差上些许,却也有老大的六分神韵……若是活著,恐怕也是健康非凡。 唯独这个老么。 它不仅眼睛都睁不开,牙齿也未能萌发。 若非是知晓三者出自一胎,不论怎么看来,都不应该是『同批次』的兄弟姐妹! 黄大挠了挠头。 他似乎也有些困扰,但也只是一番停顿后就有了结果。 “好汉,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有些东西做不得准……您,您待会儿也別……” 周通心领神会,当下微微頷首道。 “你儘管说来便是,作何判断,我自有定夺。” 黄大心事被点,当下也不犹豫,小声说道。 “我曾听长辈说过,妖怪诞下的子嗣之中,资质各有不同!那些长得快的,反倒是先天不足的类型。而长得慢些的,则是神识饱满,便是天生的妖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通眉头微挑,对这说法只觉得奇怪。 他只能勉强理解前半句话…… 因为周通自己有所体会,自然也能明白。所谓妖怪本就形成了妖丹这种东西,类似於在体內生成了某种特殊器官。 这便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 但不论结果如何,妖与兽之间也无生殖隔离可言,双方同样也可诞下子嗣。而有妖丹参与其中,这就像是某种遗传物,自然而然地也会继承到后裔身上。 可为何要说长得快,反倒是先天不足? “为何有此见解?” 你说这个看著就营养不良的小老虎,反而是这一批里最有天赋的那个? 黄大语气不定,便是斟酌道。 “便是了!好汉你有所不知,正因先天圆满,才会需要多些时间去成长……先天妖怪本就与我等后天修炼有所不同,他们更容易修炼有成!而先天不满者,得了长辈妖丹滋润,长得自然也快,又高又壮。” 周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理论倒是也有些意思,有点道理…… 他思索一阵,又是问道。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我家老祖!” 一提起那教他屁功夫的黄鼠狼,黄大连腰杆子都给挺直了。 “老祖说他早些年间其实是某个洞府下的小小门徒!据说当年我们州內曾有十二金妖,横行於世,好不威风!只是后头遭人暗算,死伤惨重,这才让老祖分家,逃难到了南山来定居。” 十二金妖…… 又是些没听过的軼闻。 『但既是提到了金妖,想必也都是抵达了金丹境的妖怪才对?这么想来倒也不是什么弱手……都是个顶个的厉害人物才对。』 只是如今在周通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小说书般的故事,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兴趣可言。 暗暗摇头,暂且將这些思绪拋掷脑后,周通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方才的说辞之上。 “那我就当你这说法有人担保,先信上一信了。” 黄大胸膛一缩,眼珠子咕嚕咕嚕转了两圈,嘴巴开开合合,一脸的犹犹豫豫。 狐狸哪来的好胆气,大心性? 一听到自己要『担责』,这会儿没嚇到屁滚尿流那也算是有进步了。 周通眼角余光瞥见反应,当下心中也有些许瞭然。 『恐怕就算是炼成了妖怪,兽之本性也是消散不去……』 野猪横衝直撞,山君虎啸山林,狐狸畏畏缩缩! 那他周通呢?白猿又待如何? 便是暂时找不出什么答案……念及至此,周通收拢心思,將注意力放回当下。 他看著肚子喝得膨胀的小虎被黄二拖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帮忙擦拭脸上酒痕,当下轻声说道。 “既是同胞同胎,那按照你说,这便是天赋有別……如此这般倒也罢了……” 可问题是…… 那两个小傢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通一脸茫然凑上前去,轻轻托起那老大放在掌中,就这么一番打量,隨后突然发现…… 在其嘴中,居然含著一大撮的虎毛? 周通心里暗道一声『得罪』,伸手撬开它嘴,从中將毛给取了出来。 打量一阵后,周通將其按回到了伤口处简单比划。 差不多也能凑上! 一个近似於『不可思议』的想法浮上心头。 难道这小虎是自己把口子咬开的?它…… 周通朝著远处看去。 它便是为了让最小的,最有潜力的那个活下去,自行把血给挤了出来,餵给老么喝,让它活下去? 周通一言不发,只是快步上前,顺势捞起了老二,抱在怀中。 他一番打量。 在另一只小虎口中,他同样找到了类似的长毛残渣。 通了! 这便是解释清楚了! 为何都没长牙的老么反倒活了下来?因为两个哥哥姐姐用命把它保了下来! “好汉,你脸色怎这般难看?” 黄大在旁发问,周通犹豫片刻,简单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怎么说狐狸天生多疑? 这廝眼珠子一转,又是小声说道。 “那……或许会是这两只小虎腹中飢饿难耐,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就要对著自己兄弟下手,结果拼了个你死我活?” 045:要回去的地方 嘿,这廝的心可真黑! 周通沉吟片刻后,果断摇头。 “若是拼斗,你可曾见到过其他痕跡?” 他低下头去,看著两个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一字一顿道。 “二者身上皆无其他伤口,唯独前爪留有破口……难道还能商量好了不成?” 黄大说不出话了,他挠了挠嘴角,脸上笑容尷尬。 “倒,倒也是了……” 虽然听著不像是好话,但周通也不曾去苛责黄大。 毕竟从根上来说,这廝也是向著周通才会说出的这番考量……究竟怎么思考,做何判断,归根结底也是周通自行思量下的结果。 怪不得他人! “行了,既然一切真相大白,那我也不久留……要走了。” 周通看著手里头的两具尸骸,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烧在这洞府里头。 埋骨还需降生处。 若是强行带回去再做打量,时间再做拖延,恐怕尸骸都得臭出来……到时候既不体面,也不人道。 若是江月在天有灵,恐怕也不会苛责於周通的才对。 至於那个小傢伙…… 周通心中也已经有了想法。 ——既是江月所託,自己又是侥倖寻见,那便说明这小傢伙与他有缘。 周通定会將它视若己出,好生养大,以报江月救命之恩! 他就地取出了几个石块木屑,借著黄家兄弟的纸灯笼,点燃一角,照的光亮。 扑朔著的光焰扶摇直上,照的一猿二狐一虎表情各异…… 周通凝望许久,隨后將两只小虎尸骸送入其中。 扑…… 火光扭曲,盘旋闪烁。 点点星光般的火芒扑朔著明灭,迸出一抹幽深的暗蓝光泽,却又悄无声息地被淹没,消失不见。 皮毛骨血化作骸,黑灰色的碎屑隨风飘荡而起,漫天飞舞…… 周通看著这些光景,凝噎片刻,旋即后退了两步之远,向著石椅的方向深深拜去。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但周通必尽心尽力,偿还这份恩德! 小虎朦朧张嘴,轻轻地『嗷』了一声,像是为这悠长的纠葛画上终止符。 黄家兄弟旁观至此,终於是开口发问。 “好汉,不知你这般关切江月子嗣,这里头又有什么渊源?” 周通犹豫片刻,隨后將来龙去脉都给全部道尽。 来时的辛酸泪何其苦涩?如今即便听去,也让黄家兄弟唏嘘摇头,连连感慨。 “当真是命运多舛。” “当真是铁骨錚錚!” 这两狐狸评书本事倒是见长…… 做完了这一切,周通抬手扑灭光火,从黄家兄弟手中接过了那只老么。 这小东西如今气息平稳,也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单纯睡意朦朧……如今倒是安静,不得有丝毫多余的声响。 那便是方便了周通,省了哄孩子的过程。 紧了行囊,谢过黄家兄弟,周通將小傢伙捧在了手中,打算下了南山,再將它好生安放。 却说周通刚刚背过身去,身后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好汉』声。 再转过头,瞧见两个狐狸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跟隨其后。 “好汉且慢,好汉且慢!” “虽知唐突,但不知好汉能否带上我们兄弟二人同行?” 周通稍许有些意外,忍不住道。 “你们在此处可有师承,也有牵掛,为何要隨我远去?” 两兄弟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般地张嘴道。 “虽有师承,但大仙门徒无数,却也是看不上我们兄弟二人……” “便是想要尽孝,也得有那三分本领才行!好汉气度非凡,为人痛快,实乃我辈楷模!” 两兄弟对著周通纳头便拜,后者看在眼中,却是露出犹豫表情。 “好汉可还有什么顾虑?” 黄大嚯地一声,做了个后空翻。 “我可帮你操练兵甲!山精地怪,妖魔鬼怪,我都可操练本领,练的一身皮肉本事!” 黄二就地一滚,尾巴晃得醒目。 “我可帮你照顾小虎!吃穿住行,识文断字,我都可辅助一二,练的一嘴之乎者也!” 周通听得一乐。 感情你们两个还有绝活…… 那就行吧! “隨我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此番路途遥远,回去还得绕行……少说也得个把月功夫,你们可吃得了这苦头?” 黄家兄弟连连点头,笑顏如花。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x2 “倒是別说这般大话……听得让人厌烦!隨我一道走吧,咱们……” 周通转身踏步,便是头也不回地说道。 “下山!” …… 待得日光偏上山头,照亮万千事物。 周通一行也终於是走下山去,回到了那片黄沙地界。 两只狐狸上躥下跳,左看看右悄悄,像是刚进城的毛糙小子,就算是见著粪车都得去闻上一闻才算得意。 也是在路上周通知道,这两小子生於南山,长於南山,便是十九年之久,都未曾下过那地界……妖怪虽有神智,但也知晓领地一说。 若非是逼不得已,妖怪也不会隨意挪窝。 “周帅!我们往哪走?!” 这称呼给周通听得头皮发麻。 “別叫我这个!” 虽是严词拒绝,过程却是坎坷。 毕竟这两小子只敬过黄大仙,周通听到大仙就头疼……也不许叫,便是只能称帅。 但这名头更让他起鸡皮疙瘩,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无奈之下,周通只得改口道。 “叫哥得了……周哥吧。” 这白猿身撑死了不过两三岁大,虽是凭空占了这两狐狸的便宜,但他们也不吃亏就是。 他打开包裹,从里头翻找出来了地图,递到眼皮子底下一阵打量。 南山倒是比预料之中还要大上许多,所以周通又是涂改好一会儿,这才將位置改得清晰些许。 黄家兄弟左右凑了过来,也是看了个新奇。 刚好小虎嗷了一嗓子,左右扭著,像条小蛆似地开始折腾。 黄二哎呦地叫了声,把它抱了过去,嘴里头嘟囔著『该把尿了』,摇摇晃晃地就带著它走到了路旁。 黄大梗著脖子,打量地图,隨后说道。 “周哥,这便是南山?那我们又要去哪边?” “这边。” 周通一指地图中心处,语气感慨。 “这是我家,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046:事半功倍 归途路遥,因为这次不打算再半城关的原因,周通只能选择绕行。 “从这往西走,翻过两座大山,我们就能绕开这些人类的集聚地了。” 对於周通的判断,黄家兄弟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可说的,毕竟这两货也是初次下山,但凡能瞧个新鲜的,那都是极好。 至於小虎,因为黄二照看得体的缘故,不仅毛髮看起来油亮了起来,就连精神状態也有了很明显的好转。 这廝倒是也没能说胡话,照顾小孩有一手…… 只是周通稍稍也有些担心。 毕竟饿了这么些时候,又不曾喝过母乳,只饮了兄弟姐妹的血,也不知会產生什么后遗症…… 可便是知道了情况又如何?周通便是束手无策。 他只能是摇头嘆息,在心中默默念叨,希望这小东西能平安无事。 “周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称呼这小傢伙?” 突如其来的问询,倒是让周通也有三分的意外……他反应过来,发现江月也没给这小傢伙想过名字。 那便是让他『自便』的意思? 思索再三,周通接过小虎,將这哇哇叫唤的小东西翻转过来,肚皮朝上地打量了一番。 嘿,倒是个女娃娃。 “那就叫她『江曦』吧。” 承江月之名,取晨曦之意。 周通对她无甚期待,便是平平安安,健康长大就已足矣。 听得名字,黄家兄弟芜芜地叫唤著,左右地围了上来,开始例行捧臭脚…… “周哥威武!聪慧无比!” “周哥雄壮!能文能武!” 別的不说,有这两个伙伴著走路,倒也是不会觉得睏倦。 『等回头到了山上,让这两臥龙凤雏也去带带黑鬃……』 那廝憨厚得紧,看起来痴呆又傻,自是需要这两傢伙掺和进去,这才能有几分的『人样』出来。 取长补短,方为正道。 周通笑而不语,带著两狐一虎,就这么一路绕行了过去。 虽说回程路不照著之前那般地走,但周通毕竟是有了出门经验,如今知晓规矩,自是避开人群,谨慎而行。 就这么走走停停,小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周通带人又是寻见了处山脚地,他在其中游水锻炼,又顺势增长了一波的熟练度。 借著潜水的功夫,周通在底下不断磨练,却也能分出神来清点收穫。 出门这般久,周通也给自己来了个大致方向上的『体检』。 自获取熟练度的次数开始排序,里头的內容也是各不相同。 大声喊叫【熟练度93/100】 这进度『喜人』,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却说周通他之前与那野猪人搏命,对方也曾掐著周通脖子,一顿使劲捣鼓! 当时只觉得浑身燥热,气血上涌,怎么都不疼。但冷静下来之后,周通却发现自己来连嗓子都已干哑…… 想来那廝手劲可不算小,能有如此结果,亦在情理之中。 如今没能落下病根,那也算是极好的了。 『待得彻底恢復过来,再行修炼……也不算迟。』 其次的,便是继吞天势大成过后,周通获取到的下一个阶段『任务』。 吞吐日月精华【熟练度9/1000】 说来惭愧,周通拿到这个熟练度之后虽也未曾有过懈怠,但也正如早些时的吐纳般,没有高深法门,想要能有所成就…… 那便只能是慢慢磨下去才行。 『像成就金丹,这里头的功夫还真不少……』 周通有心想要多打听些妖怪方面的东西,但黄家兄弟也是南山土著,除了当作评书般看待的十二金妖外,也没有了其他的任何说辞可言。 再是追问,也是自討没趣。 便当没放过这回事罢了,回头有机会的,找些其他妖怪问问也不算迟。 用爪子挠【221/1000】 这个东西……便如之前周通所言,他如今更是喜欢拳拳到头,而非凭藉牙尖爪利的本领。 所以自然也没有刻意去修行过,倒是放任其慢慢增长。 若是有一日进度满了,够了,那也是『意外之喜』,藉此高兴一二便已足够。 其次些的,便是有关於金光目后续的三个分支。 炼器【熟练度2/10000】 烹丹【熟练度3/10000】 这两个周通也是无奈……毕竟他条件如此,想要摆弄这些东西自是困难非凡。 按理来说都应该是0的才对,但周通借著如今之机会,却是发现这些东西即便放任,也会自然而然地慢慢增长…… 虽是进度缓慢,但也可期待一二,便如锦上添花,让人有些欢喜! 倒是最后一个。 追风【熟练度113/10000】 周通初识也不知晓该如何锻炼,但在一番接触过后,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精髓。 只要周通跑得够快,能听见风啸声自耳旁过,这本领就会有所增长。 『恐怕也是与速度相关的一些本领……』 而这整整一万有余的熟练度需求,多少也是让周通期待了三分之多。 【飞沙走石】 不知获得了这个本领之后……又会有什么具体用法? 倒是让人好生期待! 再继续往下…… 强身健体【熟练度1901/10000】 作为【混铁身】的进阶项目而言,周通对它的期待可以说是只多不少。 而这一部分的缺口看似大,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並不如外观看上去的那般复杂。 『之前与野猪人一战,光是那次就给我斩获了1200多的熟练度……』 如此看来,这受伤应当也是锻炼。 这东西每每经过一次较量,比试,进度都能凭空涨上去不少。周通对其进度也是满意,自然无甚评价可言。 被火炙烤【熟练度11/100】 这个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在没有找到更高效的方法之前,周通也是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跳过便是。 奔跑【熟练度391/1000】 这个倒是值得说道一二。 奔跑顾名思义,只要周通迈开步子,愿意下力气,下功夫,那熟练度自然也能增长许多。 而且进度也是最快的一个…… 『最主要的是,这个熟练度还能和追风一起锻炼,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周通他心窍通达,当即就想到了更省力气的方法。 『想必今后熟练项目越来越多,到时候相近的肯定也不少。只要我安排得当,事半功倍……不在话下!』 047:少主 踩水【熟练度39/1000】 踏浪【熟练度22/1000】 这两个合併一起说了,也在情理之中。 周通虽识得些水性功夫,但终究是猿猴,不是龙鱼。长久待在下头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能將这两个修炼有成,恐怕这里头需要耗费的时间也不算少,可得有的磨了! 这般摇头感慨,周通最后聚精於那较为独特的两项。 破除心魔,斩灭业障【0/1】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0/1】 这两个周通更是毫无头绪可言。 若是仅看著上头的描述,周通本以为了结江月所託,这便算是『一了百了』才对。 但如今既无奖励,更没提示,便说明他想法就是错的。 『这里头可还有其他深意……』 周通几番思索,终究不解其意……恐怕这便如同之前的顿悟般,不得要领,穷其一生也入不得法门。 感慨摇头,简单整理思绪,周通踏地踩水,身形向上窜去,一晃神就已浮上水来。 哗啦啦的一声响…… 周通上岸,摇头晃脑地抖开了浑身的水汽。 “嗷,嗷……” 小小动静由远及近。 周通半转过头,瞧见江曦踩著晃步,摇晃身体,跌跌撞撞向他冲了过来。 身后跟著黄二,抓著个石头刻出来的薄碗,模样狼狈,嘴里叫喊。 “姑奶奶呀……消停点吧,午饭吃不吃了?!” “嗷!” 江曦一个小跳,顺势窜入到了周通怀中。 后者將其怀抱在身,低头与其对视片刻之久…… 半月光阴。 江曦被黄二餵得囫圇圆,一双虎目也算是睁了开来。 瞳孔浑圆有神,虽不能人言,却可看出其中些微神智……想必也已非兽,当是个小小精怪! 周通笑著挠了挠她的前肢窝,后者咯咯咯地笑著扭动身子,像是入了窝的袋鼠,朝著周通胸口上的白毛里钻了过去。 黄二踉蹌走来,一脸疲倦地扬起手中碗。 “周哥,剩下的你来吧,我是真吃不消了……我自己都还没吃呢!” 这保育也算是兢兢业业,周通可挑不出毛病。 “辛苦了,黄大做好了饭,好好吃些,早点休息。今夜我们赶路……再过一星期就能回家了。” 得了首肯,黄二哎哎哎地应了下来,转身朝著自家兄弟凑了过去。 “大哥!今天吃啥?” 黄大挑著木勺,嘬著汤水,连连摇头。 难吃得紧! “栗子燉野菜。” “肉呢?!昨天不还抓了头野鹿吗!” “都给虎丫头吃了,不服?你去找她呀,冲我发什么脾气?” “我不信……江曦饭都是我餵的,周哥不吃荤,你小子是不是藏肉了?给我交出来!” “哎哎哎,別来动我包!你放下地,走开!” “哇,还有切片鹿茸泡药酒?!你愧对胞弟啊,这般好物居然藏私?!” “我自己酿的,给我放下嘍!” 两狐狸嘰嘰喳喳扭打成团,周通也是早已习惯。 这或许就是黄家兄弟感情深厚的缘故吧……冤孽何尝不是缘呢? 周通抱著江曦蹲坐河边,微风吹拂而来,將他的白毛吹得高高扬起,露出白猿恬静的表情。 这是他来到这一方世界后为数不多能彻底放下心神,不再担忧事物的时候。 毕竟江月之事既已了,从今往后,周通便要为自己而活。 “嗷……” 江曦瞪著虎目,瞧著周通那大红脸,张嘴就嚎了一声。 后者眉目低垂,便是抬起右手食指,轻戳其脑门。 “小东西,怎么了?” “咕……” 江曦被戳得难受,晃了晃脑袋,眼睛扑朔一阵。 她看向了周通手里头的碗,里头盛著燉熟了的鹿肉……妖怪茹毛饮血也是正常,但周通认为有条件还是吃熟的比较好。 毕竟用火才够文明吶! 她嘴巴咧开,像是喘气似地开开合合。 看著就是饿了……娃娃都如此,玩著闹著就忘了吃,瞧见了才算是有反应。 吃饭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不假,但也是长辈喜爱有加,才有如此待遇。 她之前吃苦太多,周通不想在这些地方刁难江曦……所以事前也嘱託过黄二,儘量由著丫头来。 “可是饿了?来,吃些……” 周通扶起她坐正,端碗过来,却还没来得及抓起肉片。 “不……” “……???” “这个,不……好吃。” 周通愣在了原地。 说话了?开腔了? 你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那么久才对! 要知道周通就算是有熟练度系统在身,也差不多过了这么久才开的口。 可这小东西呢? 她饿了一个半月,差点死在无人知晓的石椅下,如今恢復自由身却也不过半月之久,就已能如妖怪般口吐人言? 你就这么点大就『结丹』了?周通寻思这小东西可能都还没有自己的妖丹大…… 何等天赋?! 周通愣愣地盯著她看,过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头才是冒出个念头来。 天生妖怪。 按照黄大之前所说,江曦这般的就是如此奇异,她就是天生妖怪! 不远处的黄家两兄弟听得动静,也顾不上打闹,四肢並用地凑了过来,又是听见江曦开口。 当即便是大呼小叫。 “天赋异稟!这便是大妖之相!” “少主威武!这便是妖之栋樑!” 周通听得不耐,抬手朝著这两货脑袋上拍了拍,嗔斥道。 “江曦刚开始学话,少些油腔滑调的东西……让她也与你们一个性子不成?给我正经点,教些好的!” 周通开口了,岂有不听的道理? 黄家兄弟嘿嘿地笑著,围著周通不停晃,像是门前的两个招財狮……醒目又显眼。 “福祸相依,过了鬼门关,便是跃龙门!” “大难不死,淌的通天难,铁树再开花!” 周通气笑了。 “贫嘴也不行,都收著点!” 似是欢快气氛感染到了江曦,她嘴巴咧开,像模像样地附和了几声。 隨后,她张望著看了一圈,似是突然反应过来那般,张嘴道。 “娘……” 场面一冷,周通朝她看了过去,双方对上了视线。 “我,娘……呢?” 周通答不上来。 他摸著江曦脑袋,嘴巴微张,却还未开口……小傢伙就用脑袋顶了过来,在他手心里头蹭了蹭。 “有……你,也好。” 江曦发出呼嚕嚕的声音,小声重复道。 “有你,也好。” 048:归山 江曦开口了,这对於周通来说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毕竟也没有结婚生子的经验,这辈子既成猿猴,他的审美也不可能贴近大猴子……更不会真的跟那些红脸毛猴子去亲热。 本以为这辈子或许也就这般了,没曾想,江曦却是让他体会到了为人长辈那般的感觉。 责任感…… 这话落在妖怪嘴里头,或许只会让人觉得好笑非凡。 但周通的確是这般地思考著,並认为自己有必要,也有义务,將江曦教育成才! 便是快些回到山上为好。 “今晚不做歇息……待会儿吃饱喝足,就上路吧。” 黄家兄弟自是苦不堪言,毕竟这两货看著就跟瘦猴那般,自是无甚力气。 可周通却是完全不见嫌弃。 他把这两兄弟左右扛在自己肩上,像是压上了两块槓铃片的肌肉汉子,朝著来时路便是狂奔而去。 白猿虽不是力大无穷,但要领著这两货上路,倒是费不了什么力气! 周通紧赶慢赶,比预期早了三日,便回到了这归乡路上。 黄家兄弟绕著他左右小跑,一路走走停停,看上去便是满眼的好奇。 藏在了周通褡褳里的江曦露出半个脑袋,就这么顛簸下来,小傢伙倒是也已经多多少少习惯。 一路摇便是睡,停下走就睁眼。 看看又瞧瞧,时不时地再张嘴问上两句,却也是个安静內敛的性子…… 若说你这老虎却是如此安生,也是少见! “周哥,你这老家怎会如此奇异的了?青天白日下何来的大雾?” 听著黄家兄弟的问询,周通抿嘴笑笑,便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瘴气,在你们生活的南兗州里,这倒的確是个稀罕,不太能见到的东西。” 江曦也是好奇,平时明明都习惯藏在口袋里头,今次见到了却主动跳下来,追著朦朧雾气左右蹦躂。 周通便是看得无奈。 “江曦小,学学也就罢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与那丫头一般大?” 黄家兄弟脸皮宽厚,也不怕念叨,嘿嘿地玩了两局,这才笑吟吟地凑了回来。 “这外面的地界如此精彩,小弟,我们这番可是来对地方了!” “嘿,我早说听我的……大哥,今次可是爭不过了吧?” 二者凑近了开始嬉笑,又是过了阵,才回到周通身旁转圈。 “周哥,那我们还得多久到地方?” “是啊是啊,都说舟车劳顿,我这爪子都要磨烂了。” 还让你俩抱怨上了? 虽是想要念叨几句,但仔细想想,这两兄弟跟著自己一路走来也是辛苦…… 若是比作西游,他周通降妖除魔不假,但白龙马好歹也背了唐僧一路不是? 便是如此道理在前,周通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快了,快到了。” 又是这般走走停停,两日光阴一过。 凑得第三日的晨光吐露,周通等人紧赶慢赶,终於是回到了熟悉的地界。 “到了!” 周通一马当先带路在前,衝上山坡,脸有激动之色。 如此反应也是正常。 毕竟他走时忐忐忑忑,如今不仅生还而来,还带著江曦,捎上了两只狐狸! 不说是衣锦还乡,起码也是荣归故里。 周通提起了囊里头的江曦,將其抱在怀中,一路穿行而过,边走边笑。 “丫头,仔细瞧瞧!这便是我的地盘,你今后住在这片……可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江曦瞪大眼睛,左右打量,看得目不暇接。 黄家兄弟在身后走走停停,似是也代入了角色,对著山头的起伏便开始评头论足。 “大哥,依我看来这山包可得平掉才行……它挡了风水呀!” “风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东西?” “嘿~瞎诌的,听听得了!” “你小子……” 周通冲在前头,一路高亢吶喊。 之前在外他畏畏缩缩,如今回到自家地盘,当然不会再那般小心谨慎。 更何况他也得用这种方式通知外界……他周通回来了! 不多时。 漫山遍野的蛇虫鼠蚁都一併凑齐,向著周通这边扎堆涌来。 江曦没见过这般阵仗,嘴里头呼嚕嚕地叫唤著,顺势就缩回到了周通身上。 但这丫头倒也不怂…… 瞧见这般的数目,却也是绷皮露牙,发出一声声威嚇似的低吼。 胆子也大,不愧是『山主』的料子。 周通站定原地,观望了一圈。 却发现入目而来的陌生面孔居多……这倒是让周通有些奇怪了。 毕竟他这次离去前后加起来不过大半月的功夫,又不是沧海桑田,怎可能让这些走兽都换了一批而不自觉? 念及至此,周通很快便有了反应。 『原来的这些不见了踪影,其他山头的移居了过来?』 怕是出事了…… 那黑鬃呢?! 念头刚落,也是不等周通再发声吶喊,一个轰隆作响的动静便是由远及近。 周通赶忙著转头望去,顿时瞧见一个宽厚的身影挤开了山林土地,仿若推土机那般,直挺挺地就朝著周通撞了过来。 这便是一堵漆黑色的墙! “哥,这是什么!” 江曦嚇得头皮毛都倒竖了起来,周通却是双目一亮,哈哈地笑著。 不退反击! “丫头你先下去,我来会会这老友!” 把江曦放於身旁,周通长笑一声,直接跳上前去,双手舒张。 来! 碰!!! 黑厚的墙壁猛地撞向周通,他双手一擒,正抓住对方左右两侧的獠牙。 江曦眨了眨眼睛,左右观望著看了圈,这才瞥清楚……原来是只体態宽厚的大野猪! 猪! 江曦回想起了周通救她出来的那一日。 “猪……坏!哥,揍他!” 二者好似彗星撞地球,就这么碰了个满怀。 而周通本领较之以往更是见长,如今也不需后退,双手紧绷发力,便將对方按停在了原地。 嘿,这廝倒是没什么见长……还是一身的憨傻力气! “你个憨货,就这样欢迎我的?!” 只是话音刚落。 周通就发觉有些不太对劲…… 他往前一推,別开了猪头,顺势绕到了对方脑袋旁,抬手就按住了这张猪脸。 “黑鬃!” 周通的语气有些急切。 “你眼珠子呢?!哪去了!!!” 049:伤 只见这货脑袋旁的眼眶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仔细看去,上头的血跡早已经发乾,毛髮堆积成团,变成块状物耷拉两侧。 那眼眶半耷拉下来,让周通瞥见里头已经烂了,碎了,不成形状的组织物…… 如今凑得近了些,周通还能嗅到创口发烂的那股酸臭味。 时日不短,怕是有好些的日子了! 周通能感觉到这货还在折腾,当下一把手伸了过去,用右臂胳肢窝给这廝来了个锁脖,顺带著喊道。 “黑鬃!黑鬃你清醒点,是我啊!周通!!!” 也不知是听到了这名字,还是辨出了声音,亦或者是单纯地没了力气…… 黑鬃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脑袋左右摇晃,似有迷茫般地拱了拱鼻子。 嗅,嗅…… 终於,他反应过来了。 “夯!!!” 黑鬃却是更激动了三分之多。 周通顺势放开了右手,只见这廝把脑袋凑了过来。它蹭到了周通胸口上,嘴巴开开合合,虽是叫唤不停…… 但这声音不论怎么听来,都让人有种悽惨又可怜的感觉。 “夯,夯……” 周通不明所以,只是摸了摸黑鬃的脑袋,小声地安慰了一番。 同时他也发现……黑鬃脑袋另一侧的眼珠子虽然也有伤,但模样看上去似乎还算是完整……只是眼珠外头像是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薄壳般,看起来朦朧又古怪。 周通倒是有心想要仔细看个究竟,但又怕贸然行动再伤到这憨货,便是犹犹豫豫,好一会儿都做不出什么判断。 而在不远处,黄家兄弟听到了动静,当即小跑著凑了过来。 他们与周通知晓了具体情况过后,顺带著就开始了检查。 “巡山这行当可不好做,我们兄弟二人当初也是山上的医师,虽没什么本事,但看看跌打肿痛倒是不在话下。” 两狐狸的本领之多,倒是连周通都有些佩服的了。 却说黑鬃目不能视物,如今嗅到了陌生气味便凑了上来,那脸皮抽紧,嘴巴微张,前肢摆开就做了个下蹲似的动作! 这给黄家兄弟嚇得差点屁滚尿流。 这两虽是妖怪,但近身本领稀疏得紧,若是被这憨货猛地顶上一下,命或许能保住。 但腰子十有八九能被硬生生地撞飞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鬃!你冷静点,自己人!” 最后还得是周通的话好使。 听到了自家大哥的动静,黑鬃抖了抖身上的鬃毛,脑袋左右摇晃,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 能看出有种莫名其妙的纠结感……似乎黑鬃对於生人怕的紧。 周通察觉到了这点,当即忍不住微眯起了眼睛。 黑鬃以前脾气不是这样的。 如今性情大变,十有八九便是受了其他方面的刺激才是…… 『到底是什么人对它下的这般重手?』 周通找不到答案,也不通医术。只能是看著黄家兄弟摆弄一阵,自己坐在一旁等候。 江曦忐忑地朝前凑了过去,却只是观望了一阵,就小跑著折返回来,在周通身旁蹲坐了下去。 “哥,它……是谁?” 年纪虽小,好奇心重。 但周通也不討厌就是了。 他摸了摸江曦的脑袋,目光恍惚,似是回想起了自己初次与这廝见面时的模样。 那些个点点滴滴涌上了心头,让周通语气悠扬,便是缓缓地说起了这些往事。 ——虽是听得悠扬,但前后也不过是一月左右的光景罢了。 “那,他是哥的手下了?” 江曦蹭著周通小腿,张嘴打了个呼嚕。 “跟黄大黄二一样?” “……虽是差不太多,但黑鬃可是一根筋,別跟它嬉戏打闹,会出事的。” 这黑廝毕竟是精怪,反应又迟钝,自然不如寻常妖怪机敏。 小傢伙不懂轻重,若是惹急了黑鬃,指不定能闹出什么麻烦事来……江曦听得连连点头,答应老实。 “我知道了!” 又是等上了半晌,只见黄大下山又是折返回来,手里头多了一大把的药草。 “寻见了寻见了!哎……这东西在南山虽多,这地界却是难找!” 周通看在了眼中,不由得好奇道。 “此为何物?” “回周哥,这是麻草!在我们那边处理伤患时,可少不得这个东西!” 都不需要这廝解释。 光是听著这个名头,周通就已经算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居然还有麻药……倒是稀奇了! 只见黄大一边用石头杵打烂草药,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周哥有所不知,妖怪里头多是不耐疼的主!平日里头那些傢伙上门瞧病,若是不给点这些垫一下的,它们能痛得哭爹喊娘,听著聒噪!” 黄二取来筷子般的东西,小心翼翼处理琐碎物,顺带著附和道。 “给人看病听不得好坏,有时还得凭空挨骂……这活嘿,谁干谁倒霉!” 这两货的手脚端是麻利的。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处理好一阵,很快就將黑鬃脸上的狼狈样都给处理了个乾净。 与此同时,麻草生效,这憨货哼哼唧唧地跪了下来,脑袋抵在了石墩上,似乎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通想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伸手摸索一阵,直至將它的舌头给抓著,整个地拽出来,压在牙齿底下…… 黄家兄弟看不明白,只得是面面相覷,继而问道。 “周哥这是何意?”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周通只是想起了前世带猫嘎蛋时的场景。 麻醉剂量不明的情况下,指不定这憨货能让舌头给自己堵死……这么看著虽然是狼狈又滑稽,但起码能保命。 言归正传。 “这伤势你们看著,可有什么见解?” 黄家兄弟手不停,嘴也动。 只见黄大提著石杵,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 “应当是用利器穿刺,破开了眼球后的伤势!” 黄二在旁呵呵地笑了两声,指著另一侧的创口说道。 “那这边应是被钝器所伤,眼眶骨头都是碎的……” 被利器,被钝器? 复合型伤势…… 黑鬃难道遭到围攻了? 周通便是想不分明,此刻只能是皱眉嘆气。 只嘆这廝『不爭气』,若是能开口说话就好了……让周通知道谁干得,眼珠子都给那廝挖下来! 050:虾兵 “黄大,黑鬃这眼睛可还有救?” 后者沉吟片刻,倒是不敢直接作答。 而是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转了两圈,似是將话语咽在肚子里滑来滑去,沾了一水的圆滑,这才给吐了出来。 “虽是看起来悽惨,但整理一二,也是瞧不出痕跡的……” 周通里里外外想了一阵子,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你这廝!直接说黑鬃瞎了不行吗?!弯弯绕绕像什么样子!” 黄大嘿嘿地笑著,腰都已经弯成了弓状。 “这不是怕周哥怪罪嘛~嘿嘿,以前在南山只道这些油滑话语,如今倒是习惯成自然了。” 这狐狸的心眼子吶…… “但,但是周哥!这事倒也没有那么简单!” 黄二弯著腰,赔笑似地凑了过来,像是那卖违禁品的二道贩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有道是『脱胎换骨』,对我们来说啊,这从精怪成妖怪,那便是差不多的意思了!若是运气好的,一些妖怪入得这境界也算是『功德圆满』,说不定就能做到断肢重生般的效果呢。” 他似是起了个头,黄大听见了便是连连点头,蹦蹦跳跳地附和道。 “说的对极,对的对极!周哥有所不知,我等当初在山上就见过不少残废的精怪,有了道行便可填补残缺!” 这说法周通只能留得四分信,毕竟这狐狸嘴就是如此德行…… 『可它们说的若是真切,那当初被我干掉的野猪人,若是放得一命,岂不是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妖怪倒是比人类要坚韧不少,確实也有些独到之处。 当然,对周通的启发也是明了。 所谓斩草就得除根,不得留有翻盘的余地! 念及至此,周通再是看向黑鬃,眼中怜悯之色显现。 走兽想要成为精怪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事,而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成就妖怪……那又是一道龙门坎! 之前朱云富口中的野鹿如此,眼下的黑鬃恐怕也是如此…… 对这廝来说,这恐怕便是『天劫』般的难数了。 『我的好兄弟啊,好兄弟……告诉我到底何人害的你?让我与你报仇了去!』 周通心中暗暗念叨著,却不知是心灵相通,还是药效临近。 黑鬃呼地一声鼾起,身体抖了下,居然是直接站了起来! 像是寒冬腊月半夜入了茅坑,放水时的那一哆嗦,这动静来得快,反应更快。 要不怎么说是憨货?它居然已经『醒』了过来。 黄大黄二哇呀呀地叫喊著,在这会儿只觉得不可思议。 “换成二十头猪都该昏死过去了,你怎么还有神智?” “这傢伙流的不是血,是麻草液不成?!” 周通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觉著这或许也是『本领』的一种体现。 『黑鬃或许在忍耐力方面有著异乎寻常的天赋?』 “夯夯,夯!” 黑鬃很快就振作精神。 黄家兄弟给它处理伤势的手法不错,此刻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黑鬃的精神好转了不少。 它呼哧呼哧地顶著周通的腿,顺带著用槽牙咬紧了他的长毛,向著后方扯了扯。 动作不大,更称不得疼痛。 所以周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憨货在带路……它让我跟过去?它有什么东西要告诉我?』 周通心领神会,他一拍黑鬃的脑袋,转头就朝著身旁嚷道。 “黄大黄二!你们两个看紧了江曦……我与黑鬃去去就来!” 说走就走! 这『黑白双煞』时隔个把月再合併而行,又是一阵翻山越岭。 黑鬃虽是眼瞎,但对山上境况却很熟识,再加上鼻子功能完好,就这么一路嗅一路跑,速度与眼睛无碍时相差不太多。 倒是差点没能看出这傢伙残疾了…… 周通这般地思索著,顺势隨它下了山去。 这方向与他来时路正好相反,正是山头另一处的口子。周通还在睁眼打量,却是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血腥味…… 还是很重的那种! “夯!” 黑鬃又是补了一嗓子,速度拔快了三分之一还多。 周通跟隨其后,心思重重地加快速度。二者你追我赶,从上头滑落,直至坠至坡下。 这地方他倒是不曾来过……只因周通在山上只是自顾自地修行,本就不喜欢到处乱窜!如今绕得另一端下山,却是瞧见了条宽敞的河道横在山旁。 周通远远观望,又是左右打量了一圈,心中顿觉瞭然。 『这恐怕就是途径朱云富那村庄的长河……倒是没想到它绕山而行,看起来也是源远流长?』 於山头眺望,视角宽广,见得更是敞亮。 而这边一经站定,周通便是看了个分明的。与此同时,他目光像是被『抓』了过去,於此刻紧锁向了左下角之处。 就在山脚,就在坡下。 居然烂著一大滩的血肉!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怖。 周通皱眉凑上前去,黑鬃跟隨其后,却远不如初时那般的莽撞。 它反而是缩在了周通的身后,就这么呼哧呼哧地叫唤著,像是生著闷气的狗子,就这么自顾自地在念叨些常人听不懂的东西。 下了山,周通左右打量,能在这里头看见鹿头,狼腿,熊掌……诸如此类的残肢断臂数不胜数。 而越是打量,周通眉头越是紧皱。 满地的血腥不假,但……这些东西都拼不起来。 说来又有些地狱笑话的感觉,但周通隨手抓起一只狼爪,却在这堆血肉里找到了半截的尾巴。 那…… 剩下的呢? 不等周通深究,一声哗啦的迴响骤然传来。 “哟,倒是个新面孔?何方神圣?” 某个尖细的人声由远及近,刺入周通耳中,让他露出一脸的警惕样。 “夯!” 身后传来黑鬃叫唤。 这动静在旁人听来觉不出什么轻重,但周通跟它熟识,自是能听出三分的焦急与七分的怒气。 做不得假! 黑鬃之伤势,恐怕跟这廝脱不得干係! 只见周通隨手拋开了手中的残肢,双腿向后踢蹬,整个身子腾起,凌空退去了好几米之远。 他定睛望去。 便见个黄壳怪物水淋淋地上了岸。 它浑身通黄,油光鋥亮!一对大钳子在手,好似两桿木棍般的尖细物自脑袋两侧呲了出来,上头点著个浑圆的轮廓…… 是眼珠子!!! 周通看得微微一愣,隨后忍不住喊道。 “虾……虾兵?!” 051:上来!下去! 周通表情端是个惊讶无比。 毕竟这玩意儿…… 他当真是第一次瞧见了!上辈子在电视里头经常听闻个『虾兵蟹將』的说法,如今真切瞧见,却只是让人讚嘆。 古人想像力的確丰富。 只是周通这一声下意识地惊呼出口,却是让对方『恼羞成怒』。 “呔!你个无礼的猢猻!山野精怪也敢这般称呼老夫?当真以为我是泥菩萨捏的不成?!” 听著这般的动静,周通微微回神了。 虾兵蟹將这说法虽是直白,但这称呼在『当事人』听来多少也有些冒犯。 毕竟但凡能成『兵將』的,那个不是修炼有成的妖怪?你想想,这人家是不要脸的吗? 周通暗道一声不好,还不等反应,一阵恶风迎面而来。 好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通抬手一挡,顿觉刺痛袭来。 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弄著了……倒是生疼生疼的! 他呲牙咧嘴地一扭身,腾出右手纂成拳,呼地一下挥了出去。 虾兵似乎本来也不打算躲避,就这么由著周通砸中了它的甲壳,迸出一声闷响。 乓!!! 看见的,知道这是肉敲壳。不知轻重的,还以为是铁匠铺子里的冶铁动静呢! 虾兵被砸的脚步虚浮,当下『啊』地叫喊一声,双方纷纷后退几步。 都是吃了个暗亏。 周通抽手而回,在低下头去,正好就看到左臂上头正印著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眼。 倒是好深! 『我这混铁身都挡不住?!』 周通惊讶交加地看了过去,瞧见到了虾兵左手处。 前端处鲜血淋漓,上头还夹著肉末白毛……正是方才用此物,扎穿了他周通的手臂! 好是尖锐。 『莫不是什么法器?』 思绪起伏之间,周通双目威眯。 也是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发现这廝的左右『手』居然长得各不相同。 左手只有右手的三分之一大小,却是细长,尖锐。 周通甚至能看出上头反射著如同金属般的闪烁光泽,起来狰狞异常! 而相对应的…… 那右手却像是个石块般夸张。 又是敦厚,又是粗实!上下钳一边粗一边细,宽厚的那端膨胀又圆润,光是看过去就给人种势大力沉的感觉。 周通甩了甩左手,发现止不住血……只能是用右手罩在了上头,用手指將皮肉併拢,儘量起个止血作用。 一照面就挨了下狠的! 看来今后还得小心些才是……混铁身厉害不假,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破解这般横练法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更甚至,周通也有著微微的侥倖感。 ——得亏拿手挡了下,若是仗著结实,把胸口给迎了过去…… 那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可周通吃了暗亏,那廝也不好受……他怎知周通『铁拳』的份量几何?本想借著甲壳之威,给他来下阴的。 没想到这一下砸过来,虾黄都差点被敲散开来了! 『这白猿到底什么来头?』 它悻悻后退,僵硬地扭了扭身子,却发现方才被周通砸著的地方,这会儿都是凭空凹了下去。 手劲怎会这么大的?!! 若是让它知道周通当初还是精怪时,就能三拳打趴黑鬃,恐怕方才也不会这般『莽撞』行事了。 双方心中皆有忌惮,只当是对方还未尽力……都在藏招! 『倒是好生狡猾的人物!』x2 周通后退半步,朝著身旁的黑鬃看了过去。 这一比较,他顿时瞭然。 锐器开眼,钝器砸头……这便是虾兵乾的了! “那虾兵!” 反正伤都伤了,礼数不礼数的,周通自然已是顾及不到。 周通迎著对方『愤愤然』的目光,叫喊著抬起了受伤的左手,指向了身旁的黑鬃。 “就是你伤的我兄弟?!” 后者一扬起脑袋,说话声同样尖锐异常。 “是又怎样!老夫我远道而来,觉著这片地界宜居,便是打算歇息几日再说!只是盘算著摄取些生食,不过吃你山上两只野鹿而已!” 它缓缓后退,节肢擦地,发出嗦嗦嗦的细碎动静。 “你这山猪倒好!不问清白,下山衝来就朝我撞,老夫我纵横江河三十余载,怎吃过这般亏?没能取这猪命,那都算是这廝命大!” 该说不说。 黑鬃的確是有运势在身的…… 毕竟这虾兵的『武器』锐利非凡,他周通碰见了都能吃个大亏。 黑鬃结结实实挨了个『左右开弓』,没能暴毙,只是瞎了个眼就逃窜回来,也算是命大。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感慨之余,周通再抬眼望去,目光亦是冰冷了许多。 他既是帮亲不帮理的主,同样也是山主。这廝说是『远道而来』…… “你可有跟我打过招呼?擅自抓捕我山上生灵,可问我是否答应?” “老夫管你三七二十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得我吃饭!” 这便是强词夺理了。 说到底,这廝也是心虚——若是周通本事跟黑鬃一般大,哪还来的这多废话? 一戳一砸地將他拿下便是! 妖怪行当,说是复杂,却也简单,容易。 一言不合便要取你狗命! 周通『哇』地一声怒吼,甩开膀子就朝著虾兵冲將过去! 然后后者却不迎战,只是闷头转身,一骨碌地闷到了水里头去。 只是眨眼功夫,这廝再探头时……已是游到了河中段的位置。那两桿眼珠子浮上流水,戏謔话语冒著泡泡,与流水一道涌了上来。 “够胆的,下水来与我再战!” 它不断踩水,个虾脑袋上浮又下潜,显现一身游龙般的身法本领。 周通本来往前踩了几步,但瞧见如此场景…… 还是没能衝下去。 他虽有【水冉】的本领在身,但光是看著这廝的游泳功夫,周通就知道在那里头…… 自己不是对手! 若是贸然进去了,这虾兵游水功夫施展开来,爪子无往不利,一刺便是一窟窿。 周通说不得就得命丧当场! 『水里头敌不过它……入不得。』 周通反而后退几步,大声討阵。 “够胆的,你上来!” 二者心照不宣,却都知晓这傢伙不简单…… 便是彼此都奈何不得对方! 052:名与姓 周通和这虾兵就这么瞪著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纷纷后退了些许。 “那猢猻,你叫什么东西!” 虾兵泡在水中,隨浪而行,声音尖细。 “爷爷我可得记著你的名头,假以时日,必在你身上戳出十七八个窟窿来!” 周通气极反笑,咧开嘴,朗声就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通是也!你又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谁知这虾兵听了居然是哈哈地大笑两声,竹竿眼上浮下沉一阵,嬉笑声阵阵传来。 “我当是什么洞府门徒,大妖传人!原来不过是『无名无姓』的妖怪而已!你且听好了!” 他大喝一声,像是唱戏台上的开腔势,一声震呵开口,引得八方来观。 “你爷爷我乃是『太湖潜清宫中龟相座下,一等一的勇卫,贝千帆』是也!” 这话听来腔调十足,愣是给周通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什么跟什么…… 这名头怎会这般的复杂? 周通眨眼一阵,面露迷茫之色。而如此反应,落在这虾兵眼中,却是让对方更觉判断之准。 “嘿!我就知你没什么出身……猢猻,臭猴子!爷爷我去了,回头再借你山上几条性命,与我饱餐几顿,今后就此別过!” 这自称『贝千帆』的虾兵哈哈地笑著,一个潜身下水,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周通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在河不远处站定,却犹豫著不敢再上前。 『水浑又不清……动用金光目虽可破障,但真交手也討不得好,倒是不如放弃,別去暴露自己的长处。』 为了一时的快意,办的糊涂事……如此行为,周通可是做不出来的。 若是结了怨,有了仇,那便如打蛇打七寸,可得一锤定音,直接打烂了这条性命才行! 念及至此,周通缓缓后退,回到黑鬃身旁,抬手一拍这憨货的脑袋。 “走了……” “夯!” 黑鬃似是还有些不忿。 脑袋左右晃动,鼻子拱土,槽牙咬得嘎吱响…… 这可真是『咬牙切齿』的恨吶!周通知道好兄弟有委屈,只得是再行安慰一二。 “你且忍耐些,等我想想办法,定会为你报仇。” 周通说话终究是好使的,黑鬃呼哧呼哧地点了点头,黑白双煞再度撤回到了山里头。 浑水搅动一番,过了半炷香后,那竹竿似的脑袋悄悄上浮,做贼似地左右扫上了两圈。 倒是的確不见了那『黑白影』。 『哼……本来以为有些本领!现在看来,不过也是机缘巧合,有些手段的野妖罢了。上不得台面……』 它心中絮叨,又是嘀咕,再过一阵子,脑袋又是咕嚕咕嚕地沉了下去。 而在山上。 周通叫来了正在假寐休息的黄家兄弟,就著方才发生种种,顺势问了一通。 “他为何叫我『无名无姓』?那一套贯口似的东西又是什么?” 黄大黄二对视一阵,纷纷摇头,唏嘘道。 “居然能碰上有门面的……周哥,你这山头还真是『人杰地灵』吶!” 黄大嘴笨,查漏补缺。 黄二眼珠子晃了半圈,思绪起伏又落,话语已成,凝在了心头之上。 “周哥,你这一问可是三题,得听我慢慢道来才行~” 黄二就地转了个圈,隨后抑扬顿挫道。 “其一嘛,这『无名无姓』之说,指的就是出身洞府,山门,师承何方的说法了!” 周通没听过这些东西,如今有了机会,自是不得放过。 “你且细细说来。” “我们妖怪虽不比人,但也是讲究出身……据传言,有些门户对这些东西最是看重,甚於性命!” 举例总比宽泛之说来得真切,黄二哼哼唧唧,尾巴摇摇晃晃,语气思索道。 “周哥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会时那会儿?我跟大哥可都是自报了家门的!这般行径便是拉关係,摆身份。免得回头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兄弟杀兄弟,那到时候可是冤孽一场,哭诉无门了。” 周通自然记得这个。 只是……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细说一二,我只当是隨口提的东西……倒是也不在意。” 黄二嘿嘿地笑著,语气里头颇有几分无奈之意。 “周哥你听了照打不误,我跟大哥自然以为是仇家寻来的……再说那些东西,又有何用?” 周通凝噎了。 偏偏这还真说得通! 他摇了摇头,將如此思绪拋至脑后,又是歪头思索了一阵,隨后说道。 “那这名头对於这些妖怪来说,便是真正的名字了?” 黄二凝噎不语。 直到周通又催了一通,他这才支支吾吾说道。 “倒,倒也不是……可方才听周哥说来,那虾兵十有八九是拿著周哥无师承,无洞府,嘲弄你没什么靠山,活像个孤魂野鬼……” 黄大在旁附和著点了点头,嘴里头吧唧吧唧地嚼著刚拔来的一些野草。 “骂的还挺脏。” 给周通气笑了。 没想到这虾兵居然能下作到如此程度?! 黄二小心翼翼地窥探著周通脸色,要不怎么说狐狸天赋异稟呢? 就周通这张大红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瞧出变化的,愣是等到当事人气消三分多,这才补充道。 “那周哥,我继续了……刚才是其一,如今便是其二。” 其二为何? “您之前说了一串贯口似的说辞,其实就是那虾兵口中的『有名有姓』,而且听他说来……听他说来……” 黄二囁嚅了小会儿,黄大倒是来劲,扬起了脖子就道。 “倒是颇有几分的来头!” 周通双目微眯,低声道。 “又是怎样?细说一二。” 黄二得令,张嘴就道。 “他说『太湖潜清宫』,这便是牌头,门面,洞府!但凡能有如此名號的,起码都是金妖级的大能!” 黄大连连点头,补充道。 『是了是了,牌头名可有讲究。若是寻常妖怪可用不得这般名號……被其他同行知道了,可是得砸招牌的。』 周通听得表情一凛。 嚯……这虾兵真有如此来头? 没曾想黄二言至於此,却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后头的『龟相座下』倒是落了些下乘!” 053:再是下山 “水中生灵眾多,但能修至金妖者可不算多……既是龟相,说的自然也就不是洞主,府君!而是次一等的管事……” 黄二边说著,眼珠子边转著,语气起起落落,似是算盘里的浑圆珠子。 上上下下敲打一阵,计较清楚……明明白白! 而周通虽是听得真切,但此刻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 “次一等的管事,又代表什么了?” “嘿嘿!周哥有所不知了吧?若是落得这般名头,那便是碰不得亲卫的说法,这廝本领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在他那地界,若是排个一二三五,恐怕不过是个三流人物罢了!” 黄大呸地吐掉了嘴里头的草渣,摇头晃脑地应道。 “便如我们兄弟在南山那般!” 他倒是『敢说敢当』……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又是问道。 “那话里头还有个『一等一的勇卫』又作何解释?” “嗨~周哥呀,这东西最是做不得数……越是靠前的,说在外头大伙越认!反倒是安在了后头的,多是些自安上去的野名罢了。” 他摸了摸下巴,摇头晃脑一阵,隨后似是灵光突显般,抬手一拍他那兄弟的肩膀。 “大哥!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看得那本小说书吗?” “你说何物?” “名《太清剑阁》的那本!” “喔喔喔……可是记得!” “周哥,这书就是我和大哥从山里头捡来的!早些年间应是某个上山人的隨身物,里头还有不少笔记呢。” “名唤《太清剑阁》,书內著《太监寻亲记》的那个?” “是了是了!” 周通大概明白了。 最后这段放游戏里,大概就是个『自定义称號』,恐怕是叫什么都行,无妨的。 搞清楚了这里头的条条框框,周通表情唏嘘,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妖怪当的还挺复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本以为比人简单多。 没想到也还是逃不过『人情世故』的这些条条框框。 黄家兄弟倒是不以为然,纷纷说道。 “有人讲究,有人嫌弃罢了。” “周哥不必顾虑这些,我们兄弟二人隨你而行,看中的就是这份豪气!” 倒也有几分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 “周哥但说无妨,我们兄弟必定知无不言!” “这个『太湖潜清宫』你们可曾听过,具体在何方又是否知晓?” 两兄弟面面相覷,最后纷纷摇头。 便是不知。 “周哥,我们兄弟二人虽是久住山上,但听得东西却多。若是距离不远,应当也能知晓才对。” 这便只能说明那潜清宫不在附近了。 周通想到了虾兵的游水身法。 上了岸本领如何暂且不论,光是凭藉著这一身的水性,日行百里赶路……完全不在话下。 『便是有出身,有本领的妖怪,突然出现在了我这山头附近落脚?』 周通再三思索,脑子里头也是回想起了那廝的宣言。 『借住几日……很快离去。』 他有什么要紧事在身上? 虽是有心想要追究一二,但周通最后还是放弃了追究的念头。 毕竟这货背景可不简单,若是招惹上了,打了小的再来老的……这山头他还待不待了? 周通看向不远处正在扑蝴蝶玩的江曦,暗自点头,隨后向著黄家兄弟叮嘱道。 “你们两个吩咐下去,这些日子里……让大伙少去那个山脚处的水域。便是渴了的,也得绕路,不得贪这么些个便宜功夫。” 黄家兄弟连连答应,一翻身就开始了忙活。 这两狐狸入山后就打点好了上下关係,凭藉妖怪本领和身份,倒是很快就做到了跟黑鬃『平起平坐』的程度。 甚至因为老黑过於憨实,显得蠢笨……在一些时候,威望都还不如这两个狐狸高。 也算是欺负老实人了。 只是周通看著这些走兽的迷茫表情,心中对这叮嘱的『落实』,倒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走兽未能开智,充其量也只能明白些简单內容。 复杂些的也就难了。 若是口渴得紧,把叮嘱忘了个一乾二净,只求痛快地下山去……便也在『预料之中』。 这当真是…… 人有人的苦,妖有妖的难。 周通暗暗摇头一阵,再看向了安静趴在地上的黑鬃,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出发前的嘱託。 “哎,黑鬃。我之前让你关注底下的村子,可有什么变化?” 后者耳朵扇了扇,嘴巴开开合合,露出一副痴呆相。 这廝,这廝他…… 莫不是给忘掉了? 周通没能追问下去,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让黑鬃帮忙做些动脑筋的活,不如买块豆腐撞死来得『痛快』! 无奈之下,周通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头,向著就近的黄大招呼一声,就打算自己下山去瞧瞧。 『差不多个把月没见著,也是想念……』 如今江月一事已了,剩下的便只有报恩矣! 周通刚打算下山,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转头看去,江曦摇摇晃晃地向著他跑来。 “哥!我也去,我也去!” 虽是不想答应,但仔细想想……村子里头又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江曦启智也早,多与人类接触,好处自然也是多多。 这般思索著,周通也不犹豫。他停下脚步,朝著江曦方向遥遥一招手…… “那你来,隨我一道下山去见见世面!” 江曦哈哈地笑著,一阵快步窜来,轻蹬,踩著周通垂放下来的手掌,似是踏风而行,直上他脑袋! “嗷!” 倒是看得宽阔! 周通无奈,虽是想抓下来……但最后还是放弃。 不过是个娃娃罢了,小孩心性,由著便是。 周通轻呵一声『你且稳住』,双腿踩地,体態轻盈地向著山下翻去。 …… 而在另一边。 看著凶神恶煞的人影穿行村中,朱云富虽是眉目紧皱,却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位子上,小口地抿著碗里的清汤水。 “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卖过剑?!” 乓!!! 一问就是一砸。 动静凌厉,喊声暴戾。夹杂著哭喊与求饶声阵阵,让人听得都是胆寒。 徐梅浑身哆嗦著从房中走了出来,与朱云富对上了视线。 老猎户放下汤碗,衣袖拂嘴,小声问道。 “欢儿睡下了?” “睡不得又怎样?她听得肝胆欲裂,待会儿见著人了也只会露怯。” 说著这些话,徐梅眼泪水就淌了下来。 “你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能碰上这么个麻烦事……那剑如此麻烦,倒不如直接丟在谷里,何必卖了?” 朱云富脸色微变,抬起右手比划了个收声的动作。 『你安生些……我卖的时候可有心思,是让三里屯那边商贩代行的。收了我不少中介费呢……我可没漏过脸,待会儿別露怯便是!』 好歹是走南闯北,当兵行军过的人。朱云富的准备工作充分,等的就是这种『天有不测风云之日』。 却说话音一落。 乓乓乓! “人呢?出来,开门!!!” 他家门口……响了! 除夕快乐,明天见(请假) 客人太多了,根本没空写东西。 大伙除夕夜还请开心,岁岁平安。 明天见了! 054:利来利往 “人呢?人呢!” 外头的叫喊声一阵更比一阵高。 徐梅擦了擦泪痕,抬头看向朱云富。后者放下手中汤碗,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她去开门了。 却只是刚开栓,外头人就已经砰地將它撞了开来。 大门一敞,三个人轰地闯进,挤得乱糟糟一片。 “嘿!朱哥,你这不是人都在的吗!还半天不开门……怎得,脸皮可是薄了?” 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留著两撇山羊鬍,笑得尖细,一脸的得意样。 徐梅赔罪似地笑著,姿態颇低。 “怎……怎会呢!只是孩子刚睡下去,可是不方便见人的……” 朱云富不动声色地朝他扫了眼过去,便將目光收拢。 张景! 这老小子自小就与他不对付,就算是当上了猎户,如今也处处都喜欢与自己做个比较,分个高下。 朱云富对这傢伙不甚关注,不过只是跳樑小丑而已。 但跟在他身后这两个…… 就稍有不同了。 左边一个持刀侍卫,披掛整齐,目光阴鷙。 他左手垂放身旁,右手提著按在腰间。那长刀藏鞘,看不出丝毫声势,却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会咬人的狗,才是不喜叫唤的那只! 『这廝看著孔武有力,便是比我参军时的將领那般模样……若是动手,我命不保!』 审时度势自是重要,朱云富心中忐忑,又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这边…… 却是个熟人! 『竟是三都里当铺的伙计?!』 三都里当铺。 这地界就是他当初卖剑的地方! 联想到此行来者汹汹,便是不需人提点,朱云富心中亦有思绪落成。 但他表情巍然不动,此刻整理表情后,拱手起立,向著两人一一行礼道。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何事?” “老朱!你是不是偷著了人家少爷的剑,还拿去卖!” 张景得势,突出的就是个牙尖嘴利! 徐梅听得心头忍不住微微凸起,但脸上还能保持平静。 她双手合在身前,似是手足无措……最后还是由著朱云富开的口。 “今日有贵客到访,张景你含血喷人又是为何?” “我含血喷人?呵!那日我可是看得分明……你怀抱著一物悄悄回村,又是小心捣鼓!等得几日后,你突得就有钱翻新旧房了!” 张景原地踱步,语气愤愤道。 “怎的,莫不是你种地突然发了財,从里头刨出了金子不成?!” 依我看。 “就是你偷了宝贝,心中有鬼,见不得人!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般的人物!” 这最后一声凭空拔高了三尺,把在旁的徐梅嚇得心头狠狠一抽! 这又该如何是好?! 没曾想,朱云富忽地起身,指向张景便是破口骂道。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自己赚不到钱也就罢了,作甚揣测他人?当真是下贱至极!” 他开口成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右手食指像弓里弹出的箭,笔挺挺地戳向了张景脑门。 “还敢诬陷於我,一月下来连点肉荤都打不著的废物东西,跟我大放厥词?!” 戳人最疼便是软肋,朱云富骂的体面,內里却脏。 张景脸色青白一阵,又不等他辩解,朱云富转头又道。 “两位大人,这廝在我们村中就是无赖!你们听得他说话,那便是无理都能搅三分!” 他先是看向当铺的伙计,欠身说道。 “三都里当铺鼎鼎大名,我这等猎户平日里头便是看著店门,都觉惭愧……又怎可能进去过?这位大人,您便是仔细瞧瞧,我这脸可熟悉否?” 这伙计年纪不大,似是倍感压力,额头上冷汗阵阵。 他支支吾吾地打量了一阵子,隨后半转过头,向著身旁茫然的人说道。 “便……便是未曾见过的。” 这一出口,他人反应如何暂且不论,稍远处的徐梅心中却是大定。 你这遭瘟了的汉子,总算也是有聪明的时候!有聪明的时候了呀!!! 得了首肯,朱云富心中大定,再是看去时,声调拔高三寸多,语气更是『理直气壮』。 “这位大人!您也是听著了……我都未曾去过这当铺,又怎可能摆弄过你们口中那物件?”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名甲士没有立刻回话,他左右张望了一圈,隨后开口道。 “那这张景说你多了一大笔钱,又是如何?” 徐梅微微鬆懈下来,此刻心头陡然抽紧。 这事…… 倒的確是个问题! 只是朱云富並不急切,反而慢悠悠地拱手道。 “不瞒大人,我乃猎户,自是靠山吃山。您没做过这个行当……便是不知。如今时逢三月!春至之时,水草最是肥沃,我这仙云山上特產『甘草兔』,肥美可口,便是难得珍饈。” 他抬手指向大门口的掛弓,又点向角落放著的勾刀。 “我乃村中有名的猎户,他人抓不到的……我有办法,自然与眾不同。” 言至於此。 朱云富慢悠悠伸手入袋,掏出一排的铜钱摆放在桌,拱手道。 “只是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小本生意而已……大人,我知您寻人心切,但这事终究急切不得。这点钱您且收下,拿去与兄弟们喝些茶汤歇歇脚,您看如何?” 张景微微张嘴,似是还想辩上一辩,却被身旁之人推了个踉蹌。 甲士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铜串,在手中掂量了小会儿。 脸上笑容显现。 “你倒是有心!” 他的確是帮著孙家办事不假,但如今这少爷看著都是一副失心疯的模样,跟在后头怕是討不得好。 不如趁著这些个行当,多赚些钱,打个底子,將来也好討活。 反倒是之前上门问的那户人家,又是倔又听不得话,那便是吃点苦头,这才显得自己上心,做事认真! 有些东西放不得檯面上说,心照不宣便已足够。 “走了,去下一家!” 他一声招呼,转头就走。 当铺伙计紧隨其后,张景却是站在原地犹犹豫豫。 好不容易有机会找这『仇家』麻烦,却没想到事情就被如此轻鬆解决? 当真是,这当真是…… “还不快滚?!” 朱云富一声爆喝出口,张景呀地摔倒在地,便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你给我等著……迟早有你好看的时候!” 055:驱狼吞虎 却说这些人影从院门贯出,走得急切,又是絮叨。 却是无一人能发现……那站在了围墙上的高壮身影。 周通早已到来。 只是他听著里头的动静,便是一声不吭。就这么等著一切尘埃落定,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围墙之外。 『哥……』 脑袋上的江曦嘟囔了一声,周通抬手拍了拍这丫头的虎头脑袋,不做声。 后者心领神会,闭上嘴巴,把身子缩回到了周通的长毛里。 这事恐怕不简单——江曦这年纪不大,虽不懂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也是一点就通。 如今气氛异常,她也知晓『少说多听』的重要性。 而周通站在了原地,就这么沉吟片刻后,径直转身离去。 『孙家居然找上门了……』 这事他端是预料不到的。 所以在知晓经过之后,周通第一个反应也是直白。 ——把这帮人直接做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快意恩仇才是妖怪本色,但如此行为,痛快是痛快,问题却只会是越来越多。 如今这最麻烦的便是后续处理……人死在了朱云富家中,后续有人追究起来,这户人家何去何从? 周通原本站在外头,等的就是个意外。 若是朱云富嘴笨,搅不过他,周通衝进去暴起解围,虽可脱困…… 但这终究也不过是下下之策。 能自己解决,自然极好! 毕竟两世为人,周通吃过这种亏,自是长了心眼。 『如今我在暗,他在明……若是要动手的,就得是雷霆手段,一击制胜,不给他们留下反击的余地才行!』 心中打定了主意,周通转身便走。 没有结果前,还是少跟朱家人打交道的为好!不然出了事,他也只会拖累这户人家罢了。 念及至此,周通弯弯绕绕一阵,最后寻到了村头高地。 他一阵攀跃上树,又是躲藏隙间,最后立於高处,就这么远远地观望了过去。 好歹也是『自家地界』,周通对附近的布置自是熟知的。而如今仅是一番张望,周通很快也就找到了目標所在。 在西边! 有一群人围了起来,似乎正在捣鼓,商量些什么。 周通简单目测,发现距离约莫百米开外的距离……便是想偷听的,这些个距离也是困难。 他只得小心谨慎地靠过去,这才能听清对方在商量什么。 『丫头,待会儿可別闹出动静了,听话些。』 周通叮嘱一声,后者更是老实,在这会儿只是用爪子扒紧了皮肉。 嘶…… 倒是挺疼!!! 周通齜牙咧嘴一阵,稍稍適应三分,潜身再动。 一身白毛,体態飘忽。如今周通虽是身宽体阔,但本领见长的情况下,他行动却如鬼魅般难觅行踪。 『所幸……这地方我早就混熟了,倒是比这群傻子要方便许多!』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不消多久,周通就已贴至近处。 周通心思不少,寻个下风处坐定。他也不露面,只是安静地听著远处动静。 “怎么还找不到?找不到?!!” “每年用这么些钱养你们,都是废物,废物不成吗?!” “若是实在寻不见的,就给我杀!杀到他们腿软,杀到他们胆寒,那贱人自会出来!” 这声音听来歇斯底里,周通却是露出了个微妙表情。 如此嗓门,他便是怎么都忘不了。 就是那个孙家的修士…… 当初一剑给周通开膛破肚,差点夺了他性命的畜生! 周通心思微动,张望著看了过去,正好瞧见那面对著眾人跳脚,一脸面红耳赤的背影。 样貌一点不少,丝毫不变。 正是那人…… 『还真让你寻来了?!』 周通有种怒极反笑般的感觉,他自己没去找上孙家,却未曾想这廝反倒摸了过来…… 看来怨念可大。 周通就看著他一番怒斥,抓著人就是拳打脚踢。 一眾家僕奴役噤若寒蝉,也不敢说些反话,只是埋头受著耐著,也是可怜。 周通打量一阵,很快便已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人心思肤浅,如今藏不得心事。看来已是失了道心,走不得大道了……』 便是把事情给交代下去,底下眾人也都会对其阳奉阴违。 之前朱云富家中所行之事便是如此。 就算只是放之任之,假以时日……他恐怕也能自己把自己玩死,都不需周通出手。 那放著不管? 如此也好。 只是…… 周通看著他腰间佩剑,柄处的扭曲样看得狼狈,正是被他两口咬坏了的倒霉玩意儿! 瞧见如此物件,他脸上表情便是多了些微的玩味。 这人离死不远,时日无多,对周通而言也无甚用,他自是不关心的。 可周通却是联想到了孙家背景,如今思索一二,脑子里头便是多了些个『驱狼吞虎』之计。 倒是可以试试! 念及至此,周通顺势一隱,当即也就没了踪影。 他来时幽幽,去时无声。雾气朦朧间,这浑身白毛的巨猿来去自如,却都不曾有人瞧见它的踪影! 时光流逝,日光渐熄。 待得新月初上,孙顺发泄完了一身的鬱闷气,借著酒水,摇摇晃晃走在路边。 不远处就是他一行来时的驻地,只是他如今每每看见,都只觉得胸中烦闷,晦气满满。 已是出来了將將一月的功夫。 可家中都无来信催促他回去……这是如何?这便是已经弃他不顾,任他隨意去了! 本是孙家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但如今却是淒悽惨惨的孤家寡人。 如此落差,怎让人不恍惚? 对孙顺而言,最痛不过如此,最惨不过如此! 这般思索著,他脸上又见自嘲般的笑容。可如此自怨自艾也未能持续多久,很快…… 他便觉身后劲风袭来! 孙顺浑身汗毛一竖,赶忙回头,却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整个人就被撞翻在地。 他心中亡魂大冒,毕竟也没想过自己会突遭袭击。 如今反应不及,他只是暗道『我命休矣』,却只是挨了一拳两脚。 打的噼啪响,又是头晕目眩,当是狼狈不已……可孙顺终究还是活了下来,他挣扎起身,刚一坐起便是气血上涌…… 剑又被夺去了?! 他看著远处疯狂逃窜的两个背影,如今看得浑身燥热,忍不住大喝一声。 “给我站住!!!” 056:周通现身 孙顺一声大喝出口,连滚带爬地起身。 明明方才被人拳脚相加,打倒在地瑟瑟发抖,只等著自己一命呜呼。 可现如今发现这帮贼人不取性命,只顾著夺剑……他便是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原本的怯懦摇身一变,化成了滚滚怒火,灼其心,烫其肺,恨不得五臟六腑都冒著火,此刻怒吼著便是再喊上了一声。 “贼人休走!!!” 仔细想来……人就是如此奇怪的东西,当真妙不可言。 远处的营地里头传来悉索动静,待得一阵后,三两人冒头朝著这边看来。 只见孙顺一脸狼狈地横窜著衝来,右手朝著营房一点,似是阎王点卯,拔了四个人名,招呼著就让他们跟在自己后头。 “有人偷剑!都往这边跑了,快快隨我一道追来!!!” 若是原本没听见的,装作无事发生也好。但如今指名道姓,你是瞎是聋都无所谓,只得跟上效力才行! 心里头暗道一声『倒霉』,几个带甲卫士得令,提刀著甲,快步上前。 隨著自家少爷,一道朝著坡下冲了过去!!! “抓住了的,重重有赏!” 跟来的几人尚且还没有什么声响,在前头流窜的两个身影,却在此刻忍不住开始苦苦求饶。 『周哥这般安排是要作甚……可把我们兄弟整惨了些!』 『收声,跑的快些便是!前头便到了!』 这两个流窜而来的身影不偏不倚,正是黄家两兄弟! 这两狐狸听得周通命令,绕在孙顺后头小心靠近,最后趁著对方恍惚一阵,上前拳脚相加,抢过了长剑便跑。 这两兄弟虽说是本事稀疏平常得紧,但毕竟也是妖怪……那底蕴尚存,如今联手对付个心灰意冷的修士,自是不在话下。 但周通却刻意交代不取人性命,这便是让兄弟二人都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放不开呀! 『这廝本事平平,也无甚警惕心……你我兄弟联手,轻取其性命不在话下!』 『是了是了,也不知周哥对他这般小心又是何意……老二,前头就要到了!』 一声呼呵出口,怀抱著长剑的黄大嗷呜一声嚎,借著下坡起跳的动作,把手中长剑顺势往上一拋。 周通从旁窜了出来,只是一捞,顺势就將其揽在了怀中。 “辛苦!二位受累。” “周哥客气,分內之事!”x2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狐狸白猿一凑面,顿时四散著逃了开来。 后头的追兵只得是看到离去时的背影,却一时之间也做不出判断。 ——剑呢!? “追这个!白毛的!” 剑修剑修,以剑为命……这终究是自己的东西,心灵感应下,孙顺开口也是不假思索。 眾人闻言再是赶路,又是一阵翻山越岭,当真是苦不堪言。 偏偏周通翻越山涧却轻鬆无比,轻身跳跃一阵,后面眾人便是连影子都瞧不见多少…… 然而,每每当眾人都觉得快要跟丟时,周通的身影又从另一侧隱约显现,惹得眾人关注,又是拔腿赶去。 如此反覆,颇有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 有心思縝密的多多少少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但耐不住孙顺催命般的叫嚷声,最后便是硬著头皮也得撑下去。 被戏耍也罢了! 反正都是挣钱,若是有了性命之危,那到时候再跑也不算迟。 就这么一阵紧赶慢赶,等到眾人疲倦不已,再回神时……却是突觉眼前『豁然开朗』! 冲在了前头的孙顺哎呦一声倒了过去,得亏身后有人搀扶著,这才不至於直接摔倒在地,落得个滚地葫芦般的下场。 “少爷,没事吧?” “鬆开!剑,我的剑呢!” 孙顺大叫大嚷地一阵张望。 眾人这才发觉,自己一行居然已经离开了山林,来到了一处沿河的岸边。 身后几名甲士交换眼神,动作虽是隱晦,但彼此合作多年,便都是心领神会。 『来时路可还记得?』 『都是做了记號的……走不丟!』 『便是极好。』 这边人只想著给自己留退路,孙顺却是心思全无。 他茫然站在河边,向四周张望著看去,语气里头透著一股子莫名的歇斯底里。 “我的剑,我的剑啊!!!” 其声悽厉,听来却只让人觉得厌烦。 便是平日里头最忠心的几人,如今瞧见自家少爷如此德行,也是忍不住摇头嘆息,想著下家的事情了。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只听得哗啦一声响。 在那河对岸,一黄甲披身,体態宽厚的虾兵就这么平平无奇地上了岸来! 眾人瞧了个分明,当下纷纷露出警惕样。 “是妖怪!” “还是水生一类的……可是少见!” “大伙都小心些!” 一帮人大呼小叫,动静不小,惹来那虾兵撇过一眼,语气却是颇为不屑。 “哪来呜呜喳喳的生人?爷爷我出水觅食,与汝等无干。若是惜得自己身家性命,便快快退去,勿要扰我清净!” 这虾兵来头不小,心思也是縝密。瞧见了人类,就算是不明身份,也得先行地忌惮三分…… 如此德行,倒是愈发说明这傢伙身份非凡了!毕竟能知道人族不简单的妖怪,可是稀罕少见的。 双方人马相顾无言,便是方才失心疯那般的孙顺,此刻也冷静了大半。 只因出行在外,最是要注意的便是言行举止。 大伙都未曾见过这虾兵的来歷,如今自当小心谨慎。 而在稍远处,黄家兄弟领著山上的大伙藏在下风口处,打量著那边的光景,如今也是忍不住焦急了三分多。 “打呀!这怎么不打……哎,看的人好生著急!” 黄二按了按自家大哥肩膀,语气沉著道。 “这虾兵看著就不简单,孙家也跟它无缘无仇,一见面就动手……反倒是不寻常。” “那我们引来何用?岂不是白费心血?!” 周通之前构思出来的驱狼吞虎计便是如此。 想办法让这两伙人『狗咬狗』,吞得满嘴毛!可如今看来,却是计划丰满,现实骨感? 可即便如此,黄二倒是颇为淡定,这会儿还补充道。 “周哥不是过去了吗?你还信不得他?” 却说这边话音一落。 在旁蹲坐著的江曦突然咦了一声,原地蹦了起来。 “哥!我看到我哥了!” 只见远处河水起落一阵,再翻涌时,周通从中忽地跳了起来,径直落在那虾兵身旁! 057:斗! 周通陡然现身,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嚇了一跳。 哪来的白毛大猴子?! 要说孙顺更是与周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但这会儿也是根本认不出来…… 毕竟由精怪转妖,如今的周通体態宽阔,模样更是凶猛非凡!较之於之前的『瘦猴』样,便是不论如何都让人联繫不起来的。 “老二,我把剑给夺来了!” 周通一现身,抖落身上的水,呼喝著从虾兵身旁掠过,闷头向远处狂奔而去。 “我把东西给大哥送去,这些贼人你且挡住,我去去就来!” 他来的快,去的更快! 偏偏虾兵陆地功夫又是远远不如周通,这会儿还只是反应片刻,白毛巨猿就已经跑的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贝千帆反应稍许,隨后恍然明白。 他被这廝套上了! “你们几个且听好了,我跟那猴子可不是一伙的,別听他瞎叫嚷!我……” 若是冷静下来,一五一十地摆开说个明白,这事情或许还有些微的转机。 毕竟无缘无故的衝突可无甚意义。 但偏偏孙顺早已失心疯。 再加上后头的黄家兄弟眼尖,这会儿小声叫嚷著『好机会』,当即三两个冲了出去,提著手里头石块,向著河对岸就砸了过去。 “呔!哪来的贼人?胆敢侵犯我『潜清宫』之地?莫不是欺我宫中无人?!” “二哥莫慌,有我兄弟二人助你一臂之力,如此贼人,必叫他们落荒而逃!” 这两货哇呀呀地喊著冲了上来,也不见神通法门,只是提著石头做拋投,丟的却准…… 给孙顺砸了个正著! 他哎呦一声倒地,再抬头时眼眶都已是紫红色的一片。 倒是好手艺! 贝千帆绝不是什么愚钝傢伙,知晓自己被设局,他也不急著解释。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是突然大吼一声,抬起右手粗实的爪子,一下就朝著黄家兄弟扫了过来! 先把你们两个不安分的砸成肉酱,之后再与那些人说明事情原委……也不算迟! 做法没问题。 但斜刺里衝出来个黑鬃,却是不偏不倚地给他撞了个正著! “夯!” 这黑廝可是含恨一击,用著獠牙挑了过去,顶著贝千帆的外壳一起,这倒霉傢伙哎呦地叫喊著就被推飞了出去。 黑鬃力道虽大,但想要破防也难……贝千帆落得河边,黑鬃呼嚕嚕地叫唤著,憨脸上似有几分的得意样。 贝千帆慌乱起身,这会儿可是又急又气。 “你们……” 话音未落。 呼地一声响……他只觉劲风顺著脑后扫来,当下又急又气,只得是赶忙著躲开。 他转头看去。 竟是孙顺发病似的,抽出侍卫佩刀,这般冲前,大喊大叫地朝他劈了过来! “你给我住手!” 那虾臂一格,砰的叮噹响。迸溅出的火星阵阵,看来更觉三分凌厉。 “且听我把话说清楚!” 贝千帆还想著说道说道。 但孙顺被夺剑,砸脸,如今便是无理也要夺人命! “恶妖劣匪,抢得东西还有三分理?我且取你虾命,再去见见你拿什么大哥,看看你们潜清宫到底有什么本事!” 有些东西不说还好。 一旦开了口,任凭泥菩萨也得急得发颤。 只见贝千帆顶著的一双眼睛陡然凌厉,语气更是变得凶狠非凡。 “你什么狗嘴?!也敢叫我『潜清宫』大名!再叫嚷,我精钢爪便要撕了你的脑袋!” 他语气凶戾非凡,能听出来,这廝对这『潜清宫』还是颇有几分的归属感。 但对孙顺又如何? 他便是怒极反笑了。 “什么宫什么殿?不过是水妖的小小容身之所罢了!若是真有能耐,谁会住那暗不见天日的水底?不过几条水老鼠罢了!怎得?我便是叫了又如何?潜清宫?阴水沟!” 贝千帆哇呀一声叫喊,眼中血丝迸现。只见他右手高举过头,就这么狠狠地朝著孙顺砸了过去! “孽畜你敢?!” 后头的侍卫赶忙上前,与其拔刀相向! 几人顿时混作一团,斗得火热,呼唤声更是不断。 已是退至远处的眾人听得声音阵阵,如今都有几分偷感在身,便是吃吃地笑出了声来。 “居然会如此好用?当真是有趣,有趣啊!” “可別叫唤!这活都是周哥想出来的,得去夸周哥才对!” “我哥真厉害!” “夯!” 周通倒是不以为然,抬手轻轻地摆了摆,隨后翻身上树,借著树梢向远处眺望。 借刀杀人不过是手段,最重要还是结果如何。 贝千帆死了也好,山上再无威胁,也算是给黑鬃报了仇怨。 孙顺死了那更好!了却恩怨情仇,从今往后再无纠纷瓜葛。 双双斗惨,两败俱伤,更是喜人非凡! 周通心中焦急等待,便是等上了一阵,直至那头没了动静,他这才翻身下身。 朝著几人叮嘱『我去去就来,你们小心行事。』 周通便是原路折返了回去。 他走走停停,直至来到密林处站定,再是朝著远处看去。 那岸边如今可是惨烈非凡…… 满地的血肉模糊,残肢断臂,似是战场遗址,看得只让人头皮发麻。 周通左右观测了一圈,瞧不见其他身影,当下翻身上前。 他入水一阵踩踏,只是三息便已过河,在另一侧径直上浮而去。 周通上前拨弄著翻看了一阵,很快就有了结论。 怕是贝千帆胜了! 『尸体不是被砸烂的,就是被剪断的……』 一桿杆的铁器散乱满地,也是面目全非。如今看来,应当是与贝千帆有了交锋,两两相碰才有的结果。 『连锤子都给敲了个凹坑?倒是好厉害的两把钳子!』 感慨之余,周通最后也是翻找到了孙顺的尸骸。 这廝最是惨烈。 那身体被剪成了三截,脑袋砸烂半边!只剩下了眼珠子都从眶中挤出去的半张脸,看上去好不悽惨…… 周通盯著他看了一阵,最后幽幽嘆气。 你紧追慢赶又是为何呢?苦苦追寻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的下场。 也是倒霉! 周通很快就不再关注他。 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其他兵刃的尖端。 有好些个武器样式尚且完整,可锐利处却有透明水痕……周通凑上去轻轻一触,却是觉得粘稠非凡。 非是水。 怕是血? ……可是虾血? 『那廝也伤著了?』 周通忽地转头,看向水域,目光深邃。 058:做手脚 “周哥,周哥!” 身后一阵阵传来动静,周通半转过头,看著大伙都朝著他跑了过来。 犹豫片刻后,周通便是张嘴道。 “黄大黄二!你们两个处理下这边……別让人看出爭斗外的其他动静!黑鬃和江曦,你们帮衬著点……有些忙能帮就帮,帮不上就別添乱!” 说完,周通快步上前,纵身一跃! 他跳入河中,咕咚了小会儿,只是眨眼愣神的片刻,整个人就已经流窜到不知哪里去了。 黄家兄弟看了个分明,忍不住就在感慨。 “周哥好本事啊……他水性怎么这般好?都比寻常游鱼要厉害多了!” “要不怎么说是周哥呢,跟著他混,可得是咱们兄弟眼光好!” 两兄弟乐呵呵地开始打扫战场,江曦平日皮得紧,如今却是老实站在一旁。 她看著两只狐狸里里外外折腾一阵,忍不住就问道。 “黄大黄二,你们在做什么呀?” “少主啊,周哥交代的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祸水东移』吗?处理痕跡,看不出我们的行动跡象,那到时候便是想要追查,也是无从说起!” “是了是了~你说这一地的残尸残骸,明眼人便是看上两眼就能明白……定是那锐器与钝武惹的祸!其后再追查一二,虾兵身份浮了出来,自然是『真相大白』。” 江曦歪了歪头,或有不解。 “那直接告诉別人,这些人是虾兵杀的不行吗?” 黄大咧嘴笑得开心,黄二照顾她更多些,倒是还有些耐心。 “少主啊,这倒是说来话长……你且记住,我们跟人不同,无缘无故去搭腔,只会落得惨死下场。周哥早些年间也吃过亏,而且你……” “哎!老二,周哥交待过的,你可別多嘴!” “嘿嘿……是了是了,少主你记住便是!最后啊,便是千言万语都进不得人心,与其我们苦口婆心……倒不如动些手脚,让他们自己找到线索的,这才更有效些!” 江曦若有所思地趴了下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自己找来的,才是最值得信的东西吗?” “便是如此了!勿要说是人,就算我们妖怪也是如此……所以啊少主,今后行走在外,你可得好好甄別,別被人骗了去!” “嗯,那我多学学!” 话音一落,黑鬃突然转头看向远处。 “夯……” “这黑廝闹的什么动静?” “我也不知啊……许是饿了?” 江曦把脑袋凑了过去,倾听一阵,隨后突然道。 “黑鬃说有人跑了……刚才那群人,可还有没死的?” 黄家兄弟纷纷打了个激灵,黄大抬手推了一把自己兄弟,赶忙喊道。 “我来处理,你带著黑鬃去……处理乾净些!” 毕竟是巡山妖出身,这两货见多识广。黄二跳上黑鬃后背,顺手一提江曦,拍著老黑脑袋就道。 “快追快追!周哥交代下来的事情,办不妥可得麻烦!” 黑鬃起劲,虽是『目不能视』,但一身的死力气却是可怕。 就这么逢山开路,遇水便淌,不过一小会儿就追上了那远去的背影。 “瞧见了!” 江曦眼尖,叫嚷一声。黄二虽没能看清,但也按了下黑鬃的脑袋。 “老黑你停了!动静太大……我跟少主过去,你待命!” 一虎一狐不分前后,快步窜去,不消片刻就找到了那踉蹌的背影。 只见这人左手处空空如也,右手肩膀诡异塌陷,一只手弯折著向外翘去,看上去狼狈又悽惨。 如今走走停停,血水流淌满地,嘴里头更是叫嚷著什么『救命』的话。 江曦双目微眯,压低了身子就想要衝过去! 这丫头虽年纪不大,但却全无任何慈悲心肠,端是个正经的妖怪,动手狠厉非凡。 可周二却是一把按住了她,比划著名竖起了右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少主且慢了,这人……杀不得!』 何意? 江曦眨了眨眼睛,却只能看到周二眼眸微弯,在这会儿笑得戏謔又得意。 『这人伤得惨烈,走路却不快……方才我估算了下距离,他应是跟那虾兵战至中途就逃了去……没能看见我们才对。』 周二带著江曦小心翼翼跟在后头,既不拉近,也不远去。 他就这么遥遥地吊在后头,小声地交代道。 『既是如此,他便是传话筒……让这廝活著,把消息放出去,其他人才知晓来龙去脉……我大哥那边打扫得乾净,又有证词,这事便是板上钉钉,错不了!』 狐狸最是狡猾心,如今一通安排便是明明白白。 只是可惜,江曦怎懂得这些个弯弯绕绕? 小丫头片子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似是想要理解,但终究不得其法。 “黄二,你说的这般晦涩,我……我可听不太懂呀。” 『嘿嘿,少主听不懂才好!这般小手艺,是我跟大哥这种末流学的行当!你跟周哥一般,將来可都是大人物,大妖怪!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反倒是走了歪路子。』 “那照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少主用心练功便是!多的那些,儘管交给我和大哥!若是不懂得……嘿,请教我也不差!』 “黄二,那你可得聪明些才好!我还好些不懂的呢,將来都得靠你才明白!” 『那是那是~定当知无不言!』 细语之间,那人上了大道,刚好就凑上了两个下山的猎户。 黄二远远地看见他被救助,当下转身便走。 『既是寻得了人家,那便是有了著落……少主,咱们走了。』 “嗯!” 二者带著黑鬃折返回去,顺势遮掩了这憨货的行动痕跡。 “那黑鬃供出来的地方不用管吗?” 黄二思索一阵,倒是也有些头疼样。只是很快,他便是释然般的笑了笑,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便是不用管了!黑鬃本就是山上生灵,问的那些个村民也暴露不得……更何况那般的死样,怎么看都跟黑鬃无关,小事罢了。” 说著,他笑著看向身旁,一脸感慨地摸了摸江曦的脑袋。 “少主啊,这活说来简单,做来却是复杂……假以时日,我黄二还是希望你能成才,见著不平,遇著难事,不消动脑筋……儘管打过去便是!” 江曦懵懵懂懂,脑子里头却浮现出了周通的背影。 便如大哥那般,就好! “嗯!” 059:此地不宜久留 却说周通这边交代了下去,便是不再回头。 他追得紧,便是因为那虾兵戏水本事非凡……之前可都是看在了眼中的。 放在平时,周通或许也提不起追赶的念头。但如今对方有伤在身,这便是『痛打落水狗』! 『受了伤,自然得抓紧……』 周通不断踩水而行,一路疾驰。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地瞎追,周通走走停停,时不时地观望四周,端是个小心又谨慎。 毕竟他也不知晓这虾兵是否有其他本事在身,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道理周通可是太懂了! 途中他经过一处拐角,左侧是处十多米深的小潭,右侧通往大流,河道逐渐变得宽阔……似是再继续往前,便可匯入江河,行至其他水域了。 周通犹豫片刻,旋即扭头,朝著右侧踩水而去! 他身影飘忽一阵,仅是片刻之久,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炷香后,小潭深处泥沙微颤,两根杆子竖了起来,做贼似地朝著左右探去。 那眼珠子瞪得浑圆,飘忽不定,又是过了小会儿,沙沙声起……只见个虾兵从中缓缓地爬了出来。 贝千帆! 这廝居然没能跑走,还在水潭里头,用泥沙遮掩了身形……就这么躲了起来! 他之身形虽是完整,但较之於先前,可是大有不同。 那硕大如锤头般的右钳已是乾瘪,缺了小半个之多……左侧的大脑袋被砸了个豁口出来,露出鳃般的东西,隨著呼吸一开一合,从中还可见浑浊的『血水』流出。 当真是狼狈又悽惨! 『好一个猢猻,我就知道你这廝不简单!想趁著老子伤重追杀……倒是想得美!』 贝千帆心中恨恨,但更多的,还是死里逃生般的喜悦。 『待得我將书信送到,求得龙王援军,我再回来將汝等炮製!到时候你……』 “嘿,我就知道你这廝还在这蹲著。” 声音从上而下传来,只是听闻,贝千帆便觉得浑身冰冷。 都等不及他抬头,一只巨掌伸了下来,薅住了贝千帆的左眼杆子,使劲往上提了过去! 疼不疼得暂且不论……他惨叫不断,刚一离水,便像是条死鱼般,被拎著摔打在地…… 啪! 一声闷响,贝千帆被砸得头晕目眩,久久不能起身。 周通笑吟吟地绕到他身前,抬起右手,对著虾头又是一巴掌。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再没动静的,我就先把你两个眼睛给废了!” “猴爷饶命,猴爷饶命啊!” 贝千帆哎呦一声地翻坐起来,此刻全无之前那般的神气样,双膝跪地连连求饶。 “小的之前是被鬼迷了心窍,冒犯了猴爷!还望猴爷爷海涵,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看著这廝求饶阵阵,周通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若非是金光目在身,瞧见这一路上的『血跡斑斑』,最后朝著小潭落去,周通或许还真就被他骗著……隨大流而行,追岔路了! 至於这廝如何处置? 周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了! 伤我山上走兽性命,还废了黑鬃一双眼睛,若是不拿你性命相抵,我山上儿郎们的冤屈又待如何? 只是死则死了,周通却是得想些法子,把这廝给『榨』干了再说! 念及至此,周通抬起右手,紧攥成拳。他只是一提气,便朝著那虾头忽地砸了下去。 乓地一声……虾黄都给从创口处震出了些许,贝千帆更是两眼一翻,径直地晕死了过去。 周通將其提起,朝著来时路飞快窜去。 待回头到山头之上,与黄家兄弟说了个分明,周通也对这两傢伙讚赏有加。 这两兄弟脑子可是好用……替周通办事,端是省了他不少的心思。 “那人处理得不错,黄二,你立大功。” 当然…… “黄大,你反应也快,与你兄弟差不多……也是头功!” 这两货嘿嘿地笑著,虽是立功不假,但这笑容的諂媚样也是让周通无奈。 能不能有点正经妖怪的样子呢……哎,也是『天赋使然』,逼迫不得。 而如今他回得山上,与大伙商量一阵,很快便是將目光落在贝千帆的身上。 “周哥,这虾兵怎么处置?” 周通思索一阵,交代道。 “你们俩兄弟做过拷问活没有?” 黄二挠头,黄大却是自告奋勇。 “周哥!这我擅长!” 只见他原地来了个后空翻,顺势就道。 “我见过老祖抓妖上山,就为了知道些东西,把那些妖怪抽筋扒皮……我看了个囫圇,但也记得大概!” 你家老祖这么狠? 周通也没了其他法子,自然而然地也就交给了黄大。 两兄弟合计了一阵,黄二还抽空调侃。 “那虾兵可有皮有筋让你抽去?” “嘿,那不还有虾壳的吗?看我给他活劈开来,不交代我就挖一勺虾黄,不交代我就挖一勺虾黄……” 说著,他还转头看向江曦,笑吟吟道。 “少主!虾黄尝过没?回头炮製完了,我给你下碗尝尝鲜!美得很!” 江曦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快些地快些地!我等不及了!” 黑鬃听得那虾兵『落网』,如今精神抖擞,也是来劲。凑在了几人身后夯夯夯地叫唤不停,催促得紧! 周通看著乐呵,也是不再顾及太多,把心思转而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寻著一处清净地,顺势蹲坐下去,看著山下光景如常,此刻却是露出思索的面容。 驱狼吞虎成功了不假。 但…… 危机尚存。 『孙家人死在了这边,便是失宠了,那也是家中子嗣……说不准就得大发雷霆,给这一带闹得鸡犬不寧。』 另外。 『那虾兵一看就是有公务在身……我如今截断,若是走漏出去倒还好说,但若是让事主知晓,却也麻烦。』 左思右想,周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此地不宜久留! 说来也是无奈……周通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如今事態愈发失控,若是想要保命,那就只得移步他乡才好。 这些个山精地怪,若是愿意跟著的,周通也能带著。 但若是不愿意走的,自然也不强求。 许是之前就在外头走了一遭,如今再远行,周通倒是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苦了这些个手下……』 跟周通混,三天饿九顿不至於,但这居无定所倒是说的真切。 待会儿就跟他们细说一二。 另外。 『也得跟朱家人报恩才行……』 周通念及至此,当即拔腿向著山下赶去。 既是要走了,也得说上一声才算是圆满。至於恩情如何……那再仔细想想,也不算迟。 而在周通下山的同时。 朱云富家门又被敲响…… 咚咚咚。 “老朱家的?开门!” 060: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二合一) 听闻到了外头传来叫喊声阵阵,正在收拾细软的两夫妻纷纷抬头望去。 朱云富脸上的表情可是紧张了许多,就连徐梅同样也是如此。 两夫妻比划著名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心照不宣地没有出声,装作家中无人。 外头就这么叫唤了一阵,便是没了动静。 听得声音远去,两夫妻动作快了三分还多…… 朱云富並非是什么迂腐之辈,甚至恰恰相反,他最是明白这种大家大户的行事风格为何。 惹了事,若是找到正主的还好说。但若是半天寻不见人,那便是要发狂了! 如今世道可不安定……寻常农户遭了难,便是寻去县中报官,十有八九也是没了下文的……毕竟这荒郊野外地,便是杀了人又如何? 往坡下一拋,都等不得十二个时辰,蛇虫鼠蚁齐上阵,都能把人吃干抹净,点滴不剩!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村子虽是夫妻二人从小长大的地界,但终究比不得自己这身家性命重要。 『钱財收好便是,还有我早些时融了的两块金子,这些我贴身放著才安心……回头落脚,这东西可是要紧!』 『锅碗瓢盆都给丟了……带上何用?!又重又碍事,等寻找了他处,再去置办也不算迟!』 『欢儿呢?叫她起来,可得上路了!』 既是要走,自当时宜早不宜迟的。 徐梅点头应了下去,却是露出一脸的愁容。 『欢儿还不知道这事,你说她……』 『丫头片子懂什么?带上走了便是。这地方定然要出事,可是待不下去的!』 徐梅终究是没什么主见,被一番催促,只得噙著眼泪去唤醒女儿。 朱云富脑子里头盘算点点滴滴,將细软打包,再回到厅堂,抄弓取刀,做出一副要上山了的打扮。 確认行头完整,屋子里头传来阵阵啜泣声……他知晓,是欢儿听得原委,如今既是迷茫又紧张,才会露出这般的软弱样。 若是男子,他少不得训斥一番。可既是女子,他便是说不得重话。 哎,倒也罢了! 思索著,朱云富一拽门栓,顺手推开。 却只得是刚刚踏出一步,斜刺里头寒光突闪,突至身前! 朱云富等不及反应,只觉得右手一凉,原本握著勾刀的右手竟被整个斩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血水汩汩涌出,他都还未能来得及吃痛,便见三人从房门两侧窜了出来! “按著他!这老东西要跑!快些的,搭把手!” 为首之人正是张景。 他手提勾刀,方才一下废了朱云富的右手腕,如今抬腿踹来,便是正中这朱云富胸口。 后者吃痛又脱力,整个人摔倒在地,张嘴便是咳了一口血出来。 张景隨即踹向他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 左侧那人伸手在朱云富怀中摸索,片刻后,他撕开衣袋子,取出两大块的熔金,兴奋大喊。 “张哥!成了,你是神仙啊!这老东西还真有藏钱……tmd,金子!” 张景笑得狰狞,语气更是得意。 “这老东西出手这般阔绰,我就知道家中必有钱財!怎得,平日里头瞧我不起?现在我有孙家人撑腰,便是要你好看!” 之前说的什么来著? “我迟早让你好看!老东西!!!” 朱云富痛得满头大汗,齿间渗血,看得悽惨无比。 他咬紧牙关,正想开口,一旁却传来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云富?!我跟你们拼了!” 徐梅提著铁锅冲了出来,与一人扭打了起来。 张景看得烦闷,衝过去一刀抹在了徐梅脖子上。只是开了道口子,血水噗地就涌了出来。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贱东西!” 徐梅捂著脖子摔了下去,张景身旁二人看得心惊肉跳,这会儿都是露出紧张模样。 “怕什么?!有孙家人撑腰,给这老东西抄家了都是正常的!” 话音未落,朱云富挣扎著起身,眼眶渗血,浑身颤抖。 “你们,你们这帮畜生!” 屋子里头的朱欢哭嚎著冲了出来,提起板凳砸向张景。 后者躲闪不及,被闷了个正著……他吃痛,如今又被朱云富抓住了衣领子,赶忙著怒吼。 “愣著干什么?金子给你们了……给了!帮我按著他,我要这老东西好看!” 屋子里头乱成一团。 而刚刚下山的周通身还未至,却已嗅腥风扑鼻。 他眉头微皱,提气轻身一跃,径直跳入到了朱云富家的院中。 刚一著地,他便是嗅著浓浓的血腥气,听著里头朱欢的哭嚎声…… 周通不假思索,喝地一声顶了过去,径直撞碎了围墙! 他目光如炬,只是一扫,便將现状看了个分明。 徐梅躺在了血泊中,朱云富被钉在了大门上!如今两人按著朱欢左右手,一个狞笑男子手提勾刀,正在她脸上划拉,拨弄。 周通双目赤红,怒吼著衝上前去! 他一拳递出。 左侧之人应声被砸倒在地,浑身血肉被生生按碎,烂在地上,成了滩浑浊物! 右边的还未来得及反应,周通肩膀一顶,后者腾飞了出去,脑袋砸在墙上,只是一折,顿时也没了声息。 张景看得个白毛巨猿冲了进来,人都嚇傻在了原地。周通可不与他分说,只是抬掌一按,顺势就將他拍倒在地。 “朱欢!” 周通怒吼著上前,却只是看著触目惊心的一幕。 丫头脸上被切了好些个刀痕,其中一道横贯左右,將她眼睛整个划开。 如今不仅血肉模糊,双眼也已被废! “啊!!!” 周通怒目圆睁,长毛飞散,嘶声怒吼! 他抓起了张景的左腿,使劲在空中一抡,朝著墙壁,地上,狠狠地贯了过去! 只是一下,张景就已是没了求饶的动静。再是两下,动静已是粘稠……三下,四下!周通再提起来,却是只觉得手感轻盈。 定睛望去,哪还有人样?只剩下了半截的腿脚! 径直拋开,周通转头望去。 “朱欢,你……你还好?” 周通说不出什么好话,连带著声音都发颤。 丫头哆嗦著滑落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微颤抖著,胸膛起起落落…… “是……是谁来了?” 她认不出周通。 后者也是这才发觉,如今可是周通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口说话! “我是周通!” “那……那又是谁?” 周通凝噎,只得是伸手將她抱在怀中。 朱欢摸著了白毛,双手一紧,声音颤抖著说道。 “大白猴子,大白猴子……你会说话了,你变大了?你成妖怪了?” 她囁嚅一阵,似是想哭,但又没了眼泪。 周通只得是用毛巾捂住她脸上创口,一边安慰著,一边带她离开小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欢虽不知晓全过程,但在旁听了个囫圇,自然明白来龙去脉。 更何况张景与自家积怨已久,她亦是知晓。如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便是让周通嗓子眼都凝噎好一阵子。 如此惨案在前,周通听得气血翻涌,恨不得再回去將那三人挫骨扬灰! “这事……还得怪我……” 周通语气发颤,也是愧疚。 若是他没有漂流到此,与朱家结缘,便是多不了这么些个心酸事。 朱家卖不到钱,孙家寻不上门,张景也没胆子动手。 朱欢却是紧了紧双手,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 她失血过多,身体也是冰冷。 连带著话语都如梦囈般细碎。 “我爹说过,人心似海,深不可测……是我们料想不及,也是我心思单纯……若是早个半日,也等不到张景动手……这都是缘,大白猴子,这怪不得你……” 一切缘生,一切缘落。 而朱欢,也在此刻渐渐地没了动静。 周通只觉得怀中逐渐冰冷,当下心中亡魂大冒! 得救,得治! 可村子里头的医师何在?周通却是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头只得是冒出黄家两兄弟的样貌……找遍山头,便是只有这两个『赤脚医生』还能帮上些许! 等不得太久,周通奋力狂奔,朝著山上使劲地开始叫嚷。 “黄大!黄二!快些出来,出来啊!!!” 虎啸山林可得震慑一方。 可如今这猿鸣悽厉,却是丝毫不弱於前! 周通嘶声吶喊著,狂奔著,却无暇顾及那提示框的內容。 大声呼喊【熟练100/100】获得【猿鸣】 “啊!!!!!” 崇山峻岭之间,嘶声长鸣悠悠,惊得白鷺鸟雀纷飞…… 不消多时,周通看见了熟悉身影迎著他狂奔而来。周通怀抱著朱欢,一边衝去一边解释。 “救人!” 两兄弟反应不慢,黄大一伸手將人抱了过来,黄二扒开创口扫了眼过去,忍不住就是『哎呦』了一声。 “草药!大哥,还有剩的吗?” “没了!得新采的才行!” 周通嘶哑地喊道。 “什么模样?!我去取来!” 黑鬃和江曦跟在后头,纷纷附和。 “夯!” “我也去!” 山头热闹非凡,便是里里外外地忙活了一阵。 等到周通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时,却是见著黄家两兄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露出一脸难色。 黄二瞧见了他,踩著碎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道。 “周哥,这……这人伤势太重。血止不住,恐怕性命难保。” 周通心头一阵冰凉,不等他开口,黄大擦了擦满手血污,目光落寞地凑了过来。 “周哥,我下了点猛药,大概……大概还能撑个半炷香的时间。” 周通小跑著凑了过去。 他拨开了一群走兽,瞧见躺在兽皮上的朱欢。 丫头脸上糊著绿油油的一片,此刻听到了动静,却是有了力气起身。 周通赶忙著伸手扶了下她,却被朱欢反手抓住了手掌。 “大白猴子,你变了好多!我都是……都是认不出你来了!” “倒,倒是的確变了一些的……” “那我问问,你刚才都在跟谁说话?山上还有其他妖怪吗?” “有的,黄家兄弟,黑鬃,还有江曦。” “呀,你认识的真多……” 丫头问的细碎,周通也不厌烦。 只是他看著朱欢的力气一点点变小了,就这么重新躺回到了兽皮上。 她问了很多,都未曾停下过。就像是要將下半辈子没能倾诉出口的话语,都在此刻一併说出去般使劲。 “大白猴子,大白猴子……我,让我摸摸你的脸,行吗?” 周通把脑袋凑了过去。 朱欢的手掌合拢起来,都还不如周通半张脸那般大。 朱欢摸得咯咯地笑著,那胸膛一上一下地起落,幅度越来越大。 仿佛只是喘上那么一口气,都需要使出浑身解数般地用力……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微微颤抖著。 “大白猴子,猴子……周通……” “嗯。” “你说,人有来生吗?” “……或许,有吧。” “若是有下辈子,有下辈子……我不想当人了。” 朱欢的话语断断续续,她咳嗽一声,呛出了一大口血水。 周通想擦,却发现不管怎么揉……都只能让血跡扩散,看得愈发狼狈。 “周通,周通……下辈子,我想当妖怪。” 朱欢嘴角颤抖著向上扬起,她的眉眼微颤,却再也挤不出半滴的泪水。 “我不想跟人打交道……它们好坏,好坏……我也想瀟洒,自在,无拘无束……周通,若有来世,你说……你说……我,我能……能……” 话梗在喉间,落不得完整。 朱欢的双手滑落,被周通接了个正著。 她冰冷,再无体温。 仙云山上的飞禽走兽尽皆匯聚於周通身后,他蹲坐下来,沉默地抓著朱欢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一定能。” 剎那之间。 周通眼前光影浮现,提示落地。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获得【法宝素材】 完成了任务,周通却是一脸的茫然。 恩从何来,怨从何去? 朱家的仇人,他杀了。救人……他也尽力了。 但为何,为何……周通心中却像是缺了个角,血水滚滚冲刷而过,都填不上这般的空荡。 如此心境之下,周通昂扬起头,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长鸣。 猿啸山林,悠扬阵阵。 久久不能沉寂,迟迟不得消散。 061:清点收穫 周通在朱欢尸前呆坐了整整一夜。 没人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黄家兄弟最先离去,因为还有拷问活在,同时也得维持山上的生计……这两兄弟最是上心,干活同样勤快。 黑鬃原本是不想走的,但架不住江曦拳打脚踢,最后只得是夯夯地叫唤著,走了开来。 只剩下丫头坐在周通身后,就这么陪著他坐了一夜的蜡。 直至天明,直至晨光吐露。 周通仿佛这才恍惚回神般抬头望去。 江曦平地跃起,小跑著凑到了周通身旁,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后背。 “哥,你还好吗?”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周通茫然一阵,却是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 犹豫片刻后,他便是朝著江曦伸出右手,轻轻地做了个招来的动作。 “小曦……你过来。” 江曦很老实地贴了过来,周通將她一把抱在了怀中。 人人都道世事难料,福祸难测。周通也不清楚这世道究竟是否还有神佛再世……只是不论如何。 周通都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在意的人和事,以及在意他的人,周通都不想要让他们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周通把脑袋垂落了下去,细语如梦囈。 “你可別有意外了……要好好活著,小曦。” 江曦虽不明所以,但这丫头心灵活络,那灵台方寸三尺地更显通明,敞亮! 她一頷首,朗声就道。 “嗯,哥你也是!” 周通放下了江曦,將朱欢就近安葬在了仙云山上最大的柳树之下。 尘归尘来土归土。 周通撒下了最后一捧的黄土,沉默半晌后,向著小小坟包拜了下去。 若有来生…… “別做人。” 话音一落,周通听得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转头望去,看著黄二朝著这边小跑著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周哥,山下的那户朱姓房子都被烧了……我刚才去看,一点东西都没能剩下。” 周通表情恍惚一阵。 他倒是忘了朱云富那边……自然也未曾交代过这些东西。 只是黄家兄弟一向都是机敏的,自然也就不曾忘过这般的事情。如今既是提起,周通也问上了一嘴。 “怎会……烧了?” “那便是不清楚了,周哥!我离得远,只能听见有人呼喝著要抢金子呢!” 为钱为財吗…… 周通囁嚅一阵,却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摸了摸脸,还未开口,黄二脑袋就朝著后头缩了下。 “周哥你这样子……还挺嚇人的。” 周通不清楚自己表情如何,但肯定不会好看……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调整心態,便对著黄二说道。 “那虾兵如何了?” 聊起正事,黄二忽地精神了些许,在此刻人立起来,语气高昂地说道。 “成了成了!周哥,那廝已经招了……我带你过去瞧瞧!我家大哥下手啊,那可真是一个顶两!” 周通微微点头,缀在了黄二身后,向著坡道走去。 他抽空瞥了眼自己的面板。 之前的收穫点点滴滴映入眼帘,也是让他露出些微的恍惚模样。 有些东西平日里头求而不得,但若是一朝顿悟,平步青云也非难事……这般说辞,如今周通也是有了全新的体悟,倒是让人感慨万分。 大声呼喊【熟练100/100】可获得【猿鸣】 【猿鸣】…… 这个本领倒是没有什么特別值得关注的地方,只是相较於平日里头的嘶吼而言,用上技巧便可更具威慑。 其声悠扬,其音高亢。 若是寻得一处高地呼喝,如此本领……最是能吸引耳目,也是个颇为特殊的法门。 周通思量片刻后不再观测,转而看起了后续方向上的內容。 开启分支—— 1:嘶声吶喊【熟练度1000/1000】获得【破胆怒喝】 2:吐气入定【熟练度1000/1000】获得【罩门內护】 3:耳清目明【熟练度1000/1000】获得【清风耳】 简单瀏览一番过后,周通挠了挠耳朵,脸上表情全无变化可言。 相较於之前开启的分支而言,这次的內容的確可谓是『平平无奇』,全无任何的惊喜可言。 第一个应是声攻的深入法门,若是运用巧妙,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本领。 至於第二个和第三个,光是看著这些个命名方式,周通便大致料想到了都是『防护』类的技巧手段…… 虽是同样重要,但乍一眼看去也想不出什么走偏门的法子,便是如大部分的熟练度选项般,放置一旁,等著慢慢长进便是。 心思落定,周通再看向了其他项目。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获得【法宝素材】 “……” 若在从前,周通或许会喜不自胜,露出开心表情! 但现如今他便是笑都笑不出来。 一阵凝噎后,周通目光低垂了下去,暗自摇了摇头,在心中发出一声悠长嘆气。 【法宝素材】 思绪刚刚涌现,周通顺势抬起了右手。 於掌心中,一枚漆黑色的混元物浮现其中……它通体不过鹅蛋大小,却是浑圆,温热,散发著一股莫名的瘮人气息。 此等物件看著深沉又朦朧,握在手中,周通都觉得气场有些不太对劲。 这东西刚一现身,走在前头的黄二突然哎呦地叫唤著,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赶忙起身,向著身后看来,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说道。 “这这这……刚才突然膝盖就软了下去,也不知是怎的回事……嘿嘿,周哥您见笑了。” ——这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什么东西?周通不得而知。 他只是盯著这东西看,继而露出了个思索状的表情。 因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他脑海深处已经涌现出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它是胚子,是用来锻打的原料……』 试问,这法宝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胚子融辅料,炉火与精血! 四者缺一不可,而经由如此手法锻造出来的法器,其威其能,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周通脑子里头涌现出了这些个想法,可他却露出了个微妙表情。 『我为何会想到这些东西?』 片刻之后,周通瞭然。 炼器【熟练度2/10000】 这东西里头就包含了锻造法宝的方法! 062:金妖 只是即便知晓了做法为何,那具体应该如何实行…… 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周通只是思量了小会儿,大概就明白这东西暂时是用不上的了。 毕竟除了眼下的『胚子』,辅料也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胚子定性,辅料佐火。两两相辅相成,最后才可凸显出法器之能……』 思绪至此,周通心思微动,脸上表情便是有些微的困惑。 暂时用不上倒也罢了,可这东西如此『特殊』,便是想要收起来都没地方能安置,倒是让他头疼又为难。 怎么处置? 总不能丟了吧! 念及至此,周通却是突然地轻咦了一声,他掂著手里头的物件,就这么沉吟一阵。 隨后突然张嘴,將这胚子拋入口中…… 直接吞到了肚子里头! 这世上的精怪构造本就与眾不同,而若是成了妖怪身,体质更是非凡。 如南山野猪人,如水中贝千帆,若非一击毙命,这些个生灵都能找到死里逃生的法子,再折腾著活下去。 只是这也不是乱吃东西的道理……特別这法器素材的胚子更是如此。 那周通为何如此胆大? 自然是因为那【炼器】法门了! 周通只是刚刚將其吞入腹中,便觉温热阵阵。 要说……这东西还有些力道!周通呼吸粗重些许,抬手按了按胸口处,便觉心跳都加快了三分之一还多。 而在同时。 周通也看到了进度正在上涨! 炼器【熟练度19/10000】 果真如此! 这炼器法门周通暂且是没有思路的,但这胚子是现成的,周通却是可以先行將它炼化成理想的模样。 打磨,精炼!这便是他如今之算盘所在。 『將胚子在体內磨成理想的样子,既可以节省功夫,还能增长熟练度……』 一举两得! 只是这么一来,周通倒也犯愁。 这胚子他想磨成什么样子的? 要知道法宝各种各样,主攻主守,各有千秋!而如今周通手握胚子一件,便是得好好思量思量才行。 毕竟短时间內……他是没可能再入手另一个胚子的了。 就这么思索了一阵子过后,周通终於有了结果。 防不如攻! 周通这辈子既是白猿,又非乌龟,怎可能行那般谨慎小心之事? 儘管放开手脚打来便是! 那便是主攻,也得有外形思量……如之前半城关中的铃鐺,也有寻常人手中的兵器。 百般技艺,千般种类!如今任君採擷,反倒是让周通都有些犯难了。 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思绪只得是刚刚浮现,周通脑子里头却是浮现出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 如此行头穿戴在身,神气非凡,肆意昂然之辈又是何人?周通眼睛微亮,脑中迸出了那几个仿佛烫著金色的大字。 如意金箍棒!!! 棒! 便是这个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既是猿猴,又怎可能不去效仿那遭了的瘟大猴子? 只是自己手上的这胚子,走的显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路子。若是真的做出来,恐怕也是內敛又暗哑。 较之於那定海神针自是万万不如,所以这般思量,左右也只能算是圆了儿时梦罢了。 感受著体內一股股的热量涌来,周通心中也是在暗暗地思索。 『要说这胚子彻底打磨成型,到底需要多久也是不知……而这炼器熟练度能这么提升下去,倒也是件好事。』 若是快些的,左右也是盼头,不错。 若是慢些的,横竖也是收穫,不赖! 心中略微感慨了一阵过后,周通发现……这『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的条件满足后,並未出现后续的分支项。 『这倒是跟之前的破除心魔有些相像?』 可是算作了特殊奖励的一部分? 周通自是不得而知。 一个特殊奖励占了一个分支项,虽是少了『潜力』之说,但却是奖励丰厚,周通也不好说些什么。 而在思索间,几人步履不停,很快就来到了拷问的地界。 便是还未能近至身前,周通就已经听到了一阵阵的哭嚎声。 夹著怒骂,又有求饶。间或迸出了几声怒吼,却又顺势一转,化作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听来也是烦人,周通眉头微皱。 他快步走去,很快就看到了原委——只见那贝千帆被吊著,缚在一个木桩上。 他一双杆子般的眼睛都被折了下来,丟在地上。引以为傲的黄壳被从中剖开,那半边撬去,只剩下了另一半还沾在远处。 黄大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木勺子。 如今站在贝千帆身后,凶神恶煞似地吼著。 “说!你哪来的?” “潜清宫!” 一问就是一勺,虾黄都给装了三大碗。 “可不得骗人!” “千真万確,千真万確啊!” 黄大动作却是不停,给贝千帆挖的哀嚎连连,疼得浑身抽搐。 “说,你哪来的?” “你都问多少遍了!!!” “嘿嘿,说也一勺,不说也一勺。回头给少主燉汤喝~” 也是不得不说,这廝拷问確有一手…… 周通走上前去,黄大瞧见,当下抬起木勺,向著左侧的鳃部狠狠一戳。 “嘎!” 贝千帆嗷地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周哥,都问明白了!” 周通瞥了眼这面目全非的倒霉蛋,点头回道。 “那你说说,都是怎么回事?” “这廝来自连云州的潜清宫,具体何处……虽是大致说了遍,但我也没去过……也是根本对应不上。我想让他绘图来著,但这廝走的水路,记也是记不太清。” 水路可分多种,暗流同样如此。 若是衝著赶路来的,那这般说法也是对应的上。 周通微微頷首,又道。 “那他又是为何而来?” “通风报信!” 黄大眼珠子一瞪,嘿地往前凑了几步。 他像是做贼一般,把脑袋凑近,压低语气小声说道。 “这廝说了……连云州与翻云州似有什么动静,或许对妖怪有什么打算……他家主子放不下心,由他走水路,去往南兗州搬救兵呢!” 横跨三州之地? 什么救兵来头这么大,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周通眨眼看去,黄大来了兴致,嚯地摆开架势,抑扬顿挫地说道。 “他们所求援兵,乃是南兗州,天陵郡下,福光洞中仙羽星君是也!” 他停顿片刻,又是补充道。 “周哥,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金妖!” 063:去留为何 金妖! 周通对这个称呼自然不陌生。 之前黄家兄弟就叫出过类似的称呼,如今再是听闻,周通脑子里头顺势就浮现出了那般的『轮廓』。 妖怪之上,十二金妖! 『既然成了金妖境,便可得名入號,以府君仙人自居……想必本事已非常人所能及!』 只是周通迄今为止也没能接触过什么金妖,对其印象倒也算是薄弱。 眼下机会难得。 他看向了黄家兄弟,张嘴就道。 “现如今世上的金妖,到底有多少个?” 这问题却是让两兄弟都犯了难,他们面面相覷,支吾了一阵后,由著黄二张嘴道。 “这倒是不知……但周哥,便是寻遍这十三州地,这金妖大能者聚在了一起,恐怕也不过百余之数!” 能立於妖族巔峰之境的,只有这么些人物? “此话怎讲?” 他开了腔,更似是启了智。 黄二『哎』地一声叫了出来,又是手舞足蹈地说道。 “金妖者!大能也!放在人族之中,这便是可移山倒海,平步青云之辈!相传到了这个境界的,有一个算一个,那都得是人中龙凤。周哥你想……这般夺得天地造化者,又怎么可能会数量眾多?”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问道。 “那在其之上的呢?” 这下是黄大来了劲。 他哎呦一声叫喊了出来,笑吟吟地凑上前,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道。 “那便是要白日飞升了罢!据说修行至大通明过后,这人间便是待不得了,可得上天去哩!” 上天…… 周通表情恍惚一阵,不由得抬头朝著天空凝望而去。 若是有天那边有地……人间不得解脱,却有三界轮迴? 这世界…… 它到底得有多大? 周通不得而知,此刻更是多了些微的敬畏之心。 只是身旁的黄二听了个囫圇,却是轻笑著翻了个白眼。 他对这种说法似乎相当不以为然。 “周哥你听听也就罢了,这都是我大哥在杂书里头看来的东西……可都算不得数。” “哎!你怎凭空污人的清白了?!” “我哪来的凭空?可不得胡说!早些时候我就瞧见你在翻小人书了,大哥,那都是假的,做不得真吶!” “我……我就当它有!!!” 我思故我在? 黄大的哲学水平,当真不容小覷…… 感慨之余,周通也算是大致明白了这些个来龙去脉。 人间十三州,其中十一州为人间境,唯有两州是妖怪横行之地——可话虽如此,这两个地方充其量也只是妖怪更自由些,不至於上街就被人乱棍打死罢了。 其中城池,行客,营商等等,却都是人族主持的东西,间或夹杂著些微的妖族。 而如今这潜清宫却需『仙羽星君』所援,这便是已经匯聚了两名金妖之力了……虽然听起来仅有个位数之多,与那百名的储备量相比,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但周通明白,这一个名头后面就代表著一方势力! 『需要两个金妖联手才能翻过的困境,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通想不分明,此刻也只得是愈发警示自己,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而在同时,之前那不妙感觉更甚,便是让周通彻底定下了心思。 这地方……待不久,得走! 而赶在周通开口之前,一直都沉默著的江曦却是突然说道。 “哥!那我们截了潜清宫的人手,消息传不过去,那什么君不去援助……岂不是害了人家性命?” 都不等他人,黄二已是嘿地笑了声,张嘴道。 “少主你这可是想的简单了……实不相瞒,似他们这般的传令小廝,一出就是一大片!若是大事,更有加急加快之说……又怎可能还会找地方歇脚进餐呢?” 所以左思右想,那答案也只有一个。 “这虾兵是个老油条,知道偷奸耍滑的法子!他知晓自己再快也追不过那些个『头头』,索性慢些赶路,走走停停也是畅快!只是他没想到,这番却是撞上了我等而已!” 黄家兄弟毕竟曾经都有『编制』在身,对这两狐狸而言,类似的工作也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解释起来更是通畅。 江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通看在眼中,却也急著催促和说教。 丫头终究还小,多用些时间和心思去学习,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那边討论有了结果,而周通再是开口,顺势就將眾人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我们此番可得离仙云山而去,诸位可有什么好去向,都儘管说来便是。” 这话一经出口,黄家兄弟不假思索就道。 “南兗州!周哥,我们回南兗州去!!!” 毕竟是吃喝在此的养家之地,黄家兄弟眼看著能有回去的机会,当下嘰嘰喳喳道。 “如今普天之下,还能有妖族安身地的便是南兗州和巴音州!前者周哥你知道,那后者却在江海一端,十三州最偏远地!只是一去,便需好些年月才可抵达!” “是啊是啊,途径五洲之地,纷纷扰扰……这般的险峻,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了!周哥,这便不是什么上上之选。” 周通听闻,忍不住微微点头。 也是这个道理,不假。 只是具体去往何处,挑得何处落脚,这便又是件要深究下去的远谋之事。 贸然之间,可做不得判断! 而思绪至此,周通却是突然听闻身旁动静声起。 “呀,哥……这虾兵死了!” 周通转头望去,瞧见江曦站在贝千帆身旁,就这么左右看了两圈,抬头又道。 “死了死了!我咬了一口的呢,都还没动静……可是已经没气了!” 贝千帆身死,周通全无任何波澜可言。 毕竟这廝贸然闯入仙云山,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还伤了这般多的性命……他周通又不是白毛和尚,怎可笑脸相待? 死便死了罢! 只是后续用法,却又有值得说道之处。 但见周通凑上前去,这会儿看向他手中双钳,面露思索之色。 这东西不简单,若是能利用起来……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利器。而如今周通又有炼器之法,所以更是明白…… 这东西也可用作辅材。 064:化妖 人人都道妖怪一身是宝。 可真的追究下去,究竟有何作用,那便是另一说了。 而如今在周通眼中……这贝千帆的双钳便有此等的妙用!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周通就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江月的身影——都是爪子,又被人惦记……这般想起来也是唏嘘,更让周通觉得不妥。 他便是暗自摇了摇头,不由得轻嘆口气。 罢了。 这钳子虽可以作辅料,但终究也不是什么上乘货色。 拿来与那胚子作比较,便是吕布骑狗,奇怪又浪费……胚子的好料就得配好刀,若是强求结果,也只会是本末倒置。 念及至此,周通放下执念,不再深究。 只是这尸骸在此,放著不管也是浪费……总得利用起来才好。 那该如何做的? 周通目光审视一圈,隨后目光垂落,看向了不远处的黑鬃。 “憨货,你过来!” 周通催促一声,后者昂起脑袋应了声,小跑著凑上前来。 看著这廝身宽体阔,乃是仙云山上第一『壮』,可偏偏就这廝还是精怪,未成妖怪,也是让人唏嘘。 周通抬手碰了碰这黑廝的脑袋,目光些微唏嘘,隨后抬手拍了拍,轻声说道。 “你去……把那傢伙吞了。” 妖怪吞噬彼此肉身,这事並不稀奇。 毕竟说到底,这一身的皮肉才是精华所在,最是浪费不得。 ——便是周通等人不管不顾地放在此地,待得春去秋来,冬雨夏夜……这地界的花草都可长得喜人,茂盛非凡。 周通自己忌口,不沾荤腥。 黄家兄弟已是妖怪,收效甚微……那江曦这丫头? 呵。 贝千帆一个都有二十个她那般沉,便是敞开了肚子吃,也赶不上他发烂来的快。 倒不如成全了这个憨货来的好……更何况二者本就有纠葛在身,这也算是了结一桩恩怨事。 有了周通交代在前,黑鬃应了一声,转头便是大跨步上前。 他本就是山中一霸,荤素不忌。 如今只是个虾兵,又有何惧?他张嘴一吸,贝千帆半个身子就已入他口。 槽牙相切,咀嚼……阵阵的酸响不断,听得也是嘎嘣脆。 周通看著黑鬃三口一头虾,隨后呻吟了小会儿,径直趴伏在了地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入定了? 这憨货可不会如此本领…… “周哥,黑鬃可能要成了!” 黄二眼尖,说的对极。 周通微微点头,此刻看向这憨货的眼中也带有些微的希冀。 如今山上妖怪虽有四人之多,但江曦年幼,黄家兄弟拳脚稀疏……只有周通能站出来主事。 若是黑鬃也能成就妖身,那这队列之中的战斗力见长,也算是完成周通之心愿。 思绪起伏之间,眾人可见黑鬃身体开始微颤。 那原本宽厚如山墩般的背影,如今劈里啪啦的一阵阵响来,居然在此刻像泄气了的球般,径直地回缩了过去! 他变小了?! 所有人都將如此变化看在眼中,却是惊讶,也是好奇。 “走走走,靠近了瞧瞧去……” 黄大好事而活脱,叫唤著拽著胞弟上前。 江曦犹豫一阵,隨他脚步上前……只剩下周通,他便是无奈,犹豫片刻后紧隨其后。 凑得近了。 便可听得一阵又一阵,宛若风箱呼啸般的粗重喘息声。 这动静非是他者,正是黑鬃发出来的声响!只见他双目紧闭,呲牙咧嘴,整个脑袋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滴子! 江曦被嚇了一跳,缩到了周通肩膀上,藏在长毛间,只透出了半个虎脑袋。 “呀,黑鬃不会出事吧?” 周通抬手,摸了摸这小傢伙的脑袋,笑道。 “不会,这是正常的……我当初闹出来的动静不比他小。” “哥你也经歷过?” “那当然了,黄家兄弟也是如此。只是你不一样罢了……” 天生妖怪。 却是也不知道,江曦这天赋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体现出来。 心中感慨些许过后,身前便是传来一声长嚎。 周通抬眼望去,瞧见黑鬃周身浮现如雾般的清气,片刻之后,他身形又缩……直至变回到了將近五米的身高,这才止住势头。 虽是依旧高壮非凡……但较之於早些时的小山模样,这便是收敛许多了。 周通看著黑鬃人立了起来。 猪蹄变成了人手样,如今留给眾人个宽厚而雄浑的背影。 他微微地颤了下,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隨后缓缓回过头来。 见著了! 黑鬃还是黑鬃。 长鼻獠牙黑鬃毛! 但那张脸却是多了些微的人样,如今看去,便是平添了三分多的憨厚样。 只是最让人在意的,却还是黑鬃的眼睛。 他早些时候与贝千帆斗,打瞎了一只眼,另一只也是几近失明。 可现如今隨著妖身落成……黑鬃左眼变成了个微微下凹的窟窿,右眼却只是留了道疤,如今眼珠子囫圇地转著,倒是看个分明! 长回来了! 周通心头微微一喜,如今看向黑鬃,咧嘴喊道。 “憨货,还记得我不?!” 后者朝著周通看了过来,沉默半晌,这才微微扬起脑袋,梗著脖子,小声地,嘶哑著说道。 “周……哥。” 黑鬃开口了。 许是这辈子第一次说话。 听得既不熟练,也显得潦草。 但此刻周通等人听见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纷纷面露喜色,朗声喊道。 “开口了!哈!这憨货成了妖也不聪明……” “大哥,那你跟他大差不差呀。” 江曦从周通身上跳了下来,似是想要衝去看个究竟。但瞧著对方宽厚身影,犹豫一阵又是停在原地。 直至周通抬手推了下,她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 “黑鬃,你还认得我吗?” 这憨货肩宽体阔,膀大腰圆。 只是一个腰身都比肩要阔上三分多,像是一座会挪动的肉山。 可在看见江曦凑过来之后,他嘿嘿地笑著伏下身子,脸上横肉一堆,露出宽厚笑容。 “嘿嘿……丫头。” 说完这话,他似是觉得不妥,就这么揉了揉下巴,思量片刻。 “还是……该……该说,少主?” 周通嘿地一笑,衝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黑鬃的肩上。 “叫什么都好!都是一家人!” 065:闯山 周通好朋友不多。 江曦是过命的关係,最是放不下心,也是心中牵掛。 黄家兄弟虽是半路出家,但好歹也有过『生死与共』的经歷,帮助不少,周通自然也是感激。 而在这二者之后的…… 那便是黑鬃了! 作为周通早些时候的最佳拍档,同样也是他出道时第一个收穫来的手下,周通对黑鬃自是关切非凡的。 这廝憨厚而实诚,也耍不得什么心机,便最是让周通放心。 只是黑鬃一路下来都是进展缓慢,他便是再如何的急切,也没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而如今机缘巧合下,周通斩获妖尸一具,自然不能浪费,也算是成就了黑鬃! 看著这廝高大威猛的模样,周通嘴巴都合不拢,此刻笑著拍打他肩膀,便是称讚道 “你这廝倒是高大又威猛……我都没你这般的健壮!” 后者被拍得嘿嘿直笑,这会儿挠了挠头,小声道。 “周哥……只是,样子货罢了,没那么壮的!” 嘿,这廝还会耍嘴? 周通听得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这会儿上下打量黑鬃,只觉得怎么看来怎么顺眼。 黄家兄弟凑个热闹,左右围了过来,对著黑鬃拍拍屁股,摸摸大腿…… 黄大一脸的羡慕样。 “呀呀呀,好结实的猪腿……倒是让我都羡慕了!” 黄二嘖嘖地拍了拍屁股。 “膀大腰圆,看著就丰满……若是野货,我们倒是有口福了!” 这俩的嘴指定是有些不太正经的,周通听得乐呵,黑鬃却能品出不对劲的地方,这会儿一拳一脚地把人打飞了出去。 “你们两个……就会欺负人!” 说来也是! 这黄家兄弟来了之后也没少欺负黑鬃,里里外外给老黑都整得有些不太自信了。 如今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便是要好好教训这两个傢伙,方能解那心头『恨』!却说这两兄弟被打得晕头转向,哎呦哎呦地起身,脸上表情满是惊恐。 “这廝好大力气……” “是高手,大哥我们退呀……” 吵吵闹闹间,江曦躥到了黑鬃身上,只是一阵轻跃,顺势就跳到了黑鬃的脑袋上。 一上手便是拿下高处! “呀,哥!这比你的脑袋还要宽阔呢……好地方呀!” 周通想要把她叫下来,黑鬃却是笑著摆了摆手。 “少主……无妨的。” 黑鬃头上顶著个小老虎,双方玩闹心起,却是都没什么意见可言…… 要说这些日子黑鬃也没少跟江曦玩闹,如今看来,二者相处自是融洽。 周通乐於见得如此场景,当下笑著点头,心中更是满意非凡。 如此……甚好! “哎!那憨货,那你又有什么本领在身?” 黄大窜了过去,似是颇为不服,这会儿双手叉腰,叫嚷著朝黑鬃看了过去。 “是了是了,我兄弟好歹也有屁功夫在身,你那么早就跟著周哥,难道还没有什么贴身的本事?” 黄二似是叫阵门將,这会儿唧唧歪歪地在旁叫唤,露出一脸尖酸样。 黑鬃冷哼出声,抬起右手將江曦请了下来,举起左手按在胸前,便是用力一锤。 嘭! “我这一身的皮肉……力气,就是本事!” 仙云山阿诺? 周通乐呵地看了一阵,表情倒是全无意外可言。 精怪成妖並不一定会有所领悟,但相对应的……若是真的体悟出了什么东西,势必也只会是与天赋相关的事物。 黑鬃这廝本来没有什么独特的本领,当初也是凭藉著皮肉与横练的功夫,才能跟周通打了个『不分上下』。 如今再是有所感悟,他自然也只能是在外功上有所成就。 “嘿,又是个傻大个!” 黄大叉腰冷笑,挥了挥右手,一脸不屑。 “我不跟你们这帮蛮子计较……走了走了!” 黄二跟在后头,看看黑鬃,看看周通。 “大哥,你把周哥也骂进去了?” “……老大饶命啊,我无心的!!!” 说笑不断,时光荏苒。 在黑鬃成就妖身后,周通刻意隔了两日的功夫,才打算启程离开仙云山。 一方面是为了让黑鬃能够熟悉下现在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好好商量今后的去向。 毕竟是求生之事,马虎不得。 周通预期最多再等三日……而趁著这个时间,黄家兄弟也可在仙云山上翻找,將一些可能启智,亦或者有些天赋的精怪们捎带上去。 这些日子的经歷,让周通明白,在这乱世孤身一人不可取。 得有团队,得有组织才行。 而若是没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周通本是打算在这仙云山上驻扎下来的。 毕竟他对这地方也是『感情深厚』……只是如今身不由己,也是无奈。 把这些个身负天赋的飞禽走兽带走,假以时日若是也能修成妖怪,那便是多了三分的底气! 乱世需抱团,这说法对妖怪而言…… 也是相同! 就这么等上了几日,今早周通完成了每日功课,他蹲坐在山头上,任由狂风呼啸而来,拍打在身,白毛飞扬! 周通就这么静等著晨曦吐露,同时微眯起了双眼,安静地打量著远处的光景。 熟练度日日进帐,点滴进步。 对於如今的周通而言,这便是最好的提醒。 『还剩的最后一日……』 这般思绪涌起又落,周通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帮江曦温习功课,再跟黑鬃比比力气,之后找黄家兄弟清点数目……差不多了,便可上路! 至於目的为何? 自然便是『南兗州』了,毕竟以周通等人的本事而言,跨州而行著实有些难度。 出了翻云州又不知海阔天空……几个妖怪两眼一抹黑,若是撞进了人堆里头,那才是哭诉无门。 不如回到妖怪横行的南兗州后,再另作打算。 打定了主意的周通正慢慢赶路,却是隔得老远……就听得黄二的呼喊声一阵阵地传了过来。 “周哥!周哥哎!!!” 只见这狐狸踉蹌又狼狈地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跪在了周通面前。 “周哥,周哥……出事情了!” 周通一把將他抓了起来,拇指按在黄二胸膛上,像是抓小鸡似地挤了一把。 “镇定些,到底怎么了?!” 黄二被按著打了个嗝,过了一阵才哆嗦著说道。 “有妖怪……有其他妖怪,来闯我们仙云山了!” 066:不要命了? 周通本来还有些『上火』。 因为之前经歷过几次类似的事情,他只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又杀了过去…… 如今听得『妖怪闯山』,他却是突然止住了身形,再是一脸奇怪地看向了黄二。 “你说什么?” 妖怪?闯山? 这究竟是意欲为何? 看著周通一脸迷茫样,黄二连拍大腿,差点急得直接跳起来。 “周哥呀,你有所不知!妖怪之间都是以山头为生,平日里头大伙秋毫无犯,便是相安无事的关係!” 周通愣了愣。 有……有这么一回事吗? “您想想我们南山吶!洞主之间为什么隔那么远?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喔喔喔,你说这个我就懂了…… 周通连连点头,这会儿还腾出手挠了挠嘴角。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黄二把大腿都给拍肿了,一脸悲切地说道。 “那帮妖怪闯山,现在我大哥带著黑鬃挡著呢!周哥,可不能落了威风……得把他们赶下去啊!” 周通差点听乐了。 感情这就是领地爭夺吗? 倒是的確有几分『兽』样在里头……如今知晓来龙去脉,周通又问道。 “这事可是常有?” “便是不常有!” 黄二冲在了前头,走走停停,催促不断。 “闯山可是有讲究的,周哥!便是得先叫阵,报名。之后如同闯五关过六將那般,把山上有名有姓的都给叫出来,打一通过去!” 他说的有模有样,这会儿手舞足蹈地补充道。 “而这打一通也有值得说道的地方……便是兵对兵,將对將!那闯山得有手下,与山上的妖怪作对廝杀!这便是『兑子』……周哥,能听懂吗?” 周通笑著一脚踹了过去。 当我三岁小孩? “接著说!” “嘿嘿,那我就继续了……兑子完了之后,才是头头之间的会面。当然了,如我刚才所说,兑子总有兑不完的时候……那这时便有一方需得接连破关,以一人之力去斗那一眾!” 周通听了个大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別人闯山,先得打服你们几个,之后再轮到我……要是你们爭气些,那闯山的见都见不到我。若是你们水平不济,那我便需要一对多?” “周哥智慧过人吶!” “少给我扯东扯西的……黑鬃跟你哥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哥已经趴下了,黑鬃还在打著呢!” “那你呢?” “我……嘿嘿,这不通风报信来了吗!” 合著这廝脑子都用在了这个地方? “你既然没有上场,模样又怎么会这么狼狈?怎么,被人偷袭了?” 黄二嘿嘿地笑著,尷尬地遮了遮被扯烂了的上衣。 “这……这不是声情並茂,才有代入感吗?周哥,我刚才演得可还好?” 周通差点给气笑了。 “你个闷骚东西,啥时候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快些,带路!” “好嘞~” “话说在前头,闯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看见了没?” “回周哥,我见不太清!但能看到是三个身影……黑鬃已经打趴了一个呢!” 三去其一? 好你个黑廝,倒是没丟脸! “只是剩下的两个看起来也不好对付,我怕黑鬃吃亏吶!所以快马加鞭,赶忙通知周哥来了!” 那看来是来者不善…… 周通这边心思刚起,却也不显得多么急切。 毕竟对方若都是黑鬃那般的本事,那如今再来十个,周通都能一对一地全部拿下! 只是刚刚想到这里,还等不及周通『悠哉游哉』,他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在此刻忍不住地哎呦了一声。 “江曦呢?!!” 黄二愣了一愣,跟周通面面相覷。 隨后他『啊』地一声转过头去,开始四脚著地,连滚带爬地赶路。 “在……在现场的吧!!!” 江曦年纪虽小,但脾气一点都不少,像极了江月。见著什么事都喜欢掺和……偏偏她也不是精怪,是妖怪! 若是真的上头了,凑过去……就这么个二十多斤重的玩意儿,给黄二燉了吃都嫌骨头多! 周通嗷地嚎了一嗓子,追著黄二就开始狂奔。 “让你带个小老虎都能出岔子?黄二,回头江曦出事了你自己看著办!” “呱!小祖宗,你別出事啊!!!” …… 咚!!! 伴隨著一声闷响传来,黑鬃的身体摇摇晃晃,最后支撑不得,一头闷在了地上。 激起的烟尘瀰漫,从中传出一声爽朗长笑,但见一个朦朧身影窜上前来,一脚踩在了黑鬃的背上,顺势站了起来。 “哈哈,仙云山上可还有什么能打的?儘管出来呀!” 他声音粗獷,又带著得意。 便是一头圆耳黑毛,膀大腰圆的黑熊精! 他个头与黑鬃那般的大,身上却是套著件黄铜色的锁子甲。 那身形本就显得粗獷非凡,还得了铁器『助阵』,如今看来便如坦克般憨实,让人远远看去就觉得心底发寒。 “哎!妖怪呢?出来呀!与我熊爷再战三百回合!!!” 他此刻朝周遭四扫著看了过去,却是惹得一眾飞禽走兽都错开目光,不敢与其对视片刻之久。 “嘿嘿,我看是你们仙云山无人了!” 被他踩著的黑鬃哼哼唧唧,张嘴辨了一句。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 “你倒是嘴硬,只是本事不济,你这般挣扎也是无用!给我老实些!” 黑熊精也不客气,抬腿一记足球踢踹了过去,正中黑鬃面门。 这换成人来,脖子还能完好都算是命大……黑鬃却只是脑袋一晃,迷迷瞪瞪地就翻了个白眼。 没死,晕了而已。 黑熊精踩著黑鬃走上前去,他昂首阔步,似乎是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大哥!怕是都不用你出手,我自己就能夺了这山门!” 他嗤笑不断,却是还未走出几步路远,一声厉呵传来。 “停下!” 一只小虎从旁跳了出来,四爪扒地,呲牙咧嘴。 “我仙云山岂能容你胡来!我江曦来做你对手!” 黑熊精愣了一下,隨后哈哈大笑。 “这什么山头?还能让娃娃上阵?哈哈,大哥……我今天算是长眼界了!” 只是说笑归说笑,真动起手来,谁还管你年纪大小? 便见黑熊精陡然前冲,右手亮出熊爪,横扫著朝向江曦拍了过去! 偷袭? 妖怪可没这说法! 既是闯山门,那便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曦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站在原地,连叫喊都来不及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个混白色的身影嘶吼著破空而来,后发先至,一下狠狠地撞入到了黑熊精怀中,將他整个地撞飞了出去! 嘭!!! 剧响之下,周通昂首而立,挡在江曦身前,怒目圆睁。 “什么妖怪都敢来我山上撒野?!” 067:你我不同 一声怒吼出口,白猿双手捶地,獠牙呲出,怒目圆睁。 “都给我滚!!!” 闯山倒也罢了,大不了做过一场,也算是个认识。但江曦出事可是另一回事! 小老虎缩在了周通身后,支支吾吾地囁嚅了一阵子。 “哥……” “你给我退下去!不叫你就別过来!” 周通很少对著这丫头髮火,如今却是这般地呵斥,究其原因也是气上心头……孩子不好带啊! 吃少怕饿,睡少怕累。如今便是在仙云山上待著,冷不丁地都能碰到这些个糟心事。 只是心头虽然念叨,周通却也明白……究其原因,还是这几个不长眼的『闯山妖』! 你们不惹,不闯,能有这麻烦事?! tmd! 周通怒从心头起,右手紧攥成拳,嚯地一下又砸在了地上,厉声呵道。 “还有谁要打的,给我上来!” 老子活撕了你! “哈哈!仙云山主居然是只白毛大猴子?倒是稀罕,少见!” 远处薄雾消散,一个宽阔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最后从中杀了出来。 竟是头人立而起的大黄牛! 来者身高与周通一般无二,却如方才的黑熊精般,披甲著袍,在后头甩著一道红通通的绸缎,看起来颇为神俊。 周通瞧在眼中,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 除了长毛,倒是也没有甲冑护身的说法。 周通光是气势就已弱了三分。 “仙云山主,在下牛磐!今日闯你山门,便是为了个分个高下!” 这自称牛磐的傢伙嗓门粗厚,姿態张扬,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踢馆』式的交流,连带著语气都是挑衅之意满满。 “若是我胜,仙云山上诸位都入我门,成为我洞下门徒!若是我败,不只是我门下小弟,就连我也会对你马首是瞻!那猴子,你意下如何?” 还有赌约? 周通拿不定主意,转头朝著身旁看去。 “回周哥,倒是確有其事……要知外人闯山多是有要事而来,若是嘴说得通,何必要『闯』?只是这接受与否,自然也是看周哥的意思了。” 黄二不知道从哪里把他自己大哥摸了回来,黄大病怏怏地躺在他二弟怀中,一副还剩下了半口气的模样。 “周哥……他们三个好厉害啊,我的屁功一点用都没有……” 周通是又气又好笑。 气得是这屁功,周通领教过,充其量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本领,根本上不了台面……但这两兄弟花了十年才学会。 那黄鼠狼心黑的很。 笑得却是黄大这性格,端是不变。 跟著周通下来这些日子,就算是本事不济,也回回都要自告奋勇,上去跟人比个高下——他被打的头破血流虽是惨痛,但能做到屡战屡败,这倒也是让周通刮目相看了。 没本事又如何?有心气在身,那才重要。 周通抬手拍了拍黄大的肩膀,只是叮嘱一句『好好休息』,再抬头看向远处…… 虽然有心想要看看黑鬃境况如何,但如今只是间隔小会儿,他却是听著鼾声阵阵而来。 这廝被打就罢了,居然还能睡得踏实? 周通悬著的心给放了下来,远处的牛磐更是咧嘴笑出声。 “你们仙云山上的妖怪倒是有趣……怎么样!那大当家,接还是不接?” 周通犹豫片刻。 他见仙云山上的走兽都在这里,刚想开口。 远处哗啦一声响,又见方才被周通打飞出去的黑熊精跳了出来。 他胸前甲冑凹下去了一整块,如今看起来眼歪鼻斜,却又是在嘶声怒吼。 “猢猻!你偷袭可不算数,与我再斗上一斗!” 他呼喝一声就冲了上来。 身旁的牛磐伸手想拦,却是抓了个空。 周通瞧见这般场景,却是冷哼出声,不退反进! 能打你一回,就能揍你两回! 周通扭头躲开了抓向脑袋的熊掌,双手齐齐伸去,抱住黑熊精脑袋便是一跃。 好大的力气! 周通竟是凭它给拔地攥了起来,顺势凌空一转,由著熊头向下,再向地上狠狠贯了过去。 昸!!! 震响声起,似有土龙隱遁於地,无声无息地翻身,搅动! 黑熊精的脑袋齐齐没入土地之中,周通后退半步,抬起右腿,拧身一踹。 嘭! 这廝体態如炮弹般弹了出去,腾飞二十米远,再是落地,摔了个滚地葫芦。 旁人再是定睛看去,便是只能瞧见黑熊精眼冒金星,吃了满嘴的烂泥,就这么晕了过去。 两招轻取黑熊! 黄家兄弟搀扶著站在后头,昂起脑袋便是一阵的叫好。 “周哥威武!” “周哥雄壮!” 江曦不明所以,但这凑热闹的脾气却是真切。 她窜到了周通身旁,像模像样嗷了一嗓子。 仙云山上能打的就两个不假,但若是说到壮声势……三大高手齐聚,焉有一將敢敌? “哼……” 周通昂首而立,白髮飞舞,脸色平静。 妖怪之中亦有高低——这说的不仅是如黑鬃与黄家兄弟般的差距,同样也是个体之间的本领差距。 招式有高下之分,本领亦是如此。 如黑鬃这般,凭藉著一身的死力气,虽是能力压於人,但若是碰著力气不弱於他的,便是抓瞎了。 而稍有些进步的,便是如同贝千帆,以及早些时在南山洞中相遇的野猪人。 他们知晓自身本领,懂得扬长避短。 凭藉著一身的本事都可脱颖而出,若是有朝一日明悟些什么东西,或许还能再更进一步。 而周通,大概就比这些定位略高一筹。 理由也是简单。 ——玩命玩的多了,打起架来凶狠非凡,出手就能知轻重。 那黑熊精充其量只是比黑鬃更耐打些,也不会什么本领技巧。 能输给这廝…… 『估计第一个上阵的,也是个纯力气的憨货。』 不值一提! 反倒是这个牛磐。 看起来身材匀称,说话慢条斯理,便是有脑子,有手段的那种形象。 便是跟这般的人对上……周通可得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至於方才的那些个说辞? 眼下都已动手,自然也没有了『善了』的可能性。 咚! 只见周通左手捶地,顺势昂起脑袋。 “在下周通!” 068:硬仗 牛磐听得周通自报家门,眼睛微亮。 他顺势上前,从黑熊精身旁绕过,拱手朗声道。 “周兄弟倒是好本事!我这熊弟平日里头也没曾在其他妖怪手上吃过亏,没曾想……周兄两下便將他轻取,倒是好本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虽是初见,但对方如此客气,周通也不可能直接落人面子。 他呵了一声,继而轻声回道。 “只是见识少罢了,如今世道能者何其多?我不过也只是其中微末罢了。” “说的不错!” 牛磐长笑一声,右手成掌,轻抚胸口上的护心镜,语气感慨道。 “普天之下,这洋洋洒洒十三州地,说到底却只有两州为我妖族营生之所!想来倒是可惜又可嘆……周兄,你可知我为何要闯山吗?” 周通本就想问,对方却主动开口,倒省了些微功夫。 周通闻言摇头,轻声回道。 “不清楚。” “便是为了能在南兗州中寻得一席之地!” 牛磐长笑三声,双手舒展,做了个敞亮的动作。 “有道是一人技短,三人见长!我等妖怪既是势弱,便需要合在一起方有力气!实不相瞒……周兄弟,我从烟洞出发,至此已行了八千里路,翻了二十九山,三十八岭!” 倒是有些见识。 只是周通更为关注的,却是对方口中的『山岭』。 这么多? 周通眉头微挑,却是不动声色。他调整站姿,冷静回道。 “走了这么多路,那你便是一路都贏了过来的?” “正是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牛磐右手一扬,向著身后甩去。 他双目炯炯有神,语气一直都呈现出上扬的趋势,听起来更是分外地『有力』。 “如今我洞下门人百余,都是我一路闯山破洞,打出来的!仙云山主……周兄弟!” 牛磐右手高举,食指一点,就这么凌空朝著周通戳了过来。 他嘿然一笑,语气中透著自信。 “你也不例外!” 这话锋陡然一转,倒是直接又坦白。 此行拜访不为其他,只为分个高下,定个主次。 倒是自信非凡! 而周通听见了这些个话语,那眼睛微亮,呵地笑了声。 他双手已是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出道以来不是玩命就是打生打死,周通倒是还没有跟人正经地『切磋』过! 如今机会难得,他倒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只是在动手之前,他倒是还有些其他事情需要確定…… “动手之前,我且问上一问!” 牛磐右手一转,合拢身前,变成了个拱手礼。 “无妨,且说来便是!” “你匯聚这些个妖怪在旁,究竟意欲为何?仅仅只是想要集眾人之力……这理由,我可不认!” 说的好听,指不定就是想要拉人过去当炮灰呢? 周通自然也是有了这部分的思量,所以当下才会说出如此话语。 牛磐听了个分明,当下淡淡地笑了笑,便是轻声说道。 “虽是远迁,但也不可居无定所,漫无目的。依我而言……便需集眾人之长,匯於一处!实不相瞒,待我入得南兗州后,可是想要开宗立派的!” 开宗立派? 周通感知敏锐,当下忍不住问道。 “你是金妖?!” 若是按照之前黄家兄弟的说法,想要能有如此地位的妖怪,可都得是有些本领在身的才行。 牛磐听到这话,笑著摆手,摇头晃脑。 “还未够班!” 但是。 “也差不多了!” 听著这话,周通表情顺势严肃了几分。 妖怪之中的境界区分虽是不怎么明显,但能有如此『积蓄』,牛磐的实力恐怕也不是什么寻常妖怪能够比擬的。 这老牛实战经验恐怕是丰富得很! 一场硬仗…… 似是看出了周通眼中的犹豫,牛磐呵呵地笑著,缓声说道。 “当然,周兄弟不打我也认。只是这些个跟隨你的妖怪,我可就得一併带走了。” 不等周通说话,江曦先急了。 “凭什么?我不跟你走,我只跟我哥!” “小娃娃,不战而退者可非好汉,能保自身周全,却护不得他人安危,这才是『沧桑世道』呀。” 这廝口条利落,江曦说不过他,只得是支吾一阵。 在旁的黄二把江曦带回到了后面,又退至周通身边,轻声道。 『周哥,闯山门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答应也可以,只是如他所言……输了便是输了,可没有什么討价还价的余地。』 说到底,也是大鱼吃小鱼的关係而已! 撇去了这些个弯弯绕绕,终究逃不过『弱肉强食』四字。 “南山那边,这种事很多吗?” 黄二挠了挠头,沉吟道。 “倒是不多……毕竟山头林立,也是早早地就已经定下了论调。这些个洞主们联合起来,抵制外人,南山上倒也算是清净。” 周通大致明白了。 妖怪占山头,拉帮结派,为的就是能在外敌到来时沆瀣一气……不吃亏! 『所以我今日便算是凑上了个新大王拉山头?』 周通心中有了计较,隨即转身看向一旁。 江曦有些紧张地凑了过来,脑袋顶了顶周通脚踝,小声道。 “哥,有把握吗?” 还真不太有……毕竟对方这战绩著实唬人。 而周通这些日子下来虽有所成就,可一些厉害的本领还未能获取,便是多少也有些底气不足。 但这话说不出口,凭空让人担心,可不是周通的风格。 “我且去试上一试……你们几个,看著便是,千万別掺和进来!” 一语落定,周通摇身上前,朝著牛磐厉声呵斥。 “我来也!” 牛磐牛目一瞪,嘴角咧开,哈哈笑著,抬手便是一挡。 “来得好!” 拳掌相碰! 一阵燥风平地起,二者纷纷后退。 只是周通得踢蹬几下双腿才可站定,可牛磐踉蹌两下,便已如脚下生根,立定而不动。 高下立判!!! 周通甩了下右手,只觉得手腕酸胀难耐。 牛磐摇头晃脑一阵,那鼻环甩得叮噹响,语气逐渐高昂了起来。 “嘿,周兄弟倒是好本事!” 他伸手,扯下了披风,顺势朝著身旁甩了出去! 老牛浑身肌肉紧绷,血管挤开皮毛,看著犹若盘龙潜身,狰狞无比。 “老牛我也来劲了!” 069:扬沙……斗法! 牛磐呼喝一声,双腿蹬地,只见他双手合拢身前,啪地一拍。 “扬沙!” 声起又落,只是一瞬,这明明是雾气朦朧的仙云山上,居然是凭空迎来了一股燥热的黄风! 飞沙飘扬而起,笼罩四周,周通张望著看了过去……却发现视野范围最多不过四米开外。 “哥!你在哪里?!” “小祖宗別乱躥……周哥打著呢!待会儿伤著你了,十条命我都不够你哥杀的!” “那……那现在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是『法术』!我在南山见过……虽然也是本领一种,但却胜於拳脚功夫!据说虽不如神通厉害,但也得了三分神韵……厉害得紧!” 看不见人。 但能听到动静? 那便是……障眼法? 周通心中思绪起起落落,当下警惕朝著四周看去。 他有金光目,自是不怕这般手段。只是周通也明白不能『暴露』这个底牌。 若是抓不住机会,不如先行表现得害怕些,也能让对方轻看了自己! “哈哈,周兄弟。老牛我这『扬沙』本领可是三十年苦修得来的本事,你觉得如何了?” 那『了』字还未落下。 周通左后方陡然浮现个人影,便是直挺挺地朝著他杀將上来! 是牛磐! 他呲牙咧嘴,一条腿高高扬起,正是向著周通腰侧踢踹了过来……那架势看著势大力沉不说,若是正中了,就算是周通也得吃痛好些。 “……!” 周通似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啊地一声叫喊,双腿蹬地,凌空跳起。 却是在这一刻,黄沙飘扬,又见著一个『牛磐』从周通头顶下落。 而方才朝著周通衝来的第一个牛磐破碎成沙,迎风飞散。看得如此场景,周通也是露出目瞪口呆似的表情。 牛磐笑容显现,自信满满。 扬沙扬沙…… 便是鱼目混珠一般的『法术』! 凭著这一手遮蔽之法,牛磐里里外外偷得不知道多少次的机会,一击制敌。 “周兄弟,得罪了!” 牛磐狞笑著落来,只待著拿背,再一擒下,这场较量也就有了胜负之说。 然而。 说是迟来那时快。 牛磐將將落下,周通却是忽地拧身,左手虚握成拳状……猛地横扫而来,正中牛磐胸口! 打得结实,听得响亮! 嘭!!! 老牛痛呼一声,整个人腾飞出去,得是过了十几米才勉强止住势头。 他站定原地,呲牙咧嘴,鼻孔冒出两道气状热流……看上去好不狼狈! “周兄弟……你能看清?” 周通站定原地,表情却丝毫没能鬆懈。 他方才的確是占了便宜不假,但同时,周通也明白…… 『打得太浅了!』 明明是夯实了的一拳,触感真切,吐劲扎实!可落在牛磐身上后,周通却又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像是把拳头递进了棉花堆里,让周通哪儿哪儿都是不舒服的! “早些年间在外歷练,有些收穫罢了。” 周通收势,站定原地,眼底金光忽明忽灭。 牛磐微微頷首,似是明了,当下抬手一挥……漫天飞沙如沾水般坠来,又还了仙云山一个『乾净』。 之前在外头瞧不分明的周家兄弟带著江曦上前,如今瞧了个分明,顿时激动非凡。 黄大还捂著胸口呢,这会儿硬是凭空蹦起三尺高,露出一脸激动样。 “斗法!这便是斗法!你来搬山,我来捣海!一招更比一招高,一式更比一式险!” 黄二拽住了自家大哥,使劲地往后拖了拖。 “可別靠太近了,待会儿被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黄大却是连蹦带跳,呜呜喳喳地大喊道。 “放开我!放开我!此生得见高手过招,斗法,这便是人生一大幸事,让我死也甘愿!此乃我所愿也!” 恢復过来的黑鬃一言不发,抬手就朝著黄大后脑勺呼了过去…… 给人闷晕了过去,几个连滚带爬拉开距离,站得远了这才安定下来。 周通眼角余光瞥了个分明,当下顺势抬手擦嘴,微微喘气。 斗法? 这说辞倒是新颖,如今想来更觉得真切。 如此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可不就是比的谁更厉害,法术更精通吗? 只见那牛磐站定原地,嘿嘿地笑著,双手紧了又松。 “周兄弟倒是好本事,让老牛我佩服啊……待会儿周兄弟便是输了,也有资格入我府下,任四大妖將之位!” 周通也是打的有些脾气了,当下张嘴便笑。 “怎么,可是认为自己贏定的了?” “哈哈!既敢闯山,怎可没那一身的本领?周兄弟……你且小心了!” 牛磐哼地一声,双腿蹬地,身体压低,就这么径直就朝著周通扑了过来! 他个头宽厚,牛角狰狞。如今卯足了劲衝来,仿有千军万马奔涌,端是凶恶非凡。 周通想著暂且避其锋芒,便是退让。 只是牛磐那身形忽闪,一晃神的功夫便已贴了上来。 他右手紧攥成拳,一下砸在了周通脸上,便是让他吃痛不已……好重的拳头! 周通都是站不住脚,忍不住恍惚片刻。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而已,微微回神,周通啊地喊上一声,双手抵住,合成一道,自下而上地朝著牛磐胸口撞去! 双拳捣出如龙,好似巨炮出膛!周通下手也是狠厉,那不偏不倚…… 便是直挺挺砸在牛磐胸口上! 听得轰地一声炸响,好似平地惊雷! 让老牛都忍不住闷哼了声。 他踉蹌后退,咳嗽几声,脸上表情也不如方才那般的从容。 “咳咳,好重的招式……也是够劲!” 一声响鼻轰出,牛磐双目圆瞪。他左手朝著胸口拍去,打得噼啪声起,不退反进,又是朝著周通衝去。 “再来!” 眼看著对方衝杀上前,周通心头盘算不断,很快也有了定论。 『他功法深厚,本领繁多。若是拉开距离……我断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倒不如抓著眼下之机会,跟他『较劲到底』。 近身战,周通不怵於人! 双方心思各异,却是拳脚相加,嘶吼不断。 仗著混铁身,周通不闪不避地吃了几下硬的。 070:再来! 仰仗自身之长,抓住机会,势如破竹! 周通本是如此规划的。 但很快,他便是察觉到了事情有些微的不对劲——牛磐这拳脚硬实,打在身上虽痛,但更古怪的却是这力道沁入皮肉,直达心肺! 越打越玄乎! 又是几招过后,周通迎了牛磐一拳一脚,却是觉得五臟六腑都开始抽抽般地发紧,生疼。 如此痛感涌上心头,让周通忍不住呲牙咧嘴。 他便是想起了那铁扇公主…… 外功了得又如何?你五臟六腑也能练得如铁般雄浑不成?攻臟器……这廝还有后手?! 什么妖术!!! 周通察觉不对,赶忙想要后退,却是被牛磐抓了破绽。 他一把薅住了周通的左手臂,夹在腋下,笑容虽是依旧爽朗,此刻打得起兴,却也有些微的狰狞感。 “哈哈!周兄弟得罪了,老牛我这『乾坤劲』可能入你眼?” 还有本领?! 周通咬紧牙关,使劲折腾。这会儿不止是脑袋上,脖子上,就连后背上的白毛都已凭空炸了开来。 “你鬆开!” “便是难呀!” 周通看著一拳轰了过来,当下躲闪不及,被他一拳轰中胸口。 “噗……” 白毛猴子在空中腾飞了出去,飘出数十米远,最后贴地……却又是滚成了个葫芦,最后狼狈落地。 周通一身白毛都沾了土,如今看上去悽惨又可怜。 远处的江曦看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哥!” 她忍不住就要衝过去,却被两个身影挡在了前头。 正是之前被周通轰飞出去了的黑熊精,和之前与黑鬃交手过的鹿精! “大王在跟你家山主交手,岂可有外人打扰的道理?” “小娃娃,若是不服的……可得先过了我们这关才行!” 江曦呲牙咧嘴,丝毫不惧。 “给我让开!” 她嘶吼著扑了过去,黑鬃却顶在她前头,像是堵山似的撞了过去。 黄家兄弟面面相覷,似是有些犹豫。但很快两兄弟就达成了共识……便是叫著,嚷著,说著什么『好好说话別动手』,自己却偷偷摸摸地蹭了过去。 左边拽著黑熊精后腿,右边抱著鹿精脖子。 时不时地憋出两个臭屁,给人熏得噁心非凡……黑鬃倒是不怕这个,皮上沾了黄家兄弟的屁臭,如拖把沾屎,吕布再世……给这两妖怪愣是打的落荒而逃。 眼看著那边又要混成一团,便是听得厉声呵来。 “都停下!” 周通摇晃著起身,浑身毛髮凌乱,嘴角含血,目光却是凌厉非凡。 “愿赌服输,这样成何体统?!” 正是妖怪,才更该讲条文,摆道理。 若是自己都做了那般背信弃义的事情,那这畜生二字,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焊死在了身上! “周兄弟倒是好胆气,老牛我真是越看越欢喜。” 牛磐乐呵呵地瞧著周通,如今完全是一副前辈似的口吻。 只是…… 周通也没有什么反驳余地就是了。 技不如人是事实。 牛磐又是法术,又是本领,底蕴比他雄浑数倍之多……斗法斗不过,落败也不稀奇。 “周兄弟,我方才所说可不假。老牛我最是欣赏你这般的人才……你入我洞府,便可为妖將。” 牛磐说的真切,如今再拱手,语气更是客气非凡。 “我牛磐珍重好汉,周兄弟……还望別让老牛这番热心肠落凉了。” 周通捂著胸口,微微喘气。 “此事待得我落败后再议,也不算迟!” 牛磐听得眉头微挑。 ——还打? “周兄弟,我方才可未能收力。乾坤劲都给打了进去,你那五臟六腑便是精钢灌成的,这会儿恐怕也要开裂了。” 他说的含蓄,意图却是明显。 虽为妖怪身,但也不能硬撑……不如认输下台,好好养伤才好! 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方为英雄好汉。 可周通不懂这个道理吗? 並非如此! 他此刻只是分神看著面前的面板,上头的一些东西却是闪烁不断,蹭蹭地再往上涨! 强身健体【熟练度2999/10000】-【3014/10000】-【3088/10000】…… 熟练度! 作为混铁身更进一步的【铁胆精身】,周通这些日子里头都没曾放下过。 但就如同之前体验过的那般,这般的熟练度增长,往往都是数日苦修不如一次交手。 与贝千帆交手时如此。 此刻与牛磐斗法,更是如此! 而且这轮的增长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只是一恍惚的功夫,熟练度都已经朝著4000开外奔去了。 单单一轮收益,就好比於十个贝千帆打生打死! 为何这般的夸张? 周通略微思索,很快就有了结论。 內臟…… 『这乾坤劲直接打到了臟器里头,以往都是没有什么机会去锻炼这些部位……如今遭重了不假,却也是个机会!』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 寻常臟器自然比不得一身皮肉结实,但若是加以锻炼,假以时日……未必不如肉身般结实。 机缘! 周通心中瞭然。 这次的交手,正是独属於他周通的机缘所在! 念及至此,他便是绷紧了一身的皮肉。双手高举,壮胆似地捶胸两拳。 呼哈! 猿鸣发动,周通原本萎靡的声势陡然一振!那原本稀稀落落,低垂下去的长毛如今再度扬起,看去威武非凡! 周通双目圆睁,被打岔了的气又重新聚起,凝在胸口,化作一股力,横贯四肢。 “再来一次!” 嘭! 周通双脚跺地,压低身形,狰狞喊道。 “若是再输了,我周通便是心服口服!” 远处的牛磐瞧见如此反应,倒是不怒反喜。 他最是欣赏有心气,有本领,有志向之辈!而周通如今表现出来的种种姿態,便正是他最为中意的模样。 这妖將…… 他收定了!!! “好好好!” 三声叫好,牛磐嘶吼,顺势趴伏在地。 一对牛角顶在身前,如今摇头晃脑,看去也是威武非凡。 “周兄弟,那便是再来一轮!” “好,来!” 二者心照不宣地齐齐加速! 白猿踩碎石块,黄牛跺开土地。二者身形突闪,仿若黄白色的两道匹练,如此破空而来! 便是这般直挺挺地…… 撞上了!!! 071:拜將 “哥……哥……你醒醒?” “周哥怎么还晕著?不会被打出毛病了吧?” “应该不会……周哥身体好著呢,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声音细碎传来,点滴入耳。 周通朦朧地睁开眼睛,入目而来的却是灰濛濛的天空。 便是想要动弹,却只是將將涌起思绪,周通就忍不住『呃』地低吼了一声。 原因无他。 只是疼痛难忍! 浑身上下似是没有一块好地方,哪儿哪儿都疼,处处都是伤……周通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超载了的重卡闷了一下般,此刻只觉得浑身都如散架般抽痛。 听得周通闹腾出阵阵动静,很快,一个脑袋顺势就挤入眼帘,罩住天空。 “哥!你醒了?!” 江曦这虎头脑袋又大又圆,眼睛瞪大,语气急切。 “黄大,黄大你快来看看,我哥他醒了!” 熟悉的狐狸脑袋挤了进来,一只毛茸茸的手掌晃在周通面前,一摇一摆,扬起了个『二』的手势。 “周哥,看得见吗?这是几?” “二……” “嘿!没被打坏,成了!” 周通抬手,拍开了黄大的胳膊,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 江曦凑到了周通身后,用脑袋顶著帮忙起身……小东西倒是知道怎么关心人。 坐起身的周通张望一圈,发现自己坐在了个平板车上。 长板也算是宽阔,容得周通平躺下来,下头还铺著些干稻草,勉强算是软和些许…… 黄大凑到了周通身旁,端来一碗水,顺带著问道。 “周哥还记得多少?” 周通一边打量著四周的环境,一边沉吟著说道。 “我……我跟牛磐对了一招,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著说著,周通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在仙云山上。 居然是走在了一条不知去往何处的山道之中,而围著这平板车的大小精怪都是眼熟,居然都是事先筛选出来了的『仙云山精怪』! 拉车的还是黑鬃! 周通抬起右手,使劲拍了拍脑门。耳鸣阵阵涌现又消散,让周通思绪都是清晰了很多。 他…… 他便是输了才对。 “那我们现在是跟著牛磐在走?” 黄大双手合掌,笑容欣慰。 “要不怎么说周哥神勇呢……还省了解释的功夫。倒是对了!周哥你那日输给了牛磐,如今我们带著仙云山老小,正跟著他在走呢。” 想问的东西有山一般的多,但周通也知晓轻重缓急,当下思索著问道。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 黄大说的可是『那日』,这只能说明从事发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更何况如今这山路周通並不认识,少说也应该离开了仙云山附近才对。 “嗨~三天前的事嘍。” ……三天?! “我晕了这么久?” “便是了!不然江曦怎会这般念叨呢?周哥,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边不舒服的?” 说实话,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只是动弹些许,周通就能感觉到抽搐似的痛感。仿佛皮肉只是壳,里头的臟器血管都已经碎成了一块块的…… “我还好……你弟呢?” “周哥你不醒来,黄二代你去开会了……牛磐那边说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半个时辰前过去的,差不多应该也要回来了。” 周通微微点头,抬头看向板车前头的黑鬃。 “憨货,拉了我三日……可是累著你了,多谢!” 黑鬃半转过头,瞪著独眼嘿嘿笑著,倒是浑不在意似地摆了摆手。 “分內之事……周哥,好好休息,养伤要紧!” 这廝口条也比之前利落许多。 看来黄家兄弟也没少教他……也是好事。 周通心头微定了下来,如今看看身前,再瞧瞧身后。 光是入目而来的妖怪数量,就有近百之多。 这些妖怪就如同仙云山这边,几乎都是按照著彼此关係划分成团,互不干扰。 周通看著这些个一眼都望不到头的妖怪堆,当下眉头微皱,却是忍不住在心中念道。 『那牛磐倒是没骗人……』 还得是將一个个山头,一个个洞府横扫过去,最后才能聚起这么些个数目。 虽说他人之言需信得七分真,留的三分疑……但周通如今看到这般的光景,心中对牛磐的说辞也是认同了许多。 “哎!那白毛猴子!” 一声呼喝传来。 周通半转过头,朝著身后方向望去。 只见个肩宽体阔的黑壮身影摇晃上前,左手朝著周通挥舞著,右手按在腰间,似是有些吃力地喘上了几口。 “可是醒了?哈哈!被我家大王『乾坤劲』打中这么多下还有命在,你倒也是条好汉了!” 黑熊精…… 周通想起了他被自己打飞出去时的场景,当下笑笑,顺手按住了在旁准备发作的江曦。 丫头听不得別人说自己坏话,活像个没引线的炮仗……你敢点我就敢炸的那种。 “哎,从今往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白毛猴子,认识认识。” 黑熊精从后头窜了上来。 他与板车並行,伸出左手拍打著胸膛,打得噼啪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熊矦!也是我家大王牛磐手下的妖將之一!猴子,你呢?” 黑鬃忍不住朝著身后瞥了眼过来。 憨货虽是少言寡语,但可不傻——那日若非是先跟其他人较过劲,他可不认为自己能输给这熊矦。 哪来的野狗?这么点三脚猫功夫就敢跟周通称兄道弟?! 若非是周通在场,黑鬃这会儿少说也得把身上的背带扯开,衝上去再跟这熊精打一场! 仙云山上妖怪虽是不多,但黑鬃与江曦都是向著周通的,自是荣辱与共。 如今听著熊矦细碎话语不断,周通却也不见恼怒,只是笑笑,点头。 “在下周通。” “周兄弟!哎……周哥!” 熊矦拿了名字,凑近三分多,左手拍在周通肩上,语气都是热切了三分之多。 “牛老大可是说过了的,等你醒来就是我们妖將之首!嘿嘿,小弟我那日被你打的落花流水,倒也是佩服!如今牛老大手底下的妖怪眾多,我可是就服你一人的!” 072:抵过数年苦练 熊矦越说越起劲,打开了话匣子,似是连带著把心都给剖出来般,將脑袋凑近,小声念道。 『周哥,你將来跟牛老大走的最近!若是得了什么好处的……呃,嘿嘿……小弟也不怕你笑话!瞧不上的,不喜欢的,儘管让给我便是!老熊荤素不忌!』 来周通这边捞好处的了? 听得这些个话语,黄大在旁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周通什么脾气,仙云山上的大伙最是清楚。自家人都照顾不过来,还想著跟你们『打交道』? 发梦也得等晚上罢! “周哥,小弟將来吃香还是喝辣,可就得看您的了!” 这话三分恭维,三分真心,六分的客套。 周通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他关注的还是其他更值得参考的內容。 『这黑熊精本身不算太差,跟黑鬃碰碰也是有余……』 放在寻常妖怪里头,左右也是个中等水准的傢伙才对。 如周通,如牛磐这般的,本就是妖中凤毛麟角之辈,当然少见——寻常妖怪能有本领在身已是稀奇,斗法更是谈不上的。 理清楚了这些个思绪,周通轻笑一声,只是点头。 “好说……今后既是同僚,大伙彼此关照著些,也是应该。” “哈哈!周哥果然敞亮!牛老大眼光不假呀!” 熊矦明显是有意想要討好周通的,毕竟之前被周通两下打到昏厥,这廝如今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 有本事在身,自是人人钦佩。 “说起这个,熊兄弟你怎么在这边晃悠?” “嗨!牛老大怕有妖怪吃力,走不动道……便会让我们这些个手下轮番巡视。若是真有吃不消的,还得帮衬一二的才好。” 说著,熊矦半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一个竹篓。 “周哥您瞧瞧!” 周通定睛望去,瞥见两只箭猪娃娃躺在里头酣睡。 “这是你们后头,黄风岭名下的两个娃娃,刚生下来就凑上了赶山路……也是苦了这两个小东西!牛老大觉得亏欠,便是让我带过去见见面,回头说两句吉祥话,討点彩头,还能拿些酒食呢!” 这组织架构听著也是新颖。 周通若有所思地朝后头看了一眼。 好些个团队里头都能看到东张西望的身影,这些妖怪高壮,看起来也是异常机敏。 想必应当也是如同『洞主』一类的身份…… 要说他周通昏迷了三日之久,对这些个东西自然知晓甚少。所以趁著如今的机会,好好了解一二,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又是一番客套过后,周通顺势打发走了这个油腔滑调的黑熊精。 看著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周通这才低下头去,小声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江曦把脑袋凑了过来。 “哥,你真没事吗?” “呵……丫头倒是会关心人了?我无妨的,不用担心。” 就在方才交谈之间,周通也记起了昏迷前的缘由为何——他与牛磐相撞,周通不闪不避,一拳拧得紧实,正中对方面门! 只是周通也记不著效果如何了。 毕竟牛磐一掌轰在了周通胸口处,乾坤劲全部打了进来,当即就让周通晕死了过去…… 牛磐的乾坤劲当真是厉害,打入体內无声无息,一旦发作,便是让人痛不欲生! 此刻乾坤劲在体內流转不断,好似蛇虫噬身,酸痛不已。 周通还得是耐疼的那种类型,若是换成了黄家兄弟,这会儿少说也得开始满地打滚了。 只是这痛终究持续不了太久,因为隨著周通这么大喘气一会儿,那阵痛感也是渐渐消散。 同时。 那熟悉的字幕內容又顺势跳了出来。 强身健体【熟练度4889/10000】-【4900/10000】-【4912/10000】…… 进度还在涨。 只是速度倒是没有刚刚被揍时那般的快。 『那乾坤劲还留在体里折腾……便如炼钢,似锻铁。这么反覆捯飭,虽是让人吃痛……但也受益匪浅。』 熟练度的加成本身也能作用於肉身,对於周通而言,如今这几千点的熟练度进展,更是让他的『混铁身』发生了一些微妙而不可见的变化。 他在变得更硬,更强!自然也是更为结实,耐疼! 只见周通抬手按在了胸口上,感受著体內情况逐渐稳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唏嘘。 他倒是没猜错。 牛磐的乾坤劲对別人来说是沁入心脾,直达臟器的阴损招式。 可对周通而言,这却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如今周通抓住了这个机会,好好赚取了一波平日里头得苦修几年才能换来的进度。 自然是利大於弊! 至於如今之境地为何…… 周通虽是也有些忐忑,却也知道万事都不可『闭门造车』的道理。 先前贝千帆之事已让周通有了退心,只是一时之间也寻不得去处。如今隨大流而行,倒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牛磐的性格应该也不算差。与他一道行动……也能斟酌一二,也是不错。』 本就是摸石头过河,自然也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周通心中暗定,当下微微頷首,再是抬头。 却是看到远处有个朦朧身影,正朝著这边手舞足蹈地冲了过来。 是黄二。 他边跑边跳,似是瞧见了周通,这会儿『哎哎哎』地叫喊著,像是人群中得了大奖得幸运儿般激动。 “周哥!周哥你醒了!” 他一溜烟地赶了过来,凑到周通面前,满脸的激动样。 这给周通都整得有些尷尬了……你大哥见我醒了都没这么激动,你又是怎么回事? “周哥,那牛老大听说你醒了,硬是要自己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呢!” 还有这事? 周通眉头微挑,视线越过黄二肩头,正好瞧见一帮汹涌身影,正朝著他快步赶来。 为首之人……正是牛磐! 只是这老牛如今把脑袋都给裹起了半个,虽然身披鎧甲,著披风,但这远远望去却远不如初见时的威风,反而看著觉得有些滑稽。 双方对上了视线,牛磐露出来的单个眼睛微亮,远远地就朝著周通喊道。 “周兄弟!你醒了?哈哈,老牛被你这一拳打得可惨……三天了,还没消肿呢!” 073:牛磐一说 实诚说,周通之前心情多少也是有些纠结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如牛磐,甚至如之前不过有『一面之缘』的半城关修士,都是这般的例子。 他有系统傍身不假,进步速度非凡。但世事难料,总有更厉害的傢伙跳出来,让周通知晓天高地厚。 而现如今看到了对方的『下场』,周通也是难免扯起嘴角,忍不住发出吃吃的笑声。 也没曾想,自己一拳头下去还能有这般的威力? 倒是…… 也不赖! 至於对牛磐,此刻周通心中也是有些钦佩的。 对方言出必行不说,真的贏了,也不取周通性命,而是想要与他结交……这般的个性,莫说是妖怪,就算是放在人中,那都是爽朗豪气之辈,值得深交一二。 “牛兄,那日我下手倒是太重,让你难堪了……” 眼看著周通挣扎著坐了起来,牛磐嚯了一声,赶忙上前把他按了回去。 “你我兄弟之间可別说这般见外的话了!之前既是交手,也是交心!老牛我最是相信『以武会友』之说。在我看来……人之本事几何,便与心性相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拍了拍周通肩膀,凑到身旁,与板车並肩而行。 “心思腌臢,下三流者,自是阴暗异常,使的逼仄阴险功夫!” 黄家兄弟在后面听得抓耳挠腮。 “心宽体阔,迟钝憨者,便是老实可靠,用的铁石坚硬本领!” 黑鬃甩了下脑袋,把藏在了头顶鬃里的虱子抖了下来。 “除此之外,也有心思活络,谨慎而为之辈。这些同样不在少说,只是不如前两者多……我便是忽略,不讲的了。” 如之前所说,除却了本事之外,这牛磐的口条也是让周通更为佩服的一点。 要知道妖怪可不是人。 通常情况下……等到大伙开智的时候,那基本也都是已经活了好几十年后的结果。 性格,脾气,思路什么的也基本都已经定性。 如寻常人那般,能说会道已是相当不容易……若是还能理清思路,把事情摆开了,也能说个一清二楚的……那自然也是凤毛麟角之辈。 牛磐便是如此。 “以我所遇者为例,如今这些个妖怪之中大多都是这般的个性……可周兄弟不同。” 只见这老牛笑吟吟地看向了周通,目光上下扫视,打量一阵,瞳中倒映神采阵阵,却都是欣赏之色! “我要收你手下,你却不肯!这便是有义。我问过这狐狸精,知晓这小老虎的来歷,你便是有情!如此忠义之辈,我老牛也是佩服得紧。周兄弟,我这一辈子瞧得起的妖怪可不多……你算一个!” 这话別说是周通,便是旁听著的黄家兄弟,此刻都是忍不住唏嘘一阵。 ——这老牛怎么回事?说书先生投胎来的?口条利落不说,这讲起话来头头是道,听得也是厉害! 而周通如今看著这个老牛,脸上笑容一阵阵,当下也是客气。 “牛……牛哥您说笑了,不过只是些小脾气罢了。” “哈哈!你愿称我一声哥,老牛我倒是长脸!周兄弟,我便是要把话给说清楚了。从今往后,但凡有我牛磐一口吃的,便绝对饿不著你!” 这话放在如今场合,倒是显得有些不太符合时宜…… 只是周通也不纠正,毕竟他明白,妖怪来歷各自不同,或许牛磐曾经便有难言之苦? “那我先谢过牛哥了。” “哈哈,客气!你也太客气了,周兄弟!” 二人这般攀谈一阵,便是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期间周通见著另一头灰毛牛妖从队前靠近,牛磐拽著对方手,往身旁一拉,笑吟吟地说道。 “周兄弟,贱內……牛香!她与我自小结识,相知相认了好些个年月!若非有她,我也没有今日成就!” 老牛结婚了? 仔细想想,这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妖怪也有七情六慾,之前江月同样也是如此情况……只是对於牛磐而言,这婚妻对他而言,似乎也是意义非凡。 周通没有怠慢,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牛姐!” “免礼免礼……周小兄弟本事非凡,我也听得老牛说过。如今得见……也是觉著老牛说的不假。” 对方开口语调平缓,倒是也能听出几分女性的轮廓。 若是硬要形容,大抵便是『面容宽厚,性格温厚』的主母模样。 至於这位牛黄外观。 也不怕人笑话,周通从外貌上看去,也是瞧不出什么好看与否…… 更甚至,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周通或许连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或许是上辈子做人的经歷在前?现如今周通对於这些妖怪的面部识別有限……不说是美丑与否,能够在同族里头瞧出身份来的,那都是算是长得有些特点了! 所以周通也不好分辨这黄家兄弟的恭维话,到底是客气的,还是真心的? 而且与其说是外貌如何。 周通如今更为关心的,却是牛黄背在身后,好似关刀一般的长条状刃物! 兵器? 牛夫人还懂这些东西?她难道也跟牛磐那般的能打? 似是周通目光过於赤诚,牛黄轻笑一声,顺手就將后背上的兵器取了下来。 “周小兄弟可是以为,这东西便是我之兵器,我也本事非凡,如我家老牛那般……可自如地上阵杀敌了?” 被戳破了心中所想,周通笑容勉强,却也是硬著头皮地点了一下。 心中既有好奇事,若是不问个分明,那便是不痛快。 毕竟猴子,藏不住心事! 谁知牛黄只是轻笑了几声,再抬手掂量几下手中之物,继而朝著身旁递了过去。 “这倒是周兄弟误解了……我一介女流,虽是妖怪,却也没有什么好本领。只是痴长了一身的力气而已,所以平日里头啊……” 关刀递入牛磐手中。 “便是帮我家老牛,稍微分担些重量罢了。” 兵器!居然还是牛磐的! “夫人说的却是客气……老牛我自己背著也无妨!只是夫人心疼我,这便是多少也能帮上些忙……也是好事!” 074:最大的机缘 “油腔滑调的东西!” 两头牛秀恩爱如何如何,暂且不论。 周通只是看著牛磐將那关刀舞得虎虎生风,如今便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输的不冤…… 自己已是手段尽出,可牛磐呢?连兵器都没用上,硬是靠著拳脚和法术把自己给打趴下了。 那日若是把关刀祭出,再拼上一轮……他周通还能有命在吗? 没来由地,周通脑子里头浮现出了『武德』二字。 有本事,却愿意收敛,同时知晓进退有度之人,便是少见至极。 可偏偏这牛磐却能做到如此程度,此刻便是让周通都忍不住开始感慨了。 『倒的確是个正人君子似的人物……』 一番攀谈,客套过后,牛磐按了按周通的肩膀,便是小声叮嘱道。 『周兄弟你且好好休息,老牛我那日打的兴起,也是有些上头……没能收著些力气。乾坤劲打了不少进去,可是让你受苦了!』 自己动手,当然清楚。 所以牛磐这会儿看向周通的眼神是既小心,又难过。 毕竟如今都是自家兄弟,之前若是能反应过来……也不至於落得这般悽惨下场。 毕竟这都三天了。 周通还只能躺著呢! 牛黄在旁听著,似乎也有几分的『恨铁不成钢』,她一把揪住了牛磐耳朵,又撕又扯,语气凌厉。 “早些时候就与你说过,打架便是打架,为何上头?!你將周小兄弟打成这副模样,落得暗伤那该怎么办!” 牛磐被揪得吃痛不已,当下哎呦哎呦地叫唤了两声,便是连连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下次可得小心,可得小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通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躺是躺了三天三夜不假。 但这熟练度涨了整整两千多,比起他自己锻炼要方便快捷许多。 若非是因为自己身体確实还有些不便,周通如今还想要再同牛磐打上一轮,好好长进长进本事呢! 只是这做法过於『惊世骇俗』,所以也只是想想便罢了。 便是等伤养好了,再去討教也不算迟。 周通脑子里头过了这些个思绪,当下又是插嘴说上两句,也算是给牛磐解围。 “怪不得牛哥……只是我本事不济罢了。” 这牛夫妇口条利索,脾气也好。 又是一番攀谈过后,牛黄牵过了自家丈夫,笑著朝向周通说道。 “那我们便不打扰周小兄弟休养了,老牛……” “哎哎哎!来了来了……周兄弟!这些日子好好休息,等你再能下地走路了,老牛我凑个晚上给你开宴!” 那倒也不必——这话周通没能说出口去,只是看著牛磐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他也得抬手,好好道別才行。 等他们走的远了,彻底没影了,周通微微地鬆了口气。 事情暂且定下,目前便是隨著牛磐而行……仙云山眾入了其名下,周通担任妖將。 “如此这般,周哥你应该大致也清楚了吧?” 有著黄家两兄弟帮衬著作梳理,理解这些东西倒是也不难。 “我自然清楚……” 周通一边揉搓著下巴,一边露出了个思索状的表情。 眼下这境况如此,倒是也没有什么值得討论的地方。毕竟都是跟著牛磐行动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急也急不得。 而周通反倒是对其他妖怪起了些微的兴趣。 因为之前牛磐突然亮了一手地关刀,这便是给周通提了个醒的。 ——如今妖怪群聚,箇中好手藏匿其中,或许就有不少周通能够学习的对象呢? 『如乾坤劲这般,虽是少见,说不准就有差不多的……』 到时候多跟对方交手一阵,熟练度增长飞快,对周通自然也是受益匪浅! “你们两个近些日子在外头晃悠不断,可是有见到过什么厉害的妖怪?” 周通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两兄弟也有几分地凝噎。 因为多少也有些跟不上思路。 但毕竟都是靠著嘴皮子討活的人物,周家兄弟思索一阵,很快便是说道。 “有的有的!周哥,当然是有的!” 这两兄弟零零散散地报了一长串的名字,各种称號,名头,光是听来都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譬如什么『力道无穷丹山洞主』,这玩意儿听起来煞有其事,但在黄二嘴里头就是个『土鸡瓦狗』一般的东西。 “只是个粗通皮肉功夫的黄鼠狼罢了!还不如黑鬃能打呢!” 拉著平板车,嘴里嚼著江曦咬来的乾粮。憨货听到有人喊自己,啊地一声半转过头。 周通笑著摆了摆手。 “没说你呢……別在意!” “周哥,这两货坏得很……平日里头,没少戏弄我。你可得帮我……看著点!” 倒是也有些警惕心的了。 看来平日里头的確没有少被这黄家兄弟折腾…… 可怜的老黑吶! 至於周通想要找到的目標为何,便是经过了一番地商量,討论,很快就有了定论。 “紫阳山的大公鸡,又叫『金光雄』,据说那声功与嘴可是厉害非凡……之前有妖怪去切磋,上去时自信满满,下来时身上多了十多个透风的窟窿呢!” “群岭出身的红皮蛇,被称作『一抹红』,毒功说是独步天下。就在昨天也有人不服上去请教的来著……我都没见著人家怎么动手,突然『啊』地一下就被毒倒了!” 类似的说辞数不胜数,让周通听得连连点头,以至於最后眼睛都在微微发亮。 好好好。 本以为是『身不由己,拉上贼船,赚上梁山』。 现在看来呢? 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放在以前,周通恐怕得费尽心思,走南闯北才能找到这些个『目標』,如今它们都与自己一道远行,彼此间隔还都不远。 等到伤愈了,周通便可逐一找去切磋,想办法提升各种熟练度。 如兵器,如毒物。譬如还有那种火烧,水淹的……更是数不胜数。便是没有什么『乾坤劲』,周通也能想办法提升其他方面的能力。 如此一来二去,实力提升之效率,便是让他也有些期待了。 此行…… 当真是他周通的机缘所在! 075:进展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便是一恍惚的功夫,个把星期的时间悄然流逝。 如此四分之一个月的时间,细说起来虽是短暂…… 但若是愿意抓紧,把时间盘算到位的,那多多少少,也该是出些成绩的时候了。 嘭! 嘭!! 嘭!!! 接连三声轰鸣传来,一声更比一声响,一声更比一声大! 迎著如此剧烈的声响,原本还睡著迷瞪,朦朦朧朧的黄家兄弟挣扎著起身,朝著远处看去。 便是周通与黑鬃又在交手了。 黄二撇了撇嘴,满脸无奈。 “嗨……又在折腾。” 他哼唧一声地躺了回去,舒舒服服翻个身…… 那日周通用来修养的平板车腾了出来,这便是便宜了黄二。这廝本就不擅长拳脚功夫,经常赶路也是腰酸腿疼,动不动就喜欢叫嚷两声。 如今晚上停下歇脚时,周通用不上,他便是过的舒服了。 只是黄二用的也是心安理得。 毕竟白天活也没少干! 只是如今这天不亮就在折腾……也著实让人感慨。 怪不得周通能打呢,就这勤奋程度,你不厉害谁厉害? 听著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黄二迷瞪地瞥了眼过去,正好瞧见自家大哥收拾著起了身。 黄大…… 不同於自家兄弟的懒散,黄大出道以来便是目標明確。 他是想要变强的,迄今为止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懈怠……自从周通能下地走路后,他也是日日夜夜跟著周通修行。 若非是身体吃不消,黄大恨不得整天都像是牛皮膏药似地,直接贴在周通的身上! 黄二微眯起了眼睛,他看著大哥微微躬起的背影,嘴角不禁瞥向了一旁。 嘖嘖嘖。 便是这般用功又有何用? 天赋就摆在了这里,再挣扎也无用的。 这狐狸成妖,本就远不如猪牛那般的憨实,耐打! 仔细说来……他黄二少时也有过想要刻苦修炼,成就一番佳话的念头。 可这年岁一久吶,这些个念头就已落了下来,盪入肠胃,早早地变成了个屁,顺势就给放了出去。 如今再是提起,唯有伤心矣。 只是黄大不同……他心中似乎还有火,熊熊燃烧,看著惹眼,又是炽热! 別去了,反正也只是挨揍。 这话已是凝在了嘴边,但黄二盯著自家大哥背影,那话语最后却又顺势一拐。 “大哥,草药我全部放在口袋里了。想要用的,你自己拿去便是……给周哥和黑鬃用的那些,我已经分出去了。” 那背影微颤了下,虽是不曾回头,声音却是传来。 “兄弟……多谢。” 呵……客气! 看著自家大哥离去的背影,黄二砸了咂嘴,就这么琢磨著,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劝別人放弃什么的……还是算了,等下次吧! 却说另一边。 周通再一拳打过去,黑鬃那宽厚的身影猛颤,整个人都腾飞了出去。 他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架在身前的双手应声散开,露出满脸的吃痛表情。 周通力气日益见长。 一拳打下来不似肉身,反倒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把黑鬃都给打的直冒冷汗。 “周哥,我顶不住了……” 眼看著黑鬃哎呦哎呦地叫唤著摔倒在地,身上微微见汗了的周通猛地回神,露出了个訕訕表情。 “抱歉……刚才打的有些兴起了。” 这话也是真切的。 从三日前好不容易能够下来走路之后,周通便是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加训。 他对自己向来都是高水准,高要求。所以一经上手,便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其他的妖怪,跟对方切磋武功,顺带著交流一番。 如黄家兄弟之前说过的那些个妖怪,周通便是一点不少地都接触了过去。 这些妖怪里头既有本事稀疏平常的,也有厉害非凡的。 诚如黄二所言,这妖怪如星辰般浩瀚,本事如云。便是一些微末功夫,也有人修行到家。 別的不说…… 便是距离周通等人数里开外的队列之中,某个被称作黄公的老黄鼠狼,一身的屁功也是出神入化,让黄家兄弟钦佩不已。 如今但凡是要学的,总归也是能找到对应的妖怪,与其切磋一番。 如此这般,增长速度自然也是飞快。 眼看著黑鬃吃力地站起身来,周通也不忘记搀扶对方一把,顺势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黑……之前是我打的太兴起了,也是不好意思,凭空让你吃不少苦。” 后者嘿嘿地笑了两声,连连摇头,顺势说道。 “周哥你客气了,只是分內之事而已!况且我能跟你交手,也算是增长本事,可不是无用功的!” 他摸了摸脑袋,剩下的独眼眨了眨,语气小心里头夹著几分的开心。 “老猪我被你多打几轮,皮肉都是结实了很多的呢!下次再瞧见那个黑熊,都不用周哥出手,我一下子就能把他打趴下!” 倒是还有目標了? 周通听得连连点头,对黑鬃的目標颇为满意。 妖怪也得有心气,有志向的才行。 而黑鬃如今的表现正符合周通的心意——区区黑熊精,本来就不应该是黑鬃的对手。 加练才是硬道理! 把黑鬃送了回去,周通眼看著天边朦朧亮,估摸著都不到五点的光景。 这个钟点……整个妖群都还没有开拔,正是休息的时间。 除却了黑鬃之外,便是想要找个能切磋的傢伙都难。周通扫了一阵,正想要离去,却听得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动静。 “周……周哥!” 转过头去,黄大穿戴整齐,正一脸紧张地朝他看来。 “今……今天还能不能,再討教討教?” 这话说得,黄大自己都似乎有些不信。他强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表情紧张非凡。 只因前两日他也试过,但经不住周通一拳一脚,整个人就已经被打飞了出去…… 周通还在进步。 但黄大本事却依旧稀疏平常。 只是想到这些,狐狸內心就有些忐忑不安。 追赶不上周哥的步伐,他自是认命了的。但如今能有变强的机会……他又是不想错过! 似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勇气,黄大眼睛一闭,牙关一咬。 “周哥你下手狠点也没事!打掉牙了我认……让我,让我再跟您练练,您看成吗?!” 076:兄弟 听到这话,周通眉头微挑。 他看著这个两股战战,面容紧张的手下,便是露出了个宽厚的笑容。 “有何不可?黄大,来!” 周通之前就说过。 他从不觉得会有什么天生弱小的妖怪,在周通看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便是狐狸又如何?只要黄大有这份心意,周通可以肯定……他也迟早能出人头地! 黄大得了首肯,脸上见喜。 当下有模有样地摆开了个架势,朝著周通『嚯』地一声就冲了过去。 “周哥,我来了!” 嘭! 黄大哎呦哎呦地被打飞出去,倒在地上蜷曲成团。 原本满脸的志气,这会儿已是变成了个哭丧脸——练了两天两夜,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的长进? 是不是他天生就不是什么练功的料子? 有心气,有志向不假。但万事开头难……如今这最难的一步,便是从无到有。 周通快步上前,將他一把搀扶起来。 “可別灰心丧气,来来来,黄大……我来教你一道本事。” 只见周通笑吟吟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隨后抓著黄大站定原地。 “你好好感受著,先別说话。” 说著,周通提起右手,竖起食指,一下戳到了黄大的肚脐眼上。 “哎!” 这狐狸差点一蹦三尺高。 还得是周通按著他肩膀,这才勉强让他安静下来。 “嘿,叫你別动!” “呀呀呀,周哥这实在受不了,受不了……痒啊!” 周通顺势点向了黄大的肩膀,腰侧,大腿几处。 这几个地方点过去的同时,周通也的的確確是用上了不少劲的。只是等上了一会儿,黄大的皮肉上就显现出了如同淤青般的深痕。 倒不是周通在虐待他。 而是做完了这些事之后,周通抓著黄大的脑袋,让他看自己身上的这些个痕跡。 “瞧见了没?” 黄大呲牙咧嘴地点头。 “瞧见了……瞧见了!周哥,不想教没事,干嘛这样作弄我呢?” “嘿!我凭空欺负你做什么?这是传功的呢!你个呆子。” 周通笑吟吟地一巴掌拍在了黄大后脑勺上,语气戏謔著说道。 “我如今教你的,便是这『混铁身』的练功法门!你若是学通了,不说能跟我比擬,起码不会比现在的黑鬃差!” 传功! 这便是周通近些日子里头,发现的系统第二个用法。 但凡是被周通掌握了,並且吃透了的技能项,他便能通过教授的方法,去把这些东西传给其他的妖怪! 要说怎么发现的这个东西……还得是黑鬃这个『福將』。 就在昨天周通与他切磋时,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功夫,他突然发现这憨货的皮肉竟是凭空又结实了许多。 周通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隨后便是发现,他一通乱打,竟是把这黑廝身上的穴位给通开了。 当然,如此巧合自然也是极少的。 周通也是跟这憨货確定之后,才发现只要『通了穴位,妖气游走』,便可以达成类似修炼的效果。 而周通的这个功法,也就能顺利地传给其他妖怪! 如此好事,周通自然也是没有藏著掖著——他打算给仙云山的大伙,都先扫个盲再说! 至於功法如何选择? 自然得是这最为基础的『混铁身』。 毕竟周通自己用过,最是明白! 这外练的功夫,可谓是里里外外都有用处……若是真的学成了,行走在外都能多几分的生机。 只是人人都有资质一说,妖怪也不例外。 比如黑鬃那傢伙。 任由周通抓著他耳朵,好声好气地指导个一二三四,这廝都无法领悟其中奥秘,愣是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通只能用笨点的办法。 自己亲手给他『开通点位,经脉』。 所以这两天他才会抓著黑鬃揍……也得是老黑憨实,这么被打著也不会觉得苦觉得累。 反而周通每每揍他,休息一阵后身体就变得愈发强壮,结实! 这让黑鬃异常欢喜。 挨打还能变强,还有这种好事呵! 周通知道黄大心思,十有八九也是眼热了黑鬃的成就。所以如今他教会对方,也是想要试试看……这样能不能让別人自己练? 黄大得了法门,先是一愣,隨后面露喜色,几乎是一蹦三尺高。 他发出一声声的怪叫,满地打滚……得是周通拎著他脖子,抖了几下,这才微微回神。 “別光顾著开心了,怎么的,能学会吗?” 黄大笑容諂媚,堪称『原形毕露』。 “能学能学!小事一桩!哈哈,周哥,我也会本领了,我也会本领了!!!” 周通顺势將他放下,看著黄大运气一周,隨后身上的皮肉也很明显地结实了起来。 成了! 眼见如此,周通心中大石落定。 这熟练度的系统还能有如此做法……当真是妙用无比! 周通笑著点了点头,正打算去做些其他事,却又被黄大给叫停了下来。 “周哥等等……那,我想把这功法……” 他支支吾吾,还没等说个明白,周通就已知晓他心中所想,当下笑著说道。 “你拿去,教给你那二弟也无妨的!只是注意些,我们仙云山外的妖怪可是不行。” 黄大黄二可是亲兄弟,平日里头虽然吵吵闹闹,作妖不断。 但这两货的感情做不得假。 便是荣辱与共,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周通知晓他念著黄二的事情,所以当下开口,也是『正中下怀』。 黄大諂媚地笑著,连连鞠躬,声音恭敬非凡。 “多谢周哥,多谢周哥!” “你客气什么?黄二是你小弟,我不也是你周哥?切记著不要透露出去,你们自个好好练著,回头我可得考验一二的!” 黄大连连答应,恭敬后退。 直至远了些许,他猛地回头,向著平板车窜了过去。 黄大生来至今,或许还未跑出过如此轻快的步伐——他从未觉得天地隨著日升而起,居然会是如此的亮堂,开阔! “老二,老二!” 一抓著黄二的肩膀,黄大使劲摇晃,脸上的表情欣喜若狂。 “快醒醒,醒醒……” “哎呦……大哥你怎么了?吃著鸡屎了这么开心?” “比吃鸡屎开心一百倍!” 黄大一巴掌甩在了自家弟弟脸上,兴奋喊道。 “咱们兄弟能成事了!” 077:一人得道 教黄家兄弟本领,对周通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本来就打算让大伙提升些实力的,毕竟仙云山上光他一个能打,肯定不能成事。 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前前后后还得有人帮衬著呢。就凭周通一人,便是困难至极…… 要说他也是想得明白,如今也不会觉得自己『天赋异稟』,而是觉著功夫不负有心人,可得借势才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说法於眼下而言,也算是通用的。 这般念想著,周通脚步轻快,又找到了另一处去。 他踏上山坡,打量一阵,很快就看到背对著自己的小小身影。 周通脸上露笑,快步上前。 “丫头!” 对方应声半转过头,正是盯著初生朝阳的江曦! “哥!” 她应了一声,跳下崖壁,三步並作两步凑来,一下子撞入到了周通怀中。 “哥,你教我的真好用!我学了两天……现在好像真能看得更清楚了!” 丫头仰起那虎头脑袋,脸上笑容不断。 周通看著她眼底闪烁著灿烂的光泽,当下面露感慨,忍不住微微点头。 这学习进度倒是不错! 不同於黑鬃和黄家兄弟,周通一上手,先给江曦安排的便是『金光目』。 倒也不是藏私,而是单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虑——毕竟这丫头是真的『虎』啊! 若是让她学习拳脚功夫,到时候有些成就了,断然是不会乖乖待在黄家兄弟身后的……以她的性子,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倒不如先让黄家兄弟练些皮肉功夫,有些底子能压制这个丫头了再说。 金光目归根结底也算是『长远投资』,通过这次与牛磐的交手,周通也是愈发觉得这些辅助类的手段同样重要……更甚至可以说是胜负手。 技多不压身。 这个道理周通深刻体会了一番,如今自然也不会让江曦在这方面吃亏。 先练好了金光目,把路子铺好,之后再学其他东西也不算迟! 至於次要些的…… 周通如今看著丫头眼底的金光闪烁,表情也是变得有些微妙。 学东西自然是有快有慢的,这方面既有天赋一说,同样也有本身的喜好之说。 如黑鬃,黄家兄弟那般。 对『混铁身』自然是上心非凡,打算好好修习的。 但这进度却也是缓慢……便如育树那般,一年一轮,层层相叠。 虽是快不起来,但这一脚一个印,却也算是夯实。可在看过了那三兄弟的德行过后,再回头瞧瞧江曦…… 周通却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字面意义上的『差距』。 丫头学东西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这才是第二日。 眼下便已经有了如此神韵!怕是再等上一日……这金光目就得是她的『囊中物』了。 莫非是这金光目本身学起来就不怎么麻烦? 如此念头一经浮现,周通就回想起了自己当初盯著太阳看时的痛苦模样……便是忍不住唏嘘一阵,暗暗摇头。 恐怕还真是这丫头天赋异稟,学东西又快又厉害的才对。 天生妖怪,的確非凡。 感慨之余……周通也顺势盘算起了江曦的后续学习进度。 毕竟江曦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哥!你就不能教我些更厉害的功夫吗?” 江曦抓著周通的白毛一阵乱窜,最后晃到了他脑袋上,打了个哈欠,顺势趴伏了下去。 “这本事只能看得清楚些,对我来说却是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呀……” 周通听得乐呵,顺势蹲坐了下去,抓著小傢伙抱在了怀中。 “你学这么厉害要做什么?” 江曦猛地站起身,表情严肃不说,连带著脖子毛都竖了起来。 “当然是教训別人了!就是那个距离我们两个队那么远的污水洞,有只疣猪精就比我大几岁罢了,昨日还出言挑衅我!” 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既然已是妖怪,自然也是『本领非凡』。 如今再是跟其他妖怪扎堆成群,大伙凑在一起行动,有些摩擦,有些磕碰,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这些小辈之间的事情,大人掺和进去倒是显得丟份了。 周通乐呵呵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缓声道。 “那结果如何了?” “嘿!我拔了他一颗大牙,那傢伙哭著喊著就回家了呢!” 倒是好本事。 “行啊你,丫头!” “他还说了呢,下次要叫上两个兄弟一起来教训我!我可不怕……再来几个我也一起揍!就跟哥你一样厉害!” 区区疣猪,我避他锋芒?! 江曦脾气如此,周通也是无奈笑笑,也是没甚办法。 他摸了摸这丫头的脑袋,轻声说道。 “你在小妖,精怪里头闹闹也就算了,若是真的碰上硬茬子,可千万不要逞强,听懂了吗?” 江曦眼珠子转了圈,却是笑著说道。 “我当然知道了!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求饶嘛!黄二教过我的,我还都背了下来呢!说是『好汉行行好,把我当个屁给放了』什么的!” 周通差点给气笑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粗鄙,但考虑到实际上的確有用,最后还是默认了。 毕竟如今仙云山水平摆在这里,求饶不丟脸,能活下来才是正事。 “行了行了,我要练功……你这『金光目』一日也不能练太久……可是伤眼睛的,回去歇息歇息,等日上梢头我们就得上路了。” “好嘞,哥!” 江曦在外头是个混世魔王,在周通这边倒是好说至极。 丫头顺势从周通怀中蹦了下去,朝向仙云山的地盘小跑,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哎……哥!” 她朝著周通叫唤,虎头摇摇晃晃,嬉笑著说道。 “等我学完了这个,你教我个更厉害的!下次我要打五个!” 周通笑著抿了下嘴。 你哥我也想要教……但我也得先会了才行吶! “给你得意的,睡觉去!” “嘿嘿……走嘍!” 看著江曦蹦蹦跳跳地离开,周通蹲坐原地,看著远处晨光吐露,露出了个思索状的表情。 如今被打扰了一阵,倒是断了练功的念头。 想著机会难得,周通抬手挠了挠脸侧,顺势想到…… 不如简单清点下近期的收穫为好。 078:抖擞精神,再是上路! 周通顺势坐在了地上,一边揉著下巴,一边打量著这些日子的收穫。 照常如之前那般盘算便可。 嘶声吶喊【熟练度19/1000】 吐气入定【熟练度91/1000】 耳清目明【熟练度799/1000】 这三项都是之前通过『猿鸣』获取到的三项分支,如今在周通入手后,这进度却是各有出入。 嘶声吶喊放在最前头,却也是周通进度最慢的那个……如之前提过那般,周通对这些声功最是生疏,自然也没有刻意去修炼过,倒是顺其自然般地放任著。 吐气入定这项倒是有些特殊,只因周通想练也没有什么特殊法子——他发现这熟练项主要是根据心境而定的。 若是周通心平气和,每日就能凭空多涨好些个点数上去。 只是他本就是猿猴,心浮气躁不说,如今还得练功,少不得与其他妖怪磕磕碰碰……就这么一来二去,气血沸腾,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凉』下去呢? 所以这项熟练度也算是跟周通相衝,最是不合適的。 『等我学会之后……若是仙云山上还有其他妖怪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倒是也能教授过去……』 周通便是觉得这点最好! 他自己用不上,学会了之后也能教与他人,这便是他最为看重的要点之一。 至於最后的耳清目明。 这个倒是稀奇了! 只因周通获取了之后,熟练度便是日益增长,都不需要特別去做些什么事情……如今在周通看来,这或许是因为『金光目』的作用。 功法相近,一通百通! 有道是眼耳相连,功法相近。 如今看来……这个特点自然也是鲜明至极! 周通盘算著再有几日过后,这个【清风耳】恐怕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学成之后,倒是也能教给江曦!让这丫头也好好长进长进……』 周通乐呵呵地挠了挠头,顺势看向了其他项目。 吞吐日月精华【熟练度99/1000】 这个大项周通十分重视,只因是涉及到了金丹的境界一说。 若是能够早日踏入金妖境界,周通这些日子也不至於过得如此被动……只是这东西自然增长速度本就不快,如今也只有十分之一的进度。 倒是急也没用…… 再看其次的。 用爪子挠【336/1000】 追风【熟练度992/10000】 被火炙烤【熟练度88/100】 奔跑【熟练度981/1000】 这四大项放在一起说,只因都是进度颇快,稍有成就的类型。 爪子挠这方面……周通本就不喜,如今也是自然增长的结果,不急也不慢。 追风与奔跑本是一体两面,既然都有增长,便应並列而行,不分彼此。 只是前者需要的数据以万为记,想要有所成就还得继续铺垫下去才行……相较之下,这『奔跑』便是简单许多。 『待会儿再热身一会儿,窜个来回,恐怕就能突破了!』 想到这里,周通顺势开始热身。 在锻炼之余,他也没有忘记继续盘点下去。 被火烤……这个周通自己没什么办法,但是託了其他妖怪的福。 妖群里头有个玩『阴火』的螳螂妖,这东西不烧身,只点魂……周通初次遭遇也吃了不少亏,但很快就发现,这法子也能增长熟练度! 倒是弥补了他这一身长毛,反而不適合碰火的『难点』所在。 也是机缘! 『再去切磋个一两回,这个也能成了。』 至於剩下的。 踩水【熟练度144/1000】 踏浪【熟练度132/1000】 这两项速度缓慢,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如今跟著大队而行,周通沾不得水,还得与水妖交手,才能趁机增长一二。 『游水功夫暂时没有什么增长点,倒是也能放放……』 毕竟南兗州少水,多是黄沙天。 就算是学了一身的游水功夫,十有八九也得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於剩下的。 炼器【熟练度112/10000】 烹丹【熟练度33/10000】 这两个也是数以万计的大项,对於周通而言同样也是暂时无甚大用的类型。 只是这『炼器』一说,凭藉著之前法器素材吞入腹中,如今日夜精磨,也是增长了不少。 反倒是烹丹完全没个由头,更说不上思路,如今自然也是无奈非凡…… 最后便是剩下了三个。 其一正是周通如今之仰仗,也是最为关注的大项。 强身健体【熟练度6901/10000】 整整6901的熟练度! 能有如此成就,牛磐老哥功不可没。 两发乾坤劲保送了將近2500点左右的进度……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大机缘! 如今剩下不过3000多点的进度,对於如今的周通而言,左右也不过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周通盘算著大概半月的功夫,应该也能突破极限。 这可是周通迄今为止收穫的第一个大项熟练度,毫不夸张地说……周通对这项的期待值可是很高的。 如今仅仅只是想到,他都能激动地浑身微颤。当然,高兴也不至於喜形於色。 简单呼吸,收敛表情。 周通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心中的激动,再次地聚精会神。 便还剩下最后两项。 破除心魔,斩灭业障【0/1】 【收录神通(化神)】 这两个东西都可以获取到神通,对於妖怪而言,提升自是夸张至极。 只是前者如今暂且没有思路,后者更是还没有达成触发条件…… 原本周通以为只需要慢慢积蓄便可,如今看来,这或许还得是到了『金妖』境界才能接触、理解的东西。 毕竟牛磐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牛老哥一身的法术本领,却是都还未能掌握『神通』。 这么一看,当初江月究竟能有多厉害? 『只是妖怪,却连神通都能学会……若是她不死,假以时日,想必也是个厉害至极的妖怪!』 想到这里,周通便是忍不住摇头嘆气。 也是可惜! 稍稍感慨,周通沉默,最后內敛心神。 较之於之前的盘点,如今他周通的本事又有长进,盘点的內容自然也丰富了许多。 『到了以后,恐怕还会更多……』 听著远处呼声阵阵,周通抬头望去。 这是过了夜,妖群又要开拔上路的信號。 周通缓缓起身,抬手抹脸,嘿嘿地轻笑了一声。 抖擞精神,再是上路! 079:最是人情处 隨著妖群重新开拔,上路,周通也顺势回神,向著大队靠了过去。 “周哥!周哥!!!” 身后传来动静阵阵,周通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正好就看到熊矦笑吟吟地朝他跑了过来。 “周哥哎,嘿嘿……起的可早!小弟我呀……我来问候您来了!” 这黑熊精之前跟周通混熟了过后,便是日日不落,经常找上他扯东扯西。 虽然说是小人德行,但周通倒也不算是多討厌这傢伙……毕竟又贪又懒便是天性,又蠢又坏才是恶人! “熊矦你客气了……这么早找上我来,怎么找,又是有『生意』了?” 后者听得眼睛微亮,双手凑在胸前微微一攥。 就这么些个小动作,光是一眼看去,就有了八分的人样……又是激动又是压抑,似是要把熊矦都给硬生生地憋坏了去。 “是了是了!周哥,来……借一步说话!” 周通也不推脱,做贼似地跟著熊矦去了一旁。 “哎周哥你听我说,这次应战的是『断崖山』那边的妖怪,我打听过了,领头的叫做『白啸云』是只白毛红狼……据说也跟我们一样,走的都是体修的路子,本领有些门道……似乎是极其擅长步法与借力打力那种。”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把话都给压到了嗓子眼里头,打了几个滚才把话挤出来,听起来也是费劲。 “周哥,有把握没?” 后者思索片刻,很快爽朗点头。 “不打包票,试一试便可!” 熊矦嘿地笑了声,双手合掌,激动非凡。 “周哥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稳了!哈哈,我这就去开盘……哥儿俩再赚他一波!” 开盘,对赌。 这就是熊矦这两天找上周通的源头所在。 熊矦这黑熊精只是看著憨厚,但实际上满肚子都是『坏水』,脑筋也比寻常妖怪动得要快。 他一开始只知道周通打人本事厉害,寻思著也是为了抱条大腿,今后方便行事。但这么一来二去地交往过后,他知晓周通还在找人切磋…… 这廝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要知道如今牛磐名下妖怪眾多,洋洋洒洒加起来,少说也有六千之多! 这么些个妖怪自然不可能逐一管教过去,所以由著妖將分执,统一筹划,这才是牛磐预想之中的解决法子。 老牛自然是没能做错的。 只是这熊矦脑筋动弹得够快,很快就有了既討好周通,也能捞好处的法子。 便是熊矦出去收集妖怪们的情报信息,大致探明来路和本领几何。之后交给周通,再由著他做个筛选。 挑著了想要切磋的,熊矦出面交涉,顺带著私底下开个小盘口什么的……赌的东西自然也都上不了什么台面,或是洞府,领地之处的特產,也或是酿酒,人族之中的通用钱幣。 这些东西虽然对妖怪来说无甚用处,但这熊矦或是属貔貅的,端是个来者不拒,荤素不忌…… 至於周通? 他本来就是衝著熟练度去的,找的人自然也有针对性。 虽是口头上的切磋,但实际上能破周通防的都没有几个……便是十次里头也有九次稳贏。 如此一来二去,双方各取所需,倒是慢慢地混了个脸熟。 熊矦拿了好处也没忘记周通,每每都会拿些稀罕东西上供给他……只是就如同方才说过那般,这黑廝脑袋都用在了七七八八的地方,所以自然比寻常妖怪聪明。 他知道周通不喜欢这些玩意儿,所以好处都是衝著仙云山眾去的。 玩的乐的送给江曦,用的好的拿给黄家兄弟。不上不下的,他自己也用不上的……黑鬃照单全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如今周通见著熊矦,哪怕是心中不喜,也断然说不出那种难听的话。 ——这傢伙若是不为妖怪,投胎做人,说不定还能有一番成就的呢! 至於那牛磐老哥为人憨厚老实,自己不捣鼓这些东西,却也是放纵手下玩乐。 合著老牛主张的还是『无为而治』。 周通寻找了目標,也不急著上门。毕竟乱七八糟的事情熊矦会安排好……他周通也省了这些个功夫。 “周哥您先去歇著,老熊我叮嘱手下去交涉,大概过个一炷香的功夫吧……差不多就应该好了的!” 不得不说,有人帮忙就是舒坦。 周通满意点头,同时也露出思索般的表情。 “对了,老熊……我且再问你个其他事情。” 后者脚步一停,转身露出諂媚笑容,双手往身前合拢,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搓了一搓。 “哎哎哎,周哥您说……儘管吩咐便是,我必定是知无不言!” “我们如今,这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本处於翻云州下,目標则是是南兗州地。 若是单独行进,如周通之前那般……胆子大的,直接衝著半城关去,想办法矇混过去便是。 可如今妖怪成群,浩浩荡荡,自然不可能衝著那雄关走。 毕竟那坐镇其中的人族修士可是凶戾,如今只是想起,周通也有种手脚冰冷般的微妙之感……如今再见,周通也不会是那人的对手。 恐怕牛磐也不行。 冲不过半城关,就得想办法绕远路。 周通之前带著黄家兄弟与江曦穿过那群山峻岭,虽是有些经验,如今却也是用不上的…… 毕竟这鬼地方又称『千峰岭』,类似同道不同路的情况时有发生。即便是记著来时路,让周通再走一遭也是抓瞎。 更何况这地方山路眾多,人少时可以乱窜,数量一多反倒需要斟酌著行进,不然踩坑坠崖,那可是哭都来不及的。 熊矦听得周通开口,也不急著回答,而是站定原地,抓耳挠腮地思索了一阵。 “周哥你这……我倒暂且也是答不上来。但昨日听得我家大王说起过,大概再过半个月的功夫,应该就能出翻云州了!” 还得半个月? 周通简单思索,发现这个时间跟他预期的也能大概对上。 『如今大抵算是走到中途了吧……』 念及至此,周通微微点头,也是不再去深究这些个东西了。 “我去休息一会儿,联繫好了……再来叫我!” 080:切磋 “夫人慢些走,前头路可不太平。” 牛香被牛磐搀扶著走路,虽是嬉笑不断,却也没忘记骂上两嘴。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家,怎么还会让你帮衬著走路了?” 老牛被拍了一大嘴巴子,也不恼怒,反倒是嘿嘿地笑著,就跟捡著了元宝似地开心。 “夫人香掌可是拍到了老牛心头里去了……嘿嘿,再多来两下,我也是不嫌的!” 牛香翻了个白眼,好气又好笑。 適逢午间休息时,大队停下了脚步,便如往日那般,需得简单休整,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才行。 对於厉害妖怪而言,只是赶路,自然不在话下。但大伙都是拖家带口之人,队中老弱病残,山精地怪,总有力不从心者。 牛磐本就以宽厚待人,在这方面也不苛责,反而『宽宏大量』,定下了每日正午歇息的规矩。 “夫人慢些,慢些……” “好了好了!只是下来看看其他妖怪的驻地,怎么还让你这么紧张?怎的,里头藏了狐狸精,不让我看著?” “哎呦哎呦,我可没那么个胆子……我只是,我只是生怕夫人摔著罢了……” 眼看著老牛冷汗都冒了出来,牛香短促地笑了声,却还不等她开口,二人就远远地听见了阵阵动静传来。 “好好好!动手呀,狠狠地打,不要留手!” “哎呀……怎会如此不济的?!” “哈哈!贏了贏了,哎,把酒拿来,快些的……老子可得庆祝庆祝才行!” 牛香眨了眨眼睛,轻咦了一声,脸上表情也有些好奇。 “老牛,那边在闹腾什么东西?” 牛磐捏了把汗,此刻表情同样也有些茫然之色。 “我……我倒是也不太清楚。夫人,我们一道过去看看?” “那便走著!” 牛磐等人凑近上前,都不用拨弄,瞧见来者,一眾妖怪自然而然地就已经退向了两边。 如此让出条『康庄大道』,使得原本吵闹环境,如今也顺势沉寂了下去。 毕竟闹得再野再凶,真的见著了大王,还能腿脚不发软的……终究也没有几个。 唯独前头还听不到后面的动静,就这么一阵阵地起鬨,都不见停下来的架势。 “周哥別躲了,揍他,揍他呀!!!我给你押了不少,可千万不能输呀!” 看著前头还在跳脚,似小姑娘般的熊矦背影,牛磐摸了摸脑袋上的长角,一脸的困惑不解。 “熊矦,你做什么呢?!” 一声呼喝出口,后者似是被雷劈了般,哎呦叫喊出声,只是刚转过身,膝盖便已发软……嘴唇哆嗦一阵,就这么扑通地跪倒了下去。 “大王!我,我这是……之前跟您说过的呀。” 简单解释一番,牛磐恍然大悟。 他原本是不想追究的,但看著牛香不做表態,当下心领神会。 “你取乐也得收敛著来!就这么胡闹下去,队里出了乱子你来担著?” 熊矦磕头如捣蒜。 “大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牛磐哼了一声,挪步上前,一把將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待会儿自个去领罚,挑个两百斤重的行李,担著走两天两夜!” “好嘞!大王!” 这啥惩罚? 对熊矦来说不痛不痒! 牛磐还顺道凑过了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下次玩这些躲著点……你吃不了,我得兜著走!』 老牛实在,熊矦领会。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也是给领导面子。 只是他刚想下去叫停,却又被牛香叫在了原地。 “打都打了,你又叫停,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这次也就罢了……我当没瞧见。你倒是说说,如今动手的又是哪两个?” 熊矦凑上前去,点头哈腰道。 “回牛夫人,是周通和白啸云!” 牛磐本来不甚在意,听到这名字,耳朵一抖,脑袋忽地就转了过来。 还能有他『爱將』的事情?! 只见他三步並作两步上前,顺势上台,朝著远处张望。 不远处,微微下凹的小型盆地之间,正有两个白色身影在不断碰撞,周旋! 一方脚步轻快,体態消瘦,人立而起时的动作形同鬼魅,双腿交错之间似进也有退,乍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而那长嘴白毛样,正是牛磐收拢了的部將之一……白毛狼,白啸云。 『这步伐倒是比之前与我交手时,还要精妙了三分多。』 牛磐看得欣慰,止不住地微微点头。 他本身就是个武痴,虽然对手下没个什么要求,但若是这些人自己愿意提升的,那牛磐当然也是乐意瞧见! 便如之前的周通那般……牛磐这般的欣赏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左右打量著白啸云,又是感慨,又是满意,最后点头轻嘆口气……顺势就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同是白毛覆身,这边站著不动,高壮非凡的,便是周通! 较之於早些时候,如今的周通毛髮更显得顺滑,似乎连带著气势都顺势沉了下去。 便如外观那般,此刻的周通就给牛磐一种底气十足般的感觉。光是看去,就有种『气度非凡』之感! 牛磐本来还只是讚嘆,可越是看去,他眼神就越是不对。 只因这般打量一番过后,牛磐似乎隱约发现…… 『这小子好像又有了些进步?』 通过外观判断本事如何,倒是显得颇为粗浅。只是牛磐本就功底深厚,相较於其他妖怪而言……眼力自然非凡。 如今周通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大变化,这便是让牛磐都感觉到了极为明显的不同之处。 “周兄弟!” 突然,底下传来了一声的呼喝。 这便是白啸云开的口,他的身影如游龙,左右流窜,变得愈发难以捉摸。 甚至连带著声音都是从左右处传来,听得晃晃荡盪,真真假假,让人有种难以区分的感觉。 “你这一身硬功夫我打不穿……著实厉害!只是接下来这一击,乃是我精心琢磨之法,你若是能接下……我败得心服口服!” 周通站定原地,长笑一声,双手握拳,捶地。 嘭嘭! “那就来!” 081:不断增长的熟练度 周通一声附和,白啸云亦不推脱。 这白毛狼大喊上了一声『好』,又见他脚步轻点,闪转腾挪……眼看著十几米远的距离,却是不过两步轻点,就已逼至身前! 动作快而诡,琢磨不透,看不分明! 此刻眾人將他动作看在眼中,只当是朝著周通左边挥掌而来,但后者刚刚做出反应,正想要格挡时。 白啸云身形一晃,竟是如同缩地般,径直躥到了周通右边! 既有一防,便有一疏。 白啸云打的就是这个『疏漏』! “小心了!” 他厉声一喝,口不停,手更不停! 眼看著一掌快要落下,周通不闪不避,大喝一声挺胸,屏气……竟是反过来迎了上去! 拳掌对胸膛! 嘭!!! 听得一声炸响,好似平地惊雷,嗡鸣不断。 牛香平日里头也就跟牛磐开开玩笑,虽是妖怪,但却也没见过这般凶戾的场景。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抓著牛磐的双手微微攥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呀……这这这,不会有事吧?” 老牛闻言,便是笑著转过头去,轻抚他夫人手掌心,宽慰道。 “小事!小事罢了!只是正常切磋,伤不得性命。” “是……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 牛磐动手时也不会特意招呼夫人过来旁观,故此一来二去,牛香对这些东西知晓甚少,自然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只见烟尘散去,便如牛磐所言。 周通站定原地,却没见丝毫动弹! 他挺著胸膛,不闪不避,结结实实接下了白啸云一掌!如此场景看起来煞是震撼,让围观的妖怪一眾叫好。 “哈哈,周帅好本事啊!” 白啸云脸色颓然,当下后退半步。 他微微张嘴,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便泄了气,膝盖发软地跪了下去——人之气劲有限,妖怪亦是如此。 白啸云为求一击制敌,提起了十二分的劲气,把后续的力道都给压了进去,如今浑身酸软,想要提气都是费劲。 眼看著就要狼狈倒地,丟人现眼。 周通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给搀了起来。 “白兄弟,承让了。” 白啸云借势站稳脚跟,脸上表情稍有几分唏嘘。 “周兄弟……客气,客气……” 他卯足了劲,一掌下去都可以把两人多高的石块打裂开!可落在周通身上,愣是让这毛白猴子纹丝不动…… 虽不至於说是道心破碎,但起码也算是『心死』。 他面色颓然,苦笑著拱手,向著周通鞠躬行礼。 “周兄弟,你这妖將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哈哈,白兄弟客气了!” 周通摆了摆手,胸膛肉眼可见地上下起伏了一阵。 说是毫髮无伤……那自然是托大了的。周通虽是不语,但如今胸口一阵阵地闷疼,像是骨头都被打得开裂,脆生生地挤在肉里头晃荡。 虽不是大伤,却也吃了不少苦头。 白啸云站定原地,抹了抹嘴,如今再跟周通搭话,也是三分的好奇,七分的恭敬。 “周兄弟……实不相瞒,那日你跟大王交手我虽不在场,但也听人说起过。我只当你比熊矦凌厉了三分多……却没曾想,没曾想……” 他囁嚅了一阵,狼脑袋眨眼凝噎,端是副有口难言似的模样。 “没想到,差距竟会如此大……” 白啸云虽是感慨,却也没能把话说明白。 ——简直就像是在跟大王交手般艰辛! 周通原来如此厉害? 『怪不得能当上大王爱將,原来这都是有缘由的……』 若说之前心中多少也有些许微词,如今交手过后,白啸云已是五体投地,钦佩不已。 至於周通。 此刻嘴上客气连连,心思却全部都聚集在了浮现出来的內容之上。 强身健体【熟练度7012/10000】-【7389/10000】 果然也是涨了的。 要说周通如今为何本领非凡,较之於以往有了大幅度的长进? 那自然是因为这熟练度的增长! 如同之前所说过的那般,即便是没有获取到相对应的技巧,神通……光是凭藉著这些个熟练度的增长,周通也能使相对应的能力得到加强。 都是混铁身。 一个3000熟练度的,和一个7000熟练度的强度,自然也是天上地下般的区別。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让半月前的周通跟现如今的他再交手,哪怕是一个打三个,都不在话下! 更何况周通自跟牛磐交手过后,不仅熟练度暴涨,再加上自己也在日夜沉淀…… 如今再是跟这些妖怪交手,自然而然地也就有了明显差距。 『之前熊矦说的倒是不假,白啸云擅长这个借力打力的功夫,本身也跟牛磐的乾坤劲有著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放在平时跟其他妖怪交手,前前后后大概也不过100多的增长,如今却能一跳將近400。 仅是凭藉著这个特点,就足以说明白啸云的本事確有门道。 周通心中满意非凡,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和煦。他向著白啸云看去,连连点头,客气说道。 “白兄弟承让了,下次你来我这边……我请你喝狐狸酒!” 黄家兄弟別的不说,这个酿酒的本事的確不赖。 不仅江曦拿来当辅食,平日里头分给其他妖怪,大伙也都是高兴之极。 如今也成了仙云山的名物,特產! 至於白啸云这边,他只觉得周通本领高强,又受领导提拔。如此人才必能平步青云! 而如今对方这般客气,比如趁著这个机会……好好交流,也是能培养培养感情的。 “周兄弟你且留步,来我这边坐一坐……也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牛磐此刻也是看得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了满意之色。 要说周通不愧是他看上了的爱將,本事非凡,斗志昂扬!如今便是休息时也閒不下来,又是努力又是勤奋。 便是让牛磐都看得手痒,稍许心动了。 “你可別过去,凭空欺负人!那边好不容易消停了,你还想闹腾?” 牛香知晓自家人的脾气,先行按了一把老牛,让他訕笑连连,顺势也打消了上场的念头。 熊矦就这么喜滋滋地迎了过去,留下眾人在后。 而牛磐犹豫一阵过后,还是把熊矦叫了过来,顺带著叮嘱了一些事情。 “你去通知周通一声,今夜日落停步后,来我营寨……有要事商量!” 082:【翻云】 “牛老哥晚上有事?” 从白啸云领地处走出,周通听著熊矦的交代,当下双目微眯著点了点头。 清楚了。 周通虽是加入时间最迟,但前前后后也是跟著牛磐开了几次会的。每每这个时候,牛大王就会把人叫过去,商量今后的行进方向,同样也点明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毕竟是几千多號的妖怪同行,方方面面都得兼顾,不可疏忽大意。 这点周通倒是颇为赞同,所以每每被叫去参会……他也不会抱怨,反倒是积极非凡。 “周哥您不用担心,只需记著有那么一回事便行了!到点了我使人找您去,到时候別忘记了便是!” 要不怎么说熊矦会做人?这里里外外打点得清清楚楚,牛磐器重他不说,如今周通看见这傢伙……同样也是颇为感慨的。 合著脑子都用在了这些地方……也怪不得本领上不去了。 “我知晓了,那老熊……我不送你了?” “哎哎哎,周哥您走好!事我一定办妥……您慢走呵!” 周通转身离去,目的却並非是仙云山领地。 他朝著队外走去,一番翻越,很快便爬到了山上。 这『千峰岭』本就陡峭,牛磐事先挑选的虽是大平地,但只要愿意,左右不过半里开外,便能寻见悬崖峭壁! 而周通穿行其中,毛髮舒张,脚步轻快。 仿佛是回到了仙云山上般,周通呼喝不停,盪树翻岭不曾停歇,就这么越行越快! “哈哈!” 心气畅快之下,周通仰头髮笑,山崖之间迴荡著他的长啸,久久不散。 夹在了队列之中的妖怪也有察觉到如此异样的,但大伙似乎都是习以为常,便是说说笑笑,很快就不再顾及这些个东西…… “那周通又在发疯了,別管他……”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妖將呢?这精力充沛,嘖嘖嘖,还真不是寻常妖怪可以比擬的。” “我道他不是才刚跟白啸云动手过吗?这就又开始折腾了?呵……猴子就是会闹腾吶!” 閒言碎语不曾入耳,周通肆意昂扬,如此翻山越岭地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之久。 从日光大盛,闹腾到了黄昏显现。 直至一身疲倦,累得气喘吁吁,周通这才回到队列之中,钻入到了仙云山眾之间。 “周哥,水在这儿!” 黄二笑吟吟地递了个葫芦过来,周通取走,灌了个囫圇。 “呼哈……怎么还带著些酒味的?” “嗨呀,刚才给江曦那丫头装过酒食的嘛。我还淘洗过几次来著……周哥你舌头怎么比狗还灵光?” 这到底是骂人还是捧人? 倒是真有些难说了。 而周通便是笑笑,不去追究些什么——这黄二嘴上功夫一直都是了得,平日里头也喜欢开些玩笑,自然不会上心。 “哥!” 江曦从斜刺里头窜了过来,一头闷在周通背上,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你又去外面闹了?怎么又不带我呢!” 丫头还挺气愤,周通却是弹了下她的鼻子,笑骂道。 “我可不是去『发癲』的,那是练功……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呀。” 江曦被弹了鼻子,当下吃疼,呜呜地滚了两圈,从周通肩上摔了下去。虽然听得悽惨,但底下也是黄泥地,倒也不用担心给人家摔坏了。 江曦刚一触地便又弹起,她带著浓重鼻音,哼哼唧唧地嚷道。 “就是发癲,就是发癲!每次去玩都不带我!” 呵,还会『强词夺理』了?! 也不等周通说话,她扭头就跑,躥到了黑鬃背上,盘腿就窝了下去…… 合著直接把老黑当热炕使。 得亏黑鬃也不计较,每每只是乐呵呵地答应著,嘴里头说著什么『少主开心就好』『閒著也是閒著』的话。 仙云山上的大伙都让著她,除了周通,倒是也没人对著江曦说个『不』字。 会不会太惯著她了? 只是这般地想著,周通也看到江曦帮黑鬃捉虱子,当下也便是释然般地笑了笑。 若是一味地胡搅蛮缠,不知轻重地使唤人,那的確是少不更事,周通必然得好生教导一番才行的。 但江曦却似乎知晓轻重之分,做的事情虽是让人有些犯恼,却也不过生气的程度……如此脾气,倒也是古灵精怪,分外让人无奈的了。 “黄二,没事多教教她念书,以后长大了可不能也是个盲流。” 周通交代下去,后者却是脸色发苦,像是吞了黄连,呲牙咧嘴…… “这这这……哎,周哥呀,也不是我不办事,是少主这脾气著实难带……我教的不少,但人家都是挑著学的,我也是没什么办法的呀……” “那之前说过那些『求饶』的话,也是她自己要学的?” “这倒是没教过……” 周通瞥了他一眼,嘿地笑出了声。 “那便是丫头跟在你后头,看你『言传身教』的了。” 丫头也挺闹腾! 眼看著距入夜尚且还有一段时间富余,周通简单收拾,叮嘱一番后躺到了平板上,打算小歇一阵。 仔细说来。 周通当真不是在『发癲』,而是认认真真地做著每日功课呢。 熟练度的增长……便是需要如此水磨工夫,最后才能碾开门槛,达成水到渠成般的效果。 这些心血丫头自然不会懂,周通当然也不会坦白。反正等之后教会她便是……如此弯弯绕绕,说了也是徒增困扰! 思绪至此,周通分神再看面板,便是只一打量,原本还有些睏倦的表情,此刻顿时精神了许多。 原因无他。 有一项熟练度积攒足够……成了! 奔跑【熟练度1000/1000】获得【翻云】 【翻云】!!! 周通忽地一下从平板上坐起了身,他盯著这个字样,轻身一跃,顺势就跳了下去。 翻云,翻云…… 如何使的?如何用的?!快快道来! 念头一经浮起,只是片刻,周通脑海之中便已涌现出了个中法门与诀窍。 他双目微闭,宛若福至心灵。当下站定原地,浑身白毛飘扬,看著颇为神异。 此刻他只是调用体內妖气,再是抬起右手…… 向著身前轻轻一招。 083:夜幕初上,白猿赶月 周通动作落成,只是一息停顿,周身空气微颤,竟是缓缓地聚拢了过来。 当事人表情微动,顺势低头,朝著自己腿上望了过去。 只见自他膝盖往下,周遭的白毛正轻浮地盪了起来……就像是泡在了水中般,它们飘忽不定,看起来有种莫名的飘逸感。 与此同时,周通也发现一道道好似流云般的轻薄之物缠绕腿脚左右,似是雾气极重时的仙云山那般…… 他看到新奇,嘴里头嚯了几声。 就这么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周通这才收敛目光,继而伸手挠头,朝著远处张望似地看了过去。 这翻云不似混铁身,铁齿,长獠牙那般的常驻物。反倒像是金光目似的法术! 『是需要刻意去使用,才能激活的一种状態?』 以周通如今的水准而言,他一用出这『翻云』,便能感觉到体內的妖气正在被搅动,翻涌。 像是一个木桶被扎了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孔。 流水汩汩向外冒了出去,速度虽然不快,但也是肉眼可见的趋势。 简单计算,周通很快就有了结论。 『以我如今水准,大概持续个一分钟就是极限了。』 倒是短的很! 妖气恢復速率如何,周通暂且也没个准。毕竟之前能算做法术的,充其量也不过金光目而已。 但那玩意儿每每用出消耗不大,更何况也不需要长期维持……周通便是也不在意其究竟消耗几何。 所以说起眼下这个,倒也是给周通『扫盲』来了! 那事不宜迟。 便是试试看再说! 周通原地蹦了下,微微屈膝,做了个蓄势的动作。 ——他每每上路,准备动身都是如此,自然也不稀奇。只是这次刚摆出姿势,周通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他竟是一蹦,凭空跳起了六米多高!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周通如今少说也有三百斤开外的体重,猿猴虽身形轻盈,想要跳这么高也很困难…… 放在平日,可得是卯足了劲,再借势上翻,才能触得如此高度。 可现如今…… 他都还没用力呢! 周通心中好奇心大作,哇地嚎了一声,整个人顺势弹了出去! 是了,他周通便是直接弹出去的! 便仅仅只是双腿一蹬,周通便是体態轻盈,腾空而起。他转头看去,便是一步之跨,他已窜出十米多远。 好快的身法!!! 周通心头微震,再是落地,他脸色也是变换了好一阵子。 一步能跨越如此之远,却也並非极限。周通尝试踏出短促的小步,如此熟悉一二,很快便是模仿出了之前白啸云那般的身形。 速度够快,模仿起来自然也不麻烦! 倒也让周通玩得开心了。 一分钟时间转瞬即逝,而周通略微喘气地站定原地,就这么抬手,轻抚向了自己胸口。 妖气贫乏,不仅是体內阵阵发虚,似乎连带著呼吸也会急促起来…… 『若只是跑上这么些距离,以我如今身体资质而言,也不至於会如此狼狈才对。』 看来妖气消耗对身体也有负担。 这事牛磐没教过周通,但想想也是情有可原——或许老牛自己都没有出现过类似『榨乾』的情况呢。 周通就这么按著胸口,呼哧呼哧地找了个就近的石块,顺势蹲坐了下去。 他摸摸长毛,搓搓手,再是挠头,又是一阵的呲牙咧嘴。 猴子耐不住性子不假,但如今周通也的確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他就这么动弹著,又是一阵唉声嘆气。 怎么还不好,怎么还不好…… 远远看去倒是孤单,活像个守村的寡老头。 就这么等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周通终於感觉自己状態有所回暖。 『还未能全部恢復,但也有了个七八成的样子。』 妖气会自然恢復,而且恢復效率大概就是这般……如今对周通来说,这个情报也是颇为重要的! 而如今有了『底气』,周通便忽地站了起来。他伸出双手,拍了拍身上的长毛,掸开飞灰,轻呼口气。 方才休息了好一会儿,如今便是再来一遭试试! 周通再是运气,提劲。 翻云,起! 流云再现,周通这番不做停留,朝著远处踏步而去。 卯足了劲的周通好似弹弓出膛,如惊鸿过隙。他忽地窜出了一大段的距离,脸上笑容显现。 快! 没有人会討厌如此感觉。 周通回想起了上辈子骑摩托时的场景……只是那会儿他胆子也不大,加到110就不敢再往上踩了。 可现在呢? 哈哈,还不够快!!! 周通化作白芒,呼啸而过,吹得砂石满地,繚乱作舞…… 如今他有了如此本领,若是放在之前与牛磐交手时……或许结局,也会大有不同! 『倒是多了个能用的底牌。』 周通心中欣喜异常。 那体態轻盈,步伐灵活自是不必多说。而最让人感到惊异的,还是周通发现那颇为玄妙的直觉感。 翻云,翻云…… 它为何会叫如此名字? 剎那之间,如若福至心灵,周通表情恍惚片刻,再是朝著前头一步踩了出去。 流云相辅,周通身形拔高三寸多,体態轻盈异常……然而仅是如此,还不至於是法术。 何为法术? 周通行至半道,身形顺势一缩。 只见他囫圇地翻了个身,再是落下,却是直接『踩』在了流云上。 成了! 周通心气舒展,灵台方寸清明,手脚並用,就这么踩著浮云,身形一层层地叠高了去! “哈哈,哈哈哈!!!” 周通仰头大笑。 他踩著云,翻了空,自此拔地起,却是能做到双脚都不沾地! 仙云山地,黄家兄弟正在捣鼓著今晚的饭菜。 黄大本来还在琢磨著今夜的饭食,却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纳闷,当下抬头看去。 便是忍不住吔了一声。 “老二,老二!!!” “怎么了怎么了?” 黄二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脸茫然。 “有人打过来了?你这么急?!” “上面!上面!” 黄大支支吾吾,手脚並用,似乎都词穷了,直至一会儿后,才大声喊道。 “周哥在飞啊!!!” 夜幕初上,白猿赶月。 084:求助 “夫人,这香我来点就行,可劳不得你这双手…… 呵呵,老牛我粗糙惯了,这事自然不在话下。 好了好了,我那些个兄弟就快要到了!夫人,快快取来温酒,待会儿我可得与爱將们痛饮一番!” 牛香听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是照做。 帐篷內温热一片,褪去披风盔甲,牛磐站定其中,搓手既是取暖,也是期待。 要说这论事开会,他牛磐便最是期待。只因平时管教眾人,既得端著也得收著。 若是喜形於色,他人只当你没个正经。可若是古板严肃,却也是少了三分之多的亲和感…… 每每想来,牛磐也是连连摇头,止不住地嘆气。 带队难,领头难,难难难…… 听得脚步声渐渐靠近,牛磐轻轻眨眼,振作精神。 他忽地甩开帐篷门帘,粗著嗓门,哈哈地笑著迎了出去。 “诸位可算来了,老牛我等你……哎?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便是原本想好了的说辞,如今也都是说不清楚。不过这倒也是怪不得牛磐……毕竟眼下这情况,谁看谁傻眼。 只见熊矦跟另一个妖將左右搀著周通,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周通呢? 半张脸是肿的,腰上缠著两块布,左腿包得更是严实! 眼看著两根长牙,这会儿都给缺了一根半那么多……如今跟牛磐对上了视线,周通半个眼睛还肿著,只能是支支吾吾地尷尬笑笑。 “牛……牛大王,我来迟了。” 啪! 牛磐一脚跺了下去。 那蹄子使劲,硬是將身底下的石块都给剁成了碎块! 牛磐眼珠子都红了起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周通肩膀,却又怕手法不利落,给人整得生疼。 便是进也不得,退也不行。 “周兄弟!我好兄弟!你怎么……怎么会伤成了这样的?!可是突然遭了什么难?被仇家寻上了?!” 他越说越急。 最后咬字不清,索性也不说了,直接哎地一咬牙关,恨恨道。 “那贼人今何在?!老牛我去与他碰碰,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周通赶忙著摆手。 他这会儿咽口水都有些费劲。 “不是不是,没人打我,是……是……” 周通嘴唇囁嚅一阵,也不说话,似乎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最后才小声道。 “是我自己摔的……” 这话……倒是不假! 周通用出翻云后喜上眉梢,便是马不停蹄地往上攀去,就这么一层更比一层高。 白猿赶月去了。 可…… 周通毕竟也没有长翅膀呀。 等到妖气用尽后,他终於反应过来,啊地一声从云端坠了下来。 那高度……少说也得有將近一百米了。周通也是命大,蹭著些树木,缓了好几下,这才没给摔得更难看。 黄家兄弟之前瞧见了周通『奔月』,还在点评著呢,看著自家大哥啊地一下摔落,三魂七魄都给嚇了个七七八八,赶忙著跑过去处理…… 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摆弄了小半个时辰后,便是如今之模样了。 如今周通自己说来也是惭愧,语带凝噎小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光是说出去都觉得丟脸。 但这惨归惨,周通倒也不是光吃亏了……这『强身健体』的熟练度愣是被砸了几百点出来,也算是让周通挨了大棒,再塞了块蜜。 当事人羞愧,反倒是牛磐,听得愣了一愣。 他就这么挠了挠脸颊,咂了咂嘴。 按理来说吧…… 他老牛走南闯北这些个年月,什么事情没能见过? ——给自己差点摔成残废的,倒是真没见过! “周兄弟不愧是猿啊,这……做事果然出其不意,让人预料不及!” 光这点就能看出,牛磐的口条比黄二不知道高多少…… “来来来,先入座吧,入……” 本来是习惯性招呼的,但看著周通挪一步都是呲牙咧嘴的模样,牛磐还是放弃了。 “左右,来!给我周兄弟拿个能躺下的东西来……得软和的!” 不多时,一个垫著皮具的床板被抬了进来。周通便躺在了床板上,看著大伙围坐桌前。 大眼瞪小眼。 总不能我们吃喝,你在那边干看著吧? 牛磐总觉得这饭菜吃起来也不是那么有滋有味了……他哎地嘆了声气,摇头挥手,索性把东西都给撤了下去。 “还是別吃了,周兄弟伤成这样,得快些回去休养休养才行。那我……就长话短说!” 老牛確实为周通著想,如今愿意让自己扫兴,当然也是看重周通的为人。 “多谢牛老哥……” “客气!你我兄弟,自当如此。” 牛磐大剌剌地坐下,右手蜷曲,敲打木桌上咚咚作响。 “这千峰岭我们赶了快有大半月时间,差不多快要走出翻云州地界。今日我又是观测了一番,心中更有了定论。” 他左右看去,停顿片刻,缓缓道。 “再来五日……短些的便是三日,我们就要离开千峰岭了!” 好事! 毕竟大伙目的地就是南兗州,如今一听,这便是要到了! 大伙面露喜色,牛磐却是话锋一转。 “但在这条路上,却还有一处地界要等我们翻过!那便是梗在了道上的运河。” 牛磐双手一阔,十指舒张,做了个手捧似的动作。 “它宽有百尺有余!若是我等想要过去,便是如此。但家眷眾多,强渡可难!所以要取巧才行……” 得过河? 熊矦摸了摸下巴,脑袋一晃,张嘴便道。 “大王,不能绕行吗?” 牛磐闻言连连摇头,语气唏嘘,脸色为难。 “倒是更难了,这河横贯两州地,往前往后都是更宽,唯有千峰岭这边,还算是好渡的。” 这说法在周通听来虽是有理的,毕竟他自己翻过半城关,知晓里头確有道河。 『恐怕只有半城关內的河最小,左右蔓延去的,便是愈发宽敞才对……』 心中有了定论,同时却也疑惑。 那该如何是好? 这下周通都梗起了脑袋,朝著牛磐看了过去。 只见牛磐沉吟一阵,隨后摇头晃脑地说道。 “老牛我打算与那边的妖怪商量一二,寻得那些水妖的帮助,到时候助我等过河……便是小事一桩了!” 求助……? 085:三个分支 听到牛磐开口,一眾妖怪面面相覷,也是没人愿意开口接话。 理由也是简单。 水生妖怪在陆地本就不太多见,便是瞧著了,十之八九也都与陆上的这些玩不到一起。 因为水域之下虽是幅员辽阔,但派系林立,少有独行的妖怪……多数都如周通之前遇过的贝千帆般,有名有主。 周通在这些日子里头没少跟其他妖怪討教,自然知道这些水生妖怪的想法。 多少是有些瞧不起地上这些个『同伴』们的。 毕竟地上多是人族地盘,偶有山头洞府,也常遭修士扫荡,少有能成气候的大妖。 久而久之,双方因想法差异和生活习惯相去甚远,沟通便更少了。演变成如今情况,也算是『情理之中』。 周通心里头落得这些个念头,当下张嘴问道。 “那该如何做得?” “好说!” 牛磐一拍大腿,朗声便道。 “我与诸位妖將先行,与那边的妖怪交涉些许,先探探口风再说!若是好说的,那合作起来自然愉快!我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这说法自然是极好的,连著周通在內,大伙都是听得连连点头,讚赏非凡。 只是…… “若是不答应的,那我们怎么办才好?” 气氛稍稍凝固,却只是停顿片刻,就见牛磐双目微眯著呵了一声。 “我们妖眾可达八千之余,如此数目,老牛我便是亲自出手,也得让他们替我帮帮忙才行。” 这话说的可是收敛,但在旁人听得,却也能知晓其中份量几何。 牛磐是铁了心想要渡河的。 短暂沉默后,熊矦第一个跳出来表態。 “大王!我支持您的做法,到时候去交涉了,务必带我一併前往!” 这廝倒是忠心耿耿。 剩下的妖將纷纷表態,周通挣扎著想要开口,却被牛磐大手一按,直接坐回到了床板上去。 “这件事,周兄弟就先放一放吧……你可是养伤要紧,这种事还得我们先去探探再说!” 便是想要逞强了,也没有什么路子可言。 周通只能无奈嘆气,索性平躺了回去。 这摔得还真不是时候…… 牛磐毕竟待他不薄,在周通看来,他自然也是想要好好报答这位老哥的。若在平时,他周通少不得就要衝在最前头! 只是现如今却是为难又无奈。 感慨之余,会议结束。牛磐衝著左右招呼了过去,不过一小会儿,换了黄家兄弟进来。 “周哥,走嘞!” 这两货拉著周通上路,前后担著架,像是运输伤患似地把他从营房里头带了出去。 二人就这么一路走去,路上也不閒著,就著最近七七八八的事情聊了开来。 “哎周哥,你说我们今次再回南兗州,能不能见著以前的熟人啊?” “嗨~见著又如何?还得是下了山我才算看清楚吶。以前上面那帮人真黑心……就这么个屁大点的功夫,还得让我们兄弟供养著才给教!” 黄大骂骂咧咧,情绪起落最大。 “要我说来啊,他们这心都是黑的!打了几十年的白工,都还不如跟著周哥练一个月呢!” 虽是被捧了一下,但周通並不自得,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我擅长的拳脚功夫本就適合外练,拿去对敌自是事半功倍。” 黄大嘿了一声,阴翳道。 “那我们学的屁功还是內练的不成?周哥,別跟那帮人说好话了,我们兄弟可不傻……谁对我们好,我们自然清楚!现在跟了你,你就是我们的天!” 黄二平日里头虽然没个正经,但这个时候却是认真了许多。 他也跟著应和了一声,连连点头说道。 “是也是也!周哥让我们往东,就绝对去不了西!有我们兄弟帮衬,周哥你就放心吧!” 这话听来也是有些奇怪…… 但周通却是释然地笑了。 来到这一方世界,他虽是无亲无故,但现如今折腾许久,却也是有了这么些个『亲朋好友』。 有道是人活一世,最快活不过事业有成,同伴眾多。 而如今周通走在如此『正道』之上,自然也是快活至极的。 “你们两个……口条倒是比以前好上太多!” “嘿,都是跟周哥混出来的!”x2 路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接著这个势头,周通躺在平板上仰头望天。他就这么盯著夜空思量许久,隨后闭上了眼睛。 距离仙云山领地尚且还有段路,趁著这个时间,周通也正好盘算下得了【翻云】之后的成果为何。 是了。 成了一道,便又有三道! 放在以前,周通多少还不觉得这事有多值得期待。 但现如今隨著本事见长,周通愈发觉得这事的好处何在。 ——较之於其他妖怪,周通虽无家世,更无法门,但却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收穫各个本领与法术! 这便是厉害了。 要知道现如今就算是最为保守的预估,周通都预计能够一口气收穫两个之多的『神通』! 隨便取出一个,放在其他妖怪身上,那都是能够保命对敌的压轴手段。 更何况有这个熟练度系统在身,周通几乎就是能够保送到金妖的水准。 是强是弱,周通心中自然也有定论! 便让我看看,你又给我整了些什么名堂出来?! 开启分支—— 1:踏空而行【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腾云驾雾】 2:修身养性【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气定神閒】 3:奋力搏杀【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斗战】 又来三个分支! 周通此刻心中自然欢喜,只是这事也急切不得。他需得先静下来,再將其逐一梳理才行。 这第一个踏空而行,自然不必多说,肯定就是翻云的进阶之项。 后续获得的【腾云驾雾】,想必也是翻云的上位才对。而周通看著这个描述,脑中自然而然地也是浮现出了其他的场景。 西游记…… 孙悟空只手一招,翻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周通也不指望自己能有那般的本事,便是不如孙大圣,能凌空飞行的,那也已经足够了! 毕竟对於两世为人的周通而言,『能飞』这件事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086:奋力搏杀! 周通就这么嚮往著思考了一会儿,隨后缓缓收拢了思绪。 太远的东西他暂且猜不透,也预测不来。但近在眼前的事情他需得上心,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腾云驾雾既然是一万熟练度才能练成的东西,自然也是厉害非凡才对……』 周通心中思绪起起落落,对这个大项自然也是期待满满。 只是想要练习……光是听这个名字和训练方法,此刻就已经让周通觉得麻烦异常了。 这恐怕是需要让他天天用翻云去踩云,就这么不断『踏空』,才能够积累出更多的熟练度。 如此本领自然也是厉害非凡的,但既是大项,当然也是急切不得。 又难练,进度又慢。 倒是让人觉得头疼了。 周通轻轻摇头,嘆气。简单整理心情过后,便顺势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后续的进度上去。 第二个。 修身养性…… 这个东西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而且还是1000点的小项目。要突破起来……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却也多少需要付出些心血才好。 『后续的这个【气定神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专门用来调整状態……类似金光目,那种常驻能够破除虚妄的特殊能力?』 虽然没有明確的定论,但凭藉这些日子的积累,周通感觉自己在这方面的直觉还是比较准確的。 『这个技巧提升应该不大,但若是放在特殊时候……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才对。』 而且仔细回想,这个技巧应该跟『吐气入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想来,周通倒也是有些好奇了。 『差不多內容的技巧,全部领会之后,是否会有类似的叠加效果?』 而且今后的技巧越来越多,到时候可能点开面板就是一长串……若是能够分门別类的归属下,倒也算是事半功倍。 只是周通掌握不多,想这些七七八八的,倒也算是多余。 他心中有了定论,便是不再多虑。 那最后一个! 奋力搏杀! 这个技巧光是修炼方式,就已经让周通提起了十二分的好奇心。 毕竟他迄今为止的技巧里头,基本都是强调了『基础运用』,而非是面向『具体行为』的。 比如说磨牙,踩水,被火烧什么的…… 通过简单行为,积累次数,形成熟练度。 而若是周通找到了更为高效的方法,也能直接替代低效的做法,变相地增快速度! 这事情体现在了方方面面,如今自然也没有了重新强调的必要……只是在如今的周通看来,似乎隨著技巧的逐渐增多,他『学习』的方式似乎也在变得更为丰富。 什么叫做奋力搏杀? 范围如何界定?只是跟人切磋便可,还是得刺刀见红,不定个生死,分个高下,就不算完? 周通暂且是想不清楚的。只是借著如此这个机会,他零零散散地构思了这些个事物,积累了经验,也算是在为未来做出铺垫。 言归正传。 考虑到周通与人交手次数颇多,但生死战的次数却很少。 若是要求过於严苛……即便只是以前上千的点数,最后积累起来的过程恐怕也是挺难的。 可周通偏偏也对『斗战』这个技巧颇为好奇。 强调了跟人搏杀的技巧,它又有什么特长? 如此想来,周通心中难免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身体不方便,最后也只能作罢。 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驻地里头,周通在江曦的嬉笑声中浅浅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周通似乎又梦到了过去之事。 他又回到了孙家的笼子里,看著飞禽走兽一个个入笼,开膛破肚。 人人都说日思夜想,梦魘缠身。 但这些东西,也是不亲身经歷,就不会觉得有多厉害的。 做个简单比喻,学生时代人人都有位置紧张的考试,若是日夜惦记,久久不忘,那即便是过了这档子事,也会时不时地將其忆起,惊起一身冷汗。 如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但人之意识本身深邃,或许等你成家立业,为父为母。早已与学业再无瓜葛,为了生计奔波……可偶有那么一日,你也会突然梦见自己回到考场,执笔入座。 而你又会愕然发现…… 脑子里头根本没能留下丁点考试记忆点…… 如此这般,便是梦魘。 思绪起伏之间,也不多时,就轮到了周通。 眼看著一个个佣工狞笑著上前,周通虽是心惊肉跳,这次却是未能有丝毫退缩。 我逃出孙家,翻过半城关,杀得贝千帆……如今怎还会被你们所制?! 一把铁钳伸了进来。 周通虽是回到了那小小猴子的模样,但不闪不避,迎著钳子挥拳嘶吼。 要吃我肉,便取我命! 吼!!! 铁钳子被打的一歪,似有停顿。可须弥之后,它似乎又是被激怒了那般,狠狠戳来,直接卡在了周通脖子上。 咔…… 周通脖子顺势断开,脑袋歪向一旁。 一声震响嗡鸣传来,周通感觉似有东西在脑中轰然爆开。 他忽地睁开了眼睛,从床板上直挺著坐起了身。周通迷茫地瞪著眼睛,左右张望,气喘吁吁。 “哥,怎么了?” 躺在旁边的江曦被惊得起身,小跑著凑来,用脑袋顶了顶周通的右手。 后者面露思索之色,微微回神过后,露出平和笑容。 “小事,小事罢了……” 不过噩梦而已。 天光微亮,还不到起床的时候。江曦点了点头,盘起身又睡了下去。 而周通抬头朝著远处张望,正感慨自己也是凡俗,逃不过情慾惊惧,终究也会有如此惦记时…… 却是突然惊讶发现。 奋力搏杀【熟练度192/1000】 ……嗯??? 短暂凝噎,片刻沉默。 隨后涌来的便是惊喜的表情。 周通微微瞪大了眼睛,只是思索片刻,他便是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 『所谓的奋力搏杀……便是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增长的东西?』 精神状態下,便是做梦,周通都能凭空涨出这么些个熟练度,倒是让人惊讶,也让人惊喜了! 087:天赋 要说获取熟练度的方式,虽然本就是多种多样,但如今这种情况也是让周通涨了眼界。 感慨之余,他看著將將两百之余的进度,不由得露出思索表情。 还有可能再来一次吗? 或许…… 也是难的。 毕竟做梦这事周通也说不清楚,更不可能次次都行得通。 其次些,这『奋力搏杀』的要求水准恐怕也不会低,想要谨慎也难。 但总归也不全是坏事。 『一次搏命200左右的熟练度,得再来个四次才能成事……』 虽是依旧目標飘渺,但多少也有了几分的思路!周通思绪起起落落,最后看著初升上去的朝阳,又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周哥,周哥……” 黄大动静传来,让周通迷糊著醒来。 他看著黄大端了一整个箩筐过来,顺势推到了自己面前。 “周哥,都是新摘来的果子……有些还点著露水呢,新鲜得很!” 周通眼睛微亮,坐起身,抓著一个就往嘴里头塞去。 巴掌大小的黄杏子,入口汁水充盈,却是酸涩非凡…… 如今已是入秋,应季果蔬確实不少。只是山上疯长,不经栽培的果子自然苦口,对人族而言倒是鸡肋。 但周通不会嫌弃。 他嘿地一声,反倒是越吃越是来劲。 毕竟山野猴子,又哪能有挑食一说的呢? 更何况他在里头还寻著了个几个柿子,这玩意儿就没有不甜的道理,而且也饱腹,自然让他心中欢喜。 周通本就有伤在身,如今吃的香甜,过了一阵才算消停。 他停下手脚,发现黄大就这么搓著手,满脸諂媚地站在身旁。 对上了视线……这廝耳朵往后一缩,脑袋微微上扬,狐狸媚笑不断。 “周哥啊周哥,我……我不打扰您休息,就是有些东西想要討教討教,不耽误您时间,不耽误您时间的……” 周通是看得又气又好笑。 “你过来。” “哎哎哎……” 黄大小心翼翼附耳过来,却被周通直接抓住了脖子。 “你小子是记不住我说的话吗?我之前可是挑明了说的……不论是你,还是黄二,黑鬃,江曦!大伙都是我之心腹,如手足,如兄弟!你今后若是还对我这般小心客气,那我可就要动手了?” 黄大原本还在止不住地求饶,听见这话,那脸收紧,含含糊糊一阵,泪水却是咕嚕咕嚕地淌了下去。 “我知道了,周哥,我知道了……” 周通看在眼中,也是忍不住摇头嘆息。 黄大委屈,他倒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之前在南山上做工,与他兄弟蹉跎这些个年月都不得寸进,早已被那腌臢规矩醃渍入味。 如今遇上周通,说一句话都得动三个脑筋,也是苦了这两个兄弟。 不得多言,周通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只是轻轻地按了按。 “你且说说,究竟是什么事?” 黄大哎了两声,擦去泪痕,吸溜著鼻涕,含含糊糊说道。 “我照著周哥指点运功,却,却发现……经常会有些运转不通的地方……” 周通恍然大悟。 学习进度出现问题了? 这可是好办的,毕竟但凡是被周通掌握了的东西,他便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知晓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剩。 让他再指点其他人,自然也是很轻鬆地就能做到事半功倍之举。 “你且听我说……” 一番描述过后,黄大面露思索之色,当即运功。 可周通却越是看去,眉头皱得越紧……原因无他,黄大便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每每运功都会行岔,便是不论如何纠正,都依旧显得迟钝,反应慢…… 那真是黄大他愚笨不成? 都不需要周通张嘴,这狐狸已是垂头丧气,连带著耳朵都已经耷拉了下去。 “周哥,我,我要不……不学了。” 黄大胸膛之中亦有心气,如初次见面时那般,他也想过习一身的本领,闯荡四方,威名远扬。 可这般的梦想,终究也只是『梦』而已。看著黑鬃日日精进,自己却没有什么进步的痕跡……黄大便是抓心挠肺般地难受! 瞧见了天地广阔,周通愿意扶他一把。本应是求得青云志,天下皆可去得。没曾想自己才是那扶不起的烂泥,连个功法摆在面前,都是学不明白,当真是糟践了东西! 看著对方露出无奈样,周通思索一阵,却是突然张嘴说道。 “对,你不学也好。” 不等黄大反应,周通伸手,忽地攥住了他的肩膀。 “我在教你些別的便是!” 妖怪天赋亦有高下。 这事他周通早在之前就已经明白。 如黑鬃练混铁身,就算是看不懂周通的指示,只是一通乱打下去,这廝也能明悟其中道理,將妖气流转其中……进步飞速! 如江曦练金光目,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三日的功夫,她便学了个囫圇,將周通这本事用出了十二分的神韵来!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既是一方行不通,那继续钻牛角尖下去也是无用。 倒不如早些调转思路,继而去学习一些更为实用的东西为好。 而黄大听到了周通之说,当下愣在原地,就这么眼巴巴地盯著自家老大看,好一会儿过后,才小声道。 “周……周哥,您还愿意,教我些別的吗?” 这话听来也有三分的奇怪。 只是周通反应了小会儿之后,却也是很快地就明悟了过来。 教东西可不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如之前所言……在这方世界,如技巧和法术,抑或是本领等等……这些东西便是所谓的安身立命之本。 两兄弟为求得个屁功,里里外外还得操持十多年的粗活,这才学了个粗浅的。 可周通呢? 两兄弟左右不过给他打个下手,平日里头还能借著威风吃点『小回扣』。 日子比南山之时好上许多,心中自然感激! 之前能得混铁身的修炼法门,黄大只当是祖坟冒青烟,苦尽甘来之说!却没曾想自己並不適配…… 就方才一刻,他便是想死的心都有过。可如今周通再提,却是让黄大內心激动非凡。 “周哥……您,您真愿意教我?!” 088:学本领 看著黄大惊喜又小心的表情,周通眨了眨眼,片刻后也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倒也是个可怜人…… 周通伸手揽过他肩膀,轻轻地按了按黄大脑袋,笑道。 “你周哥我何时说过大话?” “倒……倒也没有!” “那便是了!你想学什么,都说来听听。” 黄大眼睛一亮,忽地起身,手舞足蹈地比划道。 “那周哥,我想学长生不老!” 这给周通都听笑了。 你当我神仙?! “那……我想学飞天遁地!” “我也想呢。” “那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好了好了,你別说了……” 周通一脸头疼样地按了按太阳穴,嘴唇无奈地抿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你小子指定没少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小说书……” 就跟刚入方寸山的臭猴子一样,只想著一步登天,就没想过脚踏实地。 那你也没猴子的天赋呀! 让他自由发挥著说下去,周通也得被气到掉头髮,所以还是他来想得比较好。 那……究竟学什么好呢? 周通虽然一身本事,但基本都处於银行存款般的閒置状態。 混铁身是最通用的那个,如今既是学不得…… 有了。 周通两眼微亮,转过头去,笑著对黄大说道。 “黄大,我教你识水的功夫,你学是不学?” 识水? 后者眼珠子骨碌地转了一转,嘴巴开开合合,也没能第一时间应下来。 嘿,还让你挑上了?! 周通抬手一拍他后脑勺,笑骂道。 “你不学?那算了!” 后者连滚带爬地凑了回来,一把夯住了周通大腿,求饶似地喊道。 “哎哎哎,周哥周哥,我学我学!” 说是识水,实际上就是水冉的功夫……这本领在周通看来稍显有些鸡肋,却也是他能入水的源头所在。 一切的水性功夫都由此而起,打个基础下去,自然也是好事。 更何况…… “你不是想学『水火不侵』吗?火是难了些,那就先从水开始,你看如何?” 黄大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叫喊。 “周哥愿意教就行,我什么都学!” 既是应了下来,那便事不宜迟。周通效仿著之前教黄大时的动作,用拇指点在了他周身处,再是逐一指导妖气走向。 因为行进路子跟混铁身全然不同,周通也怕他自己瞎捣鼓,到时候又行岔,就这么里里外外多教了好几遍。 黄大被戳得呲牙咧嘴,却是按著没能叫唤出来……倒也算是个『錚錚铁骨』的汉子。 周通捣鼓完了之后让他去水里试试,黄大手脚並用地就去了。过了两柱香时间,他再折返回来时,脚步却是轻快许多。 “周哥,成了!我成了呵!” 周通笑著又骂一声。 “叫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金鸡屎呢!” 这黄大脸皮也厚,如今嘿嘿地笑著凑了过来,弯腰作揖,討好似地压低了脑袋,笑吟吟地说道。 “周哥,您这本领我不过一会儿就学会了,可比混铁身好用多了!我如今下水,一口气都可游出好几百米远呢!” 周通听到这话,表情不变,心中却是有了其他的念想。 才几百米远?这也值得夸耀? 要知道在他周通手中,水冉功夫再如何不济,上不了台面,那也是能屏气入水,如游鱼般灵活的技巧本事。 怎么落在黄大这边……似乎就跌了好些个份量下去? 周通很快就明白了,这小子……他恐怕还不熟练! “行了行了,你只是刚刚入手,还未能精通呢。这些日子里头好生地钻研一二,回头我再测测你,要是没长进,你就等著被我揍成狗吧!” 黄大脑袋一缩,怕是怕的,但心中欢喜更甚。 如今再是梗起了脑袋,笑容满脸,欢呼著就跑了开来。 “周哥,这本事我……” “教给你弟去!让他也学,下次你俩一起测!不过关的……我照样揍!” “好嘞!” 看著黄大远去的背影,周通算是彻底鬆了口气地躺了回去。 也是借著这个机会,周通彻底明白了妖怪的修炼逻辑。 『学了本领,技巧,正常人都还得仔细钻研,逐一琢磨,才能將这些东西慢慢地领会,知晓其真实用途……』 但周通似乎不一样。 在熟练度堆满,获取到相对应的本领,法术奖励过后,周通对这些东西的掌握程度,大概直接就是『精通』级的水准。 属於拿来就能用的程度。 而且后续只要积蓄了进阶项目的熟练度,周通这个基础项目的『强度』也会逐渐提高。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熟练度本身,或许就是將强度给量化了的一个东西? 脑子里的东西起起落落,迴荡一阵,再是消弭於无形。 有了这些个参考內容,今次倒也不算是白白教会黄大东西……毕竟他周通,也是受益匪浅的! “哥!” 听得声音传来,周通转头望去,正好瞧见江曦向著他冲了过来。 “丫头,怎么了。” 小老虎扑到了周通肩上,挠挠耳朵,甩了甩头,一脸兴奋地说道。 “哥,我跟著人群去了河边,刚刚看见了牛大王跟河妖见面了呢!” 周通闻言眼睛微亮,忍不住『喔』了一声。 “那情况如何?” “河妖个头可大了!光是出水,那脑袋就有八尺多宽,眼看著都能一口把牛大王给吞下去呢!它皮肤青黑,长著两条鞭子似的粗须!我可没瞧过这种妖怪……” 她呼嚕呼嚕地嘀咕了一阵,隨后小声道。 “后来我才听別人说,那是鯰鱼成的精……水中本事可厉害,上了陆地也不俗!若是真打起来,牛大王恐怕也要吃亏。” 鯰鱼精……这玩意儿周通也是头一回听闻。 他没能自己去瞧个分明,如今想想也有遗憾。 “那谈的如何?” “倒是甚欢!我站得远,还能听见牛大王和鯰鱼精的笑声……应该没事的才对。” 周通微微点头,他伤未愈,能平安过河自然最好。 江曦又想去凑热闹,周通却督促她练功,正好就將丫头按在了驻地里。 又是等上半个时辰…… 直至日上梢头,已是正午时分。 周通听见一阵哎呀哎呀的叫喊声传来,定睛望去,正是狼狈窜来的黄二。 他衣服全湿,毛髮粘在身上,眼神惶恐,连瞳孔都在打颤。 瞧见了周通所在,他忽地一下扑了过来,抓住板车边,呲牙咧嘴道。 “周哥,完了完了……” 他举起手,朝著来时路指去。 一口唾沫吞咽下肚。 “那边打起来了!!!” 089:交手 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周通听得心头微微一凸。 “你……你带我先过去看看!” 说著,周通把头一转,朝著身旁喊道。 “黑鬃!!!” 老黑本来蜷在边缘处打盹,听见招呼,身体一颤,哆嗦著就站了起来。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具体要做些什么。他只知道周通找他……这便是有事!必须回应! “周哥,我来了。” “带我过去……我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二啊地一声抱住了黑鬃的大腿,连连摇头道。 “別去啊,周哥腿脚不便,待会儿出事了怎么办!” 黑鬃一向对周通言听计从,但听著这话,他如今也是犹豫片刻。 “老黑!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黑鬃脸上纠结,只是犹豫一会儿,还是甩开了黄二,沉默著走向周通。 “出事了……我豁出这条命,也得保下周哥。” 这廝是『老实』,却把黄二气得七窍生烟。他原地跺脚哀嘆,江曦凑到了他身旁,笑吟吟地一拍他肩。 “哎,黄二!你是不是又在盘算著跑路了?” 后者贼眉鼠眼一阵,打量周遭,瞧不见他人,这才小声道。 『便是了啊……这牛大王本事非凡不假,但树大招风……远不如我们小队人马行动便利!依我看,还不如找个机会,让周哥带著我们跑了得了……』 江曦一尾巴抽在他脸上,头也不回地跟上了黑鬃。 只有声音还剩下,在空中来回晃荡。 “自己想想得了,我哥才不会这么做呢!” 黄二被打的眼睛生疼,赶紧揉了揉,嘴里头却是嘀咕不断。 像是什么『手下就得一步三想』『周哥不想我来想』『功不白练,饭不白吃』这种话…… 当然,周通是听不见的了。 它只是催促黑鬃快些,別在路上耽搁。 “周哥,待会儿……要是真有问题,我可得带你走。” 老黑难得开口,周通也没有辩解,只是小声地应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黑鬃的脑袋,语气故作平和地宽慰道。 “放心些吧,牛老哥本事好,也识大体……说不准不过就是次『意外』,做不了数的那种。” 有此推论,也绝非空穴来风。事实上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周通虽说不至於熟知些什么东西,但起码也明白牛磐脾气几何。 老牛並不信任单纯意义上的暴力,他更多还是接近於一种『以拳交心』的態度。 说不准他这社牛又跟鯰鱼精看对眼了,双方打上一场友谊赛呢? 周通多少是有些侥倖心理的,可刚刚朝前凑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动静。 “哥,我也去!” 江曦一个助跑,跳到了黑鬃脑袋上蹲坐了下来。不等周通开口驱赶,她就已经先行说道。 “有问题了我第一个跑!不用你交代……那『翻云』我都学了七七八八,想要溜,没人追得上!” 翻云…… 这本事周通也的確教给了丫头的,有道是云从龙,风从虎。江曦学这一门本事也是飞快,半日功夫就已经掌握窍门。 如今听得这般论述,他也不好再爭些什么……只是点头,小声道。 “那你自己小心。” “嘿!那是当然!” 二人话音刚落,周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在往这边退来。 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啸云。 只是他如今浑身是血,表情恍惚,一步一个踉蹌。身旁还有其他狼妖搀扶著,这才没让他摔倒。 双方远远就已瞧见了彼此,但还不等周通开口,白啸云已是脸色微变,向著身旁人一拽,顺势就转头朝著其他方向走去。 似乎是不想与周通有任何的交集…… 这倒是奇怪了。 『我应该也没有招惹过这傢伙才对?』 之前虽是交手,但氛围也算是不错。白啸云本身就是个隨和性子,周通与他也是有些话题的。 如今这般的反应,倒是让他倍感奇怪。 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鬃,走快些的……” 他催促一声,老黑应和著加快了脚步。 靠得近了。 那一阵阵的呼喝与嗡鸣声便是由远及近……还在打?! 周通被黑鬃一把送上树梢,他单手掛在枝上,双目微眯著向著远处打量。 只见宽阔长河之间,牛磐举著手中关刀,踩著漫天黄沙,正嘶吼著向著底下的怪物衝去。 至於下面的那个…… 便是江曦之前提过的鯰鱼精了! 这廝只是露出了个脑袋,却如大號卡车般宽长。巨嘴狰狞,两眼圆润,只是那眼珠子都有寻常小孩大小,看去也是让人惊嘆。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吃了什么……居然能长这么大?! “你给我死来!” 听得牛磐一声厉喝出口,双手合併,持关刀自上而下地劈了过去。 势大力沉,面目狰狞! 周通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夹著几分乾坤劲的气息……若是落中,皮肉之苦逃不过,內伤也是让人头疼! 关刀撕风而过,刃尖朝下,正中鯰鱼精的脑袋。 乓!!! 一声金铁相交似的闷响炸来,听得周遭妖怪都是一阵头疼。 却见这鯰鱼精吃痛后退,微微摇头,却是未曾见血!那鱼头处只有道白色的印子,看得周通眼皮子直跳。 这得有多硬?! “牛磐!陆上我打不过你……但你既是动手,这河你就別想过了!我绿水洞眾三百余將,必將你堵死在这河对岸!” 那鯰鱼精开口,声音粗獷,夹著几分愤恨似的语气,当下一个转身…… 又是潜入到了水底下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牛磐踩著黄沙下落,回到妖群中,露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似是有些愤愤不平,但没能对著那江河放出狠话,而是朝著妖眾招手,大声呼喝。 “都退开!离水远些……別去主动招惹那臭鯰鱼!!!” 大队人马开拨,朝著来时路退去。周通眼看著告一段落,顺势鬆手,坠下到黑鬃肩上,再让老黑朝著牛磐靠去。 这事可有点蹊蹺。 毕竟之前气氛可还好,而牛磐脾气也如之前所说,好斗却不喜杀戮……可方才那一下的『含恨出手』,周通可以肯定,老牛是动了真火的。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090:陈年往事 黑鬃逆著人流走去,不多时,周通就跟牛磐对上了眼。 “牛老哥!” “周兄弟……?!你来做什么?大伤未愈,可不能隨便动弹!” 牛磐本来脸色还是难看,如今瞧见周通,有了些微缓和,却也是苦著个脸,似是嚼了满嘴的黄连。 “牛老哥,这究竟是……”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之后我再仔细跟你说来……熊矦!” “哎哎哎,牛老大,我在的!” 熊矦圆润地『挤』了出来,恭敬行礼。 “你交代下去……等我们离去时,让其他妖怪不要把驻地建在河岸附近!便是要取水饮用的,也去二十里开外的地方打……这事至关重要,你交代下去,可不能有遗漏。” 这事多少有些『强人所难』的感觉,但熊矦分得清轻重缓急,当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爭论…… 牛老大这是死命令,再困难也得想办法解决了才行。 “得令!我这就去!” “你再稍等……” 牛磐沉吟了一声,目光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又是小声道。 “你先去白啸云营房那边走一趟,他和族人都已受惊……可得宽慰一二才行。你且跟他们说清楚了,我老牛不会无缘无故坑害於人,此行若非力不能及……便是少一个妖怪,我都是不答应的!” 熊矦退了下去,牛磐伸手朝周通一招,指了指他的营房处。 “周兄弟,你隨我来……” 周通確实听得一头雾水,当下拍了拍黑鬃脑袋,简单示意。 几人进了营房,牛香取茶进来放在桌上,又拿走关刀,看看牛磐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平日里头吵吵闹闹,说些俏皮话自然也是正常。 但若是遇到了值得上心的正经事,牛香知道自己见识浅薄,每每这时,也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你且自己小心些……” “夫人,我有分寸。” 夫妻关係,不外乎如此。 看著营房门关上,牛磐目光低垂,未能第一时间开口。 他就这么摩挲著面前的水杯,用掌心体会茶水的温度,隨后缓缓道。 “周兄弟……这事,是我做主,结果谈崩了的。” 这是为了跟其他妖怪撇清关係? 周通心中念想不断,当下斟酌一番用词,隨后小声道。 “牛老哥,我知你脾气也算正常……若非是糟心事,应该也不会做出如此行径。可是……可是那鯰鱼精触了你的霉头?” 牛磐眨了眨眼睛,眉头微挑,向著周通瞥了眼过来。 他嘴角向上咧开,发出吃吃笑声,又摇头轻嘆道。 “知我者,周兄弟也!这事实便如你所说……我要过河,那鯰鱼精现身,自称是这段江河的主事,號『绿水洞』,名下三百水將……也算得一方势力。” 水生妖怪……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不至於个个都有贝千帆那般的强度,但少说也比黄家兄弟厉害些许。若是数目做不得假,到也的確是『不容小覷』。 虽说牛磐这边也有好手,但水下环境,吃亏甚多……若是稍有不慎,出事也是容易。 “既是这般厉害,那为何还要与之为敌?” “自然是那廝不知好歹了!” 说起这话,牛磐鼻孔微张,哼出两道热流。 他语气愤恨,咬牙切齿道。 “那鯰鱼精见我等人数眾多,竟说出『留下百来號人』,给他,和他手下眾將充当口粮,这便是过路费!” 乓。 牛磐一拳砸在了桌案上,木杯弹起又落,溅得满桌狼狈。 他面目狰狞道。 “我怎么可能答应下来?!眾多兄弟愿意追隨於我,便是身家性命都在我手……我怎可能辜负於人?!” 这倒是难题一件。 牛磐这边妖怪虽眾,但都是拼凑起来的团队。个个虽不至於说是有小心思,但多少都是向著『自己人』的。 “那鯰鱼精也不等我回应,嘴里念叨著『好些年月没吃过野狼』,向著白啸云那边就冲了过去!我心中气急,反应又慢了些……结果让白兄弟凭空挨了那鯰鱼精一尾巴。” 原来如此。 怪不得瞧见白啸云的时候,对方一身是血…… 被这『大卡车』似的体型拍中,就算不死,恐怕半条命都已被砸掉了出去。 “哎……这事说来也是怪我。” 牛磐摇头嘆气,连带著表情都变得落寞许多。 “初次听闻他这说辞……也不瞒周兄弟,我確是有些心动的。毕竟人数眾多,若为渡河,牺牲些许也是未尝不可……” 虽然听来觉得惭愧,但放在牛磐角度而言,却也的確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无奈之举』。 周通抿了下嘴,轻声道。 “我大概能明白牛老哥你的想法。” 身为领导,自然也得站在大局角度上考虑。有如此念头,更说不得什么『愧疚』。 “不,周兄弟。你不明白……” 牛磐嘴唇囁嚅了一阵,他的目光惆悵,右手摩挲著木杯,语气悠悠道。 “周兄弟,若是我把你仙云山眾送出去,与那鯰鱼精吃了,你又如何作想?” 不等回应,他已是自顾自地嘿笑了一声,细细道。 “便是如何都不愿的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既入了我门,互为兄弟,我便绝不可能放下任何一人!” 这话让听者也为之动容。 周通虽是有些感动,但却也是奇怪……牛磐为何会有如此坚持? 他…… 又是出於怎样的目的,才会有如此坚定却又独特的想法的? 似是觉察周通视线,牛磐目光低垂了下去,將话语囁嚅著吐露,缓缓道。 “周兄弟……我倒是还没能跟你说过,我之身世如何吧?” 周通沉默些许,微微点头。 “確实是没听过的。” “如今机会难得,那我也说上一二。” 聊起陈年往事,牛磐面容唏嘘,语气也带著几分沧桑。 “老牛我今年一百又有三十二,而在早些年前……我便是安岳州之地的妖怪。” 他抬起了左手,亮起蹄子。似是想要翘手指,但动作僵硬,最后又是訕笑著放弃。 “我之双亲都为积雷山妖怪,是为百夫长。我生於家中,排行……老六!” 091:我的积雷山(大章合併) 积雷山? 只是听到这称呼,周通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西游记。 这个地方他熟啊……牛魔王老家!而如今联繫到了牛磐身上,他之思绪飘荡,也是自然而然地就將双方给缠在了一起。 “牛哥,这百夫长是……” “嘿,不值一提。只是个掛虚名的领头罢了!只是当初积雷山之主乃大成金妖,所以手底下的人物也是本事非凡……我之父母都在其中,任得一官半职,倒是吃穿不穷,过的轻鬆也痛快。” 是金妖的地界?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大致也有了相对应的轮廓。 这积雷山恐怕就如同其他洞府那般,是大妖地界……厉害非凡! “有些事情便是如今想起,也会让人唏嘘不已。往事重提,我倒是也得仔细思量一番才行……” 他端起了茶杯,里头茶水盪出一半之多,如今只剩温吞,再没有那清甜的茶香。 只是牛磐却饮得痛快,如今小口小口地抿著,摇头道。 “老牛我只记得,我那时还小……” 有多小? 他抬手指向了脑袋。 “小到犄角都还没长出来,小到走路都还摇摇晃晃。” 那时候…… “我住在积雷山上,其中一处大王分予的洞穴里头。虽拜为百夫长,但住所同样也是气派非凡……住的我一家老小都是绰绰有余。” 牛磐越说越是唏嘘,他目光飘渺,仿佛杯中非是茶水,而是酒酿。 “积雷山上,有九进院落,有三十六座大殿,有三千门徒……我父执掌一殿,也算体面!” 牛磐將茶水一口吞入喉中,双目飘摇,仿佛赤赤作痛。 “我为老么,自是得宠。自小哥哥姐姐都谦让於我,爱护於我。大哥长我四十岁,更是对我关爱有加……吃喝不论,事事都愿谦让於我。” 不仅如此。 “拜入师门过后,那夔牛师父也对我甚是关注!每每练功吃苦,他都塞我野果,教我偷懒。教我识文断字的白鹿先生,每每遇得我淘气,也不曾恼火,而是细心教我不得轻狂……” 更甚至。 “那些个不比我大的同辈人,遇见了我也会叫上一声『六少爷』,在洞府內作乐,替我背些闯祸了的黑锅……嘿,如今想来,也是个好大家庭,热闹非凡!” 周通听得连连点头。 这倒是过的足够逍遥快活! 『看来在金妖庇护下,寻常妖怪倒是也不用担心什么朝不保夕的问题了……』 周通原本对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势力之分就了解有限,趁著这个机会,也能多些见闻,倒也是好事。 “我那时年少,又不懂事。只道是事实如此,样样如此,人生便如这般地顺畅,痛快!” 如今看牛磐面露唏嘘,一阵一阵地摇头,周通也是打蛇隨棍上,顺势就道。 “那牛老哥……之后呢?” “之后……” 他囁嚅一阵,闪闪发光的眼神內敛些许,语气也顺势低沉了下去。 “在那之后,便是五载的春雷秋虎。待得我六岁那年的春季,我父母亲突然听闻大王召见,那日急匆匆地收拾行头便出了门去。” 而后。 “我就再也没能与双亲见过一面……我不知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只能看见大哥,二哥,三姐逐一追出门去,却也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攥住了茶杯,蹄子微弯,使劲发力! 那骨节都凸显惨白,看去分外狰狞可怖……便是一声脆响入耳,整个杯子都已被他生生攥碎了开来。 “五天后,我才知晓消息。积雷山大王率眾赴宴,被人暗算……如今尽数下落不明。” 积雷山的天,塌了。 “四哥,五姐留了下来,他们抱著我说『不怕』。嘿,我当时確是不怕的。因为哥哥姐姐都在,我当时觉得……他们在,这个家,就还没散。” 牛磐嘴角向上扯了过去,似是想要表露轻鬆,但那表情僵硬非凡,模样自然也是显得分外狰狞……看不出丝毫之多的笑容。 “直到半月后,洞府又是大乱。我那时年幼,不知仇敌为何……只晓得姐姐將我塞入后院地窖,砸来牛粪涂抹我脸,又是糊住了洞口。 我被大粪弄得噁心,姐姐离去时又交代我不能出声。当时我听得分明,却又不懂。如今想来……那喊杀阵阵,惨叫连连,混杂大火的噼啪声不断…… 我只能听得五姐声音自远处来,似是彼岸梵音,听得飘渺,又不真切。” 周通適时问道。 “那她说了什么?” 牛磐抿嘴沉默,片刻后翻唇,轻声念叨。 “她说『保重』。” 五姐的声音没了,四哥也不见了踪影。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牛粪干了,裂了,碎成渣滓。 “我又累又饿,怕的要死,从地窖里头钻了出来……到了那时,一切都已是大变样。” 牛磐抓向了手边,却摸了个空。他目光惆悵,语气呢喃道。 “三十六座大殿塌了,九进院落只剩下一堆废墟。到处都是尸体,我认得的,不认得的,人和妖的,横七竖八的……在那里头,我看到了四哥。” 牛磐比划著名右手,似是手舞足蹈,但更像是慌乱无措。 “他睁著眼,望著天……只剩下了半截身子,嘴角血跡斑斑,胸膛处印了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我跪在了他身旁,想说些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喊都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了。那些都是积雷山大王旧部,说是要来收拢残兵,为大王报仇。” 牛磐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我去了,因为我想报仇……我不知道仇人是谁,我也不清楚我该怎么做。但我认为……那些残部会告诉我。” 如此一去,便是两年之久。 “我学武,练功,样样不落。与我一般无二的残部大有人在……积雷山上冤孽不断,却也有百余號之多的生还者,我在其中表现卓越,自是备受嘉奖。” 牛磐举起双手,简单比划了一番。 “每每遭遇敌手,我都奋勇上前,不曾有过退缩!我杀敌无数,只当仇者无垠,杀之不尽!直至某日我旁听营房,才是知晓……” 哪有什么仇敌,那有什么冤孽? “那廝不过是刚好路过积雷山,见得我等残部稍有天赋,想要利用一番罢了!哈哈,我攻城拔寨,却非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那廝的一己之欲!” 似是愤恨,牛磐身上一紧,面容也是狰狞了三分之多。 周通沉默著朝他看去,隨后轻声道。 “那牛老哥……又是如何?” “你以为我如何做得?” 反问之势,让周通沉吟片刻。他思索一阵,隨后道。 “杀了那廝,再行离去?” “呵呵,这倒是与我年轻时……差不太多!” 牛磐仰头长笑,轻轻摇头。 “只是老牛我只当是什么都没听见,就这么偷摸著离开!直至三日后找个机会,脱离了队伍,自行离去了。 那妖怪虽是自私,但也予我吃穿,住处,功夫。我便是念不著他的好,也不能做出『狼心狗肺』之事。 我替他做了两年的苦力,却也承了两年恩惠……如此恩怨,一了百了。” 周通听得瞭然,微微点头。 倒是个汉子! “我走了,向著东边去,也无目的,更没去处。 就这么走走停停,餐风饮露……我吃的许多苦,受过许多累。 但就人生而言,却是那段时间最自在,轻快……” 如此走著,便是腿也细了,犄角长了。 直至某一日…… “我寻得一处山脚地……那是个村庄,人族的住处。地方不大,约莫十几户……我听得父母亲提起过,这些人没有什么本领,比精怪更弱,最是柔弱。仔细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得人族领地。” 人族……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不曾插嘴。 “我看了很久很久,我看见一户户地人家炊烟做饭,热热闹闹。我看著一户户地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想起了积雷山,我想起了父母亲。” 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这些远比伤痛更为入骨,深髓,让牛磐红了眼眶。 “受得苦难,挨得惨痛,我都不曾喊过累过。但唯独那一次……唯独那一次……” 牛磐举著右手,点著自己眼眶,颤声道。 “老牛我想哭。” 周通不语,只是抬手,轻按了下牛磐的肩膀。 不言不语亦是尊重,千万情谊亦如此。 “再后来,许是我待得太久了……被人发现。我初时也有惊慌,但那户人家似乎也没甚见识,只当我是头独树一帜的野牛……” 牛磐嘿嘿地笑著,语气里头藏有几分的唏嘘感。 “我收了思绪,伏首下去,当作被驯了的畜生,就跟著他们回了家……说来也是不怕你笑话,周兄弟,我当时只想著去体会一番人间滋味,不想再过餐风饮露的日子了。” 周通嘆气,点头。 便是认同非凡。 “我晓得牛哥想法……” “自那时起,我就成了那户人家的耕牛。只是我未曾学会农活,自是粗手粗脚。但那户人家也不嫌我……如此周而復始,我倒是也学会了不少本领。” 犁车,开田,耕地…… 这些个农活,不外乎如此。 “我做的日益漂亮,那户人家也是笑容满面。如此光景,便是持续了十年之久……” 十年。 如此春去秋来,零零散散。虽不至於沧海桑田,却也变化非凡。 “我初来时,不过一农妇带著个单薄小子。如此十载一晃而去,那小子却已是成家立业,家中添丁。我看著那娃娃骑於我背,好似十年前那般……令人感慨非凡。” 周通听得稍许神往,表情微妙。 因为听著这些个故事,他也是回想起了曾经在仙云山的日子。 若是一切都没发生,若是一切照旧……他与朱云富一家,或许也是如此。 见得猎户起起落落,看得姑娘愈发水灵。等得出嫁,再至冬来……或许恍惚一日,那山神庙上再见熟悉面孔时,背上也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周通眉头微皱,却是忍不住嘆气。 倘若一切都未发生…… “是啊,倘若一切都未发生,便好了。” 牛磐一声嘆气,语气凝噎道。 “我做了十年的耕牛,那户人家对我自是放心。连牛棚都不曾拴上……我每每日光微亮便已出门,待得日上三竿再行归来,十年春秋不外乎如此。” 只是…… “那日我还未能回来,便已见得山间浓烟滚滚……我卯足了劲往回赶,却依旧追不上。” 村子没了,人也没了。 到处都是废墟,混杂著血肉,不留下一件完整尸首。 “我回到住所……牛棚塌了,小院也倒。我翻入其中,老妇倒在井边,儿女亦在身旁……小孙子只剩下了条血肉模糊的胳膊,点在井中,晕开血光阵阵。” 牛磐哽咽了一阵,抬手按了按鼻樑,这才继续道。 “我给他们做了坟,留了碑。如此继续东去,个把月后才知道,是行妖过境,打得一场秋风。” 行妖便如行军,是有特殊原因才有的专称。便如贝千帆那般……为了某些事情而刻意经过的地方。 只是妖怪成群,可不会携带口粮。 饿了如何? 抓著吃了便是…… “那些行妖我便是想找,如今也是杳无音讯……那小屋破旧,牛棚更是稀碎。但即便如此……我这一辈子最回味的,却还是那十年的光景。” 停顿片刻,牛磐宛若梦囈般轻声道。 “周兄弟,你说说……这又是如何?” 虽是发问,但牛磐心中似是坚定非凡。因为下一刻,他便是自顾自地说道。 “自那时起,我便是明白了,自己所求之物究竟为何……我要成家,我要立业!” 牛磐忽地起身,背著双手,原地踱步。 “我开山,凿洞!自立门户!我打的七山十六洞,不断修炼,不断变强!后来……我有了洞府,我有了部下!如今我即將衝击金妖境,若是成功……” 他转头,朝著周通看来,目光炯炯道。 “我便是要一座属於我的『积雷山』!而这次,我定然让所有妖眾,都受不得半点的委屈!!!” 周通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举起茶杯,拱手道。 “牛老哥,这事……我跟你!” 092:我来破局 周通盯著牛磐双目,捧著杯子,拱手道出心中念想。 这事……我跟你。 这並非是客气,也不是什么推脱之词。而是发自內心的感慨,同样也是周通的心中所想。 他两世为人,见得不少,自然知晓性格差异……而像是牛磐这种有情有义,又愿意照顾手下之人,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少之又少。 牛磐若是能言出必行,那周通对其自然也是心服口服。 听得身旁之人的说辞,牛磐却是微抿了下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按下了周通的两条胳膊。 “周兄弟,我与你推心置腹,自然不是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周兄弟啊,你知道吗,这些陈年旧事,我却是都未曾与他人提起过……便是我夫人,都是知晓甚少的。” 周通沉吟片刻,小声道。 “那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周兄弟你的经歷,与其他妖怪都有不同!” 牛磐转而按著周通的肩膀,用著低沉的语气说道。 “周兄弟,我之前听你仙云山上的黄二说起过……你还未出山时,就开始与人族有过往来?” 这话听来颇有几分审讯感,但结合当下,周通却也不认为牛磐想要害自己。 便是犹豫片刻后,微微点头,轻声道。 “確实有之。” “那便是对了!” 牛磐身体微微前倾,声调加粗道。 “周兄弟,其他妖怪都没跟人族相处过……不明白我之想法,更不懂我为何如此。但你不一样,你……你跟我差不多,有过这种经歷!” 他一字一顿道。 “周兄弟,你可明白老牛我说的东西?” 周通不急著回应,而是看向牛磐,继而缓缓点头道。 “我都懂……牛老哥,你心中之想法,我都能懂。” 牛磐听到这话,当下爽朗一笑,大声喊道。 “哈哈!痛快!周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似是心中痛快,却无处发泄。只得是抬起右手,止不住地拍打大腿,將那牛皮都给打得噼啪作响,通红了,这才算是停下。 “好啊,好啊……既是有人懂我,那方才的委屈心酸,倒也是显得老牛我自怨自艾了……嘿嘿,周兄弟!今日若非是你腿脚不便,老哥哥我定要与你痛饮一番!” 周通笑笑,也不搭腔。 他算是多多少少看明白了,对性情中人,就得想办法哄开心了才行。至於剩下的?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便是。 “牛老哥,眼下还是先忙活完了正事再说吧。” “对对对,正事,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牛磐一拍手,忽地又起身,就这么原地踱步,一边思索一边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该怎么做的……” 看著牛磐抓耳挠腮,周通在旁静观了一阵,隨后低声提醒道。 “牛老哥,先安抚人要紧吧?” “对!白啸云……我虽是让熊矦去了一趟,但也显得诚意不足。便是……便是待会儿我携厚礼再去,这样才算是庄重!” 打开了思路,自然是一通百通。 “再来就是这河……既然过不得,那就绕了!我们继续往西走便是……” 周通倒是没有接口,因为他记得黄家兄弟閒聊时提过,这附近就是河流最窄的区域,再往外,情况说不定还会更差。 “牛老哥,若是再继续往西,你我尚且吃得消,那其他家眷又待如何?” “……” 牛磐说不出话,周通打蛇隨棍上,继续道。 “这便是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牛老哥,我们一路走来舟车劳顿,许多人都是憋著口气,只等著到了南兗州后……如鱼潜海,鸟入天空,自此以往……便是逍遥快活。” 可现如今呢? 周通简单构思语言,缓缓说道。 “牛老哥,现在我们要转回去告诉他们……仅在咫尺的南兗州去不得,我们还得绕路,再去搏那深浅不知的未来?牛老哥,这恐怕……” 话虽然也不能说得太死,但周通斟酌一番后,还是尝试著总结道。 “大伙都会不满的。” 牛磐不说话了。 他闷著脑袋,回到了位子上。如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皱成团。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他才张嘴嘆道。 “我又何尝不知?周兄弟……我比谁都想要过河。但事已至此,我们与那鯰鱼精已是不能善了。若是强渡,恐怕死伤无数!” 牛磐一边说著,一边搓了搓手,忧愁道。 “我那关刀可开山裂石,寻常妖怪別说挡,只是蹭上一下都得筋肉寸断,丧命当场!可那鯰鱼精受著了,也不过落道白印子……如此硬度,也是可怕。” 周通全部听在了耳中,当下也是止不住地微微点头。 倒是有理。 毕竟按照牛磐的说法,他招牌不是乾坤劲而是大关刀,如今也奈何不了鯰鱼精,便说明对方怕是要『肉身成圣』了。 有如此强度,也確实夸张。 只是…… 周通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既然打不进去,那想必……他也奈何不了牛老哥才对?” 牛磐眉头微挑,便是揉搓著下巴,顺势朝著周通看来。 “周兄弟,此话怎讲?”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牛老哥,这妖怪虽然厉害……但恐怕也应该有其薄弱之处才对。” 既是將肉身锤炼到了如此地步,那相对应的,其他方面应该也会薄弱些许才对。 周通斟酌著用词,揉了揉了下巴,一脸思索样地说道。 “我认为……这妖怪恐怕防大於攻!若是能分出人手,缠住他,那剩下的妖將去战他三百水兵,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而若是能成。 “我们便可顺利渡河,也不用再考虑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了。” 牛磐露出思索表情,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能在意。 就这么保持了一阵子的沉默过后,他突然扬起了脑袋,摇头嘆气。 “周兄弟说的可对!只是如今看来,除了我老牛之外……便是无人能与那鯰鱼精交手,想要拖延……恐怕也难。” “不难的,牛大哥,我认为……便是不难的!” 周通仰起头,一字一顿道。 “我有法子!” 093:老黑饭否?使劲! 周通有法子? 牛磐忍不住喔了一声,微微坐直身子,向著周通一摊右手。 “周兄弟,那你说说?” “我跟牛大哥一道去水下,斗那鯰鱼精!” 周通之想法当然也不复杂。 既是想要拖住对手,自然也得有三分的本领才行!他人行不通,毕竟伤不到鯰鱼精不说,下了水也没那本事,左右只是添乱。 那若是硬要凑过去呢?十之八九,便如之前退下来的白啸云那般。 被一尾甩中,打飞出去,三魂七魄都掉了满地! 可周通不一样。 他身负『水冉』本事,在水底下也有优势。而若是有牛磐主攻,周通打个副手自然也是绰绰有余。 如此念想之下,周通也將自己思绪和盘托出。 只是牛磐听见了,却並不作答。他反倒是后退些许,沉吟著露出了个思索状的表情。 “牛老哥,怎么了?” “我……” 他沉吟许久,目光微凝一阵,最后小声道。 “周兄弟……我觉得不妥。” 牛磐再抬起头,朝著周通看去时,眼中光彩闪烁,带著三分犹豫,七分凝重。 “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日。你如今负伤在身,便是痊癒了,也不能大动干戈!而那鯰鱼精你也瞧见了,便是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將其拿下。” 虽是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已是清晰明了。 ——真的动起手来,他便是照顾不到周通!若是到时候出了岔子,周通丟命,牛磐糟心! 知晓对方念头,周通微微后仰,脸上露出平淡笑容。 “这事……牛老哥倒是不必担心的,我自有解决的法子。” 如何做的?! 牛磐下意识地就想要问出口去。 只是不等吐字出来,他又是犹豫,便是停下了动作。 周通既然没能第一时间交代清楚,那便是不想细究下去的意思。人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隱』,牛磐自是明白。 即便跟周通袒露了自己的心声,老牛也有自己的心事未能吐露……周通如此推心置腹,他又怎能不明白周通如今的心境? 此刻便是强按下了心中的好奇,牛磐吐气调息一阵,便是改口道。 “那……何时动手?” 不愧是男子汉,大丈夫! 有了定论,便是不辩不驳,直捣黄龙!牛磐愿意听信於周通之言,此刻也是让后者心头微微激动些许。 “大概……再予我三日吧!牛老哥,最多四日,我就能恢復过来,与你一道下水去,跟那鯰鱼精討教討教!” 牛磐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微微点头,思索一阵后开口道。 “四日也短……周兄弟,我予你六日!等六日后,你我兄弟一道下水,让那廝好看!” “那便是足矣!” 言至於此,双方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如此清晰,最是畅快! “左右!来,送我兄弟下去休息,可不得耽误,怠慢了!” 周通谢过牛磐,移出营帐,朝著仙云山处慢慢移去。牛磐掀开门帘,看著他离去方向,直至没了影子,消失轮廓,这才收拢目光。 “你们都聊了什么?怎会笑得这般开心?” 瞧见自家夫人折返回来,牛磐脸上堆笑,轻声道。 “当然是好事了!娘子快些进来……外头风大,可得受凉。” 牛香跟著进了去,却也不忘追问道。 “究竟何事?我可是有好些年没听得你笑得这般肆意,张扬了。” “呵呵,夫人可別说这些话,老牛我听得也会脸红……” 至於具体如何? 牛磐抿了下嘴,意犹未尽似地看向了桌台。 上头还有未能晾乾的茶汤痕跡,留著方才二人拳拳之心的余韵。 “老牛我只是……好不容易遇上了个知心的好友,让我激动,让我开心了。” 而在另一边。 周通刚回到青云山地,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叫喊。 “黑鬃,黑鬃快来!” 老黑赶忙著窜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站在了场地上,眼巴巴地应著。 “周哥,我在……我在!” 周通挣扎著从担架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抬起右手,朝著黑鬃身后指去。 “走走走……隨我,隨我一道去练功!” 在旁的黄家兄弟听得面面相覷,在这会儿都是一副傻眼似的模样。 周哥怎么了?出去跟牛老大开了个会,好似魔怔了似得……突然就叫嚷著要去半夜加练。 江曦朦朦朧朧地凑了半个脑袋出来,听清楚了话语,当即『芜』地一声,像阵风似地窜了出去。 “我也去!哥,我也要去!” 三人不分前后,很快便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黄家兄弟看家,就这么沉默了半晌。 好一会儿后,黄大终於是憋出了半个屁来。 “怪不得周哥这么厉害呢……这么勤奋还不强,那才是没天理。” 黄二呵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一甩地扫了几下,转身回到了板车上。 “跟我是没啥关係了……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撑著!大哥,我睡了嗷!” “那……我也跟过去看看?” “嘿,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去唄去唄,打断了腿还不得是兄弟我帮你接?” 两狐狸的戏謔模样暂且不论。 便说周通这边,他带著黑鬃寻见了一处宽敞地,轻身跳入其中,也不耽误,转身就向著黑鬃喊道。 “来!打我!” 老黑嚇得一哆嗦,原本跟著想要跳进来,就这么一抖,直接摔成了滚地葫芦。 黑鬃狼狈落地,落得一身黄土。他赶忙著站了起来,一脸惶恐道。 “周哥!你你你……中邪了?” 可怜老黑词汇有限,好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而周通听见,也不爭辩,只是抬手轰向了胸口,重复喊道。 “没呢!时间不多了,老黑……听我不听?来,打!” 周通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自然就是通过熟练度,获取新技巧的方式了! 如今强身健体【熟练度7103/10000】,已只剩下將近3000的余量。 周通便是要在这六日以內,將其衝破,儘早进入下个关口,这才能与牛磐同行……下水,斗鯰鱼! 或许是被周通催促得紧,也可能是老黑自己也不愿意多动脑子。 他脸色变换了一阵,支支吾吾,最后似是豁了出去,啊地一声叫喊。 抬手,像重炮似地轰向了周通面门! 嘭!!! 白毛猴子被打飞了出去,好一会儿才狼狈落地。 周通挣扎著爬了起来。 鼻血都被砸出来了……但也不碍事。看著熟练度又加了10多点,周通反而露笑,大声喝道。 “吃饭没有?用力!” 094:第三日,成了 周通跟黑鬃结结实实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期间江曦和黄大看得热血沸腾,也想要上去掺和一二,却只是撑不住一轮就被打飞了出去。 可那黑鬃,却真的强到能跟周通互角的地步了吗? 並非如此……而是周通刻意收著力,仅用著混铁身自带的力道,在与这黑廝互殴! 事实上,通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周通已是或多或少地明白了熟练度增长的具体诀窍…… 便是得『纯粹』一些才行! 若是想要锻炼身体,那以混铁身为核心展开的各种锻炼方式,才是最为合適的选项所在。 周通若是使出浑身解数,老黑走不过三招之多。 但若是压制自身的力量与强度,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周旋著较量,双方却能互相折腾,就这么持续两个时辰之久! 『效率虽是不如直接挨两发乾坤劲来得快,却也是个让我查漏补缺,慢慢增长本领的好机会。』 毕竟黑鬃的底子同样也是『混铁身』,可双方因为体態不同,风格各异,周通却能多少品出一些其他的感觉来。 如眼下这般的交手,更是让他在原本的基础上,有了稍进一步的体悟。 受益匪浅! 与此同时,乾坤劲这作弊法子,在周通看来也是隨著时间越长,作用越是有限。 毕竟这路子归根结底说来,还是用力道穿透身躯,直达臟器,继而开始作用的特殊攻击方法。 可如今周通却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隨著熟练度增长,如今不仅变得愈发坚硬,甚至还变得更加柔韧,有弹性! 『恐怕就算是再来上一下乾坤劲,如今也不会增长太多了才对……』 心中思绪落定,周通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而对於黑鬃来说,这廝自然也是乐得切磋! 毕竟一身本领都是被周通硬生生『打』出来的,他又怎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周通想打多久,他便打算陪上多久! 更甚至,就连偶尔掺和进来的黄大,在这皮肉之苦的折磨下,居然也跌跌撞撞地学会了混铁身! 当然,左右也不过是一拳一脚就能打发走的程度,变成了需要两拳一脚而已…… 可对於黄大而言,这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黄大如此付出,如今能有这些个回报,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日周通与黑鬃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被黄家兄弟拖著咯吱窝,一点点拽回去的……为什么不像是来时那般,让黑鬃搬回去? 嘿,老黑已经直接累晕过去了,哪来的力气干这活呢? 到了第二日,周通之本事就明显见长了许多。 或许是挨揍多了,身体恢復也快。原本还瘸腿踉蹌著,今日就能开始小跑小跳。 周通有了早些时候的经验,今次再是上手,也不急著跟黑鬃拼力气,而是借力打力,实在躲不开了,这才跟老黑来上一下『硬碰硬』! 这做法虽是不太光彩,也让老黑恼火,但周通却是十分满意。 虽然获取熟练度的效率低了些许,但靠著这一手,周通今天除了吃饭时间外,一整日都在拎著黑鬃加练。 直至傍晚,天光渐黯。老黑终於是支撑不住,被周通一拳打在胸口上…… 他也不见反抗,只是自顾自地把脑袋一扬,夯地出声,就这么轰然倒了下去,砸落在地。 居然直接睡死了过去。 周通看得哭笑不得,却也是只能放过了老黑。 也得是在事后,大伙才知晓,这老黑居然一倒头就睡了两天一夜……看样子这两日也是被折腾得紧,吃苦太多! 言归正传。 接连两日锻炼,周通身体却是变得愈发健康了起来。待得第三日到来,周通只觉得腿脚灵光,也无什么阻塞,痛感,这便是『大伤初愈』! 只是也不及仙云山眾人高兴,周通就已是踩著星光,天不亮地出了门去。 那目的又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早些变强,完成积蓄! 到了第三日,周通离开驻地,去找上之前切磋过的各个妖將,各个登门拜访。 有的惊讶,有的高兴。有的害怕,也有的紧张非凡…… 即便是周通说明了来意,多数也是觉得蹊蹺,只得小心应付著来,生怕招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其中也不乏心气勃发,爽朗大方之辈。 白啸云便是如此。 那日再鯰鱼精手下他吃了大亏,也怕自己被牛磐出卖,据说是当晚就想要偷摸著离开此处,带领族人去找个其他的安身处。 可经过周通解释后,牛磐茅塞顿开,亲自来到山门……这让白啸云都有些『受宠若惊』似的感觉。 有道是真心换真心。 如此真心实意之举,便是打动了白啸云。不仅让他断绝了逃跑的念头,也对牛磐钦佩,更对周通客气! 如今他也是一大妖將,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关係,同样也是看在他的潜力份上。 嘭!!! 一掌对上一拳。 双方身形错开,站定原地,仅是一声喘息的停顿,二者便已齐齐转身,將目光钉死在了对方身上。 已是过了一百多招,如今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 白啸云知道这是周通谦让,但能与这『对手』有如此较量,他心中也是开心,忍不住笑道。 “周兄弟本领果然非凡,便是不出全力,白某也快要招架不住了!” 周通訕笑一声,客气道。 “不过只是想要磨礪一下自己的本事罢了,多谢白兄弟成全。” “哈哈,那周兄弟……我来了!” 白啸云忽地踩地,身形兜转三圈,声势层层相叠,最后猛地起跳,右掌如山岳般拍向了周通。 这可是之前未曾见过的!联想到白啸云天赋也不算差,周通心头微喜,嘴角忍不住上扬。 便是这般的长进,才算是有点意思! 只见他双目微凝,心中暗道一声『来得好』,却是不闪不避……抬起双手抵在了自己的胸前。 那便是来! 啪!!! 一声炸响,二人不约而同地溃散了架势,向著左右两边倒了过去。 白啸云被族人搀扶了起来,確实连连甩手,躲开了族人的帮助。 “別看我,去瞧瞧周兄弟……他伤的如何!” 然而不等眾人靠近,原本瘫在地上的周通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成了……我成了!” 095:【铁胆精身】 周通突然大喊大叫,这把白啸云的族人都嚇了一跳。 走过去吧,也怕。退回去吧,违命……这又该是如何是好?所幸也没让他纠结太久,周通一骨碌地从地上跃了起来,也不回头,卯足了劲就朝著来时方向跑去。 他手脚並用,来去如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要没了踪影。 风尘之中,也只是留下了快被踏碎了的笑声。 “白兄弟,谢了!我有所悟……先走一步!待以后有机会了的,我再与你痛饮一番!” 白啸云一脸唏嘘地甩开了左右的搀扶,如今站定原地,一边摇头一边嘆气。 “当真是个有趣又厉害的好兄弟……哎,就是不知,等我有所悟时,又该是个什么时候了。” 毕竟妖怪之间,亦有差距。 而周通一路狂笑著穿行,途中也抽空看向了自己的面板。 什么叫做成了? 强身健体【熟练度10000/10000】获得【铁胆精身】 数以万计的大项目! 便是周通迄今为止都没有完成过的一个重要指標,如今终於是完成了一个。 而这,便是成了! 周通马不停蹄地想要看看威力如何,可就在这时,他却是又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倒是……有些不对? 周通忽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站定在了原地,就这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自己。 似乎是找不到那心中答案,他便是抬手,又摸索一番……可即便如此,周通脸上的表情却也是变得愈发疑惑,不解。 想他周通之前每次得到了技巧,有所长进时,身上都会出现多种多样的变化。 长肌肉了,露金光了。毛变长了,会踩云了……诸如此类的现象,便是数不胜数。 可现如今呢? 明明是身体方向上的特化大项,可此刻周通周身却无任何的感觉,甚至连带著身躯都不曾有过变化。 倒是让人觉得奇怪…… 周通面露思索表情,就这么左碰碰,右瞧瞧,也是没能发现个所以然来。 『难道又是个需要触发的状態?』 周通尝试一番,把体內妖气运转得接近沸腾了,却也始终寻不见什么要诀。 奇怪! 到底该怎么做? 思绪起伏之间,周通听闻一声闷雷入耳。 他抬头望去,却发现今日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又是愈发下压了过来……乌云翻卷其中,似有大雨將至。 便是於剎那之间,突兀地……只见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划开了天空,直挺挺地甩落,如鞭般抽在山顶之上……听得轰鸣炸响,碎石纷飞了开来! 天雷击石过后,瓢泼大雨便至。 “呀!!!” 周通不远处传来了妖怪们的阵阵惨叫。 这也是正常之事,毕竟方才惊雷乍现,左右不过数百米之远的距离。 如此声势之物,莫说是寻常普通人,就算是妖怪在旁,都得被惊得心跳停拍,狠狠地怵上一怵! 周通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但在这一瞬间,被雨水淋湿,浸透了的周通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嗯?』了一声。 稍等…… 他似乎是,有些思路了! 只见周通一脸茫然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处。 方才他也是这般距离,站得更是靠近!可即便如此……周通为何没有丝毫之多的影响? 那般的震动,轰鸣,巨响……若是害怕些许,那才是正常的。 可周通却像榆木般岿然不动,这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这是怎么回事? 周通上上下下摸著自己的胸口,表情茫然了一阵,喃喃道。 “好像……就好像身体变成了一块东西似的……” 嘶! 等等。 一整块!? 周通眼睛微亮,当下只觉得思绪洞开,畅通无比! 他大叫一声,看准了方向直挺挺地冲了出去。便是在几分钟过后,他站定在了一处营房门前。 正是牛磐的住所! 只是周通来得急切,都等不到左右上来通报,周通就已经自顾自地寻了过去。 他抬手,敲打帐门,大声叫嚷。 “牛老哥!牛老哥!!!” 咚咚咚! 动静不小,嗓子更大! 如此一番折腾过后,只听见里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不多时,房门敞开,露出牛磐那张老脸来。 “周兄弟?你怎么在……呀,出门在外怎可连伞都不打?!快快进来,快快进来!” 他一把抓住了周通胳膊,使劲就想把这白毛『落汤鸡』给引到房內。 牛磐顺带著转头向著身后叫嚷。 “夫人!薑汤泡上,灶里加柴,可得让我兄弟暖和暖和些的才行!” 事是交代了下去,但在同时,牛磐的表情却也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原因无他。 ……拽不动! 牛磐感觉就像是拖住了一整坨的金刚石……如今显露在外的,仅仅只是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而更为浩瀚,宽阔,堪称底气般的质量,其实隱藏在看不见的地底之下。 牛磐脑中思绪纷飞,周通却是在雨中嘿嘿笑著。 他反倒是抓住了牛磐的双手,顺势向著门外一带。那力道虽不大,但也让牛磐一个踉蹌,直接跌出了营帐。 “牛老哥,我成了!我成了!来来来,你快来跟我试试……这本事到底是好用不好用!” 牛磐原本还在嘀咕碎碎念,听见如此语句,当下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既是这般,便是下刀子的,他老牛也得出来看个究竟了! “周兄弟,你成了什么?” 周通微微张嘴,似是想要解释,但很快就又收敛了回去。 说,那恐怕是说不通的。毕竟大伙都只擅长拳脚功夫,牛磐也不以脑子见长……与其唧唧歪歪,不如动手一下来得实在。 周通淋著雨,扯著嗓子大声吼道。 “牛老哥,来……朝著打,用乾坤劲!” 眼看著周通將自己胸脯拍得乓乓作响,牛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凡是个正常点的,都会觉得周通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指不定就是什么走火入魔。 但牛磐不一样。 他相信周通,更知道这傢伙不会隨便发疯。 那既然你这么坚持…… “好,周兄弟,那我来了!” 096:真正的乾坤劲 牛磐忽地一下摆开了架势,而周通看在眼中,也是忍不住大声笑道。 “就该如此!牛老哥,来吧!” 只见牛磐瞪大双眼,双手紧攥身前,短促蓄力后啊地一声大喊,笔挺地打出了一记右直拳! 势大力沉不说,又佐以乾坤劲,右拳忽一下闷在了周通胸膛处,打得白毛猴子一个踉蹌。 但…… 也只是一个踉蹌罢了! 眼看著周通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就再没了其他反应,牛磐忍不住轻吟了声。 “哎?你……周兄弟,你这是……” 他第一个反应倒是直白。 难道是我乾坤劲没打过去? 可这念头刚一涌现,就已被他给整个地按了回去。便是没可能的……他牛磐修习乾坤劲多年,就算是做梦,他都能打出一发完整的內劲! 只是这说法若是真切,那反倒是更让人觉得惊讶了。 周通到底是怎么接下来的? 牛磐愣在原地,忽地回神,再看向周通时,目光微凝地喊道。 “周兄弟,再来一下?” 后者长笑出声,爽快点头。 “好!再来一下!” 嘭!!! 牛磐这一回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劲来。 他一脚踏了出去,踩在原地,扎下马步。左手伸出虚罩向下,右手归拢於体侧微攥成拳。 “嘶……” 吸气,便是提劲,蓄势而发! 『虽不清楚周兄弟用的什么手段,但既是能接下来……定然也有了什么机遇在身才对。如此这般,我再是想要留手,那反倒是有些不解风情了!』 为了確保这一下打得夯实,牛磐缓缓转动右手,像是拧紧发条,上满螺丝,寸寸扭动,点点收拢! “周兄弟!” 他忽然开口,声音粗厚,语气凝重。 “我这乾坤劲自八十年前机缘巧合习得过后,便日益精进,不得偷懒!而老牛我行走江湖这些年,也是许久没能拿出真本事!” 如此这般……却非是藏招,而是无奈! “我这乾坤劲讲究力从根起,重重叠叠!若是想要打个结结实实的,就得站定原地,蓄势而发!便如这般,一转,二扭,三出,方为此劲道之精髓所在!” 牛磐便是没有说什么大话,因为如今即便是倾盆大雨,周通依旧能看到牛磐右手正在微微闪烁,仿佛夜中星屑,透著逼人的光亮! 乾坤劲原来是蓄势而发的攻击手段! 听到这些话,周通表情微微严肃,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他自当提起十二分小心。 “周兄弟,这一拳打出后果如何,老牛我也不知!若是觉得不妥,那你便……” 砰砰!!! 周通奋起双手,捶打在了自己胸口上。 白猿长发舒展,震落一阵雨露。周通呲出长牙,脸上含笑,却也狰狞! “大话都已说出,若是狼狈收场,那才是难看!牛老哥……不必留手,使劲招呼便是!” 牛磐听得眼睛一瞪,槽牙都给咬紧,脸上贱笑。 “好,那我来了!” 轰! 只是一脚踏出。 牛磐周身原本縈绕不散的雨水,居然被顺势震了开来。 似是妖气喷发,又更像是某种不断堆叠,以至於最后攀升到了极致的无形气势! 纷纷扰扰的雨水被尽数弹开,於此刻落得一圈骇人听闻的『真空层』。而牛磐穿行其中,身形宛若破弦之箭,向著周通狠狠刺去! 来得好! 周通屏气提神,浑身肌肉紧绷,却是不闪不避,用胸膛硬是迎了牛磐一拳! 啪!!! 如此动静与声势,不像是妖怪交手,反倒更像是某种炸药轰鸣,砰然作响后的回音! 从天而落的瓢泼大雨於一瞬间反转,逆流向上,倒腾著向天空涌去。 周通尚且还能站在原地,牛磐却似是被反作用力影响,整个人率先倒腾著飞了出去…… 他狼狈摔倒在地,滑出好些远,这才摇晃著站立起身。 而几个凑近了些的妖怪惨叫声摔倒下去,捂著脑袋满地打滚…… 竟是耳膜都被这两傢伙交手的动静震碎,落得伤痛下场! 牛香也是头晕目眩,但此刻扶著树干,尚且还能靠著此物站定。她喘气上前,將牛磐搀扶了起来。 顺带著打量了一下自家的夫君。 『老牛又比以前厉害了……』 这乾坤劲本就是牛磐的安身立命之本领,便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是精磨细研,不断往復锤炼,最后才能到达的至纯之物。 若是老牛能打出一下结结实实的乾坤劲…… 『金妖之下,应该没人能接住才对!』 所以牛香此刻除了开心之外,更多的便是担心。 担心周通被这乾坤劲一拳打透,五臟六腑都被搅烂!如今虽是看著安然无恙,实际上內里早已是一塌糊涂。 思绪凝起又落。 咕咚…… 宛若心跳般的短促之声骤起。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却只能看到周通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隨后,他无声无息地后退了半步。 而这动作就像是某种启示,又仿佛是打开了某些机关。 啪! 犹若平地惊雷般的轰鸣声起,周通踉蹌著抖了下,左侧肩头的皮毛忽地爆了开来。 “呀!” 牛磐看得两眼一瞪,赶忙著甩开了自家夫人之手。 “坏了,乾坤劲居然没有透出去……周兄弟!快快放鬆皮肉,让我的劲透体出去,这样还能免遭內臟之苦!” 原来牛磐虽是全力以赴,但也是用了心思的。 他便是將那些个打入周通体內的乾坤劲尽数化作飞箭,不求捣碎,只求穿透! 若是本事稀疏,便如群马奔腾地翻越草原般,犁过一遍肉身与臟器。虽是会显得狼狈,但起码性命无忧。 可现在…… 周通將皮肉收紧,內敛,反倒是让那些原本透体而过的乾坤劲,都给夹在了身体里头。 那眼下又如何? 便是要爆开了!!! 『肩上皮肉炸开,正是因为劲气无法消解,在体內横衝直撞的后果……』 如今看周通这样子,想要无伤过关已是困难。可对牛磐而言,兄弟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周兄弟,快快听我一言,放开身体!” 话音一落。 周通吭哧地哼唧了下,踉蹌一阵,却又是突然站稳! 097:精髓所在 周通站定了原地。 但他的身体却诡异地开始一鼓一鼓地跳了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他体內疯狂流窜般的夸张……而牛磐眼见如此,更是失声喊道。 “周兄弟,快放鬆身体!” 那究竟该如何做的? 只见周通双眼猛然一瞪,突然將双手紧攥,浑身的肌肉犹如钢筋般根根盘起! 虽有毛髮遮蔽,但隱约之间,牛磐却仿佛看到了一道道犹若青筋般的事物迸溅而出,在周通周身不断游走,像是一道道的钢索,彼此连贯,缠绕,將他的身体紧紧地捆了个结实。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周通胸膛宛若吹气球般地膨胀了一下,变成了原本的两倍大小! 牛磐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因为这便是乾坤劲未能化开,如今聚於一处的景象。 若是不能及时排解出去,这些东西积攒体內,到时候砰然爆开……周通怕是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地步! 牛磐此刻心中已是又急又悔。 若是早知道会有如此发展,周通便是再如何地催促,他都不至於做出这种不明智的行为!如今兄弟都要把命给搭进去了,牛磐怎能不头疼? 可情况的发展却又完全不如预计。 只见周通猛地提气,发出一声粗哑的怒喝声! “哼!” 那气劲肉眼可见地游走一阵,最后聚集在了周通脖颈之后。 白毛猿猴双手捶地,身体微微前倾过去……便是听得嘭嘭两声的炸响,周通肩胛骨处的长毛根根碎裂,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中喷涌而出,击碎途中雨露,杀出两道直挺挺的轮廓。 看起来煞是唬人! 牛磐站定原地,就这么愣愣地看著周通缓缓站立起身,像没事人那般地摊手,拍了拍胸口上的痕跡。 不远处的眾妖看得迷茫,此刻纷纷起身,却也只是瞧了个热闹。 “发生了什么?” “不……不清楚啊!好像是放炮仗了?” “你这什么狗脑子,这明明是爆竹!!!” “两个都是一回事……” 要说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其他人只知道周通將气劲挤出了体外,但牛磐却清楚……能做到这种程度,到底得有多夸张! 『需得將力道尽数匯聚,杂糅……这便是需要极佳的控制力才行!之后还得將其排出体外,做到动而不伤……这这这,这便是我自己都做不到的程度!』 牛磐方才打出的乾坤劲,居然被周通完整地化解掉了? “周兄弟!” 他大呼一声,赶忙著冲了过去。 这边刚刚靠近,牛磐就抓住了周通肩膀,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阵。 而越是打量,他便越是心惊。 因为除却了炸开来的两道后肩,周通此刻身上的皮肉完好无损……这便说明周通如今的控制能力,已是相当之恐怖! “你,你这……” 饶是牛磐,这会儿都是凝噎著说不出话。 要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吗? 可眼下这般,却远远不是『刮目相看』就能一概而论的东西了!在牛磐看来,周通光凭这一手的本事,便是完全不弱於寻常金妖的水准! 而周通看著牛磐这般表情,当下也是笑笑,没能多说些什么。 【铁胆精身】不同於【混铁身】,这个大项带来的加成是多方面的! 而这第一个,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强身健体』,从外观上看周通虽然全无变化,但此刻身体硬度却是早已今非昔比! 若是换作以前,便是將气劲排出体外,周通肩上少说也得被炸出两个硕大的血窟窿。 但如今只是震碎几根白毛,二者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而这,还仅仅只是最为浅显不过的提升。 在周通看来,这【铁胆精身】的精髓还在於后续方面的提升。 第二个。 便是让周通的身体都变成了一块『整体』。 这绝非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结果。 一旦周通开始行气,周身妖气开始环绕,他之身体便如铁索连贯那般,变成了一整块夯实的铁! 如此手段,在面对著牛磐这般的『气劲』手段时最是有用。而在同时,如此本领也有著第二个用途。 只见周通於此刻微闭上了双眼,他呼气,又吐,如此循环一阵,便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好似顿悟了什么东西般,就这么抬起右手,虚握,朝著空中打出了一拳。 看起来动作平平无奇。 可一股气劲却吞吐了出来,落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砰然爆开! 雨露被击溃,破碎,溅了牛磐一脸。可老牛却是站定原地,就这么露出目瞪口呆似的模样。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搞不清楚。 周通怎么就突然学会了他的底牌『乾坤劲』?! 是了,周通方才使出来的,不偏不倚……正是他牛磐安身立命的成名技,乾坤劲! “周兄弟,你这……” “嘿,牛老哥。別担心,我只是方才截下了一小段的气劲,效仿著你的做法,尝试了一番而已……充其量也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的做法。” 而这,在周通看来…… 才是【铁胆精身】的重要用法所在! 一切落於周通身上的攻击,都能被他卸力,转化。虽多数气劲都会作用在周通身上,造成伤害…… 但总有些许的截留,让周通得以將其积攒起来。 若是长线作战,周通便可凭藉著如此突兀一手,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而在同时,这个能力也可以提升周通的学习能力……毕竟学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自己亲自上手,体会一二来的真切。 若是真的有机会学习如此门道,凭藉著【铁胆精身】的特性,周通仅是挨打就能知晓其意。便是学不会的,只要像模像样地自己打出几回,多少也能明白其中诀窍! 到那时候……自然也可以掌握最为高效的练习方式! 如此林林总总,便是【铁胆精身】的精髓所在。 在周通看来,真不愧是一万熟练度才能积累成型的大项,不仅实用,效果也好。 而牛磐听了周通的话,当下愣了一愣。他思索了一会儿,隨后反应了过来。 “周兄弟,老牛我可不是自私自利之辈!我並不是不让你学,而是之前……你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老牛我自然也就没能开口呀!” 好傢伙。 似是生怕自己兄弟误会,牛磐这一张嘴,便是赶忙著撇清了关係……也是令人感慨。 周通笑了笑,也不追究些什么,而是眨了眨眼,用颇为玩味的语气说道。 “牛老哥,你看我这般的本事,再与你联手……去斗那鯰鱼精,又待如何?” 牛磐眼睛一亮,长笑道。 “你我兄弟联手,必能將其斩於马下!” 098:动手!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句话用在当下,便是再合適不过。 牛磐与周通二人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窥得遮掩不住的喜悦。 毕竟如今既然有了这般的本事……那之前让人倍感糟心的鯰鱼精,此刻自然也迎刃而解! 事不宜迟。 牛磐一把抓住了周通的肩膀,眼睛微亮地说道。 “周兄弟,里面请……我们便是好好商量商量!” 周通不闪不避,乐呵呵地点头应道。 “正有此意!” 既是已经决定渡河,自然亦早不亦迟。二人重新回到了帐房內,只剩下了牛香里里外外折腾几圈,给两人端茶送水。 不多时,常常相伴於牛磐左右的两个小妖领命而出,进入妖群之中折腾些许。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原本散乱著的妖將们便是纷纷聚集,朝著这边合拢而来。 这些个妖將本就是心中嘀咕,如今还能看到其他『同僚』在此,当下心中也是更觉得奇怪。 大王如此深夜呼唤我等,究竟是为何事? 没有人找得到答案,而此刻面对这般的疑惑,也有人止不住地发问。 “少些多嘴,还是先去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再说!” 白啸云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前头。 经过前些日子的交心一事,如今他对牛磐与周通心服口服,自然反应最快。 而他后头跟著熊矦,此刻虽是同样疑惑,却也不能犹豫太久……审时度势的確是他的本领不假,但偶尔也需三分多的胆量才行! 如此这般,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大王有请。” 牛香站在门口下了指示,白啸云等人不敢怠慢,毕竟对方好歹也是大王夫人……更何况老牛素以爱妻著称。 若是惹得不高兴了,赏一发乾坤劲的事他虽然做不出来,但多少也是膈应。 大伙行礼后小心入內。 一进入其中,就看到牛磐与周通肩並著肩,正笑吟吟地看向一眾妖將。 气氛融洽,眾妖心中还有些莫名的欢喜感…… 大伙不知轻重,自然没人开口。最后还是牛磐笑吟吟地绕了出来,一把拽住熊矦,將他拖了出来。 “诸位!今日我召集大家前来不为其他,就为了那渡河之事!” 他左右望去,看著眾人目光愈发疑惑,当下嘿嘿地笑著,张嘴说道。 “我知诸位心中多少也有些嘀咕,犯难!毕竟那鯰鱼精於我也是棘手,若是让诸位迎上去,左右走不过三招两式,恐怕就已经进了鱼肚。” 说的难听,却也无奈。毕竟妖怪之间的差距同样明显,比起牛磐和鯰鱼精这种距离金妖只有一步之遥的『大能』,其他妖怪自然是不能比擬的。 然而…… “诸位,如今这事……便是有了转机的!” 只见他环顾一周,嘿地笑出了声来。 “我这位周兄弟……你们的周帅,就在方才突悟本领,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如今与我联手,拿下鯰鱼精……不在话下!” 一瞬间的沉默。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眾妖面面相覷,久久不能开口。 毕竟这消息来得又快又蹊蹺,结合现状看来……难保不会让人觉得是『安慰之举』。 只是有人怀疑,自然也有人相信。见得一人从队列中挤出,快步走来,直接站定在了周通面前。 正是白啸云。 这只野狼头头上下打量周通一阵,目光微微闪烁,语气严肃道。 “周兄弟,此话当真?” 周通掀起嘴唇,露齿一笑。 “若有誆骗,天打雷劈!” 白啸云闻言长笑出声,抬手使劲地捶了周通胸口一拳,用力地喝道。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当先锋军!待得你们缠住那鯰鱼精,我来带队,杀得那三百水將片甲不留!” 说者豪气万丈,听者热血沸腾。有了白啸云牵头,剩余眾人纷纷表態,很快便是达成了共识。 既已经决定,那便需要商量战术! 可话虽如此……这也只是说起来好听些罢了,毕竟实际操作起来,左右也不过是周通与牛磐为主力,想办法缠住那主將。 “倒是……还有一难事。” 牛磐单手按在桌台上,环顾一圈,沉吟道。 “老牛我陆上本领不错,下了水却是抓瞎!若是那鯰鱼精不敌我与周兄弟,转而乱窜……我倒是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这话一出口,原本群情激愤的场面,如今却像是凭空浇了一盆冷水下来,让大伙面面相覷。 这事你该早说啊! 就算是最有勇气的白啸云,刚一提起,脑子里头就浮现出了那鯰鱼精的厉害……都不用什么本领,一尾巴甩来就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若是下了水,怕是前后走不过两招,他就得命丧当场。 一眾妖將沉默良久,却是突然听见有人说道。 “这事……我倒是可以试试。” 是谁?! 眾妖抬头望去,却正好瞧见周通垂落目光,盯著桌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倒是有些能戏水的本领,若是能事先找准机会,我也能掛在他身上,让这廝想逃……也难!” 周通还有玩水的本事?!这妖將怎么啥都会……也太全能了一些吧? 等不得別人开口,牛磐先是喊道。 “周兄弟,你我合战鯰鱼精已是勉强。若是错开,只让你一人迎他,我唯恐你出事啊。” 有此担心也是不假,但周通却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不怕! 这【铁胆精身】连乾坤劲都打不穿,周通可不相信那鯰鱼精的脑袋和尾巴,能比老牛的潜修苦练还要厉害! “无妨,我来挡他便是!” 言至於此,牛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右手一攥,挥拳…… “那便……如此罢!” 定下了行程,事不宜迟。 一眾妖怪很快就被分派了下去,回到各自领地,呼唤儿郎们起床,就待夜半开拨『杀』他个措手不及! 周通也是如此。 他折返回到了仙云山驻地,一拳砸醒黑鬃,掀了黄家兄弟的烂木板,再是小心翼翼地摇醒了睡在草坑里的江曦。 把大伙都给喊了起来之后,周通简单陈述了下待会的行动。 要动手了! 099:10W熟练度 听得周通有此说法,原本多少还有些嘀咕的大伙顿时精神一振。 “嘿嘿,好,好啊……” 黑鬃嘴巴咧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口水已经耷拉了下来。 没办法。 跟周通加练了一阵子过后,老黑脸部肌肉似乎就已经偏向於僵硬,如今时不时地就会露出这副痴呆样。 “我们,必然,旗……” 黄二凑到他身旁,笑嘻嘻地说道。 “旗开得胜!” “周哥你……” “平安无事!” “黄二你……” “真是多嘴!” 老黑不开口了,转而一脚踹了过去。踢到了黄二大腿,给这狐狸踹的嗷嗷叫…… 这两活宝!!! “黑鬃,你调到前列位置去,跟其他妖怪编成第一纵列。待会儿我与牛老哥动起手来,你们就是第一批入水,跟水妖动手的!务必不要留手,见敌必杀!” 虽然提了一嘴,但在周通看来,黑鬃这杀心也重……属於是说了也白说的那种。 “还有,觉得吃不消也不要勉强,儘早退下便是!后有三道纵列填补,有的是人填你那位置,不要耍威风过头了。” 黑鬃懵懵懂懂点头,一副很难说是听懂了的表情。 黄大则是表情紧张地搓了搓手,似是有些激动,但又有些害怕。 周通都不用交流,就大概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当下便是朝他看去,笑著说道。 “黄大!我跟隔壁山头的『白啸云』交代过了。待会儿开始行动……你就跟他部下一起行动!那些野狼妖本事不错,护你周全也是容易……你就去好好体会体会,拼杀一番!力有不逮了就后退,千万不要逞强。” 黄大被戳中心事,却是连连点头,笑著回道。 “多谢周哥,多谢周哥!” 黄大本就嚮往这些东西,学习本事同样也是为了出人头地。周通知道他跟自家胞弟不同,当然也有其他安排。 至於黄二? “你就跟在仙云山队列里头……若是遭受水妖衝击,便是你来指挥!你得儘量把大伙都给聚拢起来,这事可细致……还得你来操刀。” 黄二虽不擅长爭斗,但处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最是专业。周通不会勉强他上阵杀敌,那自然也得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 提起到了专业活,黄二原本睏倦表情陡然一亮,眉眼之中都是带上了几分的神采。 “好极好极!周哥,这事我办得来!” “那就看你的了!” 事事交代完毕,说个清楚,便已足够。 而最后一个…… 便见江曦抖擞精神,甩了甩毛,一脸激动地看向了周通。 “哥,那我……” “你跟其他精怪坐一桌,去跟黄二走,待会儿打起来了別冲在前头。要是让我看到你一个人行动,回头就等著被我打断腿吧!” 这下不论是想说什么,都全给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周通看著丫头满脸的失望,当下无奈地抿了抿嘴,漫步凑到了她面前。 “丫头,你本事还未精通,我教你的也都不是与人爭斗的法子……我知你心急,但修行乃攀高峰,切不可急於一时。” 周通毕竟也没当过爹,不知道带小孩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只能这般絮叨,指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所幸。 丫头倒也不是什么听不懂话的傢伙,她眨了眨眼睛,再是抬头,眼中光彩微微闪烁。 “那我不去前头……这次,你就教我『混铁身』?” 周通微微一愣,隨后咧嘴笑出声。 还让你讲上条件了? 他伸手摸了摸这虎头脑袋,些微感慨过后,张嘴说道。 “区区混铁身?若是你这次真能听话,我便教你更高深的法子……如何?” 江曦眼睛都亮了。 “还有比混铁身更厉害的法子!?” 她蹦蹦跳跳地粘著周通,大声叫嚷著『我学我学』,给白毛猴子吵得耳朵都疼了。 “行了行了!回头都教你!但你也得听我话……懂了没,丫头?” 这下算是彻底老实,搞定了仙云山上的一眾妖怪后,周通再环顾了一圈,確保没有人遗漏,这才安心折返。 仙云山毕竟是周通来这边后的第一个家,更何况如今愿意跟来的……也都是信得过他周通,愿意追隨他的精怪与走兽。 若是辜负了这份期待,那他周通真可谓是畜生不如了! 所以如此上心,也有其道理所在。 折返途中,周通碰上了熊矦,二者正好一道上路。 “哎哎哎周哥周哥,你到底学了什么本领,让牛大王对你如此相信?” 这话一说出口,熊矦就已是自觉不对,连连摆手,笑著说道。 “哎呦,你这……嘿嘿,周哥!我也不是要问你些什么东西的……只是好心,好心些罢了!” 周通笑笑,隨口敷衍了两句。 毕竟熊矦嘴巴上素来就每个门把,告诉他了,这廝回头就能把这事当谈资,跟其他妖怪閒聊时给你抖出去…… 周通倒也不至於说是嫌弃,只是觉得这傢伙不可深交,如此『酒肉关係』便已足够。 如今大军即將开动,眾妖云集,行走起来自是缓慢。周通没有催促人流,便是跟在后头,顺带著看了眼后续方向上的面板。 便是了。 在习得【铁胆精身】过后,周通又是继续发展出了后续方向上的分支! 强身健体【熟练度10000/10000】 开启分支—— 1:聚气凝神【熟练度100000/100000】 获得【无坚不摧】 2:固守灵台【熟练度1000/1000】 获得【三寸金身】 3:吞吐月阴【熟练度1000/1000】 获得【脏雷】 照旧是三项的分支,对周通而言全无任何的意外可言。 只是如今这里头的每个选项,却似乎都与之前的有所不同……此刻有空打量,周通也是提起了些微的兴趣。 而在其中,这第一个就是『重点』所在。 10w的熟练度啊。 这可以说是周通迄今为止接触到的第一个超级大关。 本以为数以万计应该就是重点了,没想到后续还有更高的关卡。 而且这个奖励…… 【无坚不摧】 不是功法,更不象是什么本领。 更像是单纯意义上的『陈述』……这种方式有別於之前的种种,却显得更为凌厉! 周通想不分明,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便是不会简单。 100:灵台与方寸 周通抽空观察著这三个新的分支,注意力自然也被第一个所吸引。 10w大关虽然听起来恐怖又夸张,但也绝对不是没有机会的……因为经验告诉周通,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总量,而是『效率』。 若是能够像锻炼身体这种,直接通过反覆对练等方式,就可以获取熟练度的话……那这个10w大关的难度也会下降许多。 所以『聚气凝神』到底该怎么解释? 不同於之前简单的修炼方法,到了这个程度后,周通发现就连锻炼方法都只是个提示,具体如何实行……还得靠他自己摸索探知一二才行。 倒是平添了几分的麻烦。 而周通暂时不得要领,只能是借著走路的功夫,短暂地尝试一番。 他先是提气入神,驱使著妖气游走全身。最后带著循环之劲,將气血带动,直至最后归拢於心臟。 ——这还是牛磐教他的法子。 用这种方式可以做到类似『强制冷静』的作用,因为气血隨妖气而走,最后再通过灌入心臟,用这种方式来强制调整身体状態。 通过生理现象来达到冷静之目的,也算是个相当科学的做法了。 只是看著那丝毫不动弹的熟练度,周通却是稍许有些犯难。 不是这个路子? 那……就换个思路! 『聚气凝神,聚气凝神……』 或许这句话,可还得拆分开来解释才行? 思绪一起,周通很快就有了念头。他先是照旧运行体內的妖气,使其运转周身,奔涌不断。 与此同时……周通便是分出一部分的精力,转而停在了脑袋的位置处。 目的地便是那灵台方寸,眉间之处! 有道是『灵台方寸』都有其独特释意,灵台於医术专业之中,素有心灵的清明之所的意涵,同样也指向了体內的本真之心。 而方寸也同样有著『內心』之说,二者合为一道,便是用著类似强调的方式,不断重复著本心与心灵的说法。 对於其他妖怪而言,周通不知这灵台方寸在何处。他只明白自己的眉心之间便是精气匯聚之所。 每每当他想要提气十二分精神,应对外事之时,眉心便会传来阵阵充沛感,让周通明白……这便是他心神之所。 妖气运转不断,精气凝於一处。 如此一心两用,却是让周通冷汗都忽地冒了出来……他毕竟没怎么尝试过这个法子,如今突然做的,却也是显得生疏非凡。 他前前后后也只能坚持三息的停顿,便是突然鬆懈,一口气喷吐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周通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上辈子站了一晚上的军姿,再下岗时……便是连怎么走路的,都给忘得差不多了! 得亏底子不弱,只是踉蹌片刻,周通就已站定在了原地。 身旁的熊矦察觉些微异样,当下半转过头,一脸莫名地朝著周通看来。 “周老哥,你……你刚才怎么了?差点摔跤了?” 周通笑著摆了摆手,敷衍道。 “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刚好走神罢了……不碍事的!” 周通说的无所谓,但熊矦虽是点头,眼珠子却是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这周通是不是自己也没信心啊……』 熊矦一向都是利己为主,所以早在开始行动前,他就是坚定异常的『牺牲派』和『绕路派』。 反正死得不是他,这廝自然是乐於坐享其成的。而这般的妖怪也不在少数……只是鲜有放在檯面上说的而已。 周通这边则是无暇顾及熊矦的小心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之中,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绷不住的笑容。 开心至此的原因无他。 便是成了!!! 聚气凝神【熟练度3/100000】 看著增长出来的熟练度,周通此刻心中已是欢呼雀跃。 效率慢倒是一说,最主要的还是找对方法。毕竟只要路子正確,周通之后说不准就能找到更高效的锻炼手段! 至於眼下的这种情况…… 『虽是只有3点,也不多,但也足够了!儘管慢慢来便是。』 另外。 周通发现自己刚才一口气憋了约莫三息之久,结果数据增长大概也是这些……或许这增长速度,就跟周通的『坚持时间』有些牵连? 这倒是个不错的深究点,只是周通如今浑身都有些提不起劲,倒是也不方便再尝试。 毕竟待会儿还得跟鯰鱼精较劲,就这么把自己折腾累了,那反倒是耽误事。 『不过这法子好像也能锻炼一心二用来著?』 周通毕竟之前也没有做过类似尝试,如今有了这个做开头,倒也算是给他拓宽了一下思路,自然也是极好的! 他心中稍许感慨,再是分神看向了其他两个项目……却只是片刻之后,周通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哎,不对。 固守灵台【熟练度9/1000】 这东西怎么也有增长了?! 要知道这个项目周通也是刚刚入手,可还未能细细研究过的。而如今既是有了反应,那便是说明…… 『方才尝试的那个,也能增长这个项目的熟练度,让它得到提升?!』 固守灵台。 如今看来,这便是让周通將心神分离出去,聚集在『灵台』之处的意思! 较之於聚气凝神而言,这个项目的要求不仅简单,对於数值方面的需求也是少了许多。 周通简单衡量一番,认为自己大概用上个把星期的时间,便可將其完整领悟。 也是运气不错!又碰上了这种可以『一箭双鵰』的好项目……想到这里,周通心中也是美得不行。 好事都让他给撞上了,难得……难得呀! 只是这如今最后的一个项目,却也是让周通稍许犯难了。 吞吐月阴。 周通也有类似的修炼项目,还是为了晋升金妖境界的大前提。而周通如今看到这东西,也是稍许觉得有些头疼…… 毕竟有过『前车之鑑』,他多少也对这项目的修炼效率有了个大概的理解。 仅是按照描述看来,左右应该也是个类似吞吐日月精华的锻炼手段。 『这个慢得很……等到有所成就,恐怕都要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101:技巧之间的化学反应 感慨之余,周通抬头扫了眼,正好瞧见了头顶之上的月亮。 今日倒是月明星稀…… 思索著,周通本著『閒著也是閒著』的念头,顺势调动妖气,行周天,吞精气。 走的路子自然也是常规的——都是平日吞吐日月精华时用的那个法子。如此练功虽是低调,但多少也有不少的动静……周遭群妖驻足往来,当下也是纷纷露出羡慕表情。 行军赶路都不忘记修行,你不厉害谁厉害? 怪不得周通能当上妖將呢!就这么个拼命修炼的架势,谁能有你厉害? 熊矦在旁搓了搓手,嘿嘿地笑著,张嘴就道。 “不愧是周大哥,都这会儿还想著练功……我等就没有这般的精力,也怪不得您这么厉害,仅次於牛大王呢!” 这些个恭维的话听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周通自然不会上心。 至於功法? 吞吐日月精华本身就无特殊之处,自然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也只有如同之前江月那般,以吞天势作为改进,这才能够加快修炼的效率……只是如此秘籍与本领,本来就是少之又少的东西,所以甚少在外流传。 而且到了妖怪境界后,吞天势自然而然地也是用不上了。 周通这般思索著,简单敷衍熊矦,顺带著审视了一下今次的收穫。 只是照例检查而言,本身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但偏偏就这么一眼瞥去,周通却是忍不住咦了一声。 便是奇怪! 吞吐月阴【熟练度13/1000】 整整13点之多的数值,若是跟其他项目相比较,自然也是不值一提的程度。 只是若拿它与吞吐日月精华作比较,周通稍一计算,便是很快就有了定论…… 『是两倍还多的程度?』 这是为何?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分支仅有月阴,所以修行速度快上了不少? 除此之外,周通暂且也想不出了別的可能性,便是只能自顾自地点点头。 先按照这个假设推论下去! 『只是这么看来,每个项目之间可能要求数值相近,但修行难度却是天差地別……』 这个理论倒是不难理解,毕竟修行了这些日子下来,他自然也有体悟。 难的那就放一放,简单的就往前提一提。儘早將实力提升上去,之后再去慢慢磨蹭也不算迟。 周通简单思索了一阵,却是突然发现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到些微闪烁著的蓝色光彩。 这些光亮浅薄,又是轻浮,只是乍一眼望去,倒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 但周通本身就有金光目,此刻倒是能够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轻薄之物……他稍许有些在意,便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之前没见过这东西。 哪里冒出来的? 周通怀揣些微忐忑心思,肘了一下身旁的熊矦。 “哎,老熊。你瞧瞧这边……能看到什么东西不?” 后者闻言也是不敢怠慢,哎哎地应了下来,使劲睁大眼睛,朝著周通指的方向瞧了过去。 ……什么都没啊。 这话熊矦没能说出口。 『周通让我看,肯定就有他的深意所在!我表现轻浮,难免会让他心生芥蒂……不行,得用心的才好!』 熊矦嘿地一声,提气凝神,就这么抬起右手,用大拇指食指扣住上下眼皮,往反方向撕了下,將眼珠子都给瞪凸出去些许。 就这么表情紧绷著盯看了一阵子,熊矦把脑袋缩了回来。 他双手摆在身前,使劲地搓了搓,脸上堆笑地说道。 “周大哥嘿,我这……嘿嘿,眼拙,眼拙得很,便是啥都没能看见……不好意思啊。” 周通不懂他的小九九,也懒得计较。 当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吗?那我晓得了……你先走著,我去看看……去去就来!” 熊矦一听这话,当即就不肯走了。 开玩笑。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溜號了?!要是到时候周通脚底抹油一跑,就剩他熊矦去报导,牛磐知道后……便是脾气再好的,估计也能生撕了他! “我不走我不走!周大哥,我们一起去吧!” “也好。” 周通快步凑了过去,只是刚一靠近,周通就发现这些光彩阴鬱著消失,宛若海市蜃楼般无影无踪。 “……” 周通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错觉? 却也不像! 毕竟周通修习了金光目,就连法术都迷不住他,寻常手段更是不在话下。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作祟……』 心思一起,妖气流转,窜入瞳孔之中飞快酝酿。 周通只是眨眼两下,隱约就有金光从中吞吐著显现。而今再是望去,周通很快就『看』到了那飘忽不定的蓝色光彩!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这玩意儿居然就已经飘出去了好些个距离…… 周通不做停留,一个翻跃上前,正好就『截』住了这玩意儿的去向。 让你跑?! 他伸手一捞,只见手掌扫过……那蓝光虽是一触即散,但周通表情却是微凝了下。 不是空的。 此刻於他掌心处,確確实实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给握住了的触感! 周通將手收拢了回来,凑到面前打量片刻之久。 发现一团朦朧的蓝色光彩就在其中匍匐,只是不等周通细究下去,这东西便如同冰雪般消融,点点滴滴地在他掌中消失不见。 周通看得眉头微挑,与此同时,他眼前又浮现出了熟悉的內容物。 吞吐月阴【熟练度19/1000】 “……???” 又涨了?!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凭空涨了6点之多的熟练度? 不,不对。 周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个蓝光,被他抓住了的蓝色光彩……是这东西,它给周通带来了熟练度的加成。 它是…… 月光的精华? 那为什么之前都没能看见过?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有什么契机才对。没道理突然就发现了,却没丝毫的徵兆可言…… 周通思绪不断,那眼底金光微微闪烁著,很快,周通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灵感。 『联动……对了!应该就是这个!』 吞吐日月精华就是基础,而金光目可以破障,如今再多一项吞吐月阴的能力。 周通便是可以『看』到这些个飘荡在了空中的月亮精华! 联动!!! 原来如此。 掌握的技巧本身並不只是单纯的应用,在適当时候,这些个能力並在一起,居然还能激发出其他方面的『特长』,为我所用! 如同化学反应那般,让人倍感意外! 周通感慨,同时也在心中讚嘆。 这个熟练度系统当真是复杂又繁琐,周通只觉得越是深入,越是研究,他就越是发现…… 自己对这东西的了解程度还是太有限! 102:下饵 感慨期间,周通也没能閒著,又借著金光目的能力左右抓了一圈,前前后后攥了五把月阴在手。 如此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熟练度也顺势有了后续的增长。 吞吐月阴【熟练度82/1000】 熟练度准確无误地增长著,也解释了周通的行为並不是没有意义。 只是积攒到了这种程度过后,周通便发现之前就已经朦朦朧朧的『月阴』,此刻变得愈发飘渺,看不真切了。 当事人也觉得眼底微微发酸,恐怕就是金光目临近到了极限的意思。 只是周通之前也未曾有过类似体会,当下也是不信邪似地扑腾了一番,发现再怎么折腾也无法抓住。 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明白了过来。 『虽然妖气尚存,但金光目能够看到的数量有限,应该也是需要稍许休息的才对……』 能有如此念想,自然也有其道理所在……因为想要捕获月阴,就得开启特殊状態。如此一来二去便是支出,可不是什么无本买卖。 『而且这么一来,倒也是探出了金光目的极限为何……也算是一石二鸟,不差!』 念及至此,周通顺势轻嘆口气,简单地调整了下状態。 虽是插曲不断,但今日最终之事,还是为了战那鯰鱼精!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周通这般地思索著,却发现身旁之人的目光奇怪而微妙……他转过头去,看到熊矦正一脸微妙地朝著自己看了过来。 “老熊,怎么了,眼神这么奇怪?” 后者支支吾吾了一阵子,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却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 完全是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周大哥,你,你这刚才……看起来就跟中邪了似的,真的没事吗?” 周通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些许,隨后摸著脑袋苦笑出声。 话虽然是难听,但的確是这个道理。因为周通有金光目在身,所以能看到月阴的轮廓。 可別人看不到……他扑腾著抓向这些东西,便如水中捞月那般,在旁人看来,那便是奇怪又微妙。说是中邪……倒也算是贴切! 周通尷尬地笑了笑,简单敷衍道。 “只是锻炼些许罢了,別在意,別在意……” 二人心思各异地隨著人流上前,在拐口处与大队分头,直至入了营房。 这便是作战前线,动身前最后交代一二,自然也是需要的。 周通和熊矦来得可迟,除却了他们二人之外,如今其他地妖將皆已到场。 听著动静,眾人纷纷转头望来,表情各异……大有不同。 有的喜出望外,应当是將周通视为了如同牛磐般的领头人物,似是有了主心骨那般安定。 有的忧心忡忡,该是知晓了具体计划如何,却又觉得危机重重,风险颇高的妖怪。 也有的左右张望,摇摆不定,全然是一副由著他人做主,自己隨波逐流般的迷茫之色……人有各样,大不相同。 周通尽数看在了眼中,却是不动声色,快步上前。 “牛大哥,路上耽搁一些,来迟了……抱歉。” 牛磐披掛上阵,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只见他著鎧、披风、带刀! 如今看著面前的周通,只是上下打量一阵,原本还有些皱起了的眉头,却如春日下的薄雪般,忽地化了开来,再无任何痕跡可言。 “哈哈!你我兄弟怎还会如此客气?!迟了?那也好!若非压轴,何来期待?来来来,周兄弟隨我一道。” 牛磐拽著他上前,不远处的眾妖纷纷退散,给二人让出了条道来。 直至双方都凑到桌台处,牛磐举起右手朝前点去,指著上头的地图说道。 “周兄弟,待会儿大军从此处下水。” 粗厚的牛蹄子往左边一挪。 “那这边,就是我们跟鯰鱼精交手的地方!” 將这两处地方错开,也是为了给其他家眷打掩护。如此安排自然也有其道理所在,周通理解。 只是…… “牛老哥,那鯰鱼精会这么老实吗?” 毕竟是在水下,一牛一猴子,就算是玩出花来了,也不如那鯰鱼甩一尾巴来得轻快。 而牛磐听到这话,却是嘿嘿地笑著,轻声说道。 “那鯰鱼精恨我得紧!到时候下水了,我先卖个破绽让他一招……他见得我吃痛受伤,自然也就挪不开眼珠子了。” 还能这样?! 周通听得微微一愣,隨后赶忙说道。 “万万不可!” 与此同时,以熊矦与白啸云为首的眾妖也在附和。 这是拿命在下饵,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只是不等大伙还有其他说辞,牛磐已是自顾自地先行说道。 “老牛我平日里头少有计较,但唯独今日之事……你们可得听我的!若是不从,那便是不认我这个大王!” 平日里头好言好语,如今陡然严肃三分,便是让原本就有些忐忑的眾人面面相覷。 大伙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自觉都是说服不了牛磐的主,最后也只能是遂了他的愿。 周通听得眉头紧皱,这会儿双手紧攥又是放鬆,心跳也是止不住地加快了好些……毕竟这个计划著实冒险,牛磐若有意外,那便是得不偿失。 “行了,大伙!抓紧时间……开动了!” 牛磐鏗地一声拔起了地上插著的关刀,取在手中简单掂量,他转头看向眾妖,露齿一笑。 “诸位,彼岸再相见!” 说完,他一头顶开门帘,用牛角將其挑起,大跨步地向著外头走去。 周通紧隨其后,却只是刚走出两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 便是有人把周通给拽住了…… 他转头看去,瞧见到了藏在妖將堆里的牛香。 这倒是让人惊讶,毕竟牛磐开会前就交代过……別让人把他夫人带进来。如今看来,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老牛办事终究是粗手粗脚,妖將悄悄將牛香带入其中,也是不稀奇。 此刻只见这位牛夫人眼中噙著热泪,声音打著颤,语气卑微地说道。 “我家老牛……老牛他……就拜託你了!” 周通无言以对,只能是用力点头。 “我……尽力而为!” 103:倒也! 牛香本就已经混在了妖將之中,可听到了自家夫君如此冒险行事,她却是没能站出来。 这是为何? 自然是知晓牛磐之脾气如何的! 若是强拗,只怕不仅牛磐不喜,最后还落得个心病——若是真的出了意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乞求周通这边……虽是听来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但也无奈。 这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矣! 作別了群妖,周通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妖群渐行渐远,纷纷扰扰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最后只剩下了周通与牛磐。 月光稀疏,洒满江河。 远远地就已经瞧见那河影,不等周通开口,牛磐先行说道。 “可是我那夫人藏在里头,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这个……” 牛磐半转过头,笑得宽厚。 “嘿,我与她夫妻九十余年,什么性格我自然知晓……周兄弟,倒是让你为难了。” 他伸手拍了拍周通肩膀,顺势宽慰道。 “女人家,自是不懂男子气概。你我既是有本领,有能力,那自然就应该站出来,为其他妖怪挡灾消害!” 能者为之,方为正道! “若是我们不站出来,惨的,痛的,便是我们在意的那些个族人,家人!周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正是如此了。 周通之观点与牛磐有著八成相像,双方自然也有共同语言。如今看著周通点头,牛磐嘴角咧开,露出畅快表情。 此生有此兄弟,也是一大幸事! 很快,二人都临近到了河边。照著之前说好了的规矩,周通躲在不远处,由著牛磐上前。 叫阵?臭骂? 这般的行为,却是低效! 毕竟不远处的大军已经开拔,若是稍稍耽搁些许,指不定就把那鯰鱼精给先吸引了过去。 得闹腾,出大动静,吸引注意力的才好! 念及至此,牛磐嘿地一声,双手合握住了手中关刀,顺势后退了一大步过去! 他的身形微微蜷曲,下腰沉肩,像是一张拉满了的长弓,在此刻充斥著名为『张力』的压迫感。 他在蓄势! 肉眼可见的妖气在他身上翻滚著,显现出了一种近似於沸腾般的架势。 周通眯眼看了过去,只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判断。 这是乾坤劲!之前动手揍他时,用的就是类似的方法。只是那次空手施展,如今有了兵器在手……似乎这乾坤劲反而显得更加凌厉了? 不等想个明白,只听得嘿地一声爆喝。 牛磐忽地向前踏步,手中关刀舞了两圈之多,带著虎风,扬起飞沙,便是抡圆了向河面砸去! 中了! 嘭!!! 好似一枚鱼雷凭空炸响。 乾坤劲的力道尽数倾吐而出,力道雄浑,势不可挡。 只是接触一瞬,河面就被生生砸开,流水倒向两边,显现出了个直径十多米长宽的半圆形凹坑! 片刻之后,流水奔涌著填了进来,彼此相互撞击,激起浪花阵阵……被击飞至空中的游鱼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茫然扑腾…… 倒是糟了无妄之灾,也是倒霉。 感慨之余,周通也不忘记朝著牛磐背影望去。 用兵器施展,可比赤手空拳还要厉害三分之多……如此看来,这牛老哥对自家兄弟还是留手了的。 与此同时,这乾坤劲一出,原本安安静静的河水也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消三息停顿,周通得见月光粼粼的水面开始荡漾,隨后阴影显现,像是某个巨物正在下头来回晃悠……看得人头皮发麻。 哗啦的一阵迴响。 硕大脑袋从水面之上浮现而出,漆黑色的脑袋圆润而狰狞,此番看去……正是之前与牛磐交手过的鯰鱼精! “牛妖!你还有胆来我的地盘?!老子之前就说过了,但凡我活著一天,你们就休想过河!” 若在平时,以牛磐的口条水平,少不得还得唇枪舌剑来上一番。待得占据道德高地,辩得对方面红耳赤,才欣然出手。 可如今牛磐心事重重,又是直面死敌,自然也无戏弄的念头。 今次上阵,只为渡河! “与你说话也是浪费口舌,恶物,纳命来!” 牛磐呼喝一声,大跨步上前,只是一跳,整个人就已腾风而起。 “扬沙!” 呼…… 吹拂而来的狂风裹挟黄沙,將牛磐身影衬托其中。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此刻看著更是让人觉得高大异常。 只是周通却是看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 便是感慨,便是无奈! 乾坤劲,扬沙,关刀…… 牛磐的一身本事都在陆上,入了水,浑身的本领都被凭空剥去了四分之多,只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凶险。 眼看著牛磐朝自己扑来,鯰鱼精似是怒极反笑,朗声喝道。 “那日若非你临阵脱逃,我早就將你吞入腹中了!区区牛妖还想要渡河?痴人说梦!” 二者顿时战成一团。 周通凑得足够近,这次自然也是看得真切。 牛磐的关刀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之间都掺有乾坤劲,打得凶狠,却也阴险。一刚一柔两个劲道同时吞吐,若是常人……那便是断然不可能承受的。 但这鯰鱼精的脑袋却著实硬! 拼著顶了三下竖劈,最后也只是显现出了几道花白的印子,居然是连皮肉都未曾斩开。 周通看得分明,心中忍不住就想到。 『这鯰鱼精两次动手都不见什么法术,技巧……恐怕十有八九,他这脑袋就是底气所在!』 能力扛如此攻势,想必也是有些蹊蹺在里头的才对。 思绪浮动之间,周通突然瞳孔一缩。 只见河中阴影蜷曲,匍匐。忽地一闪,那影子破水而出,好似利箭,朝著空中的牛磐狠狠刺了过去! 瞧见了,那分明就是一条宽厚而粗长的尾巴!!! 『尾巴……对了!当初一下就打得白啸云头破血流的那个!』 两次三番出现这个东西,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偶然才对。周通心思活络,很快就反应过来。 脑袋与尾巴。 这恐怕就是鯰鱼精用来对敌的制胜『法宝』! 他忍不住就想要出声提醒,但周通也还是按捺了回去。牛磐似乎也有察觉,但今次却不闪避,任由鱼尾抽打在其后背之上。 啪!!! 似电闪雷鸣般,听得一声闷响,牛磐身影犹如断线风箏,一头栽倒,闷入河中。 “哈哈,中我一尾……倒也,倒也!!!” 眼看著鯰鱼精一个翻身入河,周通不做停留,顺势窜出。 机会! 周通一个前冲,当即潜入水中。 104:搏命 一经入水,浑身透凉。 冷水激入体表,將皮毛浸润,寒气直逼入体,让周通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 他双眼迷离了片刻,身形居然是止不住地开始向下沉去……而这过程不过持续片刻,很快,他便是有了反应。 周通忽地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个晃身,重新地『站』了起来。 他左右张望,目光警惕,表情更是凝重非凡。 周通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水不对!!! 要知道周通之前就有著『水冉』的功夫,若是寻常入水,断然不会出现这种不適感。而眼下既然会有,那自然也说明了这地方的不寻常之处。 『这恐怕也是那鯰鱼精的手段……』 接触越多,周通心中越是忐忑。 仿若入了赌场,上了牌桌。 自己这边,牛磐与他的底牌都是有限,心中有数。 如今牛老哥十去其四,自己虽然也有三分底气……但对手如何,这边却是一无所知。 拿出的本事越多,局势就越是不利。 『还是別多想了……先看看牛老哥去了什么地方再说!』 周通浑身一颤,妖气游走,气血冲刷!伴隨著滚烫的心血涌出,游走全身,周通的表情逐渐坚定,在此刻顺势看向四周。 黑水浑浊,可视范围却不过將將三十米左右的远……周通有意想要动用金光目,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左右传来些许动静。 左侧呼喝不断,位置稍远。仔细听去,正是牛磐的声音! 而右侧纷纷扰扰,夹杂怒骂威嚇,桌球迴响阵阵,又乱又吵。 周通听了个分明,对於现状便是很快就有了把握……左边是牛磐正在跟那鯰鱼精交手,右边则是眾妖家眷过河……应该是碰上了那些个水中妖將! 都已经打上了! 周通心中有所判断,双手朝著左侧一划拉,两腿踢蹬,顺势就朝著一边的方向窜了过去! 他虽然也是担心仙云山,以及眾妖家眷的情况如何……只是相较於这些而言,他如今更该关心的却是牛磐的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间胜负,都在二妖之身!而如今能够左右战局的,便是只有他周通。 念及至此,周通不做停留地朝著左侧游了过去。只是他刚刚窜出十几米远,便觉暗流涌动…… 他眉头微挑,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有东西朝他下手了! 周通腰身一扭,身形顺势兜转,做了个漂亮且乾脆地侧身动作! 而只是如此轻巧之举,那突如其来的钢叉便是蹭著周通胸口而过,撩断了两根猴毛。 一只青灰色的蟹將从斜刺里窜了上来,擒著钢叉,一脸狰狞地从周通身旁掠过。 “犯我洞者,必……” 话音未落。 周通后发先至! 他一手擒住了蟹头,面目狰狞,张嘴就朝著那脑袋噬了过去! 吭…… 长獠牙长久不用,却也是锋锐异常。 蟹將皮壳似是薄脆异常,只是一错的功夫,便已被硬生生地啃穿,让周通咬下了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孔洞。 一只眼睛都被周通含在了口中,只是甩头功夫,当即就给啐了出去。 蟹將脑花顺著流水喷涌而出,身形坠落,露出一脸惊讶模样……却是说不出半句话之多,就已没了性命。 生死交手,正是如此! 像是什么自报家门,过招交手的行当,周通本就嫌弃,自然不会拿出手去。 而今双方亦有本领高低,抓住机会,一击致命……同样也是周通的风格所在。 如此条件在前,便是一晃神的功夫,双方胜负已分。 周通冷冷看向蟹將坠去,顺手朝著身旁一捞,將它刚才用的钢叉擒入手中。 这物件倒是凌厉! 『既是落於水中,理应是用不上什么铁器的才对……难道还能使它们自行锻打的?』 周通头也不回地赶路,抽空用右手摸索其身,很快就从握柄处摸出了几个字样来。 不消低头打量,周通也已判断了个分明。 『咸寧鏢局……』 原来是个人族的用具!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恐怕也是这些水妖截获了什么鏢局,从中夺来的战利品……世道不平,人妖纷扰,有这种情况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周通心中大定,听得喊杀声渐渐靠近,当即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动手之地……就在前头! 周通双腿微微摇晃,蜷曲蓄势后,便是奋力一踩! 呼…… 流水被搅动,周通身上长毛內敛,好似鳞片般齐齐转向,让他仿佛如鱼得水般行动自如。 靠得近了,都不需开启金光目,仅凭著头顶之上的光月照耀……周通就已经看清楚了远处的场景。 牛磐依旧是手舞著关刀,在手中不断挥舞,好似游龙翻身,搅得河水波涛阵阵! 只是虽然看起来威猛异常……但较之於陆地之上,如此攻势却是显得迟钝些许,缺了三分之多的『轻快』。 与此同时,周通瞧见了牛磐身上的盔甲亦有好几次的凹陷。 想必也是方才时候有了交手,双方碰撞一番过后留下的痕跡……而之前的披风,更是被尾巴抽中时就已经粉碎,烂成红屑,落得满河…… 如今看起来,当真可谓是『狼狈』模样。 相较之下,那鯰鱼精虽体型庞大,但於水中却是体態轻盈!它左右突闪,来回晃荡,却是躲闪不断……让牛磐招招落空! “哈哈,你个牛妖主动入水而来……我当你是有什么底气,能拿出什么本领?如今看来不过也是老几样罢了……那牛妖,你莫不是以为我掌管江河之地,凭藉著的就是一身的硬皮硬肉吗?” 牛磐不曾开口,便是在水下,光是屏气一事都需耗费不少心神。 他毕竟没有什么识水的本领,如今能行动自如……全凭下水时积下来的一口气! 而今未能有所建树,他脸色也是异常凝重。 討不到便宜……他连开口讥讽回去的心思都没有。 那鯰鱼精嘿嘿地笑著,身形一晃,顺势就朝著下头窜了过去。它闷头撞向河底,却不曾听见什么迴响。 牛磐跟丟了鯰鱼精,只得是站定原地,调转关刀,警惕地左右观察。 也不知道那廝到底又能有什么名堂?! 105:那该我了! 牛磐拿捏不准,只得是以不变应万变。 相较之下,稍远处的周通凭藉著金光目,倒是在此刻瞧得分明。 他看著鯰鱼精落下的地方,只是停顿片刻,底下咕嚕地冒出大串气泡,同时忽地涌现了一大团的泥尘。 周通看得清晰,当下明白了过来。 这河底满是淤泥…… 鯰鱼精在搅水! 他想要让牛磐看得更不分明! 与此同时,周通能够鲜明地感觉到,底下正有妖气正在汩汩翻涌……而如此场景,周通早些时候就有所体会,当下更是心领神会。 周通使劲向前游去,嘴巴一张,凭藉识水功夫,大声喊道。 “牛老哥,小心,这廝要使法术了!” 话音一落。 鯰鱼精的声音顺著被搅动的河水,夹著恶臭的淤泥翻涌而起,在瞬间淹过了二人身影。 “弄水!” 又是斗法! 只是今次並非陆地,牛磐就算想要扬沙也找不出媒介。而周通本领在水中也使不出来。 二人都被冲了个正著,当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倒非是天地都被这鯰鱼精给搅得倾倒了,而是河水翻涌不断,上下搅弄,將二人盘在其中,好似坠入漩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上下左右都是分不清楚。 “周兄……咕……” 牛磐声音依稀传来,却是让周通听得心头微紧。 这老牛他不懂水啊!!!刚才被鯰鱼精激將你还知道憋气,怎么到了这会儿就主动泄出去了! 『牛老哥一口气能憋十分钟左右,但若是使上劲了,少说也得打个折扣……便算五分钟!如今再泄了出去,满打满算不过三分钟……』 那从他下水以来过了多久? 怕是三中已去其二! 时间到了,一口气续不上来,牛磐能给活活淹死水中! 老牛啊老牛,你之前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就给犯糊涂了?!斗法斗不过,就得想办法找机会才行。 只是如今时间有限,只是想到这里,周通就觉得太阳穴都在阵阵胀痛。 可一想到对方都是为了关心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 周通如今是又生气又无奈,只得是咬紧牙关,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控制自己身形。 有水冉功夫在前,周通勉强还能控制自己的身形。他睁著金光目望去,此刻穿透了漆黑色的淤泥,径直落在了稍远处的情况上。 牛磐在近距离他大概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老牛没有识水的本事,在这会儿被搅动得头晕目眩,上下顛倒……像是误入了洗衣机的猫,被滚筒晃得三魂七魄都给飞了出去。 而那鯰鱼精就盘旋在二人身旁,不断摇晃著身形,左右打量著这边的情况。 他在等法术搅得二人失去抵抗能力…… 『这法术跟扬沙那般,不是主攻……而是用来迷惑,骚扰对手的手段……』 周通思绪不断,將这手段与牛磐联繫起来,倒是很快就有了高下之分。 『鯰鱼精的这个倒是更厉害些,它將水底淤泥搅起来,这玩意儿恶臭无比,光是气味就能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便是对於环境的合理应用……如此想来,这法术看来也有妙处。 只是如今非是深究之时,主要还是得先想办法脱身才行。 眼下境况如此,周通必须快速做出反应。 那该怎么破局?! 他思绪翻涌,很快就有了结论。只见周通突然放鬆了身体,任由流水搅动身体,让他像是牛磐那般开始疯狂转动。 与此同时,周通佯装吃痛,双手抱头,发出大声惨叫。 “啊!!!!!” 不远处晃悠著的鯰鱼精听闻如此声音,嘿地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头满是自得。 “我这弄水本领寻常的虾兵蟹將都不一定能受得了,你们陆生妖怪又怎会忍得下来?嘿嘿,如今怕是脑浆子都被晃匀了罢!” 它尾巴一甩,身形向下微潜,甩出一道漂亮弧线,旋即向上用力地游了过去! 鯰鱼精的身形笔挺,嘴巴紧闭,不偏不倚地朝著周通顶来。 来了…… 周通凭藉著金光目,能瞧见外面之境况如何——他示敌以弱,为的就是卖个破绽,让这鯰鱼精觉著自己先被逼至极限…… 『牛老哥不到临门一脚,它断然不会出手!但这廝不认得我……肯定会想著先解决掉一个再说。』 如今看著对方行为,正中周通下怀。 这廝果然盯上了他!!! 河水被搅得暗流阵阵,周通看得清晰,能见一庞然大物正朝他直刺而来。 仿佛超载了的百吨王踩死油门,轰著喇叭就朝著周通撞来……光是声势而言,倒是的確唬人。 而临近接触时,鯰鱼精似是生怕力道不够,又是用力一甩鱼尾,速度凭空又涨了三成之多…… 便是撞上了! 碰!!! 虽是位於水下,但这声闷响来得沉闷又结实! 周通临了叠起双手,罩在身前,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鯰鱼精的铁头。 二者刚一接触,肉眼可见的浪纹层层叠叠,向著外头汹涌而去。牛磐都来不及叫喊一声,整个人就已被震飞了出去。 那周通呢!? 他被顶了个正著,第一个反应便是酥·胀·痛·麻! 一时之间,仿佛五味杂陈打翻在心,让周通尝遍了酸甜苦辣,以至於整个人都是恍惚了一阵。 双手被按著撞向了胸口,一股力道沁入其中,直达心肺,让周通浑身微颤。 他只觉得喉头翻滚,牙齿一酸。再张嘴时,小口的鲜血呲了出来,浸润河水,又消弭无形…… 倒是好大得力气! 靠著皮肉之厉,硬生生地顶著周通,甚至还让如今的他受伤了。 牛磐的乾坤劲都打不出血,你能做到,倒也是厉害。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那流水汹涌,自耳旁过,让周通猛地回过了神来!他一眨眼睛,看向身前,却是嘿地笑出了声。 【铁胆精身】威能在前,不仅护得周通五臟六腑之安全,如今更是全无外伤可言! 若还是之前的混铁身,恐怕刚才那一撞,周通已被顶得四分五裂,惨死当场了…… 如今他看著鯰鱼精露出疑惑表情,猴脸狰狞,呲牙露笑。 你撞完了? 那该到我了! 106:后手 说时迟,那时快。 周通左手往前顶了过去,右手向后內敛,顺势一抽,正好就脱困了出来。 鯰鱼精看著周通行动自如,表情更是变得惊异非凡……这么一下夯实了的衝撞,就算是牛磐,恐怕也能震断他三四根的肋骨。 可这傢伙又是怎么回事?就吐出一口血?你是铁打的不成!!! 不等鯰鱼精思绪落定,周通右手翻转,將钢叉调转方向,朝著鯰鱼精的眼睛戳了过去。 卖个破绽,为的就是这下! 周通下手果断,目標之处也是鲜明。若是得手,废了一目的鯰鱼精自然也会实力折损小半。 只是水下终究不是有利环境,被鯰鱼精察觉意图,只是轻晃脑袋……攻势便已错开,落到了靠近额头的部位。 鏘!!! 皮肉撞上了铁器,却是听得一声脆响入耳! 明明是水底下的环境,周通愣是看著火星子似的东西迸了那么一下…… 与此同时,那返还而来的力道更是让周通右手震痛,酸胀难忍。 他眉头紧皱著看了过去,发现方才角力过后,竟是让这钢叉直接从中折断,裂成了两半。 断了倒是正常。 只是这劲道如此扎实,却是让周通心中愈发奇怪。 不对劲…… 『打鯰鱼精的力道,却是不如返还而来的力道大……这肯定不对!』 周通思索些许,很快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廝恐怕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手段……譬如说初见牛磐时的乾坤劲!若非是老牛自己解释分明,那周通少不得还得再吃几个大亏。 如今看来,这鯰鱼精应当也有些类似的手段在身才对。此番想来,也是阴险非凡。 只见鯰鱼精错开了插眼的一下,脑袋左右摇摆晃动,一下顶开周通,將他推远。 “小子,你到底什么来歷!” 方才刚一交手,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白毛猴子却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可如此说辞,却並非说明周通要比牛磐更强……妖怪交手之时,既有斗法,也有角力!双方皆是以长攻短,若是性质相近,本领差距不大,自然也会显得焦灼。 但反过来说,若是彼此之间相性极差呢?! 便如水火那般!只是碰见,撞上,都能在瞬间相生相杀,斗得血淋淋一片! 而此刻周通与这鯰鱼精的关係,便正是如此。 此番听得对方问话声音,周通嘴角向上咧去,却也不回话——这鯰鱼精心思险恶,老是折腾著陆上妖怪在水里开口,凭空耗人心神! 周通不语,只是双腿一蹬,攥拳就朝著鯰鱼精衝杀了过去。 后者虽是警惕模样,但似乎全然没能料到周通能有如此速度。当下反应不及,被一拳闷在脸庞左侧,打得脑袋都是歪斜了下。 昸…… 听著声音沉闷,但周通表情却是不喜反忧。 原因无他——手感太奇怪了! 『身处水下,手段施展不开虽也是正常。但为何我打出去过后,却像是打在了棉絮上,根本寻不出著力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两次试探之下,周通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鯰鱼精恐怕身上还有什么独特的卸劲法子! 思绪一起又落,周通眼看著它要逃,当下左手伸了出去,径直地扣在了这廝的嘴角处! 口大也好,正好就是个能抓住的好去处。周通五指抓握,感觉像是捏住了一块橡胶,柔韧又坚硬。 周通抓了个紧实,后者似是受惊了那般,在这会儿开始使劲扑腾。 “撒手!臭猴子给我撒手!!!” 能鬆手我是你孙子! 周通被甩得上下顛倒,七荤八素。但在这会儿也是咬紧了牙关,硬是从五臟六腑里头榨出了一大口气,在此刻猛地提起,並著力道,重重地砸向了鯰鱼精的下巴。 拳锋甩过,搅动河水,掀起暗流阵阵。 周通能感觉到这个波动,当下心中不禁嘖出声来…… 搅出了这般的动静,便是攻击还未能落到对方身上,已被流水卸去了三分之多的力道。 ……嗯? 周通脑中似有灵光突显,他好似抓握到了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那表情虽是微妙,但动作不停…… 周通重拳轰了过去,虽是正中鯰鱼精脑袋,但如上一击那般,全无手感可言,同时也只能搅得流水晃动,让原本就暗流不断的江河愈发混乱。 “嘿!只是这点手段可奈何不了我!白毛猴子,你还不撒手?!” 鯰鱼精的声音听著得意,又带著七分底气。如今想来,必然也是『有恃无恐』。 那自己漏了什么东西不成? 周通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论……他转过头去,瞧见远处的牛磐正向著自己这边靠来。 牛老哥方才得了空,也不浪费,上去就是缓了一大口气下来。如今二者若是合流,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二对一! 鯰鱼精心中得意,也占了地利不假。只是他终究也有些脑子,如今瞧见这般趋势,当下二话不说…… 转头就要跑! 这便是周通与牛磐之前商量时,最怕出现的情况了。 跟这廝动手,二者都有自信不落於『下风』。但想要做了它,却也是难事! 因为追不上…… 那放任它离开不成? 那才是最致命的决策!要知道远处大军还在行进,如今最多过半。周通跟牛磐还能想办法扼住它……换成其他妖怪呢? 一尾巴甩下去,拍不死十几个那都算是收力了的! 不能让它走…… 念及至此,周通咬紧牙关,呀地一声轻喝,左手开始发力! 他被鯰鱼精带著上下窜动,可依旧没能被甩下去。更甚至,隨著周通不断使劲,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膨胀,竟在此刻凭空粗实了三分之多。 甩不开。 周通甚至做出了一个拖拽的动作……硬是凭藉著单手的力气,让他与这鯰鱼精贴得更近了些许! “周兄弟!” 身后传来牛磐的呼唤声,他虽是听得轮廓,但动静已是渐行渐远……周通知道距离正在飞快拉远,再继续带著的话,他就要落单了! 107:上岸了! 单对单,周通打得过这鯰鱼精吗? 答案显而易见……所以周通此刻便是万万不能被牵著鼻子走。 得让它停下来!可自己又该怎么做?如此思绪翻涌不断,如潮起潮落,这般流转过后……突然间,周通似是明悟了什么。 只见他忽绷起了全身,將妖气提起,游走周身。 鯰鱼精能感觉到周通的所作所为,当下更是分明地察觉到了他之行径。 『妖气在摇晃……他要动手了?』 虽是忐忑,却也自信!毕竟在水中,鯰鱼精就占据绝对的地利。 他倒是不信了。 『你这小子还能比那老牛难搞不成!』 鯰鱼精本意是想要將周通甩下去,但在发现这廝如狗皮膏药般粘著,撕都撕不下去过后,当即又是转换战略。 甩不下去? 那我带著你撞击淤泥堆,臭不死你,也能活憋死你! 鯰鱼精忽地兜转了一圈,身形自下而上划过弧线,仿佛是蓄势般地攒了一路,直至临近河面高点,短促蓄力…… 再是迸发! 嘭!!! 一记甩尾迸出,它之身形突闪著衝去,便是要带著周通撞进淤泥堆里,让他活埋在里头! 这动作不可谓不快,仿佛只是一个恍惚,周通就已经被带离了几百米之远。可就是这么些个停顿片刻,也已经足够他完成蓄力。 只见周通卯足了劲,双手一合地揪住鯰鱼精嘴皮,双腿向著身前重重一蹬…… 翻云!!! 周通一脚踩了出去,鯰鱼精只觉得好像有股力道突然袭来,催著它身,猛地侧移了些许。 什么东西?! 它警觉一阵,却奇怪发现並无攻击临近…… 唯独周通仿佛福至心灵,露出瞭然表情。 果真如此! 『翻云可踩空气,即便是入水了,也能踏出力道,形成一股不俗的推劲!』 更甚至,因为踩在了水中,如此『有形之物』,更是加深了力道吞吐,飞快成型。周通连连踏出两脚,竟是让鯰鱼精都止不住地歪了身形。 便是有效……可在同时,周通却也犯难。 就这么拖住它也是个办法! 毕竟远处大军过河,便是杀不掉这鯰鱼精,待得眾人安全过后,他与牛磐也能顺势脱身。 只是…… 『如今这妖气,可是不够我僵持多久的!』 凭空翻云,周通左右也只能坚持几分钟。如今还得与鯰鱼精角力,消耗便是更甚。 待得周通用尽了力道,僵持势止,他终究也是逃不过被按入淤泥堆的结局。 那可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周通大脑疯转,他抽空瞥了眼牛磐……老牛此刻也是面色发苦,卯足了劲在往这边赶来。 便是外人指望不上,只得自己解决了才行。 思绪起伏之间,周通忽地眼前微亮。因为在这剎那之时,他瞧见了面前浮现出熟悉的面板! 踩水【熟练度499/1000】 …… 踏浪【熟练度513/1000】 …… 踩水【熟练度613/1000】 …… 踏浪【熟练度694/1000】 …… 熟练度! 原本增长速度还是较缓的两项,此刻隨著周通的折腾,正像是坐火箭似地在疯狂上涨! 剎那之间,周通已是明了。 『我跟鯰鱼精角力,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跟流水做对抗……懂了,懂了!这也是修行,这也是锻炼!』 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偏偏周通方才还用翻云踏水,如此势头,又与鯰鱼精较劲! 这熟练度增长之快,好似势如破竹,一路下来增长不断,节节攀升。 心中浮现如此念想,周通只觉得原本忐忑內心也有了十分之多的底气! 他不再思考后续情况,更无需留手。 便是儘可能地拖延时间便可! 周通咬紧牙关,膝盖微微蜷曲,每每等到鯰鱼精纠正身形,他就重重踏水,用出翻云之势,打乱这廝的身形。 如此行为虽是无伤害可言,但在他者看来,更近似於戏弄……这便是让鯰鱼精恼羞成怒了! 它哇地叫喊一声,怒吼道。 “臭猴子,我要弄死你!!!” 二者较劲不断,河水来回晃荡,飘忽不定,竟是凭空掀起了好几道浪,朝著远处重重拍去! 刚刚上岸了的黄二浑身湿漉漉,等不及抱怨……被个浪头打在身上,差点就被重新给卷了进去。 “小心了!” 一声厉喝於身旁来,裹著白毛的右手斜刺里头探来,一把揪住了黄二的衣领子向上提起。 正是白啸云! 只是他如今模样狼狈,胸口微微凹陷,脸色更是苍白……显然是方才交战之时,也吃了不少的亏。 “多谢白大哥,啊不……白大爷!!!” 黄二被这浪头一卷,三魂七魄都差点冲走,如今完全是副劫后余生般的模样。 白啸云微微点头就算是回应了,周通有恩於他,如今关照仙云山眾也是情理之中。看著黄二离去,白狼再转过头,嘶声喊道。 “兄弟们,快快上岸,不要耽搁了!” 站在不远处的熊矦擒著大刀,腰上別著四个虾兵的长杆目,好似战利品,看著也是醒目。 他浑身罕见地散发杀气,此刻左手罩在面门前,立於岸边,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同样也是喊道。 “都快些的,牛老大跟周哥都在跟那鯰鱼精拼命!有良心的就跑快点,再耽误下去,那两人可就危险了!” 已是上岸了的牛香听见这话,眼眶当即就泛红了。 她看著浪花阵阵袭来,嘴里头絮絮叨叨地开始念了起来。 “这定是那鯰鱼精的手笔……老牛跟周通下去多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到水边,还得是左右上前,又劝又拦,这才没闹出笑话。 適时,不远处的河水晃悠一阵,伴隨著群妖上岸,居然是见著个虾兵嘶吼著跟在了后头。 还有不长眼的敢追出来?! 不等眾妖將反应,一个雄浑身影从水中起,后发先至,一掌拍在了这廝的脑袋上。 “给我死来!” 正是黑鬃! 他一掌打得虾兵头晕目眩,对方反应不慢,一钳伸出就想要刺中黑鬃胸膛,但后者不闪不避,硬挺著就迎了上去。 乓!!! 混铁身在前,老黑只觉得短促的闷疼一阵,便是再没了其他顾虑。短促调息,他忽地上前,只是一步就踩碎了对方虾尾,擒住了前伸来的钳子。 再是嘿地嘶吼声,探出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对方左右臂,面目狰狞著一拽…… 当即就把这虾兵扯成了两半! 黑鬃浑身伤疤,气喘吁吁。原来他便是落在最后,用以垫底的那个! 此刻他虽已现身,却是顾不得甩开手上残尸,转头就朝著河面大喊。 “周哥!我们都上岸了,都上岸了!” 眾妖已然安全渡河。 那…… 水底之下呢?! 108:突破 鯰鱼精此刻正是卯足了劲。 按理来说这水中乃它之领地,陆上妖怪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它的对手。 可这白毛猴子却处处都不遂它心愿,此刻便是让这鯰鱼精都感到了三分之多的忐忑。 坦率点说,不自信了。 但这种情绪並不应该出现在鯰鱼精的身上,特別还是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白毛猴子! 心中愤意涌现,鯰鱼精似是为自己壮胆般,陡然地嘶吼一声,提著周通就向著底下冲了过去。 这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狠,更凶!偏偏周通这会儿也刚好差不多用光了妖气,连踏云都用不出来,只得是被提著闷进了河底。 嘭!!! 隨著一圈浪花拔地而起,水底下的牛磐提著关刀,眼睁睁地看著一股恶臭熏天的淤泥匍匐而起,眼眶都是红了起来。 周通被埋进去了! 偏偏就在这时,远处的动静阵阵传来,丝毫不少地灌入到了牛磐耳中。 周哥,我们都上岸了…… 上岸了,上岸了…… 隨著遥远之处的声音依稀传来,让老牛神情恍惚一阵。 妖群既然都已经过去,那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只是如今周通没了踪影,他老牛又怎可能独自离去? 牛磐看著鯰鱼精现身,原本掛在嘴边的周通却没了踪影。当下也不顾著气息充足与否,一声嘶吼著就冲將上去! “还我兄弟来!!!” 老牛浑身肌肉迸发,全身之精·气·神此刻皆凝於一处,仿佛有灵光自眉间吞吐,显现……只是一瞬,便已贯通天地,让牛磐有种福至心灵般的通畅之感。 长久以来的积蓄化作囫圇之势,尽数吞吐,硬生生地顶破了界限,让牛磐在瞬间明悟。 关刀一挥,乾坤劲现! 汩汩流水被带动,囫圇地打著转,好似阴阳合一,不分彼此…… 这劲气吞吐,直挺挺地朝著鯰鱼精打了过去! 接连两团囫圇的劲气打著转,便是不分前后地撞在了鯰鱼精的身上!此番打得它踉蹌后退,居然是呱呱地痛叫了两声。 之前好几次出手都不曾有所见效,如今反应居然能如此之大?察觉到了些微变化,牛磐双目微瞪,好似有了几分的明悟。 因为他便是发现了。 『打中的不是脑袋……是腹部!』 部位不同,硬度也是不同? 而且乾坤劲也有区分……若是放在以前,牛磐或许说不分明个中条理。 但此刻他只觉得耳清目明,全无任何的迷茫可言。 『我以前打出一式,约莫四成之多都被浪费,未能落在敌手便已消去……』 那如今呢? 乾坤乾坤,自是內外合一,如阴阳之道,才是正解所在! 此刻的牛磐,自信每一下都能打出九成威力。 而鯰鱼精身上,两团凹坑肉眼可见! 只是些微喘息过后,他便已恢復了原状。可虽然看似正常,但牛磐双目微眯,多少也能瞧出几分的异样。 『它在强撑……方才那两下,我打得可是夯实,有效的!』 毕竟是拼杀出来的人物,牛磐不缺乏这方面的直觉。 他双手一挥,牛蹄踏水,鼻孔微张。老牛在水下,鬚髮皆张,此刻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牛磐便是发现了破局的法子。 再来! 喝!!! 一声闷哼出口,两道乾坤劲顺著刀口喷吐,分立左右,卷著河水蜿蜒著打了过去。 鯰鱼精本就警惕,如今长尾一扫,顺势就给躲了过去。 若是有人在旁,这会儿便会惊讶地发现…… 老牛的乾坤劲居然还能隔空打出来?更甚至就连当事人也有些意外,但只是一呼吸的功夫,老牛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原来还能这么做! 並非只有周通『天赋异稟』,能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牛磐,同样也是资质非凡的妖怪! 乾坤劲非是极限,若得机缘,牛磐也可寻得进阶之法! “那牛妖,你还不走?!” 方才黑鬃的叫喊声它自然也能听见,若在平时,以它睚眥必报之性格,少不得一番捣鼓。 但现如今它却是收敛,却不见动作,而是立於原地放声厉声怒喝。 吼声虽是凌厉,但从中亦可品出三分之多的忐忑。而那牛磐此刻耳清目明,灵台方寸更是清净非凡。 它怕了,惧了……那就得趁胜追击! “还我兄弟命来!” 又是一刀劈出。 鯰鱼精轻巧躲过……让双方都处於微妙的对峙阶段。 打不著便是无用,破不了防更是浪费。如今之情况,颇有几分奈何不了彼此的感觉。 “我放你们过去了,牛妖!你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气!” 鯰鱼精说得狠话不假,但完全是一副色厉內荏的模样……许是平日里头没怎么做过这般的行当,它演技差劲,语气忐忑,全然嚇唬不到牛磐。 老牛踩水稳定身形,表情狰狞。 “你把我兄弟带哪里去了!” “就在下头!要就自己寻去……我可不管!” 鯰鱼精又是喊道。 “这河积了三十多年的淤泥,如今便有四尺之厚。便是我入得了也见不清楚……真关心的,就自己寻去!” 鯰鱼精也是见识不少,方才牛磐突破在前,它可是都看在了眼中的。 如今对方威势丝毫不减,更是显现出了足以破开它硬功的本事……那十分的底气也是去了七分之多。 怕死,也是正常! “你把我兄弟寻出来,我放过你!” “不成!” 鯰鱼精回答倒是果断非凡。 倒也不是它真找不著,只是担心牛磐趁著它出泥时再偷招。到时候踩著水衝过来,只是一记竖劈,再凑上乾坤劲……恐怕它就得『头破血流』了。 风险可大,冒不了这个险。 那便是僵持住了! 牛磐提著关刀,又是调转一番,此刻表情犹豫些许。 周通生死不明……但妖群已过河。 便是目的已经达成,那此刻收手,也是在理。可……可他牛磐做得出这种事吗? 一番犹豫,二度思索,三次色变。 鯰鱼精只是听得一声厉喝,便见牛磐妖气迸发,头顶似有火光迸现! “找不出我兄弟,今日拼得一身道行,我也得將你剖成两半!!!” 109:起!!! 疯子! 看著牛磐又是衝上前来,鯰鱼精怪叫一声,转头就要跑。 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它本来就不如牛磐那般厉害,左右仰仗著水中功夫不凡,这才胆敢叫囂。 如今得见对方突破,嚇得肝胆欲裂,又怎可能再去自找些不痛快了?所幸的是牛磐终究游不过他,如今鯰鱼精流窜飞快,头也不回地喊道。 “牛妖,再不收手我便是记著你了!一十年也好,三五十年也罢!將来再见你入河,我定然不会放过你全家老小!” 牛磐嘶声怒吼,身形如火。 他心中愤怒,此刻表情更是狰狞无比。对於牛磐来说,出道以来吃的苦亏,吞得难处种种,让他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如今呢? 周通身死,他便是心中过意不去,更是为那知音难觅而感到痛苦。 好不容易能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今日却命丧在此……还是为了妖群过河? 若是不报这个仇,谈何大道?! “不把兄弟还我,今天便要你命!” “我怎么还?!我怎么还!!!还不是你们非得渡河!若是相安无事,我也落不得如此境地!” 苦也! 鯰鱼精是怕了的,但此刻不去深究,说到底也有三分心虚。 毕竟淤泥底下情况如何,它最是清楚……那里头密度大,质地又厚实。一头扎进去若是不及时拔出来,便如它想要脱身,那多少也是有些棘手的! 可现如今周通被塞了进去,过了好些时间都不见动静。那十有八九也是憋不住气,被活生生给压死了。 那该怎么找? 帮这老牛把他兄弟尸首掘上来,再给他添上一把火吗? 此刻便是不论怎么想都难,如何做都是错!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嘭地一声炸响,自底下来! 又见一道黑影从下方直窜而上,好似鱼雷般迅捷!此番不偏不倚,正中鯰鱼精下腹。 撞了个正著,打得更是响亮。 啪!!! “啊……” 一声惨叫出口,鯰鱼精如遭雷击,整个身子凭空弯折,远远望去就仿佛是拦腰被打断了似的夸张。 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略微回神,它嘶吼著一摆尾巴,呼啸著甩过去,直接抽在了扑来的人影身上。 距离过近,便是想躲也难! 只是一恍惚的功夫,那人影被打了个正著,如炮弹般就抽飞出去。 腾飞了几十米远……这才稍停,调整好身形,重新稳住。 那一身的恶臭淤泥被抽打击散,又经流水冲刷,再浑身一抖,白毛显现,显得乾净通透。 正是『死而復生』的周通! 牛磐远远瞧见,顿时喜出望外。 “周兄弟!!!” 本以为被沁进了淤泥堆里头,已丟了性命的周通再度现身,让吃痛了的鯰鱼精都是失声大喊。 “你……你为何还不死?!” 周通半转过头,冷笑出声。 “不见你尸,我便是死都不得安生!” 一个打不过,一个死不了。鯰鱼精此刻再无战意,啊地一声惨叫出口,转头便是朝著远处游去。 它今日便是遭了瘟,那日给猪油蒙了心!它怎会想到招惹这两个煞星的?! 如今洞府被破,手下也被屠得乾净。当是狼狈非凡,可怜兮兮。只是它虽惊慌,却也不至於落得绝望。 『水中还是我之领地,这两个追不上……跑,跑就对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反正对鯰鱼精而言,只要性命尚存,其他的也都不过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它速度飞快,又是窜出些许,脸上原本慌乱模样渐渐散去,再浮上时,些微的自得模样又是显现。 得势便是得意,失势便是失態。 如此喜形於色,倒也是与其他妖怪有著九分的相像…… 只是今次,它倒是撞上铁板了。 因为它游得快不假,可在此刻,却有个身影不比它慢!!! 只见流水之中似有黑影飞窜……那白色身影挤入水中,都不见拨弄,只是蹬腿,摇摆,身形便如飞箭般迅捷。 正是周通! 他速度飞快,不过两息之错,已是逼近到了鯰鱼精的身后。如此境况,让后者惊慌失措,忍不住大声喊道。 “你怎会这般快的?!” 自然是因为周通同样有所突破了! 踩水【熟练度1000/1000】获得【游鱼身】。 熟练度以千为单位的项目,本身虽是强度有限,但这种技巧却是强调了特殊环境之运用的。 此刻入手,便是让周通『如鱼得水』那般,只是轻巧晃身,就形同游鱼般,飞快地窜了出去。 追上鯰鱼精,自是不在话下。 眼看著周通赶来,鯰鱼精好不容易落回肚子的心猛地提起,此刻怪叫著一摆尾,身形倒转,甩出了个漂亮弧度……整个鱼身兜转,竟是移出了个接近九十度的折转。 可周通却不比他慢。 似有通神般,周通只是看著他甩尾,便已领会其意。 屈身,摆手,踩水! 只是简单动作,周通就完成了弯折之目的。甚至他速度不见得减少,宛若狗皮膏药般紧贴在了鯰鱼精的身后。 “滚啊,滚啊!!!” 呼喝不断,却是全无威慑力可言。 周通双目微眯,盯著对方身躯,心头已是发狠。 “你三番四次冒犯我等,方才还想直接溺死我,如今还说得如此无礼话语,你当我们都是泥捏的不成?!” 当然,仅凭周通之手,想做掉它也难! 但周通並非一人与它为敌,有了牛磐在旁,周通便是知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牛老哥,看好了……待会儿可得借你乾坤劲一用!” 只见周通猛地瞪大双眼,啊地一声怒喝,周身白毛舒展,肌肉团团隆起。 仅存不多的妖气被尽数提起,流转不断,让周通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道。 只见他忽地前冲,窜到鯰鱼精身下,双手自下而上地一顶。 却非是攻击…… 而是用力地往上推了过去! 踏云。 便是头顶著一片天,周通此刻也要將其硬生生掀开! 白毛猴子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怒吼道。 “起!!!” 110:落成 周通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肌肉根根暴起,双目怒睁,以至於眉角都是迸裂开来,呲出两道清血! 周通平日里头的力气就不在黑鬃之下,如今又有了两次的长进,其身体素质自然也被加强到了完全不同的层次。 如今他只觉得胸口一气上提,那力从心起,传遍四肢,此刻双腿踩踏下……接著踏云之势,將流水凝作了实物…… 如此巧合,这般机缘!重重叠加一起,便是让周通一口气地就將鯰鱼精给凭空託了起来! 若说原本还只是些微忐忑,可在瞧见自己真被『抬举』起来过后,鯰鱼精的声音慌乱,便是沙哑著喊道。 “你鬆开,鬆开!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臭猴子,鬆开!” 死都不怕,还怕你这个? 周通嘿地一笑,再是提气,这会儿双腿用力向下踩去,將仅存不多的妖气尽数压榨,喷吐! 踏云之力显现,流水被硬生生地凝结成块,由著周通两脚一踏,在此刻狠狠地借了一力!!! 嘭! 便是连水,都被硬生生地踏碎了开来。 而周通带著鯰鱼精直衝向上,二者竟是直接顶开了河面! 见著陆地了! 鯰鱼精发狂似地开始扭动,此刻却是远不如在水中那般自在。它一身本事都是操水弄混,如今腾空在天,一身本事都施展不出来,憋屈得很,悽惨得紧。 周通此刻只觉得心气舒展,原本应是快要迫尽了的妖气,此刻竟是凭空又涨三寸,让周通留了最后余力。 妖气也是可以锻炼的! 用的越多,提炼越多,自当也会变得愈发精炼,耐用。 周通虽然不如一些大妖怪那般厉害,出道时间也短。但经不住这熟练度系统好用,他四次三番压榨极限,如今便是有了成果。 事不宜迟。 用著如此力道,周通再是施展踏云技巧,在此刻朝著天空踩去。 一脚,两步,三踏! 一层更比一层高!!! 如此走势在外人看来更是分明,因为远远望去,鯰鱼精被周通顶在了头上,就像是二郎赶月般,层层叠叠地向上攀了过去。 周通卯足劲,鯰鱼精慌乱至极。如此场景,此刻也是让远处的妖群给看了个正著。 妖群之中,也是不乏眼尖的傢伙…… 他们看了个分明,止不住就有妖怪开始大声呼喝。 “出来了,出来了!是那鯰鱼精!” “还有周將军!他背著那鱼?好生厉害,怎会这般大的力气?!” “哈哈!那是我家大王,那是我们家大王!!!” 仙云山眾沸腾了。 黄大黄二呼喝著將大伙群聚了起来,而两只狐狸手脚最快……抬手朝著黑鬃招呼了一声,像是爬树似地就给攀了上去。 江曦被大伙裹在了里头,自然是看不清楚的。她急切地原地跳脚,又叫又嚷,最后凭空踏出了两步拔地起……飘到了愣是比黑鬃都还要高出三个脑袋之多的位置。 踏云,她也会了! “周哥把它从水里头拔出来了!” “好大个的鯰鱼精……这若是杀了吃,够我们仙云山三月口粮了。” “三月?半月!你发梦也得看时机吶……瞧瞧老黑,有他在你还能嫌肉多?” 七嘴八舌地动静不计其数,而在其中,江曦注意力却是一直都集中在了周通身上,如今更是忍不住喊道。 “你们看,我哥他到底要做什么?” 黄家兄弟面面相覷,久久不语。 黑鬃爽快摇头,一副憨厚模样。 不是本事太差的,就是悟性不够的……周通这仙云山能拿出手的,实在不多呀。 “周兄弟应该是想要將这廝高高拋起,甩到地上,再去仔细炮製它!” 有声从旁传来,一眾回头望去,正是休息小会儿,伤势恢復不少了的白啸云。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远处,眼中既有艷羡,也有些微感慨…… “那鯰鱼精在水下逞能,自然也是正常的。毕竟那是它的地盘,一身本事施展开来,能打出十二分的厉害!可若是上了陆地,那便是拔毛鸡,没牙虎!” 远处刚刚凑过来的红冠鸡妖缩了下脑袋,江曦在这会儿忍不住抬手捂嘴。 ——光顾著押韵,倒是忘记了冒犯一说。 白啸云訕笑几声,调转话锋,朝著远处抬手指了过去。 “且不谈这些……看吶!周兄弟还在折腾!” 如今远远望去,周通將鯰鱼精高高举起,离水之后,竟是又硬生生地爬了八步之远。 而眼下再是想要继续往下,却也是难……周通判断果决,当下双手一甩,將这鯰鱼精朝著一侧拋了出去。 白啸云得见,眼睛微亮些许。 倒是果然如此! 这鯰鱼精在水下逞能,如今上了陆,他白啸云都能凑过去让这廝尝尝狼爪的厉害! 別说是他,就连黑鬃都是跃跃欲试。只是远处还在打量著地熊矦双目微眯,突然哎地一声喊了出来。 “不对!” 哪里不对? 眾妖望去,得见他右手將刀倒持撑地,左手高举,食指颤抖著点去。 厉声喝道。 “周兄弟他在把鯰鱼精往水里头拋啊!!!” ……怎会了?! 江曦可不信,她翻身上跃,动作得心应手。 只是两个腾转,又是拔高五米之多。站在上头,她远远望去……表情却是变得极为愕然。 原因自然也是发现熊矦没说谎……周通没有把鯰鱼精往岸边丟过来,却反而是向著另一侧的水面拋了过去。 周通怎么回事?失心疯了不成? 好不容易,又是费尽心思地把这廝从水中提溜起来,本以为接下来就是一顿痛殴,解心头气,了恩怨仇。 可现如今又將它给丟回去,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总不能指望这鯰鱼精突然得见生门,转头还能念著这白毛猴子的好吧? “少主,怎样的?你说说呀!” 黄大催促两声,江曦囁嚅不敢回应。 她断然不信周通会得失心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二者虽无血缘关係,但江曦可知周通照顾自己之周到。 说是面面俱到或许夸张,但事无巨细,不分大小,他都能耐著性子,一个个地对著她指点过去。 便如亲父母,或许都没能有周通这般的耐心。 江曦心中崇敬周通,故此……那些个冒犯之词,她自然说不出口。 做得糊涂事,却又不解释?如今群妖沉默,虽是无人说话,但那氛围散开,却是微妙又诡异。 周通还能信得过吗? 等不得想明白,更没有等到人开口。只见在那鯰鱼精落下之处,河面陡然爆开,被硬生生地顶出了个碗状的凹坑。 “老牛我来也!!!” 正是一路潜在了底下,靠著两条牛腿硬生生拨水,紧赶慢赶,终於到位就绪了的牛磐! 为了能够跟上周通的速度,牛老哥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打从他娘胎下来起,或许今日还是第一次急眼到快要上火了的程度。 毕竟比起那些未成的既定之事。自己能做到,却又未能完成的,才是最是忐忑! 牛磐陡然现身,爆喝迎来,就仿佛那深水炸弹轰开,炸得七零八落,將离散之心又给收拢了回来。 主心骨在,一切都好。 那牛磐此刻又要做什么? 他看向了颓然倒下了的周通,跌落岸边,气喘吁吁地仰天长嘆…… 便是无需交流,牛磐也能懂他方才的意图所指! 只见他手中关刀调转,双手舞动不停,似是蓄势般地开始叠劲。 关刀虎虎生风,妖气节节攀升。只见牛磐双目圆瞪,呲牙怒吼,似是妖將迄今为止遭的鬱闷气都给吼出去般,大声吶喊道。 “那妖怪,你命休矣!!!” 势止,扬刀! 牛磐將手中关刀顺势一挑,带著浑身凝而不发的乾坤劲,好似彗星赶月,羚羊掛角……自下而上,径直剖向了空中的鯰鱼精! 后者被周通甩了出去,自重不说,它如今又是离水,一身本事都被剥了个乾净,又谈何反抗? 眼看著刀劲扑面,它躲不开,挡不住,只能是绝望地发出嘶吼。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一落,乾坤劲至。 刀锋错开皮肉,只是一触,便已两分!眼见如此,牛磐心中更是大定…… 这鯰鱼精果然只是炼了脑袋和尾巴,其余部位脆不可言,处处都是破绽,哪哪都是致命伤! 若是寻常时,如此创伤在前,足以让鯰鱼精的肚里货全部顺著裂口挤出来。 到时候再入水中,只是一衝一刷,五臟六腑混著肠子全都滑出去,到时候自然也是神仙难救。 可如今不同…… 因为还有著牛磐的乾坤劲! 方才含恨一击,老牛便是用上了十二分力道,只为求得个『挫骨扬灰』似的结果。 劲气入体,只是一瞬,便已开始疯狂流窜!它们搅动皮肉,筋骨,內臟……只见鯰鱼精腾在空中的身影陡然扭曲些微,好似抽搐般地勾起了身体。 啪啪…… 两枚眼珠子先是爆了开来。 內压无法消解,排挤不出去,如此情况也是正常。而鯰鱼精此刻也已是再也惨叫不出来了……却非是哑巴,而是昏厥。 劲气入体,贯通脊髓,如今也已將它脑子都给搅成了一团的乱糊。便是活著的,那也与死了无异! 骨头被寸寸碾碎,压断。 下一瞬间,乾坤劲刺穿皮肉,齐齐迸现,在此刻將鯰鱼精肉身都给硬生生地撑爆了开来。 嘭!!! 血肉臟器化作泥,混在漫天飞溅出来的血雨中挥洒向下。 牛磐欣然落地,站在河岸,伸手搀扶周通起身,如今环顾四周……瞧见了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虾兵蟹將。 “鯰鱼精已被我等斩灭,汝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句话喊出,原本还有些乱糟糟的局势瞬间就有了转机。 原本还在顽抗的水將们纷纷放下了武器,面面相覷后抬手投降。 毕竟连鯰鱼精都已经命丧当场,剩下的这些个『三脚猫』,又怎可能报得了仇?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周通被牛磐搀扶著起身,再是带著回到了妖群之中。得见英雄归来,眾妖欢聚,笑声不断。 “周哥!厉害了,再给你一会儿,怕是都能爬到月亮上去!!!” 有妖取笑,但周通也不见恼。他只是抿嘴笑笑,表情淡定,並无任何不悦可言。 只因此刻便是欢庆之时,若是为了什么面子,折了眾兄弟们的兴致……那才是该死。周通没多少力气,被牛磐架著,迎接一眾妖怪们的欢呼。 如此体会…… 倒是新奇,也是沉醉!看著仙云山眾朝著这边赶来,牛磐颇为识趣,將周通往黑鬃手中一递,又是把脑袋凑前低语道。 “你家大哥今日可是头等功……带下去,好生照顾著!等安顿好了之后,我给你们摆庆功宴!” 那便是极好的。 眼看著牛磐离去,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围上来的妖怪们纷纷上前,在周通周围絮絮叨叨地开始叫唤。 “周哥!你怎么做到的?” “那个爬月亮,我也想学,我也想学!” “我要学力大无穷!能搬得动鯰鱼精的那种!” 小妖怪不少,却都被自家大人呼喝著带了回去……就这么赔笑似地看向了周通,道歉离去。 只剩下了熟悉人围在身旁。 黄家兄弟打了声招呼就退下去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要去熬药,验伤。 说起来这两兄弟如今混的也好,毕竟在群妖之中可没几个医生……便是这两个『蒙古大夫』,平日里头帮人看看病症什么的,却也是有了些微的名头。 周通这忙它们或许是帮不上的,但能有如此心意,自然也好。 黑鬃一言不发,快步上前地將周通扛在了肩上。这动作颇为熟练,显然平日里头没有没少做。 但是看著这黑廝行为,江曦猛地折返回来,一脚就踹在了黑鬃腿上,大声叫嚷道。 “我哥吃不消折腾!你做什么呢?!” 黑鬃愣了一愣,隨后反应过来似地喔喔两声,连连点头地把周通给放了下来。 平日里头只顾著给人帮忙,把妖怪当货物似地运来运去……倒是没有关注过这些『细枝末节』! 111:镶金鳞 周通被上下摇晃了一阵,脸上表情微妙,结果没能憋住……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仙云山眾妖围上前来,关切非凡。周通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无妨……只是脱力,反胃些罢了。” 好似平日里头就只是做些简单拉伸,一上阵却是挑战两公里的大决赛般…… 这便是让周通都累著了。 由著黑鬃小心搀扶,回到了平板车上躺好。周通喝了两口黄二踩早收来的露水,情况些微好转。 “哥,你今天真厉害!” 江曦趴在了他脑袋旁,就这么笑吟吟地盯著周通。 后者笑了笑,虽然不在意名声什么的东西,但今日能与牛磐联手斩灭敌人,对周通而言也是件好事,稍许自得……也是正常。 “你迟早也能做到,不用这般羡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起这个,江曦更是兴奋。它忽地站了起来,左右摇晃,语气自豪地说道。 “哥!你教我的那个……我也能用了!你瞧嘛!” 看著江曦踏云而行,周通就这么躺著,脸上露出复杂表情。 天赋之差,肉眼可见……也怪不得常人都说『云从龙,风从虎』呢。像是江曦这样的妖怪,学起类似本领就是方便又快。 感慨之余,周通內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丫头……我有些累了,你先去自己玩一会儿,回头我再与你细聊……如何?” 江曦虽是调皮,但对周通却是老实。她哎地应了一声,顺势跳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说道。 “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都等著你呢!” “那是自然……” 眼看著丫头慢慢远去,周通轻吐口气,在此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如今鯰鱼精身死,大军自然也不用怕追兵。牛磐似乎是让大伙顺势地停了下来,应当是想要修整一二的意思。 如此也好,毕竟舟车劳顿,周通想要休息也难。如今趁著这个机会,他也是终於能假寐一阵。 闭上了眼睛,今日种种浮现眼前,让周通感慨万分。 今次一行虽是凶险非凡,但对周通而言……却也是受益匪浅的。 往虚了说,他出道至今都未曾有过和如此大敌生死战的经验。此番恶战,自是增长不少见识! 『而且以前也是未曾想过,环境居然还能有如此作用……今后若是条件允许,这些东西也理应在思考范围內才对。』 牛磐可是厉害的。 但即便如他,入了水,也只能跟周通那般,被鯰鱼精戏弄於股掌之间。 『若非是那傢伙修行不到家,不曾有过大型杀伤力的法术……恐怕我跟牛老哥就得交代在那边了。』 如今想来,今次的计划也是『破绽百出』,全然没有丝毫之多的规划可言。 若是真的遭难,也只能说是二人倒霉矣…… 也得是到了如今这事后復盘时,周通些微反应了过来,露出满脸之感慨,亦有些微的后怕。 对敌经验也是重要,周通今次增长见识,意义非凡。 至於其他的。 他简单思索,很快便是將注意力挪放到了熟练度上面! 对於周通而言,这才是『实打实』的,肉眼看得见的提升內容。 撇去一些个不太明显的增长项目,周通今次只是关注方才一战时的收穫大头。 踩水【熟练度1000/1000】 游鱼身!!! 具体效果如何,便是不需要解释,周通也能通过名字知悉一二。 这便是专门用於水战的能力…… 如今周通虽是猿猴身,但若是施展开如此技巧,周通便可將一身皮毛肉化作如同鱼鳞般的事物,来去自如! 此等本领对他来说稍显鸡肋,但周通自然也不会有嫌弃可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不论放在何时都是有用的。 另外。 这个技巧便如之前提到过的那般,本身並不能增长多少的战斗力。从性质上来说……倒是更接近於对策类型的能力。 不是水战环境,十有八九是不太用得上的——若在以前,周通能有如此念头也不奇怪。 只是如今这个想法,便是已然不復存在。 因为通过今次之战,周通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才叫『融会贯通』。 单一的技巧或许能够应用的地方甚少,但若是搭配著,组合起来……或许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 譬如说踏云。 按理来说,这也是用来赶路腾空,轻盈体態的特殊法门。 但通过今次的运用,周通却发现这法子同样也能在水下运用……都是提气凝形的法子,甚至因为流水有形的缘故,踏云施展起来反而更显得轻便! 这些东西可都不会写在明面上…… 周通仰头望天,若有所思。 修行之路何其深远?即便是有了熟练度系统在身,周通也断然说不上是『天资聪颖』的。 『虽是学会了技巧,但想要完全如臂驱使,却还得我自身好好钻研,这才能窥得大道门径……』 今次之事,既是经验,也是教训。 周通心中默念了几声,嘆气感慨,隨后將注意力尽数归拢到了后续之上。 如今他技巧有成,后续自然又有了三个分支! 踩水【熟练度1000/1000】获得【游鱼身】 开启分支—— 1:搅动海水【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镶金鳞】 2:恶战【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巨化】 3:操使兵器【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武器掌握】 又是三项入帐,周通看得分明,脸上笑容终於是浅薄地浮现了出来。 说不开心自然是假的,而深究下去,周通如今也对这冒出来的三项有了稍许的期待之心。他左右观摩了一阵,忍不住就开始了琢磨。 便是一个个看去,一个个分析来的好。 与此同时,周通也是想到了自己如今掌握了的这些个技巧,项目数量越来越多。只怕是到了之后都会显得臃肿,光是阅览一番都会让人觉得烦闷。 『或许今后还会有些能够整合的法子,也说不定?』 便是先期待著,再说罢! 首先便是第一个。 如之前那般,过了1000的项目之后,迎来的便是以万记的大项。 『路子也是如出一辙,倒是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112:清点收穫 有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眼高手低的感觉,但对於如今的周通说来,这大项目之间应该也有明显差距才对。 如他如今掌握了的【铁胆精身】,这个技巧本身並没有什么特別的长处,但突出的却是个『应用范围宽广』,等同於另一种意义上的万金油。 可攻,可防,还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借力打力。 不论放在什么场合使用,那都是极好的。而相对应的……作为游鱼身的进阶项,这个【镶金鳞】多少就让周通联想了一番。 恐怕这个也是专门针对水下环境,继而设计出来的技巧项目。 念及至此,周通对这个分支的期待自然而然地少了三分之多。当然,目前看来最让他头疼的其实还是锻炼方法。 搅动海水要怎么做??? 有了多次的经验过后,如今周通对於这些东西的理论也有了个大概方向上的了解。 锻炼项目的定语越多,修行难度就越是夸张! 简单些的,譬如说之前提到过的『锻炼身体』。这种项目周通闭著眼睛都能锻炼,速度自然飞快。 相对应的,限定场景,限定行为……重重叠叠的约束之下,进度自然也不可能快到哪里去。 『恐怕再见到海之前,这个东西十有八九也就是放在一旁,暂时没空去理会的程度了。』 周通心中思绪落定,兀自微微頷首,便是不再多去理会一二。 还是看看之后的项目吧。 恶战【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巨化】 这个熟练度显得稍许让人有些在意,周通眉头微挑了起来,只因为如今他再次看去…… 熟练度本身居然就已经有了变化。 恶战【熟练度318/1000】 直接就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进度?若是以前看到这种情况,周通十之八九还会觉得疑惑。 但现如今他经验丰富,自然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恐怕我跟鯰鱼精交手之事,也被合算在了里头吧。』 毕竟获取到了游鱼身过后,周通还抓紧了时间,把那鯰鱼精扛起来拋了出去。 理论上来说……倒也算是一番『恶战』! 想清楚了这些条理,如今再是仔细打量这些个內容,周通顿时有种耳清目明般的感觉。 『只要跟人交手,打得凶恶就行吗?看来这个项目很快就能达成。』 获取到的技巧是【巨化】,周通看在眼中,不由得就拿它跟神通里的【法相天地】作比较。 自然,后者肯定是正统,大道。可前者虽是微末,对於如今的周通而言却也有不少的用处……心中自然也是多了三分之期待。 另外…… 周通也注意到了其他有个类似的项目,今次也是搭上了顺风车,一路暴涨了上去。 奋力搏杀【熟练度670/1000】 奋力搏杀!!! 之前周通在梦中与人对抗都能增长些许,如今真真切切地玩上了性命,增长速度自然也是飞快。 也是令人感慨。 『也不知道获取后的【斗战】又是什么作用……呵呵,倒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每每交手,周通的进步与增长都是肉眼可见的程度。熟练度系统带来的不仅是技巧,更多还是给周通一种极为鲜明的『进步感』。 看著数据慢慢上涨,那种切实的,明確的『变强』感,此刻便是让他心情激动之由来。 深吸一口气,周通略微整理心情。 借著一个呼吸的停顿,周通將注意力放回到了最后的项目之上。 操使兵器【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武器掌握】 这个项目…… 说实话,初次见到后,周通只觉得有些微妙。 毕竟他迄今为止用的都是拳头,不论是与妖还是与人拼斗,周通都是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 却並不代表著周通就不喜欢使用兵器! 毕竟看看牛磐就知道……他身披连鎧套著披风,手持关刀威风八面。 不论怎么看,周通都只有羡慕的份。毕竟兵器一道入手难,上手难,精通更是难。 熟练度里头虽然也有个【百般兵器】的项目,但在周通看来,这或许並不是专门用来较量和拼斗的部分…… 与此同时。 周通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閒去修行和锻炼。所以到如今也只是艷羡的份,倒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而现如今呢? 有了个1000点熟练度的项目在前,周通原本稍许沉寂下去了的『武器心』,此刻又是忽地一下扑闪,仿若熄灭了的灰烬团,隨风而动时,被吹拂著…… 显现出了朦朧的红光,吐露著些微的残存余韵。 我也能练兵器了? 周通表情微妙地按了按面颊。 有道是十八般武艺,数不清的兵器!若是有朝一日周通真的能使用兵器,他倒是也有些犯难…… 用什么比较好呢? 真是幸福的烦恼! 如此思绪起伏又落,周通本就吃力,此番盯著头顶之上的星月,就这么昏昏沉沉,悄无声息地昏睡了过去。 本就是脱力,妖气见底,还是著凉……若非是周通体质非凡,少说也得大病一场才算了事。 但这猴子毕竟有【铁胆精身】在手,一夜就是不垫不盖,早上也能踩著太阳光朦朧转醒。 他这身体,如今突出的就是个粗糙……结实! 只见周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朦朧,却也是万籟俱静时。 他朝著远处张望,瞥见了躺在地上,那些个横七竖八的妖怪身影…… 却是不急不恼,反而是轻嘆口气。 原因无他。 空气之中飘出来的非是血气,而是醉人的酸辣酒气! 牛磐虽说要等著周通好转过后再开宴,但妖怪……又怎可能会有那么多的讲究? 开心了,热闹了,情绪到位了。直接把酒水端上来,造就完了! 周通踉蹌著起身,走了下来。 他抖了抖身体,將浑身的露水飘散,只觉得神清气爽。 一夜休眠,他虽不至於到『满血復活』的程度,但也已经恢復了七成左右的水准。 周通环顾一圈,凑到了仙云山驻地旁,看著远处岗哨都是东倒西歪地一片……当下忍不住就是笑著摇了摇头。 113:互通有无 妖怪很难按捺住本性,这事周通稍早些就是知道的。 如他这般两世为人,如今转生成了猿猴,碰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也是根本按不住內心深处的好奇。 就算是明知道要脱层皮了的,他都得凑过去见个分明才好。 周通自己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其他的妖怪?故此,就算是在里头见到了熟人,他也是没有什么想要追究下去的念头。 大伙一路过来都是赶路,走走停停好不辛苦。如今既是获胜了的,那稍许庆祝一二…… 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念及至此,周通快步上前,抬腿踹在了一个人影的屁股上。 “呀!” 黄大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左摇右晃,脚步虚浮,那双狐眼强撑著瞪大,却也透著三分的虚样,如今摇头晃脑了一阵,嘴里头也在止不住地叫嚷。 “何人……何人犯我仙云山地界?走……走错了的,就快些回去,別扰了大爷我兴致!要是不开心了,我……我就……” 嗝! 打了个酒水嗝,黄大吐出了半嘴的酸水,扑通一声又给摔倒在了地上。 话还没说完。 就又是醉死了过去…… 周通看著散乱在了地上的瓦罐,当下张了张嘴,结果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当是给大伙放了个假,还是別去深究了的。周通感慨著离开地界,顺著驻地晃悠了一圈。 要说昨晚虽是吵闹非凡,庆祝不断。 但总有些妖怪天性喜淡,不擅长做些交际活,自然也未曾沾染酒水。 周通这边远远望去,很快瞥见了几个在河岸边处晨练的身影……他还未到跟前,已是听见了一声声呼喝,让他都有种『热血沸腾』似的感觉。 他定睛望去,便是瞧见了一群的野狼精,正穿戴整齐,站在岸边练拳用功。 领头之人穿的端正,表情严肃,正是白啸云! 周通走来时也不曾遮掩脚步,后者听著动静,顺势回头望来。 “都自行好好练著,不得偷懒吃空!待会儿我回来,再好好校验你们的功夫!” 他转头离去,朝著周通快步走来。 白啸云脸上挤出笑容,都还没『撞』上周通,一双手已是託了起来,做出恭敬状时,边走边喊。 “周兄弟!你可是醒来了!” 他热情非凡,一碰面就抓住周通双手,使劲摇晃。 “昨日之事我可都看在了眼中,周兄弟……辛苦了!” 白啸云应当是不善於言辞的那种类型,他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漂亮话,却是给周通都逗乐了。 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口条,要说武將不善言辞,那倒也是正常! “客气了,白兄弟。” “不不不,那鯰鱼精早早地就盯上了我等……便是令我都寢食难安!如今它身死,我也著实鬆了口气。周兄弟,如此恩德在前,我白某定然不忘!” 这事说来也有几分的道理。 毕竟仔细想来,若不是那鯰鱼精馋了这一口狼肉,不放大伙过去……它也不至於身死当场。 所以如今仔细深究下去,还得是口欲的问题。 周通戒荤,还真没错! 他简单回应,双方如惯例般客气一二,也算是把话题给顺势带了过去。 “白兄弟你起大早,就是为了给小妖们做锻炼吗?” 白啸云爽朗点头,倒是不遮不掩。 “没错!我们山上虽然狼妖眾多,但大伙都是懒散性子……我见不惯,觉著浪费不如锻炼。所以每每得空了,便要將儿郎们拉起来操练一番!” 说起这事,白啸云似乎颇有些自得。他脸上表情显出七分的感慨,如今看著有模有样的群妖,语气感慨。 “我只通些拳脚功夫,用不得其他东西……但便是如此,教会我的这些族人,那也是好的。” 这傢伙倒是颇有些共享精神,周通听得乐呵,止不住地点了点头。 白啸云的身法和拳掌他领教过,对如今的周通来说虽然已是没了什么伤害可言,但对於普通妖怪来说,却是个极好的技巧。 能教寻常妖怪摆脱牙齿爪子的固有理念,修行大开大合的招式,也算是给未来做个铺垫。 说起这个,周通倒是顺势想起了自家里头的那些个妖怪……黄家兄弟,黑鬃这等的暂且不论。如今在仙云山中,已是又有了几个妖怪开智。 毕竟行走在外,每每遭遇外敌,便可多些血食。只要將这些东西哺给寻常精怪,成就妖身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如此一路走来,队伍虽是遭难不少,却也显得愈发『精炼』了。 这般思考著,周通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他也得为仙云山的其他妖怪考虑考虑才行。 “白兄弟,我倒是有件事想要与你说说……现在方便吗?” 白啸云双手一拱,赶忙道。 “周兄弟有事儘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听得有些夸张,但考虑到白啸云的性格……或许也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周通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搀住了白啸云的胳膊,如今小声补充道。 “非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山上也有些小妖开智了,我如今也得为他们找些修行的路子才行……” 周通自己虽然也有法子,但白啸云这个拿来夯底,却是明显要更合適些的。 听清楚了来龙去脉,白啸云二话不说,当即抬手敲胸,打得噼啪作响…… “周兄弟既有这个想法,我白啸云义不容辞!你儘管把小妖带来便是,我必然一视同仁,好生地教导他们!” 白啸云这么好说话,周通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能白拿別人的好处,人情往来便是如此——若是只进不出,就算是天大的恩情,早晚也有用光的时候。 思索再三,周通眼睛微亮地说道。 “白兄弟,我不能凭空承了你的好意……这样,你教我小妖本领,我也传你一道本事,如何?” 也不等白啸云答应或是拒绝,周通嘿嘿地笑著,便是轻声说道。 “白兄弟,我要教你的本事也厉害……你可是听过『混铁身』这一功法吗?” 114:寻宝 周通在稍早些的时候,就想过要將一些功法推广开来。 只是队伍一直都没能安定下来,更何况周通那时也对牛磐和其他妖怪陌生……所以也就只打算在仙云山上教授。 而如今过了鯰鱼精一关,便是患难见真情。 如今周通也知晓了这些个妖怪的心思,自然也没有继续藏著掖著的道理。 与白啸云这边做个『交换』,也算是结个善缘,自是极好的。 这大白狼一开始还只是推脱,嘴里头念叨著『不好意思』『断不能接受』『折煞我了』的话语。 周通只当是他客气,结果后头还是嘴硬,这猴脾气愣是给他撩拨上来了……周通嘿地一声,提起了砂锅大的拳头,轻轻一晃。 “你到底是要学功夫,还是吃拳头?老白,你想清楚嘍!” “哪有强迫人练功的道理?!” 当然,这话套在白啸云自己身上也是適用的……如此好气又好笑地折腾了一番,终於是安定了下来。 周通与白啸云做了一轮的交换,当下互换了功法。 混铁身的练法简单,也只有黑鬃那样的憨货一遍也听不懂了。换成白啸云,只是简单提醒几声,他就已是大概明白了妖气的走向。 他站定原地,提气行功,只是循环了小会儿,身上的皮肉便已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小有所成! 与此同时,周通也是垂下了目光,看向浮於眼前的一系列內容。 【迷踪拳】(熟练度100/100) 非是偷师,而是对方愿意主动教授的內容。周通这边只是一恍惚的功夫,便能知晓其中奥秘,並形成数据化的內容。 另外,因为是通过学习的方式获取到的技巧,这个东西也是没有后续上的延伸。 这个特性倒也算是正常……情理之中。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在在看清楚了內容过后,周通也是忍不住於心中有了稍许感慨。 『只是个100熟练度的项目吗?』 在白啸云手中使出来的时候,周通总觉得应该得有1000点的那种层次。如今看来,还得是这大白狼精益求精,一路打磨下去的结果。 如此看来,他倒也是个『武痴』级的人物了。 周通学东西速度本就飞快,加上不过只是 白啸云停下动作,当即抬手翻看了一阵,脸上表情唏嘘又感慨。 “我虽是听闻过周兄弟身怀异法,之前也领教过……却没曾想,居然能有如此厉害?” 他自己也是练功的,自然明白个中差距为何。白啸云感慨之余,脸上也露出了些微的担忧。 只是犹豫一阵,他便是张嘴说道。 “周兄弟,你这功法效果可是厉害的。我这拳脚功夫却是微末,这般拿来交换,可是让我占了不少的便宜,你看……” 话还没能说完,周通摆了摆手,轻笑道。 “能有这份心意便已足够,白兄弟勿要妄自菲薄!你这功夫对我山上妖怪可有大用……怎可仅以成效而论呢?” 好说歹说了一阵子,总算是让白啸云接受了事实。 而他毕竟是占了便宜的,所以此番答应下来过后,也不忘记补上一句。 “周兄弟这么看得起我……白某定当不负所托,好生交代你山上的那些个妖怪!” 这当然好了,周通听得乐呵,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如此这般……也算是完成了一桩的心事。 周通预想著等到牛磐真正寻见了驻地过后,再尝试著將混铁身整个交付出去,让全山上下的妖怪都学习这个功法。 而如今先从一些熟悉的人身上做尝试,也是符合他的预想。 周通点了点头,正打算回去跟黄家兄弟交代来龙去脉,由著这两个傢伙牵头跟白啸云这边交涉…… 却还没等他转身离去,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周通转头望去。 瞧见熊矦带著一群的妖怪,正浑身湿漉漉,气喘吁吁地蹲坐在了地上。 “……?” 这是在做什么? 练铁人三项里的游泳吗? “白兄弟,这是……” 白啸云循声望去,瞧见了蹲坐在了岸边的熊矦,当下语气也变得有些轻蔑。 “嗨……又是那傢伙?周兄弟不要介意,据说是熊矦昨天晚上拷问个虾兵,说是从它嘴中听闻水中洞府藏有重宝!” 他挑起了下巴,向著远处那群妖怪指去,语气里头既有著几分的无奈,又有些微感慨。 “他听见了,便是连昨晚的酒会都没能参加。上赶著来水里打捞……如今折腾了差不多大半夜吧。” 周通点了点头。 “那可是有什么收穫?” “有的话早就回去了……还在这边苦哈哈地泡水玩吗?我看这廝就是猪油蒙心,又痴又傻!” 道不同不相为谋。 要说白啸云虽然跟熊矦是『同僚』关係,但一个喜武,一个爱財。 二者每每碰面,早牛磐面前还能迁就些许,但私底下……便如眼下这般,你看不惯我,我也瞧不上你。 周通知晓这两人性格迥异,所以当下也没能说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就算是知道了。 “那虾兵呢?” “说完那话,据说就直接被拷问死了……要不这熊矦怎么一直进进出出呢?没问清楚地界,现在就是这个下场。” 倒是让人看笑话来了。 周通忍不住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远处熊矦歇息够了,抬腿一个个地把手底下的妖怪揣进了水中,当下还催促道。 “別愣著了,都快些的!之前不是说已经看到了洞府吗?给我衝进去!那里面肯定就有宝贝!” 本是浑不在意的周通微微回神,在此刻转头朝著背后瞧了过去。 已经见著了洞府? 他回想起了当初的鯰鱼精……这廝虽然没能细说过,但周通也依稀记得它的確是有个落脚地的。 虽说是水生妖怪,但或许它也的確藏有什么宝贝。 念及至此,周通与白啸云道了声別,走远过后顺势兜转一圈,寻见个没人的地界,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单论水性,如今整个队列之中怕是没有人能是周通对手! 『就算是踩空也罢,去看看也是好的。』 思绪浮动著,周通拨水上前,循著熊矦等人的踪跡寻了过去。 115:寻得洞府 一经入水,周通就觉得眼前像是被糊上了大团的泥物,一时之间看不分明,更是觉得朦朧。 周通忍不住眨了眨眼,心头涌现稍许困惑。 哪儿来的这么多烂泥巴?! 还得是用出了金光目,瞥见了远处熊侯在河底捣鼓的模样,周通这才大致地反应了过来。 『这廝怎么在掏泥巴玩……』 “都別愣著!噁心了也得忍著!再往下掏一掏,说不定就见到底了!” 熊矦催促的声音传来,让周通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好像是明白了…… 『难道鯰鱼精的洞府就在淤泥底下?』 联想到那傢伙能在水中来去自如的模样,周通顿时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仔细想来,应当便是只有这个鯰鱼精才能隨意进出淤泥堆!换成普通的水妖,如虾兵蟹將……稍有不慎就会埋在其中,动弹不得! 当初周通若非是突破之后获取到了【游鱼身】,那他必然也会如对方预料那般,被淤泥埋个结实,化作烂泥融入其中。 这般想来,如此说辞或许也有些道理…… 周通打定了主意,当下不再犹豫。 有道是『浑水摸鱼』,如今整个水底都被熊矦等人搅得浑浊不堪,周通却可凭藉著金光目地功夫看穿迷雾,打的便是一个『信息差』的主意。 周通很是轻巧地就绕开了熊矦的队伍,转而找到了其他的淤泥地…… 只是虽然知晓了鯰鱼精的洞府就在地下,可这淤泥积攒的地方何其宽阔?周通如今只是简单打量了一圈,就稍稍地有些犯难了。 『河道左右宽阔数十米远,放在陆地上都是异常难寻。更何况这河下还有多个分流……若是全部算进去,那恐怕工作量也得上天。』 那就没有什么线索吗? 周通思索一阵后,忽地就是回想起了昨日那鯰鱼精说的种种…… 『若是太深的地方,便是如这鯰鱼精也不能自保。这么想来,它之洞府就算是隱蔽……应当也是个较为浅显,不难寻见的地方才对。』 周通脑中思绪起落一阵,借著下探比划的功夫,大致弄明白了昨日自己被带入的深浅程度。 有了对照,自然也是直白。 周通很快就省略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区域。 至於剩下的地方也是不多,因为熊矦这廝完全是用的地毯式搜寻法……凑巧就將大概半数之多的区域又给犁了过去。 剩下的小半个区域因为方向不对,如今还是静悄悄地放在那里,倒是完全没被搅过的痕跡。 『去看看……』 念及至此,周通双手一拨,身形忽闪,一晃便已上前。 来至淤泥底,周通缓缓站定,顺势抬头,环顾起了四周。 地方如此,那……又该如何寻得?难道就跟熊矦那般,像是农户犁地般,苦哈哈地折腾一番再说吗? 『不对……』 周通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理由也很简单——若是每每出入自家洞府,都得搅得『天摇地动』,让整条河都是乌烟瘴气,那怎么想来都是不合理的。 换而言之,此地若真是那鯰鱼精的洞府所在,想必肯定就有专门用来出入的区域才对…… 周通打定了主意便是不再犹豫,他踩著水,左右寻去,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久。 凭藉著识水的功夫,周通的动作可快,很快便是找了个遍。可这番做来却未曾瞧见入口……这让周通也有稍许忐忑。 思路不对? 『或许是我想的太过简单?』 这淤泥或许只是那鯰鱼精的障眼法,为了迷惑他人而想出来的东西? 念及至此,周通目光顺势落在了靠岸的边墙上。 这河水暗流涌动,左右还能见得不少暗河在其中翻涌……若是寻常鱼虾凑过去,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流落到不知何处去。 也是个凶险地。 但是…… 『嗯?』 周通灵光忽现,简单打量一阵后,便朝著附近最大的暗流口子凑了过去。 假设一番。 那鯰鱼精对手下也不信任,平日里头行踪诡异,或许对亲信也没有实话交代——它之洞府,或许不在淤泥之间,而在暗流河口? 要知道这地方素来凶险,平日里头就算是水妖都少有往来!周通思绪至此,便是朝著暗流河口小心凑近。 这口子最是宽敞,周通昨日与鯰鱼精玩过命,自然知晓这廝身体宽长几何……应当是可以正常出入的程度! 周通游近,朝著里头打量著看去。 不一会儿,他的眼睛便是微微地亮了些许。 有了! 暗流河口朝著下方塌陷而去,不仅显得漆黑一片,吸力也是不小。 而在朝著正上方的位置处,此刻却是有了个拱形的开口……那口子蜿蜒却又平整,向著上头蔓延而去,看起来隱蔽而幽深。 『果然……把洞府修在这种地方既隱蔽又安全!如今想来,那鯰鱼精恐怕平日里头也没跟手底下的妖怪说个真切,十有八九也是个阴湿的性子。』 寻见了入口,周通不做停留,蹬地上前,一瞬间便是滑入其中。 入口修长且蜿蜒,游了约莫几个呼吸过后,周通瞥见了光亮,也瞧见了尽头所在。 他一晃身便已停了下来,站定原地,周通看著这简陋的圆坑平台,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就是洞府? 论宽敞,这地方还不如他在仙云山时的那个山洞呢。 如今想来,这洞府十之八九恐怕也是鯰鱼精自己捣鼓出来的地界……若是亲力亲为凿出来的,那倒也是正常。 周通环顾四周,大致地扫视了一圈。 入目而来的东西数量不多,样式也简单。大致看来约莫能被分为三个种类。 一方是模样完整,形同桌球那般,正微微闪烁著光亮的球状体。这些东西在流水之中微微闪烁,好似朦朧而明亮的夜光珠般夺目。 只是如若仅是这般的话,倒也不至於让周通这般的关注。而今他朝著那边看去,归根结底却是因为从上头散发著的气息…… 居然是一股极为精纯的『妖气』?! 116:三件兵器 寻常宝石可不会散发出这等的气息…… 周通双目微眯,左右端详一阵,伸手將其中红色的抓握在手,开始仔细打量。 入手触感不硬不软,却带有三分之多的温度,好似心跳般一股一股跳动,让人觉得突兀又奇怪。 周通端详一番过后,忍不住轻咦出声。 这东西……难道是『妖丹』? 但也不对。 按理来说,应当是只有到了金妖境界之后才会结丹。 这鯰鱼精撑死了也应该只有牛磐那种的境界,按理来说也是妖怪『巔峰』境界的那种。 你总不能光凭著偷袭的本事,硬生生地杀了几个金妖吧?不论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周通思绪起起落落,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带上了再说。 用与不用尚且另说,最主要的还得是『有』了才行。 老中人的囤货思维开始发力了。 將这些球体尽数收拢,安放在了腰间的位置,周通抖擞精神,又是將目光流转到了下一个堆积物上。 而在这边,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此番入目而来的先是一大摞的堆积物……乍一眼看去杂乱不堪,但仔细打量便可分清內中事物。 居然都是一大堆的甲冑兵器! 周通表情先是稍许意外,但很快也就是释然了。 因为他回想起了昨日交手时的那些个虾兵蟹將……它们的这些个部下既然需要使用兵器,那势必就得有些个路子才行。 如今看来,这里头的十之八九都是经由鯰鱼精收拢而来的物件。 周通隨手抄起了一根长枪,掂量手中,目光吐露出了稍许的讚赏。 倒是好兵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说如今的周通,他虽然没有兵器方面的专业知识,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像是这些铁器长年累月浸泡在了水里,寻常物件怎么可能还有用?要知道就算是奇幻些许的,终究也是古代bj。 不锈钢可还没研製出来呢…… 而与之相对应的,便是这一方世界的锻造技术。 周通虽然没有仔细了解过,但多少也能明白……若是有了足够的资源和技术,这一方世界是拥有將『素材』提炼並打造成器具的技术的。 如周通如今吞入腹中的那个法宝素材,便是其中的必然条件之一! 思绪起起落落,周通目光凝聚,在此刻看向了手中之物。 长枪通体银白,寒光吐露,锋口锐利!周通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在水里头泡了多久,但如今掂量在手,只是一挥,却居然能看到流水被『切』开似的波纹。 还能如此锐利?! 周通眉头微挑,隨后露出一脸的喜色。 便是捡到宝贝的了! 他照著之前的法子,將长枪端起来,左右观摩一阵后,於枪尾处摸到了印记。 这东西似刻印,又更像是某种留名的印章。周通凑过去端详片刻,发现打磨痕跡很严重……这应是用了许久,都被岁月磨平了轮廓。 『还顏炼製』…… 如之前的某某鏢局那般,恐怕这也是兵器的由来所在。 周通不甚在意,目光扫向一旁,便不再关注这些事物。 来歷如何他本就不关心,周通如今是妖怪,更是字面意义上的『实用主义者』。 对他而言,所谓的物件便是得足够有用,这才算好。 『这长枪我待会儿也给带出去……先看看其他的再说!』 周通凑上前去,简单清点。 很快就归类出了十四件的兵器,二十多件的甲冑护鎧。 其中却只有小部分都如长枪这般,看起来崭新无比,仿佛新品那般明亮而锐利。 周通看了几件严重锈蚀了的,思量一阵后大致也就有了结论。 『恐怕那鯰鱼精也只是下意识地在收集这些器具,本身也不会做什么定期整理的活……』 一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却是长久泡在水中,久而久之也就没了成色,似是『泯然眾人』。 也只有少许的器具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如今周通將几件都给挑了出来,顺势摆在了他自己面前。 便是只剩下了三把兵器,还有著打量的余地! 一为大刀。 它宽长,雄厚,通体漆黑色的同时,看起来更是暗淡无光。 仅仅只是从外观上看来,周通就感觉……这应当是用了什么稀有矿物锻造而成的东西。 与此同时,这物件此刻被周通提在了手中,其份量之重,也是让周通有了稍许的意外…… 『倒是比预料之中还要沉些的。』 虽是没有仔细思量,用过这个东西。但只是提在了手中,周通就大致明白了这刀具的用法为何。 『势大力沉,一击制敌!』 如此大开大合之物,自是厉害非凡。 按照常理来说,这正好適用於周通如今的法子。 他这个【铁胆精身】在手,同级之中能破防的人已是少之又少。藉此优势,周通正好可以不顾伤势,拼著一身的力气跟別人以伤换伤。 只是…… 周通此番却是又有些犹豫。 原因也是简单。 好不容易有个选择,他自然想要多看看的。 第一个是大刀,第二个便是之前看过的长枪了。 那若是按照路数来说的话,这长枪既然是『锋利无双』,那走的应该就是轻巧灵动的路子! 说起这个……周通却是本就不擅长身法技巧,如今若是让他勉强来做这些事情……却是又有些强人所难。 故此,周通只是思索了一阵子,便將目光转向了最后之物。 至於这三,便是长棍! 是了,棍子。 它通体亮银,烁烁生辉,看起来精致非凡。 此刻於头尾两端处,更是纹有如同鳞片般的精密之物,看上去精致无比,似是与艺术品更为接近! 周通將如此模样看在了眼中,却像是著了魔那般地,忍不住就伸手將其攥在了手中。 棍子! 作为武器而言,这物件本身並没有什么特別值得关注的地方。 更甚至…… 周通对这兵器种类虽然没有什么『经验』可言,但这辈子既是投胎成了猴子,他却是对这兵器留有著十二分的期待。 原因无他。 『那齐天大圣……用的武器,可也是棍子吶!』 117:重宝在身 当然,虽说是棍子,但个中差別还是比较明显的。 比如说一根直挺修长,毫无修饰的便是棍。若是两头重,中间轻的则是棒……只是这些较为细致的东西,周通倒是还没有深究过,等到今后再去翻看也不算迟。 至於眼下。 周通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棍,顺势一转,挑了个棍花。 这玩意儿入手份量也是稍显扎实!虽与那大刀稍逊一线,但也是差別不多。 与此同时,周通也是瞧见到了熟练度在此刻又有了些微的增长。 操使兵器【熟练度1/1000】 倒是料想不错! 『操使兵器,仅仅只是拿著物件,好生锻炼一番的……就能想办法增长上去了!』 之前周通找不到趁手的,如今却是让他寻见了,这便是心中欢喜异常。 这棍子来的刚好! 周通左右翻看,心中也是愈发地满意。而在左侧的纹饰內侧,周通拿著手指往里头扣了下,从里头摸出了个『兜率天』的字样。 周通眉头微扬,在心中忍不住轻咦了一下。 『不是什么炼製的名號……而是个地名?』 较之於什么鏢行,匠人留名的方式而言,这种直接用地名冠之的方式却是少见了些。 更何况这地名也有些门道。 兜率天……呵,这可是在自比『天宫』了?倒是也有几分的意思。 周通將这地名稍许记在了心中,当下在旁堆积著的物件里头找出了条红绳。將它简单打个结,捆绑些许,周通便是將棍子系在了自己的背上。 每每想要取出来虽是不太方便,但起码先让它掉不下来再说……舒適度如何,那便是其次的。 搞定了自己的心头事,周通便是要为手底下的其他妖怪们考量了。 这剩下的三件兵器他都是要取走的。 他先是看向了那寒光內敛的大刀。 『这物件势大力沉,如今在水下也有如此份量,若是上了岸……恐怕寻常妖怪都是掂不动的那种类型。』 乍一下思量而去,周通也只能想到黑鬃那种的傢伙才能驱使如此物件。 考虑到那黑廝不喜欢动脑筋,用这物件也是不委屈他……正正好! 至於长枪。 周通心中暂时没个人选,但拿这东西送给牛磐也行。 毕竟牛老哥可是个忠厚人,他心中有桿秤,这物件在手中定然不会成为藏品,而是分发给最需要的人。 至於剩下的盔甲物件……周通挑挑拣拣,最后只是取走了四块护心镜。 这倒也不是周通挑剔,而是眼下这些物件都是照著人族的体態製作出来的,与妖身尺寸不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强取出去,套不上,穿不好,也是闹个笑话。 要知道牛磐那身洋气十足的装束,归根结底还是老牛费了不少心思,托人专门打制出来的呢……只是如今跟鯰鱼精动手,被顶了个七零八落,再穿出来不仅不威风,反而显得滑稽。 所以对妖怪来说,这些物件多是象徵意义,防御能力却是有些捉襟见肘的了。 念及至此,周通觉得不如给江曦,黑鬃,黄家两兄弟取走个能保心肺的物件来得实在。 取走兵器,带走护具,周通身上捆了个七七八八,在这会儿多多少少也是觉得身体都变沉了不少…… 『若还是之前的本事,说不定都游不动了呢。』 得亏【游鱼身】在手,周通还能保持著行动能力。 念及至此,他顺势將目光转向了最后一处。 一者是有温度,微微闪光的『妖丹』。 二者是武器防具,周通取走心仪之物。 如今这第三者…… 却是一整块坠在地上,此刻正微微闪烁的奇异之物。 用此形容,也是因为周通捉摸不清楚的缘故。他只能看见这东西通体浑圆,约莫成人脑袋大小,散发著朦朦朧朧的绿光,好似呼吸般吞吐著…… 就像是有生命般,肉眼可见地微妙起伏。 只是周通也明白,这东西绝非是什么活物……毕竟他取走翻看了一阵,也没见这东西『醒来』。 考虑到这一方天地异宝何其多,周通只觉得这东西神异非凡,先行带走,捎在身旁也是个方便物…… 他双目微眯了下,便是顺手就將它塞到了腰间的口袋里头。 如此这般,三者尽皆入手,此间之地再无留恋! 周通转身离去,在洞口处稍许犹豫,便是突然出手,一拳砸在了顶上的位置。 这猴子如今全力以赴,力道何其之大?石块承受不住,哗啦啦地坠了下来,顺势就將洞口给整个地遮了起来。 周通这么整也是为了之后考虑——若是熊矦摸索著瞧见到了这边,进去后却只看见满地的『残羹冷炙』,但仙云山上的大伙鸟枪换炮…… 难免不会让这廝心中嘀咕。 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熊矦平日里头笑嘻嘻,谁知道它心里头到底想的什么? 周通经歷了之前朱家之事过后,此刻做事也是多了几分的思量。 毕竟当初他只知道自己逃出生天,却没料想过卖剑也会招致仇家……归根结底说来,也是周通想得不到位,没能安排妥当了。 如今虽不至於说是瞻前顾后,但起码也得是习惯了走一步想三步。 这边轰隆作响,地动山摇。 那边听闻熊矦呼喝,似是觉得发生了地震,便带著手下眾人赶忙上岸,连东西都来不及看了。 如今看去,多多少少也是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这倒霉傢伙呵…… 周通多绕上了一阵,寻得远处地界,这才慢慢上岸。 他一身皮毛都是湿漉漉的,但只是抖了抖身子,流水就都被弹开,露出一身清爽模样。 【游鱼身】虽不提供什么战斗力,但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却是实用非凡……周通越用越喜欢,如今只觉得这些『针对性』的技巧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若是掌握得多了,再是学的充实,恐怕这天地就算再如何宽阔,他周通皆可去的! 心中感慨一阵过后,他不做停留,提溜著物件就窜了出去…… 一身宝贝在身,心气凛然欣喜。 走了,回家! 118:交心 取走了物件,周通不做停留,一路快赶地折返回到了驻地。 走进其中,周通却是没能直接回到仙云山,而是朝著牛磐的地盘赶了过去。 毕竟这事……他还需要让牛磐帮帮忙才行。 牛磐驻地虽是特殊,但那些左右亲信瞧见了周通前来,却是不敢阻拦,纷纷赔笑著让了开来。 原因无他,周通如今本事既强,威望也足。如今在这浩浩荡荡的群妖之中,除却了牛磐之外……周通便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老二要见老大,天经地义,谁又敢拦? “牛老哥!牛老哥!” 周通隔得老远就开始叫唤,也是猴子性起,稍许按耐不住。 却是还未至帐前,就见一人影掀帘外出,正是牛香。 『周兄弟,小声些的……』 她说话唏嘘又小声,右手凑到嘴边简单比划。 『我家老牛刚刚睡下,他昨晚跟那些妖怪拼酒……喝的底朝天!我好不容易给他洗漱完,现在睡得可实在。』 周通喔了一声,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嫂嫂见谅,我……』 『无妨的,周兄弟你性子如此,我自然知晓。只是如今老牛都是睡下去了,若非是要紧事,你看……』 话音未落。 里头朦朧地传来了一声叫唤。 “娘子?娘子?我……我刚才听见了周兄弟的声音,可是我在做梦?还是他真来了?嗯?” 听这动静,牛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不等她做些什么,门帘一掀,牛磐的脑袋从中挤了出来。 他朦朧地睁著眼睛,左右观望著看了一会儿,瞳孔似乎都是涣散的……他盯了一阵,瞳孔才又聚焦,落在周通身上。 老牛脸上的褶皱都舒展了开来,笑得可是开心。 “果真是周兄弟?!嘿嘿,我昨晚跟那群妖怪拼酒时就说过!我兄弟命大福大,一身皮肉坚硬如铁!那鯰鱼精怎可能伤得了你?!来来来,老哥哥我还有珍酿三壶藏著,可別让我那婆娘听见,到时候可得发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通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我看你这老牛是真的神志不清……他忐忑看向身旁,牛香却只是无奈嘆气,轻轻摇头。 如今也不见她发火,只是抬手拍了拍周通肩膀,小声叮嘱道。 『我劝不住他……只能拜託周兄弟你看著些了,酒水伤身吶,你也少喝些。』 若是其他人在场,牛夫人或许確实少不了训斥的。但周通不同……昨日牛磐能安然上岸,这里头断然少不了这猴子的努力。 便是看在这齣力了的份上,牛香都得给周通三分薄面,如今小声交代些许,也算是『尽了力』。 周通更是上道,连连点头,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如此这般,他入帐去了。 牛磐一伸手就揽过了周通的肩膀,一边往里头拽,一边还摇头晃脑地说道。 “嘿嘿,周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喝迷糊了?我刚才总觉得你旁边站著我家那婆娘!哎呀我就说喝酒误事嘛,这眼睛都看不清嘍,今后可不能喝太多……但周兄弟你是例外呵!” 周通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看著老牛这傻笑脸最后还是放弃了。 喜欢贪酒呵?该罚!回头等你媳妇慢慢教训吧。 周通推脱一二,顺势说明来意。 “牛老哥,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 “喔?!” 牛磐本来还撅著屁股在角落摸索,听著周通说辞,他忽地一个激灵,浑身酒气都被嚇掉了大半之多,连带著目光都清明了不少。 “周兄弟找我有事?我怎可能不帮你这个忙?!你且说来!老牛我定然全力以赴!” 虽然说这话听来多少有些客气成份,但周通也的確有些心头微热的感觉。他赶忙著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后说道。 “不是多么夸张的事情!只是我偶然在那河里头寻见了一些东西而已……” 周通不做保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牛磐本来还有些迷迷瞪瞪,结果越听越精神,最后瞪著一对牛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周通,直至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嚯,还能有这种收穫?!” 见多识广如牛磐,这会儿都开始叫唤了。 “也算是周兄弟运气在身吶,还能让你淘到这么些个东西。” 他乐呵呵地点头,顺带著伸出右手,抓住了周通递出来的那个闪光小球。 便是之前收穫了好些个,內含有妖气的物件。牛磐將其攥在了手中,翻看一阵,嘖嘖说道。 “这东西我倒是见过!据说是专门为了给那些根基不牢,又想要衝击金妖境界妖怪准备的东西。我记得这些好像都被叫做『生肉丹』……周兄弟,听这名字你应该就能明白,它由来为何吧?” 生肉丹,內含妖气,同时又是为了衝击金妖境界而存在的事物。 將这些关键信息提炼出来综合后,周通便是心领神会。 这怕是把妖怪给直接炼化出来的玩意儿……只是这么听来,周通却也有些奇怪。 “衝击金妖境界,为何会需要这些东西?” 牛磐听得呵呵一笑,將这些东西拋下,颇为不屑道。 “这便是为了那些个没底气之人准备的东西了!如你如我这般,有本事在手,只需要水到渠成便可结丹成就非凡。但总有妖怪身无长物,又没本事的。若是想要让这些妖怪结丹,便需外物掺和才行。” 还能有这种路子?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又是问道。 “那若是如牛老哥所言,像是这种妖怪既没有本事……成为金妖又有何用?” 打又打不过人,凭空有了境界又有何用? 只是这话一出口,牛磐却是沉默了一阵子。他抬头望天,隨后悠然说道。 “周兄弟……你觉得对我们妖怪而言,这般无用的东西研製出来又有何用?” 这话听著没头没尾,让人摸不著头脑。只是简单思索片刻之后,周通便是突然领会了什么,隨后眉头紧皱著说道。 “牛老哥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人族研製出来的东西?” 119:为我大能所用 听到了周通的说辞,牛磐大马金刀坐在原地,只是嘴唇微微向上咧去,继而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嘿……便是了!” 他右手微抬又落,打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噼啪作响。 “我们妖怪若是结丹,一身的精气都会聚集於妖丹之中。若说我等寻常妖怪,周身妖气游走不断,还会四溢,还会散开的话,结了丹之后便会尽数聚拢,最终匯於一处。” 还有这个说法? 周通在这会儿活像是个新兵蛋子,不论对方说啥,他都是只能木木点头,一点点听去,像是块海绵似地慢慢汲取其中的道理与养分。 “那按照牛老哥的说法,这生肉丹可促进我等妖怪结丹,而等到境界落成之后,便可……” “便可剖腹,取丹,入药。” 短短六个大字,说的通透又是简单。 “据说这生肉丹也非是我们妖族之中传出来的东西,而是那人族生炼了不知道多少妖怪,试错不断,最后堆出来的玩意儿!老牛我虽是不知个究竟,但只是听来都觉得浑身难受,所以每每瞧见这个,都是觉得感慨不断……” 这话不假。 毕竟即便是周通听来,那脸色也是何其难看? 他抿紧了嘴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尽数都给吞咽了回去。 ……这本来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周通当初在孙家宅邸里头看到的场景,正好就是如此妖族生存现状的一角。 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说的便是如今之事。 气氛微妙,亦是沉重。 周通与牛磐双双沉默,却是谁都未曾先行开口。二者无言以对,得是过了几个呼吸后,才听得牛磐在旁悠扬地长嘆口气。 “周兄弟,这东西如今看来,十之八九也不会是那鯰鱼精的东西。在我看来,应当是与那些个兵器,物件一般,都是从落难人族身上搜罗出来的东西。” 周通闻言微微頷首,於此刻也表赞同。 只是听著牛磐说来,若非是为了衝击境界,这东西於寻常妖怪也是无用。可若是真想要成就金妖的…… 嘿嘿,那也是自討没趣。 君不见之前在仙云山上遇过的虾兵乎? 当初黑鬃只差一线,便是生吞了妖怪的血肉,这才犹如水到渠成般促成真身,就此拥有了一身的本领。 对於妖怪而言,徒有境界却无本事,那可是最遭不住的事情了。 这比行走的唐僧肉都要夸张三分! 更甚至牛磐此刻也有几分的懊恼——昨日他若是能够『及时收手』,不至於一发乾坤劲打全了,那鯰鱼精的肉身收回来,少不得还能成就几个妖怪呢! 如今说来也是感慨万分,让人无奈又头疼了。 周通听著这些个话语,一边点头,一边將这些个生肉丹收拢到了自己手边。 他提起了这些个玩意儿,將其凑到眼前,露出些微思索模样。 所以…… 这东西真的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吗? 思绪凝起又落,或有几分的失落,也似是本身也分神出去,没能在意太多。 周通一时之间没能收住力道,稍许攥重了些,竟是將一枚生肉丹都给硬生生碾碎了。 “呀……” 心里头忍不住暗道一声糟蹋。 要说上辈子毕竟是老实人,就算是没用的东西,周通囤积癖作祟,左右也是想要收藏一二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捞,牛磐却是摇头,伸手拦了一下。 “碎了就是碎了,不过腌臢物而已,別太上心。” 周通动作停在原地,却並非是听进去了这些话语,而是在意起了突然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的…… 內容物! 烹丹【熟练度98/10000】 “……!!!” 周通眼睛陡然一亮。 他便是明白了,反应过来了! 『烹丹烹丹,原来想要提升的源头都在这边……』 周通他是完全不懂什么药理知识的,所以在之前也全然没有什么提升的角度可言。 结果没想到,这法子居然会在这里等著他? 眼看著熟练度见长,与此同时,周通脑子里头更是涌现出了一连串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妖身三具,需开膛,净肚,清血…… 取山药四钱,地精花五朵,夜腥草二两…… 一通燉煮入锅,大火烹二十四时辰,再后……』 复杂,繁琐,又有些让人反胃的声音从脑海之中响起。 周通听得朦朧又迷糊,脸上表情阴晴闪烁,嘴巴微张又闭上,最后咕嚕一声,差点直接给吐了出来。 牛磐大惊失色,忍不住上前喊道。 “周兄弟?!” 周通一个恍惚,却又及时止住了势头。 他站了起来,左手捂嘴,右手遮在了身前,连连摆手道。 “无妨无妨……不过只是昨日累到,今日还未能恢復过来罢了。牛老哥不必在意……” 能有如此失態,本身也是意外。 如今周通深呼吸口气,简单调息,很快就恢復了状態。 只是话虽如此,他脑子里头的声音却是久久不曾散去…… 那悠扬人声来回晃荡,似是要把这方子烫成烙印,滚在了周通脑中的褶皱里头那般,里里外外,反反覆覆了好几遍,这才算是没了动静。 周通微微喘气回息,此番虽是恢復了原状,但表情却是微妙了许多。 没想到…… 这个技巧居然还能有如此功效? 『我捏碎了生肉丹,居然还能直接知道这方子具体如何?』 他虽是不怎么在意,但却能有如此法子知晓缘由,倒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 这声音听来断断续续,如今即便是记全了,也总有种缺斤少两的感觉。 周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再看到这些个剩下的,便如福至心灵般,將其全部攥起,整个地尽数捏碎! 剎那之间。 烹丹【熟练度399/10000】 而伴隨著熟练度暴涨了的同时,原本模模糊糊,不太清晰的人声在此刻陡然明显了许多! 甚至连带著原本缺失了的內容也一併填补,在此刻让周通都有种莫名的通透感。 便是想记不住,都是难得。 与此同时,那人声在此刻也是有了后续。 『妖之丹,可成丸。入之引药,锻为金身……適时,取丹,杀之,为我大能所用!』 120:魔,还是巫? 这声音什么由来? 周通不清楚……只是听著如此描述,他大致应当是明白了,研究出如此丹方之人,绝非善类! 因为之前就已收到了一次衝击,如今再是经歷,周通便是很快就能缓过气来。他眨眼回神,再抬起头,正好撞上牛磐关切目光。 “周兄弟这般不適,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老牛我来送你!” 周通连连摆手,张嘴客气了一番。 休息什么的还能放放,若是不把正事办妥,那便是睡觉都不会安生。 周通顺势將之后的意图都给说明白了。 “牛老哥,我这几件东西自己都有安排,所以就拿下了。唯有这杆长枪暂无用处,所以……” 牛磐反应何其快?都不需要周通细致提点,他便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当下乐呵呵地点头,摆手,大咧咧地张嘴说道。 “小事而已!无需上心。这样……我待会儿嘱託左右吩咐下去,就说这东西是我老牛寻见的!看在昨日仙云山功劳的份上,分给你们……这样面子里子都有,別人也找不出毛病。” 该说不愧是老油条,真安排起来就是简单明了,全无任何的犹豫可言。 周通心中感慨,当下点头谢了一声。 “无需客气!你我兄弟之间如手足,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今后但凡有事,不论大小,你都儘管来找我老牛便是!” 周通连连道谢,却还是觉得心中稍有亏欠。该说不说,这牛老哥哥还真是个忠厚人…… 感慨之余,周通將东西收好,再是最后取出了那个在水底下取来的第三个物件。 “牛老哥,那这东西你可认识?” 还不等看清楚,牛磐已是呲牙咧嘴地笑了一声。 “周兄弟,你这下一趟洞可是淘宝去了?嘿嘿,什么东西都让你给摸上来了,当真难得!” 玩笑归玩笑,干活起来的牛磐却是丝毫不含糊的。 他小小应了一声,双手伸出,捧起了那物件,凑到眼皮子底下左右打量一阵。 “……” 老牛都是没能开口。 他左右翻看了一阵,似是越瞧越觉得奇怪。 就这么轻咦了几声,眉头微皱,却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兄弟,你这物件……我倒是也不知道了。” 虽是些微失望,但也不至於奇怪。 毕竟就跟之前说过那样,世界之大,千奇百怪!牛磐虽百岁有余,但肯定也有不认识的物件。 如今真的凑上了,左右也算是个『缘分』,倒是强求不得。 周通点了点头,將物件取回放在手中,正低头想要收回去,牛磐却是沉吟后补充道。 “我虽是认不出来,但早些时候也见过差不多的东西……虽是不太確定,但如今做个不负责任的推测,周兄弟你也就听听便罢。” 说著,牛磐摇头晃脑,小声说道。 “这物件有些像是我之前曾经见著过的一个『山葫芦』。” 山葫芦? 周通听不明白,挠了挠嘴角,拱手问道。 “愿闻其详。” “那『山葫芦』据说是百年扎根,百年抽藤,百年成果。一经形成便落地,入山中,好似人参般灵异……若非是那日被其他妖怪挖了出来,或许都能修炼成行了呢?” 牛磐呵呵地笑著,如今抬起了右手,朝著这翠绿色的物件一指。 “周兄弟,你这东西许是什么锻造用的素材!你应当也是听过的吧?诸如法宝那类的东西……若是想要发挥神异,便是需要掺入这般的物件,才能体现非凡。” 法宝素材? 听到这话的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还有这层的解释在里头?而且如此听来,倒是也有几分的道理。 只是法宝素材虽多,到底该怎么利用起来却也是难题……牛磐显然是不懂这些东西的,那周通自己呢? 他回想起了之前跳出来的丹方。 『或许等到东西集齐了之后,我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想起一些东西了?』 虽是概率不大,但如今也无他法,周通左右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如此一来二去,时间流逝,周通也决定不再打扰牛磐休息。 他站立起身,刚打算告辞,老牛却是先行说道。 “对了……周兄弟,我也有件事需要跟你交代下。” 方才是周通请教,他受益匪浅,只恨自己都没有什么报答的地方。而如今话锋一转,便是到了周通回报的时候? 那他自然也不会有所保留,当下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拱手就道。 “牛老哥儘管说来,我必定全力以赴!” 牛磐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也不推脱,而是顺势说道。 “周兄弟,你可听过『魔族』?” “……?” 那是什么东西? 瞧著周通一脸的茫然样,牛磐心中瞭然,顺势笑道。 “那便是不知了?呵呵,如此也是正常……无需上心。你便是听我说来就好。” 他举起了右手牛蹄,点著示意,小声说道。 “如今留存於世间的,除却了人族,和我等妖族之外,还有所谓的魔族也有生灵……这些魔族外貌形同人类,但却是大有不同。” 只见牛磐摇头晃脑,一边感慨一边说道。 “魔族之中多是样貌奇特之辈!或是三头六臂,或是人身蛇尾。据说也有无头之士,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魔族出现过……当然了,老牛我是没那般见识,所以只是听闻罢了。” 他说得唏嘘,周通听得却是微妙。 这是什么『魔族』?这不是刑天吗…… “魔族之中的样貌差距颇大,各有不同。每每遇见都会让人感慨,所以瞧见了,自然也是极好分辨的。” 周通听得微微点头,如今心中忍不住道。 『与其说是魔族……倒不如直接说是巫的比较好?』 “这些魔族人数稀少,较之於人族,和我等妖族而言……行事风格更是隱蔽,各有各的不同!所以遇见了,切记,不可用常理去加以揣测。” 周通听得连连点头,也是记住了的。 他心思活络,想了一会儿后,便是忍不住出声说道。 “那牛老哥如今提起这个,又是一意欲为何?” 后者嘿地笑了一声,张嘴道。 “我奉左右先去前面探过路,有一队往北直上,约莫六十里开外的地界处……正有一个山坳,而在其中,便是那些魔族的活动领地!” 121:取名 听到这话的周通微微頷首,露出思索表情。 “那……牛老哥,你这么详细解释,是因为那帮人会碍著我们的关係吗?” 牛磐性子虽温和,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他如今尽心尽力地解释一二,恐怕十之八九都是在为了什么东西做铺垫的。 毕竟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周通多多少少也算是摸清楚了这『牛脾气』。 听闻周通说辞,牛磐本是一脸思索样子,此刻忽地眼睛微微瞪大,那嘴角咧开,忍不住就是嘿地一下笑出了声来。 “知我者,周兄弟也!哈哈,便是我家那婆娘反应都不如周兄弟快!哎……果真是兄弟,老牛我眼光不错。” 周通算是听出来了。 ——嫂嫂没让他喝畅快,老牛心里还是挺憋屈的。 要不然平日里头哪敢这么编排『领导』,不要命了? 只见他摇头晃脑了一阵,唏嘘道。 “如我方才所说,那魔族不仅是数量稀缺,彼此之间也有大区別!实诚说……老牛我以前也只是听闻些许,真正碰见过的却是屈指可数。” 言至於此,牛磐双手放到了身前,就这么左右搓了两下,隨后沉吟著说道。 “我遣左右过去探查了一二,只是他们也和我一样,瞧不出什么深浅。我怕那些异族本性有违寻常,若是等到群妖开拔至那边,突遭变故……那可是件难事。” 他感慨之余,眼角余光瞥向周通,便是思索著,凝噎著,露出一副难言之隱似的表情。 周通看在了眼中,当下只觉得有些好笑。 老牛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做出如此小娘子態自是少见,周通又怎可能瞧不分明? 他转过头去,向著牛磐笑著说道。 “我明白了,牛老哥可是想要让我去做个急先锋,探探路,知晓虚实轻重?” 这事说来也是简单,周通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寻遍这个『积雷山』上下,除却了牛磐之外,能拿出手了基本也就只剩下他周通的。剩下的大小猫两三只,却都是形成了断层级的差距。 有能者便要多行事,更何况周通对牛磐更是服气,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只是牛磐听到这话,却是『哎』了一声,抬手按著周通肩膀,大声地说道。 “谁说让你一人去了?老牛我与你一道去!” 他微微瞪大眼睛,手掌用力。 “若是出了意外,你我也得有个互相照看的余地不是?若是真的行不通,走不过,那我们也得全须全尾地脱身才行……到时候折返回来,也能让大伙早些折返,规划规划其他的路线。” 倒也是有理! 二人简单合计,约定过了午时就动身。 毕竟队伍预计驻扎一日,需得等到明天一大早才会动身。 周通得令,折返回了仙云山后將东西顺势分发了下去。 黑鬃拿著大刀片子,左右观看一阵,端是个爱不释手的模样……老黑的確脑子不太好使,但他劲大! 而且这个头也是变得愈发宽厚了。 那大刀被周通提在手中,得是左右合掌地握住,这才不显得突兀。 可如今被黑鬃提在了掌中,这玩意儿却是单手都嫌『小』……若不是份量在此,黑鬃拿著这东西反而更像是个玩具。 至於具体怎么用? 周通也是不用教,老黑自己就会了。 如此深厚,沉重之物,便是不需要什么步法与路数。只是一提一砍,都足以开山裂石! 周通看著老黑提著大刀,一路呼喝著挥砍……『杀』得虎虎生风样,此刻也是不禁感慨了一阵。 动作虽是大开大合,但这一秒一刀,千斤力道强压下来,正常妖怪怎可能受得住? 这倒是给他『如虎添翼』了。 剩下的护心镜继续分发下去,黄家兄弟拿到手中,这两狐狸却是高兴坏了。 “我就说书里都是真的吧?护心镜!专防黑虎掏心的那种!” “哥啊,这也有其他用处的吧……” 放在这两狐狸身上尺寸刚刚好,拿给黑鬃却像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装饰品,转给江曦则更像是悬在脖子上的大饼。 一个太大,一个太小,也是没谁了。 与此同时,江曦这丫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嘟囔的。 她说著什么『不好看』『不好用』『回头就摘掉』的话语,周通听见也只是笑笑,不会太勉强她。 毕竟孩子大了,具体如何处置,自己也应该有些想法才对的。 周通简单交代了一圈,正打算就此休息一阵子的,可黄二却伸手叫停了他,同时小跑著凑了过来。 “周哥稍等,这边还有些事需要您费心处理下的。” 周通半转过身,一脸好奇。 “怎的?” 黄二嘿嘿笑著,一边弯腰点头,一边朝著身后挥了挥手。 “这边!快些的,都上来!” 周通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梅花鹿和一条黑蛇快步凑上前来,双双跪在他面前,虔诚道。 “大王好……” 周通看著这两个妖怪,站定原地,忍不住咦了一声。 难道这是…… “周哥,这两个便是昨日突破精怪,成为了妖怪的仙云山眾!” 周通想起来了。 自己当初带领著一群精怪离山,数量左右也得有个二十几个的样子。而昨日拼杀阵阵,虽是寻不见了鯰鱼精的肉身,但散乱满地的虾兵蟹將却是资源…… 这些东西一点不少地被尽数收集,又是分发下来,便是让许多精怪都『启智』,有了明显的长进! 如今仙云山上,便是又添了两个妖怪。 周通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后浮现笑容。他心头微微欣喜,当即快步上前,左右搀起了地上的两个妖怪。 “既都仙云山出身的,你们也不必这般客气……与別人相仿,叫我周哥便可!大王大王的,反倒是显得陌生了。” 周通本就不怎么在乎称呼一事,只是行走在外总得有个称呼才行。 两个妖怪面面相覷,隨后又是深深拜倒,大声回道。 “周哥!”x2 “哎!好……都起来吧。” 周通喜气洋洋地瞧著这两个妖怪,只觉得怎么看来怎么顺眼。 对了…… “你们两个怎么称呼?” 黄二在旁插嘴道。 “都没名字呢,等著周哥你来给他们定。” 122:练功 我来取名字? 周通眉头微挑,一脸意外。 但很快,他也是反应了过来……大伙虽说也不是石头里头蹦出来的,但十之八九都是后天修炼而成的本事。 父母爹娘没给留下什么东西,名字什么的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我们仙云山上既以周哥为大,那这名字便应当由你来定才是。如此这般……便是形同再造父母!” 黄二这嘴皮还是一如既往地滑溜。 周通听得嘿嘿一笑,沉吟片刻后抬手指向一侧。 那梅花鹿。 “你就叫梅欢。” 那黑皮蛇。 “你就叫夜玄。” 周通话音一落,全场顿时默然一片。 “……” 大伙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却都是没能开口说话,皆是一副面露难色似的表情。 周通看在了眼中,却只觉得奇怪。 “你们怎么了?我想的名字很奇怪吗?” 黑鬃像是一堵墙似地夯在了角落,嘴巴开开合合,却是蹦不出半个字来……只是这廝不开口也罢,多说两句话都能淌口水。 江曦跳到了周通肩上,乐呵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觉得挺好!” 黄家兄弟面面相覷了一阵。 又见黄大站定原地,揉了揉脸颊,露出满脸狐疑样。 “周哥这……文化水平,可有这么高吗?” 黄二连连摇头,抬起右手,轻晃食指,语气唏嘘。 “不对不对,十之八九有问题……怕是中邪了的!” 周通反应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大伙都在拿自己开玩笑。当下嘴巴一裂,佯装就要出脚踹在黄大屁股上。 后者哇喔一声叫喊著躲开,仙云山上和和气气一片,欢乐不断。 领了名字,两个妖怪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向著周通连连拜首,態度端是个卑微与恭谦。 周通对这两个新入伙的也是十分关照,他不做保留,向著黄大小心叮嘱了一番。 “你把混铁身都教过去,若是能学水冉的,那也一併让他们学了……可千万不要藏著掖著,听懂了没?” 黄大连连答应,这会儿摩拳搓手,露出一脸的兴奋模样。 这廝早在很久以前就羡慕教头样了……如今自己也有机会教人,倒也是『如愿以偿』。 安顿好了这两个小妖,周通想起了早些时候跟白啸云的约定,又是向著黄大嘱託了两句,顺带著说道。 “你也带著黑鬃和江曦过去,白兄弟的本事不差,你们就算学不到东西,只是去长长见识那都算是好的。” 互通有无嘛,这个道理黄大自然明白。 另外说起这个……周通或多或少地想起了今早听闻的其他说辞。 『有些技巧就算是想学,也不一定都能学会。』 如金光目! 这个技巧周通可谓是相当中意的。 毕竟每每交手,他都凭藉著如此本领堪破虚妄,继而找寻到了各种意义上的突破口。 只是如此好用的技艺,周通却发现就算是他想要教会他人,左右也只有江曦能有这方面的天赋。 黑鬃可谓是一窍不通,但这傻大个本就如此……周通也不指望他能突然开智。 可黄家兄弟就算是机灵了的,对这技巧也是全无著手之处可言。左右琢磨了几天,都不见得有丝毫进展。 借著这些个由头,周通或多或少地反应了过来。 技巧与妖怪之间是存在著某种意义上的『相性』的。 越是適配的双方,学习速度越快,效率方面自然也是越高。而若是相性较差……费劲些许,虽然说也不是不能学,但事倍功半也在『情理之中』。 可要是完全没有適配性可言的,那就算是想学,也完全找不到由头可言。 就算是个中典型不提,光是偏向於泛用类型的『混铁身』便是如此。 只是说起这个……周通自己心中反倒是奇怪了些许。 为何他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只要是出现了的技巧,周通皆可积攒熟练度,继而將其完整掌握! 『如今想想,倒也是运气极好……』 感慨至此,周通心中微定。 他表情调整些许,很快也有了定论。 『还得儘早思量思量,想想看有没有其他的泛用技巧,可以提升妖怪们整体水准的。』 混铁身学不会,那就学学其他类型的也好!周通或许別的不行,但唯独『路子』甚多! 周通回到平板上躺下,顺势闭目休息了一阵。但按照他如今之精力而言,便是不需休息,也能精力充沛! 周通睡不安定,径直起身,提著棒子开始用功。 有道是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里头说的便是入门的难易度之分。 棍子为百兵之祖,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最早的武器之一。其后延伸出来的枪,戟等等亦是如此。 周通如今虽只是做个劈棍,挑棍,甩棍些的简单动作…… 但隨著熟练度增长,这些技巧便如水乳交融,点滴沁入肉身,让周通能將其完全吃透,以至於最后能做到如臂驱使的程度。 虽依旧是些水磨工夫,但兵器熟练度几何,却是可以亲身体会,肉眼可见的了! 操使兵器【熟练度12/1000】 眼看著熟练度又有了变化,周通心中更是满足。 很快,日光上杆,周通顺势开始收拾行头。 他没有午饭的需求,自然也就不用等待什么。只是与黄家兄弟招呼了一声,周通便提起棍子,向著行列之外走去。 来到了就近处的一个山坡上,周通还未能身至,便已看到熟悉的背影佇立於此。 “牛老哥!” 正是牛磐! 老牛半转过身,点头示意,手提关刀轻轻一晃。 “周兄弟来了?也好……早些出发,早些回来!可別耽搁太久了。” 二者都是技艺非凡之辈,此番开拔,速度也是飞快。而在途中牛磐得空,便顺势问道。 “周兄弟可是打算要开始修习兵器了?” 这问题並不突兀。 毕竟周通如今进进出出都提著一根棒子,看著端是醒目又显眼。 被点明了心事,周通訕笑一声。 “打算……练一练。” “哈哈!也好也好,用上兵器方显从容。等这件事了结过后,老牛我来同你过招,好生地给你餵上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