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校草的作精前女友,他非要宠》 第001章 拥抱 a大。 计算机系教学楼。 九月的日头毒辣,穿透树叶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点。 下课铃响了。 沉闷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 大门敞开,涌出大片穿著格子衬衫、背著双肩包的男生。 这里素有“和尚庙”之称。 荷尔矇混杂著汗水味,在空气中发酵。 温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今天穿得很不像话。 一条香奈儿当季的白色蕾丝吊带裙,掐腰设计,裙摆刚过大腿根。 脚踩一双七厘米的细跟凉鞋。 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在这一群理工男中间,她靚眼得像个异类。 四周投来无数视线。 惊艷的,探究的,嘲讽的。 温寧没空理会。 她快要死了。 【宿主,倒计时还有两分钟。】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起伏。 【新手任务:在眾目睽睽之下,拥抱男主江辞。】 【任务要求:必须宣示主权,让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你是谁。】 【失败惩罚:全身电击三分钟。】 温寧抓紧了手里的链条包。 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小时前,她还在画室熬夜赶毕设,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穿成了这本古早甜宠文里的同名女配。 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专门负责作天作地、最后悽惨下线的作精前女友。 系统没有给她缓衝时间。 一来就是送命题。 “一定要抱吗?” 温寧在心里试图討价还价,“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给他送瓶水?” 【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系统根本不理她。 【检测到男主江辞即將出现。请宿主做好准备。】 温寧深吸一口气。 怂。 她是真的怂。 原书里的江辞,后期可是个手段狠戾的商业帝王。 现在的他虽然还在创业初期,但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全校闻名。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让,让让。” “哎,那是limitless团队的人吧?” “走中间那个就是江辞?真帅啊。”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一群人走了出来。 大概五六个男生,个个手里抱著笔记本电脑或厚重的专业书。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格外显眼。 即使温寧是个脸盲,也一眼认出了他。 太高了。 目测一米八往上。 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黑色的西装裤包裹著两条长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戴著一副银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著,正低头看著旁边人递过来的一张代码纸。 “这里算法冗余了。” 江辞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冷感的磁性,穿透嘈杂的人群,“贾鹏修,昨晚我发你的优化方案没看?” 旁边的胖子(贾鹏修)挠挠头,一脸苦相:“看了啊辞哥,但这逻辑太绕了,我没绕明白……” “我也没明白。”另一边的张安年接话,“这要是能跑通,咱们这次路演稳贏。” 江辞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眉头微蹙。 那种扑面而来的禁慾感和压迫感。 让周围路过的女生只敢偷看,没一个敢上前的。 温寧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这气场,太强了。 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倒计时三十秒。】 系统开始催命。 【二十九。】 【二十八。】 温寧咬了咬下唇。 死就死吧。 被电击可能会死人,被拒绝顶多就是社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动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那个……借过一下!” 温寧硬著头皮,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男生。 正专注於討论代码的limitless团队成员愣住了。 只感觉一阵昂贵的香水味飘过。 然后,一团白色的影子冲了过去。 江辞刚刚把那张纸折起来。 他正准备抬手推眼镜。 视线里,突然闯入一抹刺眼的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具温软的身体,带著不讲道理的冲势,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很轻微的一声闷响。 江辞的身体僵住了。 原本拿著代码纸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在触碰到对方裸露的、滑腻的肩膀时,触电般地停在半空。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教学楼门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贾鹏修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张安年的眼镜滑到了鼻樑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一幕。 温寧闭著眼。 她根本不敢看江辞的脸。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硬。 这是第一感觉。 这人的胸肌是不是练过?撞得她鼻子生疼。 隨即是味道。 不是那种古龙水味,而是一股很淡的、带著凉意的薄荷味,混杂著清爽的洗衣液香气。 很好闻。 【倒计时五秒。】 【宿主,台词。】 温寧浑身一抖。 她感觉到头顶上方,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冷得像刀子。 他在等她解释。 或者,在等她滚。 温寧的手死死抓著他腰侧的衬衫布料。 把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抓出了褶皱。 她抬起头。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紧张和羞耻,涨得通红。 眼睫毛还在颤,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副“娇羞”且“情动”的模样。 “亲爱的~” 温寧开口了。 声音在发颤。 为了掩饰这种颤抖,她不得不刻意拖长了尾音,让这声音听起来甜腻得发指。 “你怎么才下课呀……” 她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丝水光,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人家在这里等了你好久,腿都站酸了。” 死寂。 更深沉的死寂。 贾鹏修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到了什么? 亲爱的? 人家? 这还是那个只会用鼻孔看人、除了画画什么都不理的高冷系花温寧吗? 江辞终於动了。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眸,隔著镜片,审视著怀里的这个“麻烦精”。 她今天喷了很浓的香水。 玫瑰味的。 有点呛。 裙子也很短,稍一动就能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周围全是男生的视线。 那些视线落在她光洁的后背和修长的腿上,带著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江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寧心跳如雷。 完了。 他不说话。 他肯定在酝酿怎么把她丟出去。 系统任务是完成了,但接下来怎么收场? 就在温寧准备鬆手逃跑的时候。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腰上。 不是推开。 而是带著一种克制的力道,虚虚地扶了一下,帮她稳住了身形。 隨后,那是男人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 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站好。” 江辞把她从怀里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並没有完全鬆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银丝眼镜。 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盯著温寧看的男生。 眼神冷冽。 带著一种无声的警告。 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感觉背脊发凉,纷纷假装看书、看手机,四散开去。 江辞重新低下头,看著面前这个还在发抖的女孩。 她抓著他衣服的手还没松。 指关节都在泛白。 “腿酸?” 他问。 温寧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啊……是,有点。” 江辞把手里的代码纸塞进裤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拎过了温寧手里那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链条包。 “那就走吧。” 他转身,迈开长腿。 “去吃饭。” 温寧傻在原地。 啊? 没被甩? 没被骂? “嫂……嫂子?” 贾鹏修在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尷尬,“那个,我们也去吃饭,一起?” 江辞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温寧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 “跟上。” 温寧打了个激灵。 “哦……哦!来了!” 她赶紧踩著高跟鞋,小碎步跟了上去。 像个做错事被家长领走的小学生。 只有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撒花。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男主好感度……滴……检测失败。目前好感度:未知。】 第002章 半杯奶茶 空气有些凝固。 温寧踩著高跟鞋,跟在江辞身后半步的位置。 前面的男人腿长,步子大。 为了跟上他,她走得有点喘。 手里还握著那半杯刚才没喝完的草莓摇摇奶昔。 周围的视线像探照灯。 计算机系的男生们还没散去,一个个假装路过,实则都在偷瞄这位把江校草“拿下”的勇士。 贾鹏修和张安年哪怕走在最后面,都能感觉到那种尷尬的低气压。 “安年,”贾鹏修压低声音,“这真是嫂子啊?这画风……跟辞哥不搭啊。”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少说话,多看路。” 江辞突然停下了。 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 温寧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急剎车,胸口起伏不定。 【宿主,请注意。】 那道该死的机械音又来了。 【任务升级:为了进一步证明他的宠爱,请让男主喝下你手中剩下的半杯奶茶。】 【倒计时:两分钟。】 温寧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粉嫩嫩的、加了厚厚奶盖的草莓奶昔。 杯壁上掛著水珠。 吸管口上,还有一圈明显的、艷红色的口红印。 这是她喝过的。 还是剩下的。 温寧觉得系统想要她的命。 江辞是谁? a大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据说有重度洁癖。 別说喝別人的剩水,平时连別人的手都不怎么碰。 这要是递过去,他大概率会直接扣在她头上吧? “那个……” 温寧吞了吞口水。 不行,比起被电击,被扣头也不是不能忍。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小步。 挡在了江辞面前。 江辞垂眸。 隔著薄薄的镜片,视线落在她脸上。 没说话,但在等她开口。 温寧举起那杯奶茶。 粉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 那抹口红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江辞。”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髮指的娇软,“这个太甜了。” 江辞没动。 只是目光下移,扫了一眼那个杯子。 贾鹏修在后面倒吸凉气。 这是在干什么? 那是辞哥最討厌的草莓味,还是全糖的! 而且,那是別人喝剩的啊! 温寧硬著头皮,把杯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几乎快戳到他的白衬衫。 “我喝不下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撒娇,“老师从小教导我们不能浪费粮食。你帮我喝掉嘛。” 四周一片死寂。 路过的同学脚下都绊了一下。 这女的疯了吧? 敢让江神喝她的口水? 温寧的手在抖。 她是真的怕。 怕江辞那张好看的薄唇里吐出一个“滚”字。 江辞看著她。 视线从那杯奶茶,移到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上,最后落在她不断轻颤的睫毛上。 她在怕?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江辞微微侧头。 余光扫过四周。 正是下课高峰期,人越来越多。 她今天这条裙子实在太短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裙摆飞扬,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黏在她腿上。 要是现在拒绝她。 按照她刚才那个矫情的劲儿,估计会当场哭出来。 到时候围观的人只会更多。 麻烦。 江辞心底轻嘖了一声。 他討厌麻烦。 更討厌被当成猴子围观。 他伸出了手。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平时只敲代码的手,接过了那杯粉腻腻的奶茶。 温寧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很热。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下一秒。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 江辞没有找纸巾擦拭,也没有把吸管拔掉。 他就著温寧刚才喝过的地方,甚至压在那圈口红印上,低头。 吸了一口。 粉色的液体顺著吸管上升。 喉结滚动。 “臥……槽……” 贾鹏修手里的书彻底掉了。 张安年的眼镜片碎了一地。 那可是江辞啊! 不食人间烟火的江辞啊! 这是间接接吻吧? 这绝对是间接接吻吧! 温寧也傻了。 她看著江辞淡定地咽下那口甜得发腻的液体,甚至面色都没变一下。 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全糖?” 他问。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温寧呆滯地点头:“……嗯。” 江辞把奶茶递迴她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过无数次。 “下次別买这么甜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草莓。” 虽然说著不喜欢。 但他喝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喝了女朋友的剩奶茶。 温寧捧著失而復得的奶茶,感觉手心发烫。 那根吸管上,仿佛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刚才那圈口红印旁边,多了一点湿润的水渍。 “走吧。” 江辞没理会周围石化的眾人。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依旧拎著温寧那个只有装饰作用的小包,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还愣著干什么?” 见温寧没动,他停下,侧身回头,“不饿?” 温寧回过神。 “饿!饿的!” 她赶紧跟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离得那么远。 而是试探性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並肩而行。 影子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江辞一手插兜,一手拎包。 旁边跟著个亦步亦趋的漂亮小尾巴。 画面竟然诡异的和谐。 隨著两人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教学楼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终於被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 紧接著,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震动声。 几十部手机同时亮起。 有人手快,刚才那一幕已经被拍了下来。 高清,无码。 连江辞低头含住吸管时,喉结滚动的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 仅仅三分钟。 a大校內论坛,瘫痪了。 无数潜水的帐號疯狂涌入。 首页飘红的帖子,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爆!爆!爆!高岭之花下神坛了!】 主楼只有一张图:江辞低头喝温寧手里的奶茶。 一楼:[臥槽?这是江辞?这是那个做实验三天不洗头、对校花表白都视而不见的江辞?] 二楼:[楼上的,江神什么时候三天不洗头了?重点错了!重点是那杯奶茶是温寧喝过的!] 三楼:[间接接吻!实锤了!救命,为什么我看出了宠溺感?] 紧接著,第二个热贴被顶了上来。 【那个作精系花到底给江学神下了什么蛊?】 內容详述了温寧刚才那句矫揉造作的“亲爱的”和“人家腿酸了”。 一楼:[我要是敢这么跟我男朋友说话,他会让我滚去爬山治腿。] 二楼:[温寧不是艺术学院的吗?听说在那边风评不太好,也就一张脸能看。] 三楼:[楼上酸什么?有一说一,那张脸確实能杀人。江辞也是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懂不懂?] 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帖子正在悄悄攀升。 【没人觉得很好磕吗?高冷学神x笨蛋作精美人。】 楼主:[他喝了!他甚至没有擦吸管!他拎包的样子好熟练!这不是爱是什么?入股不亏!] 贾鹏修站在风中,刷著手机里的帖子,手还在抖。 他看著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 那是江辞。 那个连代码多一个空格都要发火的江辞。 “安年。” 贾鹏修咽了口唾沫,“你看论坛了吗?”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看著手机屏幕,神色复杂。 “看了。” “有人说,辞哥是被下了降头。” 贾鹏修:“你信吗?” 张安年收起手机,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我不信降头。” “但我信一物降一物。” 食堂的方向。 风吹过梧桐树叶。 一场关於“江辞到底有多宠女朋友”的八卦风暴,正以a大为中心,向隔壁艺术学院疯狂席捲。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正坐在食堂的角落里。 面对著一盘糖醋排骨,开始他们“並不太愉快”的午餐。 第003章 无理取闹 三天后。 夜,十一点。 一场毫无徵兆的暴雨席捲了a市。 雷声轰鸣,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a大大学生创业孵化园。 最尽头的一间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咖啡味和焦躁的气息。 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窗外的雨点。 “不行,这组数据还是溢出。” 贾鹏修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髮,眼底全是红血丝,“辞哥,如果不砍掉这个功能,明天內测肯定崩。” 办公桌最里面。 江辞坐在三台显示器前。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清俊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冷硬。 他没说话。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敲下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银丝眼镜下,那双眸子专注得可怕。 整个团队已经连续通宵了两天。 这是“limitless”项目的关键时刻。 只要过了明天的內测,他们就能拿到第一笔天使轮融资。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刺破了这份紧绷的寂静。 是江辞的手机。 放在桌面上,震动得嗡嗡作响。 屏幕亮起,跳动著两个字:【温寧】。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辞的手指没停。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直接掛断。 “继续。” 他声音沙哑,“把刚才那个接口的数据发我。” 三秒后。 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急促,像是要是不接就会一直响到天荒地老。 张安年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辞:“辞哥……要不你先接?这么晚了,嫂子可能有急事?” 江辞停下了手。 他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接起,按下免提。 手机扔在桌上,手指继续回到键盘上敲击。 “说。” 极其简短的一个字。 透著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不耐。 电话那头。 温寧正缩在艺术学院女生宿舍的阳台上。 外面狂风暴雨,树影摇晃得像鬼影。 她也不想打。 她知道江辞这几天在忙大事,根本没空理她。 但系统不是人。 【警告!宿主,任务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任务內容:展现你的不懂事。无理取闹,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出来陪你吃路边摊。】 【失败惩罚:顏值下降20%,隨机出现黑眼圈或痘痘。】 温寧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吹弹可破的脸。 哪怕是为了这张脸,她也得作。 她握紧手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用那种娇蛮得让人想打人的语气喊道: “江辞!我饿了!” 电话那头只有键盘声。 过了两秒,传来江辞冷淡的声音:“饿了就点外卖。” “我不吃外卖!” 温寧看著系统的倒计时,心一横,开始胡搅蛮缠,“外卖都餿了,难吃死了!我要吃北门那家关东煮!一定要那家的!” 工作室里。 贾鹏修和张安年面面相覷。 外面这雨大得能把人冲走,这时候去吃路边摊?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江辞敲代码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像瀑布一样的雨幕。 声音沉了几分:“温寧,看一眼窗外。现在是暴雨。” “我不管!” 温寧声音拔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和颤抖,“我就想吃那个!我现在就要见你!你要是不来……不来我就去那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说完。 “嘟”的一声。 电话掛断了。 温寧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手心全是汗。 完了。 这下彻底把人得罪了。 这种鬼天气逼他出来,简直是有病。 他肯定不会来的。 工作室里恢復了死寂。 贾鹏修尷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辞哥,嫂子可能就是撒个娇,不用理吧?这天气谁出门啊。” 张安年也点头:“是啊,项目要紧。而且北门那家关东煮这种天肯定没出摊。” 江辞没说话。 他盯著早已黑屏的手机。 脑海里闪过那天她递奶茶时,那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还有刚才电话里,她虽然凶巴巴,但明显带著一丝髮颤的尾音。 那是她在害怕。 或者是委屈。 如果不去。 按照她那个死脑筋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傻站在雨里等。 要是淋病了…… 江辞闭了闭眼。 那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责任感又涌了上来。 “啪。”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贾鹏修傻了:“辞哥?” 江辞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衝锋衣外套。 “暂停一下。” 他戴上那一刻,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无奈的冷肃取代。 “张安年,剩下的bug你先排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不是……辞哥!” 贾鹏修看著他的背影,不可置信,“你真去啊?这雨这么大!而且只是为了吃个关东煮?” 江辞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伸手拉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狂风裹挟著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她脑子笨。” 他在风雨声中留下这么一句。 “我不去,她真会淋死在那。” 门被重重关上。 江辞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留下两个室友在风中凌乱。 贾鹏修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疯了……这还是那个理智得像机器人的江辞吗?这都能忍?” 第004章 外套下的体温 艺术学院北门。 雨大得像泼水。 狂风卷著雨丝,横向横扫。 路灯昏黄,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温寧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路牙石上。 伞几乎要被风吹翻。 她那条昂贵的蕾丝裙摆早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冰凉刺骨。 冷。 真的冷。 温寧抱著胳膊,瑟瑟发抖。 她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遍。 这什么破任务。 不仅折腾江辞,更是折腾她自己。 看了眼手机。 距离掛断电话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会来吗? 那个此时应该在分秒必爭赶项目的江辞,真的会为了她一句无理取闹,跑来这种鬼地方吗? 温寧觉得悬。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转身回宿舍。 雨幕深处,一道人影闯入视线。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下的人很高,身形挺拔。 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踩得地上的积水四溅。 温寧愣住。 人影近了。 是江辞。 他没穿雨衣。 黑色的衝锋衣外套上全是水珠。 因为走得太急,裤腿已经湿到了小腿肚,鞋子估计也全湿了。 但他好像毫无察觉,神色冷峻,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隔著几米远的雨幕。 江辞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小小的。 白色的裙子湿噠噠地贴著身,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落汤猫。 江辞原本攒了一路的那点火气,在看到她这副惨状的瞬间,像是被大雨浇灭了。 只剩下心口莫名的一堵。 他几步跨上台阶。 收伞。 动作利落带风。 温寧仰头看著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演戏。 江辞把手里的伞往旁边一靠。 抬手,直接拉开了衝锋衣的拉链。 “哗啦”一声。 他脱下外套。 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白t恤。 下一秒。 带著男人滚烫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视线一黑。 温寧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件衣服很大,带著他身上独有的、温热的薄荷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湿冷。 “江……” 温寧刚张嘴。 “別动。” 江辞的声音就在头顶。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头。 从底端,一路拉到了最顶端。 直接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冻红的鼻尖。 世界暖和了。 温寧缩在他的衣服里,手脚终於有了知觉。 她眨了眨眼,看著面前只穿著t恤、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江辞。 系统任务还没完。 还要继续作。 温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装出来的凶劲: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冻死了。” “我要的关东煮呢?” 江辞重新撑开伞。 这次,他没有自己撑。 而是伸出手,隔著厚厚的外套,揽住了她的肩膀。 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伞面倾斜。 大半遮在温寧头顶,他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这么大的雨,路边摊不出摊。”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扔下几百万的项目跑出来的。 “而且这种天气吃那个,你会拉肚子。” 温寧撇嘴:“那你来干嘛?空手来啊?” 江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那是没办法的纵容。 “带你去吃別的。” 他拥著她走进雨里,“这附近有家砂锅粥,开著。” 从北门到粥店只有几百米。 江辞走得很慢。 他一直护著她,不让一点雨水飘到她身上。 温寧躲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像个被袋鼠妈妈装著的宝宝。 她偷偷侧头。 看到雨水顺著江辞的下頜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那是为了护著她而淋湿的。 温寧心里那点作妖的劲儿,突然就有点泄气。 这人…… 是不是傻? 明明可以骂她一顿,或者根本不理她的。 几分钟后。 “老陈砂锅粥”的招牌在雨夜里亮著暖黄的光。 江辞收伞,推门。 店里暖气很足。 老板娘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抬头:“哟,小江来了?嚯,淋成这样?” 江辞没接话。 他把温寧带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按著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坐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柜檯。 “两碗海鲜粥。再要一杯温水。” 温寧缩在宽大的衝锋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江辞的背影。 他正在抽纸巾擦头髮上的水。 白t恤湿了,隱约透出劲瘦的腰身和脊背线条。 不一会儿。 他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水走了回来。 杯子放在温寧面前。 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伸手,帮她把外套稍微拉开了一点,露出口鼻呼吸。 “先喝水。” 他声音低沉,“暖暖胃。” 温寧捧著那个玻璃杯。 手指回暖。 心里那种因无理取闹而產生的愧疚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完了。 这哪里是高冷校草。 这分明就是个爹系男友啊。 系统,这任务真的还要继续吗?我良心痛。 第005章 虾 店內暖气很足。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空气里瀰漫著海鲜粥的鲜香。 温寧裹著那件宽大的黑色衝锋衣,两只手捧著热水杯,指尖有些发白。 她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升起的热气。 心虚。 真的很心虚。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 江辞坐了下来。 他摘下了那副被雨雾蒙住的银丝眼镜。 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眼尾泛著熬夜后的微红。 那是连续两天通宵留下的痕跡。 他看起来很累。 头髮半湿,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颓懒。 “粥来了。” 老板娘端著砂锅过来,“小心烫啊。” 砂锅里的粥还在翻滚,冒著大大小小的泡。 红色的基围虾,白色的米粒,翠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江辞重新戴上眼镜。 他没先顾自己,而是拿过温寧面前的小碗。 拿起公勺,盛满,又细心地撇去了面上的浮油。 “趁热吃。” 他把碗推到温寧面前,语气平淡,“暖暖身子。” 温寧握著勺子,看著面前这碗粥。 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他明明是被她无理取闹折腾出来的,自己还饿著肚子,却第一反应还是照顾她。 就在温寧准备埋头苦吃的时候。 脑海里那道討人厌的声音准时上线。 【宿主,请注意。】 【现在的气氛太温馨了,严重不符合你“作精”的人设!】 【任务发布:嫌弃食物麻烦,要求男主伺候你!】 【请立刻表现出你的矫情,拒绝自己动手!】 温寧握著勺子的手僵住了。 这系统是魔鬼吗? 人家都累成这样了,还要让人家剥虾? 这是人干的事吗? 【倒计时三十秒。】 系统没有感情。 温寧在心里疯狂给江辞磕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有洁癖!我知道你累!但我为了狗命没办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 “啪”的一声。 把勺子丟回了碗里。 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江辞正准备给自己盛粥,动作一顿。 抬眸看她。 温寧皱著那双好看的眉毛,盯著碗里红彤彤的基围虾,一脸嫌弃。 “哎呀……怎么有壳啊。” 她伸出双手,展示自己刚刚做的精致美甲。 声音娇滴滴的,矫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不吃带壳的东西。剥起来好麻烦,还会弄脏我的指甲,会有腥味。” 说完,她把碗往外一推。 別过头,一副“没剥好我就不吃”的大小姐做派。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辞看著她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漂亮,涂著淡粉色的甲油,贴著亮钻。 確实精致。 他又看了一眼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 大概是刚才冻狠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温寧在心里数著秒。 等著他发火,或者把碗扣她头上。 毕竟江辞的洁癖在a大是出了名的。 平时连別人的书都不碰,怎么可能用手去剥油腻腻的虾壳? 然而。 並没有等到怒火。 江辞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他没有说话。 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侧过身,叫了一声老板娘。 “拿一副一次性手套。” 很快,手套拿来了。 江辞低头。 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 把袖子一截一截地挽上去,露出冷白有力的小臂。 线条流畅,青筋微显。 他戴上手套。 从温寧的碗里,把那几只虾夹了出来,放在碟子里。 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 轻轻一扭,再熟练地去掉虾壳。 动作细致,耐心。 与他平日里敲代码时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截然不同。 一只。 两只。 三只。 粉嫩的虾仁被剥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回了温寧的粥碗里。 像一个个粉色的小月牙。 温寧看得呆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骂她一句“矫情”。 可他没有。 他低著头,神情专注。 仿佛手里剥的不是一只几块钱的虾,而是在处理什么精密的科研仪器。 甚至因为怕虾线的口感不好,他还细心地把虾线都挑了。 直到把碗里的五六只虾全部剥完。 江辞才停手。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从口袋里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洁癖发作时的习惯性动作。 但刚才,为了她,他忍了。 “好了。” 他把那碗堆满了虾仁的粥重新推到她面前。 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壳了。吃吧。” 温寧看著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爱心”,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这也……太犯规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阵冷风卷著雨水灌进来。 几个女生收著伞,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 “冻死我了!还好这家店开著。” “甜甜,我就说这家海鲜粥好喝吧……” 为首的女生穿著粉色雨衣,正在甩伞上的水。 正是温寧的室友,那个號称“八卦雷达”的甜甜。 她一抬头。 视线扫过店內。 然后,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臥……槽?” 甜甜手里刚收好的伞差点掉地上。 她看到了什么? 角落里。 那个裹著黑色衝锋衣、只露出一张小脸的人,不是她那个作天作地的室友温寧吗? 而坐在对面。 那个穿著半湿白t恤、戴著银丝眼镜、一脸清冷禁慾的男人…… 竟然是a大计算机系的江辞?! 更要命的是。 她眼睁睁看著江辞把一碗剥好的虾推到温寧面前。 眼神虽然冷,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甜甜身后的几个女生也捂住了嘴,甚至有人偷偷掏出了手机。 “那是江校草吗?” “天吶,他在给温寧剥虾?我没看错吧?” “论坛上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超爱?” 温寧也听到了动静。 她一扭头,刚好和目瞪口呆的甜甜对视。 温寧:“……” 完了。 这下全校都要知道了。 江辞似乎並不在意被围观。 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那一碗粥有没有被吃掉。 见温寧不动。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颗虾仁和一口软糯的米粥。 递到她嘴边。 “张嘴。” 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凉了就腥了。” 温寧被迫张嘴,含住了那口粥。 鲜甜。 软糯。 带著他手指的温度。 门口的甜甜颤抖著手,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报!!!高冷学神下神坛了!】 【我在北门粥店!亲眼看到江辞给温寧剥虾!还餵她吃!】 【他超爱!这绝对是真爱!】 这一夜。 a大的论坛再次崩了。 所有关於“温寧倒贴”、“江辞被迫营业”的谣言,在那一碗剥好的虾麵前,碎得稀烂。 第006章 晚安 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 306寢室。 夜深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砸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宿舍门被推开。 温寧裹著那件明显不合身、且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黑色衝锋衣,像只做贼的猫一样溜了进来。 还没等她喘口气。 “啪”的一声。 寢室的灯全亮了。 三个舍友並没有睡。 她们坐在各自的床上,或者椅子上,目光如炬,齐刷刷地盯著门口的温寧。 那架势,像极了三堂会审。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粥店目睹了全过程的甜甜。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甜甜手里拿著一根用来卷头髮的捲髮棒,当作惊堂木指著温寧。 “寧寧,你可以啊!那是江辞!a大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的校草!”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剥虾?餵粥?你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个舍友也凑过来,一脸八卦: “就是就是!论坛都炸了。现在全校都在赌你们什么时候官宣。” “快说说,是不是你手段高超,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温寧脱下那件还带著江辞体温的衝锋衣。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掛在衣柜最里面,生怕弄皱了。 听到舍友的盘问,她心里发苦。 手段高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不算“不要脸”和“无理取闹”的话,她確实没什么手段。 今天这齣,纯粹是拿命换来的。 就在她准备隨便敷衍两句去洗澡时。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宿主,请注意。】 【检测到周围环境適合塑造人设。】 【任务发布:请向舍友吹嘘男主对你的迷恋,维持你的“虚荣作精”人设。】 【台词参考:“是他非要追我”、“我也没办法”、“男人嘛,也就那样”。】 温寧的手一抖。 刚拿起的卸妆水差点摔地上。 系统,做个人吧。 江辞要是知道她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会不会连夜杀过来把她那碗粥抠出来? 但如果不做,就要变丑。 温寧看著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 忍了。 她转过身。 隨手把头髮挽到耳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脸上迅速切换了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嫌弃的表情。 “哎呀,你们別大惊小怪的。” 温寧拿起化妆棉,一边卸妆一边对著镜子说,语气慵懒。 “也就那样吧。” 甜甜瞪大了眼:“那样是哪样?那可是江辞!” 温寧轻哼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江辞怎么了?也是个男人嘛。” “是他非要追我,天天缠著我,我也没办法。” “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透过镜子看著舍友们震惊的脸,继续胡扯: “剥个虾算什么?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又没什么脾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宿舍里一片安静。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舍友们面面相覷。 没什么脾气? 江辞? 那个传说中因为投资人想改一行核心代码就直接拍桌子走人的江辞? 那个大一军训时冷著脸把隔壁班送水的系花骂哭的江辞? 甜甜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牛。” “果然,长得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看来传言都是假的,在真爱面前,高岭之花也是舔狗啊。” 温寧心里在流泪。 对不起江辞。 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但我也是被逼的。 “行了行了,都睡吧。” 温寧心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困了。” 她匆匆洗漱完,爬上了床。 拉上床帘。 隔绝了舍友们依旧炽热的、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卸掉了那层“作精”的面具,温寧终於鬆懈下来。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真的很累。 不仅要应付系统的刁难,还要在江辞面前演戏。 今天晚上,看著他在雨里向她走来,给她披上外套,耐心地给她剥虾。 那时候,她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纵容。 温寧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 不知道是因为撒谎的心虚,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救命。 他明明那么累,还要配合我胡闹。 我居然还在背后说他没脾气。 江辞听到了一定会杀了我吧?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温寧嚇了一跳。 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片漆黑的代码背景。 备註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江辞】。 温寧的手指僵了一下。 不会是……刚才吹牛被他听到了吧? 毕竟在这个信息的时代,说不定哪个舍友已经把刚才的话发给男朋友,然后传到江辞耳朵里了? 她战战兢兢地滑开屏幕。 並没有质问。 也没有怒火。 对话框里,只有短短两行字。 发送时间:23:45。 【记得喝点热水或者是薑汤驱寒。】 【早点睡。晚安。】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包,也没有废话。 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严谨和清冷。 但温寧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此时此刻。 创业基地的灯大概还亮著。 他可能刚回到电脑前,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湿透的衣服,就要继续投入到那堆枯燥的代码里。 在那样高强度的工作间隙。 他竟然还记得发消息过来,叮嘱她驱寒。 温寧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手机屏幕贴在胸口,有些微微发烫。 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草。 那个原书里高冷的大佬。 现在的他,好像……真的挺好的。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只会索取的坏人。 “晚安。” 她对著空气,小声地说了一句。 而在创业基地的那头。 江辞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成了空白。 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他並不在意。 放下手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隨后,手指再次落回键盘。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再次在这个雨夜响起。 第007章 我想见你 周末。 周家別墅。 晚饭时间。 餐厅里安静得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水晶吊灯的光很亮,照在冷硬的大理石桌面上,泛著寒意。 温寧低著头,机械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毫无胃口。 主座上,继父周仁礼正在看报纸。 旁边的——也就是温寧的亲妈,林雪梅,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盛汤。 “仁礼,阿敘下周就要回国了吧?” 林雪梅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用的都是他喜欢的色调。” 周仁礼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他这次回来是接手集团业务的。你让家里人都安分点,別给他添堵。” “那是自然。” 林雪梅连忙点头,隨即转头看向温寧。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厉又挑剔。 “听到没有?你哥要回来了。” 林雪梅压低声音,用筷子敲了敲温寧的盘子边沿。 “在学校少惹事。还有,最近你的开销怎么这么大?” 温寧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其实,是最近为了做系统任务。 “买了点……学习用品。”温寧小声撒谎。 “什么学习用品要五万?” 林雪梅皱眉,声音尖锐了几分,“温寧,周家养你不是让你挥霍的。你那个美术专业本来就是烧钱的无底洞,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行了。” 周仁礼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吃饭別吵。” 林雪梅立刻噤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寧寧,妈也是为你好。你那个专业以后也没什么出息。正好,刘总的儿子刚留学回来,明天下午有个茶会,你收拾一下去见见。” 温寧猛地抬头。 “我不去。” “必须去。” 林雪梅眼神冷了下来,“人家是上市公司的继承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別以为考上个艺术学院就了不起,以后还不是要嫁人?趁年轻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经事。” 温寧握紧了刀叉。 指关节泛白。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包装精美的物件。 隨时准备被贴上標籤,送给更有价值的人,来换取母亲在周家的稳固地位。 “我吃饱了。” 温寧放下餐具,站起身。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传来母亲的呵斥。 温寧没理,快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隱约传来母亲对继父的道歉声:“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您別生气……” …… 花园里。 夜风很凉。 温寧躲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大口呼吸。 眼眶发酸。 窒息。 这个奢华的別墅,对她来说就像个巨大的牢笼。 她不想相亲。 也不想面对那个即將回国、据说手段狠戾的继兄周敘。 更不想变成母亲巩固地位的筹码。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建议宿主寻找情绪出口。】 【任务发布:找个藉口离开这里。比如——骚扰男主。】 温寧愣了一下。 骚扰江辞? 她拿出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 通讯录里,【江辞】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自从那晚的“晚安”之后,他们两天没联繫了。 他在忙项目。 她在应付家里的琐事。 温寧犹豫了很久。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他? 而且,说什么呢? 说自己被逼相亲,想让他救场? 这太不像个作精了,倒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宿主,请执行。】 【倒计时十秒。】 温寧咬了咬唇。 心一横,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餵。” 那边传来江辞的声音。 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大概是在宿舍,或者还在工作室休息。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温寧原本强忍著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的。 但在江辞面前,她好像总是忍不住。 “江辞……” 她开口,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和颤抖。 软软的,委屈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即,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坐了起来。 江辞的声音瞬间清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 温寧吸了吸鼻子。 她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 她不想待在这儿。 一秒都不想。 “你在哪?” 她问。 声音很小,却很固执。 “我在学校。” 江辞回答得很快,“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我想见你。” 温寧闭上眼,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现在。立刻。马上。” “我想见你。”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直白、最任性的话。 没有系统的任务要求。 仅仅是因为,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见到他。 电话那头。 江辞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太晚了”、“我在忙”、“学校门禁了”这些理由。 温寧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穿衣服的声音。 接著是拿车钥匙的脆响。 还有拉开门,急促的脚步声。 “发定位。”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低沉,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二十分钟。” 他说。 “等我。” 第008章 江边的风 二十分钟。 分秒不差。 两束明亮的车灯刺破了別墅区的黑暗。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灯下。 温寧提著裙摆,像只刚逃出笼子的鸟,快步跑了过去。 是一辆大眾。 看著像帕萨特。 很低调,甚至在这一片全是保时捷、宾利的富人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灯光下泛著厚重的质感。 懂车的人会认出,这是大眾辉腾。 低调的顶配,百万级豪车。 当然,温寧不懂。 她只觉得江辞真的是个“潜力股”,创业初期竟然还能买得起车,虽然是个大眾,但也比挤公交强。 车窗降下。 露出江辞那张在夜色中更显冷峻的脸。 “上车。” 他言简意賅。 温寧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那个压抑的家。 江辞今晚没穿那件標誌性的白衬衫。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著件牛仔外套。 没戴眼镜。 头髮有些乱,像是刚抓过。 少了几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学神范儿,多了几分少年的桀驁和隨性。 “去哪?” 他侧头看她。 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温寧系好安全带,缩在座椅里。 “隨便。只要不是学校,也不是家。” 江辞没说话。 他打转方向盘,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跨江大桥下的江滩公园。 这里不是闹市区。 深夜,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和远处大桥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流声。 两人下了车。 沿著江边的石阶慢慢走著。 江风很大。 带著湿润的水汽,吹得温寧的长髮乱飞。 裙摆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给。” 江辞递过来一瓶苏打水。 瓶盖已经拧开了。 温寧接过,喝了一小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走了一点胸口的闷气。 “在家里不开心?” 江辞突然开口。 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走在她外侧,步调放得很慢。 温寧看著漆黑的江面,点了点头。 “嗯。” “他们好烦。” “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见我不喜欢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江辞面前,没用那种做作的语调说话。 声音很轻,带著点真实的疲惫。 江辞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著江面,看著她。 “那就別理他们。”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却很硬。 “不喜欢就不做。不想见就不见。” 温寧苦笑了一下。 “哪有那么容易。” “我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总得听话。” 江辞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没有说什么“我养你”这种大话。 现在的他,还没那个资格。 他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站在了她的上风口。 原本吹在温寧脸上、有些刺痛的江风,瞬间小了很多。 被他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大半。 温寧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看到江辞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髮,还有卫衣领口露出的喉结。 他没有看她。 而是看著远处江对岸的灯火。 神情淡漠。 但那个挡风的动作,却自然得像是本能。 温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有系统的任务。 没有刻意的攻略。 甚至没有甜言蜜语。 仅仅是这样一个沉默的背影。 却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原来。 这个总是冷著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江校草。 骨子里其实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 “江辞。” 她喊了一声。 “嗯?” 他回头。 温寧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江边的灯火,还有小小的她。 “谢谢你。” 她说。 “谢谢你今晚来接我。” 江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隨后,他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卫衣的帽子。 “顺路。” 拙劣的谎言。 a大在城西,別墅区在城东。 顺了半个城市的冤枉路。 温寧没有拆穿他。 她弯起眼睛,笑了。 这一次,笑容没进眼底,是真的开心。 回学校的路上。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 温寧靠在椅背上,竟然不知不觉睡著了。 等她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艺术学院的宿舍楼下。 江辞没有叫醒她。 车熄了火,只有仪錶盘发著微弱的光。 他侧身坐著,正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线条柔和。 见她动了,江辞收起手机。 “醒了?” 温寧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多久了?” “刚到。” 江辞解开门锁。 温寧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温寧。” 就在她一只脚踏出车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温寧回头。 江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著。 他看著前方,没有看她。 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下次不想回家,可以跟我说。” “不管多晚 温寧抓著车门的手紧了紧。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又涨涨的。 她看著那个黑夜里的少年。 用力点了点头。 “好。” “江辞,晚安。” “晚安。” 目送著温寧跑进宿舍楼,直到那个窗口的灯亮起。 江辞才重新发动车子。 黑色的辉腾滑入夜色。 第009章 橱窗里的项炼 周六。 市中心商圈。 人潮涌动。 温寧手里拿著一根棉花糖,跟在江辞身边。 两人刚看完一场电影。 当然,是温寧死皮赖脸非要拉他来的。 票钱还是她付的。 为了维持“挥霍无度”的人设,她特意选了最贵的情侣vip厅。 江辞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一直走在她外侧,把她和拥挤的人流隔开。 【宿主,请注意。】 脑海里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 【检测到男主心情指数上升,恋爱氛围过浓!】 【这非常危险!请立刻执行“拜金女”任务,打破他对你的滤镜!】 【任务內容:向男主索要一份价格超过五位数的礼物。】 【任务话术:“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给我买最好的。”】 温寧差点被棉花糖噎住。 五位数? 那可是上万块!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江辞。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著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很乾净的板鞋。 虽然气质矜贵,但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 创业初期,又是学生。 哪来的钱给她买上万的礼物? 这任务不是要钱,是要命。 是要逼他去卖肾吗? “怎么了?” 江辞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不好吃?” 温寧摇摇头。 她看著前方一家装修奢华的珠宝店。 巨大的落地橱窗里,射灯照得那些钻石珠宝流光溢彩。 那是著名的奢侈品牌,d家。 “江辞。” 温寧心一横,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还没吃完的棉花糖塞进他手里。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江辞看了一眼那家店。 没拒绝。 “好。” 两人走到橱窗前。 温寧的视线在那些標价上扫过。 个十百千万…… 隨便一个戒指都要两三万。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正中间的一个展台上。 那是一条红宝石项炼。 主石不大,但切工完美,像一滴鲜红的血,坠在细细的铂金炼子上。 旁边標著价格:58,888。 这就它了。 够贵。 够不切实际。 够让他知难而退,然后骂她一句“物质女”,最后愤然离去。 温寧深吸一口气,开启了演技模式。 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睛发光,指著那条项炼惊呼: “哇!那个好漂亮!” “江辞,你看那个红色的,是不是特別衬我的皮肤?” 江辞站在她身后。 视线越过玻璃,落在那条项炼上,又看了看温寧白皙修长的脖颈。 確实很白。 那种红,戴在她脖子上,应该会很惊艷。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是不错。” 温寧转过身,双手抓住他的袖子,开始摇晃。 用那种虚荣到极致、让人听了想打人的语气撒娇: “亲爱的~人家想要那个嘛。” “你看隔壁班的小雅,她男朋友都给她买了那个牌子的手炼。” “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如果是真心爱我的人,一定会买给我的,对吧?” 说完这句台词,温寧自己都快吐了。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快拒绝我! 快骂我! 说你买不起!说我爱慕虚荣! 然后我们大吵一架,你甩袖离去!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眼神里带著鄙夷。 又是一个逼穷学生买奢侈品的拜金女。 江辞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寧预想的愤怒,也没有窘迫。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手里的棉花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抽出被温寧抓著的袖子。 温寧心头一喜。 来了! 要甩脸子走人了! 然而下一秒。 江辞的手並没有插回兜里,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喜欢?” 他问。 温寧愣愣地点头:“……喜、喜欢啊。” “那就买。” 江辞拉著她,径直走向店铺大门。 推门。 风铃声清脆。 “欢迎光临d家。” 柜姐穿著笔挺的制服迎上来。 目光扫过两人。 一个浑身名牌但一脸懵逼的漂亮女孩。 一个穿著普通但气场强大的帅气男生。 通常这种组合,都是只看不买的。 柜姐保持著职业微笑,但並没有太热情。 “两位想看点什么?” 江辞没有废话。 他指著橱窗的方向。 “那条红宝石项炼。拿出来。” 温寧还在发懵。 她用力拽了拽江辞的袖子,压低声音: “江辞,你疯了?那是五万八,不是五百八!” “我……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要,我们就看看……” “你要是没钱,我们可以……” “谁说我没钱?” 江辞打断她。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不是你说,真心爱你的人都会买给你吗?” 温寧:“……” 那是我瞎编的啊!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柜姐已经戴著手套,把项炼取了出来,放在丝绒托盘上。 近看更漂亮。 红得醉人。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限量款,寓意『赤诚之心』。” 柜姐开始推销。 江辞没听那些废话。 他拿起项炼,在温寧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红宝石落在锁骨窝里。 美得惊心动魄。 “包起来吗?”柜姐问。 “不用包。” 江辞放下项炼。 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卡包。 抽出一张卡。 不是什么黑金卡,就是一张很普通的、a大校內常见的银行储蓄卡。 但他递卡递得太乾脆。 太从容。 “刷卡。” 两个字。 掷地有声。 温寧瞪大了眼睛。 心跳都要停了。 那是他的创业资金吧? 或者是他的生活费? 这一刷,他是不是下个月就要吃土了? 不对,这得吃一年的土! “江辞!別!” 温寧伸手想去拦,“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江辞单手挡住她,另一只手把卡递给柜姐。 柜姐接过卡,有些迟疑地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她其实也怀疑这张卡里能不能刷出五万块。 “滴——” 交易成功。 单据列印出来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寧彻底傻了。 柜姐的態度瞬间变得热情无比,双手递迴银行卡和发票。 “先生,您的卡请收好。” “您对女朋友真好,这么爽快就买下的客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江辞接过卡,隨手塞回兜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买的不是奢侈品,而是一斤白菜。 他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温寧。 “走吧。” 温寧被他牵著走出店门。 手里还拿著那张轻飘飘的发票。 上面的数字:58,888.00。 外面的风一吹。 温寧清醒了。 完了。 剧本崩了。 说好的穷小子呢? 说好的创业初期艰难困苦呢?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而且…… 温寧看著江辞挺拔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把全部身家都拿来给她买礼物了。 如果以后分手了,这钱她怎么还得起? 这人情,欠大发了。 “江辞……” 温寧的声音都在抖。 江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又怎么了?” “你……” 温寧咽了口唾沫,指著项炼,“你是不是把肾卖了?” 江辞:“……”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温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这是奖金。正规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江辞重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乾燥有力。 “既然买了,就是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第010章 帮你戴上 商场二楼。 休息区的长廊。 温寧手里提著那个印著烫金logo的精致纸袋,觉得手心在冒汗。 这哪里是礼物。 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五万八。 对於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哪怕他说了是奖金。 但奖金也不是大风颳来的,那是他熬了多少个通宵敲代码换来的。 温寧越想越心虚。 越想越觉得良心不安。 她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准备转帐。 “那个……” 她停下脚步,拽了拽江辞的袖子。 声音小小的,带著点试探: “江辞,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这个……太贵了。” “要不……我把钱转给你吧?就当是我自己买的。” 江辞正在往前走。 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握著手机的手上。 屏幕上显示著转帐界面,金额都已经输好了。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在店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温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压迫感。 “转给我?” 他重复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温寧,你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温寧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毕竟以后是要分手的。 欠了钱,分手的时候怎么硬得起心肠? “收回去。” 江辞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钱的道理。” “你要是敢转,我现在就把这东西扔楼下去。” 温寧:“……” 她看了一眼楼下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五万八,听个响? 这败家玩意儿! 见她不动。 江辞似乎也没了耐心。 他直接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那个精致的纸袋。 “过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商场拐角处的一个落地窗前。 这里人少。 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有些晃眼。 江辞把纸袋放在窗台上。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那条红宝石项炼静静地躺在黑丝绒里,闪著妖冶的光。 “转身。” 他命令道。 温寧愣了一下:“干嘛?” “帮你戴上。” 江辞把项炼取出来,拎在手里。 “既然买了,藏著干什么?” 温寧只好乖乖转过身,背对著他。 今天她穿了一件方领的白色上衣,露出了大片背部肌肤和修长的脖颈。 江辞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温寧能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有点痒。 温寧缩了缩脖子。 “別动。” 江辞低声道。 一只手撩起了她的长髮。 微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温寧浑身像过了电一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项炼冰凉的金属链条贴上了皮肤。 很快又被体温捂热。 江辞低下头,专注地扣著那个细小的搭扣。 他的动作很慢。 呼吸就在她耳边。 这种姿势,像极了一个从背后的拥抱。 温寧大气都不敢出。 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鼓。 “咔噠。” 一声轻响。 扣好了。 红宝石正好坠在她精致的锁骨窝里。 衬得那里的皮肤更加白皙胜雪。 像一抹硃砂痣。 江辞並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手顺著她的脖颈滑下来,帮她把头髮理顺。 然后。 就在温寧以为已经结束,准备转身的时候。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她的耳侧。 温寧的耳朵很敏感。 此刻已经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 江辞看著那只红彤彤的耳朵。 眸色暗了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那处柔软的耳垂。 捻了一下。 温寧浑身一颤。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灵魂。 “江、江辞……” “很漂亮。”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低沉,喑哑。 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我不缺这点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疑: “也不差这点养你的钱。” 指腹的温度撤离。 那种酥麻的触感却顺著神经末梢一路钻进了心里。 温寧猛地转过身。 背靠著落地窗,有些惊慌失措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身后,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但他看她的眼神,比阳光更灼热。 视线扫过她胸前那颗红宝石,最后定格在她慌乱的眼睛上。 温寧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一刻。 看著面前这个气场全开、甚至带著点侵略性的男人。 温寧的脑子里只有一片浆糊。 谁说他是穷学生的? 谁说他还在创业初期举步维艰的? 这哪里是那个需要她去“嫌弃”的穷小子。 这分明就是个等著把她宠坏、还要问她够不够的爹系男友啊! 【滴——】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带著一丝绝望和无奈。 【宿主……虽然不想打击你。】 【但根据检测……男主好像……更爱了。】 【这剧情,好像真的崩了。】 温寧欲哭无泪。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颗红得耀眼的宝石。 只觉得这玩意儿更沉了。 像是把她牢牢锁在了他身边的枷锁。 第011章 被展出的速写 隔壁艺术学院。 油画系大楼,三楼画室。 空气里瀰漫著松节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把画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课题是——” 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老花镜。 “『渴望』。” “画一个你现在最想见的人,或者最想拥有的瞬间。要有情感,不要全是技巧。” 温寧坐在画架前,手里转著炭笔。 有些发愁。 最想见的人?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个冷冰冰的家,她没有什么牵掛。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暴雨夜。 路灯下。 那个穿著黑色衝锋衣,浑身湿透,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还有他摘下眼镜时,那双因为熬夜而微红、却深邃得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温寧抿了抿唇。 手比脑子快。 起形,铺大色调,勾勒线条。 沙沙沙。 炭笔在素描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半小时后。 一幅速写成型了。 画里的男人侧身坐著,低头在看书。 高挺的鼻樑,锋利的下頜线。 还有那副標誌性的银丝眼镜。 虽然只是黑白线条,但那种清冷禁慾又带著一丝温柔的气场,跃然纸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寧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给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加了一点点光。 那是那天在粥店,他给她剥虾时的眼神。 “停笔。” 教授走下台巡视。 走到温寧身后时,脚步停住了。 “嗯……” 老头摸了摸下巴,眼睛亮了。 “线条很流畅,结构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神韵抓得好。” 他指著画里男人的眼睛:“这眼神,有戏。看来咱们系花是有心上人了?” 温寧脸一红。 “老师,我就是……隨便画画模特。” “隨便画画能画出这种拉丝的眼神?” 教授笑得一脸褶子,“行了,这幅画留下。下周两校联谊艺术展,掛c位。” 温寧傻眼了。 “老师!不行!这不能掛!” 这要是掛出去,江辞看到了怎么办? 这不就是变相的“我暗恋你”吗? “这是作业,我是老师,我说掛就掛。” 老头根本不听,直接把画收走了。 …… 第二天。 连接a大和艺术学院的“时光走廊”。 这里是两校的公共区域,也是艺术作品的展示长廊。 最中间的展示板上。 那幅名为《他》的速写,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路过的学生络绎不绝。 有人驻足,有人拍照。 “臥槽,这画的是江辞吧?” “绝对是!这鼻子,这眼镜,一模一样!” “落款是……温寧?油画系系花?” “绝了,这就是艺术生的表白方式吗?太浪漫了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小时,a大论坛又有了新素材。 【报!隔壁系花画了江校草!画得太欲了!】 a大创业孵化园。 limitless工作室。 “臥槽!!!”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打破了代码声。 贾鹏修盯著手机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衝到江辞面前。 “辞哥!辞哥你快看!你要火出圈了!” 江辞正在改一个底层的逻辑bug。 被人打断,眉头狠狠一皱。 “不想写代码就去跑圈。” 声音冷得掉渣。 “不是!这次真是大事!” 贾鹏修把手机懟到江辞脸前,“嫂子把你画下来了!还掛在艺术走廊展览呢!” 江辞敲键盘的手指顿住。 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图。 但画上的人,確实是他。 而且……画得很用心。 那种神態,不是看了几眼就能画出来的。 “听说现在那边围了好多人。” 张安年也凑过来,“都在猜这画的是谁。嫂子这是在宣示主权啊。” 江辞盯著那幅画看了两秒。 没说话。 但紧皱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无聊。”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再赶人走,而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嘴角似乎、好像、隱约……扬了一下。 “我们去看看唄?” 贾鹏修怂恿道,“这可是嫂子的真跡!要是被哪个暗恋你的变態偷走了怎么办?” 江辞放下水杯。 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没空。bug还没改完。” “那我去了啊!” 贾鹏修拉上张安年,“这种热闹不看不是人。我们要去给嫂子捧场!” 江辞没理他们。 只是在两人衝出大门后,他看著屏幕上的代码,半天没敲下一个字符。 …… 艺术走廊。 人头攒动。 温寧刚下课,手里提著一桶涮笔水,正准备去洗手间。 路过走廊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的画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让让!都让让!” 两个男生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温寧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辞的那两个奇葩室友。 贾鹏修站在画前,在那嘖嘖称奇。 “绝了。真的绝了。” “安年你看这下頜线,画得比辞哥本人还帅。” “还有这眼神,嘖嘖嘖,含情脉脉啊。” 张安年推眼镜:“確实。看来嫂子平时没少观察队长。” 温寧提著水桶,想趁乱溜走。 只要她跑得够快,尷尬就追不上她。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哎?那不是嫂子吗?” 眼尖的贾鹏修一眼瞄到了正贴著墙根挪动的温寧。 这一嗓子。 如同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温寧身上。 温寧:“……” 想死。 真的。 贾鹏修根本没看懂眼色。 他热情地挥手,大嗓门震得温寧耳膜疼: “嫂子!嫂子好!” “画得太牛了!把我们队长的神韵抓得死死的!” “这画送给我们掛工作室唄?镇宅辟邪!”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和起鬨声。 “在一起!在一起!” 温寧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 手里的水桶都快提不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交个作业应付老教授。 怎么就变成了大型“当眾表白”现场? 而且正主的人还找上门来了? “那个……我不……” 温寧想解释。 想说这不是特意画的,是隨便画的。 但看著贾鹏修那张兴奋的大脸,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嫂子你別害羞啊!” 贾鹏修掏出手机,对著画和温寧一顿狂拍。 “我这就给队长发视频!让他赶紧来认领!” “这要是被人顺走了,队长得哭死!” 温寧瞳孔地震。 发视频? 叫江辞来? 那她岂不是要在正主面前社死第二次? “別!別发!” 温寧伸手想去抢手机。 但晚了。 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江辞那张冷淡的脸。 背景是杂乱的工作室。 “辞哥!快看!” 贾鹏修把镜头对准了那幅画,又对准了满脸通红的温寧。 “嫂子给你画的肖像!c位展出!全校围观!” “你再不来,这画就要被艺术学院的小学弟抢走了啊!” 视频里。 江辞似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看著镜头里窘迫的温寧,又看了看那幅画。 隔著屏幕。 温寧都能感觉到他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玩味。 良久。 他在那边开口了。 声音低沉,透过扬声器传遍了走廊。 “看著画。” “別让人碰。” “我马上到。” 第012章 不小心毁掉的心意 十分钟。 或许不到。 走廊尽头的人群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江辞来了。 他没穿那件常年焊在身上的白大褂,也没穿衝锋衣。 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袖子挽著,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走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周围原本嘈杂的起鬨声,在他出现的瞬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气场这东西,很玄。 但在江辞身上,就是实打实的生人勿近。 他径直走到展示板前。 无视了旁边还在举著手机直播的贾鹏修,也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探究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面前那幅素描上。 画里的他,低著头,神情专注。 线条很软,光影处理得极其细腻。 尤其是那双眼睛。 画画的人给那双冷漠的眸子里,加了一点细碎的光。 像是在看什么珍视的东西。 江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画纸前方,似乎想碰,又怕蹭花了铅笔的碳粉。 这就是她眼里的他吗? 不冷。 甚至有点……温柔? “画得不错。”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墙角、还提著洗笔水桶的温寧。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不告诉我?” 温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笑,太犯规了。 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 是真的在因为这幅画而感到……愉悦? 然而。 这种粉红色的氛围,在系统眼里就是巨大的bug。 【警报!警报!】 【检测到男主心动值异常波动!氛围极度ooc!】 【宿主!请立刻毁掉这幅画!】 【任务发布:当眾毁掉这幅“心意”,並表示你只是隨便画画练手的,根本不在乎他!】 【倒计时:一分钟。】 温寧的手一抖。 水桶里的脏水晃荡了一下,溅出来几滴在她的白鞋上。 毁了? 这可是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而且,当著正主的面毁掉他的肖像画? 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不就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倒计时三十秒。】 【失败惩罚:立刻脱髮至地中海。】 温寧:“……” 比起变成禿头,还是当个恶毒女配吧。 对不起了,江辞。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提著那桶灰扑扑的洗笔水(或者是还没喝完的奶茶,不,洗笔水更具侮辱性),一步步挪了过去。 “那个……” 她声音发颤,“其实也没那么好……” 江辞看著她走近。 以为她是害羞,要把画收起来。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一步,好让她过来。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 温寧的脚,“精准”地绊了一下。 “哎呀——” 一声极其拙劣的惊呼。 身体前倾。 手中的水桶顺势飞了出去。 “哗啦!” 脏水泼洒而出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桶混杂了黑色、灰色顏料的浑浊液体,呈扇形泼了上去。 正正好好。 全部泼在了那幅素描上。 原本乾净的画纸,瞬间被浸透。 碳粉遇水晕开。 那个清冷俊逸的侧脸,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墨。 那双含著光的眼睛,也被脏水覆盖,像是在哭。 水顺著展示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匯成一滩脏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贾鹏修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辞没躲。 有几滴脏水溅到了他的黑衬衫上,晕开几点深色的湿痕。 但他没管。 他只是盯著那幅毁掉的画,眼神凝固了。 原本眼底的那点笑意,瞬间结了冰。 温寧站在原地。 手里还拎著那个空桶。 手在剧烈地颤抖。 【宿主,台词!快念台词!】 系统催促道。 温寧看著那幅毁掉的心血,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作为艺术生,毁画简直是在挖肉。 而且还是她亲手毁的。 她咬著牙,强迫自己挤出那个恶毒的人设。 “哎呀……脏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江辞的眼睛。 声音结结巴巴,带著明显的颤音: “反、反正……反正也就是隨便画的垃圾。” “我也不是很满意……脏了就脏了吧,正好扔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违心。 太违心了。 她想装作不在乎。 想装作瀟洒地把桶扔掉。 可是。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就在她说出“垃圾”这两个字的时候。 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嚇人。 她不想哭的。 但是看著那幅画变得面目全非,那种心疼和委屈根本控制不住。 在旁人眼里。 这哪里是恶毒女配在羞辱人? 这分明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女孩,不小心毁掉了自己精心准备送给心上人的礼物,正急得崩溃大哭。 “呜……” 温寧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蹲下身,试图去擦地上的水,却越擦越脏。 “坏了……” “都坏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围观群眾,瞬间倒戈。 “哎呀,系花也不是故意的。” “你看她哭得多惨啊。” “肯定是太紧张了,手滑了。” 只有江辞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 他看著那幅毁掉的画。 又低头,看著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温寧。 黑色的眸子里,那层刚刚结起的冰,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彻底碎了。 第013章 他说「我很喜欢」 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凝滯。 只有温寧压抑的抽噎声。 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抓著那个闯祸的空桶。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是演的。 是真的难过。 那幅画虽然只是课堂上的隨手速写,却是她画得最用心的一次。 为了抓那个眼神,她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每一根线条都倾注了她不敢说出口的爱意。 现在全毁了。 变成了一团脏兮兮的黑墨。 “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不冷。 也没有刚才那种被冒犯的怒意。 温寧缩了缩脖子。 她不敢抬头。 只是摇著头,带著哭腔嘟囔:“脏……” “別看……太丑了……” 面前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紧接著。 江辞蹲了下来。 他无视了地上的那滩污水,也无视了可能会弄脏他昂贵的西装裤。 他就这么蹲在温寧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手伸出来。” 他说。 温寧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手上也溅到了脏水,黑乎乎的。 江辞没给她躲的机会。 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出来。 那只原本白净的手,现在沾满了灰黑色的顏料水。 有些狼狈。 江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拭著她手背上的污渍。 “烫到了吗?” 他问。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是洗笔水,有没有腐蚀性?” 温寧吸了吸鼻子,摇头。 “是……顏料水。凉的。” 江辞確认她的手没红没肿,这才鬆了口气。 他把脏了的纸巾攥在手心。 抬手。 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擦掉了一颗掛在睫毛上的泪珠。 “既然没烫到,哭什么?” 温寧指著展示板上那幅湿淋淋的画。 声音委屈:“画……坏了。” “都怪我笨……本来想给你看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 【宿主!人设!人设!你应该说“反正也是垃圾”!你怎么还撒娇上了?】 温寧选择性屏蔽。 她现在难过得只想哭。 江辞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那幅“毁掉”的素描。 確实毁得很彻底。 原本清晰的五官线条晕染开来,那双眼睛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 水渍还在往下滴。 周围的人都在惋惜。 “可惜了,画得真挺好的。” “这下没法修补了吧?” “系花也是实惨,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江辞却没说什么。 他上前一步。 抬手,小心翼翼地把固定画纸的图钉取了下来。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品。 湿透的画纸很软,容易破。 他用两只手托著,慢慢地將它从展示板上揭下来。 然后。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他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 而是掏出纸巾,耐心地吸乾了画纸表面的水珠。 “没坏。” 江辞低头看著手里那团模糊的黑影。 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哄人。 “有一种……朦朧美。” 温寧:“?” 你是认真的吗? 这黑乎乎的一坨,哪里美了? 江辞把画纸卷了起来。 动作很细致,並没有因为它是湿的、脏的而表现出一丝嫌弃。 即使他是有洁癖的江辞。 卷好后,他把它握在手里。 转过身,垂眸看著已经停止哭泣、正一脸呆滯看著他的温寧。 “我很喜欢。” 他说。 这四个字。 掷地有声。 砸在走廊里,也砸在温寧的心上。 “送给我,好吗?” 他又补了一句。 甚至用上了询问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温寧张了张嘴。 “可是……那是垃圾……” 她刚才明明说了那是垃圾。 “不是垃圾。” 江辞打断她。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卷,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这是心意。” “既然是画给我的,那就是我的。”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他要了!那一坨废纸他都要了!” “江神这哪里是高冷,这分明是恋爱脑晚期啊!” 系统在温寧脑海里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这都能圆回来?】 【男主的心动值不降反升?】 【这届男主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温寧没空理系统。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这次不是因为社死,而是因为羞耻。 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明明那么爱乾净。 却把那张沾满了脏水的画,像宝贝一样收进了怀里。 並没有嫌弃她的笨拙。 也没有责怪她的冒失。 反而还在变著法地哄她。 “走吧。” 江辞並没有打算让这场围观继续下去。 他一手拿著画。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温寧那只还沾著点顏料渍的手。 “去哪?” 温寧被他拉著走,踉蹌了一下。 “洗手。” 江辞头也没回。 “带你去艺术楼的教师洗手间,那边有热水。” 两人穿过人群。 贾鹏修举著手机还在后面喊:“辞哥!那是我的直播间!你给个正脸啊!” 江辞理都没理。 只留给眾人一个高冷又宠溺的背影。 到了洗手间。 江辞把画放在乾燥的檯面上。 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然后拉过温寧的手,放在温热的水流下。 挤洗手液。 搓揉。 冲洗。 他低著头,神情专注地帮她洗著指缝里的顏料。 像是在洗一件珍贵的瓷器。 温寧看著镜子里的两人。 一高一矮。 他的黑衬衫上也溅到了几个泥点子,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江辞。” 温寧小声喊他。 “嗯?” 他没抬头,正在帮她擦乾手上的水珠。 “你真的……喜欢那幅画吗?” 她还是不敢相信。 江辞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著她的眼睛。 “喜欢。” “只要是你画的。” “哪怕是画个圈,我也喜欢。” 温寧彻底没话说了。 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 完了。 这男人,太会了。 系统:【……宿主,请你清醒一点!你是作精!你是恶毒女配!別陷进去了!】 温寧:闭嘴吧你。 第014章 被拒绝的绅士 周末。 两校联合举办的“金秋舞会”。 大礼堂內,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全开,折射出璀璨的光。 管弦乐队在角落奏著舒缓的华尔兹。 这是a大和隔壁艺术学院一年一度的盛事。 也是无数少男少女脱单的修罗场。 温寧站在香檳塔旁。 她今天很美。 或者说,美得有点过分。 系统强制要求的战袍——一条极简的黑色吊带裙。 前身设计保守,只是修身。 但背后,只有两根极细的交叉带子。 整个光洁如玉的美背,几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下。 裙摆开叉到大腿,走动间,长腿若隱若现。 她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站在那里,就自动在这个嘈杂的舞会里划出了一道真空带。 周围的男生想看又不敢看,更没人敢上来搭訕。 毕竟,全校都知道。 这是江辞的人。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来了来了!” “臥槽,那是江辞?” “他竟然穿正装了?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江神穿西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温寧抬头。 呼吸微微一滯。 江辞走了进来。 褪去了平日里那身清冷的学生气。 今晚的他,穿了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繫著一条窄边的黑色领带。 平日里隨意散落的碎发被梳了上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 禁慾。 又充满了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他一进场,目光就锁定了温寧。 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万眾瞩目的身影,径直穿过舞池,朝她走来。 温寧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心跳加速。 不仅仅是因为他太帅,更是因为…… 脑子里的倒计时又要开始了。 江辞走到了她面前。 站定。 他视线扫过她裸露的后背,眸色深了深。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但看了看周围的场合,忍住了。 音乐声变了。 是一首经典的舞曲。 江辞整理了一下袖口。 然后,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向来高冷、对这种社交场合嗤之以鼻的学神。 微微欠身。 向她伸出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掌心向上。 是一个標准的、绅士的邀舞姿势。 “温寧。” 他声音低沉,混著大提琴的尾音。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就是王子和公主滑入舞池的童话画面。 然而。 【滴——】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 【任务发布:展现你的水性杨花和反覆无常!】 【拒绝他!当眾拒绝他!並隨便拉一个路人跳舞!】 【让他顏面扫地!】 温寧眼前一黑。 顏面扫地? 江辞这辈子估计都没被人当眾拒绝过。 这要是拒了,他会不会当场黑化? 【倒计时十秒。】 【失败惩罚:当眾跳一段广场舞。】 温寧:“……” 比起穿著露背装跳广场舞,还是得罪江辞吧。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也不去看江辞那双专注的眼睛。 “我不要。” 三个字。 清脆,清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声仿佛都远去了。 江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没动。 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 温寧咬著下唇,把头扭向一边,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我说,我不要和你跳。” 她声音发颤,但在旁人听来,那是傲慢和嫌弃。 “你太闷了。跟你跳舞一点意思都没有。” “整天板著个脸,无聊死了。” 江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带著点笑意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冰。 周围一片譁然。 “我去?拒绝了?” “嫌江神闷?” “这女的太作了吧?那可是江辞啊!” 任务还没完。 还要找个路人。 温寧慌乱地四处张望。 旁边正好路过一个男生。 穿著格子衬衫,戴著厚底眼镜,手里还拿著一杯可乐,正一脸吃瓜地看著这边。 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理工男。 就你了。 对不起了同学。 温寧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男生的胳膊。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同学。”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陪我跳吧?” 那个理工男嚇傻了。 手里的可乐差点捏爆。 他看了看面前美艷动人的系花,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江辞。 “啊?我?我不……” 男生想跑。 这哪里是艷遇,这是送命啊! “就你了!” 温寧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接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拽著那个男生就往舞池里拖。 “走嘛,陪我跳一支。” 她不敢回头。 不敢看身后那个人。 江辞站在原地。 那只被拒绝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温寧拉著別的男人滑入舞池。 看著她白皙的手搭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看著那个男人肢体僵硬地搂住她的腰。 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江辞没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舞池中央。 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方圆五米之內。 无人敢近。 全场譁然。 那个被拉住的理工男嚇得眼镜都歪了,看都不敢看江辞一眼。 第015章 阴影里的注视 华尔兹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 悠扬,舒缓。 像是一层华丽的丝绒,覆盖在躁动的大礼堂之上。 舞池中央。 灯光璀璨,裙摆飞扬。 温寧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鱼。 煎熬。 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她的手搭在那个陌生男生的肩膀上。 掌心腻了一层汗。 不是她的,是对方的。 那个被她隨手抓来的“壮丁”,此刻全身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的手虚虚地扶在温寧的腰侧,甚至不敢贴实布料。 手指都在抖。 “同、同学……” 男生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我们要不……稍微慢点?” 温寧根本听不进去。 她机械地迈著步子,跟隨音乐的节奏转圈。 一二三。 每转一圈,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扫过场边的某个方向。 他没走。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角落。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江辞就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修长的手指扣著纤细的杯脚,指节泛著冷白的色泽。 他没有喝。 那杯酒就像个装饰品,或者说,是个用来掩饰他此刻情绪的道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黑色的西装几乎融进了身后的阴影里。 只有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冷峻得嚇人。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隨意的打量。 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將她钉死在原地的注视。 隔著嘈杂的人群。 隔著旋转的舞步。 温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温度。 灼热。 冰冷。 压抑。 甚至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看著她的手搭在別人的肩上。 看著她的裙摆擦过別人的腿。 看著她在灯光下旋转,对著別人笑(虽然是假笑)。 每看一眼,温寧就觉得后背的皮肤起了一层战慄。 如芒在背。 这个成语,温寧第一次有了切身体会。 “那个……江校草好像一直在看这边。” 舞伴的声音都在抖,带著哭腔。 “同学,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別拿我当炮灰啊。” 温寧咬著下唇。 她不敢回头。 只能硬著头皮说:“没有。你看错了。” 温寧心里发苦。 她何尝不知道。 江辞现在肯定气疯了。 当眾被拒,还看著她转头就找了別人。 以他的骄傲,现在没衝上来掀桌子,已经是教养极好的表现了。 但是系统不发布任务结束的提示,她就不敢停。 只能跳。 机械地跳。 …… 乐曲进入高潮。 节奏变快。 旋转的幅度变大。 温寧本就心不在焉。 加上那种被死死盯著的压迫感,她的脚步开始凌乱。 “哎哟!” 舞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温寧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毫不留情。 “对不起!” 温寧慌乱地道歉,想要调整舞步。 可是越急越错。 一步错,步步错。 两人的节奏彻底乱了。 “嘶——” 又是一脚。 这次踩得更狠。 舞伴终於受不了了。 “那个……同学。” 男生停下了动作,扶著被踩肿的脚,一脸痛苦。 “要不就算了吧?” “我真的不会跳……而且……” 他偷偷瞄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那里,江辞刚刚仰头,一口喝乾了杯子里的酒。 动作有些狠。 隨后,他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喧闹的音乐声中微不可闻,却让男生打了个寒颤。 “江校草好像要过来了……” 男生鬆开了扶著温寧腰的手,后退一步,划清界限。 “我还有事,那个……作业没写完,先走了!” 说完。 也不等温寧回应。 这个倒霉的理工男一瘸一拐地钻进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温寧被晾在了舞池中央。 周围还在旋转的人群,显得她格外突兀。 音乐还在响。 但她的舞伴跑了。 尷尬。 巨大的尷尬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围投来各种目光。 有看戏的,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 “看吧,我就说她是故意的。” “把江神气著了,自己也没落著好。” “活该,作精。”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温寧站在灯光下。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下意识地转头。 看向那个角落。 空了。 那里没有人。 只有那杯被喝乾的香檳杯,孤零零地立在台子上。 江辞不见了。 温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走了? 是被气走了吗? 还是……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那些灯光太亮了。 那些音乐太吵了。 那些目光太刺眼了。 她待不下去了。 “对不起……”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下一秒。 温寧提起繁复的裙摆。 顾不上什么仪態,也顾不上什么高傲的人设。 她转身,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 向著侧门的方向跑去。 “哎?温寧怎么跑了?” “可能是没脸待了吧。” 身后传来议论声。 温寧充耳不闻。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修罗场。 逃离那个阴影里审视的目光。 …… 侧门外。 是一条復古的长廊。 这里连接著大礼堂和后台休息室。 光线昏暗。 只有壁灯散发著幽幽的暖黄光晕。 远处礼堂里的喧囂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隱约的闷响。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带著夜晚特有的凉意。 温寧一口气跑到了走廊深处。 直到確定周围没有人。 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 “呼……呼……” 她大口喘著气。 胸口剧烈起伏。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 刚才跑得太急,脚踝也隱隱作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慌乱。 她搞砸了。 彻底搞砸了。 不仅当眾给了江辞难堪,还把自己弄成了全校的笑话。 江辞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说不定正在擬定分手协议。 或者更糟,直接就把她拉黑刪除了。 温寧闭上眼。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只是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系统……”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反应。 那个坑爹的系统发布完任务就装死,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温寧嘆了口气。 她抬手,想要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 “噠。” 一声轻响。 那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清脆。 沉稳。 在这个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寧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 “噠。” “噠。” “噠。” 声音越来越近。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温寧猛地睁开眼。 转头。 走廊的尽头。 逆著光。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黑色的西装融进夜色。 身形轮廓熟悉得让她心颤。 他走得很稳,没有跑,也没有急切。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步步逼近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 是他。 江辞。 温寧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意识的反应是——跑。 她转身,想要往走廊的另一头逃去。 可是腿却像是灌了铅。 发软。 根本迈不开步子。 而且,来不及了。 那脚步声突然变快了。 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凌厉风势。 温寧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 一股熟悉的、带著淡淡酒气和薄荷味的冷冽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紧接著。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 手臂横亘。 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將她死死地困在了墙壁与那具滚烫的胸膛之间。 温寧的背脊紧紧贴著冰凉的墙面。 退无可退。 她被迫仰起头。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也没有了刚才在舞池边的面无表情。 只剩下翻涌的墨色。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带著灼人的温度。 江辞低头看著她。 视线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滑落到她因为奔跑而緋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喘息的红唇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跑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像是含著沙砾,磨得人耳朵发疼。 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质问。 “心虚?” 他又逼近了一分。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镜片后的眸子死死锁住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 第016章 並不討厌的撒娇 走廊昏暗。 只有壁灯投下的一小片暖黄光晕。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尘埃味,还有眼前男人身上逼人的酒气与冷冽的木质香。 江辞的手臂横在墙上。 像一道铁闸,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俯视著她。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翻涌著不知名的情绪。 有愤怒。 有不解。 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 “说话。” 江辞再次开口。 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哑意。 “那个男的,比我跳得好?” “还是说,你寧愿选一个路人,也不愿意选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酸味冲天。 温寧缩在他和墙壁之间。 背脊贴著冰凉的大理石,身前却是滚烫的胸膛。 冰火两重天。 她能感觉到江辞在生气。 很生气。 那种濒临爆发的低气压,让她头皮发麻。 这时候要是回答错了,估计会被直接掐死在这儿。 【警报!警报!】 【检测到男主怒气值飆升至90%!】 【宿主,请立刻自救!否则將面临“被冷暴力/被全校封杀”的风险!】 【任务发布:必杀技——撒娇!】 【任务要点:倒打一耙!把锅甩给他!哭!】 温寧:“……” 系统,你是懂怎么火上浇油的。 但这確实是唯一的生路。 这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走野路子。 温寧深吸一口气。 酝酿了一下情绪。 下一秒。 她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水雾。 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抬起头,迎著他那要把人吃掉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这一眼毫无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拋媚眼。 “你凶什么凶!” 温寧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软糯,却又带著一股蛮不讲理的娇纵。 江辞愣了一下。 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竟然被这一声“凶什么凶”给吼得顿了一瞬。 温寧抓住了这个空档。 她伸出手,指尖戳在江辞坚硬的胸口上。 一下。 两下。 “明明是你不对!” 她开始倒打一耙,“你刚才在舞池边一直板著脸,冷得像个冰块!眼神还要杀人一样!” “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以为你还在怪我弄坏了那幅画,不想理我!” “我哪里敢跟你跳舞啊……我怕你当眾把我甩开……” 江辞僵住了。 撑在墙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生气? 怪她? 他什么时候怪过她? 他冷著脸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想怎么邀请她才不会被拒。 结果在她眼里,成了“要杀人”? “我没有。” 江辞下意识地反驳。 声音里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奈。 “我没生气。” “你就有!” 温寧根本不听解释。 眼泪说来就来,吧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而且……”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种矫揉造作的委屈发挥到了极致。 她微微提起一点裙摆,露出那双穿著细高跟的脚。 脚踝有些红肿。 “而且我脚疼死了!” “那个男生笨死了,一直踩我!踩了我好几脚!” “都怪你!” 温寧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控诉地看著他,“你要是早点过来,我就不会被踩了!都怪你没早点来找我!” 这就是作精的最高境界。 明明是她拒绝了他。 明明是她找了別人。 最后却全是他的错。 错在他来晚了,错在他长得太凶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江辞看著她哭红的眼睛。 又低头看了看她那双因为站立不稳而微微发颤的脚。 心里的那团火。 那团因为嫉妒、因为被拒绝而燃烧的怒火。 就在她这一句“脚疼”里,在一声“都怪你”里。 滋啦一声。 彻底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踩哪了?” 江辞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之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 不再是禁錮的姿態。 而是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手臂收紧,將她从冰凉的墙壁上拉开,带进自己怀里。 “疼得厉害吗?” 他低声问。 温寧顺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蹭了蹭。 把他挺括的西装前襟蹭上了眼泪和粉底。 “疼……” “好疼……” 江辞嘆了口气。 那是认栽的嘆息。 他在她面前,好像永远都没有贏的可能。 只要她一哭。 只要她一喊疼。 他的那些原则、骄傲、脾气,就全都溃不成军。 “抱歉。”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顺著她的长髮。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炸毛的猫顺毛。 “是我的错。” “是我来晚了。” 温寧趴在他怀里。 听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薄荷香。 很好闻。 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偷偷勾了勾嘴角。 这男人。 真的……太好哄了。 “还生气吗?” 江辞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温寧闷闷地回答:“……有一点。” “那怎么才能消气?” 江辞问得很认真。 温寧想了想。 系统任务是完成了,但脚是真的疼。 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没法再回舞会了。 “我要回去。” 她说,“不想跳了。” “好。” 江辞答应得毫不犹豫。 “送你回去。” 温寧抬起头,鬆开抱著他的手。 刚想试著走两步。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嘶”了一声,身形晃了晃。 江辞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別走了。” 他说。 还没等温寧反应过来。 江辞就在她面前转过身,单膝蹲下。 宽阔的背脊展露在她面前。 “上来。”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温寧愣住。 “背……背我?” “这还在礼堂旁边呢,要是被人看到……” “上来。” 江辞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容置疑。 “还是说,你想让我抱你出去?” 抱出去更招摇。 温寧赶紧摇头。 她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江辞的手托住她的腿弯。 很轻鬆地站了起来。 仿佛背上的重量根本不存在。 “抓紧了。” 他背著她,一步步往走廊外走去。 外面是深秋的夜。 风有点凉。 但趴在他背上,却暖和得不可思议。 江辞走得很稳。 避开了地上的水坑和石子。 礼堂里的音乐声渐渐远去。 喧囂被拋在身后。 “江辞。” 温寧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小声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別总是板著脸?” “真的很嚇人。” 江辞沉默了两秒。 “嗯。” “在你面前,儘量。” 温寧笑了。 她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耶。 这人其实挺好哄的。 而背著她的江辞。 此时此刻,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虽然被拒绝了。 虽然被冤枉了。 虽然还当了苦力。 但是。 她现在在他背上。 这就够了。 第017章 有些「嫌弃」的视察 周末。 a大大学生创业孵化园。 说是孵化园,其实就是学校拨给学生团队的一排旧仓库改造的简易房。 红砖墙,水泥地。 虽然租金全免,但环境確实不敢恭维。 午后两点。 阳光被厚重的工业窗帘挡在外面。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冷光,交织成一片诡异的色调。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红烧牛肉麵、老坛酸菜面混杂著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键盘敲击的节奏。 温寧站在门口,一只手死死捂著鼻子,另一只手还在挥动,试图驱散面前的灰尘。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真丝衬衫。 脚下踩著那双还没干透的细高跟(並没有,换了双乾净的)。 站在这间堆满线缆、外卖盒和废旧主板的工作室里,就像是一朵娇艷的玫瑰插在了牛粪上。 格格不入。 “嫂……嫂子?” 正在吃最后一口泡麵的贾鹏修嚇得差点噎住。 他赶紧把泡麵桶藏到桌子底下,胡乱抹了一把嘴。 “你怎么来了?” 张安年也赶紧站起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臭袜子塞进抽屉。 “那个……有点乱,嫂子別介意啊。” 江辞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 他正戴著耳机调试程序,听到动静,摘下耳机转过身。 看到温寧那一脸“我要窒息了”的表情,他挑了挑眉。 “不是非要跟过来吗?” 他声音有些哑,带著熬夜后的慵懒。 “早说了这里环境不好,让你回宿舍你不肯。” 温寧这周末確实是死皮赖脸跟过来的。 因为系统说,这是了解男主事业线、进而打击他的好机会。 【任务发布:嫌弃男主的工作环境!】 【请表现出你娇生惯养的一面,用刻薄的语言打击他的创业信心!让他觉得你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废物!】 温寧扫视了一圈这。 这次任务,根本不用演。 她是真的嫌弃。 “江辞……” 温寧捏著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 “这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全是灰!还有这什么味道啊?你是要在垃圾堆里创业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瓶昂贵的香水。 对著空气“滋滋滋”狂喷了几下。 试图用玫瑰香压过红烧牛肉麵的味道。 工作室里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覷,脸都有点红。 尷尬。 確实尷尬。 “那个……也没那么夸张吧。” 贾鹏修小声辩解,“创业嘛,艰苦奋斗……” “艰苦奋斗就要不洗澡吗?” 温寧毫不留情地打断。 她指著角落里堆成山的纸箱子,又指著满地的电线。 “这么乱,走路都会摔跤吧?” “还有这空气,我都快过敏了!” “不行,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江辞看著她炸毛的样子。 神色未变。 他知道这里的条件確实差。 a大能给的资源有限,创业初期的资金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也就是伺服器和硬体上。 至於环境,能凑合就凑合。 “受不了就回去。” 江辞转过身,准备继续工作。 “我让司机(其实是叫车)送你。” “我不走!” 温寧一屁股坐在江辞旁边那把唯一的、还算乾净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硬邦邦的,硌得慌。 “我凭什么走?” 温寧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著。 嘴里还在嘟囔:“这种环境怎么工作嘛……简直是在慢性自杀。” 江辞以为她在跟闺蜜吐槽。 没理她。 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半小时后。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您好,同城急送!” 贾鹏修去开门。 然后,整个人傻在了门口。 门口站著四个穿著制服的快递小哥。 每个人手里都搬著巨大的箱子。 “请问哪位是温女士?” 快递员问。 “搬进来!” 温寧指挥道。 “那个长的放那边,圆的放中间。还有这些绿色的,摆在窗台上,那个死角也放一盆!” 十分钟后。 工作室,焕然一新。 两台最新款的戴森空气净化器正在无声地运作,显示屏上的pm2.5数值正在飞速下降。 窗台、角落、甚至主机箱旁边,都摆上了绿萝、虎皮兰和发財树。 原本死气沉沉的空间,瞬间多了一抹生机。 最夸张的是。 每个人的破旧办公椅上,都多了一个看著就很高科技的、厚实的人体工学坐垫。 还是那种带腰靠的。 “这……这是?” 张安年摸著那个一看就很贵的坐垫,手都在抖。 “戴森?这一台得五六千吧?” “这坐垫……herman miller同款材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寧身上。 温寧坐在江辞旁边。 手里捧著一杯刚叫来的热奶茶。 面对眾人的震惊,她扬起下巴,露出一个骄纵的表情。 “看什么看?” 她哼了一声,指著那两台净化器。 “这是为了本小姐的鼻子著想!” “这里的空气太差了,会弄坏我的皮肤。我是为了我自己舒服,才不是为了你们!” 她又指了指那些坐垫。 “那个椅子太硬了,坐得我腰疼。既然买都买了,也不差你们那几个。” “別多想啊,我就是嫌弃这里太破了,强行改造一下。” 系统:【……宿主,你这真的是在打击他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扶贫?】 温寧:闭嘴。我是在嫌弃!我说了是为了我自己!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臥槽……” 贾鹏修一屁股坐在新坐垫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这也太爽了吧!我的老腰有救了!” “嫂子!你也太好了吧!这是雪中送炭啊!” 张安年也感动得不行:“嫂子大气!以后你就是我们limitless的亲嫂子!” 温寧:“……” 怎么跟剧本不一样? 不应该觉得受到了侮辱吗? 不应该觉得“这个女人只会乱花钱”吗? 江辞摘下耳机。 他看著运作中的净化器,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泡麵味確实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薄荷清香(温寧买的香薰)。 又看了看那几盆绿植。 原本冷冰冰的工业风仓库,突然就有了一点“人”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椅子上的那个坐垫上。 黑灰色的。 很低调。 但他坐下去的时候,那连续熬夜两天的腰椎,確实得到了一丝缓解。 “温寧。” 他喊她。 温寧正在喝奶茶,闻言警惕地回头:“干嘛?嫌我乱花钱?我告诉你,我……” “谢谢。” 江辞打断了她。 他伸出手。 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钱够花吗?” 他问。 “不够我转给你。” 温寧脸一红。 那种“作精”的气势瞬间瘪了。 “够……够的。我有钱。” (其实是刷的信用卡,下个月又要吃土了)。 江辞看著她嘴硬心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嫌弃。 但他也知道。 她嫌弃完了,却还是陪他留在了这个“猪窝”里。 甚至自掏腰包,想让他过得舒服一点。 这种笨拙的“嫌弃”。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受用。 “既然环境好了。” 江辞重新转向屏幕,声音里带著一丝愉悦。 “那就继续干活。今晚爭取把內测版跑通。” “好嘞!” 有了新鲜空气和新坐垫的加持,整个团队的士气瞬间高涨。 键盘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加轻快有力。 温寧缩在旁边,看著认真工作的江辞。 心里鬆了口气。 还好。 没被赶出去。 而且……这坐垫確实挺舒服的。 第018章 误打误撞的灵感 有了戴森净化器和人体工学坐垫的加持,limitless工作室的生存环境从“难民营”直接升级到了“小康之家”。 午休时间。 外卖盒子堆了一桌。 “嫂子,喝水。” 贾鹏修一脸狗腿地递过来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 “这水温刚好的,不凉不烫。” “嫂子,吃水果。” 张安年也把洗好的葡萄端了过来。 “这坐垫真神了,我腰今天一点都不酸。嫂子简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温寧坐在江辞旁边,手里拿著画笔,正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她有点坐立难安。 “那个……不用这么客气。” 温寧脸颊微红,“叫我名字就行,別叫嫂子……” 八字还没一撇呢。 而且她是个隨时准备跑路的反派女配啊! 你们这么热情,以后她怎么好意思下手? “那不行!” 贾鹏修义正言辞,“辞哥的人,就是我们的亲嫂子。谁敢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辞坐在旁边,手里拿著平板在看数据。 听到这话,他没反驳。 只是用余光扫了温寧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也没阻止这帮人乱叫。 温寧只能埋头画画,装作听不见。 …… 下午三点。 工作室的气氛突然变得焦灼起来。 “又被打回来了?” 贾鹏修看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出一声哀嚎。 “这已经是第三版了!甲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张安年也摘下眼镜,揉著眉心,一脸绝望。 “客户说『太硬了』、『没有温度』、『像上个世纪的工业软体』。” “大哥,我们做的是安防系统后台啊!不硬难道要软吗?要什么温度?要不要给它加个暖宝宝?” 江辞走过去。 他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个被退回来的ui界面。 那是典型的理工直男审美。 背景是深邃的黑。 线条是刺眼的蓝。 所有的按钮都是直角矩形。 数据图表密密麻麻,充满了科技感,但也確实…… 冷冰冰的。 像个毫无感情的杀手。 “功能没问题。” 江辞客观评价,“但交互体验確实差了点。” “现在的用户不仅看功能,也看脸。界面太丑,確实影响使用欲望。” “可是我们是搞技术的啊!” 贾鹏修摊手,“辞哥,你让我写代码行,让我搞设计?我只会红黄蓝绿黑白灰。” “咱们团队也没ui设计师,之前的外包做得更烂。” 一群大老爷们围著那个“丑陋”的界面,愁眉苦脸。 空气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 温寧脑海里的系统,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兴奋地跳了出来。 【宿主,机会来了!】 【检测到男主团队陷入困境。】 【任务发布:去捣乱!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任务要求:展现你的外行和无知,用你的“花瓶”审美去干扰他们的专业判断!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 温寧握著画笔的手一紧。 捣乱?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都在为项目发愁,这时候上去指手画脚,会不会被赶出去? 但看著江辞紧锁的眉头。 温寧又有点心疼。 如果项目因为这个界面过不了,融资也会受影响吧? 算了。 既然系统要她捣乱,那她就去“捣乱”一下。 反正她是学美术的,审美这一块,她应该……不算太外行? 温寧放下速写本。 她站起身,像只骄傲的孔雀,踩著高跟鞋走了过去。 “让让。” 她挤进人群,站在了江辞身边。 贾鹏修等人立刻噤声,以为嫂子有什么指示。 温寧盯著那个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撇了撇嘴,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切。” “就这?” 她伸出手指,指著屏幕上的那一坨蓝黑色的方块。 “丑死了。” “这就是你们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像个棺材板一样。” 全场死寂。 贾鹏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承认丑,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像“棺材板”,还是有点伤自尊。 系统:【很好!继续!攻击他们的审美!】 温寧继续输出: “还有这个蓝色,太沉闷了!看著就让人想睡觉。” “为什么所有的框框都要是直角的?尖锐得像要把人戳死。” “一点美感都没有。要是让我用这种软体,我寧愿去用excel。” 江辞侧头看她。 没生气。 反而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温寧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吐槽两句就跑。 但看著那个丑得辣眼睛的界面,职业病犯了。 作为艺术学院油画系的系花,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她真的忍不了这种配色的灾难。 “起开。” 温寧推了推坐在电脑前的张安年。 张安年赶紧让座。 温寧坐下来。 她握住滑鼠。 虽然不会写代码,但这只是个原型设计图,简单的拖拽和填色她还是会的。 旁边正好连著一块手绘板。 “笔给我。” 她拿起手绘笔。 【宿主?你在干嘛?】 系统疑惑道。 【我要你捣乱,没让你上手啊!】 温寧在心里回懟:我在乱画啊!我不懂代码,我在瞎改配色,这还不叫捣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首先,背景。 “黑色太压抑了。” 她把背景换成了一种很有质感的深灰蓝,加了一点点噪点纹理。 瞬间,那种死板的工业风变得高级了起来。 然后,线条。 “直角太硬。” 她把所有的矩形框,全部倒了圆角。 原本尖锐的界面,瞬间变得柔和、圆润,有了亲和力。 最后,是关键的配色。 “要有温度。” 温寧想起了江辞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但他手心的温度却是热的。 她把那些刺眼的萤光蓝,换成了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 关键的数据点,用了温暖的橙黄色做点缀。 就像是深夜里的灯光。 或者是……雨夜里的那碗粥。 她的手速很快。 毕竟是画油画的,对色彩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是乱涂乱画,那种构图的平衡感也在。 十分钟后。 温寧丟下笔。 “行了。” 她拍了拍手,看著屏幕上那个焕然一新的界面。 故意做出一副很隨意的样子: “我就隨便改改。反正比你们那个棺材板好看。” 她站起身,准备迎接眾人的嘲笑或者愤怒。 毕竟她把人家辛苦做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然而。 身后一片死寂。 温寧有点慌。 她慢慢转过身。 只见贾鹏修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整个人贴到了屏幕前。 连那几个平时只知道敲代码的理工男,此刻都一脸呆滯。 “这……” 张安年颤抖著手,指著屏幕。 “臥槽?” “这还是刚才那个垃圾界面吗?” 贾鹏修咽了口唾沫: “高级。” “太高级了。” “这不就是那个什么……这几年最流行的扁平化设计吗?” “而且这个配色,看著真舒服啊,一点都不累眼。” 张安年猛地转头看向温寧,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嫂子!神了啊!” “这就是我们要的感觉!既有科技感,又不冷冰冰!” “绝了!这要是发给甲方,他们绝对挑不出刺来!” 温寧:“……啊?” 她懵了。 不是,我是来捣乱的啊? 系统:【……】 系统:【宿主,你的任务是展现“无知”。你这叫无知?你这叫降维打击!】 温寧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江辞。 “那个……我……” 江辞一直站在她身后。 全程看著她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 他不懂配色,但他懂感觉。 看著那个新界面,他只觉得眼前一亮,心里的那种焦躁感都被抚平了。 那是她的风格。 温柔,细腻,却又有著独特的生命力。 他看著温寧那副“我闯祸了吗”的小表情。 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还有一种深深的骄傲。 他走上前。 伸手,揉了揉温寧的脑袋。 把她刚刚弄乱的头髮理顺。 “这就是你要的捣乱?”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著笑意。 温寧脸一红,嘴硬道:“我就是觉得丑……看不下去。” 江辞转过头,看向那群还在对著屏幕流口水的队友。 收敛了笑意,恢復了往日的果断。 “听她的。” 他指著屏幕。 “按这个改。” “ui这块,以后听嫂子的。” “好嘞!” 贾鹏修答应得震天响。 “嫂子就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 温寧站在江辞身边,被一群人崇拜地围著。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江辞侧脸上的那一抹骄傲。 心里那种作为“花瓶”的自卑感。 好像……少了一点点。 原来,她也不是只会添乱。 她也能帮到他。 虽然是误打误撞。 但这种並肩作战的感觉。 真好。 第019章 不许你工作 limitless工作室。 凌晨三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主机运行的低频嗡嗡声。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衝刺。 新版本的內测包,终於在十分钟前打包上传成功。 那个被温寧改过配色的新界面,运行流畅,数据完美。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疲惫感便如山倒。 贾鹏修趴在桌子上,已经打起了呼嚕。 张安年把几把椅子拼在一起,蜷缩著睡著了。 江辞没有去休息室。 他就睡在靠窗的那张简易布艺沙发上。 身上盖著那件黑色的衝锋衣。 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手边,屏幕半开著,闪烁著绿色的代码光標。 温寧没睡。 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守著他。 借著屏幕微弱的光。 她看到江辞的眉头紧紧锁著。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似乎也没能完全放鬆。 那张平日里清冷白皙的脸,此刻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有些重。 甚至带著一丝滚烫的灼气。 温寧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 烫。 烫得嚇人。 “江辞?” 温寧小声喊了一句。 没反应。 他烧得有点迷糊了。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又是淋雨,又是熬夜,还要分神照顾她这个“作精”。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温寧准备起身去找药箱的时候。 沙发上的人动了。 江辞似乎做了什么梦,或者是潜意识里的责任感在作祟。 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隨即聚焦在手边的电脑上。 “数据……” 他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撑著手臂想要坐起来。 “內测数据……我要看一眼。” 即便烧成这样。 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工作。 温寧看著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都什么时候了? 不要命了吗? 【叮——】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上线。 似乎对这个场面非常满意。 【宿主,绝佳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任务发布:阻拦他工作!没收他的电脑!表现出你的蛮横无理,阻碍他上进!】 【一定要让他觉得你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温寧:“……” 系统,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江辞的手刚碰到笔记本的边缘。 还没来得及掀开屏幕。 一只白皙的手横空出世。 “啪”的一声。 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地合上了。 江辞愣住了。 他抬起头,迟钝的大脑还在运转。 看著面前那个气势汹汹的女孩。 “温寧?” 他皱眉,“別闹。我只看一眼。” “看什么看!” 温寧一把抱起那台沉重的笔记本电脑。 像是抱著炸药包一样,迅速后退三米远。 一直退到了工作室的另一头,把它放在了最高的架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 双手叉腰,瞪著沙发上的病人。 “不许看!” 她凶巴巴地吼道。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回去!” “江辞你是不是疯了?都烧成火炉了还看数据?你是想把脑子烧坏吗?” 江辞被她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按著眉心,无奈地嘆了口气。 “温寧,那个数据很重要……” “如果出错,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试图起身去拿电脑。 虽然头重脚轻,但他向来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喜欢事情脱离控制。 然而。 他刚站起来一半。 温寧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用力一推。 “砰。” 毫无防备且虚弱无力的江校草,被她硬生生按回了沙发里。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温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凶狠,眼眶却红了。 “你再敢碰一下电脑,我就……” 她咬了咬牙,放狠话: “我就把它砸了!” 江辞躺在沙发上。 看著上方那个炸毛的女孩。 她是真的生气了。 像只护食的小狮子,虽然张牙舞爪,但全是虚张声势。 他突然就没了力气。 或者说,不想反抗了。 “好。” 他闭了闭眼,声音虚弱,“我不看了。” “这还差不多。” 温寧鬆了口气。 但她没敢放鬆警惕。 她转身,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 找到了那天她买来的医药箱。 翻出退烧贴。 撕开包装。 “別动。” 她走回去,命令道。 江辞很配合。 他侧过头,任由她摆弄。 “啪。” 冰凉的退烧贴贴在了滚烫的额头上。 那种沁入骨髓的凉意,让江辞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紧接著。 是一条毛毯。 温寧把那条羊毛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连手都不许露出来。 “张嘴。” 又是一道命令。 江辞睁眼。 看到温寧端著一杯温水,手里拿著两颗白色的药片。 递到他嘴边。 “把药吃了。” 她板著脸,“不许嫌苦。” 江辞看著她。 她明明是在凶他,是在阻拦他工作。 可她的动作那么轻。 餵水的姿势那么小心,生怕呛到他。 他顺从地张开嘴。 含住药片。 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那一瞬间。 江辞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彻底塌陷了。 他一直觉得,恋爱是个麻烦。 甚至觉得,温寧是个需要他时刻照顾的麻烦。 但现在。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是这个“麻烦”,强硬地接管了他的一切,把他按在这里,逼他休息。 “还要吗?” 温寧见他喝完了,轻声问。 刚才的凶劲儿已经没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 江辞摇摇头。 药效上来,困意席捲。 但他不想睡。 或者说,不想让她走。 在温寧准备转身去放杯子的时候。 江辞从毯子里伸出手。 准確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 掌心乾燥,指节有力。 温寧一惊,回头看他。 “怎么了?哪里难受?” 江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腕,没鬆开。 那种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生病时特有的、孩子气的依赖。 他看著她。 眼神不再是那种清冷的审视。 而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后的柔软。 “別走。” 他声音很轻,像是梦囈。 “就在这儿。” 温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这个平时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怕被丟下的小孩。 系统:【……宿主,他在撒娇吗?】 温寧:闭嘴。他烧糊涂了。 她没有挣脱。 而是顺著他的力道,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不走。” 她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安抚。 “我就在这儿看著你。” “你睡吧。” 江辞看著她的眼睛。 確定她是真的不会走。 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 几秒后。 呼吸变得绵长。 他握著她的手,沉沉睡去。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寧趴在沙发边。 看著他熟睡的侧脸。 心里有些酸,又有些甜。 这就是未来的商业帝王吗? 好像……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第020章 心动过速的清晨 雨后的清晨。 a大创业孵化园。 百叶窗没关严。 一道金色的阳光斜射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有几台伺服器主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像是一种催眠的白噪音。 贾鹏修的呼嚕声停了,大概是翻了个身。 张安年还在睡,身上盖著几件羽绒服拼凑的被子。 沙发上。 江辞动了动眼皮。 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种仿佛要要把脑袋劈开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癒后的虚软,和一种久违的清明。 烧退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去揉眉心。 动不了。 整条右臂像是失去了知觉,麻木沉重。 江辞微微侧头。 视线顺著手臂向下。 然后,定格。 沙发边。 地毯上。 温寧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沙发边缘。 她的脸颊紧紧压著他的手背,把他那只手当成了枕头。 睡得正沉。 江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记忆回笼。 昨晚的高烧,混乱的梦境。 还有那个凶巴巴地抢走他电脑、把他按回沙发、强行餵他吃药的女孩。 她说:“我不走。” 她说:“我就在这儿看著你。” 她真的没走。 守了他整整一夜。 江辞没有抽出手。 儘管那条手臂已经被压得血液不流通,针扎似的麻。 但他维持著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看著她。 阳光正好洒在她的侧脸上。 皮肤很白,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平日里总是画著精致眼妆、时刻准备“恃美行凶”的那双眼睛,此刻紧紧闭著。 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眼底那抹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那是她照顾了他整整一夜的证明。 江辞看著她。 心底那种被高烧烧得乾涸的情绪,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 酸涩,却又满涨。 他一直是个极其理智的人。 对於感情,他的规划是:合適的年纪,找个合適的人,按部就班,互不干扰。 他曾以为温寧是个意外,是个需要他负责的“麻烦”。 她娇气,爱作,虚荣,还粘人。 完全不符合他择偶標准里的“独立”和“懂事”。 但此时此刻。 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 江辞不得不承认。 这个“麻烦”,已经长进了他的肉里。 拔不掉了。 甚至產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衝动。 想要把她藏起来。 想要把她据为己有。 不是因为责任。 而是因为……她是他的软肋。 鬼使神差地。 江辞抬起了那只还能动的左手。 修长的手指伸过去。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黏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並没有停下。 指腹顺势滑落,触碰到了她温热、细腻的脸颊。 软软的。 像刚剥壳的鸡蛋。 那种触感顺著指尖传导回大脑。 江辞的呼吸滯了一瞬。 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砰。 砰。 砰。 一下比一下重,震耳欲聋。 【滴——!】 【警告!警告!】 温寧的脑海里,那个装死了一晚上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音。 【检测到男主心动值异常飆升!数值突破安全閾值!】 【滴——检测器故障!检测器故障!】 【这怎么可能?他在自我攻略吗?!】 刺耳的警报声把温寧从睡梦中强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 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第一眼看到的。 就是江辞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得仿佛能溺死人的眼睛。 还有那只正贴在她脸颊上的手。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温寧的大脑还在宕机中。 下一秒。 她猛地反应过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你干嘛!” 她嚇得往后缩了缩,差点撞到沙发腿。 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江辞的手悬在半空。 他淡定地收回来,並没有被抓包的尷尬。 眼神里的那种灼热温度,被他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笑意。 “醒了?” 他问。 温寧看著他。 这人怎么回事? 眼神怎么……怪怪的? 那种好像要把她吃掉、却又捨不得下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看、看什么看!” 为了掩饰心慌,温寧故作凶狠地瞪回去。 “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不对,赶紧起来喝水!” 她爬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 凑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还烧吗?” 手心贴上额头。 凉的。 终於退烧了。 温寧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鬆懈下来。 “嚇死我了……你要是烧傻了,我就得守个傻子了。” 江辞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脑门上。 他看著她嘴硬心软的样子,看著她眼底的红血丝。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 握住了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那是他那只被压了一夜、血液终於开始流通的右手。 有些麻,没什么力气。 但抓著她的力道却很坚定。 “退了。” 江辞开口。 因为刚退烧,嗓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种磨砂般的磁性。 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缠绵悱惻的温柔。 “谢谢。”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女朋友。” 这一声“女朋友”。 不是对外的称呼,不是应付的藉口。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著所属权的確认。 温寧的手一抖。 感觉耳朵又要著火了。 完了。 系统好像说得对。 这男主的心动值,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第021章 完美的对照组 a大校园咖啡馆。 午后两点。 靠窗的长桌旁,气氛有些严肃。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成一条条光带,落在桌面上堆积的文件上。 江辞坐在主位。 他没戴眼镜,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签字笔。 神情专注,偶尔在文件上圈画两笔。 他对面坐著一个女生。 穿著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外套,內搭真丝衬衫。 黑长直,淡妆。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知性、干练的精英范儿。 林婉。 a大金融系才女,校学生会副主席。 也是原书里,那个和江辞並肩作战、最后差点修成正果的“官配”。 “江辞,关於『limitless』的孵化方案,校企合作部已经批下来了。” 林婉的声音很稳,语速適中,透著专业。 她把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推到江辞面前。 “这是我和几个投资人初步沟通后的反馈。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学校的孵化指导,种子轮的资金能多拿20%。” 周围的张安年和贾鹏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搞技术的,最头疼这种商业谈判。 但在林婉嘴里,这些复杂的条款变得条理清晰。 “不仅是资金。” 林婉自信地笑了笑,手指点在文件上,“我还能帮你们对接京圈的几家头部媒体。这对於初创团队来说,是无价的资源。” 江辞停下转笔的动作。 他翻开计划书,扫了几眼。 確实做得漂亮。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把limitless的商业价值挖掘到了极致。 “谢了。” 江辞合上文件,语气客气而疏离,“方案不错。但股权架构这块,我不打算动。” “这可以谈。” 林婉身体前倾,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江辞,你知道我的能力,只要我们合作……” “叮铃铃——”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声,打断了这场充满“智性恋”张力的对话。 温寧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著两杯全糖的波霸奶茶。 刚做好的指甲闪闪发光,裙摆上的流苏隨著走动晃来晃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那桌人。 或者说,看到了那个和江辞面对面坐著、相谈甚欢的女人。 温寧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画面太和谐了。 男俊女美。 一个清冷睿智,一个知性大方。 桌上放著全是英文和数据的商业文件,空气里瀰漫著只有聪明人才能听懂的专业术语。 温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学生。 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多余。 这就是林婉吗? 那个传说中能跟上江辞步伐的女人? 温寧抿了抿唇。 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虽然她是作精,是花瓶,但花瓶也有自知之明。 在江辞的事业上,她確实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警报!】 【宿主,情敌出现!】 【系统检测到“完美对照组”上线。请立刻执行任务!】 【任务內容:表现你的大度(实则是不在乎)。给他们腾地方,主动离开,让他们独处!】 【任务话术:“看来你们有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温寧鬆了口气。 正好。 她也不想待在这儿当电灯泡,看著心堵。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 掛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踩著高跟鞋走了过去。 “江辞。” 她走近。 把手里那杯加了厚厚奶盖的奶茶,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 奶茶杯和那些商业文件挤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林婉的话被打断。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温寧。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 “这位是……温学妹吧?久仰。” 温寧没理她。 她看著江辞,指了指奶茶: “给你买的。” 江辞抬头看她。 原本冷淡的眉眼,在看到她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去拿奶茶:“怎么过来了?” “路过。” 温寧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想拉她的手。 她看了一眼林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演技上线。 “看来你们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啊。” 温寧耸耸肩,一脸“我才不感兴趣”的表情。 “那正好,我约了甜甜去做美甲。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 她转身就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江辞对她来说,还不如去做个指甲重要。 林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懂事。 果然是传闻中的花瓶,对江辞的事业毫无兴趣,也毫无帮助。 然而。 温寧刚迈出一步。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力道很大。 她被迫停下,回头。 江辞坐在椅子上,並没有起身。 但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 脸色沉了下来。 “去哪?” 他问。 温寧挣扎了一下:“去做美甲啊……你们不是在忙吗?” “不忙。” 江辞睁眼说瞎话。 明明桌上摊著几十页的计划书,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投资人代表。 “坐下。” 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可是这里没位置了……” 温寧指了指四人桌。 江辞、林婉,加上贾鹏修和张安年,已经坐满了。 江辞鬆开手。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甜点的贾鹏修。 “去旁边那桌。” 贾鹏修:“?” 他嘴里还塞著半块蛋糕,一脸懵逼。 “辞哥,我这正听得起劲……” “去旁边。” 江辞重复了一遍。 眼神凉颼颼的。 贾鹏修瞬间懂了。 他端起盘子,麻溜地滚到了隔壁桌。 “好嘞!嫂子您坐!这里视野好!” 位置空出来了。 就在江辞的身边。 紧挨著。 “坐。” 江辞拍了拍那个空位。 另一只手拿过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眉头微皱(太甜了),但没放下。 “我女朋友比较粘人。” 江辞转头,看向对面笑容有些僵硬的林婉。 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宣示主权的意味。 “如果不让她在旁边看著,她会闹脾气。” 温寧:“……” 谁粘人了? 谁闹脾气了? 我明明是要走的好吗! 但在江辞的注视下。 她不敢反驳。 只能硬著头皮,像个被抓回来的逃兵,磨磨蹭蹭地坐了下来。 桌子底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 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 捏了捏。 “乖一点。” 他低声说。 “喝完奶茶再走。” 温寧被迫坐下。 对面,林婉的目光已静静落在她身上。 细致地掠过她闪亮的指甲、摇曳的裙摆,最后定格在那杯奶茶上。 阳光移动,在塑料杯壁上折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温寧垂下眼,感觉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就在她想要缩回手的时候。 桌子底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上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指尖。 江辞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紧,加重了力道。 那是一个安抚。 更是一个不容退却的信號。 第022章 奶茶里的酸味 咖啡馆的角落。 空气里漂浮著咖啡豆的焦香。 温寧坐在江辞身边。 手里捧著那杯只剩一半的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对面,林婉正在讲ppt。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全是温寧看不懂的k线图和数据模型。 “关於融资的估值,我认为还有溢价空间。” 林婉的声音很好听。 冷静,理智,每一个字都透著自信。 “投资人看重的是赛道。只要把用户留存率的数据做漂亮点,我有把握把估值抬高30%。” 江辞靠在椅背上。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头,或者用笔在纸上记两个关键词。 神情专注。 那种工作时的魅力,即使隔著一张桌子,也能让人感觉到。 温寧觉得这一刻的江辞很远。 明明他就坐在身边,手肘甚至时不时会碰到她的手臂。 但她觉得他们像是在两个世界。 林婉看江辞的眼神,让温寧很不舒服。 虽然是谈公事,但那种眼神太黏了。 那是只有懂他的人,才能流露出的欣赏和默契。 不像她。 除了会送奶茶,会捣乱,什么都听不懂。 温寧低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 明明是全糖的。 怎么喝到嘴里,全是酸味? 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 【宿主,请注意。】 【检测到你的情绪低落。请不要忘了你的作精人设!】 【既然走不了,那就留下来捣乱!】 【任务发布:製造噪音!表现出你的无聊和没教养,让他嫌弃你!】 温寧愣了一下。 捣乱? 在这个时候? 他们在谈几百万的生意哎。 但看著林婉那副“我和他才是天生一对”的从容样子,温寧心里的那股酸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行。 那就作。 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只会添乱的花瓶。 “滋——” 一声刺耳的吸空声响起。 正在说话的林婉顿了一下。 江辞写字的笔也停住了。 温寧咬著吸管,一脸无辜地看著杯底。 “哎呀,吸不到了。” 她拿著杯子,重重地在桌子上磕了两下。 “咚、咚。” 动静不小。 “这珍珠怎么都在底下啊。” 她嘟囔著,拿著吸管在杯子里疯狂搅拌。 塑料吸管撞击杯壁,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哗啦”声。 咖啡馆本来很安静。 这声音简直像是指甲刮黑板一样突兀。 林婉皱了皱眉。 她停下了讲解,合上电脑。 目光越过屏幕,落在温寧身上。 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学妹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林婉开口,语气温和。 “也难怪。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这些商业逻辑確实枯燥,听著跟天书差不多。要是实在坐不住,要不……让贾鹏修陪你去逛逛?” 温寧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刚想反驳两句“谁说我听不懂”。 身边的江辞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签字笔。 转过身,从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解锁。 熟练地点开一个视频软体。 在缓存列表里找了找。 然后,他把平板立起来,放在温寧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正好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搞笑综艺。 “看这个。” 江辞声音淡淡的。 还没等温寧反应过来。 他又摘下自己左耳的一只蓝牙耳机。 伸手。 轻轻塞进了温寧的左耳里。 耳机里传来综艺节目的欢快音效,瞬间隔绝了周围那些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声音大吗?” 他问。 温寧傻傻地摇头:“不、不大。” “嗯。” 江辞重新转过身,看向对面的林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並没有打断这场严肃的会议。 “继续。” 他对林婉说,“刚才说到留存率。”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那个立在谈判桌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放著嘻嘻哈哈的综艺。 显得那么荒谬。 更荒谬的是,江辞居然纵容这种荒谬。 “江辞……” 林婉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职业素养,“我们在谈正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江辞手里转著笔,语气漫不经心。 “她不吵。我看我的数据,她看她的综艺。互不干扰。” 温寧戴著那只耳机。 耳朵里是搞笑艺人的段子,眼睛却盯著江辞的侧脸。 他没有嫌弃她吵。 也没有赶她走。 甚至还怕她无聊,把自己的平板给她玩。 就在温寧心里刚泛起一丝甜意的时候。 桌子底下。 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再次被握住了。 这一次。 江辞没有鬆开。 他一边看著林婉的ppt,一边在桌下,把温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掌心贴著掌心。 严丝合缝。 温寧嚇得想缩回手。 对面可是坐著两个人呢! 万一被发现了…… 江辞却握得更紧。 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温寧不敢动了。 她一边假装在看综艺,一边用余光偷瞄。 江辞面色如常。 正一本正经地跟林婉討论:“这部分估值模型有问题,风险係数太低了。” 嘴里谈著几百万的生意。 桌下却牵著女朋友的手不放。 温寧的心跳快得要盖过耳机里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 那杯酸溜溜的奶茶。 好像……变甜了。 第023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谈话接近尾声。 ppt的最后一页翻过,定格在“合作共贏”四个大字上。 林婉合上电脑。 她自信地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辞。 这是她准备了很久的杀手鐧。 “江辞,这个项目的潜力我们都清楚。”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了一丝私人的期待。 “如果由我和你一起担任负责人,我有信心在明年的『挑战杯』上拿到金奖。” 她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为了方便沟通,以后我们晚自习可以约在图书馆碰头。毕竟很多细节需要磨合,有些数据在实验室跑不开。” 图书馆。 大学校园里最曖昧的场所之一。 那是属於“势均力敌”的学霸们的约会圣地。 一起看书,一起刷题,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认真的侧脸。 林婉的暗示很明显。 这是一个长期的、深度的绑定。 她在赌。 赌江辞对事业的野心,会超过对那个“花瓶”的宠溺。 温寧虽然戴著耳机,但综艺早就暂停了。 她听到了“图书馆”三个字。 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开始咕嚕咕嚕地冒泡。 好啊。 都约到图书馆去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一起通宵赶论文了? 温寧咬著下唇。 她想把手从江辞掌心里抽出来。 不让他牵了。 都要跟別人去图书馆了,还牵什么牵。 然而。 她刚动了一下手指。 江辞的手劲突然大了几分,死死扣住,没让她逃。 “抱歉。” 江辞开口了。 声音冷淡,乾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单手合上面前那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推回到林婉面前。 “你的提议,我拒绝。”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为什么?是因为分成比例吗?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 江辞打断她。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第一,limitless已经有完整的核心团队。贾鹏修和张安年跟著我两年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项目。不需要空降一个负责人。” 这是一句公事公办的回绝。 给足了兄弟们面子,也划清了界限。 林婉的脸色白了白。 “可是……我们在资源上互补……” “第二。” 江辞再次打断。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无奈和……纵容。 他转过头。 视线从林婉身上移开,落在了身边戴著耳机、正假装看平板的温寧身上。 温寧感觉到他的目光,茫然地摘下耳机:“啊?” 江辞看著她,嘴角微勾。 然后,当著林婉的面,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也看到了。” “我女朋友,比较粘人。” “如果不陪她,她会闹脾气,很难哄。” 温寧:“???” 她瞪大了眼睛。 谁粘人了? 谁闹脾气了? 我明明一直乖乖坐在这里看综艺,一句话都没说好吗! 你这是污衊! 虽然……虽然刚才心里確实是在闹彆扭,但你也不能当眾说出来啊!我很没面子的! 江辞没理会温寧的震惊。 他重新看向林婉,眼神坦荡,甚至带著点明目张胆的炫耀。 “所以,图书馆我就不去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泡在那里。我有空,得陪她。” 绝杀。 彻彻底底的绝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边的贾鹏修和张安年拼命憋笑,脸都憋红了。 队长这波操作,太骚了。 这哪里是拒绝合作,这简直是把狗粮塞进人家嘴里,还要问人家香不香。 林婉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输了。 不是输给了能力,也不是输给了美貌。 她是输给了“粘人”。 输给了江辞那句“得陪她”。 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动作有些僵硬。 “既然这样……那就不强求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寧。 那个女孩正一脸懵逼地看著江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真的……好命。 “再见。” 林婉维持著最后的体面,踩著高跟鞋快步离开。 背影有些狼狈。 …… 林婉一走。 那股压抑的精英氛围瞬间消散。 贾鹏修终於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狂笑: “哈哈哈哈!辞哥牛逼!” “『很难哄』!哈哈哈哈!我看林婉脸都绿了!” “嫂子,还得是你啊!也就你能让辞哥连钱都不赚了,专心陪聊。” 温寧脸颊发烫。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瞪著江辞。 “你乱说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粘人了?我什么时候闹脾气了?” “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去,非要拿我当挡箭牌!坏人!” 江辞看著她炸毛的样子。 心情很好。 他鬆开桌下一直握著她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 “没闹?” 他挑眉,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奶茶杯上。 “那这是什么?” 温寧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那根原本圆润的塑料吸管,已经被她咬得面目全非。 吸管口被压扁了,上面全是细细密密的牙印。 惨不忍睹。 温寧:“……” 罪证確凿。 “刚才谁把杯子磕得震天响?” 江辞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声音低沉带笑。 “谁一直嘆气?” “这还不叫闹脾气?嗯?” 温寧脸红得快要滴血。 被戳穿了。 那个“大度”的人设,彻底崩了。 她现在就是个小心眼、爱吃醋、还在正事上捣乱的作精。 “我……” 温寧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那是吸管质量不好!” 江辞低笑一声。 鬆开她的下巴。 顺手拿起她的包,站起身。 “走了。” “去哪?” 温寧还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不是说还要改代码吗?” “不改了。” 江辞拉起她的手,把人拽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 “干嘛?” 江辞牵著她往外走。 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带你去吃舒芙蕾。” 他说。 温寧愣了一下。 舒芙蕾? 那是她最爱吃的甜点,而且a大附近只有一家店做得好,每次都要排队很久。 “为什么突然去吃那个?” 温寧不解。 江辞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还有藏不住的宠溺。 “带你去吃点甜的。” “把某人嘴里的酸味压一压。” 第024章 豪车与继兄 几天后的傍晚。 艺术学院北门。 正是晚课结束的时间,校门口熙熙攘攘。 卖烤冷麵的、炸串的小摊冒著热气,混杂著学生们的谈笑声,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然而,这股热闹的气氛,被一辆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切断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无声地停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下。 车身修长,漆面在路灯下泛著幽深冷冽的光泽。 车头那个银色的“飞天女神”立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劳斯莱斯幻影。 顶配。 这辆车的出现,瞬间让周围原本喧闹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 “臥槽,幻影?这是哪家的大佬来视察工作了?” “咱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別的富二代?” “看著不像学生开的,这气场太强了。”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男人的侧脸。 三十岁上下,轮廓深邃,鼻樑高挺。 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並未看向窗外那些好奇的目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眉头微蹙。 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漠与不耐。 正是刚回国不久的周家大少爷,温寧的继兄——周敘。 没过两分钟。 温寧匆匆跑了出来。 她今天刚上完形体课,穿著简单的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针织长开衫。 头髮有些乱,脸上也没化妆。 看到那辆显眼的豪车时,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周家的恐惧和压抑,让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 但她不敢。 母亲林雪梅刚才连发了十条微信催她出来,说周敘就在门口,如果不出来,后果自负。 温寧深吸一口气。 捏著衣角,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大……大哥。” 她站在车窗外,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周敘转过头。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上车说?” 周敘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不……不用了。” 温寧赶紧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一会儿还有课,就……就在这说吧。” 开玩笑。 要是上了车,指不定被带去哪。她现在只想离周家人越远越好。 周敘没有勉强。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米八五的身高,成熟男性的精英气场,瞬间碾压了周围一眾穿著卫衣球鞋的男大学生。 他站在温寧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妈让我来看看你。” 周敘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隨意。 “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挺活跃?” 温寧心头一跳。 “活跃”这个词,在周家人的字典里,通常等同於“惹事”。 “没、没有……我就上课,画画。” “是吗?” 周敘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怎么听说,你谈恋爱了?” “对方是个创业的穷学生?” 温寧猛地抬头。 果然。 林雪梅早就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甚至告状告到了周敘这里。 “他不是穷学生。” 温寧小声反驳了一句,“他很厉害,他在做很重要的项目……” “厉害?” 周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种轻蔑,是自上而下的、阶级式的傲慢。 “在他那个圈层里,或许算厉害。但在周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温寧。 温寧下意识想躲,却被周敘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 “寧寧。” 周敘叫她的名字,语气温和了一些,却更让人发毛。 “你知道爸妈对你的期望。联姻是你唯一的价值。” “你在学校里玩玩可以,那个男生要是长得不错,养著解解闷也行。”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別太当真。” “別为了那种人,丟了周家的脸。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丑闻,你知道爸的手段。” 温寧咬著嘴唇。 脸色发白。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在他们眼里,她的感情就是“玩玩”,江辞就是个“解闷”的玩意儿。 “头髮乱了。” 周敘突然伸出手。 温寧僵住。 她不敢动。 周敘的手指有些凉。 他伸到温寧耳侧,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慢慢地、细致地別到了耳后。 动作看起来很亲昵。 像是一个宠溺妹妹的长兄。 但温寧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 “在学校乖一点。” 周敘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缺钱了跟李秘书说。別去买那些地摊货,掉价。” 说完。 他没再多看她一眼。 转身,上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视线。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温寧站在原地。 深秋的晚风吹透了针织衫。 她抱著胳膊,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 而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响起。 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女生放下了手机。 她是艺术学院新闻社的,平时最喜欢挖这种豪门八卦。 本来只是路过拍豪车。 没想到,拍到了惊天大瓜。 她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一组连拍的高清照片。 第一张: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系花温寧站在车旁,神色慌张又羞涩(其实是害怕)。 第二张:那个穿著高定西装的成熟男人下了车,两人面对面站著,姿態“亲密”。 第三张:男人伸出手,温柔地帮温寧整理头髮,温寧低著头,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 第四张:男人离开,温寧站在风中,眼神“依依不捨”(其实是发呆)。 构图完美。 氛围感拉满。 尤其是那个男人身上的精英气质和豪车背景,与温寧平时在学校里塑造的“单纯”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嘖嘖嘖。” 偷拍的女生看著照片,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兴奋。 “原来是有金主啊。” “什么跟江校草的绝美爱情,搞半天是脚踏两只船?” “一边吊著清贫校草,一边被豪门大佬包养?”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著。 標题已经想好了: 【深夜幽会!艺术系系花温寧疑似被包养?豪车接送,摸头杀甜到齁!】 【这就是你们磕的纯爱?江校草头顶青青草原!】 点击。 发送。 a大和艺术学院的论坛。 再次沸腾。 而此时的温寧。 还沉浸在被继兄敲打的恐惧中,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宿舍走。 完全不知道。 第025章 不许解释 次日清晨。 艺术学院,306寢室。 “炸了!炸了!寧寧你快醒醒!天塌了!” 温寧还在睡梦中,就被甜甜杀猪般的尖叫声嚇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乱糟糟的头髮。 “怎么了?食堂倒闭了?” “比那个严重一万倍!” 甜甜直接把手机懟到了温寧脸上,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你看论坛!有人发帖造谣你被包养了!” 温寧愣了一下。 她拿过手机,眯著眼看去。 最顶上的那个帖子,后面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標题触目惊心: 【深夜幽会豪门大佬!艺术系系花温寧疑似被包养?有图有真相!】 主楼就是昨晚那是那几张连拍。 劳斯莱斯幻影。 西装革履的男人。 曖昧的摸头杀。 还有温寧站在路边“依依不捨”的背影。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千楼,不堪入目。 [我就知道!长成这样怎么可能安分?] [前几天还跟江校草秀恩爱,转头就上了劳斯莱斯?这是把江辞当备胎啊?] [心疼江神。头顶青青草原,还能跑马了。] [这男的一看就是老男人,估计都能当她爹了吧?图钱唄,拜金女不都这样。] 温寧的手指有点凉。 她没想到,昨晚那个让她恐惧的见面,在別人眼里竟然变成了“幽会”。 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啊。 “寧寧,这谁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甜甜急得都要哭了,“你快发帖解释啊!这肯定是你家亲戚对不对?这帮键盘侠嘴太臭了!” 温寧张了张嘴。 刚想说“那是我继兄”。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准时上线。 【叮——】 【检测到绝佳的剧情节点!】 【任务发布:坐实你的“虚荣拜金”人设!】 【任务要求:不许解释!不仅不解释,还要表现出“我就是有魅力、我就是能游走在男人之间”的態度!】 【失败惩罚:隨机让宿主的一项才艺(画画)永久消失。】 温寧的心臟猛地一缩。 画画是她的命。 如果不能画画,她在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系统,你真的好狠。 “寧寧?” 甜甜见她不说话,更急了,“你说话啊!我们都在等你澄清呢!” 温寧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甚至带著点得意的神情。 她把手机扔回给甜甜。 掀开被子下床,坐到化妆镜前,拿起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梳著头髮。 “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声音轻飘飘的。 “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啊,把我的腿拍得很长。” 甜甜傻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说你被包养!说你脚踏两只船!” “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就说唄。” 温寧拿起口红,仔细地涂抹著。 红唇艷丽,却掩盖不住脸色的苍白。 她转过身,对著目瞪口呆的室友们挑了挑眉,说出了那句违心的台词: “那个男人確实很有钱,也確实对我不一样。” “我有魅力,有人追,有什么问题吗?” “至於江 她顿了顿,“他要是信了,那只能说明他也就那样。” 室友们彻底失声。 看著温寧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虚荣模样,第一次觉得这个漂亮的室友如此陌生。 …… 同一时间。 a大创业孵化园。 limitless工作室里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空调明明开的是暖风,但贾鹏修和张安年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打字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江辞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 面前的屏幕上,並没有运行代码。 而是停留在那个论坛帖子的界面。 他盯著那张照片。 高清大图。 照片里,那个男人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路灯下反光。 他的手放在温寧的耳侧,姿態亲昵。 而温寧低著头,看起来乖巧顺从。 “辞……辞哥。” 贾鹏修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抖,“这肯定是误会。现在的借位拍摄很离谱的,嫂子不是那种人……” 江辞没说话。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男人的手上。 眼神阴鷙得可怕。 他认得那辆车。 那天晚上温寧让他去別墅区接她,他在小区门口见过同款的豪车出入。 他也记得温寧说过:“家里人好烦”、“他们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家里人”。 继兄? 还是那个逼她相亲的继父派来的人? 江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节奏很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贾鹏修的心口上。 他並不相信那些“包养”的鬼话。 温寧虽然作,虽然娇气,但她的眼睛是乾净的。 如果她真的图钱,那天晚上在江边,她就不会因为他一句“顺路”而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她真的脚踏两只船,就不会在喝醉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赖在他怀里。 但是。 这並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盯著照片里那个男人的手。 那只碰了温寧头髮的手。 很刺眼。 非常刺眼。 “手机。” 江辞突然伸手。 “啊?”贾鹏修一愣,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江辞的手机正在跑测试)。 江辞没接。 他拿起桌上自己的那部,解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嘟——嘟—— 等待音响了很久。 每一秒的等待,工作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终於。 电话接通了。 “餵……” 温寧的声音传过来。 很小声,透著一股心虚和颤抖。 完全没有刚才在宿舍里吹牛时的那股囂张劲儿。 江辞靠在椅背上。 即使隔著电话,他的声音依旧冷得让人发颤。 “帖子看到了吗?” 温寧正躲在宿舍楼下的树荫里,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听到这句质问,她感觉头皮发麻。 完了。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宿主,別忘了任务!不许解释!要高傲!】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温寧咬著牙,把眼泪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无所谓、甚至带点挑衅的语气说道: “看……看到了啊。” “怎么了?江大校草是来查岗的?” “照片拍得挺清楚的,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吧……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这话简直是在雷区上蹦迪。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温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闭上眼,等待著江辞的爆发。 骂她吧。 说分手吧。 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然而。 並没有怒吼。 江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刚才更加低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好。” 他说了一个字。 “在哪里?” “宿舍楼下吗?” 温寧愣了一下:“啊……在。” “站那別动。” 江辞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等我。”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温寧拿著忙音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一吹,背后的冷汗凉透了。 等他? 等他来干什么? 提刀来杀人吗? 还是当面甩她一巴掌然后说分手? 她看著手机屏幕,感觉那是颗定时炸弹。 系统这次…… 好像真的玩大了。 第026章 实名制的护短 艺术学院楼下。 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香樟树下。 温寧缩在树干背风的那一面。 她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 手指甲一下下地扣著掌心,已经扣出了红痕。 十分钟。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十分钟。 每一秒,她都在脑补江辞提刀赶来的画面。 或者是一张冷冰冰的分手协议书。 毕竟刚才在电话里,她可是亲口承认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这是把他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 很有力。 温寧的背脊瞬间僵直。 她不敢抬头。 直到那双熟悉的、沾了一些尘土的黑色板鞋停在她面前。 气压骤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 温寧闭上眼,等待审判。 她在心里疯狂打草稿,想著怎么才能死得体面一点。 然而。 预想中的怒吼並没有落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並没有掐她的脖子。 而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掌很大,带著粗糙的茧子和炙热的温度。 稍微用了点力,把她那一头被风吹乱的长髮,狠狠地揉了一把。 揉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傻站著干什么?”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带著一丝剧烈奔跑后的微喘,还有一种无奈的嘆息。 “这儿是风口。不知道冷吗?” 温寧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江辞就站在她面前。 他跑得很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一向一丝不苟的衝锋衣领口有些乱,袖子挽起,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 看著风尘僕僕,有些狼狈。 但他看她的眼神。 没有厌恶。 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我……” 温寧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你不生气吗?” 江辞冷笑一声。 “生气。” “气得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说著,视线落在她紧紧攥著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著。 停留在那个谩骂声一片的帖子上。 “手机给我。” 他伸出手。 温寧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別看……那些人骂得很难听……” 她是真的怕他看了那些污言秽语,会更加觉得她不堪。 “拿来。” 江辞没有废话。 他不容置疑地拽过她的手腕,把手机抽了出来。 他低头。 视线扫过屏幕。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江辞实惨,这就是传说中的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吗?] [建议江辞去验验dna,別以后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江辞的眸色瞬间变得阴鷙无比。 握著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手机捏碎。 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退出界面。 而是直接退出了温寧的帐號。 然后,输入了那一串他烂熟於心的帐號密码。 登录。 a大论坛。 id:【计算机系-江辞】。 后面跟著金色的实名认证徽章。 这是他在学校里的官方帐號,平时只用来发布一些招募贴或者学术回復。 高冷得像个机器人。 从不参与任何八卦討论。 但今天。 那个万年潜水的头像亮了。 江辞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没有犹豫。 没有斟酌。 就像是在敲击一行行確定的代码指令。 温寧踮起脚尖,想看他在干什么。 “你……你要骂他们吗?” “別骂了,越描越黑……” 江辞敲下最后一个標点。 点击发送。 “好了。” 他把手机塞回温寧手里。 神色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冷酷的坦荡。 “自己看。” 温寧慌乱地捧起手机。 刷新页面。 那个已经盖了几千楼的热帖,最新一条回復被瞬间置顶。 金色的id闪闪发光。 【计算机系-江辞】: “@温寧,我女朋友。” “照片里那是她继兄,也就是我未来的大舅哥。”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直接来创业基地问我。別在网上当键盘侠。” 简短。 有力。 极其护短。 温寧盯著那几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继兄? 大舅哥? 这……这解释也太直白、太霸道了吧! 而且,“未来的大舅哥”是什么鬼? 他这就把关係定性了? 还没等温寧反应过来。 论坛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正主下场了!] [实名制护妻!牛逼!] [原来是继兄?这就是豪门兄妹吗?我就说那个男的气质不像金主,像霸总哥哥!] [等等,重点是“未来的大舅哥”!江神这是奔著结婚去的啊!] [刚才骂人的出来挨打!人家是见家长,你们说是包养?]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所有的脏水,被这一条回復冲刷得乾乾净净。 温寧拿著手机,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结结巴巴地看著江辞: “你……你乱叫什么啊……” “什么大舅哥……谁是你大舅哥……” 江辞看著她害羞的样子。 心里的那口鬱气终於散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俯身,逼近她通红的脸。 眼镜片后,那双眸子带著一丝戏謔。 “难道不是?” 他反问。 “那个人,不是你继兄?” 温寧语塞:“是……是继兄。但是……” “既然是继兄,那就是大舅哥。” 江辞逻辑满分,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还是说——” 他眯了眯眼,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你想承认那是金主?想承认你是被包养?” 温寧疯狂摇头。 那是死也不可能承认的。 “那不就结了。” 江辞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四周。 因为刚才的那个回復,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兴奋。 那种恶意的揣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磕到了的姨母笑。 “走吧。” 江辞伸出手,握住了温寧的手腕。 不是刚才那种抢手机的粗鲁,而是带著温度的牵引。 “去哪?” 温寧被他拉著走。 “食堂。” 江辞头也不回。 “还没吃饭,气都气饱了。现在饿了。” 温寧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撒谎。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电话里承认。 甚至没有问她和周家的关係到底怎么样。 在看到那些恶毒谣言的第一时间。 他选择了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前。 用最强硬的方式,帮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温寧吸了吸鼻子。 眼眶有点热。 【系统……】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我好像……没有坐实拜金女的人设。】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出了一声类似於嘆息的电流声。 【算了。】 【鑑於男主的主观能动性太强,本次任务……判定通过。】 【宿主,你真是找了个……很强的掛。】 温寧笑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江辞的手指。 第027章 男人的对话 三天后。 学校附近。 一家高档私人茶室。 这里环境清幽,寸土寸金。 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或者是谈大生意的老板。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沉香味道。 江辞推门而入。 他穿得很简单。 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背著单肩包。 典型的大学生打扮。 服务员刚想上前拦阻。 “约了人。” 江辞淡淡开口,“听雨轩。” 服务员愣了一下,態度立刻变得恭敬:“江先生是吧?周总在里面等您。” 穿过曲折的迴廊。 江辞推开了包厢的木门。 茶香扑鼻。 周敘正坐在紫檀木茶桌后,慢条斯理地烫著茶杯。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夹是铂金的。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透著一种成熟、稳重、且高高在上的精英气场。 听到开门声。 周敘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辞身上。 审视。 就像是在审视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坐。” 周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语气隨意,却带著发號施令的习惯。 江辞走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 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喝茶。” 周敘推过来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这一泡,两万。” 江辞没动那杯茶。 他看著周敘,眼神平静。 “周总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 周敘笑了笑。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轻抿一口。 放下。 瓷杯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论坛的事,我看到了。” 周敘开门见山。 “处理得不错。有点血性。” 江辞:“应该的。” “但是——” 周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只能证明你有血性,不能证明你有能力。”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江辞。” 他叫他的全名。 “你知道温寧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吗?” 江辞没说话。 “她的一件裙子,是你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她隨手送你的礼物,可能要你那个小工作室跑一个月才能赚回来。” “她娇气,任性,吃不了苦。” 周敘盯著江辞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现在的那个创业项目,我看过。” “有点意思,但也仅仅是有点意思。” “在资本面前,它脆弱得像张纸。” “你拿什么养她?” “靠你的代码?还是靠你在论坛上发的那几句狠话?” 空气凝固。 这不仅是质问。 这是羞辱。 是阶级壁垒带来的、赤裸裸的蔑视。 江辞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愤怒或者是自卑。 相反。 他很冷静。 冷静得让周敘有些意外。 “周总说完了?” 江辞开口。 他甚至伸手,拿起了那杯“两万一泡”的茶。 一口喝乾。 像是喝白开水一样隨意。 “好茶。” 他放下杯子。 抬眸,直视周敘的眼睛。 “您说得对。” “现在的我,確实没钱。我的项目在您眼里,也確实不值一提。” 周敘挑眉。 以为他要知难而退。 然而。 江辞站了起来。 少年人的身形虽然单薄,却如青松般挺拔。 那股子傲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但是,周总。” 江辞的声音很冷,却掷地有声。 “莫欺少年穷。” “您也是从二十岁过来的。” “我记得周氏集团在您接手前,也只是个濒临破產的烂摊子。” “您用了五年时间让它起死回生。” 江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野心的笑。 “给我三年。” “我会让limitless站在和周氏一样的高度。” 周敘眯起了眼睛。 “口气不小。” “是不是口气,您可以拭目以待。” 江辞拿起放在旁边的单肩包,背在肩上。 “至於温寧。” 提到这个名字,江辞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一些,变得坚定而执著。 “她娇气,我就宠著。” “她花钱多,我就去赚。” “我不会让她吃苦。” “这一点,就不劳大舅哥费心了。” 说完。 他微微頷首,算作告別。 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门被关上。 周敘坐在原位,看著那杯空了的茶盏。 良久。 他哼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比那些只会靠家里的富二代强。” “不过……年轻人,话別说太满。” …… 走出茶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辞站在街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刚才在里面,他表现得云淡风轻。 但实际上,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周敘的话虽然难听。 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现在的他,太弱了。 保护不了她免受流言蜚语。 也给不了她那种从小习惯的优渥生活。 那个“大舅哥”的称呼,喊得再响亮,如果没有实力做支撑,也不过是个笑话。 江辞回头。 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茶室。 又看了看街道对面,那栋正在建设中的写字楼。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臟。 不够。 现在的速度,还远远不够。 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张安年的电话。 “喂,辞哥?” 那边传来张安年吃外卖的声音,“啥事啊?回来带杯奶茶唄。” “別吃了。” 江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通知全员,半小时后开会。” “我们要调整开发进度。” 张安年愣住:“啊?还要调?再快就要猝死了啊!” “那就死在电脑前。” 江辞掛断电话。 他迈开长腿,逆著人流,走向学校的方向。 第028章 夺命连环Call 整整两天。 江辞失联了。 自从那天在茶室见过周敘之后,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早安晚安。 没有约饭。 甚至连微信回復都变成了极其简短的“嗯”、“忙”、“在开会”。 艺术学院画室。 温寧对著画板发呆,手里的画笔半天没动一下。 画布上一片空白,正如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恐惧像潮水一样蔓延。 完了。 他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周敘跟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伤了他的自尊? 还是说……回去之后他仔细想了想论坛的事,觉得我真的是个麻烦精,打算冷暴力分手? 温寧越想越慌。 她虽然是来做任务的,虽然结局註定要分手。 但她不想是以这种不清不楚的方式结束。 【叮——】 系统似乎嗅到了宿主的不安,立马跳出来火上浇油。 【宿主,警报!】 【男主好感度波动异常!检测到他在刻意疏远你!】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正在变心!说明他正在权衡利弊打算甩了你!】 温寧咬住下唇:“那我该怎么办?” 【任务发布:夺命连环call!】 【既然他想冷静,那你就让他疯!】 【每十分钟一次,发消息、打电话、弹视频!查岗!质问!无理取闹!】 【务必让他觉得你是个没有安全感、控制欲极强、令人窒息的疯女人!】 温寧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任务……简直是在雷点上蹦迪。 哪个正在忙事业的男人受得了这种骚扰? 但这也许是唯一能逼他出现的方法了。 “好。” 温寧深吸一口气。 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 a大创业孵化园。 limitless工作室。 这里的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凝重,简直可以用“修罗场”来形容。 窗帘紧闭,不知晨昏。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和倒计时。 “如果不重构底层逻辑,承载量上不去。” 江辞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 他穿著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黑色卫衣,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眼底全是红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却又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锐利。 “可是辞哥,只有两周了!” 张安年崩溃地抓著头髮,“现在重构?我们这几天都不用睡了吗?” “那就別睡。” 江辞的声音沙哑冷硬。 “要想贏,就得拼命。” 自从见过周敘。 那句“你拿什么养她”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他必须快。 再快一点。 必须在三个月內拿到a轮融资,必须让公司估值翻倍。 就在这时。 放在会议桌中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江辞没理。 继续画图。 “嗡——” “嗡——” “嗡——” 震动声开始变得密集。 像是有只不知疲倦的马蜂在桌子上跳舞。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就没有停过。 贾鹏修离得近,瞄了一眼屏幕。 全是微信。 【你在哪?】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要视频!现在!】 【江辞你说话啊!】 贾鹏修头皮发麻。 这频率,简直是轰炸。 “那个……辞哥。” 贾鹏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手机,“嫂子好像……炸了。” 江辞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要不关机吧?” 张安年建议道,“咱们正在攻坚关键时刻,这也要太分心了。嫂子这时候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以前觉得嫂子只是作。 现在看来,这就是纯粹的添乱啊。 不知道男人忙起来最烦这种查岗吗? 江辞放下了马克笔。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99+的未读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他看著那些充满质问和不安的文字。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 或者是別人。 他早就拉黑关机了。 但他想起了那天在江边,她说“我想见你”时的脆弱。 她不是在闹。 她是在怕。 怕他不见了。 “抱歉。” 江辞对著两个室友说了一声。 声音里的冷硬散去了一些。 他没有关机。 也没有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语音键。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僵硬。 “在忙。”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浓浓的疲惫。 背景里还能听到伺服器运行的噪音。 “別怕。” 他又补了两个字。 语气儘量放得轻柔。 “十分钟。等我把这个逻辑跑通,我就找你。” 鬆手。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但没有扣过去,而是把屏幕朝上,放在了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她再发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继续。” 江辞重新拿起笔,眼神恢復了凌厉。 “刚才说到哪了?” 贾鹏修和张安年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都能忍? 这都被轰炸成筛子了,不仅不生气,还哄著? 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男友吗? …… 艺术学院画室。 温寧捧著手机。 看著那条只有几秒钟的语音条。 她点开。 听了一遍,又一遍。 那句“別怕”,虽然沙哑,却像是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她炸起来的毛。 但是。 “十分钟”。 这是敷衍吗? 还是缓兵之计? 系统:【宿主!別信男人的鬼话!他在拖延时间!】 【继续打!让他烦!】 温寧没有再打。 她看著窗外的落叶。 心里那种即將失去他的预感,並没有因为这条语音而减少。 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那么累。 还要应付她的无理取闹。 他肯定……很快就会厌烦了吧? 第029章 行程表与定位 凌晨一点。 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下。 路灯已经熄了一半。 只有宿管阿姨值班室的窗口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温寧穿著睡衣,外面胡乱裹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脚上踩著棉拖鞋。 因为跑得太急,甚至没来得及穿袜子,脚踝露在冷风里,冻得发白。 她站在铁柵栏门內。 双手紧紧抓著冰凉的栏杆,指节用力到泛青。 刚才,江辞给她发了消息:【下来。】 只有两个字。 温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 他特意跑过来。 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终於受不了她的夺命连环call,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特意来当面说分手的?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查岗。 “吱呀——” 铁门外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温寧呼吸一滯。 江辞走了出来。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將他的轮廓切割得分明。 还是那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下巴上的胡茬比视频里看著更明显了些,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极限的疲惫感。 但他站得很直。 看到温寧的那一瞬间,原本冷硬的嘴角,微微鬆了一些。 “出来。” 他隔著柵栏,声音沙哑。 温寧没动。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早就红透了。 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嚇的。 “你……你是来分手的吗?” 她先发制人,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 这也是一种策略。 只要她先哭,说不定他就能心软一点,哪怕是分手,別分得那么难看。 江辞愣了一下。 隨即,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柵栏的缝隙,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 “我要是想分手,直接拉黑你就行了,犯得著大半夜跑过来挨冻?” 温寧捂著脑门,呆呆地看著他。 “那你……” “手伸出来。” 江辞命令道。 温寧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把手伸过柵栏。 手心朝上。 准备迎接审判。 然而。 落在她手心里的,不是冷冰冰的分手信,也不是退回来的礼物。 而是一个温热的、还带著他体温的手机。 那是江辞的私人手机。 “解锁。” 他说,“密码是你生日。” 温寧彻底傻了。 密码……是她生日? 什么时候改的? 她颤抖著手指,输那串数字。 0618。 屏幕解开了。 界面停留在一个备忘录文档上。 標题是五个大字:【江辞的行程表】。 温寧茫然地往下滑。 【周一】 07:00 起床。 07:30-08:00 晨跑(操场)。 08:00-12:00 专业课(三教402)。 12:00-12:30 午饭(二食堂)。 12:30-13:00 给温寧打电话。 13:00-18:00 实验室(手机静音,但这期间人在b205)。 …… 密密麻麻。 事无巨细。 甚至精確到了每一分钟。 连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开组会,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在每一天的最后,都写著同一行字: 【23:00以后:温寧的时间。】 除了这个文档。 后台还运行著一个地图软体。 上面显示著两个头像。 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实时位置共享:已开启(永久)】。 温寧捧著手机。 感觉手里的东西有千斤重。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著江辞。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江辞靠在柵栏上。 他双手插在兜里,为了御寒,缩了缩脖子。 看著她的眼神,却是温热的。 “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两天太忙了,忽略了你。” “我知道你给我发那么多消息,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我也知道,论坛上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你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以为她在闹。 以为她在作。 但他把这一切“作”,都归结为——她太在乎他,太怕失去他。 “温寧。” 他伸出手,隔著柵栏,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遮住寒风。 “我现在的確给不了你太多时间。” “但我能给你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手机。 “这是我的全部行程,还有实时定位。” “以后你想找我,不用猜,不用怕。” “只要打开手机,我就在那里。” “如果不回消息,那就是在忙,忙完了第一眼看的就是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 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对於一个极其注重隱私、甚至有点孤僻的技术宅来说。 交出行程表和实时定位。 等同於交出了自己全部的自由和底线。 温寧的手在抖。 眼泪终於忍不住,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真的崩不住了。 笨蛋…… 大笨蛋…… 我是故意的啊! 我是想烦死你,想让你討厌我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好? “怎么又哭了?” 江辞有些手忙脚乱。 柵栏挡著,他没法抱她。 只能伸手替她擦眼泪,指腹粗糙,蹭得她皮肤发红。 “是不是觉得还不够?”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那我以后儘量把工作带回宿舍做?” “或者……你来实验室陪我?” “够了……呜呜呜……够了……” 温寧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两只手抓住他冰凉的大手,用力贴在自己热乎乎的脸颊上。 “江辞,你是傻子吗?” 她哭著骂他。 江辞任由她骂。 只要她不哭,不闹著要分手,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行,我是傻子。” 他顺著她的话说,嘴角却无奈地扬了起来。 “那傻子现在要回去改bug了,为了早点赚钱养你。” “你也早点睡,別胡思乱想。” 温寧吸著鼻子点头。 “嗯。” “进去吧。” 江辞看著她。 “外面冷。” 温寧依依不捨地鬆开手。 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楼里走。 直到走进大门。 她回头。 江辞还站在路灯下。 看到她回头,他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定位的光点正在闪烁。 意思是:你看,我就在这。 温寧靠在玻璃门上,哭得不能自已。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出了一声复杂的电子音: 【任务判定:失败。】 【男主烦躁值:0。】 【男主宠溺值:max。】 【宿主……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栽了。】 温寧擦乾眼泪。 她看著那个在寒风中转身离去的背影。 心里那个一定要分手的念头,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第030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a大篮球馆。 人声鼎沸。 今天是秋季运动会的重头戏——男篮决赛。 对阵双方可谓是宿敌: 计算机系 vs 体育系。 一边是拥有江辞这位“顏值与智商天花板”的学霸队。 一边是人均一米九、肌肉虬结的体能怪兽队。 还没开场,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 女生们手里拿著充气棒,脸上贴著江辞名字的贴纸,兴奋得像是来看演唱会。 空气燥热。 荷尔蒙的味道在封闭的场馆里发酵。 温寧站在更衣室门口的走廊里。 手里抱著一个纸袋子,一脸生无可恋。 【宿主,请加快速度。】 脑海里的系统毫无同情心。 【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这是一个让他嫉妒发狂、进而產生强烈占有欲的绝佳机会!】 【任务发布:穿上体育系(对手)的红色应援球衣,站在他们的休息区,给对手加油!】 【任务要求:一定要让他第一眼就看到你站在他的对立面!】 温寧抓著纸袋的手指都在发白。 “系统,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他女朋友!全校都知道的女朋友!” “我现在跑到对面去给死对头加油?这叫什么?!” “会被全校女生的唾沫淹死的!” 【失败惩罚:隨机脱髮。大概会禿一块硬幣那么大。】 温寧:“……” 算你狠。 头可断,血可流,头髮不能禿。 她咬牙切齿地走进更衣室。 五分钟后。 门开了。 温寧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原本准备好的、和江辞同款的白色小裙子。 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红色球衣。 这是体育系的队服顏色。 正如火一般鲜艷,刺眼。 球衣太大了。 那是男款的最小號,穿在她身上像是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 下摆遮住了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背德感。 “走吧。” 温寧深吸一口气,像是去赴刑场。 …… 篮球馆內。 “计算机系!必胜!” “江辞!江辞!” 欢呼声震耳欲聋。 温寧低著头,儘量降低存在感,顺著场边溜到了体育系的休息区。 这里坐著一排身材高大的体育生。 正在绑护膝、喝水。 看到一个穿著自家球衣的绝色美女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这不是温寧吗?” 体育系的队长,张子郁,把手里的球扔给队友,笑著迎了上来。 他长得很阳光,皮肤黝黑,一口大白牙。 之前追过温寧,不过被拒绝了。 “学妹,你这是……” 张子郁指了指她身上的红色球衣,受宠若惊。 “来给我们加油的?你不是江辞的女朋友吗?” 温寧尷尬得脚趾扣地。 她不敢看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硬著头皮胡扯: “那个……我觉得红色好看。显白。” “而且……我很欣赏你们这种……野性的美。” 张子郁乐了。 “行!那你就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甚至还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她。 “放心,今天我们一定把那个小白脸打趴下。” 温寧:“……” 別说了。 你再说下去,我都怕江辞一会儿拿球砸你。 她僵硬地坐下。 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周围全是红色的海洋,而她,是那个最显眼的叛徒。 不远处。 计算机系的家属席上。 甜甜正挥舞著白色的旗帜,突然眼尖地看到了对面。 “臥槽?” 甜甜揉了揉眼睛,拽住旁边的张安年。 “安年!我是不是瞎了?” “那不是寧寧吗?她怎么坐到对面去了?还穿著红衣服?”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嫂子这是要搞事啊。” “今天要出人命了。” 话音刚落。 全场灯光骤亮。 dj激情的音乐响起。 “下面,让我们欢迎——计算机系代表队入场!” 一侧的通道大门打开。 一群穿著白色球衣的男生跑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江辞。 他一身纯白球衣,背后的號码是11號。 黑髮用髮带束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手臂线条流畅,肌肉並不夸张,却蕴含著爆发力。 冷白皮在灯光下发光。 他一出场。 全场的尖叫声瞬间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江辞神色淡漠。 他对这种欢呼早已免疫。 他一边运球,一边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家属席的位置。 他在找人。 找那个说好了要来看他比赛、给他送水的女孩。 视线扫过第一排。 甜甜在,张安年在,贾鹏修在。 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辞皱眉。 迟到了? 他收回视线,准备热身。 就在这时,一个三分球投偏了,篮球砸在了篮筐上,弹向了对面的休息区。 江辞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打算去捡球。 然而。 就在下一秒。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被人狠狠踩下了剎车。 在那片刺眼的红色海洋里。 在那个总是挑衅他的张子郁身边。 坐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红色的球衣。 宽宽大大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抹红色,衬得她肤白胜雪,美得惊心动魄。 但也扎眼得要命。 温寧。 那是他的女朋友。 此时此刻,正穿著对手的衣服,坐在对手的地盘里,手里还拿著对手递过来的矿泉水。 隔著半个球场。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温寧缩了缩脖子。 她看到了江辞的眼神。 那一瞬间。 原本漫不经心的、清冷的眼神,变了。 变得极具攻击性。 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又像是看到了红布的公牛。 江辞眯起了眼睛。 下顎线瞬间紧绷。 他没有过去。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个滚落的篮球。 单手抓著。 指节用力到泛白。 “砰!” 他狠狠地把球砸在地板上。 篮球弹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再一次接住。 他盯著温寧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冷、极危险的弧度。 很好。 温寧。 你长本事了。 “嘟——” 裁判吹响了哨声。 比赛开始。 江辞转身,走向中圈跳球。 背影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 温寧坐在椅子上,感觉背脊发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子郁,心里默默点蜡: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第031章 小叛徒 哨声响彻全场。 比赛开始。 球馆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地板摩擦的尖锐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还有观眾席上排山倒海的吶喊,交织成一片热浪。 局势並不乐观。 计算机系虽然有江辞这个全能mvp坐镇,但毕竟是搞技术的,身体素质跟那群天天擼铁的体育生没法比。 开场三分钟。 比分咬得很紧。 10 : 8。 体育系暂时领先。 温寧坐在体育系的休息区。 这里是红色的海洋。 周围全是穿著红色球衣、浑身腱子肉的替补队员。 他们挥舞著毛巾,粗声粗气地吼著: “防守!防守!” “撞他!別让他进內线!” 那吼声震得温寧耳膜发麻。 她缩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也穿著那件红色的“敌军”战袍。 “学妹,喝水吗?” 旁边的替补队员热情地递过来一瓶水。 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惊艷。 温寧尷尬地摆手:“不……不用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场上。 江辞正在运球。 他今天很不正常。 或者说,凶得离谱。 平日里打球,他虽然技术好,但总是漫不经心的,带著一股子懒劲儿。 但今天。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砰!” 一声闷响。 江辞带球过人。 面对张子郁(体育系队长)的贴身防守,他没有传球。 而是用肩膀狠狠地顶开了对方。 硬碰硬。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张子郁被顶得踉蹌后退。 江辞藉机切入內线。 起跳。 抬手。 手腕下压。 篮球入网。 乾脆利落。 落地时,他连看都没看篮筐一眼。 而是侧过头,那双冷厉的眸子,直直地扫向了体育系的休息区。 准確地说是扫向了温寧。 还有那个正在试图跟温寧搭訕的替补队员。 眼神像刀。 颳得人脸皮生疼。 那个替补队员莫名打了个寒颤,默默收回了递水的手。 温寧低著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脚尖。 心里在哀嚎: 大哥,你打球就打球,別看我啊! 你这眼神像是要衝过来把我吃了! …… 比赛进入白热化。 江辞的状態越来越神勇。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体力。 抢断、盖帽、快攻。 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全场的女生都在尖叫他的名字。 “江辞!江辞!”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上半场还剩最后十秒。 比分追平。 24 : 24。 球权在江辞手里。 体育系急了。 张子郁大喊一声:“包夹!两个人去防他!” 两个高壮的体育生瞬间扑了上去。 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封死了江辞的所有进攻路线。 时间只剩五秒。 4、3……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球进了就是绝杀,不进就是平局。 温寧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手紧紧抓著裙摆(球衣下摆)。 紧张。 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只见江辞没有慌。 他在两人的夹缝中,突然做了一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 骗过了防守队员的重心。 紧接著。 极速回拉。 后撤步。 直接退到了三分线外。 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完美的弓。 手腕轻扬。 篮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优美的橙色弧线。 所有的视线都追隨著那颗球。 时间仿佛静止了。 “刷——” 那是最悦耳的声音。 空心入网。 篮网翻起白色的浪花。 球进哨响。 三分有效! 27 : 24! 计算机系反超! “啊啊啊啊啊!!!” 全场沸腾了。 那种压抑已久的激情瞬间爆发,看台上的女生们激动得跳了起来。 温寧的大脑“嗡”的一声。 短路了。 在看到那个球进网的一瞬间。 她忘了系统的任务。 忘了自己身上穿著红色的球衣。 忘了自己正身处“敌营”。 那种本能的欢喜和骄傲,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好帅!!!” 温寧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著那个张子郁给她的红色拉拉队花球。 她高举双手,用力挥舞著那两团红色的彩带。 原本娇软的声音,此刻变得清脆响亮,穿透了周围一群糙汉子的嘆气声: “江辞冲鸭!!” “太帅了!!” “贏了贏了!!” 空气。 突然安静了。 体育系休息区的所有人。 包括刚刚下场的张子郁,包括旁边的教练,还有那些垂头丧气的替补队员。 齐刷刷地转过头。 震惊地看著这个在自家阵营里,为了对手疯狂庆祝的“叛徒”。 张子郁擦了一把汗,一脸幽怨: “学妹……” “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穿著我们的衣服,拿著我们的花球,给对面加油?” 温寧的笑容僵在脸上。 挥舞花球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她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显眼的红色球衣。 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仿佛在看“內奸”的眼睛。 【滴——】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宿主,请注意你的立场。】 【你现在是红方的人。】 温寧:“……” 完了。 得意忘形了。 她默默地收回手,把花球藏到身后。 慢慢地、一点点地缩回椅子里。 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那个……我就是……那个……被帅到了……” 她苍白地解释。 …… 球场中央。 江辞进球后,並没有庆祝。 他单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他正在倒退著往回走。 准备下场休息。 路过中线。 正好经过体育系的休息区。 他听到了。 在那一片哀鸿遍野的嘆气声中,那一声清脆的“好帅”,格外清晰。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他的耳膜。 江辞停下脚步。 侧过头。 视线越过gg牌,落在了那个正缩在椅子里装鸵鸟的女孩身上。 她穿著那件红色的球衣。 宽大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脸红扑扑的,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江辞看著她。 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紧绷的神经,突然鬆弛了下来。 眼底那层冷厉的杀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甚至带著点痞气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 当著全场几千人的面。 当著所有对手的面。 他抬起手。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然后,对著温寧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动作很慢。 很清晰。 温寧看懂了。 他在说: 叛、徒。 那两个字。 带著三分指责,七分宠溺。 还有一种“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的危险预告。 温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更红了。 周围的体育系队员们:“……” 这球没法打了。 不仅输了比分,还被塞了一嘴狗粮。 这简直是对单身狗的双重暴击。 张子郁把毛巾摔在地上,悲愤欲绝: “教练!我要举报!” “对面使用美人计!乱我军心!” 第032章 把她抓回来 “嘟——!”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裁判手势落下。 比赛暂停。 计算机系的休息区一片欢腾。 虽然比分只是微弱领先,但刚才那个压哨三分球太涨士气了。 贾鹏修和张安年正在疯狂挥舞毛巾,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然而。 英雄並没有归来。 江辞站在中圈。 他隨手接过队友递来的一条白毛巾,搭在脖子上。 没有喝水。 也没有回本方的休息区听教练布置战术。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半个球场,再次锁定了那个红色的角落。 此时。 体育系的休息区气氛有些微妙。 一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围坐在一起,中间夹著一个娇小的温寧。 温寧正试图把那个烫手的花球塞回给张子郁。 “那个……学长,我还给你吧。”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课……” 她想溜。 这地方没法待了,太修罗场了。 张子郁拿著花球,一脸苦笑: “学妹,你这就走了?不再看……” 话没说完。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嘈杂討论战术的队友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张子郁回头。 只见江辞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逆著光。 穿过球场中线。 踩过红色的禁区。 一步步,走进了敌方阵营。 全场几千双眼睛,瞬间聚焦。 看台上响起了起鬨声: “喔喔喔!过来了!” “这是要干嘛?挑衅吗?” “什么挑衅!这是来抢人的!” 江辞无视了所有目光。 他径直走到了体育系的人堆里。 在一群一米九的壮汉面前,他並没有显得单薄。 相反。 那股冷冽的、压迫感极强的气场,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闯入者,也是一个狩猎者。 他在温寧面前站定。 温寧正准备偷偷溜走,一抬头,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 混合著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和汗水味,扑面而来。 “江……江辞?” 她结结巴巴地喊他。 江辞垂眸看她。 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件碍眼的红色球衣。 红得刺目。 那是对手的顏色。 “站错队了。” 他开口。 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还带著未平復的喘息。 “笨蛋。” 简单的两个字。 却透著一种让人腿软的亲昵。 旁边的张子郁试图缓解尷尬:“那个,江辞啊,学妹是来看比赛的,坐哪都一样……” 江辞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直接伸出手。 当著所有体育系队员的面。 当著全校师生的面。 一把扣住了温寧的手腕。 “跟我走。” 没有商量。 是命令。 他稍微用力,直接把温寧从那张椅子上拉了起来。 从那堆红色的身影里,把她拽了出来。 温寧踉蹌了一下。 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场边走去。 “哎!你慢点!” 温寧小跑著跟上他的步子。 江辞把她拉到了场边的gg牌后面。 这里相对安静一点,但也只是相对。 无数双眼睛还在盯著这边。 他停下脚步。 转身。 把温寧逼到了gg牌和自己之间。 “跑什么?” 他单手撑在gg牌上,低头看著她。 汗水顺著他的额发滴落,划过高挺的鼻樑,最后匯聚在下巴上。 整个人湿漉漉的。 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性感又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 温寧缩著脖子。 “我没跑……我是觉得那边视野好……” “视野好?” 江辞冷笑一声。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是为了看球?” “还是为了看那个姓张的肌肉?” 温寧:“……” 这醋吃得也太明显了吧! 而且那是你的对手啊,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看球!当然是看球!” 温寧赶紧表忠心,“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太帅了!我嗓子都喊哑了!” 江辞看著她极力辩解的小模样。 眼底的寒意终於散去。 他没说话。 而是突然弯下了腰。 温寧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 “你干嘛?” 江辞没有停。 他把头埋了下来。 然后。 极其自然地,把那颗全是汗水的脑袋,抵在了温寧的肩膀上。 额头贴著她的颈窝。 重量压下来。 带著滚烫的温度。 温寧僵住了。 全场观眾疯了。 “啊啊啊啊啊!” “靠靠靠!抱上了!” “这是撒娇吗?江神在撒娇吗?!” 温寧感觉脖子里湿湿的,全是他的汗。 还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的皮肤上。 烫得她浑身发颤。 “累。” 江辞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处传来。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帮我擦擦。” 温寧的手悬在半空。 不知所措。 “擦……擦什么?” “汗。” 江辞偏了偏头,把脸在她颈窝里蹭了一下。 像只求抚摸的大狗。 “进眼睛了,难受。” 温寧看著他脖子上掛著的毛巾。 “你自己有毛巾啊……” “手酸。抬不起来。” 江辞理直气壮地撒谎。 刚才投三分的时候手可没酸。 温寧没辙了。 她看著周围无数双要把她射穿的嫉妒目光。 认命地拿起他脖子上的白毛巾。 “头抬起来。” 她小声说。 江辞乖乖抬头。 但並没有站直,依旧维持著弯腰的姿势,方便她够得著。 他闭著眼。 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面前。 睫毛湿润,乖巧得不可思议。 温寧拿著毛巾。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一点点帮他擦去额头、鬢角、还有鼻尖上的汗水。 “全是汗……” 她一边擦一边嫌弃地嘟囔,“脏死了,还要靠著我,我衣服都湿了。” 江辞闭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抓住了她拿著毛巾的手。 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睁眼。 那双洗去汗水后更加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嫌弃也没用。” 他说。 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霸道劲儿。 “不管你是红方还是白方。” “你是我的。” “只能给我擦汗,只能给我加油。” 温寧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人…… 怎么打个球还学会说骚话了? “听到了没?”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听、听到了……” 温寧想抽回手,“快放开,大家都看著呢,比赛要开始了。” 江辞这才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温寧身上那件红色的球衣。 越看越不顺眼。 “这衣服丑死了。” 他评价道。 然后。 他做了一个更让人尖叫的动作。 他从旁边的替补席椅背上,抓起了一件白色的备用球衣。 那是他的號码。 11號。 “手抬起来。” 温寧:“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江辞直接把那件白色的球衣套在了她头上。 往下一拉。 宽大的白色球衣,罩在了红色的球衣外面。 遮得严严实实。 彻底盖住了那个刺眼的“敌军”標誌。 温寧从领口里钻出脑袋。 头髮乱了,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江辞伸手帮她理了理头髮。 满意地看著她身上属於自己的顏色。 还有背后那个大大的“11”。 “穿这件。”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愉悦。 “不许脱下来。” “以后再敢穿別的男人的球衣,我就当眾吻你。” 温寧捂住嘴。 看著他转身跑回球场的背影。 那个白色的11號,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款球衣。 还有上面残留的、属於他的淡淡薄荷味。 心跳,彻底乱了。 第033章 全校都在磕 下半场比赛开始。 如果说上半场的江辞是一把未出鞘的冷锋,锋利但克制。 那么下半场的他,就是火力全开的重型武器。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又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温寧身上那件属於他的白色球衣。 江辞的状態神勇得令人髮指。 断球。 一条龙快攻。 单手劈扣。 “砰!” 篮筐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整个篮球馆的顶棚都要被掀翻了。 计算机系的比分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原本势均力敌的体育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张子鬱气喘吁吁地撑著膝盖,看著那个满场飞奔的身影,甚至生出了一种“这人是不是打了兴奋剂”的错觉。 场边。 计算机系的家属席。 温寧乖乖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也就是刚才江辞特意指定的“专属座位”。 她身上套著那是件宽大的白色球衣。 里面是那件红色的。 两件叠穿,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衣摆遮住了大腿,只露出一双穿著小白鞋的腿,晃啊晃的。 手里紧紧抱著江辞的黑色保温杯。 像个守著宝藏的小仓鼠。 “嫂子,喝水吗?” 旁边的贾鹏修一边喊加油一边献殷勤。 温寧摇头:“不喝。” 这水是江辞的,她要是喝了,一会儿他喝什么? 她抬起头。 目光追隨著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江辞每进一个球,就会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他会挑一下眉,或者勾一下嘴角。 那种无声的互动,比进球本身还要让人脸红心跳。 …… 此时此刻。 a大论坛。 伺服器再次面临崩溃的边缘。 一个標题为【论校霸抢亲的正確姿势】的帖子,在短短十分钟內被顶到了最热。 后面跟著三个深红色的“爆”字。 主楼是一段高清视频。 正是刚才中场休息时,江辞跨越半场,从体育系人堆里把温寧抓回来的全过程。 视频里。 江辞眼神冷厉,动作霸道。 把人拉过来,按在怀里,那句“你是我的”,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那口型和气场简直苏断腿。 最后套球衣的动作,更是宣示主权到了极致。 评论区已经疯了。 1楼:[救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这哪里是篮球赛,这是偶像剧现场啊!] 2楼:[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奖盃是冠军,我的战利品是你”吗?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3楼:[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吗?江辞把头埋在温寧颈窝里的时候,蹭了好几下!好几下啊!像不像那种在外面很凶、回家只会跟老婆撒娇的大狼狗?] 4楼:[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那个眼神太欲了!而且他还让她擦汗!这手简直没眼看!] 5楼:[体育系实惨。不仅输了球,还要近距离吃狗粮。张子郁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温寧身上那件球衣的细节。 [那是江辞的备用球衣!之前有学妹想借来拍照,被江辞冷著脸拒绝了,说有洁癖。现在呢?直接套温寧头上了!双標狗实锤!] 这场比赛还没结束。 “江辞温寧”这个cp名,已经彻底锁死。 全校都在磕。 只有当事人还在担心自己的小命。 …… 赛场上。 “嘟——!” 终场哨声响起。 比分定格在 86 : 65。 计算机系大胜。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局。 全场欢呼。 彩带飘扬。 温寧坐在椅子上,被周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包围。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滴——】 脑海里,系统的结算音准时响起。 不带一丝感情。 【任务结算中……】 【任务目標:给对手加油,让男主嫉妒。】 【宿主行为判定:身穿敌方球衣(达成),但在关键时刻为男主欢呼(违规),且中途被男主策反(严重违规)。】 【判定结果:任务彻底失败。】 温寧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 彻底失败。 她不仅没能坚持住“叛徒”的人设,还成了全场的狗粮供应商。 这下好了。 要变丑了?还是要被电击? “系统……” 温寧在心里弱弱地求饶,“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他太强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数据运算。 【检测到附加数据异常。】 【男主心情指数:极度愉悦。】 【男主占有欲指数:爆表。】 系统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无奈的嘆息: 【虽然宿主的操作一塌糊涂。】 【但是。】 【鑑於宿主身穿敌营球衣的行为,確实在视觉上极大地刺激了男主的占有欲,並且让他產生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类似於“掠夺”的快感……】 【本次任务目的(让男主嫉妒发狂)已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达成。】 【惩罚免除。】 温寧:“……?” 什么叫“不可描述的快感”? 系统你是不是变黄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不用受罚了! 温寧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抱著保温杯,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温寧抬头。 江辞站在她面前。 他刚下场,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尖,滴在锁骨上。 胸膛剧烈起伏,散发著热腾腾的荷尔蒙气息。 周围全是等著採访的校媒记者,还有拿著水想要递过来的女生。 但他谁都没理。 径直走到了温寧面前。 “水。” 他伸出手。 声音沙哑,带著运动后的颗粒感。 温寧赶紧把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给,温的。” 江辞接过。 仰头。 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有几滴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划过脖颈,没入球衣领口。 性感得要命。 喝完水。 他把杯子递给旁边的贾鹏修。 然后,再次向温寧伸出手。 “走。” 温寧愣了一下:“去哪?不领奖盃吗?” 那边裁判正在招呼冠军队去领奖。 江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灿灿的奖盃。 没什么兴趣。 “让张安年去领。” 他拉起温寧的手,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 十指相扣。 “我饿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只有她能看懂的灼热。 “带你去吃饭。” “还有……”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坏笑: “算算刚才那笔帐。” 温寧:“……什么帐?” 江辞扫了一眼她领口里露出来的红色边缘。 “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帐。” 温寧的脸腾地红了。 她在全场几千人的注视下,被这位刚拿了冠军、连奖盃都不要的mvp,像牵著某种战利品一样,大摇大摆地牵出了篮球馆。 身后。 是无数心碎的声音。 还有论坛上再次刷屏的帖子: 【疯了!江神连奖盃都不要了!直接牵著媳妇跑了!】 【这就是爱吗?奖盃不如你!】 第034章 微醺的占有欲 学校附近的“夜色”ktv。 最大的豪华包厢。 灯光昏暗,彩色的射灯在墙壁上旋转扫射,令人眼花繚乱。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贾鹏修是个麦霸,正拿著话筒声嘶力竭地吼著《向天再借五百年》。 这是一场庆功宴。 也是一场属於年轻人的狂欢。 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带领计算机系逆风翻盘的mvp。 江辞自然逃不掉被灌酒的命运。 虽然他平时高冷,大家不敢造次。 但今天大家实在是太高兴了,加上贏了死对头,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一杯接一杯。 白的,啤的,混著来。 江辞没怎么推拒。 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错。 他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来者不拒,喝得乾脆利落。 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温寧没喝酒。 她以“要照顾醉鬼”为由,躲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抱著果盘吃西瓜。 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人群中心的江辞。 他看起来……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平日里的江辞,是一座冰山,精密、冷静、克制。 现在的他。 那件被汗水打湿过的球衣已经换掉了,穿回了自己的黑色卫衣。 但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领口也扯鬆了一些。 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隨意伸展。 眼神不再是那种清醒的锐利。 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眼尾泛著红。 整个人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慵懒的颓废感。 甚至……有点色气。 “辞哥!再来一杯!” 又有队友端著酒过来。 江辞摆了摆手。 他没说话,只是撑著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身形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没有去洗手间。 也没有出去透气。 在一眾嘈杂的鬼哭狼嚎声中。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 走向了温寧。 温寧正往嘴里塞一块哈密瓜。 看到一大团黑影笼罩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挪个位置。 “你……你要坐这儿?” 这可是单人沙发啊。 江辞没理她。 他走到她面前,並没有让她让开。 而是直接转身。 挤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哎!” 温寧惊呼一声。 江辞就像个不讲道理的霸道小孩,硬生生挤在了她身边。 沙发本来就小。 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 紧接著。 他长臂一伸。 直接从后面揽住了温寧的腰。 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或者是圈在了他和沙发扶手之间。 “別动。” 他在她耳边低语。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酒气。 不是那种难闻的臭味,而是混杂著他身上薄荷沐浴露的清冽味道,变成了一种让人微醺的荷尔蒙气息。 温寧僵住了。 她手里还拿著叉子,哈密瓜要掉不掉。 “江……江辞?你喝醉了?” “没醉。” 江辞否认得很快。 他把头埋了下来。 额头抵在温寧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温寧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他全然放鬆下来后,交付给她的重量。 他在蹭她。 髮丝蹭著她的脖颈,有些痒。 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处,烫得嚇人。 “好吵。” 他抱怨道。 嫌弃那边的歌声太难听。 温寧心跳加速,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那……那我们回去?” “不回。” 江辞闭著眼,手臂收紧,把她勒得更紧了一些。 “还要算帐。” 温寧:“?” 算什么帐? 不是贏了吗? 江辞並没有立刻发难。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温寧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把玩。 捏捏指尖,揉揉掌心。 动作漫不经心,却带著极强的掌控欲。 “今天……” 他开口了,语速很慢,带著醉意后的迟钝,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为什么穿红色的?” 温寧:“……” 这茬还没过去呢? “那是……系统的任务……不对,那是为了显得我有气色……” 温寧不敢说真话,只能胡扯。 “红色不好看。” 江辞蹙眉,像个任性的暴君。 “那是对面的顏色。”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別人的顏色。” 温寧赶紧点头:“好好好,以后不穿了。只穿白色的,行了吧?” 江辞似乎满意了一点。 但他並没有打算放过她。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指缝穿插过去。 十指相扣。 然后举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温寧的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 “还有。” 江辞的语气沉了几分。 带著一股明显的酸味和委屈。 “那个体育系的队长……叫什么来著?” “张子郁。” “对,张子郁。” 江辞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冷得掉冰渣。 “他之前是不是加过你微信?” “他还给你递水?” “他还把那个丑不拉几的花球给你?” 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啊! 那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张子郁確实追过她,但她早就刪了啊! “没有!” 温寧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点疼。 她赶紧解释,生怕这个醉鬼发疯。 “早就刪了!大一就刪了!” “那个花球是他硬塞给我的!” “水我也没喝!我只喝了你的水!” 温寧求生欲爆棚。 在这个微醺且占有欲爆棚的男人面前,任何一点犹豫都是致命的。 江辞睁开眼。 那双有些迷离的眸子,近距离地盯著她的侧脸。 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 他轻哼了一声。 “最好是。”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他突然又问了一句。 “肌肉男?四肢发达?” 温寧哭笑不得。 “不喜欢!太壮了!” 为了哄他,温寧开始毫无底线地拉踩。 “我喜欢你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真的!” 江辞的嘴角终於勾了起来。 虽然那个弧度很小。 但他身上的那种危险气息,明显散去了不少。 “算你有眼光。”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重新把头埋回她的颈窝里。 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独属於她的、带著点甜味的香气。 比酒精更让他上头。 就在这时。 那边的贾鹏修切了歌。 拿著话筒喊道: “辞哥!嫂子!別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了!” “过来唱歌啊!今天你是mvp,必须来一首!” “来个情歌对唱怎么样?《今天你要嫁给我》?” 全场起鬨。 “来一个!来一个!” 温寧有些尷尬。 她推了推身上重得像山一样的男人。 “江辞……他们叫你呢。要不你去唱一首?” 江辞连头都没抬。 他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势,纹丝不动。 像是长在她身上了一样。 “不去。” 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的几个人听见。 “没空。” “我要抱一会儿。” 贾鹏修:“……” 张安年:“……” 全场队友:“……” 这还是那个高冷禁慾、事业心爆棚的江神吗? 这分明就是个粘人的妖精啊!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散了散了,別管他俩了。” 张安年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玩。 “人家小两口还在热恋期,咱们別当电灯泡。” 角落里。 光线更暗了。 温寧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 还有那只始终紧紧扣著她十指的手。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侧过头。 借著昏暗的灯光,看著江辞近在咫尺的睡顏。 哪怕是醉了,他的眉眼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动。 “江辞。” 她小声叫他。 “嗯。” 他没睡著。 一直在听。 “你是不是……很难受?” 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不难受。” 江辞蹭了蹭她的脖子。 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是有点晕。” “还有点……”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极低,极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有点怕。” “怕一睁眼,你又跑到对面去了。” 温寧的心臟猛地一缩。 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反手抱住他的头。 手指穿过他有些硬的髮丝。 轻声哄道: “不会的。” “我就在这儿。” “哪也不去。” 江辞没再说话。 只是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再也不分开。 第035章 吻 凌晨一点。 a大校园。 喧囂被拋在身后。 ktv离学校不远,两人没有打车。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菸酒味。 路灯昏黄。 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江辞牵著温寧的手。 並没有鬆开。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温寧的节奏。 酒劲虽然散了一些,但那种微醺后的迟钝感还在,眼神也不似平日那般清明,反而多了一层朦朧的深邃。 “冷不冷?” 他侧头问。 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卫衣兜里。 温寧摇头:“不冷。” 身上还穿著他的球衣,外面裹著外套,暖和得很。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 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虫鸣。 这种安静,让温寧心里有些发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在ktv里糊弄过去了,但她知道,江辞是个很轴的人。 那个问题,他还没忘。 果然。 走到一半。 江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一盏路灯下站定。 光影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温寧。” 他叫她的全名。 语气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危险,但透著一股执拗。 “还是那个问题。”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脸。 “为什么去对面?” “別骗我。” 温寧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今晚估计是过不去了。 说实话? 不可能。系统的事说了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直接被抹杀。 那就只能……骗。 而且要骗得让他无法反驳,甚至还要让他心软。 温寧深吸一口气。 既然是作精人设,那就贯彻到底吧。 她仰起头。 直视著江辞的眼睛。 没有躲闪,反而理直气壮地往前跨了一步。 “因为你最近太忙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几分控诉。 江辞愣了一下。 温寧继续输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这一周,你都在忙项目,忙融资,忙著改代码!” “给我发消息都是『嗯』、『好』、『在忙』!” “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不去对面,你能看我吗?” “我不穿那个衣服,你能一直盯著我吗?” “我就是想让你看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我想让你吃醋!不行吗?” 这一连串的“歪理邪说”,被她说得掷地有声。 风停了。 树叶也不动了。 江辞站在那里。 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戳来戳去。 他看著她气鼓鼓的脸。 看著她那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 里面的控诉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冷落了她? 因为想让他多看她一眼? 这个理由。 荒谬。 幼稚。 甚至有点不可理喻。 但是。 可爱得要命。 江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底最后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悸动。 “笨蛋。” 他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混在夜风里,有些沙哑。 下一秒。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戳他胸口的手。 用力一拉。 温寧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拉得踉蹌向前。 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路灯杆。 並没有痛感。 因为江辞的手掌先一步垫在了她的脑后。 他把她抵在了路灯杆上。 並没有用力,只是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包围圈。 “想让我看你?”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合的红唇上。 眸色暗得惊人。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只要你在。” “我眼里就只有你。” 温寧被困在他和路灯之间。 心跳如雷。 这个姿势太曖昧了。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他呼吸间浓郁的酒气。 有一种令人眩晕的醉意。 气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江辞没有退开。 反而越凑越近。 他的手从她的脑后滑下来,扣住了她的下巴。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嘴唇。 有点粗糙,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温寧紧张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摆。 睫毛乱颤。 她预感到了什么。 他要亲下来了。 江辞的头低了下来。 鼻尖抵住了她的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是属於成年男性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 温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颤抖。 等待著那个吻的降临。 越来越近。 温热的触感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唇瓣。 仅仅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然而。 就在最后一秒。 江辞的动作停住了。 他在那最后的一线距离里,硬生生地剎住了车。 呼吸变得粗重。 那是极力克制的表现。 温寧等了几秒。 没等到吻。 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江辞偏过了头。 那个原本应该落在唇上的吻。 最终。 轻柔地、虔诚地。 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却带著滚烫的温度。 “呼……” 江辞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平復某种躁动。 “怎么了?” 温寧小声问,声音软得像水。 “为什么……” 江辞抱著她。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但他的声音却很克制,透著一丝无奈的自嘲。 “一身酒气。” 他在她耳边说。 “不好闻。”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这是初吻。” “不能是在这种不清醒的时候。” “也不能是在路边。” 他想给她最好的。 想在最清醒的时候,最郑重的时候。 而不是借著酒劲,像个流氓一样占便宜。 温寧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霸道、有些偏执的男人。 骨子里竟然这么……纯情? 这么珍视她? “江辞。” 她忍不住回抱住他的腰。 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你也太……” 她想说“太傻了”。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太好了。” 江辞低笑一声。 胸腔震动。 “知道就好。” 他鬆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 把她有些凉的手指,再次揣进自己暖和的兜里。 “走吧。” “送你回宿舍。” “再不回去,宿管阿姨要锁门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 步调更加一致。 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温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 烫得她心慌。 她突然觉得。 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在这个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剧情里。 有些东西。 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真实到……让她有点不敢去想那个註定要分手的结局。 第036章 离谱的新年任务 a大,期末周最后一天。 冬日的寒风凛冽,卷著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天空是灰白色的,压得很低,似乎酝酿著一场大雪。 图书馆和教学楼门口,拖著行李箱的学生络绎不绝。 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嚕”声,混合著欢声笑语,充满了即將归家的喜悦。 “终於考完了!回家躺平!” “哎,你抢到票了吗?我还要转车……” 只有温寧,坐在艺术学院空荡荡的画室里,感觉不到一丝过年的快乐。 画室很大,也很冷。 她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手里握著手机,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白。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备註显示:【妈妈】。 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二个电话了。 温寧没接。 她知道接通后会听到什么。 “温寧,考完试立刻滚回来。” “你刘阿姨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儿子回来了,那是上市公司的继承人,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才约到的饭局,你別给我掉链子。” “回家好好打扮打扮,懂吗?” 那些话像是一条条冰冷的锁链,隔著屏幕勒住她的脖子。 让她窒息。 温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想再看。 那个所谓的“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装修奢华的牢笼。 继父的冷漠审视,母亲的諂媚利用,还有那个即將回国、让人捉摸不透的继兄。 每一寸空气都写满了“利益”二字。 她不想回去。 真的不想。 如果可以,她寧愿流浪街头,也不愿回到那个名为豪门、实为交易场的周家別墅。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道沉寂许久的机械音,突然极其兴奋地炸响。 【叮——!】 【检测到关键时间节点:春节!】 【宿主,请注意!这是一个製造阶级矛盾、让男主自卑、从而逼迫他主动分手的绝佳机会!】 温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什么意思?” 系统调出了一份(它自以为精准的)数据分析面板,语气篤定: 【根据原书设定和目前的剧情走向,男主江辞虽然有点才华,但他出身寒门。】 【他现在处於创业初期,资金炼肯定非常紧张。他的每一分钱都要用来买伺服器,根本没钱过个肥年。】 【根据大数据推算,他的老家大概率在某个偏远的山区,或者是城乡结合部的老破小。父母可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者是下岗工人。】 系统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你,温寧。】 【你是豪门继女,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这种巨大的阶级鸿沟,就是你们分手的导火索!】 温寧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呢?” 【任务发布:长线任务——“格格不入的新年”!】 【任务第一步:死皮赖脸!】 【请宿主立刻去找男主,无论用什么藉口,哪怕是撒泼打滚,也要让他带你回家过年!】 温寧:“……” 她怀疑係统脑子坏了。 “你疯了吗?大过年的,我要去人家家里?” “这不合规矩吧?而且我们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系统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发布后续指令: 【不仅要去!还要去闹!】 【任务核心:去他那个“贫穷”的老家,嫌弃那里的环境脏乱差,嫌弃他父母做的饭菜难吃,嫌弃没有暖气和热水!】 【你要在年夜饭上大闹一场,表现出你的没教养和嫌贫爱富!】 【务必让他的全家人都討厌你!逼迫他的父母反对这门亲事!让男主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最终因为自卑和压力,主动提出分手!】 温寧听得头皮发麻。 这剧本…… 太恶毒了吧? 这不仅仅是作精了,这简直是缺德。 人家好心带你回家过年,你还要去掀桌子? “我不干。” 温寧在心里拒绝,“这太伤人了。江辞虽然脾气好,但他自尊心很强。我要是这么做,会被他恨一辈子的。” “而且,会被扫地出门的吧?大冬天的我流落街头怎么办?” 【宿主,你没有选择。】 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 【如果你不执行任务,剧情就会崩坏。】 【而且……】 系统拋出了一个诱饵: 【只要你完成了这个任务,年后回来,你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分手。到时候你就自由了,不用再受那个周家的摆布。】 温寧沉默了。 自由。 这是她最渴望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亮了起来。 寒风呼啸。 其实。 拋开系统的那些恶毒任务不谈。 在听到“跟他回家过年”这几个字的时候,温寧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如果是跟江辞在一起…… 哪怕是去乡下。 哪怕是住漏风的土房子。 哪怕年夜饭只有咸菜馒头。 好像……也比回那个冷冰冰的、只有算计的周家別墅要强。 至少在他身边,她是暖和的。 是被在乎的。 这三个月来。 她习惯了他给她剥虾,习惯了他在下雨天来接她,习惯了他虽然嘴上嫌弃、却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的样子。 如果能跟他回去。 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天。 哪怕要扮演一个恶毒的坏女人。 她也能贪恋几天那种属於“家”的温度吧? 温寧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想去。 我想跟他走。 去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周家。 这时。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 江辞走了进来。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穿著那件深黑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 手里提著温寧的保温杯,还有一袋刚买的热栗子。 “怎么还没收拾?” 他走过来,把栗子放在桌上。 伸手探了探温寧的手,发现一片冰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暖气不够?手这么凉。” 他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喝点热水。” 然后,他自然地转过身,开始帮她收拾画架上散乱的顏料和画笔。 动作熟练,细致。 把每一支笔都擦乾净,插回笔筒。 把未乾的画板小心翼翼地盖上防尘布。 温寧捧著热水,看著他的背影。 他在帮她整理东西。 就像是在整理她乱糟糟的人生。 这个背影。 宽阔,挺拔。 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温寧张了张嘴。 那个请求就在喉咙口打转。 带我走吧。 江辞,带我回家吧。 可是。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太越界了。 这种要求,对於一个还没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来说,太不矜持了。 而且,如果他家里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困难。 多带一张嘴回去吃饭,会不会给他增加负担?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事? 温寧的手指摩挲著杯壁。 心里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江辞收拾好东西,转过身。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还有惯有的纵容。 “看著我干什么?不想回宿舍?” 温寧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心跳如雷。 她咬了咬下唇。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 “没……没什么。” 再等等。 再让我……攒一点勇气。 第037章 他比你更紧张 周家別墅区外。 夜色深沉。 黑色的大眾辉腾缓缓停在路边。 车熄火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温寧坐在副驾驶上。 安全带还扣著。 她的手紧紧抓著带子,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 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著远处那栋灯火通明、却像巨兽一样蹲伏在夜色中的別墅。 那是她的家。 但她不想下去。 江辞没有催她。 他侧身坐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放在档位杆旁。 他看著她。 看著她纠结的眉眼,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不想进去?” 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温寧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江辞。 车內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很深。 这就是她最后的稻草。 温寧深吸一口气。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著肋骨。 系统刚才那些离谱的任务指令在她脑子里乱窜,但此刻,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 “江辞。”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小若蚊蝇。 “嗯。” “今年过年……” 温寧咬了咬下唇,闭上眼,一股脑地把话说了出来: “我能不能……去你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寧不敢睁眼。 她怕看到他为难的表情。 毕竟,按照系统的设定,他家境贫寒,或许还要照顾年迈的父母,带一个“娇生惯养”的女朋友回去,不仅是经济负担,更是心理负担。 她赶紧找补,语速飞快: “我妈太烦了,天天逼我相亲,我实在不想在那个家里待著。” “我……我不挑食的!真的!” “而且我可以付房租!我可以交伙食费!绝对不白吃白喝!” “我有钱,我还能给你父母买礼物……”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卑微。 生怕被拒绝。 然而。 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紧抓著安全带的手背上。 温寧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 江辞正看著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剧烈地跳动著。 那是错愕。 是震惊。 隨后,转瞬间化为了狂喜。 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狂喜。 握著方向盘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想去我家?” 他声音有些哑,像是要再次確认。 “见我的家人?” “跟我一起过年?” 温寧点头。 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可以吗?如果不方便……” “方便。” 江辞截断了她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 力道大得有些痛。 “好。” 他说。 “求之不得。” 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动听。 “不用房租。”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也不用伙食费。” “带上你自己就行。” 温寧愣愣地看著他。 真的答应了? 不嫌弃她是麻烦? “那……那你爸妈会不喜欢我吗?” 她还是有点忐忑,“我不太会做家务,也不会说话……” 江辞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 “他们要是见到你,估计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想要了。” …… 温寧下车了。 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別墅区,背影都透著雀跃。 江辞坐在车里。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拿出了手机。 原本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和严阵以待。 他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一个號码。 备註是:【老宅】。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少爷?” 是江家的老管家。 “福伯。” 江辞的声音有些急促,那是少有的失態。 “爷爷睡了吗?” “还没,老爷子正在书房看字画。” “把电话给爷爷。” 江辞顿了顿,“我有大事要说。” 几秒钟后。 那头传来了江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大晚上不回来,又在外面鬼混什么?” “爷爷。” 江辞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今年过年,我带女朋友回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是茶杯盖子掉在桌子上的脆响。 “你说什么?!带谁?女朋友?活的?” “是。” 江辞语气认真。 “就是温寧。我追回来了。” 还没等老爷子在那边激动地吼叫。 江辞立刻开启了“护妻模式”,语速极快地开始下达指令: “爷爷,您听我说。” “她胆子很小,特別容易受惊。” “您让家里那些看起来太严肃的古董字画,先收一收,別嚇著她。” “还有,让七大姑八大姨別太热情,別查户口似的盘问,她脸皮薄。” “尤其是妈。” 江辞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让妈收敛点,別拿那种挑剔豪门儿媳妇的眼光看她。她要是被嚇哭了,我就带她走。”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乐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只要能把孙媳妇带回来,別说收古董,你让我把房子拆了都行!” 掛断电话。 三分钟后。 那个沉寂已久的【相亲相爱江家人(除了江辞)】微信群。 炸了。 老爷子:【@所有人!全体注意!一级戒备状態启动!】 老爷子:【阿辞要带媳妇回来了!就是那个温寧!】 江母:【真的?!哎哟我的天,我得赶紧去美容院!不能给儿子丟人!】 江父:【管家!快!把库房里那套红翡翠头面找出来!那是见面礼!】 二姑:【我这就买机票回国!我要看侄媳妇!】 整个江家老宅。 因为这一通电话。 彻底兵荒马乱。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温寧。 正躺在床上,还在担心著要去江辞那个“贫穷”的老家受苦。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要不要偷偷带点暖宝宝? 听说山里很冷。 还要带点现金,万一他家那里没通网怎么办? 第038章 年货採购 腊月二十八。 年味渐浓。 a市最大的会员制仓储超市。 门口掛著巨大的红色灯笼,音响里循环播放著《恭喜发財》。 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推著购物车、全家出动置办年货的人。 温寧站在入口处,手里捏著一张刚办好的会员卡。 这是她为了今天的“败家任务”特意办的。 【宿主,请记住你的任务。】 系统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冷酷。 【你是去他家“视察”的娇贵大小姐。】 【买东西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一定要买那些华而不实、价格虚高的礼盒!】 【务必让男主觉得你是个不会过日子、只会乱花钱的败家精,从而產生巨大的经济压力!】 温寧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辞。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 身姿挺拔,推著一辆巨大的购物车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走吧。” 江辞低头看她,眼神温和。 “想买什么?” 温寧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了江辞。 为了你的未来,我今天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我要买好多东西!” 温寧扬起下巴,故意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第一次去你家,不能空手。我要买最好的礼物,还要买我自己爱吃的零食!” 江辞笑了笑。 並没有被她的气势嚇到。 “好。听你的。” 两人隨著人流进入卖场。 货架很高,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温寧走在前面,像个只会指挥的监工。 江辞推著车跟在后面。 “这个!我要吃这个!” 温寧指著货架上一款进口的巧克力饼乾。 一百多一盒。 死贵。 她拿了一盒,扔进车里。 然后偷偷回头看江辞的反应。 嫌弃我吧,快嫌弃我乱花钱。 然而。 江辞並没有嫌弃。 他看了一眼那盒饼乾,又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 扔进车里。 “一盒不够。” 他说得理所当然。 “过年快递停运,多囤点。你在家无聊可以吃。” 温寧:“……” 不是,大哥,这是一百多一盒,不是十块钱啊! 接下来。 画风彻底跑偏。 温寧:“我要吃这个草莓干!”(最贵的那种)。 江辞:“拿两袋。这个牌子的没添加剂。” 温寧:“那个坚果礼盒看著不错。”(全是包装,没多少东西)。 江辞:“可以。爷爷喜欢剥核桃。” 一路走下来。 原本想展示“败家”的温寧,硬生生被江辞带成了“老夫老妻逛超市”。 路过生鲜区。 那个味道有点腥,但很有生活气息。 江辞把车停在一边。 他走到冷柜前,指著里面的一条东星斑。 “年夜饭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他侧头问温寧,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问“今晚回哪个家”。 温寧愣了一下。 她看著江辞专注挑选鱼鲜的侧脸。 周围是大爷大妈们的討价还价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这种极其世俗、极其喧闹的烟火气,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过年,买菜,回家做饭。 平凡,却珍贵。 “清蒸吧。” 温寧小声说。 “红烧太油了。” “好。” 江辞让人称了一条最大的。 “再买点虾?做油燜大虾?” “嗯。” 购物车越来越满。 全是温寧爱吃的零食,还有昂贵的进口水果、海鲜。 堆得像座小山。 眼看著就要走到收银台了。 温寧看了一眼购物车。 不行。 这些虽然贵,但都是吃的,不够“败家”。 必须来点狠的。 她目光一转,锁定了旁边的滋补品专柜。 那里摆著各种包装精美、价格令人咋舌的高档补品。 温寧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 指著柜檯正中间,那个用红色丝绒盒子装著的、一看就是智商税的顶级燕窝礼盒。 “江辞!” 她喊了一声。 “我要买这个送给阿姨!” 江辞推著车走过来。 看了一眼標价。 8888元。 只有六小瓶。 典型的“送礼专用,死贵无用”。 “这个太贵了。” 温寧故意大声说,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但是我觉得只有这个才配得上阿姨的气质!其他的都太土了!” “你会买给我的,对吧?” 她眨著眼睛,试图用这种“不把钱当钱”的態度,刺痛江辞那颗“贫穷且敏感”的心。 周围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大概是在想:这姑娘真不懂事,男朋友看著也就是个学生,哪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温寧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快拒绝我。 快说太贵了买不起。 然而。 江辞只是扫了一眼那个礼盒。 然后,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 他评价道。 “妈確实喜欢吃燕窝。虽然这个牌子纯度一般,但应急也够了。” 说完。 他直接伸手,不仅拿了那一盒燕窝。 还顺手拿了旁边的一盒野山参(標价6666),还有一盒鹿茸(標价5888)。 “爷爷这几天咳嗽,人参给他补气。” “爸腰不好,鹿茸泡酒。” 他把这三盒加起来超过两万块的礼盒,像扔大白菜一样扔进了购物车里。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温寧:“???” 她彻底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这可是两万多块钱啊! 哪怕是他拿了奖金,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可是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甚至可能是公司的流动资金啊! “江、江辞……” 温寧拽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那个……是不是太多了?” “要不……放回去两个?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是想败家,不是想让他破產啊! 江辞停下脚步。 他看著温寧那副明显心疼钱、却还要装作大方的纠结样。 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怎么?” “刚才不是还要买最好的吗?现在知道心疼钱了?” 温寧咬著嘴唇。 “我是怕你……” 怕你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 “放心。” 江辞反握住她的手,牵著她走向收银台。 语气轻鬆,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底气。 “这点钱,男朋友还是出得起的。” “不用你付钱。也不用替我省。” “只要你高兴,把这超市搬空都行。” 收银台前。 扫码枪“滴滴”作响。 最后的数字跳出来:28,650.00元。 温寧看著那个数字,感觉心在滴血。 完了。 江辞肯定把家底都掏空了。 他肯定是在强撑。 呜呜呜,她真是个罪人。 江辞掏出卡,刷卡,签字。 动作行云流水。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出超市。 江辞一手提著两大袋沉甸甸的年货,一手牵著温寧。 外面的雪花飘了下来。 “走吧。” 他把温寧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回家。” 温寧跟在他身边,看著他挺拔的侧影。 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感动,又有深深的担忧。 系统。 温寧在心里说。 我觉得任务好像……又失败了。 他不仅没觉得我败家,反而觉得我特別会挑礼物。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爱我。为了我不被家人看轻,竟然肯花这么多钱。 系统:【……】 系统:【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很富有?】 温寧:不可能!他一定是装的!呜呜呜更心疼了! 第039章 你管这叫普通家庭? 腊月二十九。 除夕前一天。 江辞把最后的一箱水果搬进后备箱。 黑色的辉腾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那天在超市买的燕窝人参,还有温寧坚持要带的一堆零食,甚至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暖宝宝和电热毯。 “走吧。” 江辞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 温寧坐在副驾驶。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很不方便干活的白色羊绒大衣,脚踩小羊皮靴子。 妆容精致,甚至喷了点香水。 这是系统要求的“视察妆”。 “安全带。” 江辞提醒。 温寧扣好安全带。 深吸一口气。 心里开始默念剧本: 一会儿到了地方,不管多破,先嫌弃路不好走。 进门嫌弃鞋上有泥。 吃饭嫌弃碗筷不乾净。 睡觉嫌弃床太硬。 只要她作得够狠,江辞的父母肯定会翻脸。 到时候江辞夹在中间,一定会很难堪。 然后……分手。 温寧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有些悲壮。 江辞,对不起。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车子启动。 驶入主路。 温寧原本以为,他们会往城外开。 毕竟按照设定,江辞是“寒门贵子”。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a市,寒门通常意味著偏远的郊区,甚至是几百公里外的周边县城。 然而。 半小时后。 温寧觉得不对劲了。 车子並没有上高速。 也没有往城乡结合部开。 反而…… 是在往市中心开? 而且是市中心的核心区域。 二环內。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古色古香的灰墙青瓦。 街道两旁的槐树光禿禿的,却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 但每一辆路过的车,牌照都掛著那种一看就惹不起的號段。 “江辞……” 温寧忍不住开口了。 她指著窗外不远处若隱若现的鼓楼,还有那一潭结了冰的湖面。 声音有点抖。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里是后海吧?” “再往里开……就是那个谁……那些大人物住的地方了。” 她想说,这里是保护区。 是四合院区。 是隨便一套房子都要按“亿”为单位计算的顶级豪宅区。 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江辞单手握著方向盘。 神色淡然。 “没走错。” 他打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胡同很宽,足够两辆车並排通过。 两边没有杂乱的电线桿,只有整齐的青砖墙和森严的安保岗亭。 “这就是回家的路。” 他语气平静。 就像是在说“这就是去菜市场的路”一样自然。 温寧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真实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家……住这儿?” 她声音变调了。 “嗯。” 江辞看了一眼导航(其实根本不需要)。 “前面左转就到了。” 温寧不敢说话了。 她死死盯著前方。 车子拐过弯。 一座气势恢宏的深宅大院,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普通的四合院。 那是一座標准的、三进三出的王府式大宅门。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上面有著拳头大的铜钉。 门口蹲著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甚至还有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看著像退伍兵)在门口站岗。 辉腾缓缓减速。 停在大门前。 车牌识別系统自动感应。 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露出了里面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还有影壁上那苍劲有力的“江府”二字。 温寧:“……” 【警告!警告!】 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数据紊乱的徵兆。 【地图数据错误!坐標检测异常!】 【当前位置估值:99999999+!】 【系统判定:此处为……此处为……京圈顶级豪门祖宅?!】 【滴——系统死机中。】 温寧的大脑也死机了。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 看著正在解安全带的江辞。 “你……” 她咽了口唾沫,指著外面那简直像是皇宫一样的院子。 “你管这叫……寒门?” “你家有矿?” 江辞解开安全带。 侧身看著她。 看著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矿。” 他如实回答。 “家里不做矿產生意。” 温寧鬆了口气。 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完。 江辞又补了一句: “主要是做科技、金融和地產。” “这房子是太爷爷传下来的,祖產。” 温寧:“……” 祖產。 在这个地段的祖產。 那比有矿还恐怖好吗! “下车吧。” 江辞推开车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温寧脑子里的浆糊。 她原本准备好的剧本—— 嫌弃房子破。 嫌弃没暖气。 嫌弃厕所脏。 现在看著眼前这个连地砖都雕著花的院子。 看著那迴廊上掛著的一看就是古董的灯笼。 看著那即使是冬天也依然鬱鬱葱葱的松柏。 她嫌弃个屁啊! 这环境比周家別墅还要好上一百倍! 这哪里是去贫民窟受苦。 这分明是来皇宫微服私访! 江辞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向她伸出手。 “下来。” 见她不动,以为她是怕生。 “別怕。”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牵了出来。 “家里人不多。” “只有爷爷,还有爸妈。” “房子有点老,隔音不太好,也就是院子大点,走起来有点累。” 他语气隨意。 甚至带著点“这就一普通房子”的凡尔赛。 温寧站在台阶上。 看著这个“也就是院子大点”的豪宅。 腿有点软。 完了。 剧本全崩了。 这还怎么演“嫌贫爱富”? 她现在要是敢说一句“你家真破”,估计会被雷劈死。 而且…… 她看著江辞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 原来。 他不仅是学神。 不仅是潜力股。 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太子爷。 “江辞……” 温寧抓著他的手,想哭。 “你藏得好深啊……” 江辞挑眉。 牵著她往里走。 “没藏。” “是你从来没问过。” “而且……”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不管这里多大,以后,也是你的家。” 第040章 並没有被嫌弃 穿过曲折的迴廊。 绕过一座假山。 终於到了正厅。 大门敞开。 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温寧站在门口,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哪里是客厅。 这分明就是个博物馆。 挑高的房顶,巨大的红木横樑。 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落款全是那种只能在课本里看到的名字。 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隨便拿一个出去估计都能买一套房。 正中间的主位上。 坐著一位穿著唐装的老人。 头髮花白,精神矍鑠,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不怒自威。 正是江家的定海神针——江老爷子。 旁边坐著江辞的父亲,西装革履,一脸严肃。 另一边是江母。 穿著做工考究的旗袍,披著皮草披肩,妆容精致,眼神犀利。 三堂会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温寧躲在江辞身后,像只受惊的鵪鶉。 她紧紧抓著江辞的大衣袖子,手心全是汗。 【宿主!机会来了!】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叫囂,完全不懂看气氛。 【这就是豪门修罗场!】 【快!表现出你的没规矩!】 【任务发布:进门不许换鞋!穿著你的脏靴子直接踩在地毯上!大声说话!无视长辈!】 【务必给他们留下一个“毫无教养”的第一印象!】 温寧看著脚下那块一看就很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 又看了看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 再看看坐在正中间那位眼神如炬的老爷子。 不换鞋? 直接踩进去? 她会被打断腿的吧?绝对会被打断腿的! “少爷,温小姐,请换鞋。” 旁边的佣人恭敬地递上两双拖鞋。 那是崭新的、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温寧看著那双兔子拖鞋。 心里的防线崩塌了。 “我不……” 她刚想硬著头皮说“我不换”。 主座上的老爷子突然咳嗽了一声。 “咳!”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温寧嚇得一哆嗦。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啪嗒”一声。 她以光速踢掉了脚上的靴子,把脚塞进了兔子拖鞋里。 动作標准,迅速,乖巧得令人髮指。 系统:【……宿主?你的骨气呢?】 温寧:在保命面前,骨气算个屁。 换好鞋。 江辞牵著她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温寧都觉得自己是在走向刑场。 三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走到客厅中央。 江辞停下脚步。 “爷爷,爸,妈。” 他语气自然,把你身后的温寧拉了出来。 “这是温寧。” 温寧被迫面对那三座大山。 【宿主!別怂!仰起头!用鼻孔看人!】 系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温寧抬起头。 对上了江老爷子那双审视的眼睛。 威严。 肃穆。 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温寧大脑一片空白。 鼻孔看人? 她现在只想跪下喊万岁。 “爷、爷爷好!” 温寧也没过脑子。 她猛地弯腰,对著老爷子来了一个標准的90度大鞠躬。 声音洪亮,颤抖,且充满了求生欲: “我是温寧!给、给您拜年了!” 因为弯腰太猛,再加上太紧张腿软。 她差点一头栽下去。 还好江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全场死寂。 温寧闭著眼,心想完了。 这下真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这么蠢,肯定会被嫌弃死的。 然而。 预想中的呵斥並没有传来。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爆发,震得房顶的灰尘都要落下来了。 温寧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老爷子,此刻笑得鬍子乱颤,手里的核桃都快拿不住了。 “哎哟!好!好!” 老爷子指著温寧,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实诚!” “我就喜欢这种实诚孩子!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看著就累!” “行的大礼!懂规矩!” 老爷子一拍大腿,“快!快坐下!別站著了!” 温寧:“……?” 啊? 这也行? 她懵懵懂懂地被江辞按在沙发上。 这时,旁边的江母也开口了。 她原本绷著的脸,在看到温寧那张嚇得煞白的小脸时,瞬间破功。 “这就是寧寧啊?” 江母上下打量著她。 眼神並不挑剔,反而……有点慈爱? “长得真俊。” 江母感嘆道。 “比照片上还好看。就是太瘦了,是不是阿辞平时没给你吃好?” 温寧受宠若惊:“没、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 江母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整天就知道敲代码,脸冷得像冰块似的。我还怕他欺负你呢。” 说著。 江母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鐲子。 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传家宝级別的。 “来,手伸出来。” 江母不容分说,拉过温寧的手,直接把鐲子套了上去。 “这是见面礼。別嫌弃。” 温寧嚇傻了。 这鐲子沉甸甸的,凉凉的。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一直没说话的江父也开口了。 语气虽然严肃,但眼神很温和。 “是你妈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江家认可你的意思。” 温寧彻底凌乱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豪门恶婆婆呢? 说好的严厉公公呢? 说好的嫌弃她是败家精、要把她扫地出门呢? 这怎么刚进门五分钟。 就连传家宝都送上了? 江辞坐在她身边。 看著自家父母和爷爷那副“这就是我亲闺女”的热情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 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 慢条斯理地剥开。 把橘络去得乾乾净净。 “妈。” 江辞把橘子递给温寧,挡住了江母试图去捏温寧脸的手。 “您收敛点。” “她胆子小,您別把她嚇坏了。” 江母瞪了他一眼:“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这就嚇著她了?我这是喜欢!” 温寧手里捧著橘子,手腕上戴著玉鐲子。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暖气熏得她脸颊发热。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辞。 江辞正低头喝茶,嘴角掛著一抹放鬆的笑意。 原来。 这就是他的家。 没有冷冰冰的算计,没有利益交换。 只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温寧咬了一口橘子。 好甜。 系统:【……】 系统:【宿主,这就是你说的“大闹一场”?我看你是来“团宠一日游”的吧?】 系统:【这届豪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041章 只会花钱 除夕夜。 江家老宅的餐厅。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油燜大虾、还有那道极其考验功夫的开水白菜。 热气腾腾。 香气四溢。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年夜饭。 这是一场豪门的家宴。 除了江家二老和江父江母,还有几个旁系的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 虽然不是嫡系,但既然能坐在这里,身份也都非富即贵。 温寧坐在江辞身边。 她换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脸色红润了些。 手腕上戴著江母送的那只翠绿的玉鐲子,沉甸甸的,时刻提醒著她这份“厚爱”有多烫手。 “来,寧寧,吃这个。” 江母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最好的鱼腹肉。 “这鱼是从以此空运过来的,鲜得很。” “谢谢阿姨。” 温寧乖巧地接过来。 她在桌下,悄悄踢了踢江辞的脚。 眼神示意:救命,这么多长辈看著,我都要消化不良了。 江辞正在给她剥蟹腿。 感应到她的求救,他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捏了捏。 示意她別怕。 “听说寧寧是学油画的?” 坐在对面的一位二姑开口了。 她穿著深紫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眼神有些挑剔。 “艺术好啊,陶冶情操。不过……” 二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所谓的“过来人”的优越感: “女孩子学这个,以后打算干什么?当画家?那可不好出头啊。” “现在的艺术圈乱得很,没点背景很难混。要是当老师嘛,虽然稳定,但赚得也少。” 这是典型的“查户口”加“职业歧视”。 在这个讲究实业和金融的家族里,搞艺术的,多少有点被看作是不务正业。 江母皱了皱眉,刚想帮腔。 【宿主!机会来了!】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比外面的鞭炮声还响。 【这就是传说中的家族刁难!】 【快!顺著她的话说!】 【告诉他们你是个废物!你没有职业规划!你只想当个米虫!】 【任务发布:发表“败家宣言”。声称自己不仅不赚钱,还只会花钱!】 温寧握著筷子的手一紧。 这任务…… 太致命了。 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等於是在宣告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寄生虫。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豪门,这种人绝对会被扫地出门的。 但是。 如果不说,剧情就没法推进。 如果不被嫌弃,江辞怎么会感受到压力?怎么会分手?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放下了筷子。 “叮”的一声轻响。 全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江辞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温寧没有看他。 她抬起头,直视著对面那位二姑。 眼神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二姑说得对。” 温寧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艺术確实不好混。” “而且……”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其实我学习也不好。我在学校也就是混混日子。” “我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工作,也不想当画家,更不想当老师。” 二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坦诚”承认自己混日子的晚辈。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 温寧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 那是她对著镜子练了很久的“拜金女”专用表情。 “我这个人,既吃不了苦,也不会做家务。” “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我也不会赚钱,我对赚钱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展示著上面亮晶晶的美甲。 “我只会花钱。” “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 “我以后的人生规划,就是负责貌美如花,然后把家里的钱花光。” 说完。 她转头看向江辞。 用那种理直气壮的、娇纵的语气说道: “江辞,你以后要努力赚钱哦。” “我很贵的。要是养不起我,我就只能换个人养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二姑的嘴巴张成了o型,珍珠项炼都在颤抖。 其他的亲戚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这也太敢说了吧? 当著全家人的面说自己是寄生虫?还要换人养? 这简直是把“拜金”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江母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温寧,眼神里满是错愕。 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胡说八道? 只有江辞。 他依旧坐在那里。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著温寧。 看著她虽然嘴上说著狠话,但放在桌下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她在害怕。 温寧在心里默念: 赶我走吧。 骂我吧。 说我不配进江家的门。 江辞,你也该看清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女人。 “那个……” 二姑终於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冷笑。 “阿辞啊,你这女朋友……还真是『直率』啊。” “咱们江家虽然有点家底,但也讲究勤俭持家。这种只会花钱的少奶奶,恐怕……” 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场关於“家教”和“门风”的审判,即將开始。 温寧闭上眼。 等待著暴风雨的降临。 就在这时。 身边的椅子响动了一下。 江辞放下了手里的剥蟹工具。 他拿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动作优雅,从容。 没有一丝被女朋友“丟脸”后的窘迫。 “二姑。” 江辞开口了。 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她不需要赚钱。” 他转过头,看著温寧,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我的手是用来敲代码、做项目的。” “赚钱这种累活,我来做就行。” “至於她……” 江辞握住温寧颤抖的手,放在桌面上。 十指相扣。 展示给所有人看。 “她只需要做她喜欢的事。” “花钱也好,画画也好,发呆也好。” “只要她在,我就有赚钱的动力。” “而且——” 江辞的视线扫过在座的亲戚,语气虽然平淡,却透著一股凌厉的锋芒。 “我赚的钱,本来就是给她花的。” “她花得越多,我越高兴。” “这就是我的家规。” 全场再次死寂。 不过这次是被狗粮噎住的死寂。 温寧呆呆地看著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剧本不对啊! 你应该觉得丟脸啊!你怎么还秀上了? 二姑被噎得脸色发青。 “阿辞,你这是被迷昏了头!哪有这种道理?娶妻娶贤……”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江老爷子,突然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砰”的一声。 打断了二姑的喋喋不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 那位掌握著江家最高话语权的老人。 温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子刚才一直板著脸,现在肯定要发火了。 第042章 养得起 餐厅里。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位老人的脸上。 江老爷子刚才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碟都在响。 二姑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去,正等著看好戏。 等著老爷子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骂得狗血淋头。 温寧缩在椅子上。 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心里倒计时。 三、二、一…… “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爽朗、甚至带著点震耳欲聋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在餐厅里炸开。 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 鬍子乱颤。 脸上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变成了一种极为满意的慈祥。 “好!好啊!” 老爷子指著温寧,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就喜欢这孩子的坦率!” “真实诚!一点都不做作!” 二姑:“???” 温寧:“???” 全桌亲戚:“???” 什么情况? 这是气疯了? 老爷子收了笑,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僵硬的二姑。 眼神里带了几分上位者的通透和不屑。 “老二啊,你这就是眼皮子浅了。” 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江家,缺那点钱吗?” “让孙媳妇去赚钱?那是打我们江家的脸!那是说明阿辞没本事!” “可是……”二姑还想挣扎,“娶妻娶贤……” “什么贤不贤的。” 旁边的江母也放下了筷子。 她优雅地擦了擦嘴,看著温寧的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现在的女孩子,又要工作又要顾家,太辛苦了。” “我就捨不得我儿媳妇受那份罪。” “咱们家大业大的,养个閒人怎么了?只要寧寧高兴,只要阿辞喜欢,这就够了。” 在顶级豪门的逻辑里。 其实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 那些野心勃勃、想要插手家族生意、想要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跨越的“女强人”,往往会被提防,被视为“不安分”。 反而是温寧这种。 身家清白(虽然是继女),长得漂亮,性格单纯(看起来),只想吃喝玩乐当米虫的。 才是最安全的。 最適合被宠著的。 因为她没有野心。 她不会爭家產,不会搞內斗。 她只需要负责美,负责让那个冷冰冰的继承人有点“人味儿”,就是最大的贡献。 温寧彻底懵了。 她看著一脸慈祥的老爷子,和一脸赞同的婆婆。 世界观崩塌了。 不是…… 你们豪门的门槛这么低的吗? 我说我是寄生虫哎!我说我只花钱不赚钱哎! 这都不生气?还要夸我实诚?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警告……逻辑模块过载……】 【无法理解人类豪门脑迴路……】 【任务判定:出现严重偏差!反向攻略达成!】 就在温寧怀疑人生的时候。 老爷子挥了挥手。 一直候在旁边的老管家,立刻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红包。 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寧寧啊。” 老爷子把那个红包拿起来,直接塞进温寧手里。 沉甸甸的。 “既然你说了,以后只打算花钱。” “那爷爷就得支持你的工作。” “拿著,这是爷爷给的压岁钱。不多,拿著买糖吃。” 紧接著。 他又把那张黑卡推了过去。 那是江家家族基金的副卡,额度惊人。 “还有这个。” 老爷子语气豪横。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隨便刷,想买什么买什么。” “不够了就找阿辞要。” 说著,老爷子瞪了一眼旁边的江辞。 “听到了吗?以后寧寧要是没钱花,那就是你这个当丈夫的失职!是你没本事!” 江辞靠在椅背上。 看著自家爷爷这副“豪掷千金为博红顏笑”的架势。 无奈地笑了。 “知道了,爷爷。”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那张卡,塞进温寧的手里。 “放心,江家养得起。” “我也养得起。” 二姑的脸已经绿得能反光了。 她本来想看温寧的笑话,结果却成了那个被嘲笑的小丑。 她愤愤地闭上了嘴,低头扒饭,不敢再吱声。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从“三堂会审”变成了“团宠现场”。 温寧手里捧著那个像砖头一样的红包。 另一只手里捏著那张黑卡。 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看著江辞。 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求助。 这……这怎么收场? 我本来是来作死的,怎么变成来进货的了? 江辞看著她呆滯的样子。 觉得可爱极了。 他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心。 然后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傻了?” 温寧眨眨眼。 江辞伸手。 轻轻捏了一下她软乎乎的脸颊。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愉悦。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败家了。” 温寧:“……” 她看著手里沉甸甸的財富。 又看了看满桌子对她笑脸相迎的长辈。 突然觉得。 那个所谓的“分手任务”。 好像……越来越难完成了。 这哪里是豪门深似海。 这分明是掉进了福窝里。 “谢谢爷爷……谢谢爸妈……” 温寧只能乖乖收下。 她在心里默默流泪: 系统,对不起。 敌人的糖衣炮弹太猛烈了。 我……我好像真的要沦陷了。 第043章 阁楼里的秘密 年夜饭过后。 江家老宅的正厅里,热闹非凡。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 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混合著长辈们嗑瓜子、聊家常的声音,充斥著每一个角落。 二姑虽然刚才吃了瘪,但此刻已经调整好心態,正拉著江母聊著最新的美容针。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温寧送的那幅画,越看越喜欢,正跟旁边的老战友视频炫耀。 温寧坐在角落的红木沙发上。 手里捧著一杯消食的山楂茶。 她有点撑。 也有点晕。 刚才被几个热情的表姐敬了几杯果酒,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 加上屋里暖气太足,熏得人昏昏欲睡。 “累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温寧转头。 江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一截。 在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有一点。” 温寧小声说,“这里好吵。” 江辞看了一眼四周。 確实吵。 这种场合,他向来是不喜欢的。 以往的除夕,他大多是露个面,吃完饭就回房间敲代码。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她在。 “跟我来。” 江辞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拉住了温寧的手。 並没有惊动正在兴头上的长辈们。 两人像两只溜號的猫。 弯著腰,沿著墙根,溜出了热闹的正厅。 …… 一出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温寧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去哪?” 她问。 “带你去个地方。” 江辞牵著她,並没有往客房走。 而是穿过了两条幽深曲折的长廊,绕到了后院。 这里很静。 远离了前厅的喧囂。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脚下的青石板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江辞在一座独立的小楼前停下。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仿古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锁是老式的铜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咔噠”。 锁开了。 “这是哪?” 温寧好奇地探头。 “我的秘密基地。” 江辞推开门,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並不是明亮的白炽灯。 而是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 一楼像是杂物间,堆放著一些旧书和运动器材。 江辞没有停留,牵著她直接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了二楼。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阁楼。 屋顶是尖的,挑高很高。 正中间,有一扇巨大的、倾斜的玻璃天窗。 今晚天气很好。 透过天窗,能看到深蓝色的夜空,还有几颗稀疏的寒星。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有些凌乱。 墙角的架子上,摆满了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盃、证书,还有各种精密的航模、高达模型。 地上散落著几本编程书。 而房间的正中央。 正对著天窗的位置。 静静地佇立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那是著名的施坦威。 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很久没人弹过了。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江辞鬆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把暖气开到最大。 “后来搬去前面住了,这里就空著。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躲到这儿来。” 温寧环顾四周。 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仿佛能看到那个小时候孤僻、高冷的小江辞,一个人坐在这里拼模型、看星星的样子。 那是他最隱秘、最柔软的內心世界。 而现在。 他把大门向她敞开了。 “你会弹钢琴?” 温寧指著那架昂贵的钢琴。 这手不是用来敲代码的吗? 江辞走了过去。 他从旁边抽了一块绒布,隨手擦了擦琴键上的灰尘。 然后,打开了琴盖。 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著优雅的光泽。 “小时候被逼著学的。” 江辞坐在琴凳上,试了两个音。 音准还可以,没怎么跑调。 “很多年没弹了,可能有点生疏。”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琴凳很宽。 足够两个人並排坐下。 温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著阁楼里陈旧木头的香气。 “想听什么?” 他侧头问。 温寧想了想:“隨便。你会弹什么?” 江辞垂眸。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 沉思了两秒。 “那就这首吧。” 起手。 落键。 没有任何前奏。 一段温柔、舒缓的旋律,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不是什么高深炫技的古典名曲。 也不是什么激昂的交响乐。 那是《first love》。 宇多田光的经典曲目。 在这个静謐的除夕夜,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阁楼里,这首曲子显得格外繾綣深情。 温寧有些惊讶。 她以为他会弹萧邦,或者贝多芬。 没想到是这么……“通俗”的情歌。 她侧过头,看著他。 江辞弹得很专注。 他微微低著头,下頜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利落。 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按压、抬起。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个贵族。 这双手。 能敲出价值连城的代码。 也能给她剥虾。 现在,正为她弹奏著关於初恋的旋律。 温寧托著腮,静静地看著。 听著。 音乐是有魔力的。 那些流淌的音符,像是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虑和不安。 让她忘记了系统的任务。 忘记了周家的压力。 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註定要结束的“剧情”。 此时此刻。 世界好像只剩下这间阁楼。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头顶那片並不耀眼、却足够温柔的星空。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余音绕樑。 江辞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没有立刻收回。 阁楼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 江辞慢慢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 温寧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著的、小小的自己。 他的眼神很深。 不再是那种平日里的清冷。 而是带著一种被音乐浸泡过的湿润和热度。 “好听吗?” 他问。 声音有些低哑。 温寧点点头:“好听。”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江辞笑了笑。 他收回手,身体微转向她。 一只手撑在琴键边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这架钢琴,自从我初中以后,就没再打开过。” 他说。 “这首曲子,我也只给你一个人弹过。” 温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唯一”的定义,总是最能杀人的。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 江辞看著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红润的嘴唇上。 为什么? 因为以前觉得弹琴矫情。 觉得没什么值得他去表达情绪。 但现在有了。 “因为……” 江辞凑近了一些。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这是专门用来哄女朋友的。” “只要你高兴。” “以后,我可以天天弹给你听。 第044章 初吻 阁楼的时钟,指针指向了11点55分。 那一曲《first love》的余韵似乎还未散去。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还有那种逐渐升温的、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曖昧。 江辞合上了琴盖。 “咔噠”一声轻响。 他没有坐回去。 而是站起身,转过来,面对著温寧。 温寧还坐在琴凳上,仰头看他。 阁楼的暖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和深邃的眉弓。 他逆著光。 像是一座沉默而温柔的山。 “还有五分钟。” 江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温寧点了点头。 “嗯。” “要下楼吗?爷爷他们应该在倒计时。” “不去。” 江辞拒绝得很乾脆。 “就在这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温寧坐在那里,身后是钢琴,身前是他。 无处可逃。 江辞双手撑在琴键盖上,把她圈在了自己和钢琴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却並不凶狠。 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温寧。” 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带著胸腔共鸣的磁性。 “我以前觉得,日子就是一天天过,没什么区別。” “代码,项目,赚钱,按部就班。” 他顿了顿。 一只手离开了琴盖。 抚上了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 “直到遇见你。” 温寧的心跳开始加速。 砰、砰、砰。 撞击著耳膜。 她预感到了什么。 想要躲闪,却被他的目光死死锁住。 “你是个麻烦精。”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娇气,爱哭,还总是给我找事。” 温寧:“……” 大过年的,非要损她是吧? “但是。” 江辞的话锋一转。 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很庆幸。” “庆幸那天在教学楼下,你撞进了我怀里。” “庆幸那个雨夜,我接了你的电话。” 窗外,隱约传来了城市广场倒计时的欢呼声。 浪潮一般,远远地涌来。 十。 九。 八。 江辞摘下眼镜,俯下身。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呼吸交缠。 “寧寧。” 他的声音沙哑,滚烫。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 “新年快乐。” “还有——” “我爱你。” 三个字。 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 也没有任何预设的前提。 就这么直白地、赤裸地,砸进了温寧的心里。 温寧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他会说喜欢,会说在意。 但“爱”这个字,太重了。 对於江辞这样理智、克制的人来说,一旦说出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你……” 温寧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江辞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喉结滚动。 “我没醉,也没发烧。” “我很清醒。” “我爱你。” 窗外的倒计时归零。 零点钟声敲响。 “砰——!” 第一束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 紧接著。 万千烟火升腾而起。 透过阁楼巨大的玻璃天窗,五光十色的光影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红的,绿的,金的。 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 也给了江辞最后的勇气。 他不再克制。 在那漫天绚烂的烟火下。 他低下头。 吻住了那张他肖想了很久的红唇。 不再是路灯下那个克制的额头吻。 也不是浅尝輒止的试探。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深情的吻。 温热的唇瓣相贴。 带著一丝颤抖。 江辞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的索取。 先是温柔的研磨。 然后是撬开齿关的深入。 舌尖纠缠。 呼吸被掠夺。 温寧的手紧紧抓著他的衣领。 指节发白。 她闭上眼,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个吻里。 脑子里炸开的烟花,比窗外的还要绚烂。 那是初吻。 带著薄荷的清冽,和独属於江辞的霸道。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心动值爆表!】 【滴——红色警报!】 那个煞风景的系统,又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宿主!请立刻推开男主!】 【你的设定是炮灰!是作精!你不能对他动真情!】 【这种行为严重偏离人设!会导致剧情不可控!】 【请立刻执行……滋滋……】 温寧听到了。 但她不想理。 推开? 怎么推开? 在这个满天烟花、全世界都在庆祝新生的时刻。 在这个男人把心剖开放在她面前的时刻。 她怎么捨得推开? 去他的剧情。 去他的任务。 去他的炮灰人设。 这一刻。 她是温寧。 他是江辞。 他们只是两个在烟火下相爱的普通人。 温寧的手臂缓缓上移。 环住了江辞的脖子。 笨拙地,却坚定地,回应了他的吻。 江辞感受到了她的回应。 身体猛地一僵。 隨即,那是更加汹涌的、近乎失控的掠夺。 他把她抱起来。 让她坐在钢琴盖上。 自己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加深了这个吻。 烟花还在继续。 巨大的声响震得阁楼都在微微颤抖。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只有唇齿交缠的水声,和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臟。 良久。 烟花渐歇。 江辞终於鬆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 都在大口喘气。 温寧的嘴唇红肿,眼里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江辞看著她。 眼神暗得可怕,像是要吃人。 但他只是伸出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湿痕。 “傻瓜。”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换气吗?” 温寧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不敢看他。 “闭嘴……” 江辞笑了。 胸腔震动,笑声愉悦而满足。 他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看著窗外逐渐归於平静的夜空。 这一年。 真的很好。 不仅公司有了起色,家人健康。 最重要的是。 他有了她。 “寧寧。”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看烟花,好不好?” 温寧趴在他怀里。 听著这句承诺。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如果不分手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是。 系统的倒计时钟声,虽然暂时被烟花声掩盖。 但它依然在走。 滴答。 滴答。 “好。” 温寧闭著眼,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以后每一年,都在一起。” 第045章 只属於我们的家 大年初三。 雪停了。 江家老宅门口,那辆黑色辉腾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江母恨不得把家里的库房搬空。 燕窝、虫草、甚至还有两罈子老爷子珍藏的陈年花雕。 “寧寧啊,有空常回来。” 江母拉著温寧的手,依依不捨。 “阿辞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妈打电话,妈开车去学校削他。” 温寧穿著那件红色的大衣,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妈。” 这一声“妈”,叫得比刚来时顺口多了。 江辞站在车边,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妈,我们是回学校,不是去逃荒。” “而且公司有点急事,我们要先走了。” 这是藉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司还在放假。 他只是单纯地想把温寧带走。 老宅人太多,规矩也多。 虽然大家都宠著温寧,但他还是想过二人世界。 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不用顾忌长辈目光的生活。 告別了热情的江家人。 车子驶出胡同,匯入主路的滚滚车流。 …… 半小时后。 车子下了高架。 並没有往a大宿舍区的方向开。 温寧看著窗外。 这片区域她是知道的。 离a大只有两条街,是这一片最高档的公寓楼盘。 闹中取静,安保森严,寸土寸金。 “不回宿舍吗?” 温寧问。 “不回。” 江辞打方向盘,车子熟练地驶入地下车库。 停在一个专属车位上。 “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放宿舍不安全。”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 眼神里带著一丝神秘。 “而且,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电梯直达顶层。 28楼。 “叮。” 电梯门开。 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格局。 江辞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並没有拿钥匙。 而是抓起温寧的手,按在了指纹锁上。 “滴——” 绿灯亮起。 门开了。 温寧愣了一下:“我的指纹?” “那天趁你睡著录的。” 江辞推开门,把她拉了进去。 入眼。 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著a大的未名湖,视野极佳。 装修风格是典型的极简冷淡风。 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这很像江辞以前的风格。 理智,克制,没有烟火气。 “这是……” 温寧站在玄关,有点懵。 “买的。” 江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蹲下身帮她换上。 “用第一桶金付的首付。” “本来是想当工作室的备用点,或者是投资。” 他站起身。 看著温寧,眼神变得柔软。 “但现在,我想把它当成家。” “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放在温寧手心。 金属的凉意,却让温寧的手心发烫。 “宿舍那种地方,人多眼杂。” “以后周末,或者不想在学校住的时候,我们就来这儿。” “这里没有別人,你想怎么作都行。” 温寧握紧了钥匙。 看著这个空荡荡、却写满了“未来”的房子。 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他已经在规划未来了。 甚至连两个人的小窝都准备好了。 “喜欢吗?” 江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喜欢。” 温寧用力点头。 “特別喜欢。” …… 两人开始整理行李。 把那些从老宅带回来的年货塞进双开门冰箱。 把温寧的衣服掛进衣帽间。 这是一套复式loft结构。 二楼是主臥和书房。 收拾完东西,温寧光著脚,跑到二楼参观。 木质地板踩上去很舒服,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臥室的墙角。 那里放著一盆装饰用的龟背竹。 “咯吱。”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温寧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又试探性地踩了一下。 “咯吱。” “江辞!” 她趴在栏杆上喊楼下正在煮咖啡的人。 “你家地板坏了!有一块是松的!” 江辞端著两杯咖啡走上来。 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哦,那个。” 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蹲下身,用手指扣住那块地板的边缘,轻轻一掀。 那块地板竟然被掀开了。 下面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暗格。 大概只有两块砖那么大,黑漆漆的。 里面有些装修遗留的灰尘,还有几根电线管。 “装修时的瑕疵。” 江辞解释道。 “这里本来预留了地插,后来改了方案没装,工人偷懒没封死,只是盖上了地板。”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瑕疵很不满意。 “明天我找人来修,把它封死。” 作为完美主义者,江辞容忍不了这种“漏洞”。 “別啊!” 温寧突然蹲下来,拦住了他的手。 她好奇地往那个小洞里看,眼睛亮晶晶的。 “別修!这多好玩啊!” “这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密室机关哎!” 她伸出手,在那个暗格里比划了一下。 “你看,空间还挺大的。” “虽然放不下什么大东西,但放个日记本、首饰盒什么的绰绰有余。” 江辞看著她孩子气的举动,有些好笑。 “你要在这藏什么?” “这下面全是灰。” “那是现在!” 温寧把地板盖回去,又掀开。 玩得不亦乐乎。 “我可以把它打扫乾净,铺上小垫子。” 温寧抬起头,衝著江辞眨眼,一脸狡黠。 “这以后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我要在这藏私房钱!或者藏……骂你的日记!” 江辞挑眉。 “藏私房钱?”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我的卡都在你那儿,你还需要藏私房钱?” “那是两码事!” 温寧理直气壮。 “这是情趣!你不懂!” “反正这个洞归我了,你不许封死!也不许偷看!” 江辞看著她护食的样子。 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种对於完美装修的执念,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行。” 他鬆开手。 “不封了。” “留给你当秘密基地。” 他站起身,把温寧也拉了起来。 “不过……” 他凑近她,语气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 “藏日记可以。” “要是敢藏別的男人送的情书,我就把这块地板拆了。” 温寧扑进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霸道鬼!” …… 傍晚。 夕阳西下。 落地窗外的未名湖被染成了金色。 屋里没开灯。 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温寧吃著薯片,看著投影仪上的电影。 江辞坐在旁边,腿上放著电脑,正在处理邮件。 偶尔,他会把剥好的坚果递到她嘴边。 温寧自然地张嘴吃掉,视线都没离开屏幕。 这种默契。 仿佛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温寧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那个墙角的暗格。 现在还是空的。 她想。 以后要把什么放进去呢? 也许是我们的结婚证? 也许是宝宝的第一张b超单? 又或者是……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写给彼此的情书? 那些关於未来的想像,美好得像是一个彩色的泡泡。 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想什么呢?” 江辞处理完工作,合上电脑。 看到她在发呆。 “没想什么。” 温寧回过神,钻进他怀里。 像只慵懒的猫。 “就是觉得……这里真好。”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江辞搂紧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篤定。 “会的。” “只要你想。” “我们可以住一辈子。” 温寧闭上眼。 听著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系统啊。 如果你有灵的话。 能不能……让这个“一辈子”,真的实现呢? 第046章 风云人物 三月。 春暖花开。 a大的玉兰花开了满树。 空气里浮动著微甜的花香和新学期的躁动。 经过一个寒假的“蜜月期”。 温寧和江辞的关係,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或者说,是温寧单方面被“惯坏”了。 以前她作,是为了完成任务,心里还带著点忐忑。 现在她作,那是真的恃宠而骄。 毕竟,谁被一个顶级帅哥没日没夜地宠了一个月,都会有点飘。 …… 早晨八点。 a大食堂。 温寧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搅著碗里的豆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 头髮慵懒地披散著,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水蜜桃。 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从她走进食堂开始。 无数道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 不再是以前那种看“花瓶”的轻视,也不是看“作精”的嘲讽。 而是一种…… 极其复杂、甚至带著点狂热的羡慕嫉妒恨。 “哎,那是温寧吧?” “就是她!命太好了吧!” “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谁能想到江辞那个项目真的能成?而且还搞这么大!” 温寧咬著吸管。 一脸茫然。 怎么了? 难道今天妆画花了? “寧寧!” 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甜甜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手里挥舞著手机,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看新闻了吗?!” 甜甜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把手机屏幕懟到她眼前。 “你家那位!上头条了!財经版头条!” 温寧眨眨眼。 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加粗加黑的重磅新闻: 【大学生创业神话!limitless科技斩获a轮融资,估值破五亿!】 【领投方为红杉资本,刷新国內高校创业融资纪录!】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是签约仪式的现场。 照片里。 江辞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不再是那个穿著衝锋衣、有些青涩的少年。 他站在一群头髮花白的投资大佬中间,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即使面对闪光灯,他的表情依然清冷淡漠,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锐利。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气场。 “五、五亿?” 温寧手里的勺子掉了。 “这……这是冥幣吗?” “什么冥幣!是软妹幣!” 甜甜激动得直拍桌子。 “估值五亿啊!虽然不是现金,但这第一笔融资也有好几千万!” “几千万啊寧寧!现金!” “江辞现在不是校草了,他是江总!是咱们a大最年轻的亿万富翁预备役!” 温寧看著那串数字。 脑子嗡嗡的。 她知道江辞厉害。 也知道原书里他以后会很牛。 但这也太快了吧? 才大二啊! 这就是男主光环吗? “完了。” 温寧喃喃自语。 “他这么有钱……以后分手费得给我多少啊?” “什么分手?” 甜甜瞪大了眼,“你疯了?这种金龟婿你还要分手?给我锁死!” 就在这时。 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带有压迫感的。 就像是某种大人物登场前的静默。 自动门滑开。 江辞走了进来。 他刚从发布会现场赶回来,身上还穿著那套新闻里的西装。 领带扯鬆了一些,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手里並没有拿什么公文包或者合同。 而是提著一个粉色的、印著某网红奶茶店logo的纸袋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 西装暴徒 x 粉色奶茶。 简直苏断腿。 他一出现。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还有无数少女心碎的声音。 但他目不斜视。 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角落里的温寧。 “久等了。”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歉意。 “排队的人有点多。” 温寧看著他。 又看了看那杯奶茶。 那是学校外面新开的店,排队至少半小时。 刚签完几千万合同的江总。 身价几个亿的科技新贵。 为了给她买一杯奶茶,在外面排了半小时队? “你……” 温寧咽了口唾沫。 “你现在是江总了,还去排队?” 江辞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帮她插上吸管。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江总怎么了?” 他抬眸,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 “江总也是你男朋友。” “给女朋友买奶茶,还要看身价?” 周围偷听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 “这也太宠了!” “这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吗?” 温寧脸红了。 她吸了一口奶茶。 全糖的。 甜得心里发慌。 “那个……” 她指了指甜甜手机上的新闻。 “真的有那么多钱?” 江辞扫了一眼屏幕。 神色淡淡。 “那是估值。虚的。” “不过……”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推到温寧面前。 “这是首款。” “虽然不多,但够你买几个包了。” “密码还是你生日。” 甜甜在旁边捂著胸口,觉得自己是个几千瓦的电灯泡。 “我不行了……我要去吸氧……” 温寧看著那张卡。 並没有伸手去接。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太顺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事业腾飞,感情升温,家里也不反对。 这种完美得像童话一样的生活,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怎么了?” 江辞察觉到她的情绪,握住了她的手。 “不开心?” 温寧摇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快。” 江辞笑了笑。 “不快。” “我要走得再快一点。” “这样才能把你想要的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 与此同时。 a大行政楼。 大屏幕上正在转播limitless的融资发布会。 画面里。 投资方代表正在发言。 “……limitless的技术壁垒非常高。为了协助团队更好地进行后续研发,我们將派出一名核心技术顾问加入项目组。” “她是斯坦福的双料博士,在ai算法领域有著卓越的成就。” “让我们期待——limitless与顶尖技术的碰撞。” 食堂里。 温寧並没有注意这段话。 她正忙著把奶茶里的珍珠餵给江辞吃。 江辞也没有在意。 他只当这是资方塞进来的一个掛名顾问,或者是来镀金的关係户。 只要不干涉他的核心决策,多个人也无所谓。 然而。 他们都不知道。 此刻。 一架从大洋彼岸飞来的航班,刚刚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 vip通道口。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材高挑,气质冷艷。 手里推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她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极具攻击性的丹凤眼。 目光扫过接机大厅的电子屏,上面正好播放著江辞的新闻。 女人停下脚步。 看著屏幕上意气风发的江辞,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好久不见。” 她低声自语。 “江辞。” “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小女朋友。” 她的名字叫苏清。 原书里真正的女主。 那个在智商、家世、能力上,唯一能与江辞匹配的“完美搭档”。 她回来了。 带著满级的装备,和要把一切拉回正轨的决心。 温寧手中的奶茶。 突然就不甜了。 第047章 完美搭档 融资后的limitless,就像一台加满油的跑车。 正在极速狂飆。 但也遇到了第一个急转弯。 核心算法的优化遇到了瓶颈。 之前的架构虽然完美,但在承载千万级用户並发时,出现了微秒级的延迟。 对於普通软体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对於立志要做行业標杆的江辞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瑕疵。 …… 周三上午。 创业孵化园。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裤装,踩著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头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素净却极具攻击性的脸。 五官冷艷,眼神锐利。 手里提著一台银色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苏清。 原书真正的女主。 斯坦福双料博士,主攻ai深度学习,拿过无数国际大奖的天才少女。 也是投资方特意送来的“核心技术顾问”。 她推开工作室的大门。 没有敲门。 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我是苏清。” 她把电脑往会议桌上一放,气场全开。 “听说你们的算法卡在並发处理上了?给我五分钟,我看看代码。” 贾鹏修和张安年还在吃早饭。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震住了。 这气场…… 怎么跟辞哥那么像? …… 十分钟后。 白板前。 苏清手里拿著马克笔,在上面飞快地写著一串串复杂的公式。 字跡潦草狂放。 “这里的逻辑是通的,但是效率太低。” 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篤定。 “如果引入蒙特卡洛树搜索,再结合神经网络的剪枝策略,效率至少能提升40%。” 她转过身。 看著站在旁边的江辞。 眼神里带著一种高手过招的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江总,你觉得呢?” 江辞抱著手臂,盯著白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两秒后。 他点了点头。 “可行。” 他走上前,拿起另一支笔,在苏清写的公式旁边补充了几行。 “但要改一下这里的权重参数,否则会影响稳定性。” “有道理。” 苏清眼睛一亮。 “那就再加一层过滤网。” 两人並肩站在白板前。 一个写,一个补。 语速极快,全是其他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思维同频,默契十足。 贾鹏修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 他戳了戳张安年。 “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啊。” “这俩人站在一起,怎么感觉周围有一层结界?咱们凡人根本插不进去。” 张安年也推了推眼镜,感嘆道: “这大概就是智性恋的天花板吧。” “有一说一,这女的跟咱们队长……气场还真挺搭的。” …… 工作室外。 玻璃门边。 温寧手里提著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 里面是她让家里阿姨特意做的红烧肉,还有江辞爱吃的清炒虾仁。 她站在门口。 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透过明净的玻璃。 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江辞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笔,神情专注而兴奋。 那是她很少见到的、完全沉浸在智力博弈中的江辞。 而他身边,站著那个女人。 高挑,干练,自信。 她能听懂江辞说的每一个字。 她能跟上江辞的每一个思路。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两颗互相吸引的星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势均力敌”的般配。 温寧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蕾丝裙,还有手里那个粉嫩嫩的、充满烟火气的饭盒。 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除了送饭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警报——!】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声音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宿主,请注意!】 【正宫娘娘驾到!】 【检测到“原书女主”苏清已上线。她是男主事业上的完美搭档,灵魂上的知己。】 【相比之下,你只是一个用来衬托她的炮灰。】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残酷的预告: 【你的戏份,该杀青了。】 【请清醒一点,意识到你与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准备铺垫分手剧情吧。】 温寧的手指紧了紧。 饭盒的提手勒得手心生疼。 差距。 是啊。 一个是能帮他打江山的战友。 一个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温寧咬了咬唇。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 她想转身离开。 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逃回自己的世界。 就在这时。 正在討论问题的江辞,突然停下了笔。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隔著玻璃。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江辞愣了一下。 原本那种对於学术的狂热和专注,在看到温寧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柔和。 他扔下马克笔。 甚至没有跟身边的苏清打招呼。 大步走向门口。 “哗啦——” 玻璃门被推开。 “怎么不进来?” 江辞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外面的风,也挡住了里面苏清探究的视线。 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饭盒。 “好重。” 他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 “带什么好吃的了?” 温寧看著他。 又看了看里面那个正抱著手臂、冷冷看过来的苏清。 “我……” 温寧声音有点小。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那个姐姐好像很厉害……” 江辞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漠。 “她是资方派来的顾问,苏清。” 简单的介绍。 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 “工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江辞转过头,重新看著温寧。 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比起工作。” “我现在更饿。” 说著,他牵起温寧的手,把她拉进了工作室。 那种姿態,自然且霸道。 就像是在向领地里的入侵者宣告—— 看清楚。 这才是我的人。 苏清站在白板前。 看著江辞牵著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走进来。 看著那个在刚才还冷若冰霜、大脑如精密仪器的男人,此刻正低著头,一脸温柔地给那个女孩拉椅子。 她眯了眯那双丹凤眼。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女朋友”? 除了脸,一无是处。 花瓶而已。 “江总。” 苏清开口了。 声音清脆,带著公事公办的冷硬。 “既然你要吃饭,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刚才的算法我回去再优化一下。希望下午的会议,你能保持刚才的高效。” 说完。 她合上电脑,拎起包。 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视地从温寧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冷冽的香水味。 那是属於职场女性的傲慢。 温寧缩在椅子上。 看著苏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给她打开饭盒的江辞。 虽然被江辞护著。 但那种深深的危机感。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扎进了心里。 第048章 捣乱 limitless工作室。 封闭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冷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高压气息。 “根据目前的负载测试,核心架构必须重构。” 苏清站在幕布前。 她手里握著红色的雷射笔,光点在复杂的拓扑图上飞快移动。 语速极快,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关键点上。 “这里的冗余节点太多,会导致毫秒级的延迟。” “对於金融级的数据处理,这一毫秒,就是生死线。” 台下。 贾鹏修和张安年正襟危坐,手里疯狂记笔记,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大神的气场。 专业、冷酷、不容置疑。 江辞坐在最中间的主位。 他没记笔记。 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深邃地盯著屏幕,大脑在高速运算。 这本该是一场顶级的技术研討会。 如果没有温寧在场的话。 温寧坐在江辞旁边。 她是硬挤进来的。 本来这种级別的封闭开发会议,她是没资格进的。 但系统发布了死命令。 【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任务內容:打断会议!提出弱智问题!吃东西发出声音!】 【务必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不知轻重、只知道捣乱的草包!】 温寧手里抱著一包乐事薯片。 原味,大波浪。 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塑料摩擦声。 在只有苏清讲话声的会议室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苏清皱了皱眉。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温寧,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悦。 但碍於江辞的面子,她忍了。 “继续。” 她转过身,雷射笔指向下一张图。 “关於api接口的鉴权机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温寧咬碎了一片薯片。 声音脆得像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踩碎了一块玻璃。 贾鹏修嚇得笔都掉了。 张安年痛苦地闭上了眼。 嫂子啊……您这是在玩火啊! 苏清的背影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著雷射笔的手指收紧。 试图无视。 “鉴权机制我们採用oauth2.0……” “咔嚓、咔嚓。” 温寧又连吃了两片。 还在喝可乐。 吸管发出“滋滋”的声音。 【宿主,加大力度!提问!问最弱智的问题!】 温寧咽下薯片。 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代码框。 她根本看不懂。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堆这就乱七八糟的几何图形。 “那个……” 温寧突然开口。 打断了苏清刚刚起头的思路。 她伸出一根沾著薯片渣的手指,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流向线。 那是一条代表核心逻辑的蓝色线条。 “这个蓝色的条条,好丑哦。” 温寧眨巴著眼睛,语气天真又娇蛮。 “能不能换成粉色的?” “或者加个闪光特效?这样看起来不够酷炫啊。”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贾鹏修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把核心逻辑线换成粉色?还加闪光特效? 这是在做软体还是在做qq秀? 苏清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 她把手里的雷射笔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够了。” 苏清转过身,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死死盯著温寧。 像是要喷出火来。 “温小姐。” 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这里是limitless的核心会议室,我们在討论的是关乎几千万融资的技术架构。” “不是幼儿园的手工课。” “如果你想吃零食,想看粉色的条条,请你出去。” “这里不欢迎閒杂人等。”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重了。 甚至一点面子都没给江辞留。 但没人觉得苏清说得不对。 在工作场合,温寧的行为確实是在挑战底线。 温寧缩了缩脖子。 她没想到苏清会这么凶。 手里的薯片袋子“哗啦”响了一下,显得更加尷尬。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辞。 完了。 这次肯定要被赶出去了。 毕竟江辞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最討厌別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 而且她刚才的问题,確实弱智得令人髮指。 “我……” 温寧刚想站起来道歉滚蛋。 一直沉默的江辞,突然动了。 他放下交叠的双手。 拿起桌上的笔盖,慢慢地扣在签字笔上。 “咔噠”一声。 清脆,冷静。 “苏顾问。” 江辞抬起头。 视线越过长桌,落在盛怒的苏清脸上。 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慵懒。 “火气別这么大。” 苏清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江辞?她在捣乱!她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她没有捣乱。” 江辞靠向椅背,一只手搭在温寧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保护性的姿態。 “她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用户视角。” 江辞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虽然技术上不需要粉色,但用户体验上,確实需要考虑视觉疲劳的问题。” 贾鹏修:“……” 张安年:“……” 辞哥,你这滤镜是不是有八百米厚? 把“粉色条条”硬生生解释成“视觉疲劳”,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苏清被气笑了。 “江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让一个连代码都不懂的人坐在这里吃薯片,这就是你的专业態度?”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这个顾问我没必要当了。” 气氛剑拔弩张。 温寧有点慌了。 要是苏清走了,项目怎么办? 她赶紧扯了扯江辞的袖子:“那个……我还是出去吧……” 江辞反手按住了她的手。 把她按回椅子上。 他看著苏清,眼神冷了下来。 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苏清。” 他叫她的全名。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搞清楚一件事。” “她是温寧。” “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娘。” “哪怕她想把整个系统界面都刷成粉色,哪怕她想在这里开派对。” “那也是她的权利。” 江辞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 “如果你觉得吵,那是我的问题。” “我们可以暂停会议,休息十分钟,等她吃完。” “但你没有资格赶她走。” “在这个公司,除了我,没人能命令她。” 苏清愣住了。 她看著江辞。 认识这么多年,哪怕是在最艰难的学术辩论上,她也没见过江辞这么不讲道理。 这是昏君吗?! “好。很好。” 苏清深吸一口气,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既然江总要烽火戏诸侯,那我无话可说。” “休息十分钟。”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温寧手里薯片袋子的声音。 温寧拿著一片薯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看著江辞冷峻的侧脸。 心里五味杂陈。 “你也太……” 她小声嘀咕。 “太惯著我了。” 江辞转过头。 伸手,从她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咔嚓。” “惯著怎么了?” 他挑眉,眼底的冷意散去,只剩下宠溺。 “自己选的女朋友,不惯著还能扔了?” 第049章 泼出去的咖啡 下午四点。 会议室的气氛比上午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苏清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 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公式和註解。 “这是我导师,图灵奖得主亲自手写的加密协议原稿。” 苏清把文件放在桌子正中央,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供奉圣物。 “全世仅此一份。” “里面的核心算法,能解决我们目前的所有的安全漏洞。但我还没来得及扫描录入,大家先看原件。” 贾鹏修和张安年连呼吸都放轻了。 图灵奖得主的手稿。 这在计算机界,跟武林秘籍没什么区別。 江辞也坐直了身体。 他对技术有著天然的敬畏。 伸出手,准备翻阅。 【叮——】 【检测到关键道具:无法复製的孤本。】 【系统判定:这是摧毁男主事业进度的绝佳机会!】 【任务发布:毁掉它!】 【任务手段:假装不小心,把这杯滚烫的咖啡泼上去!】 温寧端著托盘的手一抖。 托盘上放著三杯刚冲好的美式咖啡。 冒著腾腾热气。 毁掉孤本? 这也太缺德了。 这不仅是毁了项目,这是在毁坏文物啊! 要是江辞知道这是她乾的,会不会把她撕了? 【倒计时三十秒。】 【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放大十倍,持续一小时。】 温寧看著手里冒烟的咖啡。 又看了看那份珍贵的手稿。 心一横。 算了。 反正她就是个恶毒女配,这种事迟早要乾的。 “大家辛苦了。” 温寧端著托盘走了过去。 声音甜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她走到桌边。 正好站在江辞和苏清的中间。 也就是那份手稿的正上方。 苏清警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出於女人的直觉,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护住文件。 但来不及了。 温寧的左脚,十分“拙劣”地绊了一下右脚。 “哎呀——” 身体失去平衡。 托盘倾斜。 一杯滚烫的美式咖啡,顺著重力,直直地坠落。 “哗啦!” 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炸开。 没有丝毫偏差。 那份泛黄的手稿,瞬间被深褐色的咖啡液浸透。 墨跡遇水晕染,那些珍贵的公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污渍。 更糟糕的是。 因为距离太近,咖啡液溅起,有不少泼到了温寧握著托盘的手背上。 “嘶——” 温寧倒吸一口凉气。 钻心的疼。 这是刚烧开的水冲的,绝对有90度。 “你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怒吼响彻会议室。 苏清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看著桌上那团湿透的废纸,眼睛瞬间红了。 理智全无。 “温寧!你是疯了吗?!” 苏清衝过去,想要抢救文件,却发现已经烂得拿不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温寧,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孤本!是孤本你懂不懂?!” “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全场死寂。 贾鹏修嚇得不敢动。 这祸闯大了。 这可是图灵奖得主的手稿啊!无价之宝! 温寧站在原地。 手背红了一大片,正在迅速起水泡。 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 “对、对不起……” 她刚开口。 身边的椅子突然被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江辞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苏清还难看。 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苏清以为他在气温寧毁了文件,立刻告状: “江辞!你看她干的好事!这项目没法做了!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闭嘴!” 江辞一声暴喝。 直接打断了苏清的话。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 哪怕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技术方案。 哪怕那张纸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 一把抓住了温寧那只被烫伤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背,此刻红肿不堪,还起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 在深褐色的咖啡渍下,显得触目惊心。 江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疼吗?” 他声音急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寧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江辞二话不说。 拽著她就往外走。 “去冲水!快!” 苏清不可置信地拦住去路。 “江辞!你疯了?” 她指著桌上的废纸。 “文件毁了!那是几十亿的价值!你现在居然只关心她的手?” “烫一下又不会死!” 江辞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苏清。” 他盯著她,一字一顿。 “文件毁了,可以再写,可以再算,哪怕是从头再来。” “几十亿没了,我可以再去赚。” 他举起温寧那只红肿的手。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宝。 “但她只有一个。” “如果是为了这种死物,让她留哪怕一块疤。” “整个项目,我都觉得噁心。” 说完。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苏清。 带著温寧冲向洗手间。 留下满屋子的人,对著那堆价值连城的废纸,面面相覷。 …… 洗手间。 水龙头开到最大。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温寧的手背。 江辞站在她身后。 一手抓著她的手腕,一手帮她轻轻淋水。 他的眉头死死锁著,下顎线紧绷。 浑身散发著低气压。 温寧看著镜子里的他。 他眼里的心疼和自责,浓得化不开。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明是她故意的。 明明是她毁了他的心血。 他却在怪自己没保护好她。 “江辞……” 温寧声音哽咽。 “对不起……文件……” “別提文件。” 江辞打断她。 他看著她手上的水泡,声音沙哑。 “下次想捣乱,换个方式。” “摔杯子,砸电脑,都行。” “別伤著自己。” “你是猪吗?往自己手上泼?” 温寧哭得更凶了。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昂贵的衬衫上。 我是坏人。 我真的是个坏人。 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第050章 躲避与冷战 回到艺术学院宿舍。 已经是晚上八点。 温寧坐在书桌前,看著自己裹著厚厚纱布的右手。 手背还在隱隱作痛。 但比起心里的恐慌,这点疼不算什么。 那一杯咖啡泼下去的时候。 她看到了苏清眼里的绝望,也看到了江辞眼里的疯狂。 虽然江辞说“文件不重要”。 但温寧知道,那是在哄她。 那是图灵奖得主的手稿,是几代人的心血,是limitless能否在下一轮技术封锁中突围的关键。 就这么被她毁了。 因为一个该死的系统任务。 因为她这个只会作妖的女配。 “我是个祸害。” 温寧对著镜子,轻声说。 苏清骂得对。 她不仅帮不上忙,还在毁掉他。 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系统还会发布希么任务? 毁掉伺服器?泄露商业机密?还是让他身败名裂? 温寧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 【宿主。】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冷酷的提醒。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 【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bug。】 【与其让他被你一点点拖垮,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温寧闭上眼。 眼泪滑落。 “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她握紧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分手。” …… 接下来的三天。 温寧消失了。 她没有去公寓。 也没有去工作室送饭。 她搬回了那个很久没住的四人寢室,拉上床帘,谁也不见。 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 视频弹窗直接掛断。 江辞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手还疼吗?】【记得换药】,变成了焦急的【你在哪?】【为什么不理我?】。 温寧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 心如刀绞。 她狠下心。 敲下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我想静静。】 【这几天別找我,也別来烦我。】 发完。 关机。 把手机扔进抽屉深处。 就像是把自己这颗心,也扔进了冰窖里。 …… a大创业孵化园。 limitless工作室。 这里的气氛比前几天还要压抑一百倍。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江辞疯了。 那份被泼了咖啡的手稿,其实有扫描备份。 苏清当时的崩溃,一半是真的心疼原件,一半也是被气昏了头。 数据恢復了,项目进度並没有受太大影响。 但是。 江总的状態不对劲。 他坐在电脑前。 虽然还在敲代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方圆十米內都没人敢靠近。 他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 屏幕一直是黑的。 “辞哥……” 张安年抱著文件,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那个……嫂子还没回消息?” 江辞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头。 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爆发的戾气。 “她去哪了?” 声音沙哑得可怕。 “听……听甜甜说,她在宿舍。” 张安年咽了口唾沫。 “说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著。” “心情不好?” 江辞冷笑一声。 “还是想躲著我?”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 看著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狂风卷著落叶在空中乱舞。 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三天了。 整整三天。 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他吼了苏清,嚇到她了? 还是因为她觉得毁了文件很內疚,不敢见他? 又或者…… 她在预谋著什么更残忍的事? 江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那种即將失去什么的预感,让他焦躁得想要杀人。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暴雨倾盆而至。 江辞看著窗外的雨幕。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变得漆黑一片。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哪怕是吵架,哪怕是闹脾气。 他也必须见到她。 哪怕是把她绑回来。 “车钥匙。” 他转过身,向贾鹏修伸出手。 “啊?辞哥你去哪?这雨太大了……” 江辞没理会。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车钥匙。 没拿伞,也没穿外套。 只穿著那件单薄的黑衬衫。 推开门。 衝进了漫天的风雨里。 第051章 暴雨夜 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下。 大雨滂沱。 这场雨下得毫无章法,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淹没。 狂风卷著雨丝,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乱舞。 宿舍楼门口,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 除了偶尔匆匆跑过的流浪猫,空无一人。 除了那个影子。 路灯下。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著。 他没有打伞。 或者说,原本手里的伞已经被风吹走了,扔在几米外的灌木丛里,骨架都折断了。 他就那么直挺地站著。 那一身黑色的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背。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划过苍白的脸颊,匯聚在下巴。 他一动不动。 像一座被遗弃在雨夜的雕塑。 他微微仰著头。 那双被雨水冲刷得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三楼的那扇窗户。 306室。 那是温寧的寢室。 他就这么站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哪怕浑身湿透,哪怕嘴唇冻得发紫,哪怕路过的宿管阿姨喊他进来避雨。 他都像是听不见。 他在等一个判决。 或者,在等一个死心。 …… 306寢室。 窗帘紧闭。 温寧缩在床上,戴著降噪耳机,试图隔绝外面的雷声。 手里还捧著那个不敢开机的手机。 “疯了……真的是疯了……” 阳台上传来甜甜惊恐的声音。 温寧没听到。 直到甜甜衝过来,一把扯下了她的耳机。 “寧寧!你快去看一眼吧!” 甜甜的脸都嚇白了,指著阳台的方向。 “江辞在楼下!” “他已经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了!动都没动一下!” “雨这么大,再淋下去会出人命的!” 温寧的心臟猛地一缩。 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你说……他在哪?” “就在楼下路灯那儿!” 甜甜急得跺脚。 “宿管阿姨都劝不走!他说你不下来,他就一直站著!” 温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连鞋都没穿好,衝到了阳台。 “哗啦啦——” 拉开窗帘。 暴雨如注。 隔著层层雨幕。 她看到路灯下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那么爱乾净、有洁癖的一个人。 此刻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狼狈不堪地站在泥水里。 仰著头。 固执地望著她的方向。 温寧的眼泪瞬间决堤。 “傻子……” “大傻子……”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系统任务,顾不上什么冷战躲避。 她转身抓起一把伞。 甚至忘了那只手还缠著纱布。 推开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楼道里全是她急促的脚步声。 三楼。 二楼。 一楼。 温寧衝出大门。 冷风夹杂著冰雨扑面而来,打得脸生疼。 她撑开伞。 踩著积水,向那个黑影跑去。 “江辞!” 她大喊了一声。 声音破碎在风雨里。 听到声音。 那个雕塑般的身影终於动了一下。 江辞慢慢转过头。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 温寧衝到了他面前。 她踮起脚,拼命把伞举高,撑在他的头顶。 试图为他挡住那漫天的风雨。 “你疯了吗?!” 温寧哭著吼他。 “这么大的雨!你会生病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雨声太大了。 她不得不喊出来。 江辞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著面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看著她举著伞的那只手——上面还缠著厚厚的纱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 他伸出手。 冰凉、湿滑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温寧举伞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疼……” 温寧瑟缩了一下。 江辞没有鬆手。 他反而把你拉得更近。 近到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彻骨的寒意。 “终於肯出来了?”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含著碎玻璃。 被雨水浸泡过的嗓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为什么要躲我?”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雨水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滴落,砸在温寧的脸上。 “三天了。” “温寧,整整三天。”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他往前逼了一步。 那种压迫感,甚至盖过了狂暴的雷雨。 “就因为那杯咖啡?” “就因为那份该死的文件?” “我说过了我不怪你!我说过了那些都不重要!” “你为什么还要躲?” 他吼了出来。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泄著这三天的恐慌和焦躁。 温寧拼命摇头。 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 “不是……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江辞打断她。 他抓著她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肉里。 “如果不是因为愧疚。” “那就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变得颤抖。 变得小心翼翼。 仿佛在触碰一个一碰就会碎的噩梦。 “是不是……” 他看著她,眼眶通红。 “是不是……想分手?” 这两个字一出。 周围的风雨声仿佛都静止了。 温寧僵在原地。 手中的伞差点拿不稳。 他猜到了。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她的躲避,她的冷淡,她的反常。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那一个结局。 【宿主。】 系统的声音冷酷地响起。 【他在问你。】 【这是最好的机会。】 【告诉他:是。】 温寧张了张嘴。 那一个“是”字,就在舌尖打转。 只要说出来。 任务就完成了。 她就自由了。 他也安全了。 可是。 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湿透、满眼红血丝、卑微地等待著审判的男人。 看著这个为了见她一面,在暴雨里站了一个小时的傻子。 那个字。 重如千钧。 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江辞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她的犹豫。 看著她的眼泪。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直到坠入冰窖。 原来。 是真的。 他鬆开了抓著她肩膀的手。 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雨水瞬间重新打在他身上,將他淹没。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温寧。” “你真狠。” 第052章 哪里不合適 雨还在下。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江辞那句“你真狠”,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了温寧最后的心防。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骄傲的少年,此刻满身狼狈,眼底全是破碎的光。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她会捨不得。 再拖下去,系统的惩罚会降临在他身上,他的公司会出事,他的人生会毁在她手里。 “是!” 温寧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声音穿透雨幕,尖锐而刺耳。 “我是想分手!” “我受够了!” 江辞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 “受够了……什么?” “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温寧把手里的伞狠狠摔在地上。 伞骨折断。 雨水瞬间把她也浇透了。 “江辞,我们不合適!” 她大声喊著,眼泪混著雨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要命。 “你的世界太复杂了!” “又要创业,又要融资,还要面对那些我也听不懂的技术!” “我只是个想混日子的废物!我跟不上你的节奏!我太累了!” 这是藉口。 也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理由。 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够好。 是我跟不上你。 “我不像苏清!我帮不了你!” “我只会给你添乱!只会泼咖啡!只会让你分心!” “所以……放过我吧。” “求你了。” 温寧说完,浑身脱力。 她转过身,想要逃跑。 然而。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带著水花飞溅的声响。 下一秒。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肋骨。 江辞冲了上来。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不放。”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沙哑,绝望,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乞求。 “温寧,我不放。” “哪里不合適?” 他把她转过来。 双手捧著她湿透的脸,逼她看著自己。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甚至带著点冷傲的眼睛。 此刻通红一片。 里面没有愤怒。 只有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恐慌。 “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適?” “我改。” “我全都改。” “嫌我忙?”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抓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推掉项目!我可以不去公司!” “我可以把时间都空出来陪你!” “嫌苏清?” 他的手指在颤抖。 “我已经让人把她调走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跟她单独见面!” “还有什么?” “你嫌我穷?嫌我没时间?嫌我不够温柔?” “你说啊!” 他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 “只要你说,我都改!” “別说不合適……別说不要我……”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凌迟。 痛得无法呼吸。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 那个骄傲如天之骄子的江辞,那个未来会站在商业顶端的江总。 为了挽留她。 竟然会卑微成这个样子。 他要把自己的羽翼折断。 把自己的原则踩碎。 只为了求她別走。 “寧寧……” 江辞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雨水顺著两人的脸颊交匯流下。 “我只有你了。” 他哽咽著。 “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摇摇欲坠的光。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如果他为了她放弃了事业,放弃了野心。 那他就不是江辞了。 那他就真的会被这个世界吞噬。 剧情会崩坏,他会失去原本属於他的辉煌人生。 她是来救赎他的。 不是来毁了他的。 温寧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鲜血渗了出来。 她在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必须要狠。 必须要让他死心。 必须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 用力推开了江辞。 “不是因为那些。” 她看著他被推得倒退一步,看著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温寧扯起嘴角。 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极其冷漠的笑。 “江辞,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爱你了。” 这一句话。 比刚才所有的理由都要致命。 “新鲜感过了。” “我腻了。” “跟你在一起太累了,还要装作很爱你的样子。” “现在我不想装了。” 她盯著那双瞬间死寂的眼睛。 一字一顿。 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臟,再用力搅动。 “这个理由。” “够不够?” 第053章 昏迷与暂缓 雨声依旧嘈杂。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世界仿佛死了一样的寂静。 “这个理由。” “够不够?” 这几个字,在空气中迴荡。 江辞站在雨里。 他的手还保持著被推开的姿势,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因为焦急而通红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彩。 变得灰败。 死寂。 他不相信。 理智告诉他,她在撒谎,她在演戏。 可是情感上,那种被拋弃的剧痛,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够了。” 良久。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隨即,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退出了她的世界。 “如果不爱了……” 他低下头,雨水顺著发梢遮住了眼睛。 “那就……走吧。” 温寧看著他这副样子。 心痛得快要裂开。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终於让他死心了。 可是为什么。 並没有解脱的快感。 只有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 “好。” 温寧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转身。 “再见。” 她转过身。 迈出一步。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剧痛无比。 眼前的雨幕开始扭曲,变成了黑白色的雪花点。 身体到了极限。 情绪到了极限。 系统的强制惩罚,加上冰冷的雨水,终於压垮了这具本就娇弱的身体。 “唔……” 温寧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脚下一软。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地向著积满雨水的水泥地栽了下去。 身后。 原本已经绝望闭眼的江辞,听到了那声不对劲的闷哼。 他猛地抬头。 瞳孔剧烈收缩。 “寧寧——!” 那一声嘶吼。 悽厉,惊恐。 撕裂了漫天的风雨。 就在温寧即將落地的瞬间。 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江辞像是疯了一样衝上前。 膝盖重重地跪在积水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不在乎。 他在最后一秒,接住了她。 温寧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没有任何知觉。 “温寧!温寧!” 江辞拍著她的脸,手都在抖。 “別嚇我……求你別嚇我……”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身体冷得像冰。 刚才那种“分手”的绝望,在这一刻,瞬间被更巨大的恐惧所吞噬。 什么不爱了。 什么腻了。 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没事。 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她要走。 他也认了。 “醒醒!看著我!” 江辞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人回应。 他不再犹豫。 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那双平时拿著精密仪器都会斟酌力道的手,此刻死死地扣著她的身体,仿佛稍微松一点,她就会消失。 他抱著她,转身狂奔。 冲向停在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 把她放进副驾驶。 帮她系好安全带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卡扣。 “別怕……我们去医院……”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那个快要疯掉的自己。 …… 黑色的辉腾在暴雨夜的街道上狂飆。 连闯了三个红灯。 江辞握著方向盘。 油门踩到底。 他的眼睛红得滴血,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温寧,去探她的鼻息。 那种即將失去她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二十分钟后。 市三院急诊科。 “医生!救人!” 江辞抱著温寧衝进大厅。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著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 那副狼狈、狰狞、仿佛要吃人的样子,嚇得护士差点尖叫。 “怎么回事?” 值班医生推著平车跑过来。 “晕倒了……突然晕倒了……” 江辞把温寧放在平车上,手还不肯鬆开。 “她淋了雨……情绪很激动……然后就……” “家属在外面等著!” 医生推著车进了抢救室。 “砰”的一声。 大门关上。 亮起了红灯。 江辞被隔绝在门外。 他站在走廊里。 浑身的水还在往下滴。 冷气开得很足。 他打了个寒颤。 那种刺骨的寒意,从皮肤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 靠著墙根。 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地插进湿透的头髮里。 “別有事……” “寧寧,求你了……” 他发出压抑的、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那一刻。 什么自尊,什么骄傲。 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 如果分手能换她健康,他愿意分。 如果恨他能让她醒来,他愿意被恨。 他只要她好好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江辞猛地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 他衝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她怎么样?!” 医生看著这个快要崩溃的年轻人,嘆了口气。 “別紧张,没生命危险。” “是心因性晕厥。” “病人身体本来就弱,加上淋雨受寒,还有……” 医生顿了顿,眼神有些严肃。 “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情绪波动太剧烈了,导致心臟供血不足。” “以后別让她受刺激了。” 医生嘱咐道。 “有什么话好好说,非要把人逼晕过去才行吗?” 江辞鬆开了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靠在墙上。 没危险。 还好。 但是医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压力大。 受刺激。 是他逼的。 是他逼问她为什么要分手,是他非要个结果,才把她逼成了这样。 “我知道了。” 江辞低著头,声音沙哑。 “谢谢医生。” …… 病房里。 点滴一滴滴落下。 温寧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还在昏睡。 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江辞坐在床边。 他没有去换湿衣服,也没有去处理自己。 他就那么坐著。 像一座守墓的雕像。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把温寧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 他用双手包著,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看著她紧闭的双眼。 江辞苦笑了一下。 分手? 不合適? 不爱了? 这些话,在生死面前,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握紧了她的手。 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你想躲,那就躲吧。” “你想静静,那就静静。” “只要你醒过来……” “我不逼你了。” “那个分手……我不答应。” “但我也不会再问了。” 在这个雨夜的病房里。 那场轰轰烈烈的分手大戏。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昏迷。 被按下了一个沉重的暂停键。 第054章 一整夜的手 清晨。 市三院,vip单人病房。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帘没拉严,一束微弱的晨光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温寧醒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拆散了架。 尤其是左手。 麻木,僵硬,仿佛失去了知觉。 她动了动手指。 却发现抽不回来。 温寧费力地转过头。 病床边。 江辞坐在一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 他上半身趴在床沿,脸埋在臂弯里,似乎是睡著了。 而他的双手。 十指紧扣。 死死地抓著她的左手。 那种力道,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没有鬆懈半分。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著他。 那个总是精致、洁癖、连衬衫褶皱都要抚平的江辞。 此刻狼狈得让人不敢认。 身上的黑衬衫还是昨晚那一件,湿透了又被体温烘乾,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上面还沾著雨水乾涸后的水印,甚至还有一点泥点子。 头髮凌乱,发梢翘起。 露出的后颈上,隱约可见疲惫的青筋。 他守了一夜。 握了她一夜。 温寧鼻尖发酸。 她忍著手臂的麻木,想要轻轻抽出手,让他睡得舒服点。 然而。 指尖刚动了一下。 趴在床边的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惊醒。 “寧寧?!” 江辞几乎是弹起来的。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 眼神从迷茫瞬间转为惊慌,直到聚焦在温寧睁开的眼睛上,才稍微定住。 “醒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哪里难受?头晕吗?心臟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 语气急促。 温寧摇摇头,嗓子干得冒烟,说不出话。 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 查房的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就好。” 医生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烧退了,心率也稳住了。” 江辞紧张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等待挨骂的小学生。 “医生,她昨天……” “我说了,心因性晕厥。” 医生翻著病历本,语气严肃。 “病人本来体质就差,加上淋雨受寒,最重要的是——心理压力太大。” “情绪过激导致的脑供血不足。”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江辞。 意有所指: “年轻人谈恋爱,吵架归吵架,別把人往死里逼。” “以后注意点,別让她受刺激。再晕一次,心臟可受不了。” 江辞的脸色瞬间煞白。 毫无血色。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是他。 是他逼的。 是他非要问个究竟,非要听那个“分手”的理由,才把她逼成了这样。 “我知道了。” 江辞低著头,声音沉闷。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辞没有坐下。 也没有说话。 他转身进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几分钟后。 他出来了。 用冷水洗了脸,头髮稍微理顺了一些,但眼里的红血丝依旧狰狞。 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还有一根棉签。 他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 而是单膝跪在床踏板上,让自己比躺著的温寧稍低一点。 “喝不了水。” 他看著她乾裂的嘴唇。 “先润润。” 他用棉签沾了温水。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唇瓣上。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生怕弄疼了她。 温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著他专注的眼神。 昨晚雨夜里的那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决绝的分手。 残忍的理由。 还有他那句绝望的“够了”。 可是现在。 他就像失忆了一样。 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只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在照顾。 温寧的心里堵得慌。 如果不说清楚,这算什么? 分手到底分没分? 她张了张嘴。 声音微弱嘶哑: “江辞……” 江辞拿著棉签的手一顿。 他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 温寧想说昨晚的话。 想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闭嘴。” 江辞突然打断了她。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了试水温。 然后把吸管送到她嘴边。 “喝水。”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甚至带著一丝逃避的意味。 “嗓子哑成这样,说什么话?”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是盯著那根吸管。 “有什么话……等病好了再说。” “现在,不许说。” 温寧看著他紧绷的侧脸。 看出了他在怕。 他在怕她一开口,又是那句“我不爱你了”。 他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强行按下暂停键。 温寧闭上眼。 含住了吸管。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 带走了一点乾涩,却带不走心里的酸楚。 江辞看著她乖乖喝水。 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垮了下来。 他重新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 塞进被子里。 掖好被角。 “睡吧。” 他在她耳边说。 “我就在这儿。不吵你。” 这是一场无声的妥协。 也是一场…… 为了留住她,而卑微到尘埃里的退让。 第055章 兔子苹果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午后。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外面是喧闹的医院走廊,里面却静得只剩下水果刀削皮的沙沙声。 江辞坐在床边。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颓丧,怎么也遮不住。 他手里拿著一颗红富士苹果。 还有一把水果刀。 那双平时敲击键盘如飞、焊接精密电路板都稳如磐石的手。 此刻,却有些微的颤抖。 沙沙。 沙沙。 果皮断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一次断了。 江辞眉头紧锁。 他盯著手里的苹果,像是在对待什么极难攻克的科研难题。 他试图把苹果切成块。 然后,笨拙地,想要在那一小块果肉上,切出两个尖尖的“耳朵”。 那是“兔子苹果”。 温寧以前隨口提过一次:“我看日剧里,给病人都要切成兔子的形状,很可爱。” 他记住了。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两人关係濒临破碎的时刻。 他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討好她。 来挽回一点点什么。 温寧靠在床头。 她看著他。 看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高冷矜贵的江大校草。 此刻低著头,跟一个苹果较劲。 削皮,切块,雕刻。 动作生涩,甚至有些滑稽。 好几次。 刀刃擦过指尖。 温寧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想喊“別削了”,想喊“小心手”。 但话到嘴边,又被那层名为“分手”的隔膜挡了回去。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江辞终於放下了刀。 他把盘子递了过来。 白色的瓷盘里,摆著四五块切好的苹果。 氧化了一点点,泛著黄。 至於那个所谓的“兔子形状”…… 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耳朵一边大一边小,有的还断了一半。 歪瓜裂枣,丑萌丑萌的。 如果是以前。 温寧肯定会嘲笑他手残,会撒娇说“太丑了我才不吃”。 但现在。 她笑不出来。 江辞端著盘子。 並没有因为这盘苹果的卖相而感到窘迫。 他的眼神很沉,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用牙籤插起一块。 递到她嘴边。 “吃点水果。” 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甜的。” 温寧看著那块丑陋的兔子苹果。 视线模糊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装傻。 他在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告诉她: 看,我还记得你的喜好。 看,我愿意为你做这种无聊的小事。 別走。 好不好? 【宿主。】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毫无起伏。 【他在心软。】 【这也是你心软的后果。】 【趁现在,把盘子推开!告诉他你嫌弃!告诉他这种討好让你噁心!】 【只要再狠一次,他就彻底死心了!】 温寧的手指抓紧了被单。 指节泛白。 推开吗? 只要一抬手,就能打翻这个盘子。 就能打碎他最后的尊严。 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温寧看著江辞。 看著他眼下的乌青。 看著他递著牙籤、一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的手。 那只手。 曾经无数次把她护在身后。 曾经在雨夜里给她撑伞。 曾经在昨晚,死死抓著她不放。 温寧闭了闭眼。 心里的防线,溃不成军。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对著这样一个把心掏出来捧在你面前的人,她怎么能再捅上一刀? “……谢谢。” 她张开嘴。 声音很小,带著鼻音。 一口咬住了那块苹果。 脆的。 甜的。 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却混杂著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 两颗。 砸在白色的瓷盘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江辞的手一抖。 牙籤差点没拿稳。 他看著她流泪。 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放下了盘子。 並没有去抽纸巾。 而是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拭去那些滚烫的泪水。 “不好吃吗?” 他问。 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的苦涩。 “太丑了?” 他看著盘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兔子。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第一次弄,没经验。” “別哭了。” 他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 像是一个安抚的姿势。 也像是一个请求。 “下次。” “下次我练练。” “一定给你削个好看的。” 下次。 这两个字,像是一个无形的承诺。 他在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他们还有下次。 还有以后。 温寧嘴里含著那块苹果。 哭得更凶了。 她没法回答。 没法说“好”,也没法说“没有下次了”。 她只能顺从地吃下他餵的每一块苹果。 把那些甜腻的汁水,连同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和愧疚。 统统咽进肚子里。 哪怕这是鴆毒。 她也认了。 第056章 更重要的事 傍晚。 夕阳的余暉已经散尽,病房里亮起了柔和的床头灯。 空气里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除了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並没有多少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紧接著。 门被推开了。 苏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一名满头大汗的助理,怀里抱著厚厚的一叠文件。 苏清穿著职业装,脸色很难看,显然是一路从公司飆车赶来的。 “江辞!” 苏清一进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到底要失联到什么时候?”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你是想看著公司赔付巨额违约金吗?” 她大步走到床尾。 把手里的一份加急文件举起来,语气焦急而严厉: “这是核心技术的授权协议!今晚八点前必须法人签字传真过去!只剩最后二十分钟了!” “你要是不签,这几个亿的项目就黄了!” 如果是以前的江辞。 听到这种话,早就第一时间拿过文件,甚至会冷著脸训斥下属办事不力。 但现在。 面对苏清的质问,面对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江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著一本色彩鲜艷的绘本。 那是他刚才让护士去楼下小卖部买的《安徒生童话》。 而在他面前。 温寧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苦大深仇地盯著他手里的一勺药水。 那是中药冲剂。 黑乎乎的,闻著就苦。 “太苦了……” 温寧小声抗议,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不喝。” “不苦。” 江辞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喝完有糖吃。”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温寧眼前晃了晃。 苏清看著这一幕。 整个人都裂开了。 “江辞?!”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只有二十分钟了!那是几个亿!” 江辞终於有了反应。 他眉头狠狠一皱。 並没有转头看苏清。 而是抬起一只手,修长的食指竖在唇边。 “嘘。” 他发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眼神冷冽地扫过苏清,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小声点。”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別嚇著她。” 苏清:“……” 助理:“……” 苏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著床上的温寧,又指了指那份合同。 “江辞,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哄她喝药?你要把公司的前途当儿戏吗?” “她是三岁小孩吗?喝个药还要人哄?还要读童话故事?” 在苏清的世界观里。 效率至上,利益至上。 这种因为怕苦就不吃药的行为,简直就是矫情到了极点。 而江辞这种纵容,更是不可理喻的昏庸。 “苏清。” 江辞终於转过头。 他看著这位昔日的“完美搭档”,眼神陌生得可怕。 “出去。”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苏清不可置信。 “我说,出去等著。” 江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温寧。 原本冷厉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乖。” 他把勺子递过去。 “张嘴。把这口喝了,我就签。” 温寧躲在被子里。 她看著苏清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又看著江辞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餵药”的架势。 心里那种负罪感,简直要爆棚了。 她是祸水。 真的是祸水。 苏清骂得对,她就是在毁了他。 “我喝……” 温寧不想再让他为难。 她闭上眼,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苦涩的药汁流进嘴里。 真的苦。 苦得她眉头紧锁,眼泪都要出来了。 江辞立刻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塞进她嘴里。 奶香味瞬间冲淡了苦味。 “真棒。” 他摸了摸她的头,拿起纸巾帮她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事。 直到温寧把那一碗药全部喝完,又含著糖躺回被窝里。 江辞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接过苏清手里那份快被捏皱的文件。 看都没看一眼条款。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刷刷刷。”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拿走。” 他把文件扔回苏清怀里。 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以后这种事,找张安年。” 他下了逐客令。 “还有,进病房前先敲门。如果再让我听到这么大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就不用来公司了。” 苏清抱著文件。 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江辞。 她想骂醒他。 想问他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但看著江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个理智、冷血、以事业为重的江辞。 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矫情气息的病房里。 “好。” 苏清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江总,您好自为之。” 她转身,踩著高跟鞋愤然离去。 门被重重关上。 病房里恢復了安静。 江辞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似乎已经睡著的温寧,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他轻声说。 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有丝毫的懊恼。 被窝里。 温寧紧紧闭著眼。 睫毛在颤抖。 她没睡。 她在装睡。 刚才的一幕幕,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把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几亿的合同。 公司的前途。 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哄她喝一碗药。 他是昏君。 而她。 就是那个把他拉下神坛、毁了他锦绣前程的祸水。 温寧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 渗进枕头里。 消失不见。 第057章 如果不跑了 出院前夕。 医院楼下的花园。 深秋的风卷著落叶,沙沙作响。 夕阳沉入地平线,路灯还没亮,光线曖昧不明。 温寧穿著条纹病號服。 身上披著那件熟悉的黑色衝锋衣,拉链拉到了顶,下巴缩在领口里。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 让她有些贪恋,又有些窒息。 两人沿著石子路慢走。 江辞走在她身侧,挡住了风口。 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確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温寧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前方黑漆漆的树影。 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起一阵刺痛。 “江辞。” 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花园里听得一清二楚。 江辞停下。 转过身,垂眸看她。 “累了?那回去。” “不是。” 温寧摇摇头。 她抬起头,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她。 “那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她掐著手心,强迫自己狠下心。 “不是气话,也不是闹脾气。” 江辞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原本温和的气场,骤然冷凝。 温寧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的脚步太快了。” “limitless要上市,你要做商业帝国,你要站在金字塔顶端。” “可是我呢?” “我只想画画,只想混吃等死。” “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江辞,我跟不上你。我很累。” “我们真的……不合適。”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真实的谎言。 借著那点自卑,借著那点差距,把两人划开。 空气死寂。 江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 那些字眼,每一个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不合適? 累? 一股无名的火,混杂著巨大的恐慌,瞬间烧断了他的理智弦。 “闭嘴。” 他低吼一声。 没等温寧反应过来。 手腕一紧。 一阵天旋地转。 江辞猛地伸手,把她拽了过去。 直接拉进了旁边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后的阴影里。 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 有些硌人。 但下一秒。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江辞低头。 狠狠地、不容抗拒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温寧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 不像除夕夜那般温柔繾綣。 带著一丝惩罚,一丝暴戾,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他在吞噬她的呼吸。 他在用这种方式,堵住她那些让他心碎的话。 齿关被撬开。 舌尖长驱直入。 那种窒息感,让温寧浑身发软,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才不至於滑落。 良久。 直到两人的口腔里都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江辞才鬆开她。 但他没有退开。 额头死死抵著她的额头。 鼻尖相触。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滚烫。 “跟不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著血。 他的手捧起她的脸。 指腹用力地摩挲著她的脸颊。 眼神执拗得像个疯子。 “如果是因为我跑得太快,让你累了。” “那我就停下来。” “我不跑了。” 温寧的眼泪涌了出来。 “江辞,你別这样……” “你是要飞的人,怎么能停下来……” “为什么不能?” 江辞打断她。 眼神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没有你,我飞那么高给谁看?” 他深吸一口气。 把她抱进怀里,勒得紧紧的。 “或者……”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变得温柔而卑微。 “我背著你走。” “你不如果不跑了,就不用跑。” “你只需要待在我背上,看看风景,吃吃零食,画你的画。” “剩下的路,我来走。” “我不嫌你重。” “我也不会累。” “所以……” 他亲吻著她的发顶,声音颤抖。 “別说不合適。” “別推开我。” 温寧趴在他的胸口。 听著那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他爱她,爱到可以放弃原则,爱到可以背负一切。 这原本是她最想要的安全感。 可现在。 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她所有的藉口,所有的谎言。 在他这种毫无保留、近乎献祭般的爱意面前。 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这根本是个死局。 她想让他飞,他却非要为了她折断翅膀。 温寧闭上眼。 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知道。 这次分手,又失败了。 只要他还在乎她一天,只要他还愿意低头。 她就永远也贏不了他。 温寧看著他眼里的红血丝,那是熬夜照顾她的证明。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藉口,在他毫无保留的爱意面前,都苍白无力。 “好……” 她只能妥协。 至少现在,在他眼眶通红、满身伤痕的时候。 她没办法再说出一个“滚”字。 “我不跑了。” 温寧回抱住他,声音哽咽。 “那你……背稳一点。” 江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 他在黑暗中,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眼角的红意更甚。 只要你不走。 哪怕是背著一座山。 我也甘之如飴。 第058章 把家变成茧 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深秋的阳光稀薄而珍贵,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 江辞把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並没有让温寧自己走。 而是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 温寧小声抗议,脸埋在他胸口。 “医生都说没事了,只是晕厥,又不是腿断了。” “医生说你体虚。” 江辞抱著她走向电梯,步履稳健。 “地库阴冷,別沾地。” 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 江辞把她抱到门口,这才把她放下来。 但他並没有鬆手,而是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腰处,另一只手去输密码。 “滴——” 门锁开启。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滑开。 温寧迈步走进去。 然后,整个人愣在了玄关。 原本的公寓,她是熟悉的。 极简的冷淡风。 黑白灰的主色调,大理石地面冰冷光洁,家具线条利落硬朗,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精英范儿。 那是属於江辞的风格。 可是现在。 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 那种冷硬的黑灰色调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米白和暖黄。 原本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全部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羊毛地毯。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臥室,甚至连走廊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那地毯看起来极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漫步,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家具。 茶几、电视柜、餐桌。 那些原本稜角分明的直角边缘,全部被包上了圆润的防撞贴。 甚至是那种看起来有点丑萌的硅胶卡通防撞角。 “这……” 温寧指著茶几上那个粉色的小猪防撞贴,目瞪口呆。 “这是你家?” 江辞关上门。 他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不是那种普通的拖鞋。 而是带后跟、鞋底特意做了防滑处理、里面全是厚绒毛的软底鞋。 “换上。” 他握住温寧的脚踝,帮她脱下鞋子,换上这双看起来就暖和得过分的拖鞋。 “为什么要铺这么多地毯?” 温寧踩了踩脚下。 太软了,软得让人甚至有点站不稳。 江辞站起身。 他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视线扫过这个被他彻底改造过的空间,眼神里没有觉得违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满意。 “怕你摔。” 他淡淡地说。 “医生说你是心因性晕厥,隨时可能没有徵兆地倒下。” “地板太硬了。” “铺上这个,就算摔了,也不疼。”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闷闷的。 他想得太周到了。 周到得让她有些窒息。 “去看看臥室。” 江辞牵著她的手,往里走。 推开主臥的门。 温寧再次震惊了。 床换了。 原本那张只有黑白两色的硬板床,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软包床。 床头是软皮的,床垫加厚了一倍。 甚至连床边的地毯都比客厅的更厚。 而在床头柜上。 那个原本放著檯灯和书本的地方。 现在摆满了一个个白色的药瓶,还有一个恆温水壶。 水温设定在45度。 隨时可以喝。 江辞拉开衣柜。 里面原本掛著的几件温寧的衣服,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加厚的家居服,羊绒衫,还有各种保暖用品。 “这几天你別出门了。” 江辞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公司那边我让张安年盯著,我就在这陪你。” “把身体养好再说。” 温寧看著这一切。 这个原本冷清的公寓,现在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巢穴。 或者说。 是一个精心打造的茧。 它柔软,安全,恆温。 没有任何尖锐的稜角,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它把所有的风雨、寒冷、伤害都隔绝在外。 但也把她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江辞。” 温寧转过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真的没事,只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 “有事。” 江辞打断她。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著她还有些苍白的皮肤。 眼神深沉得嚇人。 “那天你在雨里倒下去的时候。” “我以为你的心跳停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所以,听话。” “就在这儿待著。哪也別去。” 温寧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能点了点头。 “好。” …… 接下来的几天。 温寧过上了真正的“金丝雀”生活。 或者是“半残废”生活。 早晨醒来。 江辞已经把温水和药片放在了床头。 早饭是他亲手做的。 小米粥熬出了米油,鸡蛋羹嫩得像布丁。 “张嘴。” 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餵她。 理由是:“你手还没好利索,別拿重物。” 温寧看著自己已经结痂的手背,心想一个勺子能有多重? 吃完饭。 江辞把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 给她盖上羊毛毯,塞给她一个暖手宝。 然后打开电视,调到她爱看的综艺频道。 “看电视。” 他说。 “要是累了就闭眼睡觉。” 他自己则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沙发旁边。 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一边处理公司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代码,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只要温寧稍微动一下。 哪怕只是想去拿杯水。 江辞就会立刻放下电脑,按住她。 “要什么?我来。” 浴室里。 江辞甚至加装了老人用的那种防滑扶手,还在地上铺满了防滑垫。 洗澡的时候,他就在门外守著。 每隔两分钟就要问一句:“寧寧?还好吗?” 生怕她在里面晕过去。 这种日子。 温馨。 安逸。 被人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但温寧却觉得越来越不安。 【宿主。】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的嘲讽。 【这哪里是分手前兆?】 【这分明是金屋藏娇啊。】 【他把你养成了一个废人。一个离不开他的废人。】 温寧缩在沙发里。 看著不远处正在认真工作的江辞。 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的侧脸英俊而专注。 偶尔抬头看她时,眼里的那种宠溺和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这里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她想要沉沦。 想要忘记那个必须要走结局。 可是。 看著墙上的掛钟。 滴答。 滴答。 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她留在这里越久,他对她的依赖就越深。 这个“茧”,裹得就越紧。 等到那一刀不得不切下来的时候。 不仅会割破这个茧。 更会把他的心,连著皮肉一起撕下来。 “江辞。” 温寧突然喊他。 江辞立刻抬头,摘下防蓝光眼镜。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 温寧摇摇头。 她伸出手,指著落地窗外的天空。 “我想吃糖葫芦。” “酸的那种。” 江辞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是这几天来,他露出的最放鬆的一个笑。 “好。” 他合上电脑。 “你在家等著,乖乖別动。” “我去买。”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弯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温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 看著这个处处透著小心翼翼、处处都是他对她的在乎的房子。 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真的很想一直住在这个茧里。 哪怕当个废人。 哪怕哪也不去。 但是。 系统面板上。 江辞的“气运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而那条红色的警告线,已经逼近了临界点。 那是代价。 是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荒废事业、甚至可能遭遇厄运的代价。 “对不起……” 温寧抱著膝盖,把脸埋进毯子里。 哭得浑身发抖。 这个温柔的牢笼。 她必须亲手打破它。 为了让他活下去。 为了让他……飞得更高。 第059章 只有句號的信息 市中心。 万豪酒店,千人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台下座无虚席。 hs资本、idg、 gl……国內顶尖的投资机构代表悉数到场。 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像黑洞一样对准了舞台中央。 这是limitless科技的a+轮融资路演。 也是江辞创业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舞台上。 江辞穿著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 虽然这几天为了照顾温寧,他几乎没怎么睡好,但此刻在聚光灯下,他依然挺拔如松。 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自信,让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掌控全场。 “关於核心算法的安全性……” 他手里握著翻页笔,声音沉稳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我们採用了全新的加密逻辑,在上一轮的攻防演练中,成功拦截了千万级的攻击请求。” 大屏幕上,数据图表在跳动。 台下的投资大佬们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 这一轮融资如果敲定,limitless的估值將翻倍,直逼十亿大关。 这是一场只能贏,不能输的仗。 …… 此时。 公寓客厅。 温寧窝在沙发里,身上盖著厚厚的羊毛毯。 面前的巨幕投影上,正在实时直播这场路演。 她看著屏幕里的江辞。 那个光芒万丈、运筹帷幄的男人。 那是属於他的世界。 而她,就像是躲在这个恆温“茧”里的蛀虫,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精力。 【宿主,请注意。】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检测到男主正在进行关键事业节点。】 【这是一次绝佳的测试!】 【任务发布:测试他的底线!】 【发一个毫无意义的消息,要求他秒回!如果他不回,就以此为藉口吵架、冷战!】 温寧愣了一下。 “现在?” “他在路演啊!几百人看著呢!” 【就是现在。】 系统冷酷无情。 【只有在最重要的时候打扰他,才能证明你是他的绊脚石。】 温寧看著直播画面。 江辞正在回答一位投资人的刁钻提问,神情专注。 这时候打扰他,简直是无理取闹到了极点。 如果不发,惩罚可能会降临在他身上。 如果发了…… 温寧咬了咬牙。 她拿起手机。 颤抖著手指,点开那个置顶的黑色头像。 输入框里。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只敲下了一个標点符號。 “。” 发送。 温寧闭上眼。 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看屏幕。 心里祈祷著:別回。千万別回。 你就当没看见,继续你的演讲。 等结束了,你可以骂我,可以怪我不懂事。 …… 宴会厅现场。 江辞正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limitless的未来,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动声。 声音不大。 但在江辞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放在演讲台一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他设置的“特別关注”提示音。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特权。 江辞的话音,戛然而止。 台下几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疑惑。 “怎么了?” “忘词了?” “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江辞没有管那些目光。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了一个极其违反商业礼仪的动作。 他抬起手。 对著台下那一眾身价千亿的大佬,还有那一排排摄像机。 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抱歉。” 他对著麦克风,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稍微暂停一下。” 说完。 他拿起手机。 划开屏幕。 微信界面上。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號。 “。” 没有文字。 没有表情。 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手滑。 可能是无聊。 也可能是……她又不舒服了? 江辞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那个句號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那种凌厉的商业气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温柔。 他没有把手机放下。 而是单手握著,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台下譁然。 “他在干什么?” “回消息?这种时候回消息?” “几个亿的融资路演不如一条微信?” “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直播弹幕也疯了: [臥槽!江总在干嘛?] [那是特別关注的提示音吧?谁啊?这么大面子?]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位画家老板娘啊!] 江辞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议论。 他只用了三秒钟。 回了一句: 【我在。】 想了想,又怕她是身体不舒服,又补了一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如果不舒服,先吃床头那个白瓶子的药,我马上就结束回去。】 发送完毕。 確认对方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他才把手机放回桌角,甚至特意把屏幕朝上。 然后。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眾人。 整了整领带。 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为了回消息而暂停路演的人不是他。 “抱歉,私事。” 他淡淡解释了一句。 “我们继续。” …… 公寓里。 温寧听到了那两声特別关注的提示音。 她睁开眼。 拿起手机。 【我在。】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与此同时。 直播画面里。 那个男人正从容不迫地继续著他的演讲。 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个放手机的角落。 温寧的手一松。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她看著屏幕里的江辞。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在几百人的注视下。 在关乎公司未来的关键时刻。 为了她一个毫无意义的句號,按下了暂停键。 他真的……没救了。 第060章 狮子的领地 周六的午后。 公寓里很安静。 加湿器吐著白雾。 温寧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画册。 江辞在厨房切水果。 那种令人心安的切菜声,让温寧產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门铃声响起。 “叮咚——” 很客气,很有节奏的两声。 江辞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我去开。” 温寧也没多想。 这里是江辞的私人房產,知道这儿的人很少,大概是张安年送文件来了,或者是快递。 然而。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口站著的,不是穿著卫衣的张安年,也不是快递小哥。 而是一个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装、外面披著羊绒大衣的男人。 手里提著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身后还跟著一名提著更多补品的司机。 周敘。 江辞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看到周敘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是一头正在休憩的狮子,突然闻到了入侵者的气味。 “周总。” 江辞挡在门口,並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怎么找到这的?” 周敘笑了笑。 那种笑容是上位者特有的、带著点俯视意味的从容。 “只要我想找,a市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视线越过江辞的肩膀,看向屋內。 “听说寧寧病了,母亲让我来看看。” 温寧听到声音,从沙发上探出头。 看到周敘的一瞬间,她嚇得手里的画册都掉了。 “大……大哥?” 周敘的目光落在温寧身上。 看到她气色还算红润,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屋里到处都是防撞贴。 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 “既然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敘看向江辞。 江辞抿了抿唇。 虽然厌恶,但这是温寧名义上的家人。 他侧身。 “请进。” …… 客厅里。 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周敘坐在单人沙发上。 司机放下如山般的补品(全是顶级燕窝、花胶),便退了出去。 江辞坐在主沙发的另一端。 温寧缩在中间,像只被两头猛兽夹击的小白兔。 “寧寧。” 周敘率先开口。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被改造成“茧”的公寓。 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你选的生活?”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住在这种一百平米的小房子里,连个保姆都没有?” “听说前几天还晕倒进了急诊?” 温寧抓紧了毯子。 “大哥,这房子挺好的……而且阿辞对我很好……” “好?” 周敘冷笑一声。 他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江辞。 “江先生。” “这就是你所谓的『宠』?” “让她跟著你创业,担惊受怕?让她为了你的那些破事,情绪失控进医院?” 江辞的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 指甲陷进肉里。 周敘的话,像盐一样撒在他还没癒合的伤口上。 是他没保护好她。 这是事实。 “周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不是给你这么糟践的。” 周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袖口。 居高临下。 “你现在的能力,给不了她安稳。” “如果连身体健康都保证不了,我不介意把她接回去。” “毕竟,周家哪怕养个废人,也能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这句话。 触碰到了江辞的逆鳞。 接回去? 从他身边把她带走? “砰。” 江辞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他没有理会洒出的水。 一步跨过去。 直接伸手,揽住了温寧的肩膀。 用力一拉。 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那是绝对的占有。 绝对的防御。 他抬起头,迎上周敘的目光。 那一刻。 他眼里的温和、隱忍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令人胆寒的攻击性。 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露出了獠牙。 “周总。” 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彻骨。 “她是我的女朋友。” “幸不幸福,她说了算。” “至於能不能给她安稳,那是我的事。” 他死死盯著周敘,寸步不让。 “周总不仅管得宽,手也伸得太长了。” “这里是我家。” “也是她的家。” “她哪也不去。” 温寧靠在他怀里。 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那只扣在她肩头、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手。 他在发抖。 因为愤怒。 更因为恐惧。 周敘看著眼前这个炸毛的年轻人。 眼神微动。 他看出了江辞眼底的那种偏执。 那种为了留住温寧,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 良久。 周敘收回目光。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他没有再多纠缠。 转身向门口走去。 “寧寧,要是受了委屈,隨时回家。” “不送。” 江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门关上。 “咔噠”一声落锁。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江辞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鬆开温寧。 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 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手臂像是铁钳一样,勒得温寧有些发痛。 “別听他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 “別信他的。” “我会努力。” “我会赚很多钱,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別跟他走……” 温寧的心臟一阵刺痛。 她抬起手,回抱著他宽阔的背脊。 她知道。 周敘的到来,彻底引爆了江辞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他在害怕。 怕自己真的像周敘说的那样,给不了她未来。 怕她真的会嫌弃这里的“小”,而怀念周家的“大”。 这种自卑与自尊交织的痛楚。 正在把他逼向一个更加极端的方向。 “我不走。” 温寧轻声哄著他。 “我就在这儿。” 江辞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著她,眼神执拗而疯狂。 “我会证明给他们看。” “我不比任何人差。” 第061章 客厅里的办公桌 那一天的对峙之后。 江辞变了。 或者说,他身体里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名为“野心”的东西,被周敘那番话彻底唤醒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於做一个技术天才,做一个按部就班创业的大学生。 他开始变得急躁。 变得贪婪。 他想要钱,想要权,想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高到没人能从他身边把温寧带走。 …… 周一清晨。 温寧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她披著外套走出臥室。 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往下看。 然后,愣住了。 原本宽敞、温馨、铺满了米色地毯的客厅里,多了一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 横亘在落地窗前。 正对著沙发的位置。 桌上架著三台显示器,呈环绕状。 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k线图,还有各种复杂的项目进度表。 主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散热风扇全速运转。 江辞就坐在那堆屏幕中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戴著防蓝光眼镜,身上穿著家居服,並没有换正装。 手里握著滑鼠,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噠噠噠噠。” 机械键盘的声音虽然换成了静音轴,但在安静的早晨依然清晰。 听到楼上的动静。 江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转过椅子,昂起头看向二楼的温寧。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显然是一夜没睡。 “早饭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温寧踩著软绵绵的楼梯走下来。 她指著那个充满了科技感和压迫感的办公区。 “你这是……把公司搬回来了?” “差不多。” 江辞重新戴上眼镜。 他拉过一份文件,一边看一边说: “公司那边有张安年盯著,日常事务不用我操心。” “核心代码和商业决策,在哪做都一样。” 其实不一样。 在公司,他是江总,有助理,有团队,效率最高。 在家里,只有一台电脑,並不方便。 但他不想去公司。 或者说,他不敢离开这间公寓。 周敘的那句“把她接回去”,像是一个魔咒。 他怕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周家的人就会来把她带走。 或者是她自己想通了,觉得这里太小太破,收拾行李离开。 只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只有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他才能安心工作。 “可是……” 温寧走到桌边,看著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 “这样你会很累的。” “而且这里也没那个氛围……” “我不累。” 江辞打断她。 他伸手,拉过温寧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动作依恋,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要看著你,我就不累。” …… 接下来的日子。 这间公寓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双核”空间。 一半是温寧的慵懒日常。 她在沙发上画画、看书、吃零食、看综艺。 岁月静好。 另一半是江辞的疯狂战场。 他在那张办公桌前,进行著一场又一场的商业博弈。 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他戴著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手指几乎没离开过键盘。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种“同居”生活,透著一种诡异的温馨,和令人窒息的紧绷。 温寧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著画笔,却怎么也画不下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每隔几分钟。 或者是处理完一个关键节点。 江辞就会停下来。 转头。 视线越过屏幕,越过空气中的尘埃,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在確认。 確认她在不在。 確认她在干什么。 確认她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想要离开的跡象。 如果温寧去厨房倒水。 他的视线就会跟著移动到厨房门口。 直到她端著水杯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紧绷的背脊才会稍微放鬆一点,重新投入工作。 如果温寧去洗手间时间稍微长一点。 他就会放下工作,走到洗手间门口敲门: “寧寧?还好吗?” 这种被时刻“盯著”的感觉。 既甜蜜。 又让人喘不过气。 他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孩子,守著自己唯一的糖果。 生怕一眨眼,糖果就被大人没收了。 或者是被风吹走了。 温寧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现在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消瘦。 他吃得很少。 经常是温寧强迫他吃,他才匆匆扒两口,然后又回到电脑前。 咖啡倒是喝得很凶。 后来被温寧强制换成了温水,他也乖乖喝了。 但他依然在肉眼可见地瘦下去。 下頜线变得更加锋利,颧骨微凸。 那件原本合身的家居服,现在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在透支生命。 在燃烧自己。 为了那所谓的“安稳”。 为了证明他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为了不想让她被周家看不起。 温寧放下画笔。 眼眶发酸。 她走到办公桌前。 江辞正在和一个海外投资人开视频会议,嘴里说著流利的英文。 看到温寧过来,他立刻对著屏幕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摘下耳机。 “怎么了?” 他抬头看她,眼神瞬间从冷厉切换成温柔。 “无聊了?想不想看电影?” 温寧摇摇头。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 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脸贴在他有些硌人的肩膀上。 “江辞。” 她轻声说。 “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哪怕是睡十分钟。” 江辞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那是下一轮路演的时间。 “我不困。” 他撒谎。 其实他的头已经痛得快要裂开了。 “乖。” 他拍了拍她的手。 “再去玩一会儿。等我把这个合同敲定,我们就吃饭。” 温寧抱著他不肯鬆手。 她能感觉到他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 太快了。 那是身体超负荷运转的信號。 “你是不是……” 温寧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了钱,我就不会走了?” 江辞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转过椅子,把她拉到身前,抱进怀里。 把头埋在她的腹部。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良久。 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不仅仅是钱。” “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高到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没人敢说我不配。” “高到……你有足够的理由,留在我身边。” 温寧的手指穿过他的髮丝。 心如刀绞。 傻瓜。 你已经在最高的地方了。 在我心里。 可是。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因为过度劳累而不断闪烁红灯的“健康值”。 还有那个因为强行逆天改命而不断下降的“气运值”。 温寧知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茧”。 虽然温暖。 但这是一种病態的共生。 她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第062章 那锅烧焦的汤 凌晨两点。 公寓的客厅里,只剩下一盏檯灯发出的微弱光晕。 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前,江辞还在工作。 他戴著眼镜,神情专注而冷肃。 手边的咖啡早就冷透了,但他似乎毫无察觉,机械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寧躲在臥室的门缝后,静静地看著他。 他的背影很挺拔。 但那件原本修身的家居服,现在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脊椎骨的线条隱约可见。 他瘦了。 真的瘦了很多。 自从那天周敘来过之后,他就开启了这种自杀式的工作模式。 为了那所谓的“证明”,为了给她一个谁也抢不走的安全感。 温寧的手指扣著门框。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涩。 我是个废物。 温寧想。 我不懂代码,不懂商业,帮不了他分担压力。 甚至连让他早点睡觉都做不到。 我除了被他像个瓷娃娃一样供著,除了花他的钱,还能做什么? …… 第二天下午。 江辞有个必须本人到场的融资会议,出门了。 临走前,他把温寧安顿在沙发上,准备好了一切零食和水。 “我两个小时就回来。” “別乱跑。” 大门关上。 温寧立刻跳下沙发。 她不想再当个废物了。 至少……至少能让他回来的时候,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汤吧? 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充满了爱意和营养的补汤。 温寧衝进厨房。 系上围裙。 那是江辞平时用的围裙,穿在她身上长到了膝盖,带子要绕两圈。 她打开手机,搜索:【最滋补的汤做法】。 跳出来一大堆:人参鸡汤、花胶燉鸡、排骨莲藕…… “就这个吧,排骨汤。” 温寧看著教程,觉得很简单。 “洗乾净,放进锅里,加水,加调料,煮。” 这有什么难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开始了一场名为“爱心午餐”、实为“厨房灾难”的浩大工程。 洗排骨的时候,水溅了一身。 切薑片的时候,差点切到手。 但她忍了。 只要能让他开心,这点苦算什么。 终於,所有的东西都扔进了那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高压锅里。 “適量盐。” 温寧看著调料盒。 两个白色的罐子。 她尝了一口左边的。 甜的?那是糖。 那右边的肯定是盐了。 她豪迈地舀了两大勺放进去。 觉得不够味,又加了一勺。 (其实那是味精,还是那种强力提鲜的)。 盖上盖子。 开火。 温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著。 满心欢喜地幻想江辞回来喝到汤时感动的表情。 然而。 事情並没有按照剧本发展。 十分钟后。 高压锅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 “嘶嘶——” 像是有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二十分钟后。 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吱——!!!” 蒸汽阀开始疯狂旋转,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紧接著。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合著令人窒息的黑烟,从锅盖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温寧慌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燉一个小时吗?” 她想去关火。 但是那个高压锅看起来隨时会爆炸的样子,嚇得她根本不敢靠近。 “別……別炸啊……” 温寧缩在角落里,手里拿著锅铲当盾牌,嚇得眼泪都出来了。 警报器开始尖叫。 整个厨房烟雾繚绕,宛如火灾现场。 …… “滴——” 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江辞推开门。 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满屋子的黑烟呛得咳嗽了一声。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他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温寧?!” 他扔下公文包,甚至没来得及换鞋,疯了一样冲向烟雾的源头——厨房。 衝进厨房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那口正在嘶吼、冒著黑烟的高压锅。 还有缩在冰箱角落里、手里拿著锅铲、瑟瑟发抖的温寧。 她的小脸上全是黑灰。 像只花猫。 眼睛里包著两包泪,惊恐地看著那个隨时可能炸开的锅。 江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两步跨过去。 “啪”地一声关掉燃气灶。 然后,看都没看那锅东西一眼。 转身。 弯腰。 一把抄起缩在地上的温寧。 打横抱起。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抱著她衝出厨房,一直跑到客厅最远的落地窗边,才把她放在沙发上。 “烫到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抓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 “有没有被蒸汽烫到?吸没吸入浓烟?说话!” 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恐。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被烟燻黑的白衬衫,看著他满头的大汗。 “哇——”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对不起……呜呜呜……” “我只想给你做汤……” “我看你太累了,想给你补补……” “我好没用……我只会添乱……差点把厨房炸了……” 她的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成了两道泥印子。 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江辞检查了一遍。 確定她除了脸上有点脏、手有点抖之外,並没有受伤。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猛地鬆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排空。 “傻子。” 他无奈地嘆息。 伸手,用大拇指擦掉她脸上的黑灰。 “谁让你做这些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心疼。 “可是我想帮你……” 温寧抽噎著,“我想让你轻鬆一点……” 江辞在沙发前蹲下。 他握住温寧那双沾著麵粉和灰尘的手。 那双手,原本是用来拿画笔的。 白皙,纤细,也是他最珍视的。 “温寧,你听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神色郑重。 “我的手,粗糙,有力。” “它是用来敲代码、签合同、搬砖赚钱的。” “它受点伤没关係,烫一下也没关係。”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但你的手不一样。” “它是用来画画的。” “是用来牵我的。” “是用来……被我养著的。” 江辞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以后不许进厨房。” “炸了厨房事小,大不了再买一套房子。” “但要是伤了你一根头髮……” 他眼神暗了暗,带著一丝后怕的狠劲。 “我找谁赔?” 温寧看著他。 心里那种“自己是个废物”的酸涩感,渐渐被一种温暖的糖浆包裹。 “可是……汤毁了。” 她指著厨房的方向,还在心疼那锅排骨。 “那是很好的排骨……” 江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战场。 忍不住笑了。 “没事。” 他站起身,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正好,我也不会做饭。” “我们去外面吃。” “吃最好的。” “至於那锅汤……”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当是给灶王爷的祭品,感谢他没让你受伤。” …… 半小时后。 两人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 温寧洗乾净了脸,换了衣服。 但看著菜单,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江辞切好牛排,推到她面前。 “还在想那锅汤?” 温寧点头:“我觉得我很失败。” “不失败。” 江辞喝了一口水,看著她。 “至少我知道了,原来的口味是偏甜还是偏咸。” “啊?” “我刚才看了那两个罐子。” 江辞一脸淡定地说,“你把糖当成盐放了吧?还是把味精当成盐了?” 温寧:“……” 脸红了。 江辞看著她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 “术业有专攻。” “你负责画画和貌美如花。” “做饭这种粗活,以后我来学。” “你那么忙……” “再忙也要吃饭。” 江辞握住她的手。 “为了让你以后不再炸厨房,我决定,明天开始学做菜。” 温寧看著他。 这个即將上市公司的总裁。 为了防止她再次“作死”,竟然要亲自下厨。 第063章 逃离世界的旅行 三月。 a市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乍暖还寒。 厨房爆炸事件后的第三天。 limitless工作室的群消息已经炸了。 贾鹏修和张安年在群里疯狂艾特江辞,投资人的催促邮件像雪花一样飞进邮箱。 新一轮的融资路演迫在眉睫。 公寓里。 江辞合上了电脑。 他拔掉了那根连接著无数商业机密和未来宏图的网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转过头。 他看到温寧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手里拿著画笔,面前的画纸却是一片空白。 她看著窗外发出的嫩芽,眼神里没有光,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这几天,他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让她窒息。 “寧寧。” 江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温寧回过神,仰起头。 看到江辞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领薄毛衣,手里拿著车钥匙。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熬夜所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著一股少有的、近乎衝动的决绝。 “去换衣服。” 他说。 “去哪?” 温寧愣了一下。 “又要去医院复查吗?我真的没事了……” 江辞摇摇头。 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不去医院,也不去公司。” “这周不是你们艺术学院的『自主写生周』吗?” 他记得她的课表,记得比她还清楚。 “我们也去写生。” “去海边。” “就我们两个。” 温寧瞪大了眼睛。 “可是……你不用工作吗?张安年说这几天很关键,融资还在谈……” “不重要。” 江辞打断她。 他把手机拿出来,当著温寧的面,长按关机键。 屏幕黑了下去。 “这几天,我不是江总,也不是程式设计师。” “我只是江辞。” “是你的男朋友。” 他把手机隨手扔在沙发上。 那个动作,像是在拋弃整个世界,只为了奔向她。 “我想带你去透透气。” “这几天把你关坏了。” 他看著她有些鬱鬱寡欢的脸,满眼心疼。 “走吧。去看海。” …… 两个小时后。 车子驶离了喧囂的市区。 沿著蜿蜒的沿海公路,一路向东。 春天的海,和夏天截然不同。 没有烈日炎炎,也没有嘈杂的人群。 海风带著湿润的凉意,吹过刚刚返青的草地。 海水是深蓝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 车子停在了一家悬崖边的民宿前。 这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小屋,院子里种满了刚开花的雏菊。 孤零零地立在海边,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灯塔。 “到了。” 江辞熄火。 两人下车。 海风瞬间灌满了衣袖,有些冷。 温寧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 一件厚实的风衣裹住了她。 江辞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口。 “冷不冷?” 他在风中问,声音被吹得有些散。 “不冷!” 温寧深吸了一口带著咸味空气。 看著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情突然就开阔了。 那些压在心头的任务、剧情、愧疚,仿佛都被这强劲的海风吹散了一些。 这就像是一场逃亡。 一场在这个即將崩坏的剧情里,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末日逃亡。 …… 民宿里生著壁炉。 虽然是春天,但海边的夜晚依然需要取暖。 火光跳动,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一天。 没有任何系统任务。 也没有任何工作打扰。 他们像这世上最普通、最平凡的情侣一样。 手牵手走在无人的沙滩上。 沙滩很软。 江辞怕她踩到贝壳划伤脚,走得很慢,始终紧紧抓著她的手。 “看,这个好看。” 温寧蹲下来,捡起一枚淡粉色的贝壳。 很普通,还有点残缺。 但在江辞眼里,那是珍宝。 他接过来,用衣袖认真擦乾净上面的沙砾,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带回去。” “放到那个地板下的秘密基地里。” 温寧看著他的动作。 鼻子一酸。 秘密基地。 那是属於未来的约定。 可她……还有未来吗? 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坐下。 江辞把温寧抱在怀里,用风衣把两人裹在一起。 从背后看,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夕阳开始下坠。 春日的晚霞是温柔的橘粉色,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江辞。” 温寧靠在他胸口,听著那沉稳的心跳声。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江辞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看著远处的地平线。 “因为你说过。” “你想去流浪。” “你想看风景。” 他收紧了手臂。 “以前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觉得赚钱才最重要。” “但现在我觉得……” “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浪费时间,也是有意义的。” “寧寧。” 他低声唤她。 “你最近……很不开心。” “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是不是那个『笼子』让你难受了?” 温寧愣住。 原来他都感觉到了。 即使她努力在演戏,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压抑。 所以,他才拋下一切,哪怕得罪投资人,也要带她来这里“放风”。 “没有。” 温寧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很开心。” “真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这是实话。 也是谎言。 开心是因为爱他。 难过是因为……要离开他。 天色渐晚。 海风变得更加刺骨,带著春寒料峭的寒意。 “回去吧。” 江辞亲了亲被风吹红的脸颊。 “晚上想吃什么?民宿老板送了刚捕上来的海鲜。” “想吃你煮的面。” 温寧撒娇。 “我要放很多很多虾仁。” “好。” 江辞把她背起来。 踩著夕阳的余暉,一步步往回走。 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是。 这条路,可以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第064章 两个愿望 夜深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民宿的露台上。 江辞从大衣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把仙女棒。 那是刚才在路边的小卖部顺手买的。 “玩吗?” 他在夜风中点燃打火机,火苗跳动,照亮了他清俊的眉眼。 温寧眼睛一亮。 “玩!” “呲——” 第一根仙女棒被点燃。 金色的火花瞬间绽放,向四周飞溅,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跡。 像是坠落在凡间的星辰。 温寧拿著仙女棒,在空中画著圈。 火光映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著点忧鬱的眼睛,此刻终於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江辞没有玩。 他站在旁边,替她挡著风。 手里拿著备用的仙女棒,隨时准备给她续上。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那绚烂的火花,而是始终落在温寧的脸上。 对他来说。 这才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江辞!你看!” 温寧兴奋地回头,手里的仙女棒在空中写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j”。 “是你的名字!” 江辞勾唇。 “嗯,看到了。” 一根燃尽。 他又递过去一根新的。 然后,他也点燃了一根,拿在手里。 两团火花在夜色中交相辉映。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海水的咸腥。 “听说对著大海许愿很灵。” 江辞看著手中燃烧的火光,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要不要许个愿?” 温寧愣了一下。 她看著手里即將燃尽的微光。 “好啊。” 两人面对著漆黑的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髮。 江辞闭上了眼睛。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是一个只相信数据、逻辑和代码的理工男。 他从来不信神佛,也不信许愿。 但这一刻。 他无比虔诚。 他在心里默念: 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名扬天下。 我只求身边的这个女孩,永远快乐,永远健康。 求她……永远不要离开我。 如果一定要有代价,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 火花映照著他闭合的眼瞼。 睫毛在微微颤动。 温寧没有闭眼。 她侧过头,贪婪地看著江辞的侧脸。 看著他那样虔诚、那样认真地许愿。 他在许什么愿呢? 是关於公司上市?还是关於他们的未来? 温寧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在心里,对著这片大海,许下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愿望: 老天爷。 我是个坏人,我不配拥有他。 但我希望……在我离开后,他能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希望limitless能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公司。 希望他能遇到一个真正懂他、能帮他的好女孩,比如苏清。 还有…… 希望他能忘了我。 哪怕是恨我,也请別为了我难过太久。 “呲……” 手中的仙女棒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颗火星熄灭。 世界重新归於黑暗。 江辞睁开眼。 他转过头,刚好对上温寧有些湿润的目光。 “许了什么愿?” 他问。 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裹紧。 温寧吸了吸鼻子。 把眼底的泪意逼回去。 然后,她扬起脸,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却又虚假到极致的笑容。 那是属於“作精温寧”的面具。 “我许愿啊……” 她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我许愿,你要赚好多好多钱!” “要变成世界首富!” “然后把那些钱都给我花,给我买大別墅,买数不清的包包和钻石!” 她看著他,语气娇纵又贪婪: “江辞,你要努力哦。” “我的愿望很贵的。” 江辞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宠溺的笑。 他原本还在担心她会许愿离开,或者许愿一些他无法掌控的东西。 原来。 只是钱。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我知道江家有钱。”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属於少年的傲骨和坚持。 “只要我开口,家里什么都会给。” “但是,寧寧。” “我不想要家里的钱来养你。” “那是爷爷的,是爸妈的,不是我的。” 他抱著她,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想用我自己的双手,给你挣一个未来。” “limitless会成功的。” “虽然现在很难,虽然还要熬夜,还要拉投资……” “但是我会证明。” “就算不靠江家,我也能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想让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江辞自己赚来的。” 在那片漆黑的海边,他许下了最重的承诺,也暴露了他最脆弱的软肋——那是他想要独立证明自己的自尊心。 “这个愿望,我包了。” “给我一点时间。”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全是你的。” 温寧靠在他怀里。 听著这句承诺。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傻瓜。 你怎么……什么都信啊。 你把你的弱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我就能…… 彻底地伤透你的心。 第065章 爱是诅咒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 车速平稳。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蔚蓝的大海变成了枯黄的树木,再变成灰扑扑的水泥建筑。 那个像童话一样的海边小屋,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轻柔的纯音乐在流淌。 江辞在专心开车。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会伸过来,帮熟睡的温寧掖一下滑落的毯子。 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温寧確实在做梦。 但不是美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她看到江辞站在悬崖边,浑身是血,却还在对著她笑,伸手想要拉住她。 而她,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拽著他一起往深渊里坠落。 “別……” 温寧在梦中囈语,眉头紧紧皱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手……江辞……放手……” 【醒醒。】 【宿主,醒醒。】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像是尖锐的电流,瞬间刺穿了她的耳膜。 同时也刺穿了那层温情的假象。 温寧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怎么了?” 江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放慢了车速,腾出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做噩梦了?” 温寧转头看著他。 看著他关切的眼神,还有眼底那抹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没……没事。”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抽了回来。 “就是……有点累。” 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我在。】 系统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 【宿主,这场过家家的游戏,玩够了吗?】 温寧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请看数据面板。】 温寧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 上面有两条红色的曲线。 触目惊心。 第一条,是她的【生命值】。 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即便这几天江辞把她养得很好,即便她没有再受到惊嚇,但那个数值依然在掉。 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註定要流光。 而第二条,是江辞的【气运值】。 原本是一条昂扬向上的金色曲线,代表著他作为男主的天选之路。 但现在。 那条金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变成了灰败的顏色。 【看懂了吗?】 系统解释道。 【你是炮灰。他是主角。】 【本来就不该存在交集的两条线,被你强行纠缠在一起。】 【你留在他身边每一天,都在消耗他的气运来维持你的生命。】 【这就是代价。】 温寧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安全带。 指节泛白。 “你是说……” 她在心里颤抖著问。 “我在吸他的血?” 【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毫无波澜。 【因为你的存在,原本属於他的商业机遇正在流失。】 【原本应该顺利的项目会出现意外。】 【原本健康的身体会因为过度操劳而垮掉。】 系统调出了一组预测画面。 画面模糊,但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那是未来的片段。 limitless公司因为数据泄露而破產。 江辞为了筹钱四处碰壁,甚至在大雨中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最终躺在病床上,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这就是如果你不离开,他將会面临的结局。】 【爱是诅咒,宿主。】 【你对他越好,你们越相爱,这个诅咒就越强。】 温寧感到一阵窒息。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 这就是真相。 她以为她在救赎他,以为只要哪怕多陪他一天,就能给他多一点温暖。 却不知道。 她的爱,才是杀死他的毒药。 “如果……如果我走了呢?” 温寧问。 【如果你离开,切断这层羈绊。】 【他的气运会回升。剧情会修正。】 【他会遇到该遇到的人(比如苏清),会完成该完成的事业。】 【他会成为那个光芒万丈的江总。】 【除了失去你,他会拥有一切。】 温寧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她悄悄擦掉了。 除了失去我。 他会拥有一切。 这算什么? 这是对她这个贪心之人的惩罚吗? “怎么不说话?” 江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面有些堵车,车速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温寧一直看著窗外,有些担心。 “是不是晕车?” 他从旁边的置物盒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剥开糖纸。 递到她嘴边。 “含著,会舒服点。” 温寧转过头。 看著那只修长的手,看著那颗白色的糖。 又看了看江辞。 他的脸色真的很差。 这几天在海边,虽然他在笑,在陪她玩,但每当深夜她睡著后,他都会偷偷起来吃止疼药(胃疼)。 他的手机虽然关机了,但他眉宇间那种因为积压了太多公事而產生的焦虑,是藏不住的。 他在硬撑。 为了陪她演这场“岁月静好”的戏,他在透支他的一切。 温寧张开嘴。 含住了那颗糖。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一直凉到了心里。 “江辞。” 她看著他,突然开口。 “你会一直这么好运吗?” 江辞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只要你在,我运气就不会差。”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撕裂开来。 笨蛋。 正好相反啊。 只要我在,你就会倒霉透顶。 她看著前方拥堵的车流。 看著远处a市那灰濛濛的天空。 那里有他的公司,有他的梦想,有属於他的战场。 而她。 不该是那个拖住他脚步的累赘。 “江辞。” 温寧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也对他书说。 对不起。 为了让你长命百岁。 为了让你站在光里。 我必须…… 做那个把你推入地狱的坏人。 “我也希望。” 温寧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希望你永远好运。” “哪怕……没有我。” 最后半句,消散在唇齿间。 江辞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温寧攥紧了安全带。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冻结。 “我说,快点开吧。” “我饿了。” 第066章 预言成真 黑色辉腾驶入a大附近的公寓地库。 车刚停稳。 那个被关机了整整三天的手机,被江辞重新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 並没有平时那种开机的流畅动画。 而是—— “嗡嗡嗡嗡嗡——!!!” 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在仪錶盘上剧烈震动。 未接来电提醒、简讯、微信、邮件。 无数条红色的通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卡死了屏幕。 99+。 999+。 江辞皱眉。 他预料到会有很多消息,但这种频率的轰炸,显然不正常。 还没等他点开微信。 一个电话强行切了进来。 备註是:【张安年(急!!!)】。 江辞接通。 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边传来了张安年带著哭腔的嘶吼声,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爭吵声。 “辞哥!你终於开机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们的核心资料库被黑客攻击了!就在昨晚!” “防火墙被攻破,部分原始码疑似泄露……现在竞品公司已经在发通稿踩我们了!资方那个王总正在办公室发飆,说要撤资!还要告我们违约!” 江辞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种刚才还在海边延续的温情,在这一通电话里,被击得粉碎。 “慌什么。” 江辞的声音沉了下来,冷静得近乎冷酷。 “锁死伺服器了吗?” “锁了!但是数据流还在异常溢出!” “苏清姐已经顶了十个小时了,快撑不住了!辞哥你快回来吧!只有你能补那个漏洞!” “我现在过去。” 江辞掛断电话。 他转过头。 看向副驾驶上的温寧。 温寧的脸惨白如纸。 她听到了。 虽然没开免提,但张安年那崩溃的吼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太清晰了。 资料库被攻击。 代码泄露。 撤资。 违约。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看吧,宿主。】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悯的嘲讽。 【这就是“气运相剋”。】 【原本limitless的安防系统是无懈可击的。】 【但因为他在陪你海边散步、陪你放烟花的时候,关了机,错过了最佳的防御时间。】 【这就是蝴蝶效应。是你,折断了他的翅膀。】 温寧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里。 鲜血淋漓。 是她。 真的是她。 如果是苏清在他身边,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只有她,像个妲己一样,拉著他沉溺在温柔乡里,让他对危险一无所知。 “寧寧。” 江辞解开安全带。 他的神色虽然依旧镇定,但眼底那抹焦躁和凝重是藏不住的。 “公司有点急事。” 他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我现在送你上去。这几天我可能回不来了,要住在公司。” 他没有提是什么事。 也没有提有多严重。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把风雨挡在外面,只留给她一个安稳的假象。 “家里冰箱是满的。” “无聊了就看电视,或者画画。” “別乱跑,別让我担心。”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眼里的红血丝,看著他强撑的温柔。 她很想抱抱他。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陪你一起去”。 但她没有资格。 现在的她,出现在公司,只会让那个焦头烂额的团队更加分心。 只会让苏清更加鄙视。 只会让他……更加倒霉。 “好。” 温寧乖巧地点头。 “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 江辞把她送进电梯。 看著电梯门合上,他才转身冲向车子。 油门轰鸣。 黑色的辉腾像离弦的箭一样衝出地库,消失在夜色中。 温寧回到公寓。 推开门。 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家”。 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那盆龟背竹在角落里静静生长。 那是他们一起买的。 茶几上还放著那天没吃完的零食。 温寧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远处a大创业园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只在黑夜中挣扎的巨兽。 【宿主。】 系统再次开口。 【这只是开始。】 【如果你继续留在他身边,接下来可能是车祸,是绝症,是牢狱之灾。】 【你爱他,难道就是为了看著他毁掉吗?】 温寧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这场偷来的美梦,该醒了。 “系统。” 温寧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带著一种死寂后的决绝。 “我分手。” 她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充满回忆的窗外。 “任务是什么?我接。” “哪怕让他恨我入骨……只要他能好好的。” “我什么都做。” 【任务已確认。】 【最后阶段剧情开启。】 【倒计时:七天。】 【那是他解决危机、举办庆功宴的日子。也是你……彻底离开的日子。】 第067章 打包回忆 第三天。 a市的天空依旧阴沉,像是隨时会塌下来。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曾经让温寧觉得温馨、甚至有些甜腻的空气,现在变得稀薄而冰冷。 江辞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只有张安年偶尔发来的一两条匆忙的消息:【还在抢修】、【辞哥两天没合眼了】、【嫂子別担心,我们能挺住】。 温寧没有回覆。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环顾四周。 这个家。 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跡。 茶几上那一对印著卡通图案的情侣马克杯。 沙发上他为了让她舒服而特意换的鹅绒抱枕。 还有角落里那盆长势喜人的龟背竹,叶片上还掛著她前天喷的水珠。 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江辞爱温寧”。 “呼……” 温寧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起身,从衣帽间的深处,拖出了那个积灰已久的行李箱。 那是她刚搬进来时带的箱子。 24寸。 不大。 当时装满了她的欢喜和期待。 现在,要装走她的离別。 “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寧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掛满了这一季的新款高定。 全是江辞让人送来的。 那些昂贵的羊绒大衣、真丝裙子、还有那件为了年会准备的白色礼服。 她一件都没动。 她只拿了几件自己带来的、旧旧的卫衣和牛仔裤。 摺叠整齐,放进箱底。 然后。 她走到床头柜前。 那里放著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温寧打开它。 第一层。 是一条红宝石项炼。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他用那张普通的储蓄卡刷出来的“天价”礼物。 红得像血。 曾经戴在她脖子上,被他亲手扣上,也被他温柔地夸过“很漂亮”。 温寧的手指抚过冰凉的宝石。 眼眶一热。 她把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装的丝绒盒子里。 第二层。 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鐲。 那是除夕夜,江母从手腕上褪下来给她的。 代表著江家的认可,代表著那个温暖热闹的年夜饭。 温寧把它也取了下来。 和项炼放在一起。 第三层。 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是江辞的全部身家。 他说:“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江家养得起你。” 温寧拿起那张卡。 卡片很轻。 却沉得让她几乎拿不住。 她转身,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床头柜显眼的位置。 旁边。 还有那个老爷子给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红包。 封口都没拆。 所有的贵重物品。 所有的“宠爱”证明。 都在这里了。 温寧看著这一堆价值连城的东西。 心里空落落的。 她什么都带不走。 也不能带走。 “还要带什么呢?” 温寧看著半空的行李箱。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 最后,落在了衣架上。 那里掛著一件男款的黑色衝锋衣。 並不是什么名牌,甚至有些旧了,袖口稍微有点磨损。 那是江辞大二时常穿的那件。 也是那个暴雨夜,他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从寒冷中拯救出来的那件。 温寧走了过去。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没有昂贵的香水味。 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著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 那是江辞的味道。 是独属於那个清贫、骄傲、却把命都给她的少年的味道。 温寧把这件衝锋衣取了下来。 抱在怀里。 像是抱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件……归我了。” 她喃喃自语。 “就当是……纪念品吧。” 她把衝锋衣叠好,放进箱子最上层。 然后。 她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 背景是a大图书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他戴著银丝眼镜,低头看书,睫毛很长,神情清冷而专注。 那是她大一刚入学时拍的。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也没有系统。 只是一眼。 就心动了很久。 温寧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上的人。 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照片的一角。 “对不起。”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我只带走这个。” “至於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些珠宝和卡。 “都还给你。” “乾乾净净地来,乾乾净净地走。” 只有这样。 当你以后恨我的时候,当你觉得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坏女人的时候。 看到这些东西。 你会不会…… 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我其实……也曾真心爱过你? 这是她仅存的一点私心。 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的尊严。 “咔噠。” 行李箱合上了。 温寧坐在箱子上。 环顾四周。 这个被他亲手改造成的“茧”。 地毯很软,桌角很圆,水温很热。 处处都是他对她的在乎。 可是现在。 人去楼空。 温寧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在这间充满了回忆的房子里。 无声地痛哭。 再见了。 我的少年。 第068章 舞台 a市的夜,彻底黑了下来。 公寓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温寧坐在行李箱上。 怀里抱著那件充满他气息的衝锋衣。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红肿的眼睛,和一颗麻木的心。 【滴——】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冰冷。 机械。 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宿主,请注意。】 【仅仅是离开,是不够的。】 温寧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把东西还给他了,我已经打算走了……还不够吗?” 【不够。】 系统的声音透著一股绝对的理性,残忍得令人髮指。 【根据大数据推演。】 【如果你只是留书出走,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 【男主並不会死心。】 【他会发疯一样地找你。他会动用所有的资源,荒废所有的工作,甚至不惜把整个a市翻过来。】 【那样,他的气运值只会跌得更快。】 【他会为了找你,彻底毁了limitless,也毁了他自己。】 温寧的手指猛地收紧。 抓皱了怀里的衣服。 是啊。 以江辞的性格。 那个为了见她一面能在暴雨里站一小时、为了哄她喝药连几亿合同都不顾的疯子。 如果她只是走了。 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会把这当成一场“躲猫猫”,直到把自己耗死为止。 “那……我要怎么做?” 温寧的声音在颤抖。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拋出了那个最为诛心的最终任务。 【任务发布:最终章——“杀人诛心”。】 【时间:一周后。】 【地点:limitless a+轮融资成功庆功宴。】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最高光的时刻。】 【所有的镁光灯都会聚焦在他身上。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会包围他。】 【他会站在舞台中央,等待著向全世界宣布你是他的未婚妻(根据数据预测,他准备了求婚)。】 温寧的呼吸停滯了。 求婚? 他在准备求婚? 【是的。】 【而你要做的。】 【就是在那个他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刻。】 【当著全校师生、当著所有投资人、当著媒体、当著苏清的面。】 【亲手,把他推下深渊。】 【剧本如下:】 【你要挽著另一个男人的手出现(比如周敘)。】 【你要当眾羞辱他的出身,羞辱他的努力。】 【你要告诉他:你从未爱过他。你爱的只是那种被穷小子捧在手心里的虚荣感。现在你玩腻了,你要回你的豪门了。】 “……” 温寧捂住了嘴。 胃里一阵痉挛,想吐。 太残忍了。 这太残忍了。 在他最爱她、最想给她承诺的时候,狠狠捅他一刀。 这不仅仅是分手。 这是在摧毁他对感情的所有信任。 这是在把他的尊严,当著全世界的面,踩在泥里。 “我不行……” 温寧拼命摇头。 “我会杀了他的……他的心会死的……” 【就是要让他心死。】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酷。 【宿主。】 【爱会让人软弱,会让人患得患失。】 【但恨不会。】 【只有恨,才能让他哪怕失去了你,也能咬著牙活下去。】 【只有恨,才能让他把你彻底从心里剜出去,变成那个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商业帝王。】 【你要让他恨你。】 【恨到骨子里。】 【恨到……只要一想起你,就只想往上爬,只想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这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温寧呆呆地坐著。 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声音。 原来。 这就是代价。 想要救他,就要先毁了他心中的那个“温寧”。 她必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一个贪慕虚荣、玩弄感情的骗子。 只有这样。 他才能毫无负担地恨她,才能在没有她的未来里,昂首阔步地走下去。 “好。” 良久。 黑暗中传来了温寧沙哑的声音。 她擦乾了眼泪。 眼神里露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我会演好的。” “我会让他……恨我一辈子。” “恨到……” 她哽咽了一下,却还是把那句话说完。 “恨到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 【任务接受成功。】 【倒计时开始。】 【请宿主做好准备。这將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戏。】 温寧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江辞气息的房间。 再见了。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再见了。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温寧”。 一周后。 她將亲手埋葬这一切。 第069章 交易 凌晨三点。 公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寧握著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 通讯录里,手指停留在那个备註为【大哥】的號码上。 周敘。 那个总是板著脸教训她、让她“別给周家丟人”的继兄。 虽然平时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温寧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辞,只有他是真正能护住她的人。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 那一头几乎是秒接。 “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敘的声音传了过来。 並没有被吵醒的恼怒,反而透著一股反常的清醒和紧绷。 背景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寧寧?” 他似乎有些意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那个姓江的欺负你了?” 温寧的眼眶瞬间热了。 在这个眾叛亲离的夜晚,这一声带著关切的询问,成了压垮她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哥……” 温寧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浓的哭腔。 “我想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隨即,传来了周敘沉稳有力的声音,像是定海神针。 “你在哪?” “站在原地別动。” “我去接你。” …… 清晨六点。 周敘的私人公寓。 这里没有那些复杂的家族关係,只有属於周敘一个人的清冷空间。 温寧缩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 身上披著周敘的羊绒毯子。 周敘坐在她对面。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神色有些复杂。 “limitless的事情,我听说了。” 周敘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讚赏。 “那小子,有点本事。” “原本必死的局,竟然被他盘活了。昨晚的股市动盪我看了,他那一手反击,做得漂亮。” 周敘放下咖啡杯,看著温寧。 “虽然我以前看不上他,觉得他太嫩。但现在看来……把你交给他,或许不是个坏选择。”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来自周氏集团掌舵人的认可。 如果是以前,温寧听到这话会开心得跳起来。 但现在。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盐,撒在她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是啊。 他那么好。 好到连周敘都认可了。 可她却不得不离开他。 “大哥。” 温寧放下牛奶,手在发抖。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江辞给的黑卡,放在桌上。 “我不要他的钱。我也不要家里的钱。” “我想出国。去巴黎美院。” “越快越好。” 周敘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为什么?” “既然他挺过来了,危机也解除了,你为什么要走?” “吵架了?” 温寧摇摇头。 她没有解释。 关於系统,关於诅咒,这些荒谬的理由她说不出口,也没人会信。 “就是……累了。” 她给了一个最拙劣的藉口。 “不想玩了。” 周敘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他看出了她在撒谎。 也看出了她眼底那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不想玩了?” 周敘轻笑一声,语气却並不轻鬆。 “寧寧,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如果不爱他,你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嘆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 “推荐信和房子,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如果你执意要走,今晚就可以送你去机场。” 温寧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大哥。” 周敘转过身。 看著她。 “还有別的要求吗?” 温寧咬了咬牙。 提出了那个最残忍、也最艰难的请求。 “还有最后一件事。” “一周后,limitless的庆功宴。” “我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温寧。 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奈。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很沉,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冷酷提醒。 “寧寧。”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江辞那个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他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这点连我都看出来了。” “如果你只是默默离开,或许以后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你用了这种方式……” “当眾羞辱他的尊严,践踏他的真心。” 周敘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这齣戏演了。” “他对你的爱,就会变成恨。” “那种恨,会伴隨他一辈子。就算以后误会解开了,这道伤疤也永远消不掉。”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要亲手斩断你们之间最后一点复合的希望?” 温寧的手指死死抓著毯子。 指关节泛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 没有回头路。 她当然知道。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有断了所有的后路,只有让他恨透了她,他才能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心无旁騖地活下去。 温寧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表情。 痛苦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 她点了点头。 无声地回答: 是。 周敘看著她这副样子。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逼得她要做到这一步。 但他尊重她的选择。 也心疼她的决绝。 “好。” 周敘站起身。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动作里带著兄长的宠溺和包容。 “既然你想让他死心。” “那大哥就陪你做这个恶人。” “不过……” 周敘看著她红肿的眼睛,嘆息道: “把眼泪擦乾吧。” “既然决定了要走绝路,就別让他看出破绽。” “別白费了你这一番……苦心。” 温寧睁开眼。 透过模糊的泪光,看著周敘。 “谢谢大哥。” 她擦乾眼泪。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第070章 黎明前的错觉 第五天深夜。 公寓里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薄水雾的细微声响。 温寧没有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甚至没有开灯。 行李箱已经被她藏进了衣帽间的最深处。 那个装满了“罪证”的床头柜,也被她仔细地擦拭过,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的谢幕。 “滴——” 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寧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向玄关。 门被推开。 走廊的感应灯光亮起,逆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辞回来了。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开,领带不知去向。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倖存者。 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胜券在握的篤定。 “寧寧。” 看到温寧坐在黑暗中等他,江辞把外套隨手一扔,鞋都没换,大步冲了过来。 一股浓重的菸草味混合著疲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 温寧被他狠狠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太紧了。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臟撞击著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著无法掩饰的笑意。 “全都解决了。” 温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起手,轻轻拍著他僵硬的后背。 “內鬼……抓到了?” “抓到了。” 江辞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属於她的气息。 “是以前被开除的一个技术主管,被竞品收买了。” “数据追回了,漏洞补上了。” “刚才,红杉资本的负责人跟我签了补充协议。” 他抬起头。 双手捧著温寧的脸,眼神灼热得烫人。 “不仅没撤资。” “他们追加了两个亿。” “limitless活过来了,而且会比以前更强。”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放在任何一个创业者身上,都值得开香檳庆祝三天三夜。 但江辞的脸上,並没有那种对金钱和成功的渴望。 他看著温寧。 眼神慢慢沉静下来,变得无比深情。 “但这几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温寧看著他。 “在伺服器崩溃的那一刻,在面临破產清算的那一刻。” 江辞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脸颊。 “我脑子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名声,也不是公司。” “是你。” “我想的是,如果我一无所有了,是不是就护不住你了?” “如果我变成了穷光蛋,你是不是就要被周家带走了?” 温寧的心臟一阵刺痛。 “傻瓜……” “是,我是傻瓜。” 江辞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站得够高,就能留住你。” “但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什么事业,什么首富,都不如你在我身边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郑重,神圣。 像是要做出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寧寧。” “我们结婚吧。” 这五个字。 像是惊雷,在温寧的耳边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结……结婚?” “我们还在上学啊……” “可以先领证。” 江辞打断她。 语气急切,却又无比坚定。 “我已经让律师在擬协议了,我的股份,我的房產,全都转到你名下。” “只要领了证,你就是我的法定妻子。” “就算是周敘,就算是你的父母,也没权利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在害怕。 哪怕贏了商战,哪怕身价倍增。 他依然在害怕失去她。 只有那一张红色的证书,只有那法律上的羈绊,才能让他那颗悬空的心落地。 “下周的庆功宴。” 江辞看著她,眼神里闪烁著希冀的光。 “那是limitless的荣耀时刻。” “但我想把它变成我们的订婚宴。” “那天,我会当著全世界的面,向你求婚。”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好不好?” 他像个討糖吃的孩子,卑微又期盼地等著她的答案。 温寧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求婚。 庆功宴。 那是她早已定好的“处刑场”。 那是她要当眾羞辱他、拋弃他的舞台。 而他,却打算在那个舞台上,把余生都交给她。 这就是……最残忍的错位吗? 温寧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每呼吸一次,都血肉模糊。 她不能拒绝。 如果现在拒绝,他会起疑,他会发疯。 她必须让他相信,她是爱他的,她是期待那个未来的。 只有让他捧著一颗真心走上那个舞台。 那一刀,才能刺得足够深。 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温寧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哪怕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江辞满心欢喜的滤镜里,那就是羞涩和答应。 “好啊。” 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已经出窍。 “我会去的。” “那天……我会穿得漂漂亮亮的。” “等你给我戴上戒指。” 江辞眼里的光,瞬间炸裂开来。 像是烟花。 他猛地低下头。 吻住了她。 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言为定。” 他在她唇边呢喃。 “寧寧,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温寧闭上眼。 对不起。 阿辞。 第071章 未送出的戒指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书房,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江辞去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温寧穿著宽大的睡衣,光脚踩在地毯上,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这里曾是江辞的“战场”。 那几天他没日没夜地坐在这里,那一堆堆的咖啡杯和满地的废纸团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只剩下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恢復了往日的整洁。 温寧走过去。 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 在一堆专业的英文原版书下面,压著一张画纸。 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边角。 温寧的心跳了一下。 她轻轻抽了出来。 那不是代码,也不是商业计划书。 而是一张手绘的设计草图。 线条流畅,笔触细腻,看得出画画的人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画的是一枚戒指。 造型很独特,戒托像是两条相互缠绕的藤蔓,而在藤蔓的中心,托举著一颗主石。 旁边用钢笔写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设计理念: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盔甲。】 【材质要求:一定要用那颗5克拉的粉钻。內圈刻字:n & j。】 温寧的手指在颤抖。 粉钻。 n & j。 寧与江。 原来,在他最绝望、最忙碌、甚至面临破產的那几天里。 他不仅在想怎么救公司。 还在想怎么娶她。 他在废墟里,为她描绘了一座城堡。 “咔噠。” 书房的门被推开。 温寧嚇了一跳,手里的画纸差点掉落。 她慌乱地转身。 江辞站在门口。 他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身上只穿了一件宽鬆的白t恤和居家裤,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正在擦头髮。 看到温寧手里的画纸,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少见的、大男孩般的羞赧。 “被你发现了。” 他走过来,把毛巾掛在脖子上。 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带著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遗憾。 “还在国外定做,工期太赶了,肯定赶不上庆功宴。” 他看著画纸上的戒指,眼神温柔。 “喜欢吗?” “这是我亲手画的。虽然我不懂珠宝设计,但这代表我的心意。” 温寧看著那张草图。 视线模糊了。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比那些现成的奢侈品珍贵一万倍。 但是。 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要演戏。 她要当那个只认钱、不认心的肤浅女人。 温寧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逼回去。 她转过身,面对著江辞。 “就这?” 她扬起手里的画纸,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笑。 那是她对著镜子练了无数遍的、属於“作精”的笑容。 “一张纸啊?” 她撇撇嘴,故意用那种挑剔的语气说道: “江辞,你不会是想用一张画纸就骗我嫁给你吧?” “这也太寒酸了。” 江辞愣了一下。 隨即,他有些急切地解释: “不是骗你。真的在做了。” “如果你介意……” 他鬆开她。 拉开书房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 没有任何钻石,只是简简单单的白金指环。 但打磨得非常光滑,內圈依然刻著“n & j”。 “这是我自己打磨的。” 江辞拿起那枚素圈,看著她,眼神真挚而热烈。 “虽然没有钻石,不值什么钱。” “但我想……庆功宴那天,能不能先用这个求婚?” “等粉钻好了,再换上。” 他捏著戒指,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 此刻像个等待判决的考生,小心翼翼地问: “寧寧,你会答应吗?” 温寧看著那枚素圈。 那是他亲手打磨的。 每一寸弧度,都藏著他的爱意。 如果可以。 她多想戴上它,哪怕一辈子不摘下来。 可是。 不行。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並没有去接戒指。 而是用指尖,轻轻把那个盒子推了回去。 动作轻慢。 带著一丝嫌弃。 “算了吧。” 她笑著说,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辞,你现在可是身价几个亿的江总了。” “这种素圈,戴出去多丟人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要破產了呢。” 江辞的手僵在半空。 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点。 温寧转过身,背对著他,走到窗边。 看著窗外的阳光,声音轻飘飘的: “我可是要当首富太太的人。” “求婚这种大事,怎么能凑合?” “我要最大的钻戒,最盛大的排场,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所以……” 她回头,对他眨了眨眼。 “这个素圈你自己留著玩吧。” “等庆功宴那天,记得把那颗粉钻带上。” “如果是假的,或者是小的,我可不答应哦。” 这是一句极其势利、极其虚荣的话。 把婚姻当成了交易,把感情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如果是旁人听了,一定会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但江辞听了。 却只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起了那枚素圈,合上抽屉。 他没有生气。 反而走过去,从背后重新抱住了她。 “好。” 他亲吻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宠溺。 “都听你的。” “你要最大的,我就给你最大的。” “你要排场,我就给全世界看。” “只要你肯嫁。” “怎么作都行。” 他以为她在撒娇。 以为这是她的小性子,是对“首富太太”这个身份的期待。 他根本没有怀疑,这是她精心编织的、为了离开他而铺垫的谎言。 温寧被他抱在怀里。 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动。 她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眼角的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迅速渗入鬢角的髮丝里,消失不见。 江辞。 对不起。 那枚素圈……其实我真的很想要。 可惜。 我没那个福气了。 第072章 画架上的告別 庆功宴当天的午后。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江辞一大早就出门了。 作为今晚的主角,他要去现场確认最后的流程,还要去取那枚加急空运回来的粉钻戒指。 临走前,他吻了吻温寧的额头,眼里盛满了星光: “在家乖乖等我。下午四点,司机会来接你去做造型。” “今晚,你是唯一的公主。” 门关上了。 温寧站在玄关,听著电梯下行的声音,直到归於死寂。 她並没有去挑衣服,也没有去敷面膜。 她转身上楼,走到了公寓二楼的loft区域。 这里是他们的主臥和休息区。 落地窗前的光线正好,那是她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温寧搬来画架。 坐下。 拿起了画笔。 这是她最后的时间了。 在这漫长的几个月里,她画过很多东西。画过窗外的树,画过楼下的湖,甚至偷偷画过无数次江辞的侧脸。 但这一幅,是她早就构思好,却一直不敢动笔的。 她调色。 笔触落下。 不是写实,而是印象派的风格。 深蓝色的夜幕,昏黄的路灯。 大雨滂沱。 雨丝被灯光照亮,像是一条条金色的线。 画面的中央。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黑色的衝锋衣,脊背宽阔而略微弯曲。 背上背著一个穿著礼服、光著脚的女孩。 那是那次舞会后。 他背著脚疼的她,一步步走出长廊。 虽然只是个背影。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仿佛背著全世界的沉稳,透过画布,直击人心。 温寧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锁进顏料里。 她在画里。 给那个背影加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是她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救赎。 两个小时后。 画完了。 温寧放下画笔。 看著尚未乾透的油彩,眼眶发热。 这幅画的名字,叫《依靠》。 可惜。 她再也不能依靠他了。 温寧站起身,等了一会儿,直到表层的顏料定型。 她深吸一口气。 把画板翻了过来。 背面是粗糙的木质和帆布纹理。 她拿起一支黑色的粗头马克笔。 拔开笔盖。 手在剧烈地颤抖。 如果要写遗言,她有千言万语想说。 想说“我爱你”。 想说“你要好好吃饭”。 想说“別熬夜”。 可是。 在那即將到来的、充满恨意的未来里。 任何温情的嘱託,都会变成虚偽的讽刺。 她只能写这三个字。 这也是她欠他最多的三个字。 笔尖触碰画布。 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对、不、起。 三个字。 写得很大,力透纸背。 黑色的墨水渗进画布的纹理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写完最后一笔。 温寧扔掉了笔。 她看著那三个字,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辞。 当你看到这幅画的时候。 你应该已经恨透了我吧? 你应该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巔,早就忘了那个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前女友了吧? 她把画框重新放回画架上。 正面朝外。 然后,找了一块白色的防尘布,轻轻盖上。 做完这一切。 温寧並没有立刻下楼。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有些旧的手机。 早已关机。 那里面的备忘录,记录了她这大半年来的所有挣扎、系统任务的真相,还有她每一次心口不一的痛苦。 她摩挲著冰凉的机身。 眼神复杂。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手机永远不要被发现。 有些真相,太残忍。 有些苦衷,说出来只会让人更痛。 温寧拿著手机,走向了二楼最不起眼的那个墙角。 那里放著一盆长势茂盛的龟背竹。 她蹲下身。 把沉重的花盆往旁边挪了挪。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板鬆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响起。 片刻后。 温寧站起身。 她的手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把那盆龟背竹重新移回原位。 宽大的叶片垂下来,投下斑驳的阴影,完美地遮盖了那个角落。 也掩盖了那个被重新压实的秘密。 “就这样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烂在黑暗里,最好。” 【宿主。】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报时鸟。 【时间到了。】 【周敘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请立刻离开这里,去换上那套“背叛”的战袍。】 温寧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盖著白布的画架。 那是她留给他的“明信”。 而那个角落,是她留给自己的“坟墓”。 “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 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转身,下楼。 客厅里。 阳光依旧明媚。 茶几上的情侣杯还在,沙发上的抱枕还在。 甚至空气里还残留著早上江辞出门前喷的须后水味道。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女主人要出门做个造型,准备晚上的宴会。 温寧走到玄关。 换好鞋。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把属於这里的钥匙。 轻轻放在了玄关柜上。 那是归还。 也是决裂。 “再见。” 她对著空荡荡的房子,轻声说。 门把手转动。 “咔噠”一声。 大门打开,又关上。 隨著指纹锁落锁的提示音响起。 屋內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那个曾经充满了欢笑、眼泪、还有无数甜蜜瞬间的公寓。 在此刻。 彻底陷入了死寂。 唯有二楼画架上的白布,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还有墙角那盆龟背竹,静静佇立,守护著地下的秘密。 楼下。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周敘那张严肃的脸。 温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座上放著一个巨大的礼盒。 盖子半开著。 露出里面那件红色的、奢华至极的礼服。 红得像血。 那是她今晚的“战袍”。 也是她刺向江辞最锋利的一把刀。 “走吧。” 温寧看著前方,眼神从不舍变为死寂。 “去换衣服。” 车子启动。 向著远方,疾驰而去。 第073章 盛大的序幕 晚七点。 a市最奢华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千人宴会厅。 今晚,这里不仅是商界的焦点,也是全城媒体的中心。 limitless科技的a+轮融资庆功宴,暨新品发布会。 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香檳塔堆叠至半空,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红酒的醇香,以及金钱流动的声音。 不仅仅是投资圈的大佬。 a大的校长、计算机系的教授,甚至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娱乐圈名流,全都盛装出席。 这是一场属於年轻人的加冕礼。 …… 后台休息室。 张安年和贾鹏修正在互相整理领带。 两人平时穿惯了t恤大裤衩,这会儿套进几万块的西装里,浑身不自在。 “安年,你看我髮型乱没?” 贾鹏修对著镜子照了照那个抹了半瓶髮胶的大背头。 “今天可是大日子,不能给辞哥丟人。” 张安年推了推鼻樑上的新眼镜,深吸一口气。 “別管髮型了。” “戒指呢?辞哥让你保管的戒指,还在吗?” “在在在!” 贾鹏修赶紧拍了拍胸口的內袋,一脸视死如归。 “身家性命都在这儿呢。这要是丟了,辞哥能把我祭天。” 那是江辞今天最重要的道具。 一枚素圈。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辞口袋里还有另一枚。 那枚刚刚空运到手、价值连城的粉钻。 门被推开。 江辞走了进来。 哪怕是看了四年的室友。 在看到此刻的江辞时,两人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太绝了。 他穿著一套深黑色的高定三件套西装。 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白衬衫的领口不再像平日那样隨意敞开,而是繫著一条深灰色的温莎结,喉结在领口上方若隱若现,禁慾到了极点。 头髮全部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凌厉深邃的眼睛。 鼻樑上依旧架著那副银丝眼镜。 但这副眼镜此刻挡不住他的锋芒,反而增添了一种斯文败类的极致魅力。 他不仅仅是a大的校草。 他是今晚的王。 “辞哥!” 贾鹏修迎上去,“准备好了吗?外面记者都疯了。” 江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温寧还没送过他表,这是他自己买来配西装的)。 指针指向七点零五分。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寧到了吗?” 他问。 声音虽然平静,但握著袖口的手指却有些紧绷。 “还没呢。” 张安年看了一眼手机,“刚给司机发消息,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是做造型耽误了点时间,女孩子嘛,今天要盛装出席,肯定慢。” 江辞点了点头。 紧皱的眉头並没有鬆开。 不知道为什么。 从出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心底那种隱隱的不安,像是一根刺,扎得他不舒服。 “再去催一下。” 江辞吩咐道。 “让她別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直接走vip通道。” “好嘞。” …… 宴会厅內。 人声鼎沸。 苏清穿著一身干练的宝蓝色晚礼服,手里端著香檳,站在人群边缘。 她是今晚的特邀嘉宾,也是limitless的功臣之一。 “苏总。” 几个投资人围过来寒暄,“听说今晚江总有大动作?” 苏清笑了笑,目光投向舞台中央那个还没亮起的聚光灯。 “是啊。” “不仅是公司的喜事,也是他个人的喜事。” 她的语气里带著释然,也带著一丝羡慕。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路走来,江辞为了那个女孩,付出了多少,改变了多少。 从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冷血机器,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甚至有点恋爱脑的男人。 “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一侧的入口处。 音乐声起。 是激昂而宏大的交响乐。 江辞走了出来。 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镁光灯疯狂闪烁。 快门声连成一片。 台下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他站在麦克风前。 身姿挺拔,眼神扫过全场。 那种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囂。 “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低沉,磁性。 “感谢各位蒞临limitless的庆功宴。” “过去的一年,我们经歷了很多。有过低谷,有过危机,甚至差点万劫不復。” 他的目光在台下搜寻。 前排的家属席上。 空著一个位置。 那是他特意留给温寧的。 就在他父母和爷爷的旁边。 还是空的。 江辞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讲台边缘。 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焦躁。 他继续说著场面话。 关於公司的愿景,关於技术的突破,关於未来的规划。 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江辞的演讲接近尾声。 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 “……limitless的未来,不可限量。” 江辞做完了最后的商业陈述。 他停顿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伸进了西装裤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丝绒盒子。 粉钻的稜角,硌著他的指腹。 按照流程。 接下来,就是私人环节。 灯光师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一个手势,满场的玫瑰花瓣就会落下。 大屏幕上会播放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全是偷拍)。 可是。 女主角还没来。 台下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求婚吗?” “女主角呢?”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江辞站在台上。 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有些眩晕。 他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大门。 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恐慌。 难道出事了? 车祸? 还是…… 就在他准备中断流程,直接下台去找人的时候。 “砰——!” 宴会厅那扇厚重、华丽的雕花大门。 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辞猛地抬头。 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来了。 终於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迎接他的公主。 想要把那枚戒指,亲手戴在她手上。 然而。 下一秒。 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笑容凝固在嘴角。 眼里的光,寸寸碎裂。 门口。 逆著光。 確实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温寧。 但她並没有穿那件他亲手挑选的、象徵著纯洁和新生的白色礼服。 她穿了一件红裙子。 深红色的、丝绒质地的鱼尾裙。 红得像血。 像火。 像那天在篮球场上,她穿著对手球衣时的顏色。 更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件裙子极尽奢华。 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妆容很浓,红唇烈焰,眼线挑起。 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美得……风尘。 美得陌生。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的手。 那只本该被他牵著、戴上戒指的手。 此时此刻。 正亲密地、毫不避讳地。 挽著另一个男人的臂弯。 那个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气场强大,眼神冷漠。 正是周敘。 两人站在门口。 宛如一对璧人。 全场死寂。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江辞站在舞台中央。 那个装戒指的盒子,在他掌心里,几乎被捏碎。 他看著温寧。 看著她挽著別的男人,一步步走进他的领地。 踩著他的心。 走了进来。 第074章 格格不入的出场 宴会厅的大门洞开。 像是一张巨大的、吞噬光明的兽口。 那一瞬间,原本流淌在空气中的激昂交响乐,仿佛变成了荒诞的背景音。 无数双眼睛,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死死地吸附在门口那两道身影上。 尤其是那个女人。 温寧。 a大公认的校花,limitless那位神秘的、被江总捧在手心里的“老板娘”。 此刻的她,陌生得让人不敢相认。 她没有穿那件象徵著纯洁与新生的白色礼服。 也没有化那个江辞最喜欢的、清透自然的淡妆。 她穿著一袭深红色的丝绒鱼尾裙。 裙摆拖地,布料上镶嵌著细碎的暗钻,在灯光下闪烁著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泽。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和深陷的锁骨。 脖子上戴著一串奢华至极的钻石项炼,主石大得令人咋舌,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且昂贵的光芒。 那不是江辞送的那条红宝石项炼。 也不是江母给的那只温润的玉鐲。 那是全然陌生的、透著金钱味道的俗物,张牙舞爪地宣示著它的价值。 她的脸上化著那个江辞最不喜欢的浓妆。 眼线飞扬,红唇烈焰。 原本那双总是带著点怯意、清澈见底的鹿眼,此刻被浓重的眼影覆盖,只剩下高傲、冷漠,和一种近乎刻薄的疏离。 她像是一朵开到荼蘼、沾染了风尘气的红玫瑰。 美则美矣。 却有毒。 最刺眼的,是她的姿態。 她挽著周敘。 身体紧紧贴著那个男人的手臂,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依偎。 而周敘,神色淡漠,任由她挽著,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对这个女人的所有权。 “天哪……那是温寧?” “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看著好眼熟,好像是周氏集团的那个……” “周敘!那是京圈的大佬周敘!” “臥槽,这是什么情况?江总还在台上等著求婚,女朋友带著金主来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的目光都在江辞和门口的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江辞站在舞台边缘。 那一步,他没能迈出去。 他看著那个红色的身影。 看著她挽著別人的手。 那种视觉衝击,比那一夜的暴雨还要冷,比公司濒临破產时还要让人绝望。 他的手,慢慢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那个丝绒盒子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稜角刺破了手心的皮肤,渗出了血丝,但他毫无知觉。 他不信。 哪怕到了这一刻,亲眼所见,他依然不信。 明明出门前她还乖巧地让他亲吻额头。 明明那张戒指的设计图她还拿在手里看过。 一定是被逼的。 一定是周敘逼她的。 江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走下了台阶。 一步。 两步。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真相,也通往深渊的路。 他走到了温寧面前。 只有几步之遥。 他无视了旁边气场强大的周敘,也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的眼里,只有她。 “寧寧。”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有些颤抖。 甚至还带著一丝试图挽回的、卑微的希冀。 “不是说好了……穿白色的吗?” “不是说好了……让我给你戴戒指吗?” 他伸出手。 想要去拉她的手。 想要把她从那个男人身边拉回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光。 “別怕。” “过来。” “到我身边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 掌心向上。 那是等待的姿势。 也是恳求的姿势。 温寧看著那只手。 那只曾经给她剥虾、给她擦泪、在雨夜里紧紧抓著她的手。 那只即使被烫伤了也要先护著她的手。 她的心臟在滴血。 疼得她快要站立不稳。 她真的很想把手放上去,很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但是。 不能。 【宿主,別心软!】 【推开他!羞辱他!这是最后一步了!】 【你要让他恨你!】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周敘的臂弯里,借著那股疼痛,强撑著自己没有崩溃。 她没有把手交给他。 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像是在躲避什么令人尷尬的麻烦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自己昂贵的裙摆,仿佛怕沾染上什么。 然后。 她抬起头。 眼眶通红,眼里含著泪光,却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极其冷漠、极其高傲的眼神。 “江辞。”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尖锐得像把刀子。 在死寂的大厅里迴荡。 “別碰我。” 她看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吐出了两个字: “掉价。” 第075章 破碎的红宝石 “掉价?” 这两个字。 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江辞的脸上。 他如今是a市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身价倍增,多少人排著队想巴结他。 但在她嘴里。 和他有肢体接触,竟然成了降低她身价的行为? 江辞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她的裙摆,只有几厘米。 却像是隔著无法逾越的天堑。 “寧寧……”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別闹了。”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太忙冷落了你?还是因为我刚才没去接你?” “有什么气,我们回家发,好不好?” 哪怕到了这一刻。 哪怕被当眾说“掉价”。 他依然在给她找台阶下。 依然在试图把这当作是她的一次“作妖”,一次需要哄的小性子。 因为他不敢信。 不敢信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给他画画、会因为他生病而急哭的女孩,真的会变心。 温寧看著他眼底那抹近乎卑微的恳求。 心如刀绞。 如果不爱,怎么会这么卑微? 如果不爱,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总,怎么会低头? 可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把这齣精心准备的“道具”用上。 【宿主,別停!】 【拿出那条项炼!】 【告诉他,那种廉价的东西,你根本看不上!】 【毁掉他的自尊!快!】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伸向了手里那个镶满了钻石的手包。 “咔噠。” 手包打开。 温寧从里面,拎出了一条细细的链子。 链子下面,坠著一颗红色的宝石。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颗宝石闪烁著红光。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买的。 五万八千八。 对於当时还在创业初期的江辞来说,是一笔巨款。 也是他给出的第一份承诺,名为“赤诚之心”。 江辞看到那条项炼的瞬间,眼神亮了一下。 他以为她是带在身边,以为她还在乎。 然而。 下一秒。 温寧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著那条链子。 像是捏著什么沾了灰的垃圾。 她把它举起来。 放在灯光下晃了晃。 和她脖子上那串价值连城的粉钻项炼相比。 这颗小小的红宝石,显得那么黯淡,那么寒酸。 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在真正的皇冠面前,变成了玻璃渣。 “江辞。” 温寧开口了。 嘴角掛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充满讥讽的笑。 “你还记得这个吗?” “你说这是『赤诚之心』。” “是啊,五万块钱的赤诚之心。” 她轻笑一声。 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戴的这条项炼,多少钱?”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颗巨大的粉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五百万。” “是你那条的一百倍。” 周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对比,太惨烈了。 也是最直白的羞辱。 江辞的脸色煞白。 他看著那条在空中晃荡的项炼。 那是他曾经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时候,她明明说很喜欢。 那时候,她明明羞红了脸,让他帮忙扣上。 “以前我不懂事,没见过世面,觉得这就是好东西。” 温寧继续说著违心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肉。 但她的表情,必须是冷漠的,是嫌弃的。 “现在我才发现。” “廉价的东西,就是廉价。” “这种几万块的地摊货,戴在身上,不仅掉价,还……”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过敏。” “过敏”两个字。 彻底否定了那段过去。 把曾经的甜蜜,定义为了现在的负担和不適。 “所以。” 温寧的手,慢慢移向了旁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堆叠得像金字塔一样的香檳塔。 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江辞似乎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 瞳孔骤缩。 身体本能地前倾。 “温寧!別——!” 他想衝过去阻拦。 但周敘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那种无声的阻隔,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还给你。” 温寧没有看江辞。 她看著那座摇摇欲坠的香檳塔。 手指有些僵硬。 这是一条她特意找人定做的贗品。 真的那一条,正静静地躺在她公寓的床头柜上。 但江辞不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她扔掉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手指鬆开。 那条承载著少年全部爱意和初心的红宝石项炼(的替身)。 在重力的作用下。 坠落。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闪过最后一道微弱的红光。 “哗啦——!” 项炼落入了最顶端的那个酒杯里。 激起了金色的酒花。 因为衝击力,顶端的杯子晃动了一下,带倒了旁边的几个。 “砰!砰!砰!” 几声脆响。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酒液飞溅。 虽然没有整座塔倒塌那么夸张。 但这几声脆响,却像是狠狠地扇在了江辞的脸上。 那颗红宝石。 沉入了杯底。 淹没在金色的香檳里。 像是一滴无论如何也洗不净的血泪。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太狠了。 这简直是在把江辞的心掏出来,扔在地上踩烂。 江辞站在原地。 保持著想要衝过去的姿势。 他的西装被溅起的酒液打湿了一块。 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杯子。 盯著那颗沉底的红宝石。 眼里的光。 彻底熄灭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种白,不是病態的白。 而是一种生命力被抽乾后的死灰。 “温寧……” 他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真的……” “一点都不在乎吗?” 第076章 过家家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檳塔倒塌后的残液,顺著桌布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每一声,都像是凌迟前的倒计时。 江辞站在原地。 他的西装被飞溅的酒液打湿了一块,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动。 那双曾经满是星光的眼睛,此刻却染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困惑和执拗。 他看著温寧,声音沙哑,甚至带著一丝试图唤醒她的急切: “嫌我穷?” “温寧,这个理由不觉得太烂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紧紧锁著她。 “你知道我是谁。你也去过老宅,见过我爷爷。” “江家的资產,还有limitless刚刚融到的几亿资金,甚至我名下的所有房產、那张无限额度的黑卡……我都给你了。” 他不明白。 如果是为了钱,他已经把全世界的財富都捧到她面前了。 她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拙劣的藉口? 温寧看著他那副还要试图讲道理、试图挽回的样子。 心痛得快要窒息。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利用钻心的疼痛,来维持脸上那副摇摇欲坠的冷漠面具。 眼眶早已酸涩不堪。 一层薄薄的水雾涌了上来,被她死死地瞪大眼睛,强行逼了回去。 是啊。 他有钱,有家世。 所以普通的藉口伤不到他。 必须……刺得更深一点。 刺向他最骄傲的脊梁骨。 【宿主,別心软!】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 【攻击他的自尊!嘲笑他的“奋斗”!告诉他,你看不上他这种还要苦哈哈证明自己的幼稚鬼!】 温寧深吸一口气。 呼吸都在颤抖。 她抬起下巴,试图做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看小孩子的眼神。 可是,她的嘴角在抽搐。 那个嘲讽的笑容,悽厉得像是在哭。 “是啊,江大少爷。” 她开口了。 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却又被她刻意压得极冷。 “我知道你有钱。” “我知道你背后是江家,住著王府一样的大宅子。” 江辞的眼睛亮了一瞬。 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然而,下一秒。 温寧的话,像一盆带著冰渣的水,兜头浇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摊开手,指了指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又指了指江辞。 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些钱,是你爷爷的,是你爸妈的。” “而你呢?” 她摇了摇头,眼里的泪光闪烁,却强行装出了一副厌倦的样子。 “这一年来,你像个疯子一样熬夜、写代码、拉投资、跟人陪笑脸。” “甚至为了几百万的融资,把自己喝进医院。” “你就为了证明你自己?为了所谓的……『不靠家里也能养得起我』?” 温寧嘆了口气。 声音哽咽了一下,又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江辞,你不觉得累吗?” “但我看累了。” “这种『热血奋斗』的戏码,也就是你们这种还没长大的男生自我感动罢了。” “在我眼里……” 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带著哭腔,却又无比残忍: “蠢毙了。” “过家家”。 “我从小在周家长大,我要的是现成的权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一切的从容。” “而不是陪著一个还没断奶的男孩,玩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业游戏。” “还要我等你三年?五年?等你上市?” 温寧看著他,眼泪终於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我没那个耐心。” 江辞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惨白如纸。 如果不靠家里,他確实还在创业初期。 他引以为傲的独立,他为了她而拼命打拼的日日夜夜。 在她眼里。 竟然只是……“蠢”?只是“过家家”? “过家家……” 他喃喃自语,眼底的光一点点破碎。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温寧挽紧了周敘的手臂。 她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周敘身上,因为她的腿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看看你,再看看周敘。” “他成熟,稳重,掌管著庞大的集团。” “他能给我的,是你这种还要苦哈哈证明自己的人,永远也给不了的『轻鬆』。” “我只想坐享其成。” “不想陪你吃苦。” 这才是最狠的。 不是嫌他没钱。 而是嫌他“幼稚”,嫌他“费劲”。 否定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想要独立撑起一片天的所有努力。 “而且……” 为了让他死心得更彻底,温寧决定补上最后的一刀。 她看著江辞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她心动、沉沦的眼睛。 此刻,她要亲手把里面的光熄灭。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 温寧嗤笑一声。 笑声破碎,甚至带著一丝嘶哑。 “別天真了,江校草。” “我只是……想尝尝鲜。” “你是a大的高岭之花,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却没人能摘下来。” “我只是想试试,把你拉下神坛是什么滋味。” “我想看看,那个清冷禁慾的江辞,为了一个女人发疯、卑微、当舔狗的样子,到底有多好笑。” 温寧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周敘的手臂肌肉里,甚至抓出了血痕。 她在发抖。 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但她的声音,却必须要像恶魔一样冷酷。 “现在,我看到了。” “你给我剥虾,给我洗手,为了我淋雨,为了我放弃原则。” “哪怕我把项炼扔进酒里,你还想求我回家。” “嘖。” 她摇摇头,眼泪终於没忍住,滑落了一滴。 但她立刻別过头,抬手狠狠擦掉,不让他看见那一点软弱。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新鲜感过了,我也玩够了。” “现在的你,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只会让我觉得……” 她转过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水光,却又满是决绝。 她看著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爱都看尽。 然后,吐出最后两个字: “厌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把一段真挚的感情,贬低成了一场充满恶意的“狩猎游戏”。 江辞站在那里。 像是一座被抽乾了灵魂的雕塑。 他看著温寧。 看著她微红的眼眶,看著她颤抖的嘴唇。 但他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演技,还是真心。 因为那些话,太痛了。 痛到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玩够了。 厌烦。 幼稚。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雨夜的拥抱,那些生病时的照顾,那些海边的烟花。 全都是她无聊时的消遣。 全都是……为了看他笑话的演技。 “呵……” 一声破碎的轻笑,从江辞的喉咙里溢出。 眼里的光。 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死灰。 【滴——】 【系统判定:任务完成度100%。】 【男主自尊心粉碎。心碎值达到顶峰。】 【黑化值……正在加载。】 第077章 你有没有心 “厌烦。”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碎了江辞仅存的理智。 他可以忍受她的娇气,忍受她的作,甚至可以忍受她为了钱而离开。 但他无法忍受,她把这大半年里,两人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定义为一场“没意思”的狩猎游戏。 把他在雨夜里捧出的一颗真心,当成是一个笑话。 那不是游戏。 那是他的命。 “我不信……” 江辞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我不信!” 原本死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骇人的力量。 他猛地向前衝去。 像是一头濒死反扑的野兽,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 “温寧!你看著我!”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想衝过去。 想抓住她的肩膀,想摇醒她,想撕碎她那张冷漠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明明前几天还在他怀里哭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得这么狠? 然而。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周敘,微微抬了抬手。 “拦住他。” 周敘的声音冷淡,不高,却透著绝对的权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 宴会厅的阴影里,衝出来四个穿著黑西装、戴著耳麦的彪形大汉。 那是周敘的贴身保鏢。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极快。 两左两右。 像是一堵黑色的铁墙,瞬间挡在了江辞面前。 “砰!” 肉体碰撞的声音。 江辞狠狠撞在了人墙上。 他毕竟是个书生,虽然常年打篮球身体素质不错,但在专业保鏢面前,根本不够看。 但他没有退。 即使被撞得胸口剧痛,他也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挥拳,推搡,嘶吼。 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被扯得凌乱不堪,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 “滚开!” “让我过去!” “温寧!你给我过来!” 他像个疯子。 在几百名衣冠楚楚的名流面前,毫无形象地发疯。 “按住。” 周敘皱了皱眉,再次下令。 两名保鏢立刻出手。 一人扣住江辞的一条胳膊,用力反剪到背后。 然后,狠狠一压。 “唔!” 江辞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被强行按得弯下了腰,膝盖甚至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动弹不得。 这一幕。 太惨烈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limitless创始人,是万眾瞩目的科技新贵。 而现在。 他像个阶下囚一样,被按在地上,狼狈得像条狗。 这就是阶级。 这就是周敘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 即使你有了钱,你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依然什么都不是。 温寧站在周敘身后。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江辞。 看著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著他因为挣扎而充血通红的脖颈。 她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红色的裙摆上,融为一体。 如果不扶著周敘的手臂,她早就跪下去了。 別看了。 別喊了。 求你了……江辞,別这样…… 给我留点体面,也给你自己留点体面吧。 然而。 江辞还在挣扎。 他哪怕被按著,脖子依然死死地昂著。 那双眼睛,越过保鏢的肩膀,死死地锁在温寧脸上。 红得滴血。 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泪光,和滔天的恨意。 “温寧!” 他吼了出来。 声音嘶哑,撕心裂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的血肉。 “那些日子……都是假的吗?!” “我在雨里背著你的时候是假的吗?!” “我在海边给你放烟花是假的吗?!” “你说你会一辈子陪著我……也是假的吗?!” 他质问著。 咆哮著。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混著额头磕碰出来的血跡,流了满脸。 “你怎么能这么狠?” “你怎么能把那些……都当成笑话?” 他死死盯著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那个他爱入骨髓、甚至想要把命都给她的女人。 “温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你有没有心?!” “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一声质问。 在空旷的宴会厅里久久迴荡。 震得人心头髮颤。 现场有不少女生已经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太虐了。 这简直是在把真心放在脚底下碾碎。 温寧听著那句“你有没有心”。 感觉心臟已经被挖空了。 她有心吗? 曾经有。 但这颗心,现在已经没了。 【宿主,结束它。】 系统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 【別让他再抱有幻想了。】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冷眼看著这具躯壳在表演。 她挽著周敘的手臂,转过身。 背对著江辞。 不再看那个狼狈的男人一眼。 “大哥。” 她的声音冷漠,空洞。 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太吵了。” “让他闭嘴吧。” “我们走。” 这最后的一句话。 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辞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个决绝离去的红色背影。 耳边迴荡著那句“让他闭嘴”。 呵。 太吵了。 原来他掏心掏肺的挽留,在她听来,只是噪音。 他不再喊了。 也不再动了。 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所有生机的尸体。 只有那双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第078章 不敢回头 “闹剧结束了。” 周敘冷冷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江辞,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宾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他伸出手,揽住了温寧颤抖的肩膀。 用一种近乎强迫的力道,带著她转身。 “我们走。” 温寧就像个提线木偶。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原本挺得笔直、高傲得像只黑天鹅般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那种维持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名为“冷漠”的面具。 在她背对江辞的那一秒。 彻底崩塌。 眼泪。 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因为妆太浓。 眼泪冲刷著厚重的眼影和眼线,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蜿蜒的痕跡。 狼狈。 丑陋。 像个还没卸妆就哭花了脸的小丑。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身后。 传来了激烈的挣扎声。 “放开我!!” 那是江辞的声音。 嘶哑,破音,带著绝望的怒吼。 “温寧!你別走!”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在挣扎。 即使被四个保鏢按著,他依然在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看她最后一眼。 那种骨骼碰撞地板的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温寧的脚步踉蹌了一下。 差点跪倒在红毯上。 “別听。” 周敘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的手用力托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她往外走。 “別回头。” 温寧闭上眼。 眼泪甩飞在空中。 別喊了…… 求你了,阿辞,別喊了…… 每听一声他的呼唤,她的心就被凌迟一次。 她想回头。 想衝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那一切都是假的,想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可是她不能。 系统面板上,那条原本灰败的【气运值】曲线,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回升。 那是用他的心碎换来的生机。 “哗啦——!”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了。 也许是那个装著粉钻的盒子。 也许是那个尚未送出的素圈。 又或者是……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滚!都给我滚!” 江辞的吼声变成了困兽般的咆哮。 充满了戾气和毁灭欲。 温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加快了脚步。 近乎逃跑一样,冲向那扇雕花大门。 推开门。 走出去。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那一瞬间。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隔绝。 门內。 是狼藉的宴会厅,是那个为了她发疯的少年。 门外。 是死寂的走廊,是她即將独自面对的、没有他的余生。 所有的喧囂,都被关在了门后。 只剩下隱约的、闷闷的嘶吼声,还在不断地撞击著门板。 温寧终於撑不住了。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顺著墙壁滑了下去。 “呜……” 她捂著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手指深深地插进头髮里,抓扯著,仿佛这样能减轻心里的痛。 周敘站在一旁。 看著这个哭得像个破碎娃娃的妹妹。 他嘆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方巾,蹲下身,有些笨拙地帮她擦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 “行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做得很好。” “他……应该死心了。” 温寧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哥……” 她抓住周敘的手,声音颤抖。 “他会恨我吧?” “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嗯。” 周敘没有骗她。 “会恨。” “恨一辈子。” 温寧笑了。 眼泪混著黑色的眼影流进嘴里。 “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他恨我。 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哪怕那是为了报復我,为了证明我错了。 只要他活著。 就好。 “走吧。” 周敘把她拉起来。 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件刺眼的红裙子。 “车在楼下。”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温寧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任由他牵著。 走过长长的走廊。 走进电梯。 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很冷。 吹乾了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里的寒意。 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像是一个黑色的洞口,等待著吞噬她。 上车前。 温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顶层。 那里灯火辉煌。 看我,別喊我……再多听一声,我就走不了了。 江辞,恨我吧,求你恨我。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个少年的世界。 引擎发动。 车子驶入茫茫夜色。 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079章 消失的航线 深夜,a市私人停机坪。 这里空旷寂寥,夜风比市区更加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一架白色的湾流g650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机舱门口的灯光,是这漆黑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温寧裹著周敘的那件西装外套,站在舷梯下。 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即將熄灭的火焰。 周敘站在她对面。 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髮型。 他看了一眼腕錶,神色凝重。 “时间到了。” 周敘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拿著。” “里面是新的身份证明、护照、还有巴黎美院的入学通知书。” “那边的公寓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钥匙也在里面。” 温寧接过档案袋。 很轻。 却承载了她未来三年的全部重量。 “大哥。” 温寧看著周敘,眼眶酸涩。 “谢谢。”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敘嘆了口气。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西装外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动作有些生硬,却透著兄长的关怀。 “去吧。”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別让家里人……別让我担心。”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如果不开心,隨时回来。” “周家虽然规矩多,但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不会不管你。” 温寧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见,大哥。” 她转身。 没有再犹豫。 一步一步,踏上了舷梯。 舱门缓缓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周敘那复杂的目光。 温寧走进机舱。 真皮座椅很软,香檳已经备好。 但这奢华的一切,只会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在窗边坐下。 系好安全带。 【滴——】 脑海里,那道陪伴了她大半年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这一次。 没有了往日的催促和警告。 而是一种庄严的、甚至带著点悲悯的宣告。 【恭喜宿主。】 【所有“作精/恶毒”主线任务,全部完成。】 【剧情修正完毕。世界线偏差值已归零。】 【男主江辞,已彻底脱离“恋爱脑”路线。】 【检测到其“黑化值”已突破临界点。】 【他即將进入原书设定的“黑化搞事业”主线。未来成就评级:sss级。】 温寧靠在椅背上。 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他安全了,对吗?” “他会成为首富,会拥有他想要的一切,对吗?” 【是的。】 【他將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商业帝王。无坚不摧。】 系统停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但是,宿主。】 【凡事都有代价。】 【为了强行修正剧情,你透支了太多的精神力和生命值。】 【作为代价……你將在这个世界的“核心剧情”中消失。】 【接下来的三年。】 【你的身体將进入一种“休眠/治疗”状態。】 【你需要在国外接受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身体调养,用来修復系统绑定带来的损伤。】 【你会逐渐淡忘这段记忆,直到……剧情需要你再次回归(或许永远不会)。】 【脱离倒计时开始:10,9,8……】 飞机开始滑行。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加速。 失重。 白色的机身刺破夜空,昂首冲向云霄。 温寧侧过头。 透过狭小的舷窗,看向下方。 a市灯火通明。 那纵横交错的街道,那如流淌的黄金般的车河。 还有那个位於城市中心、刚刚举办了那场残忍庆功宴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此刻。 在几千米的高空看去。 它们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光点。 在那座辉煌的城市里。 有一个少年,正在发疯。 也许他还在那个宴会厅里嘶吼。 也许他正开著车,不顾一切地在街道上狂飆,想要找到那个红色的身影。 但是。 他找不到了。 这辈子,他都找不到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 下方的万家灯火,在她的眼里晕染成了一片破碎的星河。 【3,2,1。】 【脱离完成。】 一股深沉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温寧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伸出手,隔著冰凉的玻璃,虚虚地抚摸了一下那座城市。 “再见了。”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我的少年。” 飞机穿过云层。 向著遥远的异国他乡飞去。 留下了一座伤心的城。 和一个即將从灰烬中重生的……男人。 第080章 人去楼空 深夜,a市。 黑色的辉腾像发了狂的野兽,在环路上极速穿梭。 车速表上的指针早已飆红。 驾驶座上,江辞死死握著方向盘,手背上暴起狰狞的青筋。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宴会厅里那一幕。 那一抹刺眼的红,那句决绝的“厌烦”。 还有那条被她亲手扔进香檳塔里的红宝石项炼。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他一边踩死油门,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理由。 如果是为了钱,她为什么不在他最穷的时候走? 如果是为了攀高枝,为什么在他拿到融资、身价倍增的今晚走? 一定是周敘逼她的。 一定是。 带著这种近乎偏执的侥倖,他衝进了公寓的地库。 甚至顾不上没停好的车,跌跌撞撞地衝进了电梯。 28楼。 “滴——” 指纹锁解开。 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无边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灯光。 没有声音。 空气里甚至还残留著一丝她常用的沐浴露的甜香,但却透著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 “寧寧?” 江辞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迴荡。 无人回应。 他颤抖著手打开灯。 衝进臥室,衝进衣帽间。 唯独少了那个旧行李箱,和几件她刚来时穿的旧衣服。 江辞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机械地转身。 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东西。 翠绿的玉鐲,厚厚的红包,黑色的银行卡。 而在最上面。 放著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江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盒子……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快步走过去。 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拿起那个盒子。 他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啪嗒。” 盒子打开。 一条细细的铂金炼子,坠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静静地躺在黑丝绒里。 在灯光下,闪烁著妖冶而熟悉的光芒。 江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项炼? 它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在宴会厅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亲眼看到她把它扔进了香檳塔。 他亲耳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亲眼看到那抹红色沉入了杯底。 可是现在。 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江辞颤抖著手,把项炼拿了出来。 他翻过吊坠。 在红宝石的背面,刻著一个小小的字母缩写——“j&w”。 那是他后来特意让人刻上去的。 独一无二。 这是真的。 这才是真的那一条。 “真的在这儿……” 江辞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透了。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臟。 既然真的在这里。 那就说明……宴会厅里扔掉的那一条,是假的! 是贗品! 她没有扔掉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没有扔掉他的真心。 她捨不得! “我就知道……” 江辞紧紧攥著那条项炼,把它贴在胸口。 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寧寧,你还在乎我,对不对?” “你是被逼的,是为了演戏给周敘看,才用了假项炼,对不对?” 她连演戏都捨不得用真的去摔。 她把真的留下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是不是在暗示他? 暗示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暗示他来找她? 希望的火苗在他心里死灰復燃,越烧越旺。 他甚至想立刻转身衝出去找她。 去告诉她,他看懂了她的暗示,他带她回家!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张压在最底下的便签纸。 【密码:0618】。 还有那张整整齐齐的黑卡。 以及那一桌子被摆放得像是“遗物”一样规整的財物。 江辞的脚步,再一次钉在了原地。 那一团刚刚燃起的火。 突然间,遇到了冰山。 不对。 逻辑不对。 如果她是临时被逼迫的,如果她是匆忙之间想要给他留个念想。 她哪来的时间去准备一条一模一样的假项炼? 那是高定款,不是路边摊隨处可见的玻璃珠子。 除非…… 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 早在几天前,甚至更早,她就已经策划好了今晚的一切。 她准备了假项炼作为道具。 她写好了密码条。 她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 这是一场…… 精心策划的、完美无缺的谢幕演出。 江辞看著手里的真项炼。 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一点点冷却,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留下真项炼。 不是因为捨不得。 也不是因为暗示。 而是因为…… “道具”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她根本不屑带走。 “呵……” 江辞低下头,看著那颗红宝石。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带著血腥味的气音。 “原来是这样……” “温寧,原来是这样……” 他不相信她不爱他,是因为他觉得她是真的。 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是真的在“玩”。 就像玩一场沉浸式的恋爱游戏。 她投入,她深情,她甚至为了游戏体验(宴会的高潮),精心准备了贗品道具。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为了让那场“分手大戏”更精彩,她甚至不惜去定做一条假项炼来摔给他看。 多么敬业的“玩家”啊。 而现在。 游戏通关了。 她腻了。 所以她把真项炼还给他,把钱还给他。 就像是在说: “游戏结束,道具归还。两不相欠。” 在他看来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她眼里,真的只是一场用来打发时间的、隨时可以抽身而退的“过家家”。 她把他的真心,当成了剧本里的玩物。 “哈哈……” 江辞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那条真的项炼。 指尖用力,稜角刺破了掌心。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颗红宝石。 “你贏了。” “温寧,你真的贏了。” “你不仅骗了我的感情。” “你连我的智商,我的自尊,都骗得乾乾净净。” 他把那条项炼,连同那张黑卡,狠狠地扫落在地。 “哗啦——” 东西散落一地。 江辞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他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既然你只是玩玩。 既然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游戏。 那好。 我会让你知道。 招惹了一个疯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081章 对不起 夜色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公寓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却冷得像冰窖。 江辞在那堆被退回来的“身家性命”前坐了很久。 久到双腿麻木,久到掌心被黑卡割破的血跡已经乾涸。 他像是一个被抽乾了灵魂的傀儡,机械地站起身。 他不相信她走得这么绝。 不相信她真的只留下了钱,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他开始寻找。 像个疯子一样,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游荡。 书房。 抽屉被拉开,文件被翻乱。 没有信。没有字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那些他为了哄她开心而买的童话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像是在嘲笑他的幼稚。 厨房。 冰箱门被打开。 里面的酸奶、水果、还有她爱吃的零食,都还在。 唯独没有便利贴。 最后。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楼梯,一步步走上了二楼的loft。 那是他们的臥室,也是她的画室。 这里是这间公寓里,温寧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江辞站在栏杆旁。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床,扫过那个曾经放著她护肤品的梳妆檯。 一切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乾净得让人绝望。 最后。 他的目光定格在落地窗前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画架。 那是温寧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她说那里的阳光最好,能把人晒得暖洋洋的。 此刻。 画架上,架著一幅画。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敞开著,而是盖著一块白色的防尘布。 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等待,又像是某种祭奠。 江辞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当他走到画架前站定时,脚后跟无意间踩到了那块有些鬆动的地板。 “咯吱——” 一声轻响。 就在他脚下。 但他不知道。 他的眼里,此刻只有那个被白布盖住的画架。 江辞伸出手。 手指颤抖著,捏住了防尘布的一角。 “哗啦——” 白布被掀开,滑落在地。 画作展现在他眼前。 江辞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不是风景,也不是静物。 那是一幅名为《依靠》的油画。 深蓝色的雨夜背景,昏黄温暖的路灯光晕。 画面中央,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黑色的西装,脊背宽阔而略微弯曲。 他的背上,背著一个穿著礼服、光著脚的女孩。 女孩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只有一双依恋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 那是舞会那晚。 那是他背著脚疼的她,一步步走出长廊的瞬间。 画笔触细腻到了极点。 甚至连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都被她画得那么温柔,那么缠绵。 整幅画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那是他在她眼里的样子——是依靠,是救赎,是光。 “呵……” 江辞看著这幅画,眼眶瞬间红透了。 既然嫌我幼稚。 既然说我是过家家。 为什么要把我画得这么好? 为什么要画这个? 这幅画里的爱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和她在宴会厅里那副冷漠嫌弃的嘴脸,截然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伸出手。 指尖想要触碰画中人的背影。 却在碰到画框边缘时,感觉到了画布背面的粗糙。 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 或者是某种不祥的预感。 江辞猛地抓起画框。 將它翻转过来。 背面。 粗糙的画布上。 没有任何色彩。 只有三个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字跡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书写时的颤抖。 墨跡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对、不、起】 三个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江辞本就支离破碎的心臟上。 “砰——!” 耳边仿佛传来了什么东西彻底炸裂的声音。 江辞死死盯著那三个字。 瞳孔剧烈震颤。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只是贪慕虚荣,如果只是玩弄感情,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要道歉? 这三个字里,藏著多少无奈?藏著多少他不曾察觉的隱情? 是在为今晚的羞辱道歉? 还是在为离开而道歉? “温寧……”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巨大的悲慟、愤怒、不解,还有那连日来高强度工作积压的疲惫、今晚大喜大悲的衝击。 在这一瞬间。 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反噬。 他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紧接著,是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洒而出。 溅落在画布的边缘。 染红了那句“对不起”。 也染红了地板上的防尘布。 急火攻心。 气血逆行。 江辞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所有的光线都在迅速抽离。 黑暗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的手鬆开了。 画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骄傲如天之骄子的男人。 在这个空荡荡的阁楼里。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向著画框的方向抓去。 指尖擦过那个他脚下的地板缝隙,擦过那盆沉默的龟背竹。 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错过了。 终究是错过了。 那幅画上的“对不起”,成了他心中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等待著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从地狱归来。 “温寧……” “你好狠……”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一滴泪,混著嘴角的血跡,滑落地板。 第082章 逝去的少年 市三院,vip特护病房。 这里安静得像一切都已经结束,又还没开始。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江辞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过劳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 如果不醒过来,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第四天清晨。 窗外的鸟鸣声有些聒噪。 病床上的男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迷茫。 没有刚醒来的混沌。 那双眼睛清明得可怕,却又空洞得可怕。 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照不进一丝光亮。 他盯著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记忆回笼。 宴会厅的羞辱。 红色的裙子。 还有阁楼里那幅写著“对不起”的画。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发疯般的寻找。 他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 手背上还扎著输液针,连著吊瓶。 江辞看了一眼那个针头。 面无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针柄。 没有叫护士,也没有丝毫犹豫。 “嘶——” 直接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 顺著手背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单上,绽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曾经,温寧手指破了个小口子,他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他看著自己的血流出来,只觉得可笑。 …… 半小时后。 洗手间。 江辞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颊微凹,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头髮长了,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鼻樑上还架著那副银丝眼镜。 他抬起手。 摘下了眼镜。 这副眼镜,温寧说过很喜欢。 她说他戴眼镜的样子像个“斯文败类”,很好看。 所以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没摘过。 江辞看著手里的眼镜。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镜框。 “哐当。” 一声脆响。 他手一松。 眼镜掉进了垃圾桶里。 和那些沾血的棉签混在一起。 他看著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冷冷地说。 “不要了。” 他按下呼叫铃。 不是叫医生,而是叫来了助理。 “找个理髮师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粗礪,像是被烟燻过。 “现在。” 助理很快带著理髮师来了。 理髮师看著这个满身低气压的男人,战战兢兢地问:“江先生,您想怎么剪?” “剪短。” 江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越短越好。” “把那些碍眼的东西,都剪乾净。”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著。 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是落了一地的黑色雪花。 半小时后。 理髮师停手。 江辞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变了。 原本那层略带书卷气的刘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利落的寸头。 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凌厉如刀锋的眉眼。 原本的清冷,彻底变成了冰冷。 下頜线的弧度锋利得有些割人。 那个会在雨天给人撑伞、会在图书馆给人占座的温润少年。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冷酷的男人。 …… 病房门被推开。 江老爷子、江父江母,还有张安年他们都赶来了。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江辞,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辞……” 江母眼眶一红,想衝过去抱他,却被江辞身上那种陌生的寒意逼退了一步。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个温寧她……” “妈。” 江辞打断了她。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別提这个名字。” “江家,没有这个人。” 江母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得出来,儿子变了。 那种眼神,太陌生了。 “爷爷。” 江辞转头看向老爷子。 “帮我办出院手续。” “这么急?”老爷子拄著拐杖,眉头紧锁,“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 江辞站起身。 他並没有穿病號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让助理送来的黑色西装。 系领带。 扣袖扣。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机械、一丝不苟。 “公司还有很多事。” 他对著镜子整理好衣领。 那是温寧曾经最喜欢扯开的领口。 现在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严丝合缝。 禁慾。 且封闭。 “limitless要上市。” 他转过身,看著满屋子担心他的亲友。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她不是说他的事业是过家家吗? 好。 那他就做给她看。 他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她看著他,只能仰望,再也高攀不起。 …… 医院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江辞走了出来。 深秋的风捲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世界。 张安年和贾鹏修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安年……” 贾鹏修小声说,声音都在抖,“我怎么觉得……辞哥有点可怕?”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看著江辞那个孤绝冷硬的背影。 嘆了口气。 “那个会在暴雨天去送关东煮的江辞。” “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著的。” “是钮祜禄·江辞。”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身滑入车流,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切开了a市的繁华与喧囂。 少年死於深秋。 而恶魔,正在重生。 第083章 我要站在最高 limitless总部。 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被灰霾笼罩。 江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財务报表。 他穿著那身毫无褶皱的黑色西装,短髮利落,露出冷硬的眉骨。 整个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仪器。 “扣扣。” 门被敲响。 “进。” 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苏清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神色有些复杂。 温寧离开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 虽然她曾经视温寧为“不专业的花瓶”,甚至觉得温寧配不上江辞。 但看到江辞现在这副样子…… 她竟然並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有一丝寒意。 “喝点东西吧。” 苏清把咖啡放在桌角。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了。” 江辞头也没抬。 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快速签下名字。 “如果不谈公事,你可以出去了。” 苏清深吸一口气。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著这个曾经让她欣赏、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江辞。” 她试图用理性的方式来劝解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值得吗?” “她走了是她的损失。她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根本不懂你的价值。” “你还有我们。” 苏清语气诚恳。 “limitless正在上升期,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你不能为了一个过去式,毁了自己的身体。” “过去式?” 江辞手中的笔尖一顿。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苏清预想中的痛苦,也没有被安慰后的动容。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苏清。” 他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评价。” “还有。”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扔到一边,声音冷得掉渣。 “以后在公司。” “除了工作以外的废话,一个字都別跟我说。” “如果你閒得慌,可以去把c轮融资的bp(商业计划书)重写一遍。” 苏清被噎住了。 她看著江辞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感到一阵窒息。 那个曾经还会跟她討论技术、虽然高冷但至少有礼貌的江辞,不见了。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抽去了人性的独裁者。 “好。” 苏清咬著牙,端起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是我多管閒事。” “江总,您忙。” 她转身离开。 那种被拒之千里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 赶走了苏清。 江辞站起身。 他没有继续批阅文件。 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门禁卡。 转身。 走向了办公室最里面的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那是公司的核心实验室。 存放著所有的原始码和最顶级的伺服器。 “滴——” 门开了。 江辞走了进去。 反手。 落锁。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无数指示灯闪烁的红绿光芒,和伺服器散热风扇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空气里瀰漫著乾燥、静电和金属的味道。 这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没有光。 没有温度。 只有绝对的逻辑和秩序。 江辞脱掉西装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扯掉领带。 坐在了主控台前。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脑海里。 温寧最后的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不断回放。 “过家家。” “你奋斗十辈子也给不了的轻鬆。” “我玩够了。”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伤口上反覆切割。 “过家家是吗?” 江辞看著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手指搭上键盘。 这一次。 不再是为了什么“给她安全感”,不再是为了什么“买大房子”。 那是为了復仇。 向她復仇。 也是向那个用金钱和权势羞辱他的世界復仇。 “那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资本。” ……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核心实验室的大门紧闭。 没有人敢去敲门。 也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张安年和贾鹏修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辞哥不会在里面……出事吧?” “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带了几瓶水进去……” 就在他们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著浑浊空气和冷冽气息的风吹了出来。 江辞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袖口挽到了手肘。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 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一把被磨得只剩下骨架的刀。 但他眼里的光。 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燃烧到了极致、即將燎原的野心。 “辞……辞哥?” 贾鹏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江辞没有理会他的小心翼翼。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 “啪”的一声。 把手里厚厚的一叠列印纸,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在里面闭关三天,重构的全新商业版图。 “通知所有高管。” 他的声音沙哑,粗礪,却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威压。 “十分钟后开会。” 张安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limitless上市衝刺计划】。 “上……上市?” 张安年结结巴巴地问。 “辞哥,我们才刚融完a+轮,现在谈上市是不是太早了?而且现在的市场环境……” 江辞转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早?” 他反问。 “三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 语气狂妄,且不容置疑。 “三年內,我要让limitless在纳斯达克敲钟。” “我要让公司的市值,翻一百倍。” “谁跟不上这个节奏。” “现在就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疯狂的气势震慑住了。 三年上市? 这是在玩命。 但看著江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他们知道。 他是认真的。 他要站在最高处。 高到那个女人只能仰望。 高到……让她后悔莫及。 贾鹏修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张安年说: “安年……” “我觉得辞哥……变了一个人了。”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孤绝的背影。 “变了就对了。” “因为现在的他。” “除了贏,已经一无所有了。” 第084章 遗忘的代价 法国,巴黎。 圣玛丽疗养院。 这里位於郊区,窗外是一大片萧瑟的梧桐树林。 深秋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作的滴答声。 温寧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自从下了飞机,被周敘安排的人送到这里后,她就陷入了一种长久的、类似於冬眠的昏睡状態。 医生说是“极度心力交瘁导致的应激性休眠”。 其实,是系统在进行最后的剥离。 【滋——】 脑海深处,传来最后一声微弱的电流音。 【任务完成……系统解绑成功……】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抹除“系统”相关数据……】 【逻辑补全中……】 【再见,温寧。】 隨著这道声音彻底消失。 病床上的女孩,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隨后。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惨白。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异国他乡特有的冷冽。 “醒了?” 护士用法语惊喜地喊道,跑出去叫医生。 温寧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大脑像是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磁碟,一片空白,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在漂浮。 她是谁? 温寧。 她在哪里? 巴黎。 她为什么在这儿? 记忆开始回笼。 像是潮水一样涌入脑海,却带著剧烈的疼痛。 她记得a大。 记得画室。 记得……那个叫江辞的少年。 那个名字一出现,心臟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她记得雨夜的拥抱,记得海边的烟花,记得他对她说“我爱你”。 但也记得…… 那场奢华的庆功宴。 记得自己挽著周敘的手,把那条红宝石项炼扔进了香檳塔。 记得自己对他说的那些恶毒的话:“玩腻了”、“过家家”、“厌烦”。 “为什么……” 温寧捂著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关於“系统”,关於“任务”,关於“如果不分手他就会死”的那些真相,统统消失了。 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在她的认知里。 这一切,变成了既定的事实—— 是她。 是她贪慕虚荣,是她受不了创业的苦,是她为了周家的权势,拋弃了那个深爱她的少年。 “我是个……坏人。” 温寧喃喃自语。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真的以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那种负罪感,比被迫分手时更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 三个月后。 巴黎,蒙马特高地附近的一个廉价租房区。 这是一间位於顶楼的阁楼公寓。 只有二十平米。 没有电梯,窗户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周敘给她在市中心准备的大平层,她没去。 那张黑卡,她也没动。 她像是一个苦行僧,固执地把自己放逐到了这个角落。 “温,你的画。” 楼下的麵包店老板娘敲了敲门,递进来几个硬邦邦的法棍。 “这是今天的报酬。” “谢谢。” 温寧接过麵包,用法语道谢。 她穿著一件沾满顏料的旧围裙,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 那张曾经娇艷欲滴、总是画著精致妆容的脸,此刻素麵朝天,瘦得下巴尖尖的。 唯独那双眼睛,虽然哀伤,却透著一种沉静的破碎感。 房间里堆满了画板。 没有风景,没有静物。 每一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有时候是一个侧脸。 有时候是一双戴著银丝眼镜的眼睛。 更多的时候,是一个背影。 那个在雨夜里,背著她前行的背影。 她忘记了为什么要离开他。 但身体记得爱他。 画笔记得他。 温寧坐在画架前。 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麵包,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分裂的精神病人。 明明记忆告诉她,是她拋弃了他。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蚀骨的思念就会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她痛不欲生。 “阿辞……” 她对著画板上那个少年的轮廓,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巴黎的冷风,呼啸而过。 …… 傍晚。 温寧背著画板,走在香榭丽舍大道的街头。 她偶尔会去街头帮游客画速写,赚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路过一家大型电器的橱窗时。 她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电视屏幕墙上,正在播放著国际財经新闻。 虽然是法语解说,但那个画面,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位於大洋彼岸的a市。 limitless的新闻发布会。 镜头聚焦在发布会的主席台上。 一个男人坐在正中间。 他穿著黑色的西装,寸头利落,眉眼冷峻如刀锋。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那个曾经还会对著她笑、会给她剥虾的温润少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冷血、强大、且毫无弱点的商业帝王。 字幕上写著: 【来自东方的科技独角兽——limitless创始人江辞。】 【他是这个时代最年轻的野心家。】 温寧站在橱窗外。 隔著冰凉的玻璃。 贪婪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个男人。 他瘦了。 更冷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对不起。” 温寧伸出手,指尖触碰著屏幕上他的脸。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看来……我做对了。” 她哭著笑了。 虽然她不记得为什么要离开。 但看到他现在站在世界之巔的样子。 她潜意识里觉得。 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没有她这个拖油瓶。 他果然……飞得更高了。 “恭喜你,江辞。” 她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对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 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 转身。 消失在巴黎繁华而冷漠的夜色中。 既然我是个坏人。 那就让我……烂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吧。 只要你站在光里。 就好。 第085章 那个名字是禁忌 时光是一把无声的刻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a大的银杏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整整三个年头,就在无数行代码的更迭和资本市场的沉浮中,匆匆流逝。 a大计算机系的传说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最传奇的那个名字,始终高悬在神坛之上,无人能及。 limitless科技。 仅仅三年,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挤在创业孵化园里、充斥著泡麵味的小作坊。 它成了一头吞噬市场的巨兽。 总部搬进了a市cbd最昂贵的写字楼——环球金融中心。 占据了整整最高的五层。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將所有的繁华踩在脚下。 …… 周五晚。 一场庆功宴正在某私人会所举行。 这次是为了庆祝limitless旗下的ai晶片研发成功,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封锁。 包厢里觥筹交错。 除了公司的核心高管,还有不少想来攀关係的合作伙伴。 “来,我敬江总一杯!” 一个刚入职不久、名校毕业的技术总监站了起来。 他年轻气盛,喝了点酒,说话有些飘。 “我还在a大读书的时候,就听过江总的传说。” 技术总监举著酒杯,一脸崇拜。 “听说当年江总在学校里,那是风云人物。不仅技术牛,还是出了名的深情。” “我听学长说,当年有个艺术系的系花……” “啪。” 一声轻响。 並不是摔杯子的声音。 而是筷子被轻轻搁在瓷碟上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个休止符。 瞬间切断了包厢里所有的喧譁。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张安年,脸色瞬间惨白。 正拿著鸡腿啃的贾鹏修,差点被骨头噎死,拼命给那个新人使眼色。 就连一向淡定的苏清,端著酒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新人愣住了。 手里举著酒杯,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 主位上。 江辞坐在阴影里。 三年了。 那个曾经还会因为女朋友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没时间陪她而愧疚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他。 穿著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髮向后梳起,露出锋利的眉骨。 那双眼睛,深邃,幽暗,像是一潭没有任何温度的死水。 他慢慢抬起眼皮。 视线落在那个新人的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失態。 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的冷漠。 “艺术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很稳。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张安年。” 江辞没有看那个新人,而是叫了一声旁边的人。 “在、在!” 张安年立刻站起来,冷汗都下来了。 “人事部招人的时候,不做背调吗?” 江辞转动著手里的玻璃杯。 杯中的冰块撞击,发出脆响。 “话多的人,不適合搞技术。” “让他走。” 三个字。 宣判了职业生涯的死刑。 那个新人彻底傻了。 “江总!我……我说错什么了?我就是提了一下……” “闭嘴!” 张安年衝过去,一把捂住那个新人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包厢。 “祖宗哎!你想死別拉著我们!” 包厢门关上。 里面的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在limitless,有一个不成文的、也是最致命的禁忌。 那就是—— 永远、永远不要提“a大”,不要提“女朋友”,更不要提那两个字—— 温寧。 那是江总的逆鳞。 触之即死。 江辞並没有因为赶走一个人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仰头。 辛辣的烈酒入喉,烧得胃里一阵灼痛。 但他习惯了。 只有这种痛觉,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著。 “散了吧。”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 背影孤绝,冷硬。 ……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些年。 江辞在a市买了很多房產。 有半山的別墅,有江景的大平层。 每一处都装修得奢华无比,每一处都冷冷清清。 但他从来不住。 只要是在a市,只要不是出差。 无论多晚,无论应酬喝了多少酒。 他都会让司机把车开到这里。 a大旁边的,这个名为“锦绣园”的老公寓。 “江总,到了。” 司机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提醒。 江辞睁开眼。 眼底的醉意瞬间散去。 他下了车。 熟练地走进电梯,按下28楼。 “滴——” 指纹锁打开。 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和死寂。 这里的一切。 都保持著三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柜上,放著她留下的那把钥匙。 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辞不许保洁阿姨动这里的东西,所有的打扫,都是他亲手做的。 但他唯独没动这把钥匙。 仿佛只要它还在那里,就像是主人刚刚出门,隨时会回来拿一样。 客厅里。 地毯还是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 虽然已经旧了,有些塌陷,但他没换。 因为她曾经光著脚踩在上面,说像踩在云朵上。 茶几上。 那对情侣马克杯还摆在原位。 里面的水早就乾涸了,留下一圈褐色的茶渍。 江辞没有开灯。 他借著月光,走上二楼。 角落里。 那个画架还立在那里。 上面空空如也。 那幅《依靠》,被他锁进了保险柜,带去了公司,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只有看著那幅画,看著那个“对不起”,他才能用恨意支撑自己继续工作。 而画架旁边。 那盆曾经鬱鬱葱葱的龟背竹。 早就死了。 枯黄的叶片垂落下来,乾枯,捲曲。 像是一具乾尸。 江辞没有扔掉它。 也没有换新的。 他就让它那么死著,立在那里。 就像他和她的爱情。 枯萎了。 死了。 却依然占据著那个角落,无法挪走。 江辞走到床边。 並没有躺上去。 而是坐在了地毯上,靠著床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 抽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仰起头。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三年了。 那个狠心的女人,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甚至连个梦都没给他託过。 “温寧……”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心臟就像是被凌迟一次。 “你贏了。” “你真的……让我恨透了你。” 可是。 为什么还是会想你? 为什么哪怕恨透了,还是只想回到这个有你影子的笼子里,像条狗一样舔舐伤口? 江辞闭上眼。 任由黑暗將他吞噬。 这里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坟墓。 第086章 京圈新贵江先生 京城,深秋。 著名的“长安公馆”今夜灯火通明。 这是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 入场券不是钱,而是身份。 只有在福布斯榜单上有名字,或者是京圈真正的权贵,才有资格踏入那扇雕花大门。 豪车如云。 红毯两侧,媒体的闪光灯將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掛著京a·0000x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一只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红毯上。 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八度。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敬畏的、嫉妒的、还是爱慕的,都聚焦了过来。 江辞走了下来。 三年时间。 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年,脱胎换骨成一个令人胆寒的男人。 他今年23岁。 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三件套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 曾经略显单薄的身形如今宽阔挺拔,撑起了那一身昂贵的布料。 头髮不再是那种隨意的碎发,而是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极具攻击性的眉骨。 那副標誌性的银丝眼镜早就没了。 那双狭长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 深邃,冰冷。 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结了霜。 他並没有理会两旁疯狂闪烁的镁光灯。 迈开长腿,径直走入会场。 步履沉稳,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 宴会厅內。 推杯换盏,衣香鬢影。 “江总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几个商界的大佬端著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江总,好久不见!limitless上个月的財报真是漂亮啊!” “江总,上次那个ai医疗的项目,您看能不能……” 江辞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並没有喝。 只是轻轻晃动著酒杯,看著红色的液体掛在杯壁上。 “李总。” 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没什么温度。 “如果是谈生意,请预约我的秘书。如果是敘旧……”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们好像不熟。” 那个李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尷尬得下不来台。 但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的江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创业大学生。 他是京圈最年轻、最狠戾的科技新贵。 limitless掌控著行业的核心命脉。 得罪了他,第二天股价就能跌停。 业界都传。 江辞此人,心是黑的,血是冷的。 没有软肋。 也没有感情。 一个穿著露背礼服的名媛端著酒杯凑过来,试图展现自己的魅力。 “江先生,一个人吗?能不能请您喝一杯?” 江辞侧过头。 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那件深红色的礼服。 眼神瞬间变得厌恶。 “离我远点。” 他吐出四个字。 “我不喜欢红色。更不喜欢香水味。” 名媛嚇得脸色苍白,仓皇逃窜。 江辞收回目光。 他的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素圈。 没有任何钻石,甚至有些旧了,上面还有些许划痕。 和他那一身价值百万的行头格格不入。 但他一直戴著。 戴了整整三年。 那是恨意的图腾。 时刻提醒著他,当年的自己有多蠢,那个女人有多狠。 …… 角落里的沙发区。 江辞坐下,长腿交叠。 这种喧闹的场合让他烦躁。 “辞哥。” 早已褪去学生气、一身西装革履的张安年走了过来。 他现在是limitless的副总裁。 张安年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凝重。 “刚收到的消息。” 江辞抬眼:“说。” “周氏集团的资金炼,彻底断了。” 张安年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 “周敘在海外的投资被套牢,国內几个大项目又被我们……咳,被竞爭对手截胡了。” “现在银行正在催贷,周家如果不补上这个窟窿,下个月就要申请破產清算。” 江辞接过平板。 看著上面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赤字。 眼底並没有多少意外。 这三年。 他在暗中给周家使了不少绊子。 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周敘当年的那句“你给不了她未来”。 更是为了…… 逼那只飞走的鸟儿回来。 “还有呢?” 江辞把平板扔回给张安年。 他知道,张安年还有话没说。 张安年咽了口唾沫。 观察著江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有……” “听说……周家那位大小姐,回国了。” “今晚刚落地。” “是为了回来……帮周家筹钱的。” “咔嚓。” 江辞手中的高脚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玻璃表面出现了裂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年来。 “温寧”这两个字,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人当著他的面提了出来。 江辞没有发怒。 也没有失態。 他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动手里的戒指。 指腹在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环上摩擦。 良久。 他抬起头。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终於……”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捨得回来了吗?” 既然回来了。 那就別想再走了。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衣摆。 將那杯有了裂纹的酒杯隨手放在侍者的托盘上。 “告诉投资部。” 江辞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周家的那个窟窿。” “封死。” “除了求我,別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我要让她……” “跪著来见我。” 第087章 千金归来 a市国际机场。 t3航站楼。 深秋的夜雨总是带著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自动门打开,冷风灌入。 温寧拖著一只並不算新的银色行李箱,隨著稀疏的人流走了出来。 三年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点都没变,依旧繁华喧囂。 变的是她。 以前的温寧,出门必定是全套妆容,浑身上下都是当季的高定,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像只骄傲的孔雀。 而现在的她。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牛仔裤。 素麵朝天。 长发隨意地低扎在脑后。 她瘦了很多。 那种曾经丰盈、明艷的美感,被一种易碎的清冷所取代。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肤色苍白,眼神里总是带著一种下意识的躲闪和小心翼翼。 “寧寧。” 接机口,一道熟悉却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温寧抬头。 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周敘。 三年不见,周敘老了很多。 虽然依然穿著昂贵的西装,但这套衣服似乎有些旧了,领口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括。 他的鬢角有了白髮,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愁云。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氏集团掌舵人,如今看起来,竟有些颓败。 “大哥。” 温寧走过去,轻声叫人。 周敘看著她。 看著她那身略显寒酸的打扮,还有那只磨损的行李箱。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瘦了。”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语气沉重。 “在国外……受苦了吧?” 温寧摇摇头。 “没有。挺好的。” 她在巴黎画画,虽然穷,但很安静。 如果不是周家出了事,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 停车场。 那辆曾经象徵著身份的劳斯莱斯幻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 连司机都没有,周敘亲自开车。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向著市中心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气氛压抑。 “家里的情况……真的很糟吗?” 温寧看著窗外飞逝的灯火,打破了沉默。 周敘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 他没有隱瞒。 “资金炼断了。” “以前的几个老对头联手做局,加上银行突然抽贷……周氏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如果这周再拉不到投资,就要申请破產清算。” 说到这里,周敘自嘲地笑了一下。 “墙倒眾人推。” “以前那些巴结我们的人,现在躲得比谁都快。” 温寧低下头。 手指绞著衣角。 “对不起,大哥。我帮不上什么忙。”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办一场画展。 策展人说,如果画展成功,拍卖所得或许能解周家的燃眉之急。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不怪你。” 周敘嘆了口气。 “你能回来,妈就很开心了。” 车子驶入cbd核心区。 这里的繁华与周家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前方。 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矗立在夜色中。 那是a市的新地標——环球金融中心。 大楼外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足有几层楼高的led屏幕。 正在播放最新的財经新闻。 温寧无意间抬起头。 视线扫过那块屏幕。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 是那个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触碰的男人。 江辞。 他正坐在新闻发布会的主席台上。 背景是limitless科技巨大的蓝色logo。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穿著深黑色的西装,寸头利落,眉眼冷峻如刀锋。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微微侧头,眼神淡漠,举手投足间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自信。 字幕滚动: 【limitless创始人江辞: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规则。】 温寧死死盯著屏幕。 手指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雾气。 他变了。 变得更强了。 也更冷了。 那个曾经会在雨夜里背著她、会在阁楼里给她弹琴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时光里。 取而代之的。 是站在云端的商业帝王。 “你也看到了?” 周敘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复杂。 “现在的a市,是他说了算。” “谁能想到……” 周敘苦笑一声。 “当年那个被我瞧不起的小子,只用了三年,就把我踩在了脚下。” 温寧的心臟一阵剧痛。 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缩回手。 不敢再看。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窒息。 他是天上的云。 她是地里的泥。 “他做到了。” 温寧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真的……站在了最高处。” 周敘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一声嘆息。 “寧寧。” “以后如果在某些场合遇到他……” “躲远点吧。” 温寧点了点头。 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 “我不配。” 现在的她。 是个背信弃义、贪慕虚荣的前女友。 是个家道中落、一无所有的落魄画家。 她连仰望他的资格。 都没有了。 第088章 猎人的网 limitless总部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是整座a市视野最好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宛如一道透明的屏障,將脚下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隔绝在外。 站在这里往下看,行人和车辆都渺小如螻蚁。 江辞站在窗前。 手里端著一杯冰水。 指腹贴著凝结的水珠,沁入骨髓的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很有节奏的三声。 “进。” 江辞没有回头。 特助走了进来。 不是张安年,是江辞后来高薪挖来的资深特助,办事极其利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很符合江辞现在的风格。 “江总。” 特助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查到了。” “温小姐两个小时前落地,周敘去接的机。” “目前入住在城西的一家快捷酒店,並没有住进周家,也没有去周敘名下的房產。” 江辞看著窗外流动的光影。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快捷酒店? 当年的豪门千金,那个非五星级不住、非高定不穿的娇气包。 现在居然住快捷酒店? 是在演苦肉计吗? 还是为了博取谁的同情?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江辞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黑色的真皮座椅,衬得他神色愈发冷厉。 特助递上一份调查报告。 “周氏集团的財务危机已经瞒不住了。温小姐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办一场个人画展。” “策展方已经在预热了,主题是『重生』。” “据內部消息,画展上会拍卖几幅她的代表作,所得款项……应该是为了填补周家的窟窿。” “填窟窿?” 江辞轻笑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森然的寒意。 “周敘那个烂摊子,岂是几幅画能填平的?” “她还是这么天真。” “或者说……这么愚蠢。” 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继兄。 为了那个曾经像吸血鬼一样压榨她的家族。 她竟然愿意把自己像商品一样摆出来拍卖? 当年呢? 当年为了他,她连哪怕一点点的苦都不愿意吃。 甚至把他的一颗真心踩得稀烂。 这种强烈的对比。 让江辞心底那把压抑了三年的火,瞬间烧成了燎原之势。 那是嫉妒。 也是恨。 “通知下去。” 江辞把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水花溅了出来。 “收网。”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血腥气。 “周家正在谈的那几个续命的投资方,全部截胡。” “银行那边,让人去打招呼,催贷的力度加大。” “我要让周敘在三天之內,走投无路。” 特助愣了一下。 “江总,这样会不会……逼得太紧了?” “狗急跳墙,周家毕竟还有点底蕴……” “底蕴?” 江辞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底蕴就是个笑话。”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像是一个耐心的、残忍的猎人,正在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要让她知道。” “在a市。” “除了求我,她没有任何路可走。” 那只飞走的鸟儿。 既然回来了。 那就別想再飞出去。 这一次,他要亲手摺断她的翅膀,把她关进那个她曾经弃之如敝履的笼子里。 “是。” 特助领命,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恢復了死寂。 江辞並没有继续工作。 他拉开了办公桌右手边,那个常年上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 也没有印章。 只有两样东西。 显得格格不入。 一样,是一个透明的標本盒。 里面封存著一朵早已乾枯、褪色的玫瑰花。 那是三年前,在那次並不愉快的约会里,她隨手从路边花坛摘下来送给他的。 那时候她说:“江辞,这花像不像我?带刺哦。” 另一样。 是一张照片。 那是从那幅《依靠》的油画背面拍下来的照片。 黑色的马克笔字跡。 【对、不、起】 江辞拿出那张照片。 指腹在那三个字上狠狠摩挲。 这三年。 每当他累了,倦了,或者心软了的时候。 他就会拿出这张照片看看。 看看这句迟到的、毫无意义的道歉。 看看它是如何像一个笑话一样,嘲讽著他当年的深情。 “对不起?” 江辞看著照片,喃喃自语。 声音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呢喃。 “温寧。” “这一次。” “我不接受道歉。” 他把照片扔回抽屉。 “啪”的一声。 用力关上。 桌面上。 放著一本最新的財经杂誌。 封面人物是他。 黑色西装,眼神冷漠,背景是高耸入云的limitless大厦。 標题是几个烫金大字: 【江辞:冷血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江辞扫了一眼那个標题。 冷血? 挺好的。 如果当年他够冷血,就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如果当年他有现在的权势,她就不敢那么践踏他的尊严。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远处城西的方向——那是她住的快捷酒店的方位。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闪烁。 “这次。” 江辞的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五指收拢。 像是要把那远处的灯火,连同那个女人,一起捏在掌心。 “我看你往哪跑。” 第089章 无法逃避的宴会 周五晚。 “云顶”私人会所。 这是a市最神秘、门槛最高的销金窟。 今晚,这里举办的是一场名为“暖冬”的慈善艺术品拍卖会。 在这个名利场里,慈善只是外衣,真正的內核是资源置换、攀附权贵,以及——围猎。 …… 入场前半小时。 保姆车內。 温寧坐在后座,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身上的裙摆。 这是一件淡青色的真丝旗袍。 並不是新买的,而是三年前她还在周家当大小姐时,周敘找苏绣大师给她定製的。 那时候她嫌这顏色太素,一次没穿过。 “寧寧啊。” 母亲林雪梅坐在旁边,正在帮她整理那並无几件首饰的耳垂。 语气是久违的討好,却藏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今晚是个大场面。” “听说好几个银行的行长,还有投资圈的大佬都会来。” “你哥……我是说阿敘,你也知道,他为了公司头髮都白了。” “咱们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今晚能不能把你那几幅画卖个好价钱,或者……能不能让你结识几个贵人了。” 林雪梅的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 如果是以前的温寧,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把女儿当交际花?想都別想。 但现在。 温寧透过车窗,看著不远处正在寒风中打电话、对著电话那头卑躬屈膝的周敘。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哥,如今为了几百万的贷款,腰都快弯断了。 “我知道了。” 温寧垂下眼眸,声音很轻。 “我会尽力的。”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门打开。 温寧走了下来。 深秋的夜风很凉,真丝旗袍单薄,冷风瞬间钻透了布料。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挺胸!抬头!” 林雪梅在后面小声提醒,“別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那样没人看得上!”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挺直了脊背。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曾经作为豪门千金的仪態。 即便落魄了,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依然让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淡青色的旗袍包裹著她纤细的身段。 因为这三年过得太苦,她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旗袍现在腰身略微有些松,却反而衬出一种弱柳扶风的易碎感。 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后颈上。 美得不染尘埃。 却又美得让人心生怜惜。 她挽著周敘的手臂,走进了会场。 宴会厅內,金碧辉煌。 暖气很足,香薰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发晕。 温寧一进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无数道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瞬间黏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 有惊艷,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那是……温寧?” “天吶,她居然回来了?” “消失了三年,我还以为她嫁给哪个老外了呢。” “听说周家快破產了,这是回来救场的吧?” “救场?我看是来卖笑的吧。当初甩了江辞,现在落魄成这样,真是报应。”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温寧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敘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 “有哥在。” “不想理他们就不理,我们去那边坐。” 他带著温寧,避开了人群中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去见几个老朋友。” 周敘给她拿了一杯温水。 “你就在这儿待著,拍卖会开始了我再来叫你。別乱跑。” “好。” 温寧捧著水杯,点了点头。 周敘走了。 温寧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拿起了桌上的一本拍卖图录挡住了半张脸。 她只想安静地把画卖出去。 然后离开。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从刚才进门开始,她的心臟就跳得很快。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背脊发凉,汗毛竖起。 就像是被某种危险的猛兽盯上了一样。 那种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感到恐惧。 三年前。 在那个舞会的走廊里,在那个暴雨夜的宿舍楼下。 每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 空气里就会瀰漫著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可能的……” 温寧握紧了水杯,指节发白。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是千亿总裁,是站在云端的人物。” “这种小规模的慈善拍卖会,他怎么可能来?” “他应该在环球金融中心的顶层,俯瞰眾生才对。”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的。” 然而。 就在这时。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像是潮水突然退去,露出了裸露的河床。 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紧接著。 是一阵整齐的、沉稳的脚步声。 温寧背对著大门口。 她看不到是谁来了。 但她能感觉到,整个宴会厅的气场变了。 变得肃杀、寒冷、充满了敬畏。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个老板,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甚至还得站起来整理衣服。 “江总来了。” 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句。 “江总?哪个江总?” “还能有哪个!limitless的那位活阎王!” “啪。” 温寧手里的图录,掉在了地上。 那个字。 那个姓氏。 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臟。 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躲了三年、念了三年、却又最不敢见的人。 他来了。 温寧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水杯。 水面在微微颤抖。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別过来。 千万別过来。 我是透明的。 你看不到我。 可是。 那种如芒在背的灼热视线感,却越来越强烈。 穿透了人群。 穿透了空气。 精准地、毫无偏差地。 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是猎人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猎物时。 才会有的。 贪婪而残忍的目光。 第090章 五百万,我要了 拍卖会进行到了下半场。 之前的几件拍品,无论是清代的瓷瓶,还是名家的书法,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但在温寧眼里,那些都只是毫无意义的数字。 她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鸵鸟,只盼著这场煎熬的晚宴早点结束。 “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著几分神秘。 “这是一幅来自海外的匿名画家的油画作品,名为——《雨夜》。” 灯光暗下。 一束聚光灯打在展示台上。 红布揭开。 一副不大,但色彩极具张力的油画出现在眾人眼前。 画面很暗。 大片大片的冷色调,那是深蓝色的夜空和漆黑的雨幕。 路灯昏黄,拉长了地上的影子。 画的中央,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孤零零地站在暴雨里,没有打伞,浑身湿透。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透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仿佛能穿透画布,直击人心。 温寧的呼吸,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骤然停滯。 怎么会在这儿? 这幅画,是她在到达巴黎的那个冬天画的。 那天是除夕。 她一个人缩在漏风的阁楼里,高烧不退,思念成狂。 她凭藉著记忆,画下了那个暴雨夜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江辞。 后来,为了支付房租和医药费,她不得不以两百欧元的低价,卖给了路边的一家不知名画廊。 她以为这幅画早就流落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没想到。 它竟然漂洋过海,出现在了a市最顶级的拍卖会上。 “这幅画虽然作者不详,但画风细腻,情感充沛。” 拍卖师开始煽情。 “起拍价,十万。” 十万。 对於在座的权贵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但对於现在的温寧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是。 她不能让这幅画流落在外。 更不能让这幅画落到江辞手里——如果他看到了,如果他认出了那个背影是自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笔触……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买回来。 哪怕是去求周敘借钱,也要买回来。 然后销毁。 “十一万。” 有人漫不经心地举牌。 “十二万。” 竞价的人不多。 毕竟是个无名画家的作品,大家兴致缺缺。 温寧的手在颤抖。 她摸了摸包里那张存银行卡。 里面只有二十一万。 是她全部的积蓄。 眼看著价格叫到了十八万。 没人再举牌了。 “十八万一次。” “十八万两次……” 温寧咬破了嘴唇。 她猛地举起了手里的號码牌。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二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下。 眾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个躲在角落里、衣著寒酸的女人。 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温寧?” “那个落魄千金?” “居然还有钱买画?看来周家还没死透啊。” 窃窃私语声四起。 温寧低著头,死死攥著號码牌。 她在心里祈祷: 別再加了。 求求你们,別再加了。 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拍卖师显然也没想到会杀出个程咬金。 他愣了一下,隨即举起锤子。 “二十万。” “这位小姐出价二十万。” “还有加价的吗?” 一片寂静。 为了个无名画作花二十万,显然不划算。 “二十万一次。” “二十万两次。” 温寧的心臟狂跳。 就要成功了。 只要锤子落下…… 拍卖师的手高高举起。 “二十万……” 就在那木槌即將敲击桌面的瞬间。 一道声音。 一道低沉、磁性、冷得像冰、却又熟悉得让温寧灵魂战慄的声音。 突然从二楼的vip包厢方向传来。 那种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绝对的威压,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呼吸声。 “五百万。” 轻描淡写。 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尘埃。 “哐当——” 温寧手中的號码牌,瞬间脱力,掉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死寂。 甚至比刚才温寧出价时还要安静一百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五百万? 二十万直接跳到五百万? 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来撒钱了? 还是说这幅画里藏著达文西的密码? 拍卖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锤子扔出去。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五……五百万!二楼的贵宾出价五百万!” “还有人加价吗?” 没人说话。 谁敢跟这种疯子竞价? 温寧坐在沙发里。 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冷。 彻骨的寒冷。 她不用抬头。 不用看。 光是听那个声音,她就知道是谁。 是他。 他来了。 而且……他认出来了。 温寧僵硬著脖子,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二楼的方向。 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地缝里。 “五百万三次。” “成交!” “砰!” 一锤定音。 那幅画,归他了。 而她最后的遮羞布,也被这一锤子砸得粉碎。 二楼的包厢栏杆旁。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单手插兜。 居高临下。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根本没有看那幅价值五百万的画一眼。 他的视线。 像是一束冰冷的雷射。 穿过层层人群。 穿过璀璨的灯光。 精准地、死死地。 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那是猎人看著落网猎物的眼神。 残忍。 戏謔。 又带著一丝压抑了三年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要了。” 他看著那个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画我要了。 人。 我也要了。 第091章 好久不见 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 温寧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五百万。 那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那个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著她的男人,比大山更可怕。 逃。 这是大脑里唯一的念头。 温寧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也顾不上还没回来的周敘。 她抓紧了手里的手包,指关节泛白。 转身。 提著旗袍裙摆,向著侧门的洗手间通道衝去。 “哎?温小姐?” 旁边的侍者想要询问。 温寧充耳不闻。 她低著头,脚步凌乱且急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她慌乱的心跳。 別过来。 求求你,別过来。 只要跑出这扇门,只要躲进洗手间,或许就能避开那个修罗场。 …… 会所的走廊很长。 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光线昏暗曖昧,墙壁上的壁灯投下长长的阴影。 温寧跑得气喘吁吁。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隨时会跳出来。 快到了。 前面就是转角。 转过去就是洗手间和后门。 她咬著牙,加快了脚步。 然而。 就在她刚刚衝过转角的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道,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 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温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 那只手猛地用力一拽。 温寧整个人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卷进了一场黑色的风暴里。 “砰!”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並不疼,因为那只手在最后关头垫在了她的蝴蝶骨后。 但这股衝击力,足以震得她头晕眼花。 紧接著。 一片高大的阴影压了下来。 彻底遮住了头顶昏黄的灯光。 温寧被困住了。 困在坚硬的墙壁和一副滚烫的胸膛之间。 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那是曾经让她无比安心的薄荷清冽气息。 但现在。 这股气息里,混杂著一股浓烈呛人的菸草味。 苦涩。 辛辣。 那是成年男人特有的、墮落又危险的味道。 温寧浑身僵硬,紧紧贴著墙壁。 她颤抖著抬起头。 撞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江辞。 他就站在她面前。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三年不见。 他真的变了。 那副遮挡锋芒的银丝眼镜不见了,露出了那双狭长、凌厉、毫无温度的眼睛。 脸颊瘦削,下頜线像刀锋一样锐利。 曾经那个清冷如玉的少年,如今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看著她。 眼底翻涌著黑色的风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跑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烟燻过。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这么多年没见。” “温寧。” “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温寧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江辞看著她这副恐惧的样子。 眼底的讽刺更深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 带著薄茧的指腹,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轻轻摩挲。 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有些重。 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復得、却又不再珍惜的物件。 “瘦了。” 他评价道。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心疼,只有冷漠的审视。 “怎么?国外的饭不好吃?” “还是……”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下巴向下滑,停在她脆弱的咽喉处。 那里脉搏跳动得剧烈。 “还是那个周家大少爷,没把你养好?” 温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摇头。 想说不是那样的。 但江辞並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突然俯下身。 凑到了她的耳边。 冰凉的唇瓣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热气喷洒进去,激起一阵战慄。 “温小姐。” 他的声音低得像鬼魅。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毒药的糖。 “在外面玩够了?” “终於……” 他轻笑一声,残忍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捨得回来了?” 温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痛苦,比三年前那一夜还要剧烈。 她死死咬著下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因为他正盯著她。 用那种看透了一切骯脏交易的、冰冷彻骨的眼神。 仿佛在说: 哭什么? 这不就是你当初选的路吗? “江……江总……” 温寧终於挤出了一丝声音。 “好久不见。” 第092章 洗手间门口 会所后台的走廊,狭窄而幽深。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昏黄曖昧的光晕。 空气不流通,显得沉闷而压抑。 温寧背靠著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是一堵高大的人墙。 江辞单手撑在墙上,手臂的线条在西装下紧绷,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將她彻底圈禁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只有清冽薄荷味的少年。 现在的他,身上是一股冷冽乾燥的木质香,混杂著浓烈的菸草气息。 那种味道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江辞並没有立刻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突然。 他伸出了那只没撑墙的手。 一把抓住了温寧的左手。 温寧惊呼一声,下意识想缩回。 却被他死死扣住手腕。 他举起她的手,举到眼前。 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那里光洁白皙。 没有戒指。 也没有长期佩戴饰品留下的痕跡。 江辞紧绷的下頜线,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分。 但隨即,眼底的寒意却更甚了。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甩开了她的手。 温寧的手撞在墙上,生疼。 “怎么不说话?” 江辞看著她瑟缩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嘲讽。 “当年走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 “不是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吗?” “现在这副受害者的样子,做给谁看?” 温寧低垂著头。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颤抖的阴影。 手指死死绞著旗袍的开叉处。 她想反驳。 想说她没有装受害者。 可是,脑海里残缺的记忆告诉她——是你拋弃了他,是你毁了他。 在这场关係里,她是罪人。 罪人是没有资格辩解的。 “对不起……” 她囁嚅著,声音细若蚊蝇。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江辞打断她。 他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那种压迫感让温寧浑身战慄。 “我是问你。” “那个周家大少爷,那个你说能给你『轻鬆』生活的男人。” “怎么让你穿成这样,跑到这种场合来被人围观?” 他的视线扫过她单薄的旗袍,眼神嫌恶。 “还是说,你也觉得……” “现在的我,比他更有价值了?” 温寧猛地抬头。 脸色煞白。 “不……不是的……” “江总……请自重。” “自重?” 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笑点。 江辞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悽厉又讽刺。 “温寧,你跟我谈自重?”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自重?” 他收敛了笑意。 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成冰。 “既然你是来卖画的。” “既然你是为了钱。” “那就好办了。” 江辞鬆开撑在墙上的手。 从西装內袋里,又掏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 那是他在楼上包厢里签好的。 五百万。 他並没有把支票递给她。 而是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片。 眼神轻慢地看著她。 然后。 他抬手。 直接將那张支票,塞进了温寧旗袍的领口里。 冰凉的纸片贴著温热的肌肤滑落。 带著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温寧浑身僵硬,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忘记了反抗。 或者说,不敢反抗。 “拿著。” 江辞收回手,甚至还要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刚刚碰过她的指尖。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画归我。” “钱归你。” “这是一场交易,就像你当年甩了我一样,公平得很。” 他看著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心里没有一丝报復的快感,只有更加剧烈的烦躁和钝痛。 “还有。” 他最后警告道。 声音冷得像是来自极寒之地。 “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 “別用这副落魄的样子在我面前晃。” “很掉价。” “也让我觉得……当年的自己,眼光真差。” 说完。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毅然决然地转身。 黑色的西装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散去。 温寧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顺著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滑落下去。 瘫坐在地上。 她颤抖著手。 从领口里拿出了那张带著他体温的支票。 五百万。 那是救周家的救命钱。 也是买断她尊严的卖身契。 “呜……” 温寧把支票紧紧攥在心口。 把脸埋进膝盖里。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无声地痛哭。 阿辞。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第093章 救命稻草 那一晚,温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所的。 手里的支票烫得人心慌。 五百万。 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於现在的周家,却是杯水车薪。 回到周家別墅。 曾经灯火通明的豪宅,此刻却透著一股衰败的死气。 佣人们遣散了大半,花园里的枯叶无人打扫,被风卷著在地上打转。 大厅里一片狼藉。 母亲林雪梅坐在沙发上,头髮散乱,眼睛哭得红肿。 茶几上堆满了律师函和催款单。 “寧寧!你回来了!” 看到温寧进门,林雪梅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抓著她的手。 “钱呢?画卖出去了吗?” 温寧拿出那张支票。 林雪梅一把抢过去,数著上面的零。 “五百万……五百万……” 她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变成了绝望。 “不够啊……这点钱根本不够……” 林雪梅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银行明天就要来查封房子了!那帮债主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把阿敘送进监狱!” “那可是几个亿的窟窿啊!这五百万能干什么?连利息都不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哥呢?” “在书房。” 林雪梅指了指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把自己关了一天了,也不吃不喝。寧寧,你快去劝劝他,周家不能没有他啊!” …… 书房里烟雾繚绕。 没开灯。 只有指尖的一点猩红在闪烁。 周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周家大少爷,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满脸颓废。 “大哥。” 温寧走进去,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 周敘抬头。 看到是她,掐灭了菸头。 “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粗礪。 “画卖了?” “卖了。” 温寧走到桌前。 “但是……妈说不够。” 周敘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然不够。” “周家这次面临的,不是缺钱的问题。” “是有人要我们死。” 温寧愣住:“什么意思?” 周敘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背影显得格外佝僂。 “这半年来,无论我找哪家银行,哪家投资机构。” “只要一听到是周氏的项目,对方立刻变脸。” “就连以前那是把兄弟,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敢接。” 他转过身,看著温寧。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认命。 “寧寧。” “你知道是谁在针对我们吗?” 温寧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 呼之欲出。 “是limitless。” 周敘说出了答案。 “是江辞。” “他在行內放了话。” “谁敢帮周家,就是跟limitless作对。就是跟他江辞过不去。” “现在的a市商界,没人敢得罪这位新晋的『活阎王』。” “他封死了所有的路。” “他在逼我们走投无路。” 温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 这才是真相。 他不仅仅是在报復她,他是在报復整个周家。 他在报復当年的“瞧不起”,报復当年的“逼迫”。 “他是在等你。” 周敘看著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把网收紧了。” “唯一的出口,就是你。” “只要他鬆口,那些银行和投资人立刻就会回来。” “只要他一句话,周家就能活。” “但是……” 周敘顿了顿,苦笑一声。 “我不勉强你。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他,这也是报应。如果你不想去求他,我们就申请破產。” “大不了,我进去坐几年牢。” 温寧看著周敘。 看著这个曾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提供庇护所、送她出国、甚至为了帮她演戏而背上骂名的哥哥。 她欠他的。 这三年,如果没有周敘的暗中资助,她可能早就死在异国他乡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周家倒塌,更不能看著周敘入狱。 “我去。” 温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去求他。” …… 次日清晨。 温寧翻出了那个压箱底的旧钱包。 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名片。 那是大二那年,江辞第一次创业时印的。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她拿著手机。 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那个曾经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 一声长音后。 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温寧的手垂落下来。 意料之中。 三年了。 他早就换了號码,换了圈子,换了人生。 他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繫。 包括她。 想见他。 只能去那里。 …… a市cbd。 环球金融中心。 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江辞的领地。 上午十点。 正是上班高峰期刚过。 温寧站在大楼楼下。 仰起头。 看著那高不可攀的顶层,觉得一阵眩晕。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身上穿的是一件经典款的驼色羊绒大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她即使消瘦却依然优越的身段。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这还是三年前周敘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是旧款,但被她保养得极好,那股子矜贵的气质丝毫未减。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和脸色的苍白,口红选了提气色的豆沙红。 头髮用一根珍珠髮簪鬆鬆地挽起,露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个美丽、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 站在cbd的精英人群中,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只用了很久的小羊皮手包。 手心里全是冷汗。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迈开步子。 走进了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第094章 求我?拿什么求? limitless大厦,一楼大厅。 这里是精英云集的场所,来往的人都掛著工牌,行色匆匆,步履带风。 温寧站在前台。 她那身精致的驼色大衣和优雅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是哪家来谈合作的千金小姐。 “抱歉,温小姐。” 前台查了三次系统,语气依然礼貌却疏离。 “没有预约,我是不能帮您通报的。江总的行程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 温寧的手指紧紧抓著手包,指尖泛白。 “哪怕告诉他在楼下也行。我是……我是他的旧识。” “抱歉,每天来找江总的『旧识』都很多。” 前台显然把她当成了那些想攀高枝的女人。 “如果您不愿意离开,可以在那边的休息区等。但保安可能会在下班时间清场。” 温寧咬了咬唇。 她没有爭辩,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没有坐下。 她就那么站著。 笔直地站著。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高跟鞋虽然不如以前那么高,但站久了依然让脚踝钻心地疼。 周围路过的员工指指点点。 直到下午五点。 大厅的专属电梯门开了。 张安年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江辞身后唯唯诺诺的宅男,而是气场沉稳的张副总。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太显眼了。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美感和破碎感,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嫂……” 张安年下意识地想喊那个称呼,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神色复杂地走过去。 “温小姐。” 他客气地叫了一声。 温寧猛地抬头。 看到熟人,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化为恳求。 “张安年……我想见他。” 张安年看著她。 嘆了口气。 “跟我来吧。” “辞哥……江总在顶层。” …… 电梯直达顶层。 数字跳动,温寧的心臟也隨之紧缩。 “叮。” 门开了。 “我就送你到这儿。” 张安年站在电梯口,没有出去。 “这一层没有別人,只有他在。” “温小姐……保重。” 温寧走出电梯。 脚下是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双开红木门。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隔著门板,听起来有些失真,却依然冷得让人发颤。 温寧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 极其空旷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钢铁森林。 江辞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 背对著门口。 正看著窗外的夕阳。 他指间夹著一支钢笔。 漫不经心地转动著。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个背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温寧关上门。 站在离办公桌还有五米远的地方。 不敢再靠近。 “江总。” 她开口。 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辞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椅子转动。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隔著五米的距离,冷冷地锁定了她。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 从她精致的髮髻,到那件昂贵的大衣,再到她紧紧攥著手包的手。 “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他开口了。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穿得这么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参加晚宴的。” “怎么?周家破產了,还没忘了给你置办行头?” 温寧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但在他眼里,却成了虚荣的铁证。 “江总……” 温寧强忍著屈辱,低下了头。 “我是来……求您的。” “求我?” 江辞把玩著手里的钢笔。 那是一支万宝龙的限量款,笔身漆黑,笔尖闪著寒光。 “求我什么?” “求我高抬贵手,放过周家?” “还是求我给你那个没用的哥哥一条生路?” “是。” 温寧咬牙承认。 “只要您肯鬆口,让银行解冻资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江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突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森然的寒意。 他猛地站起身。 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她。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隨著他的靠近,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寧下意识想后退,却强迫自己钉在原地。 江辞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 他伸出手,用冰凉的钢笔笔帽,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头看著他。 “温寧。”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当年的傲气去哪了?” “拋弃我的时候,你不是很高贵吗?” “怎么现在为了钱,又能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他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更加剧烈的暴躁。 “你还真是……” 他凑近她,眼神厌恶。 “一点没变。” “一样的势利,一样的虚偽。” 温寧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 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他的钢笔上。 “对不起……” 她只能说这三个字。 “够了!” 江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钢笔被他重重地摔在旁边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 墨水溅出来,染黑了白色的地毯。 “我不想听对不起。”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冷硬如铁。 “想让我放过周家?” “可以。”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语气残忍,带著一种近乎变態的试探。 “跪下。” “跪下求我。” “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他其实並不想看她跪。 他只是想看看,为了那个毫无血缘关係的继兄,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族。 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只要给钱,让她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向他这个“前任”下跪? 温寧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高傲的背影。 又看了看脚下冰冷的地毯。 跪下。 这是把尊严彻底踩碎。 但是。 如果不跪,周家就完了。 周敘会坐牢。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拉了她一把的大哥,会万劫不復。 温寧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好。” 她轻声说。 然后。 她的膝盖弯曲。 身体慢慢下沉。 江辞背对著她。 但他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听到了那种即將下跪的动静。 她真的跪? 为了周敘,她真的肯跪? 当年为了分手,她那么决绝地践踏他的尊严。 现在为了別的男人,她连膝盖都不要了? “砰——!” 一声巨响。 就在温寧的膝盖即將触碰到地毯的那一秒。 江辞猛地转身。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暴戾的怒吼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站直了!!” “谁准你跪的?!” 他衝过去。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双眼睛红得嚇人,像是要吃人。 “温寧,你真贱。”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为了钱,你真的什么都肯做是吗?” 温寧被他抓得骨头生疼。 但她看著他失控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095章 契约 办公室里,死寂得令人窒息。 江辞鬆开了抓著温寧胳膊的手。 力度一卸,温寧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手臂上被他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红色的指印,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江辞没有看她的手。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甚至纸张边缘都有些锋利的文件。 “哗啦——” 他手一扬。 那份文件带著风声,直接甩在了温寧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看看吧。” 江辞靠在办公桌沿,双手抱臂。 姿態慵懒,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 温寧稳住心神。 她走过去,颤抖著手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著几个黑体大字: 【私人生活助理聘用协议】 她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越看,心越凉。 这不是一份劳动合同。 这是一份卖身契。 条款一:【乙方(温寧)需24小时隨叫隨到,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接甲方(江辞)电话。】 条款二:【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一切生活安排,包括但不限於居住地、饮食、行程。】 条款三:【合约期间,乙方不得与任何异性有非工作性质的接触,尤其是周氏集团相关人员。】 …… 除此之外。 还有巨额的违约金。 以及……那个足以填补周家目前利息漏洞的“薪资”。 “私人助理?” 温寧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江总……limitless好像不缺助理。” 门口那些精英特助,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她强百倍。 “是不缺。” 江辞冷笑一声。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她。 “但我缺一个听话的、隨叫隨到的、可以用来消遣的『物件』。” 他特意咬重了“物件”这两个字。 那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你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吗?” “你不是为了周敘连膝盖都不要了吗?” 他伸出手,食指挑起温寧的一缕头髮,放在指尖把玩。 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然如此,卖给谁不是卖?” “卖给我这个知根知底的『前任』,总比你去外面陪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板要好吧?” 温寧的脸涨得通红。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著她的神经。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把这份工作当成了什么? “我不卖身。” 温寧咬著牙,倔强地看著他。 “想多了。” 江辞鬆开她的头髮,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三年前就玩腻了的东西,你以为我现在还稀罕?”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羞辱都更伤人。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针扎透了。 “这份合同,只买你的时间,和你的尊严。” 江辞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字栏。 “签了它。” “周家欠银行的利息,我替他还。” “limitless对周氏的封锁,我会让人解开一个口子。” “如果不签……” 他看了一眼腕錶。 语气轻描淡写。 “再过半小时,银行的法务团队就会正式起诉周敘。诈骗罪,大概能判十年。” 十年。 温寧的手猛地一抖。 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她没有退路了。 江辞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了这一条通往他身边的、布满荆棘的小道。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少年。 如今,他用金钱和权势,编织了一个笼子,要把她关进去。 这是报復。 也是…… 温寧看著他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偏执。 也是一种变態的挽留。 “好。” 温寧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我签。” 她弯下腰。 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寧。 笔尖划破纸张。 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某种命运落锁的声音。 最后一笔落下。 温寧直起腰,把文件递给他。 “江总,满意了吗?” 江辞接过文件。 他看著那个熟悉的签名。 並没有想像中的快感。 反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他把文件隨手扔回桌上。 並没有多看一眼。 “明天早上八点。”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来公司报到。” “记住合同条款。” “迟到一分钟,扣十万。” “从你的工资里扣。” 温寧看著他冷漠的背影。 “知道了。” 她转过身。 拖著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温寧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也好。 哪怕是作为赎罪的工具。 哪怕是被羞辱,被折磨。 至少…… 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哪怕是在地狱里相见。 也胜过天各一方的思念。 …… 办公室內。 江辞听著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玻璃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看到她签字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一直在抖。 “温寧。” 他低声喃喃。 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想抓住什么虚无縹緲的东西。 “这一次。” “你再也別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096章 依然活著的绿植(加更)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 limitless大厦顶层。 电梯门打开。 温寧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这层属於江辞的独立王国。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裙。 虽然剪裁普通,但这三年她瘦了很多,腰身被收得很紧,反而穿出了一种禁慾的冷感。 头髮低低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那是標准的“助理”打扮。 “还算准时。” 冷淡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江辞已经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似乎永远不需要休息,永远精力充沛。 此刻,他正低头批阅文件,手边是一杯早已冷却的黑咖啡。 “江总。” 温寧走到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恭敬。 “我该做什么?” 江辞並没有抬头。 他隨手將一叠厚厚的发票和报销单扔在桌角。 “把这些分类贴好,录入系统。” “然后去把那边的休息区打扫乾净。” “再去楼下星巴克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要热的。” “是。” 温寧没有抱怨,也没有露出丝毫不满。 她抱起那堆文件,坐到了角落里那张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桌子上。 …… 一上午。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温寧做得一丝不苟。 她在巴黎洗过盘子,在街头画过像,早就磨平了所谓的“娇气”。 这点活,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中午十二点。 江辞要去参加一个商务午餐。 “我出去一趟。”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贴发票的温寧。 “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休息区还有一粒灰尘。” 冷冷地丟下这句话。 他推门离开。 温寧鬆了一口气。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失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走到休息区。 那是办公室的一角,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开。 里面放著真皮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採光极好。 温寧拿起抹布,开始擦拭茶几。 这里其实很乾净,保洁阿姨每天都会打扫。 江辞让她打扫,纯粹是为了折腾她。 擦完桌子。 温寧转身,准备去擦窗台。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落地窗最向阳的那个角落。 那里放著几盆绿植。 在这个寸土寸金、装修极尽奢华、到处都是高科技设备的顶层办公室里。 这几盆绿植,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几盆最普通的绿萝、虎皮兰,还有一盆发財树。 甚至可以说,有些廉价。 是那种在路边花鸟市场,十几块钱就能买一盆的大路货。 温寧拿著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她记得这些植物。 她当然记得。 那是三年前。 在那个充满泡麵味的破旧仓库里。 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嫌弃”任务,她捏著鼻子,指手画脚地让同城急送送来了一堆东西。 那是她用来“羞辱”他工作环境差的道具。 那时候她说:“这是为了本小姐的鼻子著想,才不是为了你们。” 三年过去了。 那个破仓库变成了摩天大楼。 那些旧电脑变成了顶级伺服器。 连张安年他们都换了无数茬设备。 但这几盆廉价的绿植。 竟然还在。 温寧慢慢地走了过去。 蹲下身。 原本简陋的塑料花盆,已经被换成了昂贵的汝窑瓷盆。 里面的土是新的营养土。 每一片叶子都被擦得油绿髮亮,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显然,它们被照顾得极好。 甚至比这间办公室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受宠。 那盆发財树长高了很多。 绿萝的藤蔓垂下来,生机勃勃。 温寧颤抖著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凉凉的叶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落在叶片上,摔成几瓣。 为什么? 如果他恨她。 为什么还要留著这些她当年“施捨”的东西? 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离他最近、阳光最好的地方,精心养著? “阿辞……” 温寧捂住嘴。 那种被恨意包裹的假象下,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 温寧嚇得浑身一抖。 猛地回头。 江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站在休息区的入口处。 手里拿著车钥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蹲在那几盆植物前。 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那一瞬间。 江辞眼底闪过一丝被窥探秘密的慌乱,隨即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的暴戾。 他大步走过来。 一把扣住温寧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让你碰它们的?” 他厉声质问。 “我说了打扫卫生,没让你碰我的东西!” 温寧忍著痛,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江辞……这些是……” 是当年我买的那些吗? “闭嘴。” 江辞打断她。 他鬆开手,像是嫌弃似的,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也擦了擦那片被她眼泪沾湿的叶子。 他背对著她。 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別多想。” “留著它们,不是因为旧情难忘。” 他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温寧。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只是想留著它们。” “时刻提醒我自己。” “当年的我,是有多蠢。” “竟然会把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的『施捨』,当成是关心。” “这些植物活得越好。” “就证明我当年的眼光,有多瞎。”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刀。 不仅扎在温寧身上,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温寧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低下头。 “对不起……江总。” “我以后……不碰了。” “出去。” 江辞指著门外。 “別在这儿碍眼。” 温寧逃也似的离开了休息区。 江辞站在原地。 看著那盆绿萝。 刚才那种狠戾的偽装,在温寧关上门的那一刻,瞬间垮塌。 他伸出手。 指腹轻轻摩挲著那片被她眼泪打湿的叶子。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提醒自己有多蠢? 呵。 那是骗鬼的。 这三年。 每当他熬不下去的时候,每当他恨得想毁了一切的时候。 他就会来这里,给它们浇浇水,擦擦叶子。 第097章 旧人的审视 茶水间。 这是任何一家大公司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午休时间,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一边搅动著咖啡,一边压低声音八卦。 “哎,你们看到了吗?顶层总裁办新来的那个助理。” “看到了!长得是真漂亮,跟明星似的。但是听说……” “我也听说了,一来就被江总带进了办公室,都不用经过人事部面试。” 一个资歷稍老的员工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咱们江总这三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突然弄个这么漂亮的『助理』放在身边,还要亲自带……” “这哪是招助理啊,这分明是……” “金屋藏娇?” “我看是『花瓶』上位吧。” “叮——” 电梯门开的声音打断了八卦。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那是属於职场精英的节奏。 眾人回头,立刻噤声,恭敬地打招呼: “苏总。” 苏清穿著一身剪裁锋利的白色西装,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海外带回来的技术报告。 她刚出差回来,风尘僕僕,却依旧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作为limitless的cto(首席技术官),她是公司里除了江辞之外,唯二拥有顶层权限的人。 她点了点头,没理会那些员工,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按下了顶层按钮。 …… 总裁办公室。 温寧正在干活。 江辞嫌弃送洗的西装有味道,扔给她一个掛烫机,让她在办公室里熨衣服。 蒸汽升腾,发出“滋滋”的声响。 温寧手里拿著那个沉重的掛烫机,小心翼翼地熨烫著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 她虽然生疏,却做得格外认真。 因为太用力,指尖被蒸汽熏得有些发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温寧嚇了一跳,手里的蒸汽喷头歪了一下,滚烫的蒸汽差点喷到手背。 她慌乱地关掉开关,转过身。 苏清站在门口。 依然是那副干练、高知的精英模样。 只是此刻,她那张总是保持著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瞳孔地震。 苏清看著站在蒸汽里、穿著廉价职业装、像个女佣一样干活的温寧。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三年了。 这个女人。 这个差点毁了limitless、毁了江辞的女人。 居然……又回来了? “苏……苏总。” 温寧认出了她。 苏清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咄咄逼人。 她走到温寧面前,目光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扫描著她。 最后,发出一声冷笑。 “温寧。” “没想到,你真的还有脸回来。” 温寧咬著嘴唇,没说话。 “怎么?” 苏清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个掛烫机上,眼神轻蔑。 “这次回来想干什么?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被你害死?” 温寧的脸色苍白。 她想解释。 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在苏清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对不起……” 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 苏清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著积压了三年的怒火。 “你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才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苏清逼近一步,眼神厌恶。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是不是觉得,毁了他一次不够,还要毁第二次?” 温寧步步后退。 直到腰际撞上了身后的办公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有……我只是……” “够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口传来。 江辞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洗了把脸,水珠掛在锋利的下頜线上,发梢微湿。 手里拿著一条毛巾,神色淡漠。 但他一出来,那双幽深的眸子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 他看到了满脸通红、咄咄逼人的苏清。 也看到了缩在桌角的温寧。 视线扫过温寧紧紧抓著桌沿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还有刚才被蒸汽熏红的印记。 江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 “江辞!” 苏清看到他,情绪更激动了。 她指著温寧,语气急切: “你疯了吗?” “你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干什么?还要当助理?” “你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羞辱你的?忘了她是怎么把公司机密当儿戏的?” 江辞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 然后,隨手將毛巾扔在沙发上。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苏清以为他是来赶走温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 然而。 江辞直接越过了苏清。 他走到了温寧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隔绝了苏清那如刀般的视线。 “苏清。”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是cto。” “你的职责是技术,是代码,是產品。”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带著明显的警告: “我的人事任免,我的私人生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苏清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护犊子般的背影。 “我……我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就把最新的报表交上来。” 江辞打断她。 他侧过身,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一丝旧情,也没有一丝对合作伙伴的客气。 “现在,出去。” 苏清死死咬著唇。 为了这个女人? 为了这个曾经拋弃他的女人,他居然赶她走? “江辞,你会后悔的。” 苏清眼圈也红了。 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是嫉妒。 “出去。” 江辞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戾气。 苏清深吸一口气。 狠狠地瞪了温寧一眼。 转身,踩著高跟鞋,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人心颤。 办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掛烫机里水烧开的“咕嚕咕嚕”声。 温寧站在江辞身后。 “对不起……”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不该回来的……苏总说得对……” 江辞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 看著面前这个女人。 真的很烦。 明明恨她,明明想折磨她。 可看到她被人指著鼻子骂,看到她哭成这样,他心里却比谁都堵得慌。 江辞皱著眉,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温寧那只还捏著掛烫机手柄的手。 “嘶……” 温寧瑟缩了一下。 江辞低头一看。 她的虎口处被蒸汽熏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小水泡。 “你是猪吗?” 江辞的声音冷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手都烫红了不知道关机器?还在那傻站著让人骂?” 他一把夺过那个掛烫机,关掉开关,重重地放在一边。 “我……” 温寧想抽回手。 江辞却没鬆开。 他捏著她的手腕,拇指下意识地在她红肿的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但很快,他又像是触电般收回了手,插进裤兜里。 他別过头,不再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声音生硬: “別哭了。” “丑死了。” 他走到办公桌旁,抽出一张纸巾。 没有递给她。 而是直接走回来,粗鲁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把眼泪擦乾。” “我不希望我的办公室被你淹了。” 温寧吸了吸鼻子,感受著纸巾粗糙却温暖的触感。 “……是。” “还有。” 江辞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挺拔而僵硬。 他拿起一份文件,像是隨口吩咐: “以后见到苏清,绕道走。” “你那张嘴要是不会吵架,就闭上。” “別在那丟我的人。” 温寧愣了一下。 丟他的人? 他是说……她是“他的人”? 江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歧义。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重新坐下。 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机。 “衣服別熨了,那是夏天穿的。”(其实是怕她再烫到手) “去泡咖啡。” “多加点糖。” 温寧:“啊 ?” 江辞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现在想喝甜的。” “苦死了。” 看著温寧乖乖跑去泡咖啡的背影。 江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著自己刚才碰过她红肿手背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的体温。 哪里是咖啡苦。 分明是看她受委屈,心里苦。 第098章 我的员工 午后的公共办公区。 列印室。 这里是整个顶层最繁忙的角落。 复印机“嗡嗡”运作,碎纸机吞噬著废弃的文件。 温寧抱著一摞厚厚的资料站在复印机前。 她不太会用这台复杂的商用一体机。 上面的按钮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她试了几次,纸张卡住了,机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周围几个路过的秘书和助理停下脚步。 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嘲讽。 “连复印都不会?” “果然是那个……”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温寧急得额头冒汗。 她蹲下身,试图打开机器侧盖把卡住的纸取出来。 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里面漏出来的黑色碳粉,脏兮兮的,像是刚刚挖过煤。 “让开。” 一道冷硬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温寧抬头。 苏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手里拿著一份急需列印的报表,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苏总……” 温寧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 苏清看了一眼那台还在报警的机器。 又看了一眼满手碳粉的温寧。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清走过去,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取出了卡纸,机器恢復正常。 她把自己的文件放上去。 “在limitless,不养废物。” 苏清转过身,抱著手臂,冷冷地审视著温寧。 “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进来的,既然拿著工资,就別在这儿装柔弱。” 温寧低下头,把脏兮兮的手藏在身后。 “对不起,苏总。我会学的。” “学?” 苏清嗤笑一声。 她隨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叠刚才温寧整理好的文件。 翻了两页。 “分类逻辑全是乱的。” “日期没按顺序。” “这种东西交上去,是想让江总看笑话吗?” “啪”的一声。 苏清手一松。 那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摔在了地上。 a4纸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重做。” 苏清的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纸张,像是在踢一堆垃圾。 “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分类。做不完不许下班。”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了。 周围的员工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在看戏。 看这个传闻中的“花瓶”会不会哭著跑去找江总告状。 温寧看著满地的纸张。 她没有哭。 也没有反驳。 这三年来,她在国外受过的白眼和刁难比这多得多。 这是她在赎罪。 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好。” 温寧蹲下身。 开始一张一张地捡地上的文件。 苏清站在那里。 心里並没有多少快意。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动作快点。” 苏清催促道。 “別磨磨蹭蹭的,看著心烦。” 就在这时。 专属电梯的提示音响了。 “叮——” 电梯门滑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两个抱著笔记本的高管,正在匯报工作。 江辞。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表,似乎赶时间。 路过列印室门口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的高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剎车。 “江总?” 江辞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玻璃门,落在了列印室里。 看到了抱臂而立、气势凌人的苏清。 也看到了…… 那个跪在地上捡纸张的温寧。 那一瞬间。 整个办公区的气压,骤降至零度。 江辞推门而入。 “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 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苏清嚇了一跳。 回头看到江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镇定。 “江总。” 她指了指地上的温寧。 “我在教新人规矩。文件整理得一塌糊涂,让她重做。” 温寧听到江辞的声音,手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 只是加快了捡纸的动作。 太狼狈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江辞没有理会苏清的解释。 他大步走过去。 停在温寧面前。 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温寧的视野里。 “起来。” 他命令道。 温寧手里还抓著一把纸。 “我……还没捡完……” 江辞眉头狠狠一皱。 他弯下腰。 一把抓住了温寧的手腕。 温寧的手上全是黑色的碳粉。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力一拉。 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让你起来。” 温寧被迫站直。 手里的文件散落下去,再次掉了一地。 因为跪久了,膝盖发软,她晃了一下,撞进了江辞的怀里。 江辞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然后,迅速鬆开。 他看著她。 看著她膝盖上沾的灰尘,看著她手上黑乎乎的碳粉,还有眼角憋红的委屈。 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转过头。 看向苏清。 “苏总很閒?” 江辞的声音里压抑著暴戾。 “cto的工作做完了?需要你亲自来列印室教新人捡垃圾?” 苏清脸色一白。 “我只是……” “我的助理。” 江辞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用宽阔的背影將温寧完全挡在身后。 用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態,隔绝了苏清和所有围观者的视线。 “她犯了错,我会罚。” “她能力不行,我会教。” 他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每一个看热闹的员工,眼神如刀。 最后重新定格在苏清脸上。 “我的员工。” “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教训了?” 这句话。 极其护短。 极其霸道。 苏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江辞,你这是公私不分……” “limitless姓江。” 江辞冷冷地看著她。 “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公私。” 说完。 他不再看苏清一眼。 也不管那一地的文件。 他转身,重新抓起温寧那只脏兮兮的手。 “跟我走。” “可是……文件……” 温寧还想去捡。 “扔了。” 江辞头也不回。 拉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列印室。 一路穿过办公区。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温寧手腕生疼。 但他掌心的温度,却透过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里。 眾目睽睽之下。 他牵著她,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叮——” 电梯门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辞鬆开了手。 他看著自己掌心里被蹭上的黑色碳粉,眉头紧锁。 温寧知道他有洁癖。 “对不起……” 她慌乱地想找纸巾,却发现身上没有。 只能下意识地把那双手往身后藏。 “藏什么?” 江辞的声音冷冷的。 温寧低著头。 江辞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最后,只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 那是真丝的,很贵。 “手伸出来。” 他命令道。 温寧犹豫了一下,伸出了那双黑乎乎的手。 江辞握住她的手指。 用那块昂贵的手帕,一点点、仔仔细细地擦拭著她指尖和掌心的碳粉。 他的动作並不温柔,甚至带著点泄愤似的用力。 “你是捡破烂的吗?” 他一边擦,一边恶狠狠地骂道。 “弄成这副鬼样子,是想让別人觉得我虐待员工?” “疼吗?” 江辞突然问了一句。 声音低了很多。 温寧愣了一下:“手……不疼。” 江辞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那里的丝袜有些勾丝,膝盖处红了一块。 显然是刚才跪的。 “我是问膝盖。” 他把擦脏的手帕隨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语气彆扭至极。 “地板那么硬,你是傻子吗?” “让你跪你就跪?” “你的骨头是面做的?” 温寧抿了抿唇。 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眼圈一红。 江辞看著她又要哭。 烦躁地嘖了一声。 “行了。”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了。 江辞並没有先走。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不过这一次,避开了刚才被他捏红的地方,往上挪了一寸。 “回办公室。” 他拉著她往外走,步子放慢了一些,似乎是在顾忌她膝盖的伤。 “只有我有资格罚你。” “別人……” 他冷哼一声。 “不配。” 温寧跟在他身后。 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 在这个冷冰冰的公司里,她好像…… 也没有那么孤单。 第099章 挡酒 晚八点。 “盛世豪庭”会所,v888包厢。 这是一家出了名的销金窟。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烈酒的辛辣味。 limitless正在谈一笔关於智能硬体供应链的合作。 对方是来自南方的暴发户,刘总。 手里握著几条关键的生產线,是目前最適合的供应商。 酒过三巡。 桌上的茅台已经空了两瓶。 江辞坐在主位上。 他没怎么喝,只是指间夹著一根烟,偶尔抽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神色冷淡疏离,即便是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依然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禁慾感。 温寧坐在他身侧的加座上。 作为“贴身助理”,她的任务是倒酒、布菜。 她穿著那套黑色的职业套裙,低眉顺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脸,实在是太招人了。 哪怕不施粉黛,哪怕穿著最保守的衣服,在觥筹交错的灯光下,依然像一株独自开在深谷的白色山茶。 “江总啊。” 那个满面红光的刘总,放下酒杯,眼睛在温寧身上打转。 “你这个小助理,长得是真標致。” “比那些大明星还带劲。” “叫什么名字啊?” 温寧的手指紧了紧。 她低著头,没有说话。 江辞弹了弹菸灰。 连眼皮都没抬。 “刘总,合同条款看完了吗?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签字了。” “哎,急什么!” 刘总摆摆手,一脸的不怀好意。 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杯53度的飞天茅台。 足足有二两。 “生意嘛,都是酒桌上谈出来的。” 刘总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温寧面前。 把那杯酒往她面前一顿。 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温寧的手背上。 “小美女,別光坐著啊。” “来,陪哥哥喝一杯。” “只要你把这杯酒喝了,这合同,我立马就签!还能给江总再让两个点的利!” 包厢里其他的陪客开始起鬨。 “喝一个!喝一个!” “刘总给面子,必须要喝啊!” 温寧看著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 刺鼻的酒精味直衝脑门。 她酒量极差。 三年前在ktv喝了一点啤酒就醉了,这要是二两白酒下去,估计得当场进医院。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辞。 江辞靠在椅背上。 手里捏著烟,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似乎在冷眼旁观,又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温寧的心凉了半截。 是啊。 她现在只是个助理。 帮老板挡酒,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这一杯酒,价值几百万的利润。 “好。”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站了起来。 “刘总,我喝。” “希望您说话算话。” 她伸出手,端起那杯沉甸甸的酒。 手在抖。 胃里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痉挛。 “爽快!” 刘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甚至伸出咸猪手,想要去拍温寧的肩膀。 “我就喜欢这种懂事的……” 温寧闭上眼。 把酒杯送到嘴边。 辛辣的味道让她想吐。 但她必须喝。 就在冰凉的杯沿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 横空出世。 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著。 那只手用力一夺。 “啪——!!!” 一声极其清脆、暴烈的巨响。 那杯满满当当的茅台酒。 连同那个昂贵的水晶杯。 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玻璃四溅。 酒液横流。 碎片飞溅到了刘总的皮鞋上,嚇得他往后一跳,差点摔个狗吃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包厢里的背景音乐似乎都停了。 温寧睁开眼。 看著空荡荡的手,还有地上的一地狼藉。 愣住了。 身旁。 江辞站了起来。 他很高。 站起来的时候,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江……江总?” 刘总酒醒了一半,脸色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江辞理了理袖口。 慢条斯理。 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足以冻死人的寒意。 “面子?” 他冷笑一声。 视线扫过刘总那张油腻的脸。 “你也配?” “想让她陪酒?” 江辞往前走了一步,把温寧护在身后。 那种姿態,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护著自己的幼崽。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让她喝酒?” 这句话。 狂妄。 囂张。 完全不把这个掌控著供应链的大佬放在眼里。 刘总气得浑身发抖:“江辞!你別太狂!这合同你不想要了?!” “不要了。” 江辞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 当著所有人的面。 “嘶啦——” 撕成了两半。 再撕。 粉碎。 扬手一撒。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刘总的头上。 “这种脏钱,我寧愿不赚。” “limitless的供应链,我自己建。” 说完。 他不再看那个脸色铁青的暴发户一眼。 转身。 一把抓起温寧还在发抖的手。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走。” 他拉著她。 踢开地上的碎玻璃。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和一地无法收拾的残局。 …… 走廊里。 江辞走得很快。 温寧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红。 但她的心里,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没有让她喝。 为了她,他撕毁了合同。 为了她,他得罪了合作伙伴。 “江总……” 温寧小声喊他。 “慢点……我跟不上了。” 江辞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 眼神凶狠地瞪著她。 “跟不上就跑!” “刚才端酒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怎么现在知道喊疼了?” 温寧被吼得缩了缩脖子。 但她看到了。 在他那凶狠的眼神背后。 藏著的。 是快要溢出来的后怕和心疼。 第0100章 你为什么不反抗 迈巴赫行驶在深夜的环路上。 车速很快。 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车厢內。 死一般的沉寂。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隔绝了司机的视线和声音。 后座是一个封闭的、令人窒息的空间。 温寧缩在角落里。 她揉著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大气都不敢出。 身边的男人,散发著一股濒临爆发的低气压。 那股混杂著菸草味和暴戾情绪的气场,比刚才在包厢里还要嚇人。 江辞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手背上的青筋,隨著呼吸一跳一跳的。 他在生气。 气得快要爆炸了。 “吱——”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急剎。 惯性让人往前冲了一下。 温寧还没坐稳。 身旁的人突然动了。 江辞猛地侧身。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用力一按。 將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真皮座椅上。 “唔……” 温寧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著。 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 “看著我。” 江辞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血腥气。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近在咫尺。 “温寧,你是不是傻?” 他咬牙切齿地问。 “那是二两白酒!不是白开水!” “我不拦著,你是真的打算喝下去吗?” 温寧被迫看著他。 下巴被捏得生疼。 “我……我是助理……”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 “那是几百万的合同……为了公司……” “去他妈的公司!” 江辞爆了粗口。 这是温寧第一次听他骂脏话。 “limitless缺那几百万吗?” “我江辞缺那点钱吗?” “需要你用身体、用尊严去换?” 他逼近她。 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颤抖著。 “三年前。” “那个在庆功宴上,高傲地把项炼扔进酒杯里的温寧去哪了?” “那个指著我的鼻子说『我玩腻了』、『你很无聊』的温寧去哪了?” “那时候你多骄傲啊。” “甩我的时候,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怎么现在?” “为了一个合同,为了那点工资,你就能让那种油腻的老男人灌酒?就能让人把手搭在你肩膀上?” 每一句质问。 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温寧的肉。 江辞看著她。 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样子。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寧愿她像以前那样作。 寧愿她骄纵,任性,对他发脾气。 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样——为了生存,为了还债,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说话!” 他手指收紧,加重了力道。 “你的傲气呢?被狗吃了吗?!” 温寧看著他猩红的眼尾。 心臟痛得缩成一团。 傲气? 在她决定离开他、背负骂名的那一刻,傲气就已经碎了。 在她为了周家、跪在他办公室的那一刻,尊严就已经没了。 现在的她。 只是一个想要赎罪的罪人。 温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顺著眼角滑落。 流过脸颊,流进江辞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缝里。 滚烫。 湿润。 “江总……” 她哽咽著,声音破碎。 “那是我的工作。” “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因为我撕毁合同……” 她想说“我心疼你”。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最卑微的解释。 江辞的手指僵住了。 那滚烫的眼泪,像是硫酸一样,灼伤了他的皮肤。 顺著指尖,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她哭。 看著她那双总是充满恐惧和小心翼翼的眼睛。 所有的怒火。 所有的暴戾。 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灰烬,和钻心的疼。 “別哭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鬆开了手。 他转过身。 重重地靠回椅背上。 把头转向窗外,不再看她。 车厢里只剩下温寧压抑的抽泣声。 江辞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该死。 江辞,你真该死。 明明是想羞辱她,想报復她。 可为什么看到她哭,还是会心疼得想杀人? 为什么看到她被人欺负,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以后。” 良久。 他对著窗外,冷冷地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种饭局,你不许去。” “就在办公室待著。” “哪怕是去扫厕所,也比在那丟人现眼强。” 这是警告。 也是…… 变相的保护。 温寧捂著嘴,缩在角落里。 她看著他冷漠的侧脸。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恨她。 但他依然……见不得她受苦。 第0101章 那一声「阿辞」 迈巴赫停在了“锦绣园”的地下车库。 这里是a大附近的高档小区。 也是那个曾被江辞亲手打造成“茧”、又被温寧亲手拋弃的地方。 车熄火了。 后座上,温寧靠在角落里,呼吸有些急促。 在那场饭局的开头,为了热场,她其实已经被灌了两杯红酒。 她的酒量本来就差,刚才又是极度的惊嚇和悲伤,现在后劲上来了。 头晕目眩。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下车。” 江辞打开后座车门,冷冷地看著她。 温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是哪……?” “不是回公司吗?” “回什么公司。” 江辞伸手,动作粗鲁地把她拉了出来。 “你这副样子回去,是想让全公司的员工看笑话吗?” 温寧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江辞皱眉,长臂一捞,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半拖半抱地带著她走向电梯。 28楼。 熟悉的数字。 “滴——” 指纹锁解开。 门被推开。 一股陈旧却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因为江辞常来打扫,这里並没有霉味,反而保留著那股淡淡的、独属於这个空间的木质香。 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客厅中央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 还有茶几上那对落了灰的情侣杯。 温寧站在玄关。 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她看著这熟悉的陈设。 看著那些圆润的防撞角。 看著脚下软绵绵的地毯。 记忆出现了错乱。 她以为还在三年前。 以为她还没有离开,还没有说那些狠话。 以为江辞还是那个会给她煮粥、会背著她走夜路的男朋友。 “唔……” 温寧晃了晃脑袋,觉得头好重。 她凭著本能,踢掉了脚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然后,转身。 面向身后的男人。 江辞刚关上门。 正准备去开灯。 突然。 一具温软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寧抱住了他的腰。 双手紧紧地环著,脸颊在他胸口的衬衫上蹭了蹭。 像是一只在外流浪久了、终於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猫。 充满了依恋。 和毫无防备的信任。 江辞浑身一僵。 那只伸向开关的手,停在了半空。 “温寧?”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你发什么酒疯?放开。” 他试图去推她。 想让她清醒一点,想让她看清楚现在的状况——他是债主,她是罪人。 可是。 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温寧抬起头。 借著月光,她看著江辞那张冷峻的脸。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阿辞……” 她开口了。 声音软绵绵的,带著浓浓的鼻音和醉意。 甚至还带著一丝撒娇的哭腔。 “阿辞……我头疼……” “抱抱……” 轰——! 这两个字。 这一声久违的、带著依赖的“阿辞”。 像是一颗核弹,在江辞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没人敢这么叫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可以用最冷酷的手段折磨她。 可是。 仅仅是一声“阿辞”。 仅仅是一个带著体温的拥抱。 他那耗时三年筑起的高墙铁壁,瞬间崩塌。 碎成齏粉。 那种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爱意、还有那种想要把她揉碎在怀里的疯狂占有欲。 如同决堤的洪水。 彻底失控。 “你叫我什么?” 江辞低下头。 声音哑得像是厉鬼。 他在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 “看清楚我是谁!”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视著她。 温寧迷迷糊糊地眨眼。 手指抚上他的眉骨。 指尖微凉。 “阿辞呀……” 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眼角还掛著泪珠。 “你怎么剪头髮了……” “不过……还是好帅……” 暴击。 彻彻底底的暴击。 她心里有他。 哪怕是在醉得不清醒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依然爱著那个少年。 江辞的理智。 在这一刻,彻底断弦。 “是你自找的。” 他在黑暗中,低吼出声。 下一秒。 他猛地弯腰。 一把將怀里的女人打横抱起。 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而是带著一种惩罚的、掠夺的凶狠。 他大步走向客厅中央。 那张他们曾经一起窝著看电影的沙发。 “砰”的一声。 温寧被重重地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 滚烫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江辞单膝跪在沙发上,將她困在身下。 那双眼睛里。 不再是冷漠。 不再是克制。 而是足以燎原的慾火,和濒临爆发的疯狂。 “既然你招惹我。” 他扣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 声音低沉,危险至极。 “那就別想再全身而退。” 第0102章 迟到了三年的吻 公寓的客厅。 灯光依旧没有开。 只有窗外的月色,淒冷地照在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 温寧被压在柔软的坐垫里。 上方是江辞沉重的身躯,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带有侵略性的气息。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们无数次窝在这里,看电影,接吻,甚至只是单纯地拥抱。 那时候的空气是甜的。 而现在,空气里满是硝烟和酒精的味道。 “唔……” 温寧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江辞吻了下来。 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 他捏著她的下巴,近乎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吻。 这是撕咬。 是掠夺。 是积压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恨意、不甘、还有那怎么也杀不死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齿关磕碰。 舌尖纠缠。 口腔里瀰漫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江辞吻得很深,很重。 像是要把她的呼吸全部夺走,要把她的灵魂都吸出来审判。 他在惩罚她。 惩罚她的狠心,惩罚她的离开,惩罚她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了三年。 “为什么……” 他在唇齿间含混不清地质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困兽的嘶吼。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回来招惹我……” 温寧被吻得喘不过气。 大脑缺氧,更加混沌。 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她的潜意识里,江辞还是那个哪怕生气了也会哄她的男朋友。 虽然这次他好像真的很生气,亲得她好疼。 但是。 那是江辞啊。 温寧没有反抗。 她的手原本被压在头顶,此刻慢慢鬆开。 顺著他的手臂滑落,最后,轻轻地、依恋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仰起头。 笨拙地、顺从地回应著这个充满了戾气的吻。 舌尖试探性地勾了一下他的。 像是安抚。 江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本该是一个带有羞辱意味的强迫。 可她的反应…… 太乖了。 乖得让他心惊。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尖叫,没有露出那种看陌生人的恐惧眼神。 她抱著他。 就像三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全身心地接纳他,信任他。 江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隨即,那是更加疯狂的索取。 他鬆开扣著她手腕的手。 大掌探入她职业套装的下摆,贴上她温热细腻的腰际。 那触感熟悉得让他想要落泪。 瘦了。 真的瘦了很多。 甚至能摸到肋骨。 江辞的心臟一阵抽痛。 他在干什么? 他在欺负一个喝醉了的、瘦弱的女人? “停下……” 理智在悬崖边缘疯狂拉扯。 江辞猛地抬起头。 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 他撑在她上方。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那双眼睛里,慾火和理智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温寧。”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 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看清楚。” 他声音哑得像是含著砂砾。 “我是谁?” 温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神涣散,却又聚焦在他脸上。 月光下。 他的轮廓依旧锋利,只是少了眼镜的遮挡,显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温寧伸出手。 指尖微凉,轻轻抚摸著他的眉骨,又顺著眉骨滑到他利落的短髮上。 “阿辞……”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纯粹,乾净,没有一丝杂质。 像是回到了十八岁。 “你剪头髮了……” 她小声嘟囔著,语气里满是心疼。 “怎么这么短……扎手。” “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怎么总是皱著……別生气了好不好?” “我以后……乖乖听话……” 轰—— 江辞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认得他。 她知道他是江辞。 她还记得他以前的样子,也看得到他现在的改变。 哪怕醉成这样,哪怕过了三年。 她的本能反应,依然是哄他,依然是叫他“阿辞”。 如果真的不爱。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江辞看著身下的人。 看著她毫无防备地展露出的依恋。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原本想羞辱她,想让她也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可现在。 他只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温寧……”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吼。 “你就是仗著我爱你……” “你就是仗著我捨不得……”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 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他只是翻身。 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上挤成一团。 温寧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绵长。 江辞没睡。 他借著月光,看著怀里的人。 看著她苍白的睡顏,看著她眼角的泪痕。 他伸出手。 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轮廓。 从眉毛,到鼻子,到嘴唇。 三年了。 这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里出现的场景。 现在。 她真的在他怀里了。 热的。 活的。 江辞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同於刚才的暴戾。 这个吻,充满了绝望的珍惜。 “这一次。” 他在黑暗中,对著睡著的她说。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回来。” “不管你有没有苦衷。” “既然落到了我手里。” “这辈子。”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再离开半步。” 那一夜。 江辞睁著眼,听了一整夜她的呼吸声。 看著窗外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看著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不敢睡。 怕一闭眼,这又是一场醒来就会消散的梦。 第0103章 脚环 宿醉的后遗症是剧烈的头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直射在眼皮上。 温寧皱著眉,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 她下意识地想要翻身,想要躲避那刺眼的光线。 身体陷在柔软的云端里。 鼻尖縈绕著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薰味。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些赖床的周末。 然而。 就在她动腿的那一瞬间。 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凉的触感。 有些沉。 温寧的动作顿住了。 大脑还有些混沌,反应迟钝。 有什么东西……套在脚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是熟悉的米色天花板,还有那个造型独特的吊灯。 这是……公寓的主臥? 记忆开始回笼。 昨晚的酒局,那个暴怒的江辞,还有那个……充满了掠夺意味的吻。 温寧猛地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瞳孔微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她左脚白皙纤细的脚踝上。 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饰品。 而是一个宽约一指的玫瑰金色金属圆环。 做工极简,流线型设计,上面没有任何接口,只有一圈微弱闪烁的呼吸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它紧紧地扣在她的脚踝上,衬得那里的皮肤更加脆弱苍白。 温寧傻了。 她伸手去扯那个圆环。 纹丝不动。 这东西像是直接焊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卡扣,也找不到开关。 “別费劲了。” 一道声音传来。 平静,淡漠。 “那是最新研发的智能感应环。没有我的指纹和虹膜双重解锁,摘不下来的。” 温寧猛地抬头。 臥室的门被推开。 江辞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满是酒气的西装。 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显得他整个人並没有那么凌厉。 头髮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抹深沉的偏执。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起床、准备给女朋友送早餐的温柔男友。 他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走到床边。 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他看著温寧,语气自然,甚至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头疼吗?把蜂蜜水喝了。” 温寧缩在床角。 她指著自己脚上的东西,声音都在发抖。 “江辞……这是什么?”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辞看了一眼那个闪烁著微光的脚环。 眼神很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 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金属圆环与她皮肤接触的边缘。 动作很轻,带著一丝检查的意味。 “紧吗?” 他低声问。 “內圈加了软硅胶垫,应该不会磨破皮。” 温寧一把挥开他的手。 “我问你这是什么!” 江辞的手悬在半空。 他也不生气,只是收回手,指了指房间四周。 “看看周围。” “这里有你最爱吃的零食,有最新的画具,还有这一季所有的新款裙子。” “这个公寓里,除了大门,其他地方你都可以自由活动。” “我要去公司……” 温寧抓紧了被子,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是你的助理,我要上班……” “还有周家……我不能被关在这里!” “这就是你的工作。” 江辞打断她。 他端起那杯蜂蜜水,递到她面前。 “合同里写了,你要24小时隨叫隨到。” “我觉得……”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 “让你住在我视线范围內,我才最安心。” “至於周家。” “只要你乖乖听话,只要你不跑。” “我会让人继续给周氏注资。” 温寧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熟悉,又陌生。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没有笼子的鸟吗? “江辞……” 温寧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別这样……” “这是违法的……你放开我好不好?” 江辞看著她的眼泪。 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其实不想这样的。 昨晚看著她在怀里熟睡,他想了一整夜。 他怕。 怕一鬆手,她又消失了。 怕像三年前那样,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她。 “违法?” 他轻笑一声,压下心底的自厌。 把水杯硬塞进她手里。 “温寧。” “当你三年前把我的心踩在地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很疼?” “当你昨晚在我怀里叫『阿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刻?” 他逼近她。 眼神阴鷙,却又藏著不易察觉的脆弱。 “是你自己回来的。” “是你自己签的合同。” “是你……招惹我的。” 他指了指那个脚环。 “这个感应器连著公寓的安保系统。” “只要你踏出大门一步,警报就会响。” “既然回来了,就別想再走。”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我也要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江辞说完,站起身。 他背对著温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他不想看她恐惧的眼神。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混蛋。 “喝水。” 他留下这两个字,快步走出了臥室。 温寧捧著水杯。 浑身冰冷。 她看著脚踝上那个精致得像首饰、却代表著囚禁的圆环。 终於意识到。 那个曾经温柔的少年,被她亲手杀死了。 现在的他,是用恨意重塑的。 第0104章 除非我死 臥室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辞坐在床边。 手里端著一只精致的骨瓷碗。 碗里是熬得软糯浓稠的小米粥,上面撒了一点细碎的肉鬆。 香气扑鼻。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 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试了试温度。 確定不烫了,才递到温寧的嘴边。 “吃吧。”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就像三年前,她生病时他照顾她的样子。 如果不看她脚踝上那个闪烁著微弱呼吸灯的金属圆环。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抹怎么也化不开的阴鬱。 这简直就是一幅恩爱的情侣画卷。 温寧偏过头。 避开了那个勺子。 她紧紧抓著被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不吃。”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透著一股倔强。 “江辞,你放开我。” “我要出去……我要报警……” “报警?” 江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並没有生气,只是把勺子放回碗里。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好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机,递给她。 “报吧。”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会先让財务部停掉给周氏集团的第一笔注资。” “还会让法务部把那个针对周敘的起诉书递交上去。” 温寧猛地回头。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 “你拿这个威胁我?” “有效就行。” 江辞重新端起碗。 再次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温寧,你很聪明。” “你知道该怎么选。” “是乖乖吃饭,把身体养好;还是看著周家彻底完蛋?” 他看著她紧闭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或者……” 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带著一丝危险的侵略性。 “你是想让我用別的方式餵你?” “嘴对嘴那种?” 温寧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煞白。 羞耻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他变了。 变得不择手段,变得毫无底线。 她张开嘴。 含住了那勺粥。 机械地咀嚼,吞咽。 没有味道。 只有满嘴的苦涩。 一勺。 两勺。 江辞很有耐心,餵得很慢。 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餵。 看著她把大半碗粥吃下去,他紧绷的下頜线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看。” 他拿起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指腹在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听话一点,多好。” 温寧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被当作宠物饲养的屈辱感,让她崩溃。 “为什么……”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江辞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以前的江辞不是这样的……” “他不会关著我,不会威胁我,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江辞,你放过我吧。” 她哭著求他。 “我也放过你。” “我们两清了,好不好?钱我会还你的,別再互相折磨了……” “放过?” 这两个字。 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砰!” 江辞把手里的碗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 粥洒出来一些,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毫无知觉。 他猛地欺身而上。 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床头。 那双眼睛里,原本偽装出来的平静瞬间破碎。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疯狂。 “两清?” 他死死盯著她。 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怎么清?” “你告诉我,这三年的帐,怎么清?” “这三年。” “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你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下意识地找你。” “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就是为了不去想你。” 他伸出手。 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有些大,却又在看到她皱眉的瞬间,下意识地鬆了一些。 “可是你呢?” “你在国外过得瀟洒自在。” “你把我忘得一乾二净。” “现在回来了,为了別的男人来求我,然后又要跟我说两清?” “温寧。” “你做梦。” 他的眼神阴鷙而偏执。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以前是我傻。” “我觉得只要我给你自由,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留下。” “结果呢?” “结果你跑得比谁都快。” 他凑近她。 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是誓言,也是诅咒。 “所以这一次。”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管你愿不愿意。” “不管你恨不恨我。” “你哪也別想去。” “这个公寓的大门,你出不去。” “我的身边,你也別想离开。”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变得极轻,极冷。 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篤定。 “除非我死。” “只要我还活著一天。” “你就只能是我的。” “听懂了吗?”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种病態的执著。 浑身发冷。 他病了。 是真的病了。 是因为她当年的狠心,把他逼成了这样。 他心里的那个伤口从来没有癒合过,反而化脓、溃烂,变成了如今这副偏执的模样。 “疯子……” 她喃喃自语。 “是。” 江辞承认得很痛快。 看著她恐惧的眼神,他的心臟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只有让她怕,她才不敢跑。 “我是疯子。”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 他鬆开手。 看著她下巴上被捏出的红印,眼神闪烁了一下。 伸出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块红痕。 像是后悔,又像是迷恋。 “乖。” 他低声说。 恢復了那种温柔。 “好好休息。” “我去书房工作。” “別想著跑,脚环连著警报器,你一出门我就知道。” 就在这时。 “叮咚——” 客厅里,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清脆。 突兀。 江辞的动作一顿。 那种温柔的假象瞬间消失,眼神再次变得冷厉警惕。 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 知道这里的,除了张安年,就只有……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温寧一眼。 伸手帮她拉高了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待著別动。” “不出声,就没人知道你在里面。” 说完。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咔噠。” 反锁了臥室的门。 温寧缩在床上。 听著外面的动静。 她不知道来的是谁。 是苏清?还是周敘? 或者是……来救她的人? 第0105章 无效的绝食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但照不进这间拉著厚重窗帘的臥室。 床头柜上。 那个精致的托盘里,放著午餐。 清蒸鱸鱼,白灼菜心,还有一碗燉得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 全是温寧爱吃的。 也是最有营养的。 但是。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 饭菜早就凉透了。 鱼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看著让人没有食慾。 那碗米饭,更是动都没动过,依然保持著刚盛出来的形状。 温寧缩在床角的阴影里。 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乾裂起皮。 这是她被关起来的第二天。 也是她绝食的第二天。 她找不到別的办法反抗。 打不过,逃不掉,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去。 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既然他那么在意她的死活,那她就用这具身体做赌注。 赌他会心软。 赌他会放她走。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 温寧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头,依旧保持著那个抗拒的姿势。 江辞走了进来。 他刚从书房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身上还穿著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一进门。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盘纹丝未动的饭菜。 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辞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沉。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人。 並没有立刻发火。 而是伸手,端起了那个冰凉的碗。 “不饿?” 他问。 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温寧没说话。 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想吃?” 他又问了一句。 “还是嫌饭菜不合胃口?想吃別的?西餐?日料?” 温寧依旧沉默。 这是无声的对抗。 “哐当!” 一声脆响。 江辞手里的碗,重重地砸回了托盘里。 汤汁溅出来,洒在了桌面上。 “温寧。” 他的声音终於染上了怒意。 他弯下腰,一把掀开被子,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你是在跟我玩绝食吗?” 他捏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眼神阴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用伤害自己来威胁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饿坏了,只要你晕倒了,我就会心疼?就会放你走?” 温寧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她本来就虚弱,这会儿更是连坐都坐不稳。 但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是。”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关得住我的人,关不住我的心。” “江辞,要么放我走。” “要么……你就看著我饿死在这儿。” “想死?” 江辞气极反笑。 那种笑容,残忍,扭曲,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温寧,你太天真了。” “在我手里,想死?” “没那么容易。” 他鬆开手。 温寧跌回床上。 江辞转身。 並没有离开房间。 而是走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 那是他专门用来放医药箱和应急设备的地方。 他打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可携式的输液架。 还有一袋透明的液体,以及一套一次性的输液管针头。 那是医用营养液。 早在把她带回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天。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哪怕是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把她留住。 温寧看著他熟练地组装输液架,掛上吊瓶。 看著他撕开针头的包装袋。 尖锐的针尖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恐惧。 铺天盖地袭来。 “你……你要干什么?” 温寧往后缩,声音发颤。 江辞拿著针头,走了过来。 他排空了管子里的空气,看著那一滴晶莹的液体从针尖滴落。 “既然不想吃饭。” “那就打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既然不想走路就坐车”。 “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徵。” “我不介意你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这里。” “甚至……” 他眯了眯眼,眼神里透出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那样更好。” “那样你就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我摆布。” “不……” 温寧拼命摇头。 “我不要打针……江辞你是个疯子!” 江辞没有理会她的哭喊。 他坐到床边。 一把抓住了她乱挥的手。 熟练地找到了手背上的血管。 拿出止血带,扎紧。 “选吧。” 他拿著针头,逼近她的皮肤。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温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自己乖乖吃饭。” “还是让我把这个扎进去?” “这一袋营养液,足够你活一天。” “你可以一直绝食。” “我就一直给你打。” “直到你满手都是针眼,直到你求著我让你吃饭为止。” 他是认真的。 温寧看出来了。 现在的江辞,已经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让她活著,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种被强行剥夺了身体掌控权的无力感,彻底击垮了温寧的心理防线。 生存的本能。 还有对疼痛的恐惧。 让她不得不屈服。 “我吃……” 温寧哭著喊出来。 “別扎我……我吃……” 江辞的手停住了。 针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毫米。 他看著她崩溃大哭的样子。 看著她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並没有胜利的快感。 反而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挖空了一块。 空荡荡的。 漏著风。 他鬆开了止血带。 把针头扔进垃圾桶。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起身。 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凉了。” 他皱了皱眉。 “等著。我去热一下。” 五分钟后。 热气腾腾的饭菜重新端了上来。 温寧坐在床上。 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饭。 她吃得很快,很急。 像是要把那种恐惧咽下去。 噎住了就喝一口水,然后继续吃。 江辞坐在旁边看著。 看著她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进食。 不再是为了享受美味,而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扎针。 他伸出手。 想要帮她擦一下嘴角的汤汁。 温寧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眼神里全是防备和惊恐。 江辞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蜷缩了一下。 最终,慢慢收了回来。 他贏了。 他成功地逼她吃了饭,成功地阻止了她的绝食。 可是。 看著她这副样子。 他只觉得。 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第0106 章 像个假人 晚餐时间。 餐厅里並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色调偏冷的壁灯。 温寧坐在餐桌前。 这一次,不用江辞喂,也不用他威胁。 她很自觉。 手里拿著筷子,面前是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还有几盘精致的菜餚。 青椒炒肉丝,清炒苦瓜,还有一碗药膳汤。 温寧最討厌吃青椒。 更討厌吃苦瓜。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只要菜里有一点点青椒,她都要皱著眉头挑出来,撒娇让江辞帮她解决。 那是她的“娇气”,也是被他宠出来的特权。 但是现在。 她夹起一块青椒,放进嘴里。 没有犹豫,没有挑拣。 咀嚼。 吞咽。 面无表情。 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执行“进食”这个指令。 不需要味觉,也不需要喜好。 只需要把东西塞进胃里,维持生命体徵,不让他找到扎针的藉口。 江辞坐在对面。 他没有动筷子。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看著她机械地吞咽,看著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就咽下了最討厌的青椒。 那种顺从。 那种乖巧。 明明是他想要的,是他用手段逼出来的。 可是。 为什么看著这么刺眼? 为什么心里会涌上一股莫名的、无法抑制的烦躁? 当温寧的筷子伸向那盘清炒苦瓜时。 “啪”的一声。 江辞手里的筷子突然伸了过来,压住了她的筷子。 温寧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惊恐。 “江总……?” 江辞没说话。 他皱著眉,动作有些粗鲁地把她筷子下的那块苦瓜拨开。 然后,把自己碗里剥好的两只虾,夹到了她碗里。 “吃这个。” 他冷冷地说。 “苦瓜太凉,你胃不好。” 温寧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看著碗里的虾,又看了看江辞彆扭的侧脸。 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机械地点头:“谢谢江总。” 然后,夹起虾,塞进嘴里。 依然是那副没有灵魂的样子。 江辞看著她。 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不是因为她不听话,而是因为她太听话了。 听话得像是一个失去了痛觉的假人。 “別装了。” 他盯著她,眼神阴鷙,声音却压得很低。 “你不觉得噁心吗?” 他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她。 “怎么?” “连以前最討厌的东西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温寧,你的底线呢?” 他在激怒她。 他想看到她生气,想看到她反抗,想看到她把碗摔在他脸上大骂他是个混蛋。 哪怕是恨,也比这种死寂的漠然要好。 至少那样,她还是鲜活的。 温寧终於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她放下了筷子。 摆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 她抬起头。 迎上了江辞那双充满了暴戾情绪的眼睛。 她没有哭。 也没有发火。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勾起。 扯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弧度。 露出了八颗牙齿。 这是一个笑。 却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灵魂的笑。 “江总。” 她看著他,依旧维持著那个虚假的笑容。 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您不是希望我听话吗?” “我现在很听话啊。” “至於傲骨……” 她歪了歪头,眼神空洞。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 “我现在只是您的助理,是您的还债工具,是您养在这个笼子里的一只……宠物。” “宠物需要傲骨吗?” “宠物只需要摇尾乞怜,只需要让主人满意,不是吗?” “只要您高兴。” “別说苦瓜。” “就算是毒药,只要您让我吃,我也会笑著吃下去。” “您现在……满意了吗?” 江辞看著那个笑容。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锯开,鲜血淋漓。 他输了。 在这个游戏里。 他本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贏家。 可看著她这副样子,他只觉得痛。 痛得无法呼吸。 他寧愿她哭著求饶,也不想看到她对自己这么残忍。 把尊严踩在脚下,把灵魂抽空,只为了应付他。 “够了……” 江辞猛地站起身。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敢再看那个笑容。 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疯。 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求她別笑了。 “別笑了。”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难看死了。” 说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砰”的一声。 摔上了通往阳台的落地门。 他並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阳台的门后,手死死抓著门把手,大口喘气。 试图平復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臟。 …… 餐厅里。 重新恢復了死寂。 温寧坐在原位。 脸上的那个假笑,在江辞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垮塌。 她捂住胸口。 那种强行压下去的噁心感,终於反噬了。 刚才强塞进去的食物,在胃里翻江倒海。 她衝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趴在马桶边。 “呕——” 刚才吃进去的东西,连同胃酸一起,全部吐了出来。 她並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挑食、娇气的温寧。 刚才的每一口,对她来说都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咳咳……呕……” 温寧吐得眼泪直流,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扣著马桶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轻轻拍上了她的后背。 帮她顺气。 紧接著。 一杯温水递到了嘴边。 “漱口。” 头顶传来江辞的声音。 不再是刚才的暴怒,而是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疼。 温寧愣了一下,含著泪抬头。 江辞蹲在她身边。 眉头死死锁著,脸色比她还难看。 他手里拿著纸巾,另一只手还在帮她拍背。 他没走。 他一直在听著里面的动静。 听到她吐的那一刻,什么冷战,什么教训,全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温寧漱了口。 虚弱地靠在墙上。 江辞看著她惨白的脸。 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用纸巾一点点擦乾她嘴角的在水渍和眼泪。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 “既然吃不下去,为什么要硬塞?”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挫败。 “你是傻子吗?”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红血丝。 “因为……我想让你满意。” 她小声说。 江辞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后。 他什么也没说。 直接弯腰,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不用你让我满意。” 他抱著她走出洗手间,语气硬邦邦的,却把你往怀里紧了紧。 “以后不许吃苦瓜。” “也不许吃青椒。” “你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哪怕只吃零食……也没人敢管你。” 温寧靠在他怀里。 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次不是因为难受。 而是因为…… 那个熟悉的、只会惯著她的江辞。 好像……又回来了一点点。 第0107章 身体记得你 书房。 这是公寓里唯一还保留著三年前布局的房间。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油墨味和电子设备运转的微热气息。 江辞坐在办公桌后。 他不想把温寧一个人锁在臥室,怕她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比如绝食,或者看著窗户发呆)。 所以,他把她带到了书房。 “坐那儿。” 他指了指靠窗的单人沙发。 扔给她几本画册,还有那个平板电脑。 “看书,画画,或者看电影,隨你。” “只要別出声,別离开我的视线。” 温寧抱著画册坐下。 她像个听话的摆件,缩在沙发里,低著头翻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除此之外,只有江辞敲击键盘的“噠噠”声。 这种相处模式很诡异。 明明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係,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就像是…… 回到了三年前,他在复习考研,她在旁边陪读的日子。 “叩叩。” 书房门被敲响。 是钟点工阿姨。 江辞雇来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的,每天定时定点来,做完就走,绝不多话。 “江先生,下午茶准备好了。” 阿姨端著托盘进来。 两杯现磨的咖啡,还有一碟刚烤好的曲奇饼乾。 阿姨是个新来的,並不了解江辞的习惯。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为了周到,还在江辞的那杯旁边,放了两包黄糖和一小杯奶精球。 “慢用。” 阿姨退了出去。 江辞还在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蹙。 他甚至没看杯子。 左手在键盘上敲击,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咖啡杯。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包黄糖。 他习惯性地以为那是某种需要添加的佐料,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撕开了糖包。 准备往黑咖啡里倒。 整个过程,他连头都没抬。 完全是身体的机械反应。 “別放!” 一声急促的、带著几分惊慌的喊声,骤然响起。 江辞的手一抖。 糖包里的糖洒出来一点,落在桌面上。 他愣住了。 转头。 只见一直缩在沙发上装隱形人的温寧,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手里的糖包。 脸上那种冷漠的偽装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焦急。 话一出口。 温寧自己也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 江辞维持著拿著糖包的姿势。 他看著温寧。 眼神从错愕,慢慢变成了探究,最后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他问。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逼人的压迫感。 温寧的手指抓紧了画册边缘。 指节泛白。 她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但这已经是覆水难收。 她咬了咬唇,別过头去,试图轻描淡写: “……不好喝。” “加了糖的咖啡,酸味会被放大,口感不好。” “是吗?” 江辞放下了糖包。 他转过身,正对著她。 並没有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只是因为口感?” 他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种熟悉的木质香和菸草味逼近,让温寧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 江辞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 把她圈在中间。 “温寧。”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我记得三年前。” “你说过一句话。” 他俯下身,声音低沉: “你说,我胃不好。” “喝加糖的咖啡会反酸,会胃疼。” 温寧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的。 那是大二的时候,他为了赶项目熬坏了胃。 那时候她为了监督他忌口,把他的咖啡全都换成了温水,或者严格控制糖分。 “你记得。” 江辞看著她闪躲的眼神。 语气肯定。 甚至带著一丝隱秘的、疯狂的喜悦。 “既然记得我的习惯。” “既然关心我的胃。” “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 “为什么要装作……你已经不爱我了?” 这是一个漏洞。 是她那个完美的“绝情前任”面具上,裂开的一个巨大的口子。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的谎言更诚实。 温寧慌了。 “你想多了。” 温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我是做过你的助理。” “那是职业习惯。” 她撒谎。 “当时为了討好你,为了从你这儿多骗点钱,我当然要背熟你的喜好。” “不仅是咖啡。” “我还记得你穿衣的尺码,记得你討厌吃香菜,记得你对花粉过敏。” 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江总。” “这就叫专业。” “……” 江辞眼底的那点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看著她那张冷漠的脸。 看著她毫无波澜的眼睛。 良久。 他直起身子。 后退了一步。 “原来如此。”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来温小姐当年的『功课』,做得確实到位。” 他转身。 回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杯黑咖啡。 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直接喝了一大口。 苦。 极度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但他没有皱眉。 因为在这苦涩的尽头。 他竟然尝到了一丝诡异的甜味。 不管是因为职业习惯,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至少。 在那一瞬间。 她是真的怕他胃疼。 这就够了。 “以后。” 江辞放下杯子,看著屏幕上的代码,声音淡淡的。 “咖啡都不许加糖。” 温寧看著他的背影。 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她重新低下头。 翻开画册。 可是那一页的內容,她看了十分钟,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0108章 雷雨夜的拥抱 凌晨三点。 a市遭遇了入秋以来最强的一场强对流天气。 窗外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拍打著玻璃。 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將臥室瞬间照得惨白,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大床上。 原本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温寧,猛地惊坐而起。 她怕雷。 从小就怕。 更何况,三年前那个让她绝望的分手夜,也是这样的暴雨倾盆,也是这样的雷电交加。 那已经成了她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温寧抱著膝盖,整个人缩到了床头的一角,紧紧贴著墙壁。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 身边的床铺动了一下。 江辞醒了。 他本来就睡得浅。 身边人的动静,还有那恼人的金属撞击声,让他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 並没有立刻动。 而是借著闪电的光,看向床角的那个女人。 她看起来惨极了。 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 江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他坐起身。 “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壁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阴森的鬼气。 江辞靠在床头。 他看著温寧,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带著嘲讽的弧度。 “怎么?” 他开口,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嚇成这样?” 温寧听到他的声音,稍微抬起了一点头。 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 “江辞……雷……” “听见了。” 江辞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打雷而已。” 他侧过头,盯著她苍白的脸,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温小姐怕成这样……” “是不是当年做的亏心事太多了?怕老天爷来收你?” 这句话很毒。 像是一把盐,撒在了温寧恐惧的伤口上。 温寧咬著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 她是做了亏心事。 她拋弃了他,伤害了他,甚至……还曾诅咒过这该死的命运。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比刚才那一声更响,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啊!” 温寧尖叫一声。 她根本顾不上江辞的嘲讽,本能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 手指死死抠著头皮,想要把那恐怖的声音隔绝在外。 那种无助。 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江辞看著她。 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 也是雷雨夜。 她在电话里哭著说“我怕”。 那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怀里,哄她一整夜。 现在呢? 现在他是债主,她是囚徒。 他应该看著她受罪,应该享受报復的快感。 可是。 看著她发抖的肩膀。 听著她压抑的呜咽声。 江辞发现。 他做不到。 他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甚至比理智更快。 就在下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 江辞动了。 他长臂一伸。 直接揽住了温寧的腰。 用力一捞。 “哗啦——” 金炼子被拉直的声音。 温寧只觉得身体一轻。 下一秒。 她被强行拽进了一个宽阔、滚烫、且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唔……”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 两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耳朵。 严丝合缝。 捂得紧紧的。 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雷声被那双手掌隔绝在外面,变成了闷闷的、遥远的低响。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江辞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温寧僵住了。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江辞深灰色的睡衣领口,还有他凸起的喉结。 “別动。”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因为捂著耳朵,听起来有些闷,却像是通过骨骼传导进来的,直达心底。 “不想死就老实点。” 他凶巴巴地说著威胁的话。 可是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很稳。 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把所有的风雨雷电都挡在了外面。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温寧下意识地瑟缩。 江辞的手掌立刻加重了力道。 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甚至低下头,用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別怕。” 他嘆了口气。 声音里那股嘲讽的劲儿终於装不下去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般的妥协。 “我在。” “没什么好怕的。” 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 瞬间击碎了温寧所有的防线。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浸湿了他的睡衣。 她不再抗拒,不再害怕。 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 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温度和安全感。 原来。 哪怕他恨她。 哪怕他把她锁起来。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会第一时间护住她的人。 这一夜。 雷雨下了很久。 江辞始终维持著那个姿势。 捂著她的耳朵,抱著她。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身体不再颤抖,沉沉睡去。 他才慢慢鬆开手。 手臂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借著壁灯微弱的光。 江辞低下头。 看著温寧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抓著他衣角的手。 那只手上,因为这几天的折腾,瘦得青筋可见。 江辞伸出手指。 轻轻蹭了蹭她眼角的泪痕。 “江辞。”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鄙夷。 “你真贱。” 明明发誓要报復。 明明说好了要让她痛苦。 结果呢? 人家掉两滴眼泪,你就把什么都忘了。 你就又变成了那个只会护著她的傻子。 “算了。” 他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重新把人搂紧。 “就这一次。” 他对自己撒谎。 “是因为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窗外风雨如晦。 屋內。 却是这三年来,两人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0109章 高领毛衣下的秘密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 公寓里,那场持续了一夜的雷雨终於停歇。 空气被洗刷得格外清新,却透著一股凉意。 臥室里。 江辞站在床边,他没有拿什么钥匙,只是拿出手机,在app上操作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 温寧脚踝上那个金属圆环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这意味著,那个极其严格的“离家报警”模式暂时解除了。 “起来。” 江辞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去洗漱。” “今天跟我去公司。” 温寧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昨晚睡姿不好)。 她有些意外。 “去公司?” “你不是说……让我待在家里吗?” 江辞看了一眼手錶,神色有些不自然。 “今天有个保密级別的会议,涉及到核心数据。” “我不在家,我不放心。” 藉口。 其实是因为昨晚那个拥抱。 那种失而復得的触感太真实,让他產生了一种更加严重的戒断反应。 如果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哪怕有监控,他在公司也会心神不寧。 只有把她带在身边。 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才能安心。 “哦。” 温寧没有反驳。 能出门透透气,总比被关在家里好。 她掀开被子下床。 脚踝上的金属环依然扣著,但不再让她觉得那么沉重。 她走进衣帽间。 准备换上前几天买的那套黑色职业套裙。 那是助理的標准著装。 然而。 就在她刚把手伸向那条裙子的时候。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背。 江辞站在她身后。 目光沉沉。 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硬幣大小的红痕。 是前天晚上,他失控时留下的吻痕。 虽然过了一天,但在她雪白的皮肤上,依然红得刺眼。 曖昧。 靡丽。 还有她的脚踝。 虽然裙子能遮住大腿,但坐下或者走动时,那个金属圆环还是会若隱若现。 那是囚禁的標誌,也是伤痕的来源。 “这件不行。” 江辞冷冷地否决。 “为什么?” 温寧不解,“这是职业装啊。” “领口太低。” 江辞睁眼说瞎话。 那明明是標准的衬衫领。 他没有解释。 而是转身,在那些昂贵的高定里翻找。 最后。 他挑出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 高领的。 领口能一直堆到下巴,遮得严严实实。 而且手感极软,不会摩擦皮肤。 还有一条宽鬆的直筒长裤。 以及一双內里带绒的平底短靴。 “穿这个。” 他把衣服扔给温寧。 温寧拿著那件厚实的毛衣,有些无语。 “江辞,现在还没入冬……” “穿这个会热死的。” “而且去公司穿这个,是不是太休閒了?” “公司我说了算。” 江辞语气强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最近降温了,外面风大。” “而且……” 他扫了一眼她单薄的肩膀。 “你最近身体太差,再感冒了我没空照顾你。” 他走上前。 拿过那件毛衣,甚至没有迴避的意思,直接套在了她头上。 动作有些强势,却在拉过领口时,刻意放轻了力度,避开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温寧挣扎了一下,但在他的注视下,只能乖乖穿好。 高领竖起来。 完美地遮住了脖子上那块曖昧的红痕。 长裤的裤脚垂落。 遮住了那双穿著短靴的脚,也遮住了里面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江辞退后一步。 审视著她。 米白色的软糯毛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有那双水润的眼睛。 看起来温软,无害。 而且…… 这副样子,只有他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只有他知道,那层层叠叠的衣物下,是属於他的印记。 这种隱秘的占有欲,让他感到莫名地愉悦。 “很好。” 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处红痕的位置,像是確认它被藏好了。 眼神晦暗。 “就这样。” “以后出门,不许露脖子。” “也不许露脚踝。” “我不希望別人看到……”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 “属於我的东西。” …… 半小时后。 limitless大厦楼下。 正是上班高峰期。 大厅里人来人往,打卡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 江辞先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气场冷峻。 周围路过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注目礼。 紧接著。 副驾驶的门开了。 温寧走了下来。 她穿著那身米白色的毛衣长裤,裹得像个粽子。 与周围穿著职业装、踩著高跟鞋的精英白领们格格不入。 “那不是……温寧吗?” “天哪,她怎么穿成这样?” “江总居然亲自带她来上班?” 议论声瞬间炸开。 温寧低著头。 她想按照规矩,跟在江辞身后半步的位置,扮演好一个小跟班的角色。 可是。 江辞没有走。 他站在车边,等著她。 等她关上车门。 他直接伸出手。 在大庭广眾之下。 在几百名员工的注视下。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那种绅士的搀扶。 而是一种强硬的、带有掌控意味的抓握。 “跟紧了。” 他说。 温寧被他拉著,踉蹌了一下。 “江总……我自己能走……” “这么多人看著呢……” 江辞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 他目不斜视。 牵著她,穿过大厅。 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员工,看到这一幕,全都震惊地闭上了嘴。 甚至忘记了打卡。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最討厌公私不分的江总。 此刻正紧紧抓著那个“緋闻前女友”的手。 虽然表情依旧冷淡。 但那种姿態,那种把人护在身边的架势。 分明就是在宣示主权。 “叮——” 总裁专属电梯到了。 江辞刷卡。 把温寧拉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震惊、嫉妒的目光。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辞並没有鬆开手。 不仅没鬆开,他的手指反而顺著她的袖口滑了进去。 握住了她温热的手掌。 十指相扣。 温寧的手有些凉(因为紧张和体虚)。 而江辞的手很热,乾燥有力。 源源不断的体温顺著掌心传递过来。 温寧靠在电梯壁上。 看著不断跳动的数字。 28……38……58…… 她低头。 看著自己那身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衣服。 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藏她。 用衣服遮住她的痕跡,遮住她的伤痛,不想让別人议论她。 但他又在炫耀她。 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她是他的。 哪怕是个罪人,也是他江辞一个人的罪人。 谁也別想欺负她。 第0110章 谁给你的胆子 周一上午,十点。 limitless总部,第一会议室。 这是一场级別极高的季度战略復盘会。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公司的核心高管和各部门总监。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数据报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肃杀的、令人神经紧绷的低气压。 江辞坐在主位。 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装,神色冷淡地翻阅著手中的財报。 他不说话,底下的人就不敢大声呼吸。 温寧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加了一张小椅子。 作为“特別助理”,她的工作是负责会议记录,以及端茶倒水。 她穿著那件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试图跟上那些高管们的语速。 虽然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商业术语,但她记得很认真。 生怕漏掉一个字,回去又要被江辞找理由折磨。 “关於城南那个数据中心的扩建……” 正在发言的是刚入职不久的市场部副总,姓王。 是个海归精英,也是苏清的大学同学。 他一直视苏清为女神,自然也听说了温寧这个“走后门”进来的花瓶助理。 王副总讲得口乾舌燥。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空了的水杯。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温寧。 “那个谁,助理。” 王副总敲了敲桌子,语气轻慢且颐指气使。 “没眼力见吗?水没了不知道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温寧是江总带进来的人,平时虽然没人搭理她,但也绝对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唤她。 除了这个刚来的愣头青。 温寧愣了一下。 她赶紧放下电脑,拿起保温壶走了过去。 “抱歉。” 她走到王副总身边,弯腰倒水。 因为紧张,手稍微抖了一下。 几滴热水溅了出来,落在王副总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嘶——” 王副总猛地缩手。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你没长眼睛啊?!” 他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拭著袖口,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连倒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人事部是干什么吃的?招这种废物进来当花瓶吗?” “除了长得好看,你还会干什么?” 这番话,极其刺耳。 几乎是指著温寧的鼻子骂她“以色侍人”。 温寧的脸瞬间白了。 她紧紧握著保温壶,指节泛白。 那种熟悉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道歉,想说对不起。 然而。 还没等她开口。 “啪——!!!” 一声巨响。 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嚇得浑身一哆嗦。 王副总更是嚇得手里的纸巾都掉了。 只见主位上。 江辞手里那份厚厚的、硬壳的文件夹。 脱手而出。 它带著凌厉的风声。 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在了王副总面前的会议桌上。 甚至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哗啦——” 文件散落开来,纸张飞得满桌都是。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主位。 江辞靠在椅背上。 那个扔文件的姿势还没收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 阴鷙。 暴戾。 像是被触怒的暴君,眼底翻涌著要见血的寒光。 “江……江总?” 王副总嚇懵了,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我怎么了?” 江辞慢慢地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种如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个可怜的副总。 “谁给你的胆子?” 江辞的声音很轻。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质疑她?” “教训她?” 王副总结结巴巴:“不、不是……她烫到我了,而且她只是个助……” “助理怎么了?” 江辞冷笑一声。 他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王副总面前。 “她是我的人。” “是我亲自招进来的。” “是我手把手教的。” 他指著温寧,眼神却死死盯著那个副总。 “你骂她废物?” “那你是在骂谁?骂我眼瞎吗?” 王副总冷汗如瀑:“不敢!江总我不敢!” “不敢?” 江辞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个被水溅湿的袖口。 动作很轻,却嚇得对方差点跪下。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limitless不需要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的高管。” “也不需要……” 他眼神一冷。 “敢当著我的面,欺负我的人的蠢货。” “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 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去財务结工资。现在。” 王副总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就因为骂了一句助理? 就要被开除? “听不懂人话?” 江辞眼神一厉。 王副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著东西衝出了会议室。 连头都不敢回。 会议室里剩下的高管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太可怕了。 这就是触碰逆鳞的下场。 江辞转过身。 看向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温寧。 她手里还拎著那个保温壶。 眼圈红红的。 像是被嚇坏了。 江辞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 伸手,拿走她手里的壶,重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一把拉住了温寧的手腕。 “过来。” 他把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一直拉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也就是他的主位旁边。 那里原本是空著的。 江辞拉开椅子。 把温寧按著坐下。 “以后。” 他单手撑在她的椅背上,环视全场。 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话里的內容却让人心惊。 “她坐这儿。” “坐我旁边。” “我看谁还敢废话。” 温寧坐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旁边就是江辞。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看著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总监们,此刻都对她投来敬畏(或者是恐惧)的目光。 她转头。 看向江辞的侧脸。 他已经重新坐下,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暴怒摔文件的人不是他。 但桌子底下。 他的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尖。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温寧抿了抿唇。 心里的委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流。 他还是那个江辞。 无论变成了什么样。 哪怕成了魔鬼。 也是那个……只会护著她的魔鬼。 第0111章 迟来的审判 下午三点。 limitless大厦。 江辞正在办公室里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全程英文,语速极快。 温寧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也帮不上忙。 她看了一眼空了的咖啡壶,轻手轻脚地拿起杯子,准备去茶水间续杯。 走出办公室。 她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顶层的茶水间正在维修,她得去楼下的行政层。 “叮——” 电梯门滑开。 温寧刚迈进去一步,脚步就顿住了。 电梯里有人。 一个穿著白色职业套装、踩著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的女人。 她刚从外面见完客户回来,手里拎著公文包,神色略显疲惫,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苏清。 狭路相逢。 温寧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 但苏清已经看见了她。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像x光一样,瞬间扫过温寧全身。 “进来。” 苏清开口。 声音冷淡,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同时,她按住了开门键,堵死了温寧的退路。 温寧咬了咬唇。 只能硬著头皮走进去,按了楼层,然后缩在电梯的最角落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苏清没有看前方。 她侧过身,毫不避讳地打量著温寧。 温寧穿著那件江辞强迫她穿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宽鬆的长裤。 虽然把身材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不是职场女性的干练,而是一种带著破碎感的、引人犯罪的柔弱。 “呵。” 苏清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温寧。” 她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你真的还有脸回来。” 温寧的手指紧紧扣著咖啡杯的把手。 指节发白。 “苏总……” “別叫我苏总。” 苏清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厌恶。 “听著噁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温寧。 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冷冽的木质调,带著极强的攻击性。 “三年前,你在庆功宴上羞辱他、拋弃他的时候,不是走得很瀟洒吗?” 苏清盯著温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质问: “怎么?周家倒了,你的豪门梦碎了?” “还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又想起江辞这棵摇钱树了?” 温寧低下头。 无法反驳。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样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事实胜於雄辩。 “我不是为了钱……” 她小声辩解,声音苍白无力。 “不是为了钱?” 苏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 “温寧,別装了。” 苏清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江辞现在是身价千亿的科技新贵,是整个京圈最想攀附的男人。” “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当年嫌他穷,现在看他发达了,又想回来分一杯羹。” “但是——” 苏清的话锋一转,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警告。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让他把你留下的。” “也不管你是怎么爬上他的床的。” “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苏清指了指头顶,那是顶层办公室的方向。 “今天的limitless,是江辞拿命拼出来的。” “是他没日没夜、甚至几次进急救室才换来的。” “他好不容易才从你给的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才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苏清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心底的愤怒。 她是江辞的合伙人,是战友。 她亲眼见过那三年江辞过得有多苦,有多疯。 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毁了他。 “你配不上他。” 苏清下了判决书。 “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 “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只会给他添乱,只会让他分心,只会成为他的软肋和污点。” “温寧。” “如果你哪怕还有一点点良心。” “就离他远点。” “別再毁了他第二次。” 每一句话。 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温寧的心上。 温寧的身体在颤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说“我是来赎罪的”,想说“我不会害他”。 可是,面对苏清那双正义凛然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是啊。 她是祸害。 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我知道……” 温寧闭上眼,眼泪滑落。 “苏总放心。” “等我还清了债……我会走的。” “永远消失。” 苏清看著她流泪的样子,皱了皱眉。 並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心软,反而更加烦躁。 又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当年江辞就是被这副样子骗惨了。 “最好是这样。” 苏清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苏清整理了一下表情,准备走出去。 然而。 门外,赫然站著一个人。 江辞。 他手里拿著手机,似乎正准备拨號。 看到电梯门开,他抬起头。 视线瞬间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眼眶通红、正缩成一团的温寧。 那一瞬间。 江辞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苏清。 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温寧。 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江辞?” 苏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会议结束了?” 江辞没有理她。 他直接迈步,跨进了电梯。 身上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径直走到温寧面前。 伸手。 拿过她手里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空咖啡杯。 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是蜗牛吗?” 他看著温寧红通通的眼睛,声音冷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倒个水要这么久?” “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死在电梯里了。” 温寧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遇到苏总,聊了两句。” “聊?” 江辞转过身。 看向站在电梯门口、神色有些僵硬的苏清。 “苏总很閒?” 他把温寧拉到自己身后。 用身体挡住了苏清那审视的目光。 这是一种绝对的、排他性的保护姿態。 “江辞,我只是……” 苏清想解释。 “我没瞎。” 江辞冷冷地打断她。 “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有什么话,冲我说。” “別背著我,搞这种这是审判前任的戏码。” “你……” 苏清气结。 “你就这么护著她?你忘了她当年……” “没忘。” 江辞的眼神暗了暗。 “正因为没忘,所以现在怎么对她,是我的事。” “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两个字。 把苏清彻底划在了界限之外。 苏清的脸白了。 她看著江辞紧紧抓著温寧手腕的那只手。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哪怕是恨,也是偏爱。 “好。” 苏清苦笑一声。 “是我多管閒事。” “江总,祝你……別重蹈覆辙。”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 电梯门重新合上。 继续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江辞和温寧。 江辞鬆开了她的手。 但他没有看她。 而是盯著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以后。” 他开口,声音低沉。 “见到她,绕道走。” 温寧低著头。 “为什么?” 江辞转过头。 看著她那双还含著泪的眼睛。 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帮她擦了一下。 “因为你吵不过她。” “也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烦躁的彆扭。 “我不想看见你哭。” “丑死了。” 第0112章 他在嫉妒他自己 午休时间。 limitless大厦顶层,总裁办旁边的休息室。 这里是整个公司视野最好的角落,有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 江辞去开高层闭门会议了,大概要两个小时。 温寧难得有了片刻的閒暇。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手里拿著一本素描本,那是江辞前几天让人送来的(怕她无聊,也怕她没事做会乱想)。 一支炭笔在指尖转动。 画什么呢? 窗外的钢铁森林?太冷硬了。 桌上的咖啡杯?太无趣了。 温寧闭上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三年前的a大图书馆。 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少年,戴著银丝眼镜,低头翻阅著一本厚厚的原文书。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种清冷、乾净、却又带著书卷气的温柔,是她记忆深处最美好的白月光。 那是还没有被仇恨浸染的江辞。 是那个还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而红了耳朵的少年。 温寧睁开眼。 手里的笔动了。 沙沙沙。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画得很投入。 每一笔线条,都像是刻在心里的。 那个侧脸,那个高挺的鼻樑,那副架在鼻樑上的眼镜。 还有那个微微上扬的、带著点宠溺的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 画成了。 温寧看著画纸上的人。 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画中人的脸颊。 “阿辞……” 她小声喃喃。 带著无尽的怀念和酸涩。 如果是那时候,该多好。 “咔噠。” 休息室的门锁动了一下。 温寧沉浸在情绪里,並没有听见。 直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逼近,直到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猛地惊醒。 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画本。 但来不及了。 一只手。 修长,有力,並没有用力抢夺,而是按住了画本的边缘。 阻止了她合上的动作。 江辞站在她身后。 他开完会回来,本来是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对著一幅画发呆。 眼神温柔,眷恋,甚至带著一丝泪光。 那是这几天来,她在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表情。 江辞的目光,顺著她的指尖,落在画纸上。 画里的人,是他。 但又不是现在的他。 那是三年前的他。 那个傻乎乎的、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大学生。 那个戴著眼镜、一脸斯文败类样的“前任”。 江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並没有暴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暗涌在眼底翻滚。 他在嫉妒。 嫉妒画里的那个人。 嫉妒那个曾经拥有她全心全意(虽然是假的)爱意的自己。 现在的他,拥有了金钱,拥有了权势,把她囚禁在身边。 但他得到的,只有她的恐惧,她的顺从,她的死气沉沉。 而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却能让她在三年后,依旧对著画像流泪怀念? “画得不错。”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喜怒。 却让温寧的后背瞬间绷紧。 “江……江辞……” 她想解释,想把画藏起来。 “別动。” 江辞绕过沙发,走到她面前。 他慢慢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个画本。 动作並不粗鲁,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他端详著那幅画。 看了很久。 指腹轻轻摩挲过画中少年带笑的嘴角。 “在怀念?” 他抬眸,看著温寧。 眼神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探究。 “还是在后悔?” “后悔当初甩了那个傻子?还是觉得现在的我太坏了,想找回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江辞?” 温寧拼命摇头。 “不是……我只是……隨便画画……” “隨便画画?” 江辞轻笑一声。 他把画本举到两人中间。 “隨便画画,能把眼神画得这么深情?” “温寧,你的笔骗不了人。” 他在试探。 在逼她说出心里话。 他在渴望她说一句“我画的就是你”,又害怕她说“我只喜欢以前的你”。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危险,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可惜啊。” 江辞嘆了口气。 那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残忍的事实。 “那个傻子已经死了。” “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他看著温寧瞬间苍白的脸。 手指捏住了画纸的一角。 “既然已经死了。” “那就没必要留著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也没有暴力的拉扯。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手腕缓缓发力。 “滋——” 一声缓慢、绵长的裂帛声。 那张素描,被他从中间,慢条斯理地撕开。 裂痕穿过少年的脸庞,穿过那双温柔的眼睛。 温寧的心臟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 “別撕……” 江辞避开了她的手。 他把撕成两半的画叠在一起。 再一次,撕开。 “滋——” 他撕得很慢。 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销毁一份过期的文件,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他在抹杀过去。 也在抹杀那个可能会分走她注意力的“情敌”——哪怕那个情敌就是他自己。 直到那幅画变成了一堆碎片。 他才鬆开手。 雪花般的纸屑飘落在地毯上。 温寧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那是她的回忆。 也是她心里唯一的净土。 “江辞……”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了,却不敢哭出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辞看著她委屈的样子。 心里那种酸涩和快意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 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稍微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交缠。 “因为我嫉妒。” 他在她耳边低语。 毫不掩饰自己的阴暗面。 “我不喜欢你看著他的眼神。” “哪怕那是我。” 他鬆开手。 拇指指腹用力地擦过她的眼角,擦掉那点要掉不掉的泪珠。 “温寧。”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诱哄。 “看清楚。” “现在把你锁在身边的人,是谁。” “现在能给你一切的人,是谁。” “以前那个江辞,护不住你。” “但我能。” 他指了指地上的画笔。 眼神幽深如潭。 “想画画可以。” “但以后……”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是心臟跳动的位置。 剧烈。 滚烫。 “只准画现在的我。” “你的眼里,你的笔下。” “只能有我。” 温寧感受著手心传来的震动。 她看著面前这个眼神晦暗、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男人。 她读懂了他眼底的矛盾。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索求她的关注。 他在告诉她:別回头看,看看我,看看现在的我。 温寧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她轻声答应。 没有反抗,也没有指责。 她主动伸出手。 环住了他的脖子。 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 “我不画以前了。” “我画你。” “只画你。”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隨即。 他像是终於得到糖果的孩子,用力地回抱住她。 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空气里。 “说话算话。” 他闷闷地说。 “骗子是要受惩罚的。” 第0113章 胃痛时的本能 凌晨一点。 公寓书房。 只开了一盏檯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著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 江辞还在工作。 这一周,为了那个上市计划,他几乎是在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今晚有个跨洋会议,刚结束不久。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手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浓缩咖啡,还有半瓶威士忌。 酒精和咖啡因。 这是他这三年来续命的毒药,也是摧毁他胃部的元凶。 温寧坐在一旁的沙发地毯上,正在帮他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会议纪要。 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突然。 “哐当——” 一声闷响。 温寧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 只见江辞手里的钢笔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蜷缩在宽大的皮椅里。 一只手死死地抵著胃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江辞!” 温寧的心臟骤停了一秒。 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恐惧感,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她扔下文件,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冲了过去。 “怎么了?” 她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 “是不是胃又疼了?” 江辞疼得说不出话。 那种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疯狂撕扯。 他咬著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脸色惨白如纸。 温寧看著他这副样子,眼圈瞬间红了。 她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在这一刻。 三年前那个照顾他的“女朋友”,灵魂附体。 她转身,冲向客厅。 那是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 她记得,药箱一直放在那里。 拉开抽屉。 果然在。 她熟练地翻找。 不是止痛片(伤胃),而是那个白色瓶子的胃黏膜保护剂,还有一盒以此为基础的养胃冲剂。 那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 温寧拿著药冲回厨房。 烧水。 兑凉水。 她把水滴在手腕內侧试温。 不烫,刚刚好。 她端著水和药,跑回书房。 “江辞,把药吃了。” 她跪在他腿边的地毯上,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声音里带著不自觉的哄慰,就像当年一样。 江辞疼得意识有些模糊。 但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张开嘴,咽下了药片。 温水顺喉而下。 但药效没那么快。 剧痛依然在持续。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温寧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放下杯子。 没有离开。 她伸出双手。 先是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又互相搓了搓。 把掌心搓得热热的。 然后。 她把手伸进他的衬衫下摆。 贴上了他冰凉、紧绷的胃部。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別动。” 温寧小声说。 “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她跪直了身体,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 双手带著温热的力度,顺时针在他的胃部轻轻按揉。 动作轻柔,却又有章法。 那是她以前专门为了他学的按摩手法。 “呼……” “呼……” 江辞靠在她怀里。 那股钻心的疼痛,在她的体温和按摩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鬆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辞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 他微微仰头。 看到了温寧的脸。 她低著头,专注地看著他的胃部,眉头紧紧锁著。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那是真真切切的、装不出来的焦急和心疼。 江辞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產生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仿佛这三年並不存在。 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仿佛她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作精。 “寧寧……”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温寧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继续按揉起来。 一边按,一边吸著鼻子,带著哭腔小声抱怨: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都说了不能空腹喝酒……” “你是铁打的吗?这么折腾自己……” 絮絮叨叨。 全是埋怨。 却字字句句都是爱意。 江辞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 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胃部的那只手。 並没有拿开。 而是紧紧地按住。 像是要把这只手,永远烙印在自己的身体上。 “疼。” 他看著她,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脆弱的示弱。 “我知道疼……” 温寧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江辞看著她的眼泪。 原本心里那个坚固的、名为“她不爱我”的认知堡垒。 在此刻。 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如果不爱。 这下意识的找药、试水温、按摩。 这熟练到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掉下来的眼泪。 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好到…… 连心跳都骗过了他。 “嗯。” 江辞闭上眼,把脸埋进她柔软的毛衣里。 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听到了。” 这一刻。 他不想去想那些背叛和仇恨。 他只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是毒药。 他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