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从尖峰时刻开始》


 第1章 杰基程

    1998，洛杉磯。
    好莱坞的日落餐厅，红色配色的皮座椅零散地坐著几个客人正在就餐，偶尔抬起头看向吧檯那边每日都会上演的例行戏码。
    “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吧檯旁，梳著油头的经理格雷格满脸阴沉，训斥著身前穿著廉价白衬衣的年轻服务员。
    而被骂的娄杰內心毫无波澜，他早就屏蔽掉这傢伙的喋喋不休，神游天外。
    算起来，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八天了。
    前世的他是武行出身，摸爬滚打多年刚熬成短剧导演，却因陪投资人喝酒过量猝死。
    再睁眼，就来到了1998的洛杉磯，魂穿到这个同名同姓的19岁年轻华人身上。
    让娄杰觉得讽刺的是，两个同名的人连命运也几乎如出一辙。
    身体的原主为了闯荡好莱坞的梦想，日夜兼职两份工积劳成疾，染了重流感。
    去医院时，忙疯了的医生扫了一眼他的预约登记，只让他一个月后再来。
    当晚，他就在破旧的出租屋內悄然离世，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娄杰。
    想到这里的娄杰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这个苦命的傢伙，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去了別的世界。
    “好莱坞的客人到我们这里吃饭，不是为了和你这个该死的侍应搭话的，离他们远点。”
    餐厅经理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娄杰脸上，將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看著眼前横飞的唾沫，娄杰本能地后仰避让，尽力与这位暴躁的经理拉开距离。
    “可是，格雷，是杰基主动要跟我搭话的。”
    娄杰无辜地耸了耸肩，这白人经理今天显然过得比前几天更不顺心，拿他撒气的频率也变高了。
    “该死的！没有这种可能，杰基程是好莱坞的明星，他不会找你这个穷小子搭话，哪怕你们是同一个族裔！”
    娄杰没说话，只是摊了摊手，望向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正一边往麵包上抹著黄油，一边坏笑盯著他们的程龙。
    只见程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著格雷挥手道：
    “嘿，经理，我想问下娄杰是犯了什么错吗？”
    格雷格那张原本愤怒的肥脸马上像川剧变脸一样堆满褶皱：
    “噢！你好，杰基！”
    他声音諂媚，
    “非常抱歉，这小子打扰您用餐了。我送您一份甜点，保证他不会再来烦你。”
    在格雷格的潜意识里，像娄杰这种他向来呼来喝去的穷小子，绝无可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好莱坞明星搭上关係。
    “可是，是我特意找的他聊天。”
    程龙一脸诚恳，嘴角带著標誌性的顽皮笑容，“我还有事要问他，能让他过来坐坐吗？”
    格雷格笑脸僵住，他艰难地转头瞪了娄杰一眼，接著回头对程龙挤出诚恳的微笑：“好的，当然可以。”
    “快点过去，杰。”
    格雷格走回到娄杰身边，低声咬牙：“要是耽误了你的本职工作，你今天的薪水就给我减半！”
    娄杰没有回应他，撇了撇嘴，就大咧咧地坐到了程龙对面。
    “大哥，你早该帮我打发掉那个惹人厌的傢伙！”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熟稔的埋怨。
    这几天程龙天天来日落餐厅吃饭，娄杰凭著后世的见闻与老辣的谈吐，和他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成了忘年交。
    “你的经理让我想起了剧组里那个摄影指导，”程龙失笑，往麵包上均匀涂好黄油，“他为难我的时候，那副神情，和你经理简直一模一样。”
    “你可是剧组头牌，还有人敢难为你？”
    程龙此时正在洛杉磯拍摄电影《尖峰时刻》。
    虽然在北美的名气还没达到日后的巔峰，但他的很多动作片录像带已经在这边广为流传，《红番区》3000多万美元的票房也创下了非英语电影在北美的票房纪录。
    算起来，在这个剧组，他还真是最大牌的那个。
    娄杰没想到他还会受一个摄影指导的拿捏。
    “製片公司派来的，对动作戏一窍不通，偏爱指手画脚。”
    程龙摇摇头，苦笑著倾诉，“为了拍摄能进行下去，有些事我只能先忍一忍。”
    他毫不见外地透露著剧组內情，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兄弟年纪虽轻，对一些问题的见解却总能让他豁然开朗。
    “大哥，你不能退。这帮昂撒人的逻辑就是欺软怕硬，你退一步，他们不仅不会感恩，还会觉得你单纯是怕了他们。”
    “而且在动作戏领域，这群好莱坞的外行怎么可能有你懂，一味忍让说不定只会让电影质量更加不如意。”
    娄杰可不是在拍马屁，上辈子也干过武行的他自然知道程龙的动作戏含金量有多高。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此时的好莱坞，在动作设计领域还远不如香港。
    但也正是因为程龙现在在拍的《尖峰时刻》的火爆，才让经歷了金融风暴的香港电影人才大规模西进，慢慢地填补並提升了北美的动作戏水准。
    也正是这种人才流失与好莱坞大片的衝击，让香港电影在日后慢慢步向衰落。
    “你讲得倒好听，”程龙听完娄杰的话揶揄地挑了挑眉，“你自己面对那个白人经理，还不是窝窝囊囊的？”
    娄杰一噎，想起了格雷格训斥自己的那张肥脸。
    要不是待在这个地方能跟这大哥打好关係，他才没必要忍这胖子，早就辞掉这破差事了。
    一个想法在娄杰心中成型。
    “行吧，大哥！”
    他眯起眼睛，顺手鬆了松领带，眼神一横：“那我今天就给你做个示范。”
    “你要干嘛？”
    程龙看著娄杰的架势顿感不妙，
    “不要衝动！”
    劝他的话讲到一半，对方就已经离开座位，向著他的好上级走了过去，脚步生风。
    正巧，格雷格刚好在那头扯著脖子咆哮：“杰！后厨的餐难道会自己长腿跑去客人桌上吗？滚下你的座位，立刻回去干活！”
    他刚说完就察觉自己被一道阴影遮蔽。
    格雷格抬起头，眼前是娄杰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
    “怎…怎么？你不爽？”
    他先是缩了缩脖子，但想起以往娄杰面对他训斥时的表现，又挺直腰板。
    “臭小子，你不想要今天的工资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很久了，格雷。”
    娄杰向自己的经理扯出一副微笑，但语气冰冷。
    “嫌工资低了？如果你在接下来日子里表现的不错…”
    “不，格雷！”
    娄杰冷笑一声，“我要说的是———
    你知道你自己就像一只下水道里噁心人的大肥老鼠吗？”
    “你腋下的臭味连他妈几米外都能闻到！熏得老子每天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餐厅营业额变差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客人们受不了你那跟下水道酸腐一样的恶臭！”
    娄杰一顿输出，格雷格哪里受的了这个，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气得话都讲不清：“你….”
    在他的印象里，娄杰一直是那个逆来顺受，只会低头干活的软柿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胆子，竟然敢当眾这样羞辱自己。
    “你，你这个黄皮…”
    娄杰看准了他的反应，心里冷笑，脸上却一点不恼，反而故意歪了歪头，言语戏謔地诱导著，
    “黄皮什么？说啊，大肥鼠！”
    “你这黄皮猴子！”
    格雷格吼出完整的单词，脸色更加涨红。
    娄杰激怒他的时候早就知道这傢伙可能会口无遮拦，毕竟这些人的词汇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个。
    这时他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转身看向已经跟著他过来的程龙。
    只见对方的脸色陡然转冷。
    “嘿嘿，格雷格，有人说了犯忌讳的话，还被好莱坞的客人逮了个正著。”
    娄杰一脸幸灾乐祸，他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对方还真被他激出来了。
    “我想，餐厅老板如果接到一份来自好莱坞明星的投诉，一定会很不爽。尤其是涉及到种族歧视这种大麻烦。”
    “杰基，你会和我一起投诉他的吧？”
    娄杰眨巴眼睛，程龙虽无奈被这小子当了枪使，却也配合地向格雷格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在这位动作明星的威慑下，格雷格顿时惊慌。
    他很清楚，在美利坚，种族歧视如果只是针对一个穷招待娄杰，或许还能靠厚脸皮糊弄过去。
    可一旦涉及到一个好莱坞的影星，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动了动嘴，上来求情，嘴唇有些哆嗦。
    “杰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针对这小子，完全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怎么，我的皮肤就不是黄色的了？”
    讲义气的程龙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饶过他，何况这个餐厅经理侮辱的范围也包含了他。
    “杰，我向你道歉，我给你涨工资，你能不能…”
    格雷將希望放在了娄杰这边。
    娄杰一把將他推了回去。
    “格雷格，老子不干了，我才没贱到要在一个种族歧视的傢伙手底下干活！”
    娄杰扯下领带丟到格雷格脚边。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格雷格今天没爆出这句蠢话，这傢伙骨子里对亚裔的轻慢也从未掩饰过，餐厅里侍应生不少，可格雷格每天偏偏只逮著娄杰一个人教训。
    在美利坚，有些歧视白佬们喜欢暗戳戳地搞，互相心照不宣，你也很难抓到他们的把柄，可一旦当眾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就是另一回事了。
    格雷格看了眼娄杰和眼神冰冷的程龙，脸色晦暗，灰溜溜地转身。
    他知道，只怪自己一时口遮拦，没料到平时怯懦的小子今天竟然这么硬气。
    至於娄杰的撂挑子，他已经顾不上了，餐厅老板肯定会因为程龙这个有分量的投诉让他滚蛋。
    ......
    事后，娄程两人並肩走出餐馆。
    日落大道被晚霞染成橘红，棕櫚树影风中摇曳。
    两人的剪影被拖长在余暉中。
    “你太衝动了，杰仔。”程龙侧过头，眼神中带著关切，“现在环境不好，你又失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娄杰没有立刻回答，他迎著风眯起眼睛，看著远处山坡上那个的“hollywood（好莱坞）”標誌，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落寞。
    “可能先去码头找份力气活吧。”
    娄杰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他的身影在斜阳里中显得倔强而孤单。
    程龙哪里受得了他这副模样，上前揽住了他。
    “我看你生得靚仔，身手底子也不错，”程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我的剧组吧，我给你份工。”
    娄杰飈了半天演技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反手揽住他，露出一副得逞的笑脸：“好啊！明天吗？我直接去剧组报到！”
    看著他这副变脸神速的模样，程龙愣了一下，隨即指著他大笑起来：“好，你个衰仔，原来早就挖好坑等我掉下去了！”

 第2章 尖峰时刻

    “cut！”
    1998年，好莱坞大道，《尖峰时刻》剧组。
    导演布莱特·拉特纳用力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一丝克制的焦躁：“杰基，你不需要害怕那些该死的单词，自信一点！”
    这是程龙与克里斯·塔克在飞机下初遇的开场戏。
    由於对英文发音过度紧张，程龙的台词说得生涩且断续，使得原本该有张力的对手戏拍得平淡乏味。
    剧组的进度因为程龙英文不够好而赶不上计划，新人导演布莱特有些火大，却也不敢对剧组这位亚洲天王发脾气，只能悻悻地挥挥手：
    “大家先休息十五分钟！”
    程龙神色有些沮丧，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闷闷不乐地走回休息棚。
    已经在此候著的娄杰递过一瓶水。
    “杰仔，让你看笑话了。”
    程龙接过水，自嘲地笑了笑。
    “大哥，我觉得你的英文台词功底没问题，平时沟通很顺畅，为什么一开机就卡壳？”
    娄杰状似隨意地问道，就算是今天刚进组的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尖峰时刻》剧组確实运行得確实不太顺畅。
    “唉，水土不服啊。”
    程龙一屁股坐在摺叠椅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对著娄杰大吐苦水，
    “以前在香港片场，每一帧画面都是我说了算。现在到了好莱坞，规矩比山还高。那个摄影指导还总在旁边翻白眼，我一看到那傢伙那张脸，心里就不爽，脑子里那些英文单词就全乱了套。”
    娄杰看著程龙紧锁的眉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尖峰时刻》开头的经典画面。
    在他的记忆里，李警官初见黑人警探卡特时，分明是不需要说这一大段英文的。
    原剧情本该是卡特误以为李是个听不懂英文的傢伙，对著他小嘴叭叭个不停，而李则一直装傻充愣，沉默以对。
    直到剧情后段，李突然开口说出一句流利的英文，才给了那个黑哥们一个惊喜。
    娄杰记得他看原片的时候，因为这个片段被逗得乐不可支。
    可看现在的架势，导演布莱特显然是想让两人一见面就开启口水战，导致程龙陷入了最不擅长的泥潭。
    难不成，原片中那种反差詼谐的效果，其实是因为现在拍摄受阻，导演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临时修改出的神来之笔？
    娄杰转头看了看监视器后愁眉不展的布莱特，这位导演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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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身边的程龙也因为这个困局苦著脸，连带著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开始交头接耳，剧组气氛变得压抑。
    看来得想办法帮程龙破局。
    没再多想，娄杰顺势蹲到程龙的摺叠椅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大哥，我有个想法。”
    “既然你现在觉得英文台词说得彆扭，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让开头的李警官根本不用开口说英文。”
    “不用说英文？”程龙愣了一下，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娄杰，眼神里透著几分不解，“剧情要求我们要在这里交流，我要配合他，怎么可能一言不发？”
    老实说，最近老是因为发音问题导致剧组频繁ng，程龙甚至都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想著乾脆跟导演建议找个后期配音算了。
    “並不是让你真的全程不说，而是在戏里演一个不会说英文的人。”
    娄杰循循善诱，语气篤定，“李警官是第一次来美，面对卡特这种嘴巴叭叭个不停的话癆，你完全可以因为不想搭理他，乾脆假装自己一个单词也听不懂。”
    程龙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装听不懂？那接下来的对手戏怎么接？”
    “这就是重点！”娄杰眼神发亮，比划著名手势解释道，“你想想，如果卡特开头以为你是个不讲英文哑巴，对著你疯狂输出、各种嘲讽，而你全程一副呆滯或者嫌弃的表情，这种刻意製造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效果。”
    见程龙开始沉思，娄杰继续补充：“等到你们俩一番追逐之后，互相用枪指著对方。这时候，安排一个富有正义感却搞不清楚状况的路人，突然掏枪出来制止你们。在性命攸关的关头，你为了活命或者解释身份，才冷不丁地蹦出第一句流利的英文。你想想看，卡特听到那句英文时会是什么错愕的表情？”
    听到这里，程龙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经彻底舒展开来，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打。
    “观眾有了前面的铺垫，会觉得你是因为被枪指著头，硬生生把憋在肚子里的英文给嚇了出来。这种突然爆发的反差，绝对能让电影院里的观眾笑翻！”
    娄杰趁热打铁，拋出最后的杀手鐧，“最重要的是，大哥，这样一来，开头这几场重头戏，你连一个英文单词都不用背了。”
    程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作为动作喜剧大师，他很快就品味出了这段设计的精妙之处。
    那种李在异国他乡的窘迫、偽装带来的幽默感，以及最后爆发的戏剧衝突，和他之前的电影风格都很是契合。
    “妙啊！杰仔！”
    程龙原本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神发亮，“这么设计的確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去跟布莱特谈谈！”
    还没等娄杰反应过来，程龙就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往导演那走：“走，你亲自去跟布莱特说，这个点子是你出的！”
    娄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程龙会转述，没想到他这么够义气，直接把他推到了导演面前。
    两人到导演面前，布莱特原本正阴沉著脸看回放，听到程龙说娄杰有解决办法，向他投去审视的目光。
    在好莱坞剧组，从来不缺那种削尖了脑袋想通过献策来博取导演青睞的傢伙。
    虽然偶尔会有天才出现，但绝大多数所谓的建议在导演眼中都是一团糟的垃圾。
    而娄杰，这个第一天进组、靠著杰基程的关係才塞进来的年轻人，在布莱特看来，显然更像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想投机取巧的愣头青。
    布莱特放下耳机，双手抱胸，虽然没说话，但那副的质疑神態已经写满了脸。
    娄杰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迅速组织语言，配合著肢体动作陈述起来。
    隨著娄杰的讲述，布莱特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鬆动，眉头也由紧皱转为舒展。
    他那双挑剔的眼睛越听越亮，作为导演的嗅觉告诉他，自己看走眼了——这个亚裔青年不仅有真材实料，还精准地切中了商业片的爆点。
    “很棒！”
    “很天才的改动！”
    布莱特站了起来，再次看向娄杰时，眼神中的轻慢已消散。
    他本以为这小子只是个投机分子，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提出的方案竟然与他脑海中若隱若现的一丝灵感不谋而合。
    这种感觉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归位，娄杰的思路比他之前的模糊想法更成熟、更具银幕衝击力。
    这番话不仅拨开了布莱特心头的迷雾，更让他对整部电影的把控和后续的发展方向更加清晰。
    “这样拍简直绝了！”布莱特兴奋地来回踱步，语气难掩激动，“它不仅彻底卸掉了杰基的台词压力，还让李警官和卡特的见充满了张力，变得更加有趣！”
    毕竟作为一部商业电影，这种浑然天成的喜剧元素，才是票房最硬的保障。
    没有犹豫，谢过娄杰后，布莱特立刻指挥各部门重新开机，並向另一位主演克里斯塔克讲解了新的互动逻辑。
    克里斯塔克本就是偏喜剧风格的演员，听到改动，马上就清楚这一段在电影院放映时会引发怎样的哄堂大笑。
    他一边兴奋地准备，一边忍不住隔著人群给这个想法的提出者娄杰竖了个大拇指。
    待全场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布莱特终於信心十足地喊下了“action”。

 第3章 编剧顾问的头衔

    “action！”
    导演布莱特喊下开机，剧组开始运行。
    镜头里，克里斯塔克彻底释放了天性，他那张標誌性的快嘴像挺机关枪一样，对著全程沉默木訥、一脸听不懂表情的程龙疯狂吐槽。
    而彻底摆脱了英文包袱的程龙，表演状態也回復正常，轻易地接住对面拋过来的戏。
    他不仅演得轻鬆自如，还加入了几个鬼马的小表情——无奈翻个白眼，时而透出无辜的憨厚，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整段戏如丝般顺滑。
    场边围观的工作人员们原本紧绷了一下午的情绪，也被这一幕逗得纷纷露出会心的微笑。
    “cut！这条拍得太棒了！过了！”
    布莱特兴奋的喊声落下，片场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耽误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进度，终於靠著这个改动追了回来。
    布莱特不愿浪费这股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势头，隨即指挥转场，趁热打铁地继续推进。
    剩下的拍摄任务大差不差，还是集中在两人初遇的几个文戏部分。
    至於程龙从双层巴士开始穿梭於马路车流中的那段惊险追逐戏，则因为场景和难度问题，被安排到了后续日程中。
    进入状態后的程龙与克里斯塔克配合得愈发默契，两人在话癆与沉默的交锋中精准完成了后续戏份。
    当太阳落山，布莱特最后一声响亮的“cut”划破片场，剧组在眾人齐声的高喊与鼓掌中，正式宣告了今日的收工。
    解决了一大难题的程龙心下畅快，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他带著笑意走嚮导演，神色认真地拍了拍身旁娄杰的肩膀，郑重地开口：
    “布莱特，我强烈要求你將娄杰的名字加进编剧署名里，这个好点子救了这场戏，也救了我。”
    程龙指著娄杰，这个他刚带进组的小兄弟，第一天就解决了困扰他多天的英语难题，还让导演和男二號克里斯塔克都对这个剧情修改讚誉有加。
    这也让程龙觉得脸上有光，投桃报李，他自然要帮娄杰爭取一份实打实的回报。
    布莱特原本正因为拍摄进展顺利而欣喜，听完程龙的要求后眉头一皱：“杰基，我理解你的心情。”
    “娄的点子很棒，我甚至认为这个好开头能额外给电影带来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回报。”
    他接著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但是，你要知道，好莱坞的编剧署名是有具体的工会规定的，只有参与了超过三分之一实际剧情编纂，才能在剧本上署名。”
    “而娄对剧本的参与显然没达到这个程度。”
    “可我听说很多人只是提供了一个核心创意，然后请个剧本医生填充细节，就能在银幕上掛名？”
    程龙有些疑惑，这与他听到的某些圈內潜规则似乎不太一样。
    “你说的那些都是像史匹柏或者乔治卢卡斯这样的大人物了。”布莱特耸了耸肩，“这些巨头即便只出了个点子，再请不署名的编剧填充细节，工会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去找他们的麻烦。”
    “当然，他们本身也拥有极强的创作能力，只是碍於项目太多，实在分身乏术。”
    “杰基，我不是说你不够分量，”布莱特赶忙找补，神色诚恳，“只是娄杰现在还是个没有任何作品记录的新人。如果我现在强行给他编剧署名，剧组另两位正牌编剧恐怕会直接衝到现场想要杀了我，编剧工会的审核更会將他打进业內的黑名单。”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相信我，工会里那帮老顽固最喜欢拿一文不值的新人开刀，以此来彰显他们的权威！”
    布莱特一边观察著程龙的神色，避免触怒这位亚洲天王，一边儘可能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具有说服力。
    “但我可以折中一下，给娄杰一个剧本顾问的名头。这样等片尾製作名单在银幕滚动时，他也能拥有单独的一行名字。”
    布莱特心里很清楚，他必须给程龙一个满意的交代，毕竟娄杰是这位剧组头牌亲手带进组的嫡系。
    而在好莱坞，剧本顾问的头衔对新人来说已经相当够分量，许多顶级编剧在受邀为大製作进行润色或提供核心创意时，如果贡献的篇幅未能达到工会规定，通常都会掛上这个名號。
    换做其他刚出道的菜鸟，哪怕点子再天才，他顶多给几千美元辛苦费就算大方了，根本不可能给其这个署名的机会。
    “剧本顾问的头衔不会被工会审核吗？”程龙追问道。
    “这种名头受到的约束要小得多。通常都是给那些在剧本上做出过特殊贡献的业內大佬准备的。”
    布莱特耐心地解释道，“娄杰要是有了担纲剧本顾问的资歷，在他的履歷表里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他以后正式加入好莱坞编剧工会有极大的助益。”
    “要知道，哪怕是像凯莉费雪那样顶级的剧本医生，在为史匹柏修改《铁鉤船长》时，受限於工会规则也拿不到正式编剧名。
    他们通常掛的就是剧本顾问或者乾脆拿钱不留名。我给娄这个位置，实际上是把他放在了和那些圈內顶尖剧本医生同等的待遇上。”
    程龙拍戏多年，多少也知道点好莱坞那套死板且等级森严的规则。
    他之前提出编剧署名其实也就是漫天要价，凭著自己在剧组的分量帮娄杰討个好前程。
    现在既然能拿到剧本顾问的名头，也算是个不错的惊喜。
    “杰仔，你觉得怎么样？”
    程龙转过头，徵求娄杰的意见。
    娄杰全程在场，將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他相当清楚，自己绝不可能仅凭改动开场这段戏就一步登天掛上编剧的名字。
    但布莱特为了给程龙一个满意的交代，可谓是费尽口舌，甚至交出了这个许多资深从业者都未必能掛上的“剧本顾问”头衔，足见他的诚意。
    对於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来说，这不仅意味著一笔不菲的酬金，更是他迈入好莱坞大门的一块敲门砖，他自然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我没意见，布莱特导演。”
    娄杰礼貌地笑了笑，“能为剧组贡献一份创意，並且能在影片结束的製作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肯定。”
    见娄杰如此谦逊且识大体，布莱特原本紧绷的神色彻底鬆开，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瞬间大好。
    程龙见状也欣慰地露出了笑容，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替娄杰正式应承下来。
    “一个点子就想拿到剧本顾问的署名？现在的年轻人，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点。”
    一个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场间刚回暖的气氛。

 第4章 摄影指导

    “一个点子就想拿到剧本顾问的署名？现在的年轻人，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点。”
    在娄杰眼前开口的是《尖峰时刻》剧组的摄影指导本森，他生得乾瘦，鼻樑上架著副细黑框眼镜，眼神透著一股刻薄。
    隨著他的话，原本收工后喧闹的剧组变得安静，其他閒杂的工作人员也快步离开现场，生怕被捲入这场剧组大佬的衝突里。
    “你们好莱坞不是最讲究保护创意成果吗？怎么，放到一个亚裔新人身上，就不保护了？”
    程龙与这位摄影指导积怨颇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傢伙，每次他支持的东西，这个本森都会出来阻挠。
    “杰基，这里是工会规矩森严的好莱坞，不是谁在片场拍拍脑门就能把名字印在银幕上的。”
    本森推了推眼镜，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
    “所以好莱坞的规矩就是让你这种不专业的傢伙隨便干涉別人的工作成果吗？”
    程龙有些不忿，他想起那天餐厅里娄杰的经理，或许他们都一样，就是不喜欢在白人主导的好莱坞，有亚裔的地位凌驾於他们之上罢了。
    两人互不相让，目光撞在一起，场间气氛尷尬。
    娄杰站在一旁大开眼界，他没想到程龙之前和他说的话並没有夸张，这个摄影指导还真是喜欢处处都跟他对著干。
    哪怕有製片公司在背后撑腰，这样得罪剧组最大牌的演员未免也太不识趣。
    难怪之前程龙天天跑到他那里跟他倒苦水，看来大哥还是脾气太好了，前面几次为了拍摄顺利的忍让，让这傢伙得寸进尺了。
    而导演布莱特看著程龙阴沉的脸，表面上维持著左右为难的窘迫，心底却在盘算。
    他其实对本森也早就恨得牙痒。
    这傢伙是製片公司强行塞进来的“监工”，每天不仅要向製片人打小报告，还仗著资歷和关係，整日用他那套过时的学院派理论干预导演创作。
    连程龙的动作戏都没逃过他的指手划脚。
    此时程龙与他对立，布莱特终於意识到，这是一个借力打力的绝佳机会。
    “署名权的事，我会亲自去和製片人沟通。”
    布莱特拍了拍手，掐断了本森的冷嘲热讽，
    “娄的贡献有目共睹，给他一个剧本顾问的头衔理所应当。
    这是我和杰基共同的决定，如果你有异议，大可以去找谢伊先生反映。好了，大家收工！”
    这一刻，布莱特挺直了腰杆，前所未有的硬气。
    如果让他独自面对本森，他或许还会心虚，可现在最大牌的程龙也跟他站在一边，哪怕本森背后站著製片公司，也绝不敢公然翻脸。
    “隨你们的便，反正我会到罗伯特谢伊先生那里据理力爭，这小子就是配不上剧本顾问的名头。”
    本森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布莱特会站在自己这边，至不济也是保持中立，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一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让平日里在剧组作威作福惯了的他甚是难堪。
    两人联手，娄杰剧本顾问的头衔已经稳稳入袋了，眼见这个亚洲小子这么轻易就拿到了署名，本森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死死盯著两人，最后又將阴冷的目光在娄杰身上停留了几秒，发出一声不情愿地冷哼后才离去。
    “布莱特，多谢你帮我。”
    程龙对导演道谢。
    “不，杰基，这是娄应得的。而且，本森管得確实有些太宽了。”
    布莱特不失时机地向程龙靠拢，他的目的就是联合程龙打压本森这傢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明天的拍摄细节，布莱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眾人散去后，程龙再次揽住娄杰的肩膀，神色轻鬆了不少：“怎么样，第一天上班就立了大功，感觉如何？”
    “都是大哥提携。”
    娄杰没有客套地发自真心。
    作为受僱於程龙的私人助理，他本身並不拿剧组的薪水，所有的主意都可以算作是程龙的成果。
    按好莱坞的潜规则，程龙完全可以略过他直接领功，这在圈內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態。可这位大哥却偏偏要把他推到导演面前露脸，甚至不惜为了他去爭取一个剧本顾问的署名权。
    如果没有程龙撑腰，在这等级森严的好莱坞，他怕是连个剧本助理的名头都摸不著。
    “也要你自己有本事才行。”
    程龙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用太担心刚刚那个傢伙，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大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很难搞的摄影指导？”
    程龙盯著本森消失的方向，“就是他，我想通了，就按你昨天说的来，这种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得寸进尺。”
    娄杰看著程龙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促狭地笑了一下：“不过，大哥你刚才和他顶嘴时的英文，说得可比台词流畅多了。”
    “你个衰仔，还敢笑话我！”
    程龙老脸微红，作势要打。
    谈笑间，娄杰眯起眼睛思量。
    有这个傢伙在剧组里，似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
    “大哥，你想不想以后再也不用见到本森那个麻烦精？”
    剧组收工后，一行人钻进了一家散发烧腊香气的粤式小馆。
    娄杰坐在程龙身边，趁著程家班的兄弟们正狼吞虎咽，他凑近程龙低声问道。
    程龙手里正夹著一块肥瘦相间的蜜汁叉烧，闻言手顿了顿，他沉默片刻，转过头盯著娄杰：
    “杰仔，我最憎的就是黑社会行径。你千万不要去搞那些歪门邪道，那傢伙虽然惹人烦，但罪不至死，千万不要乱来。”
    程龙一脸严肃，甚至把手中的那块叉烧重重地放回了碗里，眼神分明在说，原来你这小子心术不正，我看错你了。
    “你想哪儿去了，大哥！”
    娄杰哭笑不得，“我是说，想办法把这傢伙合法地赶出剧组！”
    “哼，你太天真了。”
    程龙见不是要搞出人命，神色才鬆了下来，重新夹起那块叉烧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是製片人安插的眼线，连导演布莱特都拿他没办法，谁有权利赶走他？”
    “看他今天的表现，这傢伙显然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他不是最喜欢对你的动作戏指手画脚吗？那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娄杰凑到程龙耳边，语速飞快地嘀咕了一阵。
    程龙嚼著叉烧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闪过一抹亮光：
    “这样...真的行得通？”
    “信我，大哥！我看今天导演也不爽他，肯定愿意配合我们。”
    “只要这样做，相信他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消散，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
    程龙心情大好，反手扯下一只泛著油光的大鹅腿，塞到娄杰碗里。
    “食饭，杰仔！吃饱了明天看我表演！”

 第5章 我拍不了

    次日，尖峰时刻剧组，酒吧布景。
    吧檯外散落著几张绿绒布撞球桌，斑驳的墙壁上贴著惠特尼·休斯顿在《保鏢》里的冷艷侧脸，两边则是2pac和乔丹的海报。
    昏暗的灯光配合著劣质烈酒的气味，营造出一种地道的黑人社区酒吧氛围。
    “ok，本森，我已经编排好了动作戏。”
    程龙站在一张撞球桌上，活动著手腕和脚踝，发出咔咔轻响，
    “你架好机位，確定角度没？”
    这段戏拍的是李警官初来乍到，因不懂规矩模仿黑人搭档的“黑话”引发误会，隨后与酒吧里的几位壮汉展开一场极具成式风格的撞球厅大乱斗。
    这正是娄杰和程龙商量好的计策——故意拍一场需要多角度切换、极度依赖灯光配合的高难度动作戏，让本森现场出丑。
    这种戏对演员的场面调度与摄影机的动態配合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通常只有香港那些浸淫多年的顶级武指，才知道如何通过不同机位捕捉其中的精华。
    程龙对此自然手到擒来，但对於习惯了传统好莱坞定点拍摄的普通摄影指导来说，这种快节奏的动作简直是噩梦。
    而本森这种傲慢自大的傢伙，绝不可能低下头去接受程龙的建议，只要他在拍摄中稍有迟疑，镜头必然穿帮。
    到那时候，早已达成共识的导演布莱特就会当著全剧组的面公开斥责他。
    对於视面子如生命的本森来说，那种羞辱足够让他不敢再公然与程龙对著干，甚至会捲铺盖走人。
    果然，面对程龙的询问，本森只是冷著脸拍了拍他那台沉重的摄影机，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没问题，杰基。拍这些动作戏还不简单吗？”
    他发出一声冷哼，“动作戏的角度、走位、灯光运用...这些我在南加大上电影课的时候就烂熟於心了。
    好莱坞那些镜头我哪个不懂？你那些来自亚洲落后电影工业的野路子...我来应对，绰绰有余。”
    程龙心中冷笑一声，没跟他一般见识，看了一眼站在导演监视器后方的娄杰和布莱特。
    三人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一道弧度。
    “好，那就开始！”
    程龙坐到吧檯前，做了个“action”的手势。
    “action！”
    布莱特果断喊道。
    “whats up my nxxger！”
    剧组开始运转，程龙脸上掛著一副无邪的友善表情，对著吧檯里那个身形魁梧的黑人酒保说出那个犯忌讳的词。
    对方也迅速进入状態，露出一副被冒犯的不爽表情，大手伸出死死攥住程龙的衣领，把他往油腻的木质吧檯边缘按去。
    被攥起的程龙双脚离地晃荡，借著被推的力道，用脚夹起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
    接著，他用夹起的椅子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精准地砸向酒保头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画面外，摄影机后的本森额角已经开始冒汗，这套动作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原先架好的机位和灯光似乎也没有拍出现场的质感。
    然而演员们並没停下。
    酒保应声倒地，程龙落地顺势一个轻盈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几个早在一旁准备好的黑人壮汉便从四周围拢上来，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巧妙地利用撞球杆、酒瓶、甚至是天花板上的吊灯进行周旋，每一招都带著程式標誌性的凌厉与喜剧感。
    “cut！”
    布莱特喊停，脸色难看，他越过监视器，对著本森厉声问道：“本森！你在拍什么？画面晃成这样，人物都出画了！”
    本森僵在原地，手紧紧抓著摄影机。
    刚刚程龙的动作太快太灵动，完全超出了他学院派对固定机位和慢速构图的预设。
    他布置的几个固定长镜头，也根本无法捕捉程龙在空间中穿梭和利用道具的精华，画面显得呆板且跟不上节奏。
    “只是刚没设置好...有点脱焦。”
    他尷尬地推了推眼镜，强撑著脸面，“再来一次！”
    本森额头冒汗地重新鼓捣起器材，尽己所能地修改机位、调整灯光，刚刚程龙的动作戏动线和逻辑他从来没见过，他只能硬著头皮稍微作出改动。
    “杰基，再来一次，你没问题吧。”
    布莱特看向程龙问道。
    “ok！”
    程龙耸了耸肩，不经意地扫了本森一眼。
    他並没多说什么，重新回到吧檯前，切换回那副无辜的表情，再次望向酒保。
    “action！”
    第二条开始！同样的台词，同样的爆发式打斗！程龙的动作甚至更加花哨和迅速，他在撞球桌上滑铲、空翻，用身体撞开追击者，然后顺手一勾，把几个撞球精准地弹向敌人的脸。
    “cut！”
    布莱特再次喊停，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稍带愤怒：
    “本森！我们是在拍动作片，不是在拍固定机位的舞台剧！你的镜头根本没跟著杰基的节奏！你拍出来的这些画面，连他刚刚那段打戏精华的十分之一都捕捉不到！”
    剧组內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
    大多数人都用余光偷偷打量丟脸的本森。
    他的脸由青转紫，感觉到那些杂工和灯光师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布置的那些经典镜头角度和灯光，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学院派理论，在程龙这种即兴和快速打斗面前，显得是那么笨拙无力。
    “我不相信有人能拍好这种乱七八糟的动作！起码好莱坞没人可以！”
    本森恼羞成怒，猛地转头盯著布莱特，又指了指程龙，
    “布莱特，我看杰基程根本就是联合你来故意为难我！这种没有预设轨跡的打斗，根本不符合摄影逻辑！”
    本森在片场公然发难，剧组气氛变得紧绷。
    其他人都噤若寒蝉，毕竟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这个关係户的霉头。
    “哦？是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带著笑意打破了僵局。
    娄杰插著兜，不紧不慢地从监视器后走到了光圈里。
    本森摘下眼镜，眯著的眼里满是不爽：“怎么，难道你想跟我说，你这个连测光表都不会用的毛头小子可以？”
    “我自然不可以，”娄杰坦然地耸了耸肩，隨即带著一抹玩味的笑，“但我知道，有一个人绝对可以。”
    剧组眾人的目光聚拢到他身上。
    娄杰跨步站到程龙身边，两手掌心向上，像是在介绍压轴登场的大腕，从容地指向身边的程龙。
    “他可以。”
    程龙配合地挑了挑眉。
    “本森，你之所以拍不到，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他的动作逻辑。”
    娄杰眼神锐利，“好莱坞习惯摄影机等演员，但杰基程的戏，需要摄影机配合动作。
    既然你这个所谓的学院派摄影师跟不上他的频率，那就让杰基自己来决定他动作戏的镜头！”
    娄杰看向布莱特，语气坚定：“导演，不如让杰基自己设定机位和灯光。没人比他更清楚，哪一个角度能让刚刚的动作在银幕上更具衝击力”
    布莱特早就与娄杰和程龙私底下通过气，他深知这是摆平本森的最佳时机，当即点头应允。

 第6章 收拾铺盖

    程龙在香江片场搏命十几年，对动作戏机位与灯光的门道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相比於只会纸上谈兵的本森，他不仅是个顶尖的动作演员，更是最顶级的现场动作导演。
    面对眼前的烂摊子，他利落地跳下撞球桌，眼神马上变得锐利，快步游走在布景之间，精准地比划：
    “一號机位下移十五公分，斜仰角，我要拍到我夹起凳子那一刻的爆发力！
    二號机在这个位置，用手持，跟著我的腿影走，不要怕晃，我要的是那种街头打斗的生猛感！”
    灯光师和场务们被这种极具节奏感的指令带动，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照足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程龙在现场这种掌控全局的姿態，让原本混乱的拍摄现场变得井井有条。
    布莱特在监视器后看得暗自钦佩，娄杰也满是敬服，而作为摄影指导的本森，直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片场统率。
    “哼，不过是些肤浅的表面功夫。”本森抱著胳膊冷笑，掩饰著內心的动摇，“等真正开机实拍，这种乱来的方案立马就会露馅。”
    “你在说你自己吗？”
    娄杰可不惯著他，斜靠在摇臂架旁，对著本森吹了个挑衅的口哨。
    “你...”
    本森气急败坏地瞪向娄杰，指尖微微发抖。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等会儿拍摄不顺利，他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亚洲小子在好莱坞彻底混不下去。
    在他看来，好莱坞是世界的电影中心，所有理论都应该是最先进的，如果有他拍不了的东西，其他地方来的人也不可能拍好。
    本森就这样又说服了自己动摇的內心。
    “好了，都別在我的剧组闹事。”
    布莱特沉声制止了二人，但他连头都没抬，双眼盯著程龙的一举一动，记下他在现场的所有布置。
    作为新人导演，他正像一块乾瘪的海绵，疯狂汲取著这位动作大师的养分。
    没过多久，程龙利落地拍了拍手，示意一切就绪。
    他站在场中，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里满是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侧过身，隔著灯光，朝监视器后的布莱特微微頷首，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已经可以隨时开机。
    “action！”
    布莱特会意，果断挥手，双眼看著监视器。
    “whats up my nxxger！”
    程龙再次对著吧檯里那个身形魁梧的黑人酒保喊道。
    酒保已经演了三遍，很是熟练地脸色一变，抓住程龙的衣领，继续把他往油腻的木质吧檯边缘按去。
    就在这一瞬，一號机位的斜仰角精准捕捉到程龙腾空而起的双脚。
    镜头里，程龙双脚迅速夹起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在空中转了个圈，精准地砸向酒保头部。
    布莱特、娄杰、本森都在监视器后看著这些动作在镜头里的表现，经过程龙的安排，果然已经截然不同，他的动作在镜头里甚至比现场看显得更加乾脆利落。
    两人愈加欣喜，本森的脸色却隨著画面的流转变得失去血色。
    而剧组的其他人也都被镜头里展现的东西吸引了心神。
    动作没有停，程龙落地顺势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如装了弹簧般弹起。
    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利用各种道具与围过来的黑人群演们进行周旋，一招一式与摄影机配合。
    一二號机位事前都得到过他的吩咐，架在程龙预设好的机位和角度，都可以捕捉到程龙动作的精华，让其更具有表现力。
    家具城战神在镜头里儼然成了撞球厅战神，撞球杆，酒瓶，撞球，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
    程龙越演越兴奋，越来越臻入化境，现在的动作比前两条都更加矫健和更具观赏性，几个黑人演员刚刚得到过他的指导，在他的节奏带动下，餵招、吃招配合得行云流水。
    操作机位的掌机摄影师神色兴奋，继续按著程龙教他的预设路径走。
    程龙抓起两根撞球杆，左一桿，右一桿，挥舞生风。
    “啪！啪！”
    最后两桿横扫，余下的群演应声倒地。
    他面不红气不喘，扔掉残破的球桿，双手举起做无辜状：
    “拜託!”
    “我真的不想惹麻烦！”
    说完一句台词，程龙丟下撞球杆，
    他一边向后退去，顺手从旁边一个看呆了的群演嘴里摘下他的香菸，说出最后的台词：
    “这玩意对你的身体不好。”
    菸头被他丟落在地，
    程龙转身一溜小跑，奔向下一个场景，
    宣告著这段镜头的拍摄完毕。
    娄杰望著监视器里的身影，嘴角含笑。
    他知道，这下肯定成了！
    甚至成片的效果要比他记忆中的原片更加出彩！
    “完美！完美！简直太完美了！”
    “这一条，立刻送去洗印！”
    布莱特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连喊三声完美，嗓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变得尖细。
    他死死盯著监视器里那流畅又充满张力的画面，心里狂跳不止——他很清楚，如果接下来的戏份都能保持这种水准，好莱坞星光大道必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种长镜头展示的动作戏，对於只会將动作镜头切碎和快剪的好莱坞绝对是降维打击。
    想起自己即將开启的辉煌导演生涯，他愈发觉得，联手程龙和娄杰给本森这个关係户做局，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布莱特思绪翻涌，但整座片场的工作人员还是没人出声。
    喊完cut的足足两三秒钟后，上百號人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刚从布景门后探出头、正一脸茫然的程龙身上。
    “啪！”
    不知是谁率先击掌，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点燃了现场的氛围。
    紧接著，掌声雷动，口哨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oh my god！杰基，你简直是个天才！”
    “我混过无数顶级大导的片场，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牛逼的实拍现场！”
    “上帝，动作戏竟然还能这么拍？”
    “杰基！杰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讚嘆，更有工作人员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大喊：“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电影！杰基程，你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动作演员！”
    仅仅这一场戏，程龙便彻底征服了这群挑剔的好莱坞幕后老油条。
    看著眾人满脸狂热地簇拥上去，將程龙围在核心，娄杰站在外围，抱著胳膊欣慰地笑了起来。
    而此时监视器后的本森，脸色灰败。
    他看著回放中那段充满张力的动作镜头，心里抓狂，这种实战与镜头融合的艺术，明明他掌握了学院里镜头的所有理论，经手过那么多项目，却没办法理解，更无法復刻。
    这个自命不凡的傢伙此时才明白，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好莱坞先进理论与技术，在动作领域，的確无法与他以为的亚洲野路子相比。
    此刻的欢呼声在他听来是如此的刺耳，让他在片场多待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本森低著头，脸色铁青地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隨后试图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灰溜溜地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

 第7章 片酬

    娄杰进组也就两天，不仅將《尖峰时刻》电影开头的剧情变得有趣，拿到了编剧顾问的署名，甚至还帮程龙和导演布莱特赶走了资方代表——摄影指导本森。
    如今在《尖峰时刻》剧组里，他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每次导演布莱特拍戏时，甚至都可以让他凑在监视器后头一起看，要知道，在等级森严的好莱坞，能有资格站在导演椅后的人寥寥无几，这无疑是对他地位最直接的承认。
    不过，娄杰心里清醒得很，並没有因此飘飘然。
    他明白，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抱紧了程龙这根大腿。
    若没了程龙，以他目前的资歷，布莱特绝不会对他这般高看。
    隨后的几天，剧组拍摄进度拉得飞快。
    解决了本森那个麻烦精之后，新派来的摄影指导是个明白人，从不发表多余的见解，镜头调度完全唯程龙与布莱特马首是瞻，每次见到娄杰，还会主动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没了外界的刁难，程龙的状態如鱼得水。
    在娄杰的辅导下，那些拗口的英文台词他都说得流畅自然。
    至於拍起程龙拿手的动作戏，更是不在话下，连导演布莱特都得全神贯注地在监视器后偷师。
    娄杰同样也没有放过在顶级动作戏导演身边观摩的机会，这几天也是在疯狂从程家班和程龙身上汲取著养分。
    其中，娄杰还凭藉对后世成片的记忆，不时提出一些让布莱特眼前一亮的建议，让导演直呼他这个剧本顾问的头衔没白给。
    他穿梭在片场各处，既是程龙与美方剧组之间的润滑剂，也在程龙手把手栽培下，也学到了许多实用的片场技巧。
    现在的剧组上下心里都清楚，娄杰是杰基程的心腹。
    虽然名义上是助理，但他那个编剧顾问的头衔可是会实打实地出现在银幕的片尾。
    能在这种a级大片的製作名单里占个位置，已经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的好莱坞从业者眼红不已。
    可在这种风头正劲的时候，娄杰反而变得愈发低调而本分。
    他深知在这个名利圈里，如果不学会適时收敛，迟早会成为眾矢之的。
    於是，他每天只是默默跟在程龙身后，將一切琐事安排得滴水不漏。这种恰到好处的沉稳，反而让剧组上下对他好感倍增。
    这天临近收工，原本顺畅运转的剧组，却因一个分歧泛起了波澜。
    主演程龙跟导演布莱特导演发生了爭执。
    “不，不，不！明明就差最后几个镜头就能收尾了，为什么非要现在收工？”
    程龙站在布莱特身前甩手抱怨。
    布莱特耸耸肩，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杰基，这里是好莱坞。工会的规矩大过天，如果我们强行加班，轻则面临巨额罚款，重则会被工会直接勒令停工整改。到时候保险公司会撤资，全剧组都会被拉进黑名单，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如果在香港，这场戏熬大夜也要搞定，不知道省了多少时间和成本。”
    程龙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原地踱了几步，显得有些急躁。
    布莱特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走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隨即示意眾人收工。
    几个工作人员在离开前照例过来打招呼，程龙此时正心烦意乱，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怎么搭理。
    上前递水的娄杰赶忙笑著帮他打圆场：“大家別介意，杰基只是太投入角色，今天压力有点大。改天他一定请各位去吃最地道的中餐，保证正宗，跟你们平时吃的那些油腻快餐完全不一样。”
    “哈哈，我们理解的。大师就该有大师的性格。”
    几人给了娄杰一个瞭然的眼神，笑著挥手离去。
    布莱特离开前，也特地拍了拍娄杰的肩膀，示意他做好安抚工作。
    等人群散尽，程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著娄杰露出一抹苦笑：“好莱坞的规矩真多，捆住手脚让我怎么打仗啊？”
    娄杰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程龙状態有些不对。
    按理说，最令他头疼的英文台词压力已经缓解，刁难人的摄影指导也被踢出了局，至於好莱坞那些刻板的规矩，大哥拍了这么多天早该习惯了，不至於表现得如此急躁。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娄杰坐到他身侧，声音放得很轻，试探著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程龙沉默良久，转动著手里的水瓶，半晌才低声开口：
    “新线公司的老板想让我改签一份片酬协议。他们希望我实拿300万美元固定片酬，剩下的200万...转换成票房净利润分成的方案。”
    程龙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落寞：“他们说公司现金流紧张，这样是为了削减成本，这个方案我的获益说不定还会更多。但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不看好这部戏的前景，想让我分担风险。”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再来美国拍戏。是经纪人一直劝我，说这是开拓好莱坞版图的最佳时机。可说实话，我自己心里真的不想来这边。”
    说到这，他有些疲惫地合上眼，自顾自地摇头。
    “之前第一次闯荡好莱坞，《炮弹飞车》的尝试就让我难受了一段时间，那个鬼佬导演看我是亚裔就欺负人，动作场面全都不听我的；
    现在这个《尖峰时刻》又是讲英文，又是跟黑人搭档，搞不好也要重蹈覆辙！””
    程龙最后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到时候香港的媒体会怎么取笑我啊？”
    “《威龙闯美变痿龙，程龙好莱坞沦为路人甲》！一想到可能会有这些標题我就好烦！”
    娄杰在一旁差点没压住嘴角，不得不在內心对程龙这手取標题的能力表示认可。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要是大哥哪天打不动退休了，去狗仔队当个取標题的主编绝对是绰绰有余。
    不过在拥有后世记忆的他看来，程龙的焦虑有些杞人忧天。
    因为《尖峰时刻》不仅不会失败，反而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重要的一个里程碑，彻底奠定他在好莱坞一线巨星的地位。
    只是站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面对完全陌生的好莱坞工业体系和文化差异，程龙难以预测尖峰时刻的前景罢了。
    想到此处，娄杰坐直身体，直视著程龙的眼睛：
    “大哥，我觉得你严重低估了自己在北美的影响力。”
    “噢？”程龙侧过头看著他。
    “你想想，你平时走在大街上，认出你的人多吗？”
    娄杰继续循循善诱。
    “不如在香港日本那么夸张，但確实不少。”程龙答道，神色稍缓。
    “这就是了。你看克里斯·塔克，他现在名气不小，但走出洛杉磯谁认识他？这就是为什么你拿500万，而他只拿300万。”娄杰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你的香港电影录像带早就在北美的录像带市场传疯了，那些动作片爱好者早就把你当成神来看了！连很多不看动作片的影迷也爱看。”
    “真的？”
    程龙有些不太相信娄杰的话，但也不经意挺直了腰板。
    “大哥，你想想，你之前的《红番区》，创下了北美非英语票房的记录——3000多万美元。这可是美国佬！美国人一向只看西片，对外语片不感兴趣，你的片子不是英语都能拿下3000多万票房。”
    “现在你拍的动作片是英语的，按理来说，是不是能拿更高票房？”
    娄杰引导著程龙相信他的话。
    这样类比当然不太正確，毕竟不同片子的质量也不一样。
    但娄杰有標准答案照著抄，只要能得到正確的结果就行了。
    为了让程龙相信《尖峰时刻》会爆火，並接受分成的方案，他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大哥，你的经纪人是对的，这部片子才会真正地让你在好莱坞大红大紫。”

 第8章 方案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受新线的方案？”
    程龙盯著娄杰，语气中带著几分考量。
    “不，你可以要求一份更硬气的阶梯式对赌协议。”娄杰眼神认真，“比如，总票房过六千万美元，你拿票房分成5%；过一亿，票房分成10%。”
    程龙皱起眉，有些不確定：“那要是没过六千万，我不就亏死了？”
    “大哥，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娄杰失笑，“《红番区》纯靠字幕都能在北美啃下三千万！现在你讲英语，好莱坞班底加上程家班，难道连多出那几千万的底气都没有？”
    “在我看来这部电影有破亿美元的潜质。”
    娄杰不敢说出他记忆中那超过两亿美元的数字，只怕程龙觉得他想钱想疯了。
    “那...”程龙迟疑了一下，“直接要票房分成，他们恐怕不肯。签净利润分成怎么样？”
    “绝对不行！”娄杰摇头，神色肃然，“大哥，好莱坞的製片公司在会计帐目上能玩出花来。你知道《阿甘正传》吗？”
    “阿甘正传的全球票房近七亿，派拉蒙硬是能通过各种帐务手段做成帐面亏损，原作者签了净利润分成条款，结果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签净利润，就是给他们送钱！”
    程龙听得眉头紧锁，好莱坞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他还是头回听说。
    娄杰深吸一口气，继续拋出更大胆的想法：“大哥，甚至，你可以直接不要剩下的300万美元，去换取10%的录像带收益分成。”
    程龙抬起头，半晌没说话，他只觉得他的小兄弟赌性大得惊人。
    “杰仔，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拿真金白银的片酬去搏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娄杰重重地点头：“我在纽约大学也读过电影，我很清楚北美电影的市场胃口。大哥，信我这一次，这部电影真的潜力无限，北美观眾一定会爱上这部有著龙式风格的动作片。”
    娄杰原身曾在纽约大学读电影，虽然读了一半后没钱交学费，只能跑到好莱坞端盘子追梦，但此时他为了增加说服程龙的筹码，將自身的科班经歷拋出。
    程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果决：“我要先跟我的经纪人谈。”
    经纪人陈子强接到消息，身为顶级经纪人的嗅觉让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次改变华人演员在好莱坞地位的机会。
    亚裔演员拿分成前所未有，如果不是新线现在財务压力大，肯定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而且这个项目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对程龙的信心远超常人，分成也的確能获得更多收益。
    他连夜飞抵洛杉磯，拉著程龙和娄杰走进了新线公司的大门。
    ————————
    新线影业，总裁罗伯特·谢伊的办公室。
    窗外是洛杉磯繁华的剪影，办公室內瀰漫著咖啡与雪茄的味道。
    陈子强、程龙，以及《尖峰时刻》製片人亚瑟·萨基相分坐两侧，娄杰则作为隨行助手，沉默地坐在程龙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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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位上的罗伯特·谢伊显得有些疲惫。
    这位好莱坞老牌掌舵人最近两年的日子並不好过，96年投资的《拦截人魔岛》因为马龙白兰度和方基默互撕，以及导演的撤换几乎成了无底洞，最后足足花费了近亿美元的成本，得到的票房成绩可以说是相当悽惨。
    去年新线发行的《闪灵悍將》也反响平平，勉强保本。
    他急需向母公司时代华纳证明在他掌舵之下新线的盈利能力，否则他的自主决策权隨时会被收回。
    在好莱坞这个吃人的地方，失去了权势，原先那些对他溜须拍马的傢伙说不得还会上前狠狠地撕咬他一口。
    “杰基，长话短说。”
    谢伊坐在办公桌后，眼神锐利，“如果你愿意接受分成方案，帮我们分担初期的成本压力，你也有机会获得更高收益，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我们可以谈。”陈子强帮程龙回应，“但分成的比例要往上提一提。”
    谢伊眼神微沉，正准备开口：“我们可以算成本的2.5倍之后...”
    娄杰在后面悄悄扯了扯程龙的衣角，没在合同上確定一个数字，到时候成本是多少还不是这群傢伙说了算。
    程龙立刻会意，强势打断道：“不，谢伊先生。我们要先確定真正的成本数字，白纸黑字写下来。”
    “好，製作加宣发大概会是6000万美元。”谢伊面无表情地扯了个谎，给原本最多只有5000万美元的成本硬生生地加了一千万，“那么就在这个基础上，谈成本扣除后的分成怎么样？”
    “谢伊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个项目就算加上宣发最多只有5000万出头，我们也有专门的审计，別把我们当傻子！”
    陈子强有些生气，毫不客气地拆穿道。
    “哈哈，是我记错了。”
    谢伊毫无被揭穿的尷尬，打个哈哈便顺势带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狡黠，
    “的確是5000万美元，不过，我只能给你们净利润分成，毕竟这是行业规矩。”
    “你当我们什么都不懂吗，罗伯特？”
    程龙冷笑一声，娄杰又扯了他一下，让他记起之前的提醒，果断开口道，“我昨天刚看完《阿甘正传》的官司新闻，你的好莱坞会计法还是留给外行人听吧！”
    谢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扫向程龙身后那个安静的年轻人：“看来你身边的小朋友，很懂行啊。”
    “那么，就不用净利润分成吧，成本扣除后的分成怎么样？”
    “不不不，还是有风险，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就算请了审计，我们也可能玩不过你们。”
    程龙回答，他已经和陈子强商量过了，一定要谈到这个他才愿意修改合同，看完阿甘正传官司新闻的他，对好莱坞製片公司的会计手段实在畏惧不已。
    “我们要求总票房分成，是包括海外票房的总票房分成。”
    “总票房分成？”谢伊语气夸张，“杰基，那可是汤姆·克鲁斯才能拿到的条件，你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第9章 谈判

    “比例可以谈，但如果不是总票房分成，杰基就不选分成了，还是维持原来的500万美元。”
    陈子强寸步不让，坚守著程龙的底线。
    “这样嘛，倒也不是不能谈。”
    谢伊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实则內心早已暗爽。
    在他看来，这部由亚裔担纲主角的电影票房上限有限，最多也就是个小赚。
    就算是总票房分成，只要压下比例，你杰基程又能分去多少呢。
    能用这份虚空大饼换回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流，简直是谈判史上的教科书级操作，足以让他在股东们面前贏得一片讚赏。
    “我们要的方案是：票房过8000万美元，分总票房的5%；过一亿，分8%；过两亿，15%！”
    陈子强提出报价。
    “2亿？15%？”
    谢伊差点笑出声来，这在他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能破亿他都觉得要烧高香了。
    “不，我不可能答应。8000万票房分百分之五，400万加上底薪300万，那我为什么不让你直接拿500万得了。”
    谢伊收敛笑容，神色严厉，
    “超过8000万，百分之2。”
    “那不是又把我们当傻子，票房只有超过一亿，我们才能拿回放弃的200万，何必谈分成呢，直接拿200万不更保险吗？”
    陈子强立刻反驳。
    谢伊眯起眼睛，打量了场中几人后，身体微微后仰：
    “说的也是。那不如这样，我们放弃8000万那个档位，直接提高对赌的票房门槛。只要门槛够高，分成比例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再提一提。”
    实际上，谢伊此刻已经对这个项目產生了动摇。根据刚被踢出剧组的本森发回的密报，整个剧组已经完全落入了程龙和布莱特的掌控。
    在他看来，一个菜鸟导演加上一个亚裔主演，在失去製片方深度监督的情况下，拍出来的东西很难打动挑剔的好莱坞观眾。
    既然信心不足，他便更倾向於这种画大饼的策略。
    用一个在他眼中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虚高分成条款，来引诱程龙上鉤，从而实实在在地省下200万美元的现金流。
    这笔帐怎么算，新线都是稳赚不赔的。
    “超过一亿，分总票房的5%；超过两亿，给到12%。”
    陈子强继续报出了新的价码。
    “不，不。”谢伊缓缓摇头，语气坚决，“超过一亿，只能给4%；超过两亿，给6%。”
    谢伊心中飞速盘算著，即便真出了意外，这片子真能破亿，支付 4%的分成也完全在公司的承受范围內。
    毕竟到那时，新线光靠院线票房的分帐就已经能覆盖全部成本，剩下的其他诸如录像带和周边的收益，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的纯利润，分出这点微薄的比例权当是发奖金了。
    “谢伊先生，那如果杰基只拿200万片酬呢？这样再换成一亿分成百分之5，两亿分成百分之10的方案你看如何。”
    旁听了半晌的娄杰终於忍不住出声，毕竟每提高一点的分成，就是帮程龙多出200万美元的收益。
    经纪人陈子强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自作主张开口，程龙也不阻止他。
    程龙也盯著娄杰，与娄杰对视，对方的眼神里全是让他相信自己的篤定。
    程龙回想起娄杰劝说他的那些理由，狠下心看向陈子强，向著他点了点头，表示他认下了这份帐。
    “又放弃了100万美元吗？”
    “你確定你能做主？”
    谢伊怀疑的目光看著娄杰，又给了程龙一个询问的眼神。
    程龙咬了咬牙，“他能代表我。”
    娄杰这小子实在太野了，这种谈判都敢帮他参一脚。
    他回想娄杰的说辞，既然他说这部电影票房能过亿，那就姑且相信他吧，毕竟这小子之前已经证明了，在电影方面他確实很有才华。
    谢伊打量著三人的脸色，这似乎不是杰基程他们提前说好的方案，他本以为这年轻小子对好莱坞还挺熟悉，没想到还是输在了太年轻，沉不住气，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分成，竟然帮程龙放弃了稳稳入袋的100万。
    而他，又只是通过嘴皮子就收穫了100万的现金流。
    至於大大提高的两亿的比例，就算是给到百分之20又如何，註定达不到的条件罢了。
    不过他还是要象徵性的压一压：
    “一亿我可以接受百分之5，两亿换成百分之8吧。”
    “百分之九。”
    娄杰果决喊价。
    谢伊陷入思量，娄杰的果决让他產生了一丝动摇，他不知道娄杰哪来的信心篤定这片子能卖到两亿。
    但再次看向娄杰那张年轻的脸庞，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娄杰终究是个没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年轻人，就让他这个在好莱坞混跡多年的老江湖来给他好好上一课吧。
    在他的预想里，这片子最高估计也就是7000万美元左右的票房，想要回本赚钱还得靠录像带市场，那里杰基程的號召力才更强。这样一来，杰基程最终只拿到了200万底薪，虽然显得新线吃相太难看，但商业选择本就残酷，怪不得他。
    “百分之九？”谢伊假装著为难，演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那就百分之九吧！成交？”
    “成...成交。”
    娄杰先看向程龙和陈子强，隨后程龙在娄杰的注视中郑重说出。陈子强虽然脸色难看，但既然程龙表態支持娄杰，他再公然反对也没用了。
    “杰基，还有一件事，我无意冒犯。”谢伊压低声音叮嘱，“你们绝不能对外公开这份分成协议。如果好莱坞知道我给一个还没在这里证明过自己的亚裔演员开出了这种顶级巨星的待遇，我会被同行笑死的。”
    谢伊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个盘算，要是別的明星知道了他这种坑人套路，以后可就谈不到这么利於片方的条款了。
    “好。”
    程龙回头看了眼娄杰，见娄杰眼神坚定，这才稳稳地握住了谢伊的手。
    “谢伊先生，”陈子强最后补充道，“合同细则我们將交给专业的法律团队和顶级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最终確认和审计。”
    谢伊无所谓地耸耸肩，心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董事会上宣扬自己是多么出色的商业谈判高手，如何通过谈判为公司赚来了300万美元的现金流。
    而娄杰看著谢伊那张笑脸，知道这傢伙正觉得自己在程龙身上大赚了一笔。
    希望等电影上映，看著疯狂跳动的票房数据，他还能维持这副心態吧。
    至於陈子强不满他的擅作主张，等电影上映，自然也会烟消云散。
    现在程龙达成的方案虽然没有娄杰预想中那么丰厚，但也比原先那死板的500万美元报酬要丰厚太多。
    到时候他这个小老弟还真得跟大哥討封大红包。

 第10章 你来替他

    剧组很快恢復了往常的节奏。
    程龙不再心烦意乱，他本就是个要强的人，既然亲自拍板选择了对赌分成，那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儘可能达成目標。
    这份协议反倒给了他久违的动力，仿佛让他找回了初出茅庐时的拼劲。
    在那股心气的支撑下，他开始以近乎苛刻的標准打磨每一处动作细节，脑海中灵感疯狂迸发。
    许多惊险至极的动作场面，他都坚持要亲身示范。要不是保险公司严令禁止，再加上导演布莱特和娄杰的坚决反对，他恐怕真敢先斩后奏，直接在实拍中玩命了。
    看著在片场生龙活虎的大哥，成功达成分成方案后的娄杰反而感到了阵阵后怕。
    他没料到程龙不仅没有埋怨他谈判时的擅作主张，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当程龙甚至提出想重现《红番区》里那种跳高楼的玩命场面时，娄杰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穿越回来强行改动片酬，已经引发了巨大的蝴蝶效应。万一程龙因为这些激进的方案意外受伤，或者导致拍摄成本急剧上升、剧组延宕，最终票房若是不如原版，那他可就真成了弄巧成拙的罪人。
    面对这种可怕的后果，娄杰比原先还要更加低调.
    程龙有时候有什么意见问他，他也只是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生怕再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
    今天的片场主要在拍一段克里斯·塔克和程龙追逐本片二號反派桑的戏份。
    桑的饰演者是长相颇为俊俏的亚裔演员梁肯。
    这段追逐戏，克里斯·塔克负责“追丟”，戏份没什么难度；反倒是程龙和梁肯有大量跑酷片段，对体能和技巧的要求极高。
    “加油，梁！我相信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排练时你表现得很完美。”导演布莱特大声为他打气。梁肯额头渗出细汗，紧张地朝导演点了点头。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追逐战瞬间爆发。
    塔克按剧本在巷口因为跳不上梯子而跟丟，程龙则紧咬不放，与梁肯展开了一段短促而精彩的交手。
    前面这段戏拍得很顺，布莱特当即决定趁热打铁，转场拍摄下一段高空追逐。
    塔克重新跟了上来，与程龙並肩追击梁肯。
    或许是连续拍摄导致体力下降，又或许是心態过於紧张，梁肯在经过一个两三层楼高的脚手架时出了差错——那里本该是替身演员负责的坠落点，已经提前做好了木板切割，但下方的充气垫还没有完全充好气。
    追逐的时候，本应该避开这里的梁肯一脚踩在了標记部分的中心，脆弱的木板瞬间塌陷。
    “啊！”
    隨著一声惊叫，梁肯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从脚手架上的木板跌向地面。
    “天哪！”
    现场一片譁然。
    布莱特同样嚇得脸色苍白，手中的对讲机差点滑落，副导演疯狂吹哨示意停机。
    医护组提著药箱全速冲向梁肯的坠落地点。
    程龙更是著急，直接从梁肯摔下来的脚手架上翻身下架，动作比谁都快地冲向梁肯。
    “让开，大家不要围著，给梁一点空间。”
    剧组的医护正在检查梁肯的伤势。
    远处的娄杰心下一沉，他最担心的蝴蝶效应终究还是发生了。
    剧组连日来的高强度紧绷运行，终於在高空戏份上崩断了弦。
    他快步赶过去，只见梁肯正蜷缩在地上，抱著脚踝发出阵阵悽厉的哀嚎。程龙蹲在旁边，一边配合剧组医生检查，一边神情凝重地安抚著梁肯。
    万幸，初步诊断只是腿部骨折，但这伤势至少要修养两三个月。
    对於拍摄任务紧迫的剧组来说，梁肯肯定是演不了这个角色了。
    看著脸色灰败、被抬上救护车的梁肯，娄杰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直接原因是梁肯失误，但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引发了变动，原片里的梁肯本该平安无事。
    这份大好的露脸机会，竟然因为他导致的蝴蝶效应而彻底断送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补偿他。”娄杰暗下决心，在他的记忆里，梁肯后来並未在好莱坞闯下名头，所以这份露脸的机会对他来说更是难能可贵。
    导演布莱特此时脸色铁青，小部分是因为演员的伤势，更主要是戏都拍了一大半，临时去哪找一个长相出眾、身手又好的亚裔演员？
    程龙望著远去的救护车，眉头紧锁，神情同样苦恼。
    进度耽搁，对他来说也很不妙。
    忽然，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同样脸色难看的娄杰身上。
    他仔细打量著娄杰的身材和样貌，这傢伙確实生得俊俏，眉宇间融合了尊龙的贵气与金城武的精致，也难怪这小子之前为了逐梦好莱坞跑去当餐厅服务员。
    没点本钱，谁也不敢发这样的梦。
    “杰仔，你以前不是说，你在武行里练过？”
    程龙冷不丁开口。
    “啊？我...”娄杰愣住了，程龙一开口他就猜到他的用意了。
    只是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大哥竟然想让他顶包？
    虽然前世他有著老辣的武行底子，但这具身体可是確实没有练过啊。
    “你打两招试一下。”
    在程龙的强烈要求下，娄杰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空地，在眾人注视下打了几招——侧踢、翻滚、接一套利落的组合拳。
    打完后他喘著粗气，额头冒汗。
    “动作马马虎虎，稍微有点生疏，但底子还在，足够了。”程龙微微点头，开玩笑道，“唯一的缺点就是你个子太高，显得我矮了点。”
    “而且，你这么后生要克制啊，不然身体不会这么虚的。”
    程龙终於找到机会损了一把娄杰。
    他百口莫辩，毕竟这副身体可能还没完全从流感中恢復过来。
    “布莱特，我看就娄杰了，他最合適！”
    程龙直接嚮导演举荐。
    布莱特正发愁，仔细观察了一下娄杰的外形，看起来確实出眾，刚刚的身手的確也算扎实，自然不会反对。
    “好！我让法务部去走演员公会的加急程序。临时换人虽然麻烦，但总比停工强。”
    找到解决方案的程龙鬆了口气，感慨地拍了拍娄杰的肩膀：“这个角色还真是好事多磨。本来我想请陈晓春来演，结果他档期衝突，梁肯又意外受伤。看来，你才是那个註定要演桑的人。”
    娄杰同样感慨，穿越过来后他本来只想要到剧组混个资歷，以后在好莱坞也更好发展。
    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干回了了老本行，只是这起点就已经是他上辈子从未达到的高度。
    这样也算是圆了原身的梦想，没白瞎他这副好皮囊。

 第11章 第一桶金

    片场內，今天主要的拍摄任务集中在不涉及桑的文戏上。
    娄杰也没閒著，他正待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反覆研读著被自己修改过的剧本，背诵台词。
    偶尔，他会起身走到一旁，跟程家班的李中志、卢辉光几位兄弟抠动作细节。
    重新上阵，让他找到了一份久违的悸动，那种属於职业武行的肌肉记忆在慢慢甦醒，让他的状態也越来越饱满。
    “杰仔，这一脚踢高点，反派就是要狂！”
    卢辉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打闹在一起，气氛一时显得很是融洽，程家班的人显然已经接纳了这个颇有本事的年轻人。
    这时，新线公司派来的法务提著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剧组。
    他今天过来是要和娄杰签订合同。
    合同是加急赶出来的，毕竟在好莱坞，机器开动一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每耽搁一天，新线的財务报表就要难看一分。
    而经纪人陈子强也在程龙的要求下，跟著法务一起过来帮娄杰把关合同。
    虽说桑这个角色是片中的二號反派，戏份不算轻，但之前饰演他的梁肯底子太薄，因为菜鸟演员的出身，合同上的片酬仅有五万美元。
    跟程龙和克里斯·塔克动輒数百万的报酬相比，简直算得上是寒酸，这就是现实的好莱坞，等级森严，明星与普通演员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法务打开公文包，將那份依旧標著五万美元的合同推到娄杰面前。
    没等娄杰仔细看合同上的条款。
    他身边的陈子强就眉头一皱，直接按下合同，把娄杰拉到一边。
    “杰仔，既然你要演，我就不能让你吃亏。梁肯那份合同是欺负新人，既然新线现在求著你救火，我最少也要让你的片酬翻多一番。”
    前几天帮程龙谈合同的时候，娄杰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思路极其清晰，为了帮大哥爭取最优条件，他甚至敢直接和谢伊这种老狐狸谈条件，各种心理博弈玩得炉火纯青。
    可现在他反倒有些当局者迷了。
    娄杰看著那份五万美元的合同，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纸页，他原本觉得在1998年，作为一个新人能拿五万美金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可现在看陈子强这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他一时间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要多点。
    “强叔，谈生意你比我有经验，还是你来帮我谈吧。”娄杰坦然一笑，把主动权交给了这位金牌经纪人。
    陈子强本就收程龙委託过来，自然乐意效劳，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眼神变得犀利。
    回到谈判桌前，他手指点著合同上的数字，“五万块太低了。娄杰现在不仅是演员，还是杰基的私人助理，顶替梁肯意味著他要打两份工。更何况，他在剧本修改上的贡献有目共睹，还会掛剧本顾问的名头。我要求总报酬提高到20万美元。”
    “陈先生，这...这未免也太多了。”法务推了推眼镜，一脸难色，“这个跨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20万，少一分都免谈。”陈子强寸步不让，“你要清楚，如果因为演员合同谈不拢导致明天动作戏开不了工，剧组停摆一天烧掉的钱可不止20万。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法务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这个我真不能做主，需要谢伊先生那边亲自拍板。”
    陈子强没有废话，直接掏出翻盖手机拨通了罗伯特·谢伊的电话。
    他三言两语便將这边的情况说明清楚。
    电话那头的谢伊此时心情正处於一种奇妙的平衡点。
    在他看来，他刚从程龙的合同里空手套白狼省下了300万美金，正觉得自己是个商业天才。
    既然大钱都省了，也没必要在小钱上做得太难看，20万就20万吧，毕竟那300万里面，有一百万確实也是娄杰这小傢伙帮他推动省下来的。
    与陈子强达成一致，电话传给法务。
    法务有些紧张地接过陈子强递来的翻盖手机：“谢伊先生，我是...”
    “答应他吧，二十万。”
    谢伊打断法务，说出金额，没有犹豫。
    “好的，谢伊先生。”
    法务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掛掉电话后一脸复杂地看著娄杰，里面夹杂著一丝艷羡。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修正案，铺在桌上，笔尖飞快划过，写下“原定片酬5万美元作废，变更为20万美元，包含剧本顾问费”的內容，一边低声嘟囔，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里见过的最贵的临时换人。
    他暗道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一向以斤斤计较著称的罗伯特·谢伊，今天竟然如此好说话，答应了这样一个近乎敲诈的涨价。
    “还有一件事，”陈子强趁热打铁，“我要求新线在明天开拍前，预付5万美金的支票给娄杰，作为安家费和前期劳务补偿。”
    法务这次没再挣扎，毕竟20万都给了，这5万预付不过是早晚的事，点头答应明天一早送过来。
    娄杰收敛心神，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上反覆扫过，在陈子强的协助下逐一確认。確定没有文字陷阱后，他才稳稳地接过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法务如释重负地收起文件，娄杰和陈子强分別与他握手，
    “合作愉快。”
    “杰仔，这一单我就不抽你的佣金了，算是我送你的开门红。”陈子强拍了拍娄杰的后背，语重心长地叮嘱，“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穷小子了。好好演，千万別丟了杰基的脸。”
    一直关注著这边的程龙也大步走了过来，欣慰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十多天前，这傢伙可还是被餐厅经理训得没话说的服务员，现在已经能从剧组里拿下20万美金片酬了。
    程龙笑著调侃：“杰仔，现在你是全剧组身价最高的新人了，等下收工是不是要请大家吃宵夜？”
    “好！叫上程家班的所有手足，今晚不醉不归，我请！”
    娄杰豪气地挥了挥手，回应得乾脆。
    旁边程家班兄弟们也为他欢呼，娄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这20万美元是他在这个世界实际上的第一桶金，不仅宣告他摆脱了原先的窘迫，也代表他真正地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此时的他，终於切切实实地，一脚迈入了这扇名为好莱坞的金色大门。

 第12章 动作戏

    洛杉磯，一栋瀰漫著灰尘的旧公寓楼內。
    这里是《尖峰时刻》剧组的实景拍摄地，也是此前梁肯在追逐戏中意外受伤的那个现场。
    此刻，程龙、克里斯塔克与娄杰三人正上演著一场精彩的两追一逃戏码，他们在狭窄的楼道与脚手架间灵活穿行，不断做出各种跑酷动作。
    “啪！”
    追逐娄杰的程龙二人组精准地踩在事先布置好的木板上，隨著一声脆响，木板应声塌陷。
    不过，两人並没有像剧本初稿那样从三楼摔下，这块塌陷木板的高度距离落脚点只有一米多。
    经歷了梁肯的意外事件后，导演布莱特说什么也不肯让程龙再冒任何风险，哪怕吊著威亚从三米高处坠落也不行。
    他实在是怕了，生怕这位剧组的灵魂人物万一受个伤，整个进度就得彻底停摆。
    为了稳妥起见，剧组决定採取分段拍摄。
    先捕捉这个木板塌陷的特写镜头，然后再单独补拍一段两人吊著威亚从高处滑落的远景。通过后期的精巧剪辑，大银幕上呈现出的视觉衝击力並不会打多少折扣。
    隨著导演布莱特一声轻快而兴奋的“cut”，这段重头戏终於宣告顺利完成。
    而紧绷著的娄杰也终於放下心，呼哧地喘著粗气。
    拍动作戏累，拍程家班的动作戏更是能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彻底榨乾。
    娄杰心里很清楚，自己拍的可不是后世那些连台词都敷衍到只念数字、仅在正面特写时才露个脸，其余惊险镜头全交给替身代劳的所谓“动作戏”。
    前几天，他已经和程龙陆续啃下了几场零散的对打，每天收工时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累得脚底发飘，回去倒头便睡。
    每当隔天睁眼，浑身那种像是被车子碾过的酸痛感都会准时袭来。
    好在这一世的身体虽然虚，但毕竟年轻，他稍微活动下筋骨，那股劲儿还能缓得过来。
    拍了十多天，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娄杰不仅对好莱坞的拍摄流程了解得更深刻，与程龙以及程家班兄弟们的关係也日益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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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布莱特更是对他讚不绝口，毕竟原以为会因伤停工而延误的进度，在娄杰与程龙近乎玩命的追赶下，拍摄计划竟然没有耽误分毫。
    而在这一过程中，程龙对娄杰可没有半点优待，反而因为他是自己带进组的嫡系，要求更加严苛。
    高强度的动作排练和反覆的机位磨合，让娄杰有次甚至累得当场乾呕，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累吧？在好莱坞这强度已经算弱的了，要是放在香港片场，能直接把你累到吐血。”
    程龙笑著走过来，宽厚的手掌在娄杰后背重重拍了两下，语气中满是欣赏。
    娄杰只能报以苦笑。
    前世他虽然也在內地剧组摸爬滚打，但確实也没这么不要命的演，当然，那时候赚的辛苦钱也远不能跟现在的美金报酬相比。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程龙身后那几位程家班的兄弟。对方也纷纷朝他点头示意，眼神中少了最初的几分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挚的尊重。
    这几天，娄杰明明好几次可以用替身混过去的远景镜头，都咬牙坚持亲身上阵。
    面对一些极易受伤的落地动作，他也从未有过半点推辞。
    正是这些硬挺，让他彻底贏得了这群拿命换钱的龙虎武师们的好感。
    看著那几张略显疲惫却坚毅的面孔，娄杰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他很清楚，程家班兄弟们在银幕前那些瀟洒风光的背后，全是用无数次透支身体换来的青春饭。
    可惜这行的人大多活在当下，没有存钱的习惯。
    或许是因为经年累月的高强度拍戏让他们背负了太大的压力，需要宣泄，不少人拿到酬劳后便投身於花天酒地，有的甚至流连於赌桌，在酒精与筹码间挥霍了辛苦钱。
    这种朝不保夕的江湖作风，也让这一行多了些宿命般的悲凉。
    以至於到最后，程龙不得不时常自掏腰包，为这群散尽家財的弟兄们接济兜底。
    不过，並不是所有的放鬆都必须花天酒地。
    在经歷了一系列折磨人的动作戏后，程家班眾人紧绷的神经確实需要適时的舒缓。
    隨著最艰难的几场武戏集中拍摄完毕，娄杰估摸著自己的戏份再有个两三天就能完全杀青。
    程龙作为主演虽说还得再熬上一两个礼拜，且杀青后仍要马不停蹄地参与后期剪辑，但至少眼下，大家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了。
    趁著这难得的空档，程龙兴致颇高地找上娄杰和一群程家班的弟兄，提议去电影院好好放鬆放鬆。
    “杰仔，今晚收工大家一起去看《铁达尼》（铁达尼號），看看这艘大船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如果说这段日子好莱坞最火的话题是什么，那绝对非卡梅隆执导的《铁达尼號》莫属。
    这部影坛巨製不仅在北美狂揽5亿多美金，打破了影史票房纪录，全球票房更是突破十亿美元大关。
    它直接无视了语言隔阂，势不可挡地横扫全球各地票房。
    哪怕是在洛杉磯最偏僻的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席琳·迪翁那首主题曲《我心永恆》在循环播放。
    除了票房惊人，电影的口碑也极佳，影评人们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三月底奥斯卡颁奖礼刚刚落下帷幕，全美媒体都在头条疯传这部电影横扫11项大奖的盛况。
    除了含金量最重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连带著最佳摄影、最佳艺术指导、最佳原创歌曲等技术奖项也被它悉数收入囊中。
    受此影响，近两天整个剧组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部神作，只恨自己没能亲身参与製作。
    要是有人能说出自己的友人曾在铁达尼號剧组担任某职，名字出现在片尾的製作名单里，定会惹来其他人一片羡慕的眼光。
    导演布莱特更是直言不讳，说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拍出这样载入史册的大片。
    娄杰也忍不住去想，要是他早穿越个一二十年，说不得也要想法子跟卡梅隆混熟，参与到这部戏的製作里，甚至投上一笔钱，好借借这艘大船的势头。
    剧组里面没看过这部大戏的，也就剩下程龙和程家班这群一心扑在动作设计上的糙汉。
    经过多日耳濡目染，程龙今天兴致勃勃，非要带著这群兄弟和娄杰去见识见识。
    毕竟这艘大船的风头实在太劲，连香港票房都能过亿港幣，甚至在內地也正以3.6亿人民幣的恐怖统治力席捲大江南北。
    程龙也想亲眼去看看，这部在香港打破了连他都未曾做到的一亿票房大关的电影，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震撼人心。

 第13章 大船凶猛

    收工后，娄杰一行人赶到电影院时已是晚上九点过半。
    影院內依然人头攒动，余票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娄杰熟练地从售票员手中买下了最后几张票。
    洛杉磯这类大城市的消费水平不低，票价比全美均价贵上一些，每人需要七美元。
    看著休息区密密麻麻的观眾，程龙接过票根，不禁感慨道：“这部电影明明是去年十二月份上映的，没想到都过了快四个月，还能场场爆满。”
    “肯定也有奥斯卡刚刚拿下11项大奖的原因。”娄杰笑了笑，“这股风潮让很多原先不感兴趣的人都想来凑个热闹。现在对於美国人来说，这电影已经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必备话题，要是还没看过这部戏，在社交场合恐怕会被直接打上落伍的標籤。”
    检票口的那位检票员一边撕著票根，一边凑趣接话：“没错，这片子已经连续蝉联了15周的北美票房冠军了！现在每天都有人来三刷、四刷，我听说有个疯子甚至已经看了快二十遍。”
    “二十遍？”程龙一脸不可置信，“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一点不夸张，伙计。”检票员嘿嘿一笑，“反倒是像你们这样现在才看第一次的人，那才叫稀有。”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压低帽檐的男人，突然愣住，隨即惊喜地低呼：“喔！你是...杰基，杰基程？”
    见对方激动地想要喊出名字，娄杰眼疾手快地挡在身前，低声制止：“嘿，老兄，低调点。电影院里这么多人，你肯定不想在这儿引发一场骚动吧？”
    检票员下意识环顾四周攒动的人群，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真闹出乱子，他的工作恐怕难保。
    他赶忙压低嗓音，悄咪咪地问看完电影后能不能给个合影，娄杰笑著替程龙答应了下来。
    眾人穿过走廊进了放映厅，隨著灯光熄灭，那曲空灵的苏格兰风笛声缓缓响起。
    电影前半段，程龙看得很认真，不时还跟身边的娄杰低声点评一下那些恢弘的实景搭建。
    然而隨著剧情推进，当那艘耗费巨资打造的梦幻巨轮在夕阳下破浪前行时，程龙眼里的审视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这种纯粹的工业力量与史诗感，是他以往在香港片场从未感受过的。
    影院內的气氛隨著剧情起伏被调动，当大银幕上正值顏值巔峰的小李子执笔，开始为女主角画那幅著名的裸体像时，四周不少观眾都轻佻地吹起了口哨，口哨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美利坚电影院里的那种观影的隨性与热烈。
    程家班的几个兄弟也看得很是入神，他们自然更喜欢这种直观且富有衝击力的画面，要是拍得跟某位戴墨镜的导演那样高深莫测，这群武行出身的糙汉子反倒看不下去了。
    娄杰前世曾看过几遍，而今身处1998年的好莱坞影院重新再看，心中又生出一种全然不同的滋味。
    在这个年代，如此宏大的特效和实景还原，真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视觉盛宴，这便是此时好莱坞最巔峰的工业结晶。
    回想起这部电影的製作歷程，《铁达尼號》原定於1997年的七月份上映，结果进度硬生生被拖了五个月，在那期间，全美的媒体都在对导演卡梅隆冷嘲热讽。
    他本人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为了追求极致效果，一再要求追加预算。
    这傢伙和大洋彼岸的那位姜姓导演如出一辙，都是让资方又爱又恨的那种创作者。
    成片日期一拖再拖，电影资金一度濒临断裂，逼得福克斯不得不拉上竞爭对手派拉蒙联合出资，才共同分担了那惊人的两亿美金成本。
    而卡梅隆为了保住电影的完整製作，甚至主动宣布放弃自己的导演片酬和票房分红，只求能按他的要求拍完。
    不过看著如今席捲全球的票房势头，背后那两家製作公司恐怕笑得牙都要掉下来了。
    娄杰记得，就算卡梅隆名义上放弃了分红，由於电影实在太赚钱，就在奥斯卡大获全胜后，福克斯还是主动给他补发了一份近亿美金的巨额奖金。
    这就是好莱坞的规则。
    你要是有绝对的实力和不可替代性，就算没有合同规定，资方也会哭著喊著送上奖金来维繫关係。
    可你要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算签了合同，这帮诡诈的製作公司也能通过各种帐面手段將你敲骨吸髓，让你到头来一分钱也拿不到。
    想到这里，娄杰眼中也不禁露出一丝羡慕。
    坐在娄杰身边的程龙自始至终久久不语，显然是被片中展现出的顶级工业水准震撼了。
    良久，他才转过头看向娄杰，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杰仔，面对这样的大片，你说我们香港电影以后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娄杰听了心想，不仅是香港电影打不过，连美国人自己的电影也打不过。
    到头来，还得是卡梅隆自己亲自出手，拍出一部《阿凡达》，才终结了《铁达尼號》长达十二年的统治地位。
    但程龙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艘大船的出现，其实也算得上是香港本土电影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节点。
    东方的观眾已不再满足於本土那些常规的套路，开始疯狂追赶好莱坞视效大片的时髦了。
    “大哥，这种神作不会经常出现，但同类型的视效大片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香港电影受到衝击是不可避免的。”
    程龙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沉重地点了点头。
    毕竟，香港电影的投资规模和工业基础，確实无法与財大气粗的好莱坞同日而语。
    “香港本土確实比不过，但大哥你以后可以多来好莱坞发展，直接用好莱坞打好莱坞。”
    娄杰鼓动成龙，有他的保驾护航，程龙也能够避免日后像是《80天环游世界》的好莱坞滑铁卢。
    但听完后的程龙只是摇了摇头，《尖峰时刻》的前景对他来说还不明朗，要是这次没成功，他可能也不会再来好莱坞拍戏了。
    两人继续观看。
    电影过了半程，大银幕上的杰克站在铁达尼號的船头张开双臂，对著辽阔的海面纵情喊出那句：“我是世界之王！”
    海风肆意吹拂著他的金髮，镜头给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特写——那是杰克年轻、张扬、在阳光下俊朗的脸庞。
    这种极致的开阔感顺著银幕蔓延开来，让放映厅里的每一位观眾都仿佛置身於那艘梦幻巨轮之上，心潮澎湃。
    娄杰侧过头，恰好与程龙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透著认同。
    作为电影人，他们深知这部戏確实当得起这份狂傲，而拍出了这部戏的詹姆斯·卡梅隆，前两天在奥斯卡领奖台上喊出这句话时，也確实拥有横扫一切的底气。
    隨著剧情推移，电影接近结束，巨轮触及冰山，人类引以为豪的造物在自然伟力面前犹如玩具，大船沉没。
    船长室瞬间被海水淹没的场面震撼人心。
    当男女主角在冰冷的海水中上演生离死別时，放映厅里四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拍得好犀利啊...”
    卢辉光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其余程家班兄弟和程龙都一言不发，神情震撼地紧盯著大银幕。
    良久，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重新照亮放映厅，电影才宣告散场。
    ...
    “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拍出这样的大片呢？”
    人潮涌动的影院门口，程龙站在娄杰身边望著前方，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谁，眼神中流露出难掩的嚮往。
    娄杰回想起后世程龙拍摄的《功夫之王》，《神话》，《天降雄狮》等作品，虽然勉强算得上大投资，但跟这艘大船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个量级，剧情张力和视觉效果也確实有一段距离。
    不过，他同样也忍不住畅想，要是能在这片名利场彻底站稳脚跟，说不定他真能拉上正值巔峰的程龙，在这个时代联手拍出一部真正的全球化视效大片。

 第14章 杀青

    “cut！”
    镜头內，程龙迅速举起双手，向著正举枪对准他，以及克里斯塔克的计程车司机示意，他並无恶意。
    他脸上带著那种招牌式的尷尬微笑，说出了电影放映时，李警官这个角色说出的第一句英文台词。
    “別开枪，我是警察！我刚才只是在教他怎么夺枪！”
    紧接著，旁边的克里斯·塔克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珠，一脸惊愕地望著程龙。
    他的表情精准地传达出了潜台词，原来你之前听不懂英语全是装的？
    这段戏本是电影的开场片段，由於档期和取景的缘故，被挪到了杀青前的最后时刻才拍摄。
    隨著导演布莱特那声如释重负的“cut”，整部《尖峰时刻》正式宣告杀青！
    “伙计们！我们拍完了！”布莱特兴奋地从导演椅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扩音器大喊道，“感谢每一个人！你们是全美最棒的团队！今晚我们要把洛杉磯的酒喝光，我请客！”
    隨著这一声大喊，紧绷了数月的弦终於鬆开。
    工作人员们欢呼著扔下手中的场记板和反光镜，互相击掌，拥抱，有人甚至激动地吹起了响亮的口哨，空气中瀰漫著快活的气息。
    近三个月的连轴转，大部分人的工作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程龙咧开嘴大笑著，那双因为连日赶戏而疲惫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
    克里斯·塔克更是閒不住，直接在片场扭动身体跳起了滑稽的舞步。
    站在人群边缘的娄杰同样开心不已。
    他的演员戏份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已杀青，但除去演员身份外，他还肩负著剧本顾问和程龙助理的职责，所以一直隨组至今。
    他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月，虽然时间比其他人短，但工作强度一点不小。
    看著眼前欢腾的场景，娄杰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深度参与的第一部戏，由於他的介入，这一版的《尖峰时刻》已经与记忆中的原片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不仅顶替了原本的二號反派桑，更是在剧情细节上做了不少修改，將整部电影被后世观眾詬病的一些瑕疵都给修改了。
    “杰仔，明天我就要回香港了，那边积压了一堆事情，正催著我回去处理。”
    程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熟络地揽住娄杰的肩膀，语气亲近，“大概一个礼拜之后，我才会再回来美利坚盯著后期剪片子的事。”
    这个月相处下来，娄杰在片场的各种调度能力和出彩的修改建议，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才华。
    程龙显然是动了爱才之心，想正式拉娄杰进入自己的班底，让他以后成为程龙拍戏班底里面可堪大用的核心。
    “你呢，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先跟我回香港？”
    面对程龙的邀请，娄杰心中早有决断，在这部戏杀青之后，他还有一系列的计划要在这边铺开，自然不会跟著程龙回香港。
    他酝酿了一下措辞，认真道：“大哥，我暂时不太想回去，想先留在洛杉磯这边闯闯看。”
    程龙闻言皱了皱眉头，打量了一下娄杰的神色，见他目光坚定，明白这小子是认真的，这才语重心长地劝道：“留在这边？杰仔，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要知道，我都已经在亚洲做到了巔峰，来到好莱坞还不是照样要受那个本森之流的閒气？何况是你，现在资歷还没熬出来，底子太薄了。”
    程龙显然不太看好娄杰在好莱坞闯荡的前景，毕竟当年他第一次闯荡北美时，因为偏见和排挤受过不少委屈。
    “大哥，我相信等《尖峰时刻》上映之后，就算好莱坞还有人对你不爽，恐怕也没人敢在明面上那样苛待你了。”
    程龙听得失笑出声，笑著拍了他一掌：“好小子，又来擦我皮鞋（拍马屁）！”
    笑过之后，程龙神色一肃，声音也沉了下来：“说正经的，亚裔想在这里出头，真的太难了。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偏见，更重要的则是市场。”
    “好莱坞的主流观眾毕竟是白人，他们很难代入一个亚裔主演。甚至在他们眼里，亚裔男主角要是配个白人女主角，他们都会感到生理性的不爽。这就是现实。”
    程龙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通透：“我之所以能站稳脚跟，是因为动作戏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观眾看打戏就能嗨。这也是我之前对《尖峰时刻》没信心的原因——原本动作戏被那个本森指手画脚，发挥不出全部功力，也就是在赶走本森、拿回主动权以后，我心里才算有了底。”
    这些话是程龙私底下反覆復盘总结出来的。
    最近他一直在思考作为一个华人在好莱坞的立身之本，这番推心置腹的分析，也算是对娄杰交了底。
    娄杰又何尝不明白这些事实。
    但他的脑子里装著超前二十多年的记忆，就算面对这些困难，如果不在这好莱坞还处於巔峰的年代闯荡一番，日后回想起来，只怕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退缩。
    “大哥，我已经决定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相信我可以出头。你回香港后，等电影正式上映了，记住要盯好票房数据，让审计团队配合，別让罗伯特·谢伊那种老油条钻了空子就行。”
    一提到这位新线影业的老板，程龙嘆了口气：“知道了。唉，我真是不知道当初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听你的话，把原本能稳拿的固定片酬都砸进了这虚无縹緲的分红里。”
    想起和罗伯特·谢伊的谈判，他放著300万美金的稳妥钱不拿，硬要去博票房的收益，程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眼前这小子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让自己鬼使神差地就信了他的邪。
    不过他也没什么后悔的意思，只是拿这事儿跟娄杰开个玩笑。
    “大哥，不如我们打个赌？”娄杰嘿嘿一笑，“等电影上映，要是分红没到500万，缺多少我给你补多少；可要是最后能分到上千万，你就得给我发个超级大红包。”
    娄杰知道《尖峰时刻》的成绩，之前的谈判他可是为程龙多赚了近2000万美元的报酬，才不会和他客气。
    “傻的，你哪来的钱给我补？”
    程龙只当他是年轻人意气重，內疚想要帮自己贴钱，没往心里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既然你铁了心要留下，就好好在好莱坞打拼。要是哪天不顺利了，记得我这边永远有个位置留给你。”
    说完程龙挥了挥手，转头和程家班兄弟们匯合。

 第15章 合租公寓

    一番酒足饭饱，眾人四散告別。
    临別前，导演布莱特特意走过来，拍著娄杰的肩膀叮嘱。
    “杰，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演员工会的正式入会註册。”
    “记住，这部戏你不仅有20万美金的底薪，还有后续分红。根据工会的铁律，只要《尖峰时刻》重播一次或卖出一盘录像带，资方都得按比例给你寄支票。只要电影还在放映，你的帐户里就会不断有美金入帐。”
    娄杰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好莱坞演员工会能成为全美最有权势的组织之一，这种硬生生从资本家口袋里抠钱、並保证基层演员旱涝保收的执行力，確实是其横行好莱坞的硬实力所在。
    隨后，他与共事多日的程家班兄弟们击掌告別，又和相熟的工作人员礼貌致意。处理完这一切，他才收拾好东西，独自坐上了开往租住公寓的公交车。
    ————————
    娄杰坐在洛杉磯那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隨著车辆驶离繁华核心，精致的草坪与玻璃幕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圣莫尼卡大道斑驳的街景。
    环境从富人区的整洁静謐，滑向了充斥著廉价快餐店与歪斜电线桿的杂乱喧囂。
    公交车在东好莱坞的一个路口停下。
    娄杰背著包走下车，穿过略显侷促的街道，回到了那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他站在那扇脱了漆的木门前，看了一眼“302”的门牌號。
    没走错，这就是他超过一个月没回来过的家。
    隨著钥匙转动的声响，门被推开。
    屋內並没有他预想中的冷清，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听见动静，一个金髮蓝眼的女孩从里屋探出头来。
    她正坐在窄小的吧檯旁化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衬衫下的黑色蕾丝若隱若现，勾勒出动人的轮廓。
    “杰？快他妈一个月了，你到底死哪里去了！”
    这是娄杰的合租室友——艾米。
    她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手里却没停下刷睫毛的动作，“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破烂全都拿去典当行卖了抵房租。这个月的租金可全是我一个人咬牙交的！”
    娄杰隨手把包扔在沙发上，靠著门框调侃道：“嘿，艾米，我那些破烂全部攒起来估计也就值个200美元吧，恐怕连半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去你的！”
    艾米笑骂了一声，转过脸来瞪了他一眼，“既然活著回来了，就把房租准备好。我没开玩笑，我的积蓄已经见底了。”
    “放心，房租肯定会补上的。”
    娄杰笑了笑，对眼前的女孩有些感激。
    “我有场戏要去面试了，有个选角导演看上了我，说是演个有台词的角色。”
    艾米语速飞快，显得十分兴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得赶紧走。”
    说著，她竟然毫不避讳地在娄杰面前解开了衬衫扣子，直接换起了准备试镜的衣物。
    对方表现得如此坦荡，让娄杰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目光扫过她那曼妙的身材曲线。
    为了演员梦，艾米即便在餐厅打工也极其自律，身材在长期的锻炼下显得紧致。
    她套上裙子，飞快地蹬上高跟鞋，从娄杰身边掠过时带起一阵迷人的香风。
    走到门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艾米回过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娄杰：“奇怪，杰……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当你面换衣服，你这傢伙可是会很绅士地转过身去的。”
    娄杰有些尷尬地耸了耸肩，看著她那双充满探寻的湛蓝眼眸，心虚地笑了笑：“或许，这才是我的本性吧。”
    艾米撇了撇嘴，留下一句“回来再找你算帐”，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房门，娄杰自嘲地笑了笑。
    艾米是他刚来好莱坞时，在一次剧组面试中结识的朋友。
    那时候两个梦想闯荡好莱坞的菜鸟为了省钱一拍即合，决定合租在圣莫尼卡大道旁边的公寓，毕竟这里离他们经常要去面试的各大製片厂都很近，租金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內。
    在洛杉磯，这种搭伙过日子的方式十分普遍。
    这间月租1100美金的两室一厅，两人平摊下来只需550美金；若是想单独租房，在圣莫尼卡大道这种地段，即便是那种巴掌大的单身公寓也得800美金起步。
    至於艾米为什么敢和他这样一个异性合租，恐怕也是看中了前身那副怯懦老实的性子，觉得没什么威胁。
    不过这姑娘人確实挺好，不仅没嫌弃他，甚至还挺讲义气。
    要是换了別的室友，看他消失一个月没交房租，恐怕东西早被扔到大街上餵流浪汉了。
    娄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收拾得还算乾净，虽然空间侷促，但透著几分难得的整洁。
    书架上零散地摆放著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大多是关於编剧理论、导演基础以及表演体系的经典。
    娄杰扫了一眼，看到了席德菲尔德的那本编剧圣经《电影剧本写作基础》，还有罗伯特麦基的《故事》，以及厚厚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
    最终在他的目光定格在屋角，他差点忘了，这儿还摆著一台硕大的米白色大头显示器。
    这玩意还真值点钱，能让艾米拿去抵房租。
    这是一台1998年最为典型的个人电脑，配著那种敲击起来噼啪作响的厚重键盘，以及一只底下塞著实体橡胶滚球的滑鼠。
    在这个年代，这套玩意可是昂贵的奢侈品，足足花了原身2000美金，是他打了几份工、攒了两个月才狠下心买回来的。
    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这台电脑也是他绝不肯卖掉的宝贝。
    那时候网际网路正处於拨號上网的爆发前夜，儘管网速慢得惊人，娄杰前身平时就在这台电脑上没日没夜地敲打著那些自以为能惊艷世人的剧本。
    他坐下来，伸手按下了主机箱上的电源键。
    隨著嘀一声短促的自检音，机箱內传来了风扇转动的嗡嗡轰鸣，紧接著是硬碟由於高速读取而发出的嘎吱的摩擦声。
    14英寸的球面显示器闪烁了几下，微弱的蓝光映在娄杰脸上，屏幕中心缓缓浮现出那面標誌性的，带有像素颗粒感的四色windows图標。
    隨后音箱里传出了那段经典的windows 95启动音——那是长达六秒，充满了空灵感的合成器音乐，清亮舒缓，让人听得心情愉悦。
    他握住沉甸甸的滚轮滑鼠，指针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挪动，点开了存放在软盘里的剧本文件，屏息凝神地阅读了一会儿。
    《爱在日落太平洋》、《曼哈顿的永恆之泪》……
    这些都是原身写的剧本，名字起得倒像是那么回事……
    阅读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些剧本的辞藻虽然堆砌得华丽，但剧情逻辑平淡如水，场景转场更是生硬无比，品味起来实在乏善可陈。
    看来原身在编剧这件事上的天赋確实不高，空有一腔热血却抓不住商业电影的核心，也难怪之前一直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碰壁。
    或许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在文字上的平庸，原身才最终死心，转而投向了演员这条路。
    不过他留下的这台大头机，倒是为娄杰省了事，让他能直接写下他接下来打算要投稿的剧本。

 第16章 惊变28天

    大头显示器前，娄杰的脑子里飞速掠过几部2000年后的好莱坞电影。
    他的目的很明確，既然要写，就要写出那些在后世验证过的成名之作。
    他主要把目光锁定了98年后到千禧年间的项目。
    毕竟，如果直接拿出太超前的现代电影，先不说目前的特效技术手段能不能实现，起码现在的电影市场和观眾审美可能就不吃那一套。
    每一部电影的票房成功，往往都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有时候，有些电影质量极佳，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但偏偏就是拿不到好的票房。
    比方说那部被后世誉为神作的《肖申克的救赎》，刚刚上市的时候，面对同期《阿甘正传》、《低俗小说》的夹击，可是票房惨澹，成本都捞不回，最终还是靠著在录像带市场的口碑爆发，才有了后世那些封神的讚誉。
    而另一些电影，儘管內容方面一言难尽，但可能刚好凑上了某些社会热点，就能在风口上顺势起飞。
    比如后来的《女巫布莱尔》，那种粗製滥造的偽纪录片灵异影片，成本不过几万美元，却通过病毒式的营销手段，最终创造了上亿美元的票房奇蹟。
    当然，文好可破。
    要是像《铁达尼號》这种划时代的巨作，无论放到哪个时间段，恐怕都是能横扫榜单的存在。
    娄杰揉了揉眉心，开始在脑海中挑选。
    《黑客帝国》？
    不行，这部戏此时已经在澳洲开拍了，沃卓斯基姐妹，不对，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是兄弟，他们应该已经沉浸在子弹时间的构想里。
    《灵异第六感》？剧本恐怕早就定稿了，明年就会让全世界大吃一惊。
    《记忆碎片》，克里斯多福·诺兰估计已经写好了大纲，这种烧脑的非线性敘事，现在去抢也没多大意义。
    筛选了一圈，他最终从记忆深处挑选了两个最合適的目標——《惊变28天》和《迷失东京》。
    这两部都是以小博大的神作，且目前的剧本雏形尚未问世，绝不会让他陷入剽窃的尷尬。
    前者是本该在2002年才由丹尼·博伊尔拍出来的低成本丧尸片，彻底顛覆了以往丧尸电影那种慢吞吞、步履蹣跚的逻辑。
    它將那种狂犬病毒般的急速恐惧和暴力感带入了大银幕，让原本死气沉沉的丧尸片焕发了新生。
    娄杰记得很清楚，它的投资仅有800万美元左右，全球票房却狂揽了超过8000万美元，回报率惊人。
    而《迷失东京》，则走的是与《惊变28天》感官刺激完全不同的路数。
    这是一部极具个人化与情绪色彩的电影，在2003年上映时，仅仅用了400万美金的成本，就换回了全球1.19亿的票房神话。
    它的核心不在於任何宏大的场面，而在於那种能让全世界年轻人產生共鸣的——孤独。
    故事大概是一名步入中年的好莱坞男星与一名年轻迷茫的外国女孩，在霓虹闪烁却言语不通的东京街头相遇，两个失眠的灵魂在异国他乡寻找片刻慰藉。
    这本相当典型的文艺风格剧本，原片的女主是当时19岁的斯嘉丽·詹森，编剧和导演是一个叫索非亚·科波拉的女人。
    作为《教父》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的爱女，索非亚曾因在《教父3》中生硬稚嫩的表演遭到了全美影评人的炮轰，一度背负著“演技毒药”的骂名。
    娄杰记得，在原本的时空里，她正是凭藉几年后的《迷失东京》，一举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不仅洗刷了演技烂的屈辱，更向全世界证明了她的导演天赋。
    这种关於异乡人孤独与自我救赎的题材，对她这种急於摆脱父辈阴影、自证清白的名门之后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或许也只有交到她手里，才能精准传达出影片那种不可言说的韵味。
    不过，娄杰打算先写《惊变28天》，至於这部充满文艺气息的《迷失东京》，等第一份剧本投递成功后再说。
    主意已定，他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这部丧尸片的剧本大纲。
    电影故事始於伦敦的一家医学实验室。
    丧尸病毒爆发的起因，是一群极端的动物权利保护者闯入这家实验室，他们不顾科学家的警告，执意释放了被用於秘密实验的黑猩猩。
    然而，这些猩猩身上携带的是一种名为“愤怒”的致命病毒，只需通过血液或唾液接触，数秒內就能让人沦为丧心病狂的丧尸怪物。
    视角来到电影的男主角吉姆，他在病毒爆发前夕因为一场交通意外陷入了昏迷。
    整整28天后，他才在一片死寂中醒来，赤条条地置身於空荡荡的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他步履蹣跚地走出医院，试图寻找一个活人，却惊觉昔日喧闹繁华的伦敦已经变成了一座寂静的死城。
    诺大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种极致的孤独感与文明崩塌后的末世感，拉开了影片的序幕。
    很快，吉姆遭到了被感染者的袭击——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慢吞吞的尸体，而是双眼充血、动作敏捷发出咆哮的杀人丧尸。
    在命悬一线的逃亡中，吉姆遇到了倖存者塞琳娜，从她口中得知，那种可怕的病毒早已席捲全国，整座英伦三岛已彻底沦陷。
    故事的下半段，他们驱车前往曼彻斯特，试图寻找广播中號称能提供保护和重建文明的军事基地。
    然而，当他们歷经磨难抵达后才发现，在法治崩坏的末世里，那些失去了道德约束、退化到原始本能的倖存英国大兵，往往比病毒本身更加扭曲可怕...
    娄杰紧紧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英文字符，脑中不断勾勒著那些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
    “这是不同於以往的丧尸片。”他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还有人性的博弈，末世的孤寂感。年轻观眾们会喜欢的。”
    娄杰在剧本封面写上这个剧本的亮点。
    码了半天的字，窗外的圣莫尼卡大道已经披上了夜色，路灯的光影地打进屋內。
    娄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这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紧接著是高跟鞋被踢掉的声音。
    “別问，问就是那帮选角导演全是瞎子。”
    艾米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一边揉著酸痛的脚踝，一边看向娄杰，
    “杰，既然你还没死，房租的事情总该解决了吧？我这个月的卡都要刷爆了。”
    娄杰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那笔片酬还稳稳地存在银行卡里，身上根本没带现金。
    “抱歉，艾米。我还没来得及去取现金，但相信我，我现在在银行里绝对有一笔能让你尖叫的存款。”
    娄杰说著，目光扫向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脑，“为了报答你没有拿我的宝贝电脑去抵帐，我愿意额外帮你支付下个月的租金。”
    “得了吧，你那卡里要是能变出钱来，除非圣莫尼卡海滩下雪。”
    艾米嘆了口气，目光落到那台闪烁著蓝光的显示器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嫌弃，“老天，你不会是消失了一个月，回来又打算靠你写的那些旷世杰作来付房租吧？”

 第17章 十二万美元

    “你不会打算靠你写的那些旷世杰作来付房租吧？”
    “我这次写的绝对不是烂剧本。”
    面对艾米的质疑，娄杰指了指屏幕上关於《惊变28天》的构思，神情异常篤定。
    艾米自嘲地冷笑一声，一边解开束髮的皮筋，让一头秀髮散落下来，一边吐槽。
    “拜託，杰。你每次敲键盘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那些大製片厂连个实习生都不会看你的稿子。
    在好莱坞，如果没有人帮你背书，你的剧本连製片人的废纸篓都进不去，它们通常会堆满在製片人的抽屉里，落满灰尘，没人愿意看一眼。”
    娄杰沉默了片刻，心想艾米还真没说错。
    现在的他虽然脑子里有好作品，但在好莱坞这个讲究圈子和门槛的地方，一个华裔无名小卒想敲开大厂的门，確实有些难。
    “你提醒我了。”
    娄杰暗自盘算，等剧本打磨好，他得找布莱特帮帮忙。
    作为《尖峰时刻》的导演，布莱特的推荐信可比任何敲门砖都管用，否则他真得吃闭门羹。
    “好吧，看来你终於醒悟了！明白你的剧本都是些卖不出去的烂货。”
    艾米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她把脚搁在茶几上，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失踪人口，
    “说说吧，你这个月到底死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终於受够了吃过期罐头，放弃好莱坞的梦想回老家了呢。”
    娄杰没再和她在剧本好坏上爭辩，直接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我在拍戏，《尖峰时刻》你听说过吗？”
    “什么！”
    艾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大。
    “杰基程的新戏？那个投资几千万美金的大製作？你小子在里面混上了角色？”
    “有台词吗？一句也行。”
    她急促地追问。
    “我演的戏份还蛮重的。呃...”
    娄杰回想起在片场和程龙对打，和克里斯塔克斗嘴的日子，稍微保守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勉强算是反派阵营里的二號人物吧，对手戏不算多。”
    艾米彻底震惊了，她呆呆地看著娄杰，一股挫败感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就在今天，她去试镜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角色，选角导演面上客客气气，转头就把她拒绝了，这让她难受到现在。
    她本以为自己的室友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失意人，甚至觉得自己帮他垫付房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善举。
    可结果呢？大家本该一起在洛杉磯偏僻公寓的泥潭里挣扎，结果这傢伙竟然不声不响地瞒著自己，直接跳过龙套阶段上岸了。
    一想到她之前那副为他垫付房租好像多么了不得的样子，在娄杰这小子眼中岂不是和小丑一样？
    “反派二號？上帝啊...”
    她抓起一个沙发抱枕朝娄杰砸了过去，半是嫉妒半是兴奋地尖叫，“你这傢伙混得这么好，居然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我这个穷鬼帮你垫付房租！娄杰，你简直背叛了我们俩跑龙套的战友情！”
    ————————
    次日清晨，娄杰费了不少口舌才总算安抚好了艾米。
    在拍著胸脯，答应带她去那家心心念念已久的高级西餐厅吃一顿后，艾米才傲娇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背叛阶级，独自上岸的罪名。
    娄杰出了门，直奔银行。
    他接下来的计划非常清晰。
    首先得买一辆二手车。在洛杉磯，没有车就像没有腿，去哪儿都不方便。
    根据1998年的行情，一辆成色尚可、耐造的二手丰田或切诺基，大约需要3000到5000美金。
    这笔钱最好准备现金，因为在私人二手车交易中，绿油油的富兰克林永远比支票更有话语权，也更容易压价。
    然后，他得为拉斯维加斯之行准备一笔启动资金。
    十多万美金的片酬虽然在普通人眼里是笔巨款，但在电影投资这个烧钱的行当里，扔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需要本金翻倍，甚至翻上几倍。
    现在是五月初，1998年的欧冠决赛前夕。
    娄杰隱约记得，这一年的决赛戏码是皇马对阵尤文图斯，而最后的胜者应该是皇家马德里。
    “齐达內现在是在皇马吧？”
    他在心里盘算著，作为一个后世对足球涉猎不深的偽球迷，他脑海中齐祖身披皇马白色战袍的形象实在太深，但潜意识里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在纠结齐达內到底在哪支球队未果后，娄杰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
    现在赛程已经进入决赛阶段，既然最终结果是皇马夺冠，那他只要盯著皇马买下去准没错。
    至於为什么非得折腾这一趟，全因美利坚的一项反直觉设定。
    此时全美绝大多数州投注体育博彩依然属於违法行为，唯独內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是个法外开恩的避风港。
    这也是他必须先买辆车的原因——他得亲自驾车跨越两座城市之间那片荒凉沙漠，去赌城把这笔钱合法地投出去。
    推开银行沉重的玻璃大门，娄杰径直走向了人工柜檯。
    “早上好，帮我查一下余额，顺便办点业务。”
    娄杰將银行卡和证件递进了窗口。
    柜檯后坐著中年女职员，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熟练地在厚重的机械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隨著老式电脑发出几声短促的蜂鸣，她的目光扫过屏幕，原本那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变得郑重些许。
    她直起腰，微微倾向娄杰，按照流程低声询问道：“先生，为您確认一下。您的帐户目前的活期余额为——一十二万四千零五十六美元八十美分。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
    听到这一串清晰的数字，娄杰自嘲地摇头，嘖，这税交得心都在滴血。
    他不由得想起美利坚那句流传多年的俗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与税收是不可避免的。
    这话一点不假，irs（美国国税局）的威名远播，甚至比警察和fbi更让犯罪分子胆寒。
    原本20万美金的税前片酬，在经歷了联邦所得税、加州高额的州税，以及演员工会强制代扣的各种管理费后，缩水了整整四成。
    在这个阶段，美利坚的综合税率在发达国家中虽不算最高，但其复杂的申报和无孔不入的追討制度，確实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感到头疼。
    不过，即便到手只剩12万多，对於现在的娄杰来说，也足够作为一个撬动未来的强力槓桿了。
    “先生？”职员见他沉思未语，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明显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哦，帮我取7000美金现金，剩下的余款里，帮我开一张十万美金的现金本票。”
    娄杰回过神来吩咐道，5000用来买车，2000负责房租和其他杂费。
    至於要带去投注的十万美元，为什么不带现金而选择本票。
    在1998年的美利坚治安环境下，怀揣十万现钞横穿沙漠招摇过市，那纯粹是给黑帮快递上门。
    而本票由银行信用担保，不仅安全，只要在赌城的財务柜檯验证通过，瞬间就能兑换成等额筹码，方便得很。
    几分钟后，娄杰揣著厚实的现金信封和那张薄薄的本票走出了银行。
    洛杉磯的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打在身上带著一股燥热的暖意。
    身上有钱，底气確实完全不同，他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第18章 齐达內为谁效力

    娄杰在圣莫尼卡的二手车行里，相中了一辆1993年款的深绿色切诺基。
    这种车在90年代的美剧里出镜率极高，方正的线条充满肌肉感，虽然已经跑了三万英里，但发动机声音依旧沉稳。
    他在私人车主手里反覆拉锯，最终以4600美元成交。
    在这个油价还不到1.5美元一加仑的年代，他花了不到30美元就將那口巨大的油箱彻底填满。
    “谢了，伙计，祝你一路顺风！”原车主挥了挥手。
    娄杰没废话，一脚油门踩到底，深绿色的切诺基咆哮著衝上了15號公路。
    这一路上，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整整十万美金的本票和几千美金的现钞，在1998年，这足以让任何一个路边的混混鋌而走险。
    整整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他硬是没敢在任何一个休息站停留，连厕所都没上，憋著一口气扎进了內华达州的沙漠腹地。
    当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一片海市蜃楼般的霓虹灯火时，娄杰鬆了口气，拉斯维加斯到了。
    1998年的赌城，尚未像后世那样充斥著精致的超级商业综合体。
    凯撒皇宫的喷泉依旧震撼，米拉奇酒店门口的火山还在定时喷发，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雪茄、高档香水和金钱燃烧的味道。
    停好车子，娄杰走进了凯撒皇宫的博彩大厅。
    相比於老虎机区域的嘈杂，体育博彩区显得安静许多，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著全球各大联赛的即时盘口。
    娄杰走到柜檯刚要开口。
    “小子，你要买球赛？要买谁？”
    柜檯后面一个嚼著檳榔、看起来像老油条的投注员斜眼打量著这个年轻的华裔面孔。
    “欧冠决赛，现在能下吗？”
    娄杰隨口答道。
    “嘿嘿，在美利坚喜欢玩这种足球的人可不多，大家正盯著nba季后赛呢。”投注员吐掉嘴里的渣滓，懒洋洋地摊开手，“说吧，看上哪支队伍了？”
    “买齐达內的球队贏！”
    “有眼光！”
    那人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的屏幕，“尤文图斯现在的独贏赔率是1.6。既有齐祖坐镇，又有神锋皮耶罗，今年他们必拿冠军。皇马那种快掉出第一梯队的落魄豪门，根本不是对手。”
    “啊？齐达內现在……不是在皇马吗？”
    娄杰愣了一下。
    柜檯后的人动作瞬间僵住，一脸黑线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连足球是圆的都不知道的白痴，“你是火星来的吗？齐达內是尤文的灵魂！你要是想投皇马，就搞清楚皇马大名单里有谁。”
    周围几个老彩民发出一阵鬨笑。
    娄杰这才有些尷尬地意识到，自己把未来的银河战舰时代和现在的意甲鼎盛时期记混了。
    但他脑子里那幅白衣军团在阿姆斯特丹捧杯的画面，绝对不会出错。他眯起眼，仔细审视著赔率牌上的数字：
    …….
    尤文图斯，独贏：1.6
    皇家马德里，独贏：4.50
    平局：3.25
    …….
    精確比分：
    皇马 1:0，13.0倍
    …….
    娄杰想起，前世家里那位资深皇马铁粉亲戚，每次喝多都要吹嘘自己98年就在决赛现场。
    老头子总是唾沫横飞地描述卡洛斯那记重炮轰门被挡住后，米亚托维奇如何鬼魅般衝到球门前捡漏打进全场唯一的进球。
    那一战，皇马终结了整整32年的冠军荒，也开启了属於二十世纪最佳俱乐部的新纪元。
    “听著，我要梭哈。”
    娄杰压低声音，从內袋掏出那张价值10万美金的本票，拍在檯面上，“全押精確比分是1:0。皇马1，別搞错了。”
    “10万美金？买皇马1:0？”投注员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手里的笔都差点脱手。
    这嗓门惊动了半个大厅，博彩区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小子，你確定？皇马已经整整32年没碰过大耳朵杯了。那是尤文！齐达內、皮耶罗和因扎吉正排著队准备屠杀呢。你这举动跟把钱直接扔进大峡谷没什么区別。”
    “確定，出票吧。”
    娄杰面无表情地回答，眼神冷得让投注员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心里相当不爽，毕竟十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绝不是个小数目，他本想保持低调，谁知这货一张嘴就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这可是十万美金啊，你是哪来的富二代吗？这样糟蹋自家老子的钱。”
    投注员一边嘟囔，一边像看疯子一样观察娄杰，似乎在等他反悔，“你该不会是专门挑著赔率高的瞎下吧？13倍，连本带利足足130万，你真以为这钱能到手？”
    娄杰丝毫不为所动，投注员摇了摇头，低声咕噥了一句美式俚语：
    “你无法和一个决心破產的傻瓜讲道理。”
    附近几个赌徒纷纷摇头，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嘲讽：“嘿，亚裔小子，如果你钱多得没处花，可以分给我们一点，別在这异想天开。”
    “这傢伙要是能贏，我就去把麦当娜的臭靴子吃了！”
    “你想得美……”
    ……
    娄杰没理会背后的喧囂。
    由於下注数额过於巨大，甚至触发了赌场的风险预警。
    几分钟后，一名西装革履的赌场经理亲自出面，神情严肃地核实了这张大额本票的真实性。
    在確认支票有效后，他露出职业而恭敬的微笑，破例在自家的凯撒皇宫酒店为这位豪爽的贵客开了一间顶级的高级套房。
    离决赛开始还有几天，娄杰並没有整天闷在房间里。
    他在凯撒皇宫的博彩区转悠，偶尔会坐到德州扑克的牌桌前，只玩那种最小额度——5/10美元入场的限注局。
    每天顺手赚个两三百美元，刚好够付那每天180美元左右的豪华房费和饭钱，然后便果断离场，绝不恋战。
    他很清楚，这种玩意儿纯属消遣，真要陷进去，再厚的家底也得玩完。
    閒暇时，他看著那些老旧的老虎机，脑子里闪过一些关於这个时代机型漏洞的传闻。
    似乎后来很多人都利用过这个漏洞去赚钱。
    但他压根没打算去碰，这些赌场背后坐镇的，虽然已经从早期的黑帮大佬转型成了精明的企业財团，但本质上依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
    他一个华裔面孔，靠运气或者明面上的牌技贏钱，赌场还顾及脸面。
    要是敢耍手段利用系统漏洞，恐怕在这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他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终於，到了比赛那天，娄杰独自待在酒店房间里，屏息凝神地看完了整场转播。
    球场上的局势发展与前世记忆丝毫不差。
    尤文图斯虽然攻势如潮，但始终无法破门。
    直到下半场第六十六分钟，那一记改变命运的折射球落到了米亚托维奇脚下，球网被掀起的一瞬间，娄杰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隨后的二十多分钟里，他每一秒都在担惊受怕，手心全是冷汗。
    他生怕自己的到来像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导致结果生变。
    直到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0。
    娄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躺倒在真皮沙发上。
    他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尝试这种方式赚钱了，这种將命运交给一颗皮球的感觉，实在太消耗人的精气神。
    由於金额巨大，娄杰又在赌城耐心地等了几天，配合赌场完成了复杂的核实流程。
    最终，赌场方面为他兑现了一张价值96万美金的本票。
    这笔钱是他扣除掉那惊人的28%联邦税后的净所得，虽然看著近四十万美金被当场划给irs有些肉疼，但娄杰心里清楚，在那群被称为疯狗的税务官面前，主动完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可不想还没在好莱坞出头，就先因为税务问题去蹲大牢。
    临走前，那个帮他下注的投注员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仿佛在看上帝亲临，疯狂地追问娄杰今天世界盃的得主会是谁。
    娄杰一言不发，更不敢透露法国会3:0横扫巴西的赛果。
    直到酒店经理亲自出面制止了那傢伙的纠缠，他才得以拿好本票脱身，
    隨后低调地驱车回到了洛杉磯，在银行把本票存进自己的帐户。

 第19章 剧本投递与经纪人

    看著帐户里的余额，娄杰感到了一丝踏实的满足。
    靠著这百万美元，他心中早已有了更宏大的计划。
    不过，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先把《惊变28天》的剧本磨出来。
    在隨后的几天里，娄杰把自己关在公寓房间里，反覆推敲並完善著《惊变28天》的剧本，將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视听语言转换成文字。
    隔壁，依旧在打工和试镜中奔波的艾米，閒暇时也会过来看看码字的娄杰。
    她一边咬著吸管喝著健怡可乐，一边翻阅著那些列印出来的稿件。
    “杰，这绝对比你以前写的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强多了。起码逻辑清晰，节奏感很棒。不过……”
    她耸了耸肩，指著剧本里满是伦敦地標的描写，“这全是英国人的戏，场景也都在伦敦，还有大场面的描写，需要的投资似乎很大啊。”
    娄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著她，露出一抹高深的微笑，
    “有些大场面可以通过取巧的方式完成，並不一定要像《哥斯拉》那样把钞票当纸烧。这部戏里面，空旷会比爆炸更有力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原版电影中那个令人震撼的开头，空荡荡的伦敦大桥，寂静得让人发疯。
    那是实拍，也是极限压榨预算的產物。
    在2002年，能用800万美元拍出这种质感，算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刀刃上。
    艾米撇了撇嘴，显然並不买帐。
    在她这个还没在好莱坞混出名堂的小演员看来，新人编剧加上大场面剧本，几乎等同於异想天开。
    娄杰想为这种项目拉到像样的投资，难度不亚於让他去拿奥斯卡。
    “好吧，希望你的取巧能说服那些吝嗇的製片人。”
    艾米看了眼手錶，突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该死，我那个群演的通告要迟到了！”
    她急匆忙忙地抓起包，没来得及补个妆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娄杰看著桌上已经装订好的完整剧本，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向製片人引荐他的人了。
    娄杰当下就打电话给布莱特，向他寻求帮助。
    布莱特在电话那头很够意思，直接提议道：“杰，既然本子不错，你直接去见新线的罗伯特·谢伊吧。那傢伙虽然骨子里是个商人，但艺术上的嗅觉绝对不会差，对市场的把控也是一流的，如果你的本子確实可以，相信他不会吝嗇投资你一把。”
    娄杰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在心里暗暗苦笑。
    找罗伯特·谢伊？现在可不是好时候。
    他太清楚《尖峰时刻》上映后的威力了。
    一旦新线这位总裁意识到，因为娄杰当初在程龙片酬谈判里挖的坑，导致新线白白流失了两千多万美元的红利，估计生吞了他的心都有。
    到时候如果他真的投了这个项目，说不定会恼羞成怒，直接卡死娄杰的项目进度。
    虽然罗伯特不一定会真的为了这点事自毁名声，但娄杰不敢赌这位好莱坞大亨的肚量。万一对方真跟他过不去，那他这第一炮就彻底哑火了。
    “布莱特先生，我暂时不想投给新线，你有別的门路吗？”
    娄杰没有说出原因，装成深思后婉拒的样子。
    布莱特感觉可惜，但也没有强求，便给了他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行吧，既然你有別的考虑，那你去wma（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找尼克·斯蒂文斯。他是我的经纪人，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会接待你的。”
    ……
    1998年的好莱坞，caa（创意艺人经纪公司）和wma（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就是两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对於编剧和导演来说，这些顶级经纪公司不仅是找工作的渠道，更是你的官方背书。
    在这个人脉即財富的时代，caa以极其强势的打包服务著称，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往剧组里塞进自己公司的明星出任主角，也能凭藉铁腕手段让旗下编剧的剧本获得高额投资。
    而wma则像是一座资源宝库，他们拥有百年积累的深厚底蕴，能让旗下的创作者直接对话的製片厂掌权人，在剧本还没成型时，就能在各大製片厂之间挑起一场疯狂的竞价大战。
    总之，有了他们的推介，哪怕是一个一文不值的新人剧本，也能镀上一层金边，从那些精明的製片公司手里忽悠出真金白银。
    当娄杰上门去见wma的尼克时，这位顶级经纪人正忙著打电话。
    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娄杰的剧本，当看到封面上《惊变28天》和丧尸字样时，就漫不经心地推到了一边。
    “丧尸？那种慢悠悠的怪物片？杰，布莱特说你很有才华，但你得紧跟市场。”
    尼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语气有些索然无味，
    “现在这玩意儿过时了。你看，去年那部《幽冥怪谈》扑得悄无声息，就连丧尸片鼻祖罗梅罗，他的成功也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现在观眾想看的是《侏罗纪公园》里那种史前巨兽，或者《哥斯拉》里面那种超大怪物。”
    “斯蒂文斯先生，我剧本里的丧尸可不慢……”
    但尼克显然已经失去了听下去的耐心，他看了一眼腕錶，顺势抬手招了招，对著门口走过的一个年轻人喊道：
    “马特，过来一下！这位是杰，布莱特的朋友。你带他去你办公室，好好聊聊那个……丧尸项目。”
    说罢，尼克站起身，换上一副礼貌却公式化的笑容，对著娄杰摊了摊手：“我还有个关於梅尔·吉勃逊的会议要开，实在失陪了。”
    娄杰看著尼克那副礼貌却婉拒的姿態，心里当即明白，这位经纪人不过是在履行布莱特的人情，根本没打算在自己这个新人身上浪费哪怕五分钟去思考。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回剧本，对著那个叫马特的初级经纪人点了点头。
    马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西装显然不如尼克的昂贵，眼神里还带著一股初出茅庐的侷促。
    娄杰默不作声地跟著他，穿过一间间忙碌的格子间，最后钻进了一个堆满废旧剧本、光线昏暗的小隔间。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膝盖几乎都要顶在一起。
    马特有些尷尬地清理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渍，对著娄杰露出歉意：“別介意，尼克总是这样，他现在眼里只有能立刻变现的大支票。”
    他显然更有眼力见，没有因为尼克的冷淡而懈怠。
    在娄杰坐下后，他认真地阅读起剧本，甚至顾不上擦额头上的细汗。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轻鬆，但过了三分钟，他翻页的手指就开始变得急促。
    当读到空无一人的伦敦以及会奔跑的丧尸概念时，他身体微微前倾。
    等到终於看完，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兴奋。
    “杰，你玩过playstation上的那个日本游戏《生化危机》吗？”
    “现在全好莱坞都在盯著那个改编权，康斯坦丁影业甚至找了罗梅罗去写剧本。但罗梅罗那套行动迟缓的死尸已经过时了，大家都在等一个能让观眾尖叫的新东西。”
    他拍了拍剧本，声音亢奋：“你这个狂怒病毒的概念，比罗梅罗那个老头子写的东西强上一百倍！罗梅罗还在写大宅子里的怪物，你已经把整个伦敦变成了一座死城。最重要的是——你的丧尸居然会衝刺？”
    在1998年，丧尸会衝刺是一个足以顛覆丧尸恐怖片定义的创意。
    之前的丧尸全都是慢悠悠地行走，没法给到观眾在大银幕里的压迫感。
    “你看好也没用啊。”
    娄杰淡淡地回了一句，指了指外面那个宽敞的办公室，“尼克不点头，你能想出办法让那些製片人投钱吗？”
    马特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髮：“你说得对，我是个新人，没什么话语权。製片厂那帮傢伙只看名气，要是没个大人物背书，这种新鲜玩意儿很难拿到投资。”
    娄杰沉思片刻。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这部电影原版导演的名字——那个正因为《猜火车》爆红、此时却在好莱坞受挫的英伦才子。
    “你说，”娄杰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地盯著马特，“要是我能找到个知名导演担当这部戏的导演，会比较容易拉投资吗？”
    马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那是当然，如果你能请到史匹柏或者卡梅隆，这项目明天就能开机。但问题是，杰，你有认识的名导吗？”
    “不，我不认识他。”娄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我应该能说服他。”

 第20章 丹尼·博伊尔

    “你说的这个知名导演，到底是谁？”
    马特追问道。
    “丹尼·博伊尔”
    听到娄杰说出这个名字，马特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回去，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杰，如果是他，那我劝你趁早死心。丹尼现在正忙著筹备《海滩》呢，那是福克斯的大製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虽然他刚因为那部《人生如戏》栽了个跟头，口碑和票房都惨遭滑铁卢，但这並不影响他依然是福克斯眼里的红人。
    他现在正急著靠这五千万美元的《海滩》翻身证明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个前途未卜的小本子，冒著毁掉大合同的风险去拍丧尸？”
    马特连连摇头，在他看来，刚经歷过失败的导演往往会变得更谨慎，更依赖大製片厂。
    娄杰没有反驳，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记忆深处。
    他记得《海滩》这部电影改编自亚歷克斯·加兰的小说，而加兰也正是他手中这份《惊变28天》剧本的原作者。只不过在这个时空，加兰恐怕还没动笔写。
    娄杰抿了抿嘴，这种拿著原作者还没想出来的点子，去堵原导演的门的行为，让他生出一种抢跑在时代前面的奇妙感。
    “海滩已经开拍了？”
    “没呢，那部戏定下的男主莱昂纳多还没確定档期，需要等。”
    “你说他正在等小李子的档期？为什么？”
    娄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马特话语里的信息。
    “还能为什么？”马特摊了摊手，“那傢伙因为《铁达尼號》红遍了全球，现在全世界的製片厂都在排队等他点头。哪怕是五千万美元的项目，在现在的迪卡普里奥面前也得乖乖排队，他可不会为了丹尼缩减自己的行程。”
    “也就是说，丹尼现在实际上是在閒著？项目没那么快开拍？”
    “你是想让他趁空档先拍这个？”
    马特瞪大了眼睛，“杰，那时间也太赶了！何况《海滩》的製片方是福克斯，他们签的是排他性协议，绝不会允许他在这种大项目开机前，跑去伦敦折腾什么丧尸片。”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正因为《人生如戏》的失败而自我怀疑，急需一点纯粹的，英伦风格的东西来找回状態呢？”
    娄杰没有过多解释，动作利落地收起剧本，拉开椅子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我！”
    马特愣了一下，隨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抓起外套就匆忙赶了上去。
    其实按理说，他的上司尼克已经打发了娄杰，后续的事情已经跟马特没关係了。
    但他显然看出了这份剧本里蕴含的潜力——那是能让一个初级经纪人一夜成名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这个足以顛覆丧尸片定义的项目从指缝溜走，更不能让娄杰这个可能成为他客户的新人就这么离开。
    “杰！慢点！”
    马特一边繫著纽扣，一边小跑著追上娄杰的步伐，在wma明亮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滑稽，“我帮你打听！我有路子查到他现在住哪家酒店！你一个人去是见不到他的，带上我，我有wma的名片！”
    ......
    比弗利山庄，夏特蒙特酒店。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个身材瘦削、神色匆忙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留著略显凌乱的短髮，黑框眼镜后那双深深的眼窝里布满血丝，那件深色休閒西装的领口歪向一侧，手里攥著一叠厚厚的的製片厂文件。
    这就是丹尼·博伊尔，一个正处於焦虑之中的英国导演。
    大堂沙发上的马特和娄杰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丹尼……丹尼·博伊尔先生？”
    马特抢先一步截住他的去路，脸上堆起急切的微笑，“抱歉打扰，我们手里有一个绝妙的剧本……”
    丹尼没有停下脚步，他粗鲁地挥了挥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排斥。
    “听著伙计，我很忙。”
    丹尼的声音乾瘪且沙哑，“我现在没时间陪两个异想天开、想靠我搏出位的菜鸟浪费精力。”
    《人生如戏》仅1200万美元预算却惨遭失败，加上《海滩》筹备的焦头烂额，让他处於爆发的边缘。他极其不耐烦地侧过身，试图绕开挡路的马特。
    “博伊尔先生，剧本是英国戏，关於伦敦，你老家的戏。”娄杰在后面沉声开口，“它不是《海滩》，《海滩》註定会失败，而这部戏註定成功。”
    丹尼·博伊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焦躁的眼睛死死盯著娄杰：“你说什么？”
    这些天来，他一直陷在《海滩》的泥潭里。
    他从未执掌过5000万美元这么高的预算，每一个剧本上的修改都要经过福克斯高层的层层审核，这让习惯了自由创作的他备受折磨。
    更糟糕的是，他背叛了挚友伊万——为了换取这部戏能有更高的投资额，他亲手踢掉了原定的男主角伊万，转身选择了“小李子”莱昂纳多，只因福克斯想要死死蹭住《铁达尼號》那股席捲全球的东风。
    直到消息见报，跟丹尼关係很好的伊万，才愕然发现自己已被踢出局，两人因此彻底决裂。
    一时间，英国那边的媒体都对导演丹尼博伊尔冷嘲热讽，斥责他是个为了美金出卖灵魂与友谊的投机客。
    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面诅咒这个让他付出巨大代价的项目？
    丹尼眯著眼睛，神色阴沉：“五分钟，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会让保安把你丟出去。”
    “你第一次接手这么高预算的项目，剧组里还有一个比导演权力更大的小李子，你真的有信心掌控局面吗？”娄杰直视他的目光，语气冷峻，“更別说那位新晋大咖到现在还没给你开拍的准信。”
    丹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点。
    他沉默地往门外走去，娄杰和马特也同样跟上。
    几分钟后，几人走出了酒店，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娄杰將剧本推到他面前：“这个项目全是英伦风格，不需要大明星。那种末世的孤寂感，你肯定会喜欢。想像一下，拍一个空荡荡的伦敦……”
    娄杰顿了顿，观察著丹尼的表情：“那种镜头，会带有一点《猜火车》式的迷幻与冷峻，但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感。”
    丹尼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翻开了剧本。当看到开头关於“男主在死寂的伦敦街头孤独行走”的描写时，他原本紧绷的手指不自觉地鬆开了，目光渐渐被纸上的文字吸引……

 第21章 左手换右手

    咖啡馆內，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被烘焙的焦苦。
    娄杰几人坐在其中。
    丹尼·博伊尔起初只是礼节性地翻开扉页，身体还维持著那种隨时准备起身的防御姿態。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剧本里的第一场戏——空荡荡的伦敦大桥时，他翻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推了推下滑的眼镜，他原本抖动的膝盖也不知不觉停住。
    接著，翻到了关於“狂怒病毒”和“奔跑丧尸”的设定，丹尼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剧本边缘，呼吸变得粗重几分，仿佛那些文字已经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了高频闪动的蒙太奇镜头。
    读到中段，他合上剧本，却没鬆手，而是按住封面。
    抬头看向娄杰，丹尼博伊尔眼神中先前的看轻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猎物的欣喜。
    “这是谁写的？”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wma的初级经纪人马特有些自豪地指了指身旁的年轻人。
    “我就猜到是你，”丹尼对著娄杰扬了扬剧本，又斜睨了马特一眼，“你身边这位先生，一看就写不出这种充满灵气与想像力的东西。”
    马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略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娄杰则只是不卑不亢地抿著嘴。
    “我想不明白，你一个华人，是怎么写出英伦风味这么重的本子的。”丹尼嘖嘖称奇，“奔跑的丧尸会是一次视觉顛覆，而那个空荡荡的伦敦……简直让我著迷。”
    “还有秩序和文明崩塌后的那些英格兰大兵……”
    不愧是拍出过《猜火车》的天才导演，丹尼很快就抓住了剧本中最吸引人的內核。
    “所以，”丹尼放下剧本，双手交叉，“你们是没找到投资，想让我当这齣戏的导演，帮你们背书，好让製片厂掏钱？”
    “没错，毕竟我只是个新人。”娄杰直言不讳，“好莱坞这群目光短浅的傢伙，只顾著给成名的傢伙舔鞋子，对我这种菜鸟可没什么耐心。”
    丹尼哑然失笑，显然对这番辛辣的评价深以为然。
    “我可以拍，”他先是给出了肯定的答覆，隨之却嘆了口气，“但那必须是在我完成《海滩》之后。”
    “博伊尔先生，你確定《海滩》能有那么快开机吗？”娄杰一针见血地追问，“男主角可是莱昂纳多，以那傢伙现在的火爆程度，还在全球到处飞，他的档期在哪儿呢？”
    丹尼的脸色垮了下来，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就算要拖，我也没办法。”
    丹尼苦涩地摇了摇头，手指焦躁地敲击著桌面，“我和二十世纪福克斯签了一份该死的排他性协议，在《海滩》完工前，我不能接手任何外部项目。”
    娄杰低头盯著杯中深褐色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如果要拖，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费尽心思磨出这个剧本，就是为了儘快组建项目，好让自己儘快在好莱坞真正站稳脚跟。
    按照现在丹尼和小李子的进度，《海滩》起码要拖到1999年才能开机，算上漫长的拍摄和后期製作，等轮到《惊变28天》时，恐怕都要到2000年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圈子里，两年的变数实在太大。
    身旁的马特也摊了摊手，一副”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模样。
    难道真的要放弃丹尼·博伊尔，转而去找別的导演？
    娄杰在脑海中快速搜寻，可除了眼前这位，还有谁能拍出那种骨子里的冷峻、疯狂与那种令人著迷的末世疏离感？
    娄杰自己执导？他不是没想过，也对自己有一定的信心，但在这个讲究资歷的现实世界里，一个新人编剧加一个菜鸟导演，根本不可能从那群吝嗇的製片厂手里抠出一分钱投资。
    等等，《惊变28天》原片的发行方是福克斯探照灯，那是二十世纪福克斯旗下的独立电影厂牌……福克斯？
    娄杰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瞳孔闪过光亮。
    “如果你等不了，我恐怕只能遗憾地错失这个本子了。”
    丹尼看了看娄杰的脸色，继续翻阅剧本，满脸不舍道。
    “不，还有机会！”
    娄杰抬头。
    丹尼一愣：“什么？”
    “如果福克斯本身就是这部戏的投资方呢？”娄杰眼神发亮，“既然两部都是福克斯的戏，那份排他性协议就是左手换右手。只要他们愿意开绿灯，这本子隨时能开机！”
    丹尼·博伊尔愣住了，他在脑海中飞快盘算著这种操作的可行性，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兴奋。
    他確实太中意这个故事了，那种末世下的狂躁感简直刻在了他的dna里。
    “有道理……”
    丹尼露出了进店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他猛地抓起那叠剧本塞进公文包，站起身来，“走，趁著我还没被那群傢伙烦死，我直接带你们去见福克斯的高层！”
    ——————
    二十世纪福克斯，副总裁办公室。
    彼得·赖斯背靠著宽大的办公椅，手指在厚实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著。
    他面前坐著娄杰、马特以及神色略显侷促的丹尼。
    这位年轻的副总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是想让丹尼趁著《海滩》筹备的空档，先拍你们手里这份丧尸片剧本？”
    作为丹尼的英国同乡，彼得·赖斯在丹尼能执掌《海滩》这件事上確实出力不少。他很清楚丹尼现在的精神状態被那五千万美金的项目折磨得有多紧绷。
    “我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个很天才的切入点。”
    赖斯没等娄杰回答，便停止了敲击，嘴角勾起弧度，“丹尼身上背著福克斯的排他性协议，按理说不能接外面的私活，所以你们索性直接撞进福克斯的大门来拉投资。”
    “这种极具商业直觉的博弈策略，是你想出来的吧？”
    赖斯將目光从剧本移开，直勾勾地盯著娄杰，“年轻人，我看你不仅是个编剧，更像个天生的製片人。有没有想法先到我手下当个……”
    “赖斯先生，”娄杰礼貌地打断了他的招揽，眼神平静，“我目前只想专注於艺术创作。”
    开什么玩笑，在如今这个排外且內部倾轧严重的好莱坞製片厂里搞勾心斗角？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华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相比之下，还是拍电影更適合他。
    赖斯盯著他看了几秒，仿佛想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下看穿他的野心。
    导演丹尼反倒是坐不住了，身子前倾，有些急迫地打破沉默：“彼得，说正经的。所以这个想法可行吗？你能让麦克尼克先生那边开绿灯吗？”
    赖斯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福克斯的掌舵人，比尔·麦克尼克先生现在因为主导了《铁达尼號》的空前成功，在整个好莱坞可谓是风头正劲，我也没法保证他一定会答应。
    何况，《海滩》也是他钦定由你来执导的重点项目，如果让你先去拍这个低成本的小片子，他可能会觉得你在质疑他的眼光，因为面子问题直接拒绝。”

 第22章 通话

    彼得·赖斯当著眾人的面拨通了比尔·麦克尼克的电话。
    在经过一番极具技巧性的游说后，电话那头的福克斯掌舵人终於鬆了口。
    比尔答应注资，但条件极其苛刻。
    只给丹尼八周的时间把这部戏拍完，且决不能影响《海滩》后续的任何变动。
    同时，预算也比丹尼最初要求的1000万美元更低，只给了800万美元。
    娄杰听完条件，眉头一皱。
    虽然有些侷促，但也並非不能接受，毕竟原片的预算就是800万。
    只是他敏锐地意识到，1998年的800万美元，在购买力上似乎反而不如2001年。
    此时的英国正处於经济过热期，通胀率抬头，英镑匯率正处於近年来的高位，这使得美元投资在伦敦的实际购买力被无形中削弱了一层。
    还有那压缩到极致的八周时间，也比后世实际拍摄时少了一周。
    娄杰暗暗思忖，如果丹尼到时真的忙不过来，剩下的导演收尾工作，他完全可以顶上。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爭取到更宽鬆的条件，因为只有这样，对成片质量才更有保障。
    娄杰回想起《海滩》开拍初期陷入的那堆烂摊子，他清晰地记得，这部电影曾因为在泰国取景时的违规操作导致了一场严重的舆论风暴，而这也是《海滩》后续未能回本的重要原因。
    於是，他示意赖斯，想要直接对电话那头的福克斯掌舵人说几句，试图用手中的这份情报换取比尔的一点让步。
    “比尔，这位年轻人想给你一点关於《海滩》的建议。”
    赖斯对著话筒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
    “他是谁？”
    电话里传出福克斯总裁比尔威严且不耐烦的声音。
    “这部丧尸片的编剧，一个很有头脑的华人小子。”
    娄杰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提醒：“麦克尼克先生，我建议剧组不要试图去修改泰国当地的自然环境。那样做会激怒当地政府和媒体，极大的抗议潮会让《海滩》的境况陷入泥潭……”
    他没说透的是，后世《海滩》剧组正是因为过度粗暴地改造了当地植被，才深陷环保舆论与法律纠纷。
    娄杰希望这份善意的提醒能换来比尔在《惊变28天》预算或工期上的宽容。
    然而，此时正值事业巔峰、风头正劲的比尔·麦克尼克，根本不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指点，甚至对他这种僭越的行为感到有些恼怒。
    “听著，小子。”
    比尔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我不在乎你那个预算不到一千万美元的丧尸片，更轮不到你来对我看重的项目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那个小成本电影就好了。”
    “嘟——”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
    显然，若不是看在亲信彼得·赖斯的面子上，比尔甚至连这800万美元都懒得施捨。
    娄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闹僵，恐怕连这笔好不容易得来的启动资金都会化作泡影。
    他冷冷地盯著已经传出忙音的话筒，脑海中掠过关於这个男人的结局。
    不久之后，比尔就会因为《海滩》的惨澹失利，被福克斯真正的幕后老板默多克彻底边缘化，最终狼狈地辞去总裁职位。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本想伸手挽救他的职业生涯，现在看来纯属自作多情。
    可转念一想，娄杰心中又生出一股微妙的荒诞感。
    万一《惊变28天》真的復刻了原片八千多万美元的票房奇蹟，岂不是反而成了帮这傢伙弥补损失的救命稻草？
    这笔亮眼的成绩最终还要算在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头上，变相救了他。
    这种讽刺的逻辑让娄杰暗自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明白，这群坐在高位上的傢伙都是利益至上的人精。
    等到项目豪取八千万美元票房的那一天，这位高傲的掌舵人自然会换上另一副好言相待的面孔。
    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他们自会排著队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办公桌后，彼得·赖斯听著忙音，向著眾人无辜地摊开双手：“看吧，自从《铁达尼號》拿到了十亿美金以及那么多奥斯卡后，比尔就是这样目中无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收起笑容，重新將话题拉回到生意场上，接著看向娄杰，语气公事公办：
    “好了，谈谈正事。看在丹尼的份上，福克斯可以为你开出20万美元的稿酬。你要知道，对於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天价了。”
    娄杰心中瞭然，这价码確实非常有诚意，但他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惊变28天》蕴含的惊人爆发力。
    然而他也保持著清醒，现在的情况不同於当初帮程龙跟新线公司谈判。
    此时的他没有像程龙那样的大牌巨星作为筹码，可以借势，赖斯绝不可能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签下那种涉及利润分配的百分比分成合约。
    既然分成拿不到，那就换成更有胜算的奖金条款。
    “赖斯先生，我有个提议。”
    娄杰竖起一根手指，气场丝毫不乱，“我只要10万美元的基础稿酬，但我希望能在这份合同里加入一份阶梯式的票房奖金。既然比尔並不看好这部片子，那福克斯应该不介意陪我赌一把。”
    赖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身体后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这部片子的全球票房超过5000万美元，福克斯额外奖励我20万；如果能衝过8000万，再追加50万。”
    娄杰直视著赖斯的眼睛，语调平稳而自信，“这笔钱只有在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时才会支出，对福克斯来说，几乎是零风险的买卖，不是吗？”
    赖斯盯著娄杰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这个年轻人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最终他哑然失笑，拿起笔在合同草案上飞快地记录了几笔。
    “年轻人，你的自信真是让我印象深刻。”赖斯合上文件夹，爽快地给出了答覆，“成交。”
    对於赖斯来说，如果这部小成本电影真能创造出那种级別的票房奇蹟，作为这一项目的主导者，谁也抢不走他的头功，这足以成为他日后晋升的阶梯。
    至於要付给娄杰的那点奖金，反正出的是福克斯的公款，他这个副总裁又何乐而不为？

 第23章 经纪人马特

    隨后，彼得·赖斯又与丹尼確认导演酬劳。
    丹尼博伊尔对片酬的要求並不高，反而因为项目预算有限，主动提出將其中大部分换成净利润分红。
    他在好莱坞圈子里也不算新人了，自然清楚净利润分红背后的猫腻。
    到头来能分多少，往往是福克斯说了算。
    但他不在乎，此刻的他脑子里满是剧本中那个空荡肃杀的伦敦景象，只要能儘快开机，他愿意做出任何妥协。
    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尘埃落定，丹尼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坐在位子上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几人隨即围在办公桌旁，开始商討具体的项目细节。
    作为注资方，赖斯指派了一名福克斯內部的执行製片人掛名入组。
    这在好莱坞是常规操作，那人主要负责审计开支和盯著进度进度条，只要丹尼不把公款挪去买私人游艇，这种角色通常並不会指手画脚。
    而真正的重担——从组建剧组班底、协调伦敦市政厅的清场许可，到那八百万美元的精打细算，全得靠娄杰和丹尼两人去操持。
    確定完项目细节，谢过彼得·赖斯后，几人在二十世纪福克斯的大门口告別。
    此时洛杉磯阳光明媚，正正地洒在福克斯大门的台阶上，丹尼原本的焦躁消散一空，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怎么也没想到，娄杰的一番运作，竟然真的让他可以暂时从《海滩》的烂泥潭中抽身出来，成功执导这个让他一眼就著迷的剧本。
    “我要立刻回伦敦！”
    丹尼风风火火地宣布，他一刻也不想等了，只希望能儘快远离《海滩》，回到自己熟悉的英伦舒適区。
    选角、勘景、组建团队，这位导演在心里都已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他的思维已经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他一边匆忙地往包里塞著剧本，一边抬头看向娄杰，眼神热切：“杰，你要不跟我一起飞伦敦吧？选角和勘景有你在，进度起码能快一倍。”
    “你先过去主持大局，我在这边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娄杰摇了摇头，笑著宽慰他，“外景在剧本里已经標註得很详尽了，勘景应该很快，关键还是选角。等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事搞定，马上飞过去帮你。”
    虽然项目预算紧、工期赶，但娄杰很放心將前期的筹备託付给丹尼，毕竟没有人比这位原片导演更清楚那部神作该有的底色。
    说起来，这个月初，带娄杰入行的程龙早已赴美。
    按照进度，这两天他那边应该就要搞定《尖峰时刻》的后期製作。
    娄杰盘算著必须得过去和大哥见个面，他手里还有件事，正需要扯一下杰基程这面金字招牌。
    唯有把这件事搞定，他才能心无旁騖地扑进《惊变》的项目组里。
    “好吧，那我们在伦敦见！”
    丹尼毫不在意，毕竟英格兰是他的大本营。
    哪怕只有他只身一人，没有好莱坞那些冗杂的製片体系支撑，凭藉他在英国影坛的人脉和號召力，也照样能轻而易举地组建起一支不错的团队。
    他有力地拍了拍娄杰的肩膀，隨后转身走下阶梯，背影透著一股要大干一场的干劲。
    送走丹尼，一直候在旁边的wma初级经纪人马特挺直了腰板，
    他同样目光热切，快步凑到娄杰身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杰，我想正式和你商量件事。”
    “我猜，你想正式签下我，当我的代理经纪人？”
    娄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马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暗自庆幸。
    他无比感激自己当初衝出办公室跟上这个年轻人的鲁莽决定。
    娄杰不仅能写出令人惊艷的剧本，还能就这样三言两语地搞定了知名导演和製片厂巨头，这种手腕让马特意识到，他绝对是捡到宝了。
    既有才华、又有手腕，若不是因为亚裔新人的身份被尼克那种老狐狸轻视，这种机会绝轮不到他这个初级代理人。
    面对这份邀约，娄杰心里同样清楚，在好莱坞这片地界打拼，离不开专业经纪人的深度运作。
    在他看来，wma是大牌云集的修罗场。
    与其指望那些手里攥著一堆巨星、只会对他施捨零星资源的高级经纪人，倒不如让马特这种眼光还算不错，业务能力在线、且急需业绩支撑的新手经纪人签下自己。
    对方一定会把自己当成命根子，全心全意地提供服务。
    双方都很清楚，彼此就是现阶段最完美的搭档，这是一个双贏的选择。
    “没问题，我答应了。”
    “好！我马上回去准备合同！”
    马特压下兴奋，顾不得形象，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司尼克的电话。
    “尼克！是我，我拿下了娄杰的经纪约……对，就是那个华人新手编剧。那个丧尸项目谈成了，二十世纪福克斯正式注资，丹尼·博伊尔执导！”
    马特对著话筒兴奋地喊道。
    电话那头的尼克·斯蒂文斯先是愣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认为跟不上时代的冷门剧本，转眼间竟然拉到了福克斯的投资和这种级別的导演。
    不过，身为好莱坞顶级经纪人，他的惊讶也仅维持了数秒。
    在他眼里，这种卖相不错但大概率会扑街的独立项目见得太多了。
    “好吧，算你小子走运。”
    尼克在电话里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隨即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典型经纪人的精明，
    “既然导演和投资都到位了，我手里正好有两个刚签下的男演员，形象非常硬朗，塞进那个剧组试镜没问题吧？”
    马特看了看身边的娄杰，见他摇头，便底气十足地拒绝了自己的上司。
    “恐怕不行，尼克。《惊变28天》剧组目前只考虑英国本土演员，这是导演和编剧的一致要求。”
    “嘖，又是那套英伦腔调。”
    尼克嘖了一声，明白捞不到油水，他这才有些意兴阑珊地掛断了电话。
    隨后，娄杰与马特重新回到了wma办公室。
    在马特那间位於办公区角落、光线昏暗且侷促的隔间里，娄杰在桌面上铺开文件，正式签下了经纪合约。
    “马特，相信我，你小子过不了多久就能搬离这鬼地方了。”
    娄杰放下笔，环视了一圈这间寒酸的隔间，笑著打趣。
    “当然，我对此深信不疑。”
    马特用力地点了点头，神色间透著篤定。
    作为一名职业经纪人，他全程目睹了娄杰从无到有的运作过程，这种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和掌控力让他坚信，就算《惊变28天》这个项目出了什么意外，只要娄杰还在，下一次成功也只是时间问题。
    隨著名字落下，两人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马特正式成为了娄杰在好莱坞的代理人。他不仅要为娄杰负责筛选各大製片厂的剧本邀约，处理那些繁琐的法律条款与財税细节，更要充当娄杰在好莱坞的耳目与保障，为他在好莱坞的事业保驾护航。

 第24章 再见程龙

    加州，帕萨迪纳。
    阳光直射在街道上，空气中透著一丝乾燥的热气。
    街角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內，娄杰正坐在落地窗前，旁边和他並排的程龙正戴著一副黑色墨镜。
    娄杰的视线穿过玻璃，盯著对面一家科技公司的大门。
    “杰仔，你搞得神神秘秘，带我来这里蹲点，到底要干什么？”
    程龙揉了下鼻子，刚搞定《尖峰时刻》高强度的后期动作剪辑，他原本想好好休息，却被娄杰硬拉到了这里。
    “等下你就知道了，这可是送给《尖峰时刻》的一份大礼。”
    娄杰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目光盯住对面的大门。
    这时，那边公司门口走出一个身材消瘦，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穿著略显宽大的格子衬衫，背著双肩包，一副典型的美籍华裔abc长相，眉宇间带著程式设计师特有的疲惫。
    这就是董森（senh duong）。此时的他，还只是设计公司里一名名不见经传，整日忙於网页程序开发的初级工程师。
    但娄杰心里很清楚，再过几个月，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就將亲手缔造出一个名为烂番茄的网站。
    在不远的將来，这个平台上跳动的分数，將变成足以令所有好莱坞高层彻夜难眠的行业標尺，甚至决定一部耗资上亿美元大片的命运走向。
    “大哥，你先在这坐著。”
    娄杰丟下一句，便径直推门而出，紧走两步拦住了那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董森？”娄杰叫住了他，“在那家网页设计公司当开发工程师的董森，对吧？”
    董森停下脚步，眼神中瞬间透出几分警惕。
    1998年的加州街头，传教士和兜售传销课的骗子多如牛毛，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了紧背包带子。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叫娄杰，你可以叫我杰。”娄杰摊开双手，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別紧张，伙计，你有笔大生意要上门了。”
    “嘿，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没兴趣，ok？”
    董森显然不吃这一套，绕开他就想走。
    “警惕心不错！看来你確实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娄杰並未放弃，紧跟其后，压低声音拋出了他的杀手鐧，“你是杰基程的死忠影迷，对吗？”
    董森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变冷：“先生，这种刻意的调查已经侵犯了我的隱私。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別急著掏电话，看看那是谁？”娄杰对他神色轻鬆地笑了笑，接著指了指咖啡馆临窗的位置。
    落地窗后，程龙此时已经摘下了墨镜，正露出他的招牌式的笑容，极其亲民地向两人挥了挥手。
    董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镜顺著鼻樑滑下。他盯著窗內，嘴唇微微颤抖，隨后才挤出一句话：
    “杰……杰基？我没看错吧，那是真的杰基程？”
    “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娄杰顺势搭住他的肩膀，將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的董森带进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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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程龙旁边时，董森这个影迷变得木訥起来。
    他侷促地搓著手，眼睛一刻也捨不得离开偶像，激动得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我……我非常喜欢您的《警察故事》，看……看了十多遍……”
    程龙一边礼貌地表示感谢他这个影迷的支持，一边用眼神询问娄杰，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好了，森，回回神。”
    娄杰拍了拍桌子，將话题拉回正轨，“森，你知道杰基最近有部好莱坞大戏要上映了，对吗？”
    “我知道，是《尖峰时刻》！”
    董森显然对程龙的动向了如指掌，“但我还没在报纸上看到太多的宣传。”
    “没错。片子才刚完成后期，最近应该会进入宣发日程。你很快就会看到更多gg。”
    娄杰顿了顿，“据我所知，你现在的工作是为製片厂设计宣传网页？”
    董森点点头，“是的，主要是做一些基础的展示页面。”
    “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娄杰继续敲了敲桌面，“我们要设计一个全新的网站。”
    “它不只是一个展示页面，而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不仅能收集全美所有电影的资讯，最重要的是——它能匯总全美所有影评人对电影的评价，以及让所有人买了票的观眾对电影进行评价。”
    “我们要把好莱坞所有的片子都拉上来打分，而最先登录网站进行重点推介的电影，就是《尖峰时刻》。”
    “设计……这种网站？”
    董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神情中满是困惑。
    在他看来，好莱坞製片厂如果要搞这种大动作，有无数顶尖的创意团队可以挑选，找上他这个初级工程师实在是有些奇怪。
    “伙计，別怀疑自己。你懂程序架构，又是杰基狂热的影迷，还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选吗？”
    娄杰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毕竟在真实的歷史中，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1998年凭著一腔热血创办了烂番茄。
    只不过，原时空的董森起初只打算做一个匯总报纸影评的聚合站，直到多年后才意识到大眾力量的崛起，让观眾也可以评分。
    但现在，娄杰决定让他直接跨越那个摸索阶段。
    “现在的电影评分只能看报纸，只有那些傲慢的职业影评人掌握著话语权。”娄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极强的煽动性，“你不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一个让普通观眾也能发声、也能参与打分的地方吗？”
    “我们要搞一种双轨制。一边匯总那些精英影评人的专业意见，给出一个简单直观的百分比；
    而另一边，我们要开闢专门的区域，让那些真正买了票入场的影迷也能亲手打分。”
    “我们要让那群只会装模做样、甚至暗戳戳收钱办事的老古董们看看，谁才是电影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董森的心。
    在这个纸媒垄断评论话语权的时代，专业的影评人掌握著电影口碑的生杀大权。
    娄杰提出的这种顛覆性的双重评价模式，一旦积累起海量的用户基数，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影评体系的確是一场不小的衝击。
    观眾將不再被动地接受报纸上的说教，而是第一次拥有了能与所谓影评人公开叫板的平台。
    这种精英与大眾的审美碰撞，將为网站赚取更高点击量。
    董森被说得心跳加速，这种反传统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早已模糊地存在过。
    此刻经娄杰一点拨，简直就像是所有线索被他穿在了一块，豁然开朗。
    他犹豫了一下：“但我还有工作，只能利用下班后的时间……”
    “不不不，董森，你不用再管那份工作了。辞职吧，以后你的薪水由我来发。”
    娄杰动作乾脆地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20万美元支票，直接推到了董森面前。

 第25章 腐烂的番茄

    娄杰掏出二十万美元的支票，平稳地推到了董森面前。
    “伙计，这是给你建立网页的初期投资，你的薪水也包含在里面。我猜，你现在的年薪大概是五万美元？”
    娄杰直视著他的眼睛：“网站股份的话，杰基占三分之一，我占三分之一，你凭技术入股，同样占三分之一。有问题吗？”
    娄杰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获取董森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扯了程龙这面大旗。
    有程龙的入股，相信眼前这小子在网站做大后，想要动什么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董森盯著支票那串零，再看看一脸豪气的娄杰，眼眶微微发红。
    他回想起自己在公司的境况，平日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缩在格子间里处理琐碎代码的边缘人。
    即便热爱电影，他也只能在下班后对著屏幕自娱自乐。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不仅看中他的代码，还如此尊重他的梦想，甚至给出了足以让他阶级跃迁的股权方案。
    这不仅仅是钱，而是一份认可。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网站设计到极致，绝不辜负这份重託。
    “杰，那……网站该叫什么名字？”董森激动地问，声音有些颤抖，“具体的评分逻辑你有想法吗？”
    娄杰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程龙。
    此时的程龙正一脸茫然地来回看著两人，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两个正在討论外星科技的技术宅。
    对他来说，电影宣传就该是跑首映、上电台，或者是把海报贴满百老匯。
    这种通过网页打分的概念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娄杰见状，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
    他知道对於现在的程龙来说，解释网际网路的一些概念还太早，於是他利落地转回身，重新看向董森。
    “董森，我听说以前的人们在看戏剧时，如果台上的表演烂透了，他们会对那些糟糕的演员做什么？”
    董森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原本木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具有衝击力的画面，右手攥紧，对著虚空做了一个用力投掷的动作。
    “观眾们会发泄……”董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会抗议！”
    “没错。那他们具体会做什么，来进行发泄和抗议呢？”
    娄杰继续诱导。
    董森抬起头，盯著娄杰，一字一顿地吐出答案：“扔番茄！”
    “对！”娄杰击掌，“那你会扔什么样的番茄？”
    董森彻底进入了状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对著傲慢的烂片公开宣战，给製片厂扔上一个又一个的番茄。
    他脸上浮现出笑意，吐出了那个註定要载入影史的名字：
    “当然是……腐烂的番茄！（rotten tomatoes）”
    “这就是我想要的名字，就叫烂番茄。”
    娄杰由衷地感嘆道。
    他顺势引导著，语气满是讚许：“你瞧，这就是我们找上你的原因。董森，你对电影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你是个真正懂行的傢伙，而不是那种只会敲键盘的木头人。”
    “现在名字定下了。如果叫烂番茄，相对应的评价体系该怎么玩？”
    被娄杰接连肯定后，董森变得自信起来，他用力推了推眼镜，
    “如果影评是正面的，我们就给它一颗新鲜红番茄；如果是负面的，就是那个腐烂的绿番茄。只要好评超过60%，这部电影就是新鲜的。这种视觉化的比例，比那些复杂的五星评价更直观，也更真实！”
    娄杰点了点头，
    “好极了！森。不过我有一个更激进的想法。我们要搞双轨制。这种番茄评价，我们专门留给那些自詡专业的影评人。那么，对於真正掏钱买票的普通观眾，我们该用什么来表示他们的评分呢？”
    董森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铅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轮廓：
    “影评人是在丟番茄，而观眾是在享受电影。如果大家觉得片子好看，就应该舒舒服服地抱著一桶大大的爆米花！如果观眾不喜欢，就让那桶爆米花翻倒在地！”
    “天才的创意！”娄杰一拍大腿，“影评人的番茄代表专业审判，观眾的爆米花代表群眾口碑。我们要让两种评价都展现在网页上。”
    董森激动地在纸上比划著名，隨后又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杰，架构我能搭出来，但要在大规模推广前完善所有电影的资料库，可能会有些吃力。或许……我能拉上几个懂技术的朋友一起？”
    “当然，你自己决定。”
    娄杰掏出写好的电话號码和早已经准备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记住，你是技术统筹，钱不够用了隨时打给我。”
    “没问题，我今晚回去就写辞职报告。”
    董森深吸一口气，略微看了看条款，就郑重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別有压力。到时候《尖峰时刻》的首映礼我会邀请你参加。”
    娄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忘了跟你说了，我也是里面的演员，还参与了一部分剧本编纂。我相信，这部电影绝不会让你失望，它会成为我们网站最好的开门红。”
    董森如获至宝地收起支票和合同，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再次恋恋不捨地与程龙告別，眼神里满是欣喜。
    对他而言，今天不仅见到了偶像程龙，还收穫了一份可以改变命运的契机。
    程龙笑著向这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挥手作別。
    直到董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起笑容，有些狐疑地转头问：“杰仔，你搞的这个什么烂番茄，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用？那小子看起来虽然很懂电脑，但搞几个番茄就能帮到电影宣传？”
    “大哥，以后是网际网路的时代。”
    娄杰收起笑容，认真解释，“以后人们买票前不会再去翻厚厚的报纸，而是会直接在手机或电脑上看评分。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对这些东西布局，並试图掌控部分话语权。”
    程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他信任娄杰的眼光。
    沉吟片刻后，程龙又认真对娄杰说：“既然你也帮我占了股，那这笔投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我把钱给你。”
    娄杰刚想推辞，程龙便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我怎么能占你这个后辈的便宜？”
    程龙语气坚决，“你的片酬才拿了多少，交完税手里哪还有余钱？这样吧，我给你20万美元，作为我的那份入股资金，剩下的你留著做急用。”
    娄杰看著程龙不容拒绝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很清楚，以程龙此时的视角来看，这个名为烂番茄的网站或许未必能成功，但大哥依然愿意自掏腰包，这显然是出於对他的信任。
    娄杰心中开始无比期待《尖峰时刻》的上映，以及烂番茄网站步入正轨的一天。
    等到那时候，这两份意料之外的惊喜，或许就是对大哥这份仗义最好的回馈。

 第26章 惊变选角

    在洛杉磯处理完烂番茄的初创事务后，娄杰便马不停蹄地飞抵了英国伦敦。
    时值1998年5月底，伦敦阴雨连绵。
    绵密的雨水冲刷著街道，似乎怎么也冲不散这座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烟味。
    此时的英格兰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布莱尔政府刚上台满一年，民眾们普遍沉浸在一场名为復兴的幻梦中。
    一年前怀念黛安娜王妃的那种全民哀伤，已隨著雨水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躁动。
    整个英伦都在屏息期待著即將到来的法国世界盃，渴望国家队能斩获佳绩。
    而他们的队长贝克汉姆，这个时候依然是全英格兰备受瞩目的宠儿。
    丹尼·博伊尔的工作室里，光线略显昏暗。
    窗外是远处的大本钟在灰濛濛的雨雾中显得肃穆庄严。
    而屋子里的几块移动式白板上，贴满了丧尸末世后伦敦街头的废墟草图，每一笔潦草的线条都出自导演丹尼·博伊尔之手。
    房间中央，娄杰与丹尼正相对而坐，低声交谈，商量著剧组最关键的选角事宜。
    选角的大致方针早已定下——全部启用新人。
    毕竟八百万美元的紧凑预算，註定了他们没办法像其他好莱坞大片那样豪掷千金聘请明星，哪怕是启用一些小有名气的成熟演员也会让预算捉襟见肘。
    好在这一时期的英伦演艺界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大批具备潜力的年轻面孔，《惊变28天》这种独立电影反倒成了新人们梦寐以求的跳板。
    选角导演快步走过来，將几张女主角的候选照片平铺在两人面前的桌面。
    娄杰身体前倾，与丹尼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认真审视起这些即將决定电影底色的新面孔。
    剧本里的女主角塞琳娜是一位外冷內热，相当坚韧的黑人年轻女性，选角导演递交的这份名单自然也紧扣这个特质。
    第一张照片上的人名气极大，是位98年正如日中天顶级超模娜奥米·坎贝尔。
    她时常出现在各大时尚杂誌封面上，一张冷艷的面孔极具辨识度，最近正试图借著名气向电影界跨界转型。
    “她可不便宜，听说脾气还不小。”
    导演丹尼博伊尔直接摇头，“这位黑珍珠现在的身价起码要一百万美元，我们可供不起。”
    娄杰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对於总预算只有八百万美元、还要兼顾各种大场面调度的剧组来说，在女主角身上砸下一百万美元確实太奢侈了。
    两人视线移动，落在了第二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是刚刚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英格兰女星桑迪·牛顿。
    她曾在1994年参演过《夜访吸血鬼》，与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同台对戏，前不久又刚在2pac的遗作《浪子回头妙事多》里担纲女主角。
    娄杰端详著照片上那个轮廓深邃的女星，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年后她在《碟中谍2》中惊艷全球的模样。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剧组预算实在吃紧，请她来出演確实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看著这些候选人的身价，娄杰忍不住暗自感慨。
    在好莱坞，当演员確实比当编剧赚钱得多。
    剧本明明是整部电影的核心，却也才卖了二十万美元，而一个尚未真正大红大紫的新人女星，身价就已经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
    两人一一排查著桌上剩下的选项。
    在权衡了商业名气与製作成本的残酷现实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回归初衷，不再寄希望於成名影星，而是去挖掘纯粹的新人来担纲主角。
    很快，试镜正式开始。
    第一个推门而入的是新人演员娜奥米·哈里斯。
    她身材精瘦，皮肤透著健康的深色光泽，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强。
    娄杰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原片的女主，此时的她青涩中裹著一种未经打磨的野性。
    在听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导演丹尼抱著双臂，语气简洁地要求：
    “看过剧本了吧？直接试一段，就演杀掉刚被感染的同伴的那场戏。”
    哈里斯並不怯场，迅速调整呼吸进入状態。
    她抓起一柄木质道具刀，眼底深处很快布满了那种像是在末世中磨炼出来的冷酷与麻木。
    还有一股面对亲密同伴即將异化时，不得不亲手终结对方的决绝。
    她对著空气挥刀劈砍，动作凌厉，砍完人先是在原地克制地喘著粗气，隨后才缓缓回头，精准地演出了那种强行按捺情绪的压抑，接著对著身后不存在的男主角吐出剧本里的台词：
    “擦乾净身上的血，我们该走了。”
    那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狠劲儿与酷颯，让娄杰和丹尼下意识地互相对视，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丹尼讚许地点了点头：“演技底子很硬，没有搭戏的演员也能这么快入戏，你进入第二轮了。让下一位进来。”
    哈里斯脸上终於显露出一丝喜色，道谢后快步离开。
    接著进场的是一位名叫玛莎·托马森的黑人女演员。
    她拥有一张深邃且符合现代审美的混血面孔，五官柔和却不失英气。
    丹尼同样让她试了那段戏。
    有了哈里斯的珠玉在前，玛莎的表演略显稚嫩，在情感爆发力上逊色一筹，但当她站在镜头前时，那种独特的视觉衝击力让监视器后的娄杰目光微凝。
    娄杰同样做主让她进入第二轮。
    几轮试镜结束后，后续的竞爭者在两人看来都不如前两位。休息间隙，他们开始商量最终人选。
    “我更倾向於玛莎。”
    娄杰直截了当地开口。
    丹尼微微皱眉：“杰，哈里斯的表演更有张力，她更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塞琳娜。”
    “你说的不错，丹尼，但我在想要不要考虑一下观眾的审美习惯。”
    娄杰站起身走到玛莎的照片前，指著那张脸继续说道，“哈里斯確实是实力派，但玛莎这张漂亮的脸，能让那些在电影院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在尖叫之余，產生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和代入感。”
    丹尼陷入了沉默。
    作为导演，他固然追求艺术的质感，但他同样无法忽视娄杰口中那套现实的票房逻辑。
    最终两人决定各退一步，等第二轮试镜对比后再做定夺。
    相比女主角人选上的僵持，他们在男主角的选择上却出奇地默契。
    在忍受了几个新人男演员稍显拙劣的表演后，试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当那个带著一双深邃、纯净蓝眸的爱尔兰小伙——基里安·墨菲缓步走入时，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就是他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澈，简直是男主角吉姆的不二人选。
    也难怪原时空同是爱尔兰老乡的导演丹尼会一眼相中他，墨菲身上那股游离於尘世之外的独特气质，即便是早就认识他的娄杰也无法忽视。
    不过试镜的流程还是得走完，丹尼示意墨菲演了一段。
    此时的墨菲虽然在舞台剧圈子小有名气，但还没正式拍过像样的长片大作，站在镜头前显得有些紧张。
    单论现在的演技，他未必有多么出彩，可偏偏他身上那股易碎且忧鬱的气质，能让观眾一眼就能相信他是那个在病毒末世中仓皇逃生的倖存者。
    看著镜头前略显生涩却极具感染力的基里安·墨菲，娄杰心中暗自感慨。
    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压根不需要多余的表演，只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达到了许多演员难以企及的地步。

 第27章 害羞的墨菲

    墨菲演完，试镜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丹尼侧过头，用眼神询问娄杰的意见。
    娄杰没有立刻表態，而是低头翻动著墨菲那份略显单薄的简歷。
    1998年的基里安·墨菲正处於事业的迷茫期，蜗居在伦敦一间寒酸的公寓里，为了生计甚至还和弟弟组过摇滚乐队，在各大剧组的边缘徘徊。
    看著这位未来诺兰的御用演员、奥斯卡影帝如今青涩侷促的模样，娄杰心中飞速盘算著剧组那捉襟见肘的预算。
    “墨菲先生，鑑於你还是电影圈的新人，即便出演的是男一號，在目前预算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给出五万美元的片酬。”
    娄杰语气温和地开口，隨后拋出了一张大饼：“不过我可以做主，如果最终票房达標，我和丹尼会为你爭取一份额外的奖金。”
    这种大胆启用新人的策略，为剧组省下了大笔的明星溢价开支，剩下的每一分钱都能直接转化为大银幕上的製作质感。
    至於所谓的奖金，到时候自然是去薅发行方福克斯的羊毛，娄杰给起承诺来毫无心理压力。
    “编剧先生，导演先生，能拿到这个角色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墨菲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笔钱虽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少，但对於一个在电影圈初出茅庐、甚至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傢伙来说，能拿到好莱坞投资作品的男一號，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遇。
    “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如果没有意外，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吉姆。”
    导演丹尼一锤定音，“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一趟签意向书。”
    墨菲再次郑重道谢，隨后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门。
    片刻后，走廊尽头隱约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的低吼。
    娄杰与丹尼在室內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相视一笑。
    后续选角工作进展得相当顺利，除了女主角人选尚存爭议，其他角色也陆续敲定。
    对於其他配角，娄杰並没有过多干涉。
    原本片中戏份极重的那位倖存者父亲，最终选定了名为布莱丹·格里森的演员。
    这位曾在《勇敢的心》和《大地雄心》中有过硬核表现的老戏骨，成了目前剧组里唯一的奢侈品。
    “这位的身价恐怕不低吧？”
    娄杰指著布莱丹的照片，看向丹尼。
    “正常行情在五十万美元左右，但他刚刚主演的《將军》在坎城拿了大奖，正是爱惜羽毛的时候。”
    丹尼脸上带著几分得色，“我凭私交游说了很久，他非常看好这个剧本，愿意自降身价到二十万美元。”
    “我一看到你剧本里的那个倖存者父亲，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他的形象。有了他坐镇，咱们这部片子才算有了真正的演员。”
    娄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如果全剧组清一色全是生面孔，別说吸引观眾了，就连院线方可能都不敢给太多排片。
    布莱丹·格里森那张让观眾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脸，能为这部独立小製作在市场上增添不少底气。
    至於女主角的僵持，在加试了一轮高强度的情绪戏后，原本娄杰支持的玛莎表演明显露了怯，爆发力跟不上。
    加上她此前有过电视剧拍摄经歷，要价反而比纯新人哈里斯贵出一万美元。
    在极其有限的预算压力下，娄杰最终做出了妥协。
    毕竟在1998年的伦敦，想要用800万美元拍出末世荒城的质感，每一枚硬幣都省著花。
    於是，女主塞琳娜一角最终也落在了原本的女主娜奥米·哈里斯身上。
    隨著主要演员陆续確定，导演丹尼在丧尸群演的选择上也玩了一手妙招。
    他並没有去演员工会找那些按小时计费、套路化的职业路人，而是特意找了一群职业舞蹈演员和运动员。
    “这些人身体柔韧性极佳，而且爆发力惊人。”
    丹尼向娄杰解释道，“他们觉得参演这种片子很有趣，要价甚至比普通群演还低。”
    娄杰看著这些在练习室里模擬丧尸的扭曲跑动的舞者，心中暗自点头。
    《惊变28天》主打的就是能够疯狂衝刺的丧尸，只有这些具备极强核心力量的人，才能在镜头前跑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正是《惊变28天》顛覆传统丧尸片的核心所在。
    又过了两天，剧组正式组建完毕。
    在开机之前，娄杰和丹尼带著核心主创，与福克斯指派的那位掛名製片人一起，逐一核对著预算条目。
    核算下来，两人发现预算依然存在不小的缺口。
    首当其衝的难题就是剧本中那些空荡的伦敦场景。
    伦敦市政府那帮官僚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们为了拍戏而彻底封锁主要干道，因为即便是短短几小时的交通停摆，给这座金融中心带来的经济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那数字足以抵得上几十个《惊变28天》的预算。
    除此之外，传统的胶片摄影机也是个烧钱的大项。
    沉重的机身不仅意味著高昂的租赁费，更意味著需要庞大的摄影组和漫长的转场布光时间。
    丹尼正对著器材清单发愁，拿不准是否要坚持购入昂贵的专业电影摄影机，甚至咬牙表示如果超支就自掏腰包。
    “別急著掏兜，丹尼，会有更聪明的解决办法。”
    娄杰出声制止了他。
    他隱约记得原时空中，丹尼最终就是靠一种颇具实验性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难题。
    团队已经拉起来了，即便眼前还横著不少麻烦，总不能让这几十號人一直空耗著烧钱。
    娄杰和丹尼商量后决定，先不再纠结那些大场面，从医院內部等相对简单的封闭场景拍起，等摸熟了剧组的磨合度，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再停下来想想办法。
    前期准备正式宣告完毕，在眾多工作人员的目光中，丹尼高声宣布正式开机。
    第一段戏份，正是电影男主角吉姆標誌性的开场。
    男主角吉姆从昏迷中惊醒，赤条条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病房里醒来。
    开拍前做准备的基里安·墨菲显得十分紧张，他在片场反覆踱步，几次走到导演丹尼身边都欲言又止，两只手不安地攥著浴袍的领口。
    娄杰看出了他的侷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问：
    “怎么了，基里安？是觉得状態还没找准吗？”
    “杰，我……我有点彆扭。”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是因为裸露戏吗？”
    娄杰看了眼攥紧浴袍的墨菲，很快猜出了他的迟疑。
    墨菲苦笑著点了点头。
    一想到待会要在那好几台监视器和近百个工作人员面前全裸演出，这个初出茅庐的爱尔兰小伙子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娄杰转头扫了一眼剧组，发现不少年轻的女性职员正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打量，眼神里透著股好奇的劲头。
    再看墨菲那副难以启齿的神情，娄杰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傢伙到底不是后世那个在《奥本海默》里身经百战的影帝，现在的他只是个面对大尺度镜头会心慌的新人。
    “我明白了，这確实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第28章 用数码DV摄像机

    “我明白了，这確实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娄杰领著墨菲走到丹尼面前，低声沟通了几句。
    正忙著与摄影指导核对机位的丹尼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他光顾著构思画面张力，倒疏忽了新人的承受能力。
    这种要求演员身无寸缕、拍出脆弱感的戏份，確实不能让无关人等在旁边直勾勾地盯著。
    一旦演员產生了被窥视的牴触心理，表演只会变得僵硬死板，根本达不到电影要的那种视觉效果。
    “全体注意！现在进行清场！”
    丹尼拿起大喇叭，英伦腔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反覆迴荡。
    “除了摄像师、收音师和必要的现场导演，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出医院布景，到警戒线外待命！”
    隨著导演的一声令下，喧闹的片场迅速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女孩临走前还恋恋不捨地盯著娄杰与基里安，脸上写满了失望，隨后才跟著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很快，原本拥挤的封闭走廊里只剩下了丹尼、娄杰、几位核心幕后，以及那台正闪烁著冷冷红光、准备捕捉墨菲表演的摄像机。
    而彻底放下心理包袱的墨菲，也没有让娄杰与丹尼失望。
    在拋开杂念进入角色后，他仅仅ng了两次，就交出了一份令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
    自此，《惊变28天》的拍摄正式步入正轨。
    由於团队在筹建之初便特意挑选了未加入好莱坞工会的班底，加之两位新人演员极度配合，剧组开启了连轴转的高强度拍摄模式。
    唯一的工会演员布莱丹也展现出了老戏骨的默契，每当拍摄超时，他便心照不宣地睁只眼闭只眼，拎著外套自动离场，假装没看见这违反工时规定的“压榨”。
    娄杰协调后方，调配资源，丹尼则专心在镜头前发挥，这种高效运作让进度突飞猛进。
    “cut！这段过了！”
    隨著丹尼的一声令下，剧组已连续奋战了整整两个星期。
    凭藉这种加足马力的拍摄效率，室內及封闭场景的戏份已基本杀青。
    此时，每个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脸上都掛著黑眼圈，他们的皮肤也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蜡黄乾燥。
    这些憔悴的模样，倒阴差阳错地契合《惊变28天》里末世求生的氛围。
    娄杰和丹尼的状態更加糟糕，毕竟演员们和其他工作人员可能会因为没轮到他们的戏份，中间有休息的间隙。
    身为主创的两人却不得不一直高强度工作。
    导演丹尼的眼球布满血丝，头髮乱得像个鸡窝。
    娄杰靠著年轻能熬，状態好些，但眼角也是掩不住的疲惫。
    经过这段时间的加班拍摄，两人明白，剧组是时候该停歇一会了，大家都需要休息。
    娄杰看了看丹尼，隨后便拿起喇叭喊出了他与导演的共同决定：
    “所有人，原地解散，放假一天！”
    话音落下，片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
    这段时间大家心知肚明，预算紧巴，每一分钟都是在和钱赛跑，所以哪怕熬到有些体力透支也咬牙齐心顶著。
    如今听到终於能有一天可以合眼睡个安稳觉，紧绷的弦总算鬆了下来。
    然而，娄杰和丹尼心中却远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
    放假一方面是为了让团队喘口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必须停下来，直面剧组目前最棘手的困境。
    前期储备的昂贵胶片在超负荷的拍摄下几乎耗尽。
    如果后续的大规模外景依然维持这种烧钱的拍摄模式，八百万美元的预算恐怕连伦敦市中心的边儿都摸不到，就得先折损过半。
    监视器后的导演丹尼愁得抓头髮，在娄杰身边不停地踱步。
    而娄杰在静静地看著他，不断搜索著记忆。
    过了一会，他终於彻底记起了原时空中丹尼·博伊尔那个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丹尼，你真的没有別的替代方案了吗？”
    娄杰试图引导这位正处於焦虑边缘的导演。
    “我能有什么方案！难不成真要一起把家底都填进去？”
    丹尼显得有些烦躁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海滩》那团乱麻中挣脱出来，转头又扎进了另一个无底洞。
    娄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难道没发现，在那些丧尸追逐的动感镜头里，或者给主角特写时，如果画面带点粗糲的质感，反而更能营造出那种让观眾绝望的临场感吗？”
    “比起精致的电影质感，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那种粗糙的沉浸感。”
    “你是说……”丹尼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不用胶片？改用dv摄像机拍摄？”
    甚至没等娄杰给出肯定的答覆，丹尼·博伊尔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勾勒出dv机拍出的画面。
    那种带有低像素颗粒感、略显晃动的粗糲感，反而更像是一场在眼前真实发生的末日逃生。
    “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
    领悟过来的丹尼挥了挥拳，困扰他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
    这个方案本就是原时空中他的手笔，如今经娄杰点拨，他连具体的运镜手法都在心中有了雏形。
    娄杰站在一旁，看著这位迅速陷入亢奋状態的导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很清楚，这种独特的视觉风格正是《惊变28天》日后能够影史留名的亮点之一。
    不过，丹尼狂热了一阵后，又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杰，你该早点说的。现在前面半个月拍的內景全是胶片，后续如果大规模改用dv，画质落差太大，可能会造成整部影片风格不统一。”
    “嘶——”
    娄杰吸了一口凉气，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他记忆中的《惊变28天》原片好像一开始就採用了dv拍摄，但现在由於他的介入，这部片子开始的时候用的是胶片。
    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提前了几年让导演丹尼拍这部戏，蝴蝶效应导致原本顺理成章的决定变成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1998年的丹尼·博伊尔远没有后世2001年那般技法成熟与圆融老辣，所以才会在预算捉襟见肘时，需要娄杰的提醒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看著一脸纠结的丹尼，又想，既然风格不统一，能不能利用导演的技法，將其过渡得自然呢：
    “既然前面都拍完了，预算有限，我们不可能重拍。但能不能让这两种风格以某种形式统一起来？丹尼，你是个天才导演，我相信你能找到方法。”
    “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丹尼在原地转了几圈，盯著那几盘已经冲洗出来的胶片。
    冥思苦想良久，他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光芒取代：
    “有了！这种混合质感不仅不是败笔，反而可以营造出一种反差！”
    “开头病房里的胶片质感可以象徵旧文明最后的余温，那是一种秩序尚未崩塌的精致美感。”
    “而一旦吉姆踏出医院，那种偽纪录片式的dv画面便会瞬间將观眾拽入混乱且破碎的末世。这种质感的断裂，本身就是一种敘事！”
    丹尼不禁为自己的变通感到得意，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甚至已经预见到，这种大胆的设计说不定还会让那些挑剔的影评人和专业人士意想不到，甚至拍案叫绝。
    “杰，我知道接下来的伦敦外景该怎么玩了！”
    当下，他便兴冲冲地拉上娄杰，还带上了福克斯那位原本愁眉苦脸的执行製片人，直奔伦敦当地的器材店去扫货。
    这种数码设备在当时的专业电影人眼里虽像个廉价玩具，但它不仅成本极低，更由於其轻便性，能抓拍到笨重胶片机根本捕捉不到的动態瞬间。
    把后续昂贵的胶片全程换成数字录像带，光是这一项就能省下上百万美元的开支。
    经费危机的烟消云散，让剧组甚至在接下来的大规模动作戏中，有了前所未有的挥霍余地。

 第29章 致敬经典

    1998年，市面上综合摄影能力最强的dv数码机型莫过於佳能xl1。
    丹尼博伊尔带著娄杰一口气为剧组添置了8台。
    单台售价5000美元，在当时的匯率下，这相当於3000多英镑。
    为了拍出那种空旷的伦敦全景，他们还额外购入了一批昂贵的广角附加镜以及適配各种场景的定焦镜头，总计花费近6万美元。
    这笔开销看似惊人，但如果换成传统的35mm胶片，拍完整部电影光是买胶片和冲洗的费用，恐怕就要耗费近百万美元。
    如今这个破天荒的数码替代方案，直接为剧组省下了接近百万美元的预算。
    看著帐单上那显著缩减的数字，原本整日愁眉不展的执行製片人，眉头终於彻底舒展开了。
    几人带著这批摄影机回到剧组的酒店里。
    虽然器材的燃眉之急暂时解决，但此时摆在面前的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难题。
    那个需要空无一人、破败到让人绝望的伦敦街头。
    想要拍出这种震撼的视觉效果，只能实拍，当时的剧组预算根本支撑不起高昂的后期特效。
    1998的特效恐怕也很难达到电影想要的效果。
    而实拍就意味著必须清空大部分时间都人头攒动的伦敦闹市，这需要得到伦敦市政府正式的路权封锁许可。
    娄杰他们已经向伦敦市政府递交过申请，可那边的態度比泰晤士河的石头还要硬。
    对於一座寸土寸金的国际大都市来说，一部八百万美元的小成本电影实在溅不起什么水花，他们绝不会为了这点小场面去封锁哪怕一条主干道。
    执行製片人、娄杰和丹尼，围著那堆刚拆封的数码设备，再次陷入了沉思。
    “现在拍摄设备是解决了，”
    丹尼继续焦虑地抓著他的头髮，
    “但最关键的戏份，丧尸末日背景下的西敏寺大桥，还有那些本该空荡荡的市中心场景，到底该怎么办？”
    “丹尼，你仔细想想，”
    娄杰摩挲著下巴，“每天什么时候的伦敦街头，人最少？”
    导演丹尼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便脱口而出：“我想应该是凌晨四点。”
    “那是这座城市最少人的时候，大部分人还在梦乡，就算是狂欢的夜猫子也还在派对里意犹未尽，还没到该回家的时候。”
    “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凌晨四点去拍摄呢？”
    娄杰看向窗外，语气中带著几分果决，趁著这种时候去拍一段空城的戏，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鑑。
    “你知道1984年的那部《彗星之夜》吗？”
    “那部古早的末世丧尸片？”
    丹尼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荒凉空荡的洛杉磯画面。
    “没错。那部片子当年在北美拿下了超过1400万美元的票房，它的製作成本只花了区区70万美元，却照样拍出了洛杉磯空无一人的效果。”
    “他们也是趁著周末，在洛杉磯找了个还未有太多公司入驻的商业区，在早上五点多钟，上班族还未上班，无人的时候就开始拍摄。”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我们根本不需要去等那张不可能等到的正式封锁许可，这种时候，时间差就是我们最好的许可。”
    作为一名阅片无数的导演，丹尼博伊尔很自然地想起了关於这部电影的种种细节。
    很快，他眼中的犹疑被一丝兴奋取代，但隨即便又想到了现实层面的阻碍。
    “可是总归还会有些行人和早起赶路的车辆。”
    丹尼皱起眉，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哪怕只有一辆车出现在背景里，整个镜头那种世界末日的荒凉感就全毁了。”
    娄杰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復刻著原时空里那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
    “那我们就自己去拦截。”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这……这恐怕不符合伦敦的交通法律。”
    丹尼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这种公然违规的行为感到有些底气不足。
    “所以我们的態度得足够好。”
    娄杰摊开一张伦敦地图，目光在西敏寺大桥和皮卡迪利广场之间徘徊，指尖在那几处地標上划圈。
    “我们可以让剧组里那些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还有身手矫健的舞蹈演员都穿上反光背心，在路口充当临时的拦截员。”
    “只要好声好气地向司机解释我们在拍戏，请求他们多等个两三分钟，大部分伦敦绅士还是愿意配合的。”
    “至於英格兰警察……”
    娄杰嘴角含笑，“只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並开出罚单之前，我们带上那几台轻便的dv迅速撤回麵包车里就行了。”
    “可时间一长，路口终究还是会积压很多车辆。”丹尼有些担心地摩挲著掌心。
    “所以我们必须每隔几分钟就放行一次。在这几分钟的真空期里，我们要像打猎一样，拍好伦敦每一段关键的戏份。”
    丹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种带有浓厚游击战色彩的拍摄方案，不仅是对他导演技法的考验，更是他能否熟练地统筹剧组的证明。
    一想到这里，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如果能在这座守旧的城市玩出这种花样並最终成功，那他的名字必將隨著这部电影，成为好莱坞独立製片史上的一段传奇。
    “杰，你这傢伙还真是疯子...”
    “不，点子只是开始，最终这东西考验的还是你的执行能力。”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默契。
    ——————
    周日，凌晨三点半，伦敦西敏寺大桥。
    天色还未破晓，整座伦敦沉浸在夜色中。
    空气带著几分潮气，浓重的雾气从泰晤士河面上飘起，笼罩著大本钟和议会大厦，让它们的轮廓若隱若现。
    《惊变28天》剧组已经开始陆续就位，所有人都在压低声音行动，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的氛围。
    娄杰带著场务亮起几盏暗淡的应急灯，道具组正紧锣密鼓地布置著那些营造荒废场景的陈设。
    一辆破旧双层巴士横亘在路边，散乱的垃圾堆、废弃的空易拉罐、隨处可见的沾血绷带，以及那些贴在电线桿上、层层叠叠的寻人启事。
    冷风吹过，残破的报纸和纸屑在空荡荡的桥面上翻滚，远处甚至还零星摆放著几具盖著白布、高度还原的道具尸体。
    根据天文预报，当日的日出时间是凌晨4点40分。
    留给《惊变28天》剧组的最佳拍摄时间只有4点30分到5点10分这一段。
    此时正是天光初现、光影最柔和的短暂片刻，早起的清洁工和第一班早班车也还未出动。

 第30章 伦敦游击战

    “道具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再检查一遍，绝对不能出任何疏漏，我们没有重拍的机会！”
    导演丹尼·博伊尔攥紧手里的对讲机反覆確认，由於时间紧迫且拍摄难度极大，他的语调中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亢奋。
    “导演，已经检查过三次了，布置全部到位！”对讲机里传来道具组乾脆的回应。
    “好，杰，你那边呢？”
    此时的娄杰已经穿上显眼的反光背心，扎根在桥头的阴影里。
    他身边是几位同样装束、长相甜美的女舞蹈演员，她们手中紧紧攥著停车拦截的示意牌，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地守在马路口。
    “我们这边也隨时待命，”
    娄杰压低声音回復，目光扫过寂静的桥面，此时的马路上还没有出现太多车辆，偶尔会有零星车辆驶过，也不是开往这边。
    “只要你一喊开机，我们马上封路。”
    不远处，摄影师已经架好了那台轻便的佳能xl1，镜头对准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基里安·墨菲。
    这位蓄满了鬍鬚的年轻人只穿著一身单薄的蓝色医院病服，在清晨刺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瘦弱与孤独。
    丹尼俯身在一台外接的小型监视器前，这是为了弥补dv机自带取景器太小的简陋方案。
    他盯著屏幕，又抬头望向东方那抹逐渐泛起的亮色。
    “快了，天色马上就到临界点。”
    丹尼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我指令，我一发话你们就立刻封路，等路面彻底清空，我再喊开机！”
    又过了难熬的几分钟，当天空的微光终於足够照亮大本钟和伦敦西敏寺大桥，丹尼果断下令：
    “杰，可以封路了！”
    收到信號，娄杰立刻招呼著那几个年轻女孩，迅速將轻便的路障横在马路中间，同时高高举起示意停车的標牌。
    几辆零星驶来的私家车在甜美的笑容和专业的反光背心面前，疑惑而顺从地踩下了剎车。
    女孩们好声好气地走到车窗边，低声拜託司机们暂时不要鸣笛。
    在伦敦，深夜到清晨这段时间乱按喇叭本身就不礼貌，面对这种诚恳的请求，司机们大多只是好奇地张望。
    “封锁完毕！路面全清！”
    娄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action！”
    没有任何犹豫，丹尼在这片被人为製造出的寂静中，喊下了开机。
    基里安·墨菲身著单薄的蓝色病號服，赤脚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西敏寺大桥上。
    在他周围，没有沉重的胶片机和庞大的灯光组，而是三四名摄影师抱著轻便的数码dv，从不同的角度快步穿梭，捕捉著他面对这空荡伦敦的表演。
    早已经歷过多次排练的基里安很快进入状態。
    他演出了那种刚从昏迷中甦醒，面对空城的极致迷茫与疑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只是昏迷了28天，为何熟悉的伦敦竟变得如此荒废淒凉。
    周围的电线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他扫视著上面那一张张失踪者的照片，脚下踩过一份早已布置好的报纸。
    他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头版硕大的標题写著：
    “英国人外逃导致全球混乱。”
    他看完后，喉咙微动，脸上逐渐转换成一个类似哭丧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彷徨与无措。
    紧接著，他脚步加快，跌跌撞撞地走向远方。
    “cut！这段过了！”
    丹尼长舒一口气，这算是为接下来的拍摄开了个好头。
    “杰，你那边可以先放行了！”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基里安和摄影师们连忙撤离马路中央。
    “收到。”
    娄杰迅速带著女孩们收起路障，引导后方堆积的车辆通过。
    当他搬起最后一个警示牌时，一辆被迫等待的私家车司机摇下窗户，大声问道：
    “嘿，伙计！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拍电影吗？有什么大明星没有？”
    娄杰望了一眼正裹著毯子此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基里安墨菲，又想了想电影的阵容，在1998年確实显得星光黯淡。
    但他笑了笑，底气十足地回答：“一部末日丧尸片，里面有日后的大明星。”
    “听起来就是部没意思的烂片。”
    司机撇了撇嘴，一踩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等这些积压的车辆通过后，丹尼·博伊尔立刻再次示意娄杰封路。
    他们必须分秒必爭，赶在城市彻底甦醒前拍完下一段重头戏。
    镜头再次转动。
    依旧是基里安·墨菲孤独行走在空荡伦敦的场景，但这一次，镜头拉远，將远处的地標建筑大本钟与西敏寺大桥都拍进画面。
    在辽阔空荡的城市背景下，那个渺小的蓝色身影显得愈发无助，强烈的视觉对比让末世的孤寂感更强。
    一切进展相当顺利，丹尼与娄杰配合默契，紧接著又抢拍了两段特写戏份。
    然而，隨著天色越来越亮，路上的车辆与行人也慢慢变多。
    积压的车辆排起了长龙，一股焦躁在空气中发酵，一些司机忍不住將头伸出车窗大声抱怨：
    “嘿！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凭什么拦著路？耽误了我的生意，你们这群拍戏的赔得起吗？”
    几个负责拦截的女孩赶紧过去安抚，可这一次，习惯了绅士风度的伦敦司机们显然耐心告罄。
    “我不吃这一套！”一名中年司机不耐烦地呵斥几个女孩，“拍电影？谁给你们的封路权？伦敦市政府的老爷们凭什么为了你们这点破事牺牲我们的时间！”
    好巧不巧，几名苏格兰场的交警骑著摩托正朝这边驶来。
    那司机像是见到了救星，扯开嗓门大喊：“警官！快过来！这儿有人非法封路！”
    娄杰见势不妙，立刻按下对讲机通报：“丹尼，警察上门了，你那边还要多久？”
    “马上搞定！”
    丹尼亢奋的声音刚落下，他盯著监视器的眼睛一亮。
    確认最后一段画面完美收官后，跳起来喊道：
    “收工！撤！全体撤离！”
    隨著指令下达，整个剧组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散架到重组的过程。
    摄影师们动作麻利地抱起轻便的支架和dv，灵巧地钻进路边待命的小货车。
    那辆看起来荒废歪斜的双层巴士也被道具组发动，排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地重新上路。
    原本满地的废弃报纸、血跡布景和各种零散道具，也被后勤人员风捲残云般扔进车厢。
    整个剧组显然对这种突击逃跑计划早有排练，从撤场到全员上车，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
    “抱歉，先生们，你们现在可以通过了。”
    娄杰看著远处的警灯，衝著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司机咧嘴一笑。
    话音未落，他便带著那几个负责封路的女孩，迅速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麵包车。
    紧接著，整个车队鱼贯而出，很快便彻底匯入了伦敦刚刚甦醒、庞大而繁忙的交通流中。
    等几名交警拨开受阻的车流赶到桥头时，现场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除了几张没被捡乾净、隨风打旋的破报纸，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面对这种扑空的局面，交警们也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那些满腹牢骚的司机也说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只能对著空气不满地嘟囔几句。
    既然没撞见现行，交警们也只能无奈地收起罚单，摇摇头重新跨上摩托离开。
    西敏寺大桥重归喧囂，仿佛那个布置出末世氛围的剧组，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31章 情绪借用

    第一次游击式拍摄的成功，让《惊变》剧组更加坚定地执行著这种模式，但幸运女神並没有一直眷顾他们。
    在闹市区频频搞小动作，即便总是掐准行人稀少的凌晨时分，这种近乎挑衅的游击式封路最终还是引起了苏格兰场警方的注意。
    毕竟这里可是伦敦，乔治·欧威尔笔下老大哥的发源地。
    即便是在1998年，伦敦监控摄像头的密度就已经排在世界前列，密布全城的监视信號和苏格兰场的巡逻警力绝非摆设。
    这天凌晨，整个剧组正如前几天一样，在伦敦市中心的另一侧拍摄。
    几名穿著萤光黄背心，骑著白摩托，面色严肃的苏格兰场交警直接杀到了拍摄现场。
    他们不仅叫停了镜头，还给剧组开出了一张2000英镑的罚单。
    剧组的人起初都被这阵势嚇得不轻，生怕拍摄计划就此夭折。
    但万幸，2000英镑的代价对《惊变28天》的预算来说尚在可控范围內。
    更让大家惊喜的转折是，现场一位职位不低的苏格兰场督察，竟然是《猜火车》的铁桿影迷，他一眼就认出了在监视器后满脸尷尬的导演丹尼·博伊尔。
    出於对这位鬼才导演的偏爱，督察在权限范围內帮剧组申请到了一种“特殊拍摄许可”。
    虽然这还算不上伦敦市政厅那种正式的封路权，但通过將拍摄备案为临时市政测试，剧组获得了一种合法取巧的保障，比起之前那种提心弔胆的游击打法要稳当得多。
    自此，虽然繁忙的日间市区依然无法封锁，但由於获得了官方的默许，凌晨的拍摄秩序反倒有了交警的协助维护。
    几段关键戏份在晨曦中拍得行云流水。
    剧组甚至在交警的配合下，实拍了一段封闭的英格兰高速公路戏份。
    完好的高架桥上，只有主演们孤零零的一辆车，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上穿行。
    空旷的铺装路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愈发衬托出那辆车的渺小。
    远处巨大的白色风车在冷风中缓缓转动，发出单调的呜咽声。
    在dv镜头那种带有粗糙颗粒感、如同偽纪录片般的沉浸画质下，这种荒废与孤寂感变得十分真实。
    基里安·墨菲与几位主演也彻底沉浸在这种环境里，贡献出了让人身临其境的表演。
    转眼又是三周过去。
    关於伦敦空城、荒废景象的所有关键空镜与戏份，终於宣告全部杀青。
    丹尼·博伊尔和娄杰並肩坐在狭窄的工作室內，看著监视器里那些满是末日氛围感的原始素材，忍不住发出讚嘆。
    这些日子以来，整个剧组顶著早晨的冷风、避开高峰期、与天光赛跑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確实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了视觉奇蹟。
    基里安·墨菲和剧组其他演员围在后头，看著屏幕中张力十足的画面，心里也是一阵波澜起伏。
    他们起初谁也没想到，这笔在好莱坞只能算塞牙缝的800万美元投资，竟然能拍出这种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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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工作热情都被彻底点燃，大家私下里卯足了劲，都想让接下来的戏份质量更进一步，好为自己的职业履歷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一片高涨的情绪中，剧组马不停蹄地转场，开始攻克下一个难关，主角团遇上倖存英国大兵的那段人性博弈戏份。
    首先开拍的是全片最揪心的转折点，布莱丹饰演的倖存者父亲因为不顺心发脾气，不慎被一滴丧尸的血液滴入眼睛。
    他在女儿面前，挣扎著变成了丧尸。
    剧情中，女主赛琳娜死命拦住他伤心的女儿，而基里安·墨菲扮演的男主角则紧攥棒球棍，犹豫著是否要在他女儿面前，亲手处决掉这位昔日的伙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倖存的英国大兵突然出现，冷酷地连开数枪杀死了布莱丹。
    “action！”
    导演丹尼喊下开机。
    布莱丹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状態切换。
    他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精准地演出了那种一边疯狂推开女儿、一边逐渐丧失人性的挣扎。
    然而，戏份卡在了饰演女儿的小演员丽萨这里。
    由於这个时空的《惊变28天》拍摄时间比原先早了几年，小演员並不是原时空的那位。
    或许是因为拍摄环境过於真实，又或许是剧组节奏太快，她迟迟没能找到状態。
    眼看著完美的晨光就要溜走，面对迟迟不能进入状態的小演员丽萨，导演丹尼变得有些急躁，开口不耐烦地催促了小演员几句。
    可这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丽萨变得更加畏缩，动作也变得不自然。
    即便演父亲的布莱丹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安抚，也还是没能让她放鬆下来。
    丹尼变得更加急躁，似乎还要开口再说重话。
    一旁的娄杰连忙抬手制止他，隨后径直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
    “嘿，丽萨，看著我。”
    娄杰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力量，“平常在家里，你跟妈妈关係好，还是跟爸爸关係好？”
    “妈妈。”
    丽萨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著这个好看的编剧大哥哥，小声回答。
    “那试著想一下，如果妈妈像刚才布莱丹大叔那样，突然变得不再认识你，甚至想要伤害你，永远离开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不要，我不想那样……”
    丽萨垂下头，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娄杰见她已经顺著自己的思路开始联想，便接著引导：“別怕，这只是个假设。但现在的丽萨，需要把这种害怕失去妈妈的难过借给戏里的女儿。”
    看著小演员眼里已经出现了泪光，娄杰知道火候到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记住现在的这种感觉。等会儿导演喊开机，你面前的布莱丹大叔被感染了，你就把刚才这种情绪彻底放出来，好吗？”
    丽萨咬著嘴唇点了点头，眼神里终於透出了一股属於角色的破碎感。
    娄杰这才回到监视器旁，跟导演丹尼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action！”
    丹尼·博伊尔果断喊下开机。
    这一次，布莱丹和丽萨终於搭上了戏。
    布莱丹挣扎著，丽萨也给出了那种看著至亲陷入痛苦的情绪。
    墨菲与饰演赛琳娜的哈里斯也表现得极其稳健。
    等饰演英国大兵的演员准时出现並开枪，布莱丹身上埋好血包炸开。
    他应声倒地，演出了相当真实的中弹反应。
    丽萨看著倒地的父亲先是有些懵，隨即才嘶哑著悲慟哭喊。
    “cut！过了！”
    丹尼兴奋地挥了下拳头，总算是没有延误拍摄进度。
    他如获至宝地盯著监视器回放，隨后由衷地夸讚了小演员丽萨几句。
    得到导演的高度认可，丽萨终於破涕为笑，刚才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悲伤也很快散去。

 第32章 两版结局

    娄杰对演员的引导，让剧组上下都讚嘆不已。
    在这种高效的创作氛围中，拍摄进度飞快，老戏骨布莱丹的戏份也隨著角色的壮烈死去而正式杀青。
    按理说，剧组接下来应该顺著剧情，继续拍摄主角团与丧失人性的英国大兵之间的激烈战斗。
    但娄杰和导演丹尼却一致决定跳过这段，先去拍电影的结局。
    这主要是因为结局场景涉及到一个相当昂贵花费——霍克猎人战斗机。
    按照剧本，电影的最后一幕定格在苏格兰高地。
    主角团三人终於发现了官方倖存者的踪跡——一架英国皇家空军的战机正划破苍穹，那是消失已久的文明讯號。
    他们向著轰鸣声拼命奔跑，试图引起天空的注意。
    而战机也发现了这群难得的倖存者，隨即侧翼俯衝，以低空掠过作为回应。
    男主吉姆此刻仰起头，眼神中满是重获新生的希冀。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这一幕象徵著末世后的一抹文明余烬，给观眾留下了遐想与希望。
    因此，这段镜头不可或缺，战斗机也必须出境。
    然而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如果要正式租赁一架战机及其飞行员，加上高昂的保险和起降费，每小时的耗资便高达数万英镑，拍完这场戏可能要花费数十万。
    这对总预算仅有800万美元的剧组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於是，娄杰和导演丹尼打起了白嫖的主意。
    他们打听到英国皇家空军恰好要在今日进行低空飞行演练，便索性將大兵们的戏份往后挪，全员提前赶往演练现场守株待兔。
    当天，苏格兰高地上，连绵的绿色草坡向天际蔓延，草木芳香在空气中瀰漫。
    剧组已经在坡顶准备就绪，巨大的绿色草场中央，一块由五顏六色碎布拼成的“hello”字样格外醒目。
    墨菲和两位女演员也已拉著布各就各位，屏息等待著战斗机的出现，以及导演的一声令下。
    导演丹尼的情报没有出错，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很快就有一架猎人战斗机出现在眾人面前。
    丹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示意摄影师架起dv对准长空，同时负责拍摄主角团的机位也迅速锁定目標。
    “action！”
    墨菲三人合力拉著巨大的布匹，迎著战斗机的方向奔跑、挥舞。
    摄影师举著dv摄影机在草地上追逐著他们的身影。
    当演员们衝到那块巨型“hello”区域时，战斗机上的飞行员从高空俯瞰，还以为下面这群人是专程赶来支持演习的铁桿粉丝。
    为了回应这份热忱，飞行员甚至主动加戏，多次压低机头在低空往復盘旋。
    战斗机引擎的咆哮在山谷迴荡，这种近距离的视听震撼，让演员们给出了最精准的情绪反馈。
    基里安·墨菲望著战机时那种重获新生的惊喜根本不用演，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导演丹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催促摄影师拉近镜头，拍下了墨菲那段完美的眼神特写。
    “cut！”
    这段白嫖戏份以一种所有人预料之外的顺利宣告完成，大家都欢欣鼓舞。
    娄杰抱著双臂摇了摇头，本来剧组已经做好了在这儿耗上一整天的打算，结果速战速决，效率高得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既然任务提前达成，剧组今日便宣布提前收工。
    回程的剧组车队氛围轻鬆，与娄杰同坐一车的导演丹尼却一直紧锁著眉头。
    等到眾人快回到酒店，他才转过头，对身旁的娄杰拋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杰，我想改掉电影的结局，”
    丹尼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语气里透著一种坚持，“这个结局似乎太温和了，完全不符合《惊变28天》那种骨子里的孤寂与绝望。”
    他凑近了些，手舞足蹈地比划。
    “我想拍一个更灰暗的结局，主角们在最后关头没能逃出生天，他们被那些已经丧失人性的士兵和丧尸潮彻底淹没，同归於尽。这才是真实末世下该有的宿命，不是吗？”
    听完丹尼·博伊尔的想法，娄杰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在他看来，原定的结局虽然基调偏向救赎与新生，但本质上仍是一种耐人寻味的开放式处理。
    毕竟，在这崩坏的丧尸末日世界里，谁能保证那架战机代表的官方不会是另一群墮落的大兵？
    这种带有余韵的结尾，既给了观眾一丝心理慰藉，又通过未知的变数勾起了对后续发展的期待，无疑是拍摄续集的最佳伏笔。
    按照原定剧情拍摄，娄杰本对电影重现原时空的辉煌充满信心，可这位鬼才导演偏偏要在关键时刻犯文青病。
    要是真按丹尼的想法彻底推倒重来，娄杰可不敢保证这部电影还能大获成功。
    但他明白，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直接反驳。
    於是，娄杰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在脑海中组织语言：
    “丹尼，我理解你的艺术追求。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这是一部需要回本的商业电影。”
    “原版那种带著希望的开放性结局，是观眾在经歷了一整场压抑后的情感宣泄。要是真按你说的，把主角全部写死，观眾可能会恨透了这部电影。”
    说到这，娄杰观察了一下丹尼的神色，放缓语气继续劝道：
    “这关係到最直观的市场反馈。电影口碑一旦崩坏，口耳相传之下，进电影院的人只会越来越少，这绝对不是製片方想看到的。”
    “况且，”娄杰试图用现实打击他，“我们的预算虽然省了不少，但恐怕也支撑不起你想要多拍一个结局的想法了。”
    “不，杰！”
    丹尼对娄杰前面那些话不置可否，但听到预算眼神发亮，
    “正因为这段时间进展顺利，所以我们省下了不少，剩下的预算比预期的要充裕得多！”
    “而且我可以把这个黑暗版本的结局和那些士兵的战斗戏放在一起套拍，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场面调度，成本完全可以控制。”
    看著丹尼那副不拍出灰暗结局誓不罢休的样子，娄杰嘆了口气，选择了折衷。
    “那能不能这样，我们先把原定的剧本先保质保量地拍完。”
    “如果最后真的有结余，再考虑你那个黑暗版。”
    “等后期剪辑出来，我们做两版，放在提前试映会上让观眾来打分。哪版反响好，我们就把哪版送进院线。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丹尼信心满满地昂起头，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我打赌，那些有品位的观眾一定会更喜欢我黑暗版本的结局。”
    娄杰撇了撇嘴。
    恐怕好莱坞的观眾要让这位英伦天才导演失望了。

 第33章 杀青派对

    伦敦的一家老牌酒吧內，昏黄的灯光伴隨著浓重的麦芽焦香，这是《惊变28天》剧组正在举行的杀青派对。
    歷经八周的艰苦拍摄，这部歷经磨难的作品总算功德圆满。
    导演丹尼·博伊尔也如愿以偿，完成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黑暗版本结局。
    为了犒劳大家，他索性自掏腰包包下了整家酒吧，此刻正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地摇晃著手中的半杯威士忌，盯著酒吧角落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播放著跨洋而来的重磅新闻——大洋彼岸的那位美利坚“萨克斯手”大统领，正被媒体的长枪短炮围追堵截。
    镜头下的他远不如以往那般意气风发，显得颇为狼狈，艰难地应对著关於白宫实习生那段不当关係的盘问。
    “杰，瞧瞧这位……”
    丹尼指著电视屏幕，打了个酒嗝，嗤笑道，“这位的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比许多徒有虚名的好莱坞演员都要好。”
    “当初信誓旦旦发表声明，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估计全世界都被他骗过去了。”
    他身旁，影片男主墨菲、编剧娄杰以及经纪人马特正围坐在一块。
    娄杰对这位大统领背后的那些齷齪事，自然比眼前这几位了解得更加透彻，但他此时只是付之一笑，並没有深谈的打算。
    反倒是经纪人马特听著导演的吐槽，顺势插话道：
    “这倒印证了好莱坞的那句老话，三流的演员进剧组，二流的演员做生意，一流的演员在白宫。”
    “很精闢的总结，”丹尼眯起醉眼，打量著马特，“经纪人先生。”
    “叫我马特就好，丹尼先生。”
    “哦，我还真得感谢你，马特。”丹尼拍了下脑门，哈哈大笑，
    “感谢你当初在酒店拦住我。来，敬你一杯！如果没有你的死缠烂打，我也不会接下这个让我开心的项目。”
    提到开心，丹尼的眼神忽然暗淡了几分，嘆了口气：“可惜，杀青派对一结束，我就得回到《海滩》那个烂泥潭里去了。”
    此时的《海滩》剧组正如娄杰记忆中的一样，处於舆论的风口浪尖。
    製片方福克斯为了追求视觉效果，在泰国筹拍期间擅自挖掘海滩、移植非本地植物，彻底破坏了当地的生態环境。
    如今，丹尼不仅要回去接手烂摊子，还要面对泰国政府和全球环保媒体的法律围攻。
    即便《惊变28天》进入后期剪辑，他也只能通过越洋电话和远程传真来艰难操作。
    “丹尼，看开点。就算《海滩》那边真出了什么差池，至少还有《惊变28天》的成绩可以为你托底，你也不用担心就这样被好莱坞三振出局。”
    娄杰宽慰他道，这位英伦导演第一次在好莱坞的尝试《人生如戏》已经失败，《海滩》现在看来也会重蹈覆辙，只有《惊变28天》是他能留在好莱坞的最后一块筹码。
    “你说，当初福克斯的那个蠢货总裁怎么就没把你的劝告当真呢？”
    丹尼鬱闷地灌了一口酒，“要是他们听了你对生態问题的预警，现在的麻烦至少能少一半。”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菜鸟，”娄杰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地与丹尼碰了碰杯，“在好莱坞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佬眼里，谁又会真的把我的话当回事呢？”
    “嘿，我相信等《惊变28天》上映以后，他们会明白你的价值的！”
    丹尼借著酒劲大声道，神色狂放，“我对我改动后的那个黑暗结局有信心，它一定能震撼所有人！”
    娄杰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继续与他碰了碰杯。
    他並不打算给这位正在宣泄压力的导演泼冷水。
    在这个节点去爭论艺术与商业的优劣毫无意义，事实胜於雄辩，他深知那个丹尼的黑暗版本结局註定会被市场拋弃，试映会的观眾肯定会更喜欢原剧本中那个更具生命力的结尾。
    “嘿，杰，你真的是个有才华的傢伙！”
    丹尼突然按住娄杰的肩膀，眼神在醉意中透出一抹少有的认真，“我说的不止是编剧，你在执导和场面调度上也颇具天赋。那天你对演员的调教简直神了，剧组里可没几个人能像你那样，三言两语就让演员精准入戏。”
    他喷著酒气，咧嘴一笑，“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如果不是为了拉上我这个名头去唬住製片厂换取投资，你恐怕早就自己单干了吧？”
    说完，他有些支撑不住身体，顺势瘫倒在椅背上，最后趴在吧檯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但我很庆幸……庆幸你找上了我，让我有机会拍出一部令自己自豪的作品，也庆幸认识了你，伙计……”
    话音刚落，这位英伦才子便彻底醉了过去，趴在吧檯上，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娄杰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也有些感慨。
    等《惊变28天》和《尖峰时刻》陆续上映，他就算在好莱坞真正积攒了足够的履歷与筹码，到了那时，筹备他自己执导的第一部长片也就水到渠成了。
    派对也算快到尾声，见导演已经不省人事。
    娄杰起身，示意一旁的基里安·墨菲照顾好他的这位爱尔兰老乡。
    在这八周的拍摄相处中，两位同龄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墨菲心里一直很感激娄杰，不仅因为娄杰是他参演这部戏的伯乐，更因为娄杰在剧组对他这个新人演员的颇多照顾。
    “等电影首映的时候，我们在洛杉磯再见吧。”
    娄杰看著略显拘谨的青年，打趣道，“到时候你可就成了爱尔兰家喻户晓的明星了，回到老家大街上都会被围堵。趁现在，好好珍惜这份难得的清静时光吧。”
    墨菲听罢，露出一个混合著希冀与羞涩的標誌性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回见，杰。”
    娄杰摆了摆手，隨后与派对上的其他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带著马特在喧囂的爵士乐声中穿过人群，步入伦敦潮湿的夜色。
    明天一早，丹尼就得马不停蹄地飞往泰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海滩》余波的同时，通过远程的方式监製《惊变》的后期剪辑。
    娄杰很清楚，福克斯不可能让一个他这个新人编剧参与倒最终剪辑环节，所以他並不强求。
    他只要守住试映会这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观眾看到了两个版本的对比，那个代表新生与希望的结局必然会脱颖而出。
    虽然这会让丹尼的文青梦再次破碎，但对他的职业生涯而言，这反而更好。
    既然《海滩》註定折戟，那就让《惊变28天》的商业奇蹟，成为挽救丹尼·博伊尔好莱坞导演生涯的作品。

 第34章 烂番茄的宣传

    马特之所以在《惊变28天》杀青后第一时间飞抵伦敦，正是为了当面向娄杰匯报烂番茄网站的进展。
    在娄杰身处伦敦剧组的这段日子，烂番茄网站的上线进度一直是由他这个经纪人替娄杰在美利坚督促著。
    离开杀青派对的两人此时正坐在酒店商务中心的行政酒廊里。
    在一台运行著上个月最新发布的windows 98系统桌上型电脑前，娄杰点击进入了董森已经搭建好的网页。
    受限於拨號上网时代那可怜的带宽，屏幕上的图片由模糊到清晰，一格格地缓慢刷出。
    网页的布局带有强烈的早期网际网路风格。
    左侧是分类清晰的导航栏，背景採用了简洁的灰白色调，而最核心的视觉区域，则留给了娄杰特意吩咐的《尖峰时刻》。
    首页正中央，一张极具衝击力的海报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程龙標誌性的詼谐武打姿势与克里斯·塔克那张极富喜感的脸相映成趣。
    下方几行加粗的醒目宣传语跃入眼帘：
    “当东方功夫遇见西方快嘴，这个九月，全美即將引爆！——《尖峰时刻》，9月10日震撼上映。”
    在海报一侧，作为程龙资深影迷的董森，不仅为这位股东专门开闢了专栏，还匯总了其以往作品的评价与资料。
    《警察故事》下方掛著鲜艷的红西红柿，一位影评人的评价放在下方。
    “动作电影的里程碑，程证明了人类挑战地心引力的可能。”
    而《红番区》旁则写著：“好莱坞应该为这种纯粹的搏命艺术感到羞愧。”
    除了程龙的电影，网页上还收录了最近热度未消的大片。
    例如《铁达尼號》下方跟著一串长长的红番茄，好评如潮。
    马特指著屏幕，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说实话，最近已经有一些圈內人跟我推荐过这个网站了。他们觉得这种把全美影评匯总到一起、还能量化成番茄的方式非常独特。”
    “不过你放心，我一直把嘴闭得很严，没泄露这玩意儿与我们有半点关係。”
    “做得很好，这段时间辛苦你和董森了。”
    娄杰靠在椅背上，右手有节奏地敲击著滑鼠边缘，眼中满是讚许，“网页呈现出的质感比我预期的还要出色，董森果然很有天赋。”
    他继续握著滑鼠往下滑动，耐心地瀏览著这个在他的构思与嘱咐下，变得比原时空更丰满的新生网站，心中对其能起到的作用更加篤定。
    “不过，杰，这个烂番茄网站真的能起大作用吗？”
    娄杰旁边的马特皱著眉头，盯著那还在费力加载图片的屏幕，“我看后台显示的点击率，似乎也没比那些三流小报的发行量高多少啊。”
    在1998年7月这个节点，全美的网民规模虽然號称有六千万，但绝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收发邮件、在雅虎查查天气的初级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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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杰估摸著，现阶段全美真正能每日接触电脑、有深度瀏览习惯的活跃用户，可能也就五百万到八百万人。
    对於一个极其垂直、且刚刚起步的电影评分网站来说，日均点击能维持在几千次已属相当出色。
    “现在的网际网路用户基数確实还没爆发，我们要的是抢占先机。”
    娄杰倒是显得不急不躁，他点击著滑鼠，神色从容地解释，“虽然整体数据还没上万，但你看这些固定的日活用户，他们大多是硬核动作片爱好者，甚至是杰基的狂热影迷。”
    “在如今这个圈子极小，尚未成熟的网际网路时代，这几千人就是最精准的垂类受眾。他们通过bbs论坛和邮件组將会形成口碑传播，这种『自来水』的杀伤力，远比那些撒钱换来的电视硬广要强得多。”
    娄杰顺手下滑著网页。
    受限於当时的技术，页面底部並没有后世那种即时互动的评论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的“邮件预定”对话框。
    那是董森按照他的构想，为了在社交媒体缺位的年代强行开闢出的互动窗口。
    “瞧这里，”
    娄杰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缓慢跳动的订阅数字，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主动留下了邮箱，只为了第一时间获取《尖峰时刻》的最新资讯匯总。”
    “五千多个？”
    马特凑近屏幕数了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听你这么一分析，这个数字似乎很不错。”
    “还是那句话，这五千人背后都是一个个发烧友小圈子，他们形成的二次传播量，绝不是这几千个点击能衡量的。”
    娄杰靠回椅背，神色轻鬆，“而且等《尖峰时刻》正式上映，我已经交代过董森，网站的观眾评分板块也会同步上线。”
    “观眾评分？”马特一愣。
    “对，就在9月10日首映那天。”
    娄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如果不认同专业影评人的眼光，观眾只要在网页输入电影票的票根上的序列號就能参与对电影的打分。”
    到时候，网站首页的標语我都想好了，你的电影，你来定价。
    让这种新颖的互动模式与电影上映互相引流，烂番茄会和《尖峰时刻》一起在好莱坞名声大噪。”
    “照你这么说，新线影业真该额外给你结一笔宣发费用，杰。”
    马特虽然內心深处仍对这种网际网路宣传攻势的效果持保留意见，但还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自己客户的马屁，
    “起码抵得上百万美元的传统宣发了。”
    娄杰自然察觉了马特的不以为然，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並没有急著分辩。
    在他看来，这种超越时代的认知差没必要靠口头说服，等事实摆在眼前时，马特自然会明白。
    他心里盘算著，之前自己在片酬谈判时的操作起码让程龙从罗伯特·谢伊手上多赚了两千万美元，这点宣发上的顺水人情，暂且就不跟新线影业计较了。
    “等《惊变28天》完成后期，我会让董森把相关的资讯匯总也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说著，娄杰从怀里掏出一张3.5英寸的软盘，递到了马特手上，吩咐他回美后就立即交到董森那边。
    磁碟里塞满了他在剧组期间亲自整理的电影资料与几张颇具视觉衝击力的精选剧照。
    既然已经不遗余力地宣传了《尖峰时刻》，他参与程度更深的《惊变28天》，自然也不能落下。

 第35章 这次真买齐达內

    马特拿到《惊变28天》的宣传资料后便启程回美。
    临行前，娄杰跟他大致交代了在烂番茄上的推广策略。
    主要还是效仿此时在网页上宣传《尖峰时刻》那一套，將电影的海报掛在首页，写一段突出影片卖点的宣传標语，再掛上一些具有衝击力的剧照。
    不过在《尖峰时刻》上映之前，《惊变28天》还是得先放在侧栏，毕竟电影后期还没完成。
    等《尖峰时刻》上映后，热度过去，轮到《惊变》即將正式登陆院线时，才是该把位置换过来的时机
    打发走马特，娄杰独自留在了伦敦。
    他在英格兰还有两件事要去做。
    此时1998年的法兰西世界盃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三十二支球队鏖战正酣，全球球迷都陷入了四年一度的间歇性疯狂，娄杰也盘算著如何再从足球中小挣一笔。
    他心里清楚，如果接下来想要执导自己的处女作，作为毫无资歷的新人导演，最好的敲门砖就是带资入组。
    既然要搞钱，英格兰那成熟得近乎疯狂的博彩文化自然是首选。
    与美国將体育博彩视为灰色甚至非法地带不同，1998年英格兰的足球博彩文化相当盛行且合法，到处都有投注的站点。
    他隨便走进了伦敦东区一家喧闹的足球博彩投注站。
    今天是世界盃八分之一决赛，英格兰对阵阿根廷的前夜。
    这家投注站里人声鼎沸，墙上贴满各个英格兰球星的海报与实时赔率表，收音机里正播放著bbc体育频道的赛前分析。
    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挤满了穿著白色三狮军团球衣的男人，情绪高涨。
    “我相信大卫，他会用任意球帮我们轰开那群阿根廷佬的大门！”
    一个禿头络腮鬍壮汉拍著胸脯喊道。
    “我跟你说，我们队里那个叫欧文的十七岁小將，他的速度能把老迈的阿根廷防线撕成碎片！”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附和，眼里闪著光，“这场比赛就是他的成名战！”
    ......
    娄杰感受著这种临战前的狂热，心中却异常冷静。
    他避开几个正勾肩搭背唱歌、满身酒气的球迷，径直走到柜檯前，指节轻敲厚实的木质台面。
    投注站店主是个中年人，他打量了一下这个面孔生涩的亚裔青年，隨后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的赔率单。
    娄杰的目光飞快扫过。
    除了胜负，这里居然连“首粒进球球员”、“是否出现点球”、甚至“哪位球员吃到红牌”都开出了详细盘口。
    让人不得不感嘆大英帝国对赌博那深入骨髓的钻研与迷恋。
    娄杰检索著他记忆中关於98年世界盃的画面，脑海中很快闪过一幕。
    贝克汉姆被阿根廷队长西蒙尼激怒，倒地后一个报復性的蹬踏……隨之而来的是主裁判出示的红牌，让这位本是全民宠儿的球星，从此以后沦为了全英公敌。
    “我想买红牌……”
    娄杰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店主已笑著接话：
    “买红牌？你很懂嘛，伙计！阿根廷人的动作確实不乾净，尤其是他们那个队长西蒙尼，染红常客了，赔率1赔3.2，要押他吗？”
    娄杰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群狂热的英格兰球迷中间。
    要是他敢说出押贝克汉姆吃红牌的投注，这个店主和身边的英格兰球迷，恐怕会很乐意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英格兰足球流氓”。
    察觉到娄杰的犹豫，店主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你该不会是想要买我们英格兰的人拿红牌吧？”
    这话一出，那几个英格兰球迷也盯了过来。
    感受著背后冷冷的目光，娄杰果断地改口，脸色保持如常：“嗯……当然不是，你们英格兰球员都是些绅士，怎么会出现拿红牌的举动，就算有，我相信也是主裁判的误判！”
    这句话像一记妥帖的马屁，让周围紧张的气氛瞬间鬆弛。
    店主也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不买红牌了。能提前买冠军吗？”
    娄杰趁势转了话题，他关於这次世界盃的记忆除了贝克汉姆染红，就只剩下法国夺冠了。
    “当然能。”
    店主递过冠军盘口单给他。
    “我想买法国队夺冠。”
    “法国？”
    这个投注站的店主嗤笑一声，扯开外套领口，露出他里面的曼联球衣，看来这傢伙是个英格兰曼联双料球迷。
    “我跟你说，法国队肯定不行。法国最厉害的球员，曼联国王坎通纳没有入选国家队大名单！齐达內独木难支，他会像今年欧冠的比赛一样，颗粒无收！”
    他压低声音，带著篤定的傲气：“最后肯定是我们英格兰和巴西会师决赛。巴西有罗纳尔多、里瓦尔多，还有刚冒头的小罗——三个金球先生级別的天才！他们是我们的劲敌，但我们的贝克汉姆、欧文和希勒也不差！”
    “或许是英格兰和法国会师决赛呢？”
    娄杰儘量不想触怒这傢伙。
    店主像看外行一样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懂不懂球？英格兰和法国在同一个半区！两队只有一队能进决赛！”
    “噢……抱歉。那我还是坚持买法国。”
    “隨便你，反正那是你的钱。”
    店主认定他是个有钱没处花的球盲，懒得再费口舌，隨口问道，“买多少？”
    娄杰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万英镑本票，稳稳地压在了檯面上。
    店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顶多是来玩几镑钱的散户，没曾想对方掏出的竟是花旗银行的巨额本票。
    “你確定？”店主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確定，全押法国。”
    娄杰眼神坚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1998年，这种大额投注有著极为繁琐的审核流程。店主仔细核对了娄杰的护照，隨后拿起那部直连总部的保密电话。
    “总部吗？这里有一笔二十万英镑的单子……对，大额授权。客户持美国银行支票……”
    等待授权的过程中，空气里紧绷的燥热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好在程序走得还算顺畅，等掛断电话，店主倒是显出了几分老江湖的厚道。
    他警惕地左右打量了一圈，確认那几个已经喝高了的酒鬼没往这边瞧，才將身子探出柜檯，压低声音对娄杰叮嘱道：
    “授权通过了，支票没问题。但我得提醒你，小伙子，出了这个门千万別嚷嚷你押了法国。这群傢伙可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
    娄杰微笑著谢过了他的提醒，伸手接过那张还带著淡淡油墨味道的投注单。
    他仔细確认了一下上面的金额与赔率项，隨后將其稳稳地揣回兜里，低调地挤出了人群。
    当时法国夺冠的赔率大约是1赔7，如果歷史没有偏离轨道，这笔钱很快就会变成一百四十万英镑。
    折算成美元，那是接近两百三十万的巨款。
    在1998年，这笔钱足以作为启动资金，让他以项目其中一个投资人的身份，亲手开启自己第一部导演作品的製作。

 第36章 哈利波特

    “多比没有主人！”
    “多比是一个自由的家养小精灵！”
    伦敦水石书店的一角，在高大且紧凑的木质书架下，一个三十岁出头，身形消瘦的女人故意捏细了嗓音，扮演著她所讲故事中的角色。
    她的语调中带著一种独特的充满戏剧张力的沙哑，有一种让人沉浸在故事中的魔力。
    书店里的十多个孩子都隨著剧情的起伏，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发散出轻微的惊嘆。
    这里是1998年7月2日，《哈利·波特与密室》的签售会现场。
    娄杰就站在人群外围，抱著双臂看著这一切，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他打算要在伦敦做的第二件事，尝试与哈利波特的作者接洽，看看能不能拿到改编权。
    他一边品味著熟悉的哈利波特剧情，一边默默注视著眼前的女人，这位刚刚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创造者——j.k.罗琳。
    讲故事时的罗琳，那双略显忧鬱的蓝色眸子里正闪烁著生命力。
    隨著剧情推进到高潮，她的语调也隨之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指尖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真的指挥著魔法的流转。
    直到故事落下帷幕，空气中那股紧绷的魔法氛围才渐渐散去。
    签售会的主持人很有眼力见地带头鼓起了掌，现场的气氛很快被点燃。
    包括娄杰在內的所有人都被这段绘声绘色的讲述所打动，由衷地献上了掌声。
    良久，掌声渐息，罗琳微微直起身子，平復了一下因过於投入故事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微笑著开口：
    “谢谢，谢谢各位。”
    “那么，孩子们，现在是你们的提问时间了。”
    话音刚落，她面前那些意犹未尽的孩子们立刻激动起来，一只只小手迫不及待地高高举起，用好奇的眼神盯著她看。
    “罗琳女士，多比真的能靠一件衣服就获得自由吗？如果我送给我家的小狗一只袜子，它也会变成自由的吗？”
    “家养小精灵除了做家务，会去上学吗？霍格沃茨有他们的教室吗？”
    ......
    罗琳听著这些稚嫩却认真的提问，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透明框眼镜，耐心地俯身回答：
    “哦，亲爱的，这可不一样。”
    “家养小精灵的契约是非常古老且严苛的，只有主人亲手递上的衣物——哪怕只是只脏袜子，才能解除奴役。至於上学……他们拥有的魔法和巫师完全不同，他们不需要魔杖，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天赋。”
    ……
    罗琳解答著孩子们千奇百怪的问题，身为母亲，她对这些显然很有经验。
    娄杰將经纪人马特收集的资料与脑海中的记忆反覆比对著。
    此时的jk罗琳脱离贫困线应该已经有一年多，第一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已经风靡全英，让她拿到了足以还清债务並改善生活的稿费，但这在昂贵的伦敦物价面前，这还远算不上能隨心所欲的巨款。
    哈利波特系列第二本《密室》今日正式发布，现在的她应该还处於创作第三部《阿兹卡班的囚徒》的瓶颈与压力之中。
    娄杰仔细打量著她那张典型的苏格兰脸庞，上面还残留著由於长期熬夜写作留下的苍白，细微的黑眼圈藏在镜片后面，身上带著一股未曾褪尽的、属於落魄文青的疲惫。
    她只穿著一件质地普通、甚至由於反覆洗涤而略显发白的浅色针织衫。
    虽然眼中有了成名后的自信，但还远远没有后世那种私人飞机出入、被簇拥在名流中间的贵气场面。
    提问环节很快结束，接著便正式进入了签售环节。
    早已经在书店久候多时的书迷们自觉排起了长队，轮流坐到jk罗琳面前给他们刚买到的书籤名。
    等轮到娄杰时，他走上前，將他刚买的那本《密室》轻轻放在桌上。
    “女士，我很喜欢哈利·波特，这是一个伟大的故事。”
    娄杰看著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谢谢，听到成年读者的肯定总是让我倍感荣幸。”
    罗琳礼貌地微笑点头，接过书，熟练地在扉页上籤下了她的名字。
    显然，她只把娄杰当成了一个稍微成熟些的普通书迷，签完后便准备將书递还回去。
    接过书的娄杰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略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压低声音对著罗琳说道：
    “那么，罗琳女士，您有没有想过，將您书中的故事搬到大银幕上，让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体验到这个魔法世界的魅力呢？”
    罗琳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桌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起头，隔著眼镜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长得像是好莱坞演员的亚裔青年。
    “请问你是？”
    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
    “是我冒昧了，还未向您自我介绍。”
    娄杰微微一笑，
    “我是一名来自好莱坞的编剧，您可以叫我娄杰。”
    听到好莱坞和编剧这两个词，罗琳原本温和的眼神转冷。
    “娄杰先生，”罗琳微微后仰，合上手中的钢笔，声音里透著冷淡，
    “恕我直言，自我成名以后，我接触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满嘴天花乱坠的辞藻，绕来绕去都是想改编电影的那一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刻薄，“以你目前的资歷，恐怕並没有能力將我的故事搬上大银幕。而且，我猜你大概是那种想要低价套走版权，再转手卖给大製片厂赚差价的投机分子。很抱歉，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娄杰看著罗琳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势，並没有继续纠缠。
    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j.k.罗琳从来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傻白甜，更不是那种隨便被几句好话就能哄得交出改编权的傢伙。
    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收起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名气做事情还真是难啊……”
    娄杰侧过身，给后面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书迷让开了位子。
    他並没有急著离开书店，而是退到一旁，打算等签售会彻底结束，再找机会和这位颇有警惕心的女作家好好谈谈。

 第37章 被截胡了？

    伦敦水石书店门口，湿冷的风在石板路上打著旋。
    《哈利波特与密室》的签售会刚告一段落，jk罗琳神色匆匆地从书店大门走出，紧了紧她那件略显单薄的浅色针织衫。
    “罗琳女士。”
    早已等候多时的娄杰走前几步，在台阶处挡住了她的去路。
    罗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礼貌而疏离地欠了欠身，接著绕开娄杰，眼神中透著一股应对骚扰后的警惕与倦怠：
    “抱歉，先生，如果你是想要签名，刚才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是想要谈改编权，请直接联繫我的经纪人利特尔先生，我目前没有时间谈別的。”
    “我与之前那些想要骗走你版权的投机者不同，”
    娄杰並没有被她的冷淡击退，而是语气篤定地拋出了一个名字，
    “您应该听说过丹尼·博伊尔。我是他新片的编剧，我们刚刚在伦敦完成了一部电影的合作。”
    罗琳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镜：“丹尼·博伊尔？你是说那个……那个拍出《猜火车》的爱尔兰导演？”
    “是的，那部展现了最真实苏格兰底层生活的电影。”
    娄杰察觉到了她態度的鬆动。
    作为长期扎根在苏格兰首府爱丁堡创作的作家，jk罗琳自然听说过这位在苏格兰颇具盛名的导演。
    虽然《猜火车》里描绘的生活充斥著毒品与墮落，但在大多数苏格兰人眼中，那部电影早已成为一面代表苏格兰本土亚文化的旗帜，他们不仅不觉得那是抹黑，反而对其推崇备至。
    在拿到那笔改变命运的稿费之前，罗琳自己就曾在那样的苏格兰底层泥潭里挣扎过。
    她太了解那种阴鬱、侷促且充满压迫感的真实生活了，因此对电影中那种入木三分、甚至有些残酷的写实笔触感同身受。
    这份源於真实经歷的共鸣，让她对那位能拍出这种作品的导演存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我们刚合作的电影叫《惊变28天》。”
    娄杰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手指飞快拨通了丹尼博伊尔的號码，“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很快接通，扩音器里传出了丹尼·博伊尔那富有辨识度的嗓音：“嘿，杰！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难道对《惊变》又有新的想法了？快说吧，我现在閒得发疯，《海滩》那边还在因为场景问题没法开机呢。”
    “不，不是关於《惊变》。”
    “丹尼，我正在拜访一位作家，jk罗琳，她对我的身份似乎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误会。”
    “我想让你帮我背书。”
    娄杰笑著看了罗琳一眼，顺势將手机递了过去。
    罗琳略带狐疑地接过电话，当她听到那头真的是那位她熟知的丹尼博伊尔时，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像个普通影迷一样，低声表达了自己对《猜火车》的喜爱和讚赏。
    电话那头的丹尼显然也很健谈，他坦诚自己也看过《哈利波特》，十分钟意小说里面的魔法世界。
    当罗琳试探性地询问起娄杰的身份时，丹尼在电话那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说杰？他是个天才！”
    “听著，乔安娜，好莱坞的所谓天才我见得多了。”
    “但娄杰与他们不同，这小子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仿佛天生就知道电影的一切该如何运作。如果他想找你谈谈，我建议你一定要听听他的想法。”
    ……
    掛断电话后，罗琳脸上的戒备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好奇与敬意的神色。
    她抿了抿嘴唇，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亚裔青年：
    “既然是丹尼导演的朋友……好吧，我想也许我们確实可以谈谈。前面转角有家咖啡馆，那里安静些。”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那家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长影。
    两人都捧著热咖啡面对面，中间水汽升腾。
    娄杰抬头直视著罗琳的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
    “罗琳女士，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静：
    “我今天特意过来见你，目的只有一个——我想要拿下《哈利·波特》系列的独家影视改编权。”
    听完娄杰的话，jk罗琳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解与迟疑：
    “杰，你应该清楚，要把这样一部作品搬上银幕，需要的是大型製片厂庞大的投资与发行能力。”
    “单单拥有小说的影视改编权，也没法让你直接將它拍成电影。”
    显然，这段时间各路版权掮客的轮番骚扰，已经让她对电影圈的运作逻辑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她看来，娄杰就算有了《哈利波特》的版权，最终也必须跟好莱坞的大製片厂合作，才有可能將其搬上大银幕。
    “我当然清楚这些，罗琳女士。”
    娄杰迎著她的目光，语气从容地解释道：“实际上，我並非要直接买断版权，而是希望向您申请《哈利波特》的优先开发权。”
    罗琳挑了挑眉，作为一名严谨的创作者，她对这个专业的行业词汇並不陌生。
    所谓的优先开发权，本质上是一份带有排他性的锁定期协议。
    在约定的期限內，只有拥有这份权利的人，才有资格主导並推动作品的影视化进程。
    “拥有了这个权限，”
    娄杰顿了顿，將话阐述得更加透彻，
    “就相当於我成为了《哈利波特》在影视改编事宜上的全权代理人。我会代表你去和各大片厂周旋，確保每一个改编细节都能符合你的预期，而不是让你独自去面对那些製片巨头的压力。”
    “我將作为编剧与製片人，在与他们合作將小说改编成电影的同时，也帮你谈下一份符合你要求的改编合同。”
    “要知道这些大型製片公司，他们行事往往十分强势。”
    娄杰语气坚定，“如果没有合同规定，为了全球市场，他们会想要把你作品里的哈利变成一个满口美式英语的少年，把霍格沃茨从苏格兰高地搬到加州。”
    娄杰的话让jk罗琳眉头紧皱，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要拍成电影，她不希望她笔下那个英伦风味的魔法世界，变成了典型的那种美式好莱坞爆米花片。
    观察著她的表情，娄杰继续说服，“正如我刚才提到的，我刚和丹尼合作拍完了《惊变28天》，那是发生在伦敦的故事，所以我们的选角都是纯正的全英班底。”
    “而哈利波特也是发生在英国的故事。”
    “我知道你对自己作品的坚持——你肯定也希望未来的大银幕上，每一个小巫师都是地道的英国口音。
    “而且，我可以亲自操刀剧本，所有的细节都会在和你深度沟通后再做定夺。”
    罗琳的指尖微微摩挲著杯沿，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动。
    娄杰口中那种对她作品的尊重，以及给予她近乎於监製般的创意把控权，消解了她內心最深处的顾虑。
    然而，她眼中刚亮起的光芒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她微微垂下眼瞼，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神情。
    “抱歉，杰，你来得可能稍微晚了一步。”
    罗琳嘆了口气，“关於你说的优先开发权，我已经签给了一个叫大卫·海曼的人。虽然他只付了几千英镑，但在法律上，那份协议现在是生效的。”
    娄杰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大卫·海曼是谁了。
    在原本的时空里，正是这个男人以极其敏锐的嗅觉挖掘了《哈利波特》，並最终说服华纳兄弟砸下重金投资改编，开启了后世那个长达十年的辉煌魔法系列。
    娄杰苦笑了一下，原本以为现在大卫海曼可能还没发现哈利波特，没想到他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能截住歷史的惯性。
    娄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礼貌地站起身准备告辞：“原来是这样……海曼先生確实很有眼光。谢谢你今天愿意听我聊这么多，罗琳女士。”
    “等等，杰。”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罗琳突然喊住了他。
    她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有一个想法。虽然开发权在他手里，但大卫现在在寻求投资方面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面对那几家咄咄逼人的好莱坞大製片厂，他一个人的声音还是太单薄了。如果你不介意，也许你可以和大卫·海曼……联合製片？”

 第38章 史匹柏执导？

    “联合製片？”
    娄杰眉头挑了挑，有些意外地重复了这个词。
    他坐回座位，端起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心里飞速盘算。
    大卫·海曼可是后世凭藉《哈利·波特》系列赚得盆满钵满、躋身顶级製片人的厉害角色。
    让这样一个已经先行入局的专业人士，和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亚裔编剧共享项目主导权，难度显然不小。
    “海曼先生那边……会答应吗？”
    娄杰放下咖啡杯，语气中带著几分疑虑。
    “杰，你要明白一件事。”
    罗琳身体后仰，靠住椅背，“我跟他签订的只是优先开发权，有效期只有短短的一年。”
    “虽然他现在在帮我与製片厂洽谈，但最终决定与哪家製片厂签约、把哈利交给谁改编的人，依然是我。”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我大可以將版权收回手中压上一年，等到期限届满，再把它全权交给你去谈判。”
    “但我並不想走到那一步。”
    罗琳直视著娄杰，坦诚得有些令人意外，“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你们两位达成合作。因为说实话，杰，单独面对一个大卫·海曼，我心里始终存有疑虑；而单独面对你……也一样。”
    罗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可如果是你们两人共同负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给我的承诺如出一辙——坚持全英班底，以及保证我作为原作者的深度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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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们共同站在我面前时，我相信哪怕你们中的某一个想要在未来欺骗我，另一个为了自己的权益也一定会出面阻止。”
    她端起杯子，语气篤定地补充道：“只有这样，你们的承诺才不至於沦为製片厂为了哄骗版权而隨口许下的空头支票。”
    “如果你们两人谈不拢，或者製片厂那边最终拒绝了这些核心条件，那我也绝不会放开手里的版权。”
    娄杰看著对面这个外表温和、內心却极有主见的女人，很快洞察了她的真实心理。
    在这个充满利益算计的名利场中，罗琳並没有被改编成电影的巨大收益冲昏头脑。
    她敏锐地意识到，单纯的信任在这个圈子里是最廉价的筹码。
    对於她来说，无论是娄杰还是大卫·海曼，单独一人都无法给予她绝对的安全感，唯有让他们两人在项目內部形成一种相互监督的制衡关係，才是保护她笔下魔法世界最稳妥的护城河。
    ————————
    “所以，这就是罗琳让你加入进来的原因？”
    伦敦，盛日影业（heyday films）。
    大卫·海曼坐在办公桌后，那张原本透著儒雅绅士风度的脸此刻略显阴沉。
    他审视著眼前这个长相颇为俊朗的亚裔青年，眉宇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虽然目前关於《哈利波特》的版权，各大製片厂给出的条件都还差强人意，但他有信心，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周旋，他就能以唯一的领头製片人身份，拿到这部作品的投资，將其搬上大银幕。
    可他万万没想到，jk罗琳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塞进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搅局者。
    “是的，海曼先生。”
    娄杰神色自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罗琳女士还托我带个话——如果你不同意联合製片，她不介意等到你手头的那份优先开发权自然过期，然后再重新和我签署协议。”
    “毕竟你签下这个开发权，只花了几千英镑，这可是占了大便宜。”
    听到这句近乎威胁的转达，大卫·海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儘管心中极度不爽，但作为一名成熟的製片人，他迅速权衡了利弊。
    罗琳在电话中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要么共享，要么出局。
    “我可以接受现实，娄杰先生。但如果你想空手套白狼，那就打错主意了。”
    海曼起身，双手压住桌沿，眼神坚定地盯住娄杰：
    “我为了说服罗琳、为了联络製片厂，已经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前期成本。想要加入这个项目，你必须注资到我的盛日影业，作为联合开发的诚意。”
    娄杰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直戳了当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五十万美元。”
    大卫·海曼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足以让这个年轻人打退堂鼓的数字。
    在1998年，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成交。”
    娄杰答应得毫无迟滯，快得让海曼甚至有些错愕。
    “但我有一个条件，这笔钱必须能换取到你公司一半的股份。”
    大卫·海曼盯著他看了半晌，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方答应得实在太爽快了，简直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正因为前期的超支而捉襟见肘，这笔五十万美元的注资，对他这个暂时没什么建树的独立製片公司无疑是救命稻草。
    他思来想去，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陷阱，最终伸出了手：“希望你的支票能和你的语气一样坚定。”
    娄杰微笑著与他握手。
    这五十万美元的付出对他来说可谓是相当划算，能让他进入盛日影业，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联合製片人的位子。
    更重要的是，未来《哈利波特》全球席捲的百亿票房製片人分红，都將通过这家公司的股权，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口袋。
    交易达成后，大卫·海曼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他摊开一叠厚厚的文件，开始向这位新合伙人同步各大製片厂的开价底牌。
    “目前的局势很复杂，杰。”
    海曼指著文件上的名单，神色凝重，
    “迪士尼那边给出的价码最诱人。他们最初甚至提议將小说拍成动画，並承诺会极力促成史匹柏出任导演。”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变数。与这样权势滔天的大导演合作，我们作为製片人，真的有能力抗衡他的意志吗？”
    海曼苦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一旦那位大导演接手，此前他们对罗琳许下的所有承诺，恐怕都会被隨之而来的个人风格消解殆尽。
    “史匹柏恐怕更倾向呈现一个美式的魔法世界。”
    娄杰对此有些模糊的印象。
    他记得在原本的时空中，史匹柏確实曾考虑过让后来因《灵异第六感》爆火的海利·乔·奥斯蒙出任主角，甚至还有更激进的美式改编方案。
    虽然他是当之无愧的电影大师，但对於想要保护原著血统的罗琳和娄杰两人而言，这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第39章 暂缓与上映前

    娄杰同意大卫海曼的判断，他同样认为史匹柏不適合作为《哈利波特》的导演。
    在娄杰的示意下，大卫·海曼接著將出价的製片厂名单翻到下一页：
    “环球影业也为改编权开了价，但他们的心思更多在实体產业上。”
    大卫海曼解释道：
    “比起將《哈利波特》改编成电影本身，他们更急於敲定游乐园的独家授权，甚至想在剧本还没打磨好之前，就把那些奇思妙想直接搬进奥兰多的主题公园。”
    听完后的娄杰冷静分析：“我觉得在《哈利波特》还没登上大银幕、打开美国市场之前，就把主题公园的授权急著交出去，实在不算明智。”
    “等影片在全世界取得成功后，这种筹码握在手里，对罗琳才更有利。到时候，开价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大卫·海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笑著合上这一页：“这正是我想说的。我很欣慰你不是那种为了短期利益就牺牲作品潜力的投机者，看来罗琳的眼光確实不错。”
    “我也同样认为她的眼光非常毒辣，大卫。”
    娄杰微笑著回应，这话绝非客套。
    他確实佩服jk罗琳看人的能力，也由衷讚赏大卫海曼的人品。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正是因为罗琳选中了海曼，他才在未来的博弈中顶住了好莱坞的层层压力，最终为她爭取到了极具分量的改编话语权以及相关的创意諮询权。
    “六大製片厂里，还有一家开出了不错的价格……是华纳兄弟。”
    提到这个名字，海曼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华纳的诚意是目前最足的。他们愿意为前两部《哈利波特》的改编权出资50万美元。”
    “如果罗琳愿意將尚未出版的两部续集也一併打包，开价可以达到100万美元的级別。至於单部电影的製作费用，他们初步承诺会投入3000万到5000万美元左右。”
    “但问题在於，”海曼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不少，“华纳对於罗琳要求的全英班底，以及让她深度参与项目的条件依然持保留意见。如果不能在合同上保证作品的原汁原味，罗琳是绝不会点头的。”
    “这是我们对罗琳女士的承诺。”娄杰耸了耸肩，“而且，我认为五千万美元的投资，也根本没办法完美呈现那个瑰丽奇幻的魔法世界。”
    大卫海曼对娄杰的胃口有些诧异，
    “我很钦佩你的胆识，小子。但你要知道，这年头最顶尖的特效大片也就投个一亿美金左右，那都是给最顶级的製作准备的。
    你怎么说服华纳能为这本小说投这么多钱？”
    “大卫，哈利波特的第一部才刚在美国出版吧？”
    娄杰不慌不忙地拋出自己的理由，“它在英国已经广为流传，彻底征服了那里的观眾。”
    “既然同样是英语文化圈，我相信美国人很快也会被这种魔法魅力所俘获。它不是普通的儿童读物，大人们也会喜欢。”
    “我相信等小说在美国大爆，华纳自己会评估他们是否该追加投入更多资金。”
    大卫·海曼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毕竟在他看来，一本主打青少年市场的童话幻想作品很难在美国有多火爆。
    但隨后，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初读小说时，那种被书中世界深深吸引、彻夜难眠的感觉。
    娄杰的话，初听起来有些离谱，却又暗合他內心深处对这部作品的某种直觉。
    “製作成本的问题先放一放，等到谈判桌上我们再去跟那帮老狐狸拉锯。”
    海曼深吸一口气，“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先让罗琳点头。我们得帮她在合同里把那条红线规定死——电影里所有的演员，都必须是英国人。”
    ————
    后续，娄杰和海曼在仔细权衡后，还是决定先拒绝了迪士尼与环球的出价。
    这两家的给出的条件显然过不了jk罗琳那一关。
    面对最有希望的选择——华纳兄弟。
    两人一同飞往好莱坞，在伯班克那间充满工业气息的华纳办公室里，与製片部的高层展开了几轮针锋相对的谈判。
    华纳方面依然对罗琳深度参与的諮询权抱有戒心，在那些西装革履的决策者看来，原作者对电影创作的过度干涉，往往是导致项目延期甚至走向失控的诱因。
    不过，在娄杰和海曼的据理力爭下，关於全英班底这一硬性条款，华纳的態度终於开始有所鬆动。
    两人都很清楚，这种级別的博弈註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谁先露出急躁的情绪谁就会失去主动权。
    谈判期间，罗琳一直通过跨洋电话与他们保持著密切联繫，虽然目前的进展確实有限，但三人的阵线却愈发稳固。
    最终，娄杰提议先缓一缓谈判的节奏，以退为进。
    他决定给《哈利波特》一点时间，让小说的口碑和影响力在美国市场充分发酵。
    只有当书中的那股魔法席捲北美大地，他们手中能用的筹码才更多。
    届时无论是预算还是话语权，华纳都不得不给出更慷慨的报价。
    海曼与罗琳也深以为然，於是这一轮的谈判暂告一段落。
    在伦敦度过了两月时间的娄杰，也终於得以回到了他位於圣莫妮卡的合租房。
    站在那栋略显斑驳的公寓楼前，娄杰一路走上三楼，停在302室的门牌前。
    隨著钥匙转动的轻响，房门被推开。
    合租室友艾米此时並不在家，但客厅里的生活气息依旧。
    他轻车熟路地越过走廊，推开了自己那扇两个月没动过的房间门。
    空气中带著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但那种熟悉的的气息，还是让娄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下来。
    他顺势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默默整理著这段时间的收益与筹划。
    此时，他在伦敦投注的那笔关於法国队夺冠的彩金，已经稳稳地存入了他的个人帐户。
    20万英镑的本金，在7倍赔率下变成了140万英镑。
    按照1998年约1.65的匯率，这笔钱折合美元约231万。
    由於英国对博彩收益免税，这笔钱在娄杰拿到手时几乎是全额，不过作为美国居民，在將这笔海外收益正式转回美国国內时，他仍需面对约30%的联邦税。
    时间进入七月尾声，娄杰参与过的两个电影项目也即將上线。
    《尖峰时刻》此时距离上映仅剩一个多月，烂番茄网站上的邮箱订阅数已经突破两万大关，北美各地的宣发攻势已然全面铺开，吸引了不少想要到电影院里一睹杰基程风采的影迷。
    而由丹尼博伊尔执导的《惊变28天》，则因为他另一个导演项目《海滩》延期至1999年，反而让原本没这么快收尾的后期製作得以提早完成。
    只是在福克斯內部举行的试映会上，观眾的反馈果然如娄杰所料——大家更倾向於那个更有新生希望的结尾，而非丹尼·博伊尔后面构思的、带著浓厚文青色彩的同归於尽结局。
    这让丹尼有些鬱闷，还忍不住跟娄杰抱怨了好一会。
    不过，福克斯高层显然对这部仅耗资800万美元、质量与风格却极其犀利新鲜的作品十分惊喜。
    在娄杰的建议下，他们最终拍板將《惊变28天》定档在1998年的万圣节档期。
    製片方准备利用这个天然的惊悚片宣发窗口，凭藉片中极具压迫感的奔跑殭尸设定和写实的末世风格，为北美观眾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官衝击。

 第40章 尖峰时刻首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尖峰时刻》首映的当天。
    九月十號下午五点，好莱坞星光大道至中国大剧院门前的一段路面，已被一道鲜艷的红毯完整隔开。
    中国大剧院——这座在娄杰看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的仿中式建筑，青铜製的屋顶正折射著夕阳余暉，显得復古又张扬。
    上面掛满了巨幅的《尖峰时刻》海报，还有关於程龙与功夫的宣传语。
    剧院大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周围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隨著由数辆加长礼车组成的车队依次停靠在红毯起点，等候多时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红毯外围的记者们纷纷调整焦距，將镜头对准领头那辆车的车门。
    车门缓缓开启，程龙第一个跨步而出。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影迷的欢呼与相机快门声交织。
    紧接著，后面几辆车里的程家班兄弟与娄杰也陆续下车，迅速匯合到他身边。
    与向来西装革履的好莱坞男明星们不同，他们统一穿著剪裁精良、质感考究的新中式立领长衫。
    既保留了东方韵味，又不失现代利落，令人耳目一新，在红毯上格外醒目。
    “大哥，你看，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在北美的影响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面对聚集起来的影迷，娄杰出声调侃刚刚在车上还有些忐忑的程龙。
    下车之前，程龙还有些不太自信，和娄杰低声交谈了几句。
    娄杰则反覆强调他的號召力，他却一直半信半疑。
    此刻，听到现场观眾们此起彼伏的热情呼喊，他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整个人被这股热浪彻底感染。
    程龙先是对娄杰露出一个释然又带点得意的笑容，隨即大方地朝四周影迷亮出几个招牌式的武打姿势，又掀起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杰基！杰基！”
    前排的影迷激动地往前涌，试图靠近程龙，让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压力陡增。
    他们一边满头大汗地架起人墙，一边礼貌而焦急地催促程龙一行加快脚步进入剧院，唯恐这过於高涨的情绪酿成意外。
    一行人自然听劝，在簇拥下快步步入大剧院。
    围在程龙身边的程家班成员个个面带笑容，神情中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娄杰也是头一回亲歷这种场面。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低估了程龙此刻在北美的人气。
    看来，这段时间新线影业宣发投入不少，烂番茄网站精准的邮件营销，也確实起到了显著效果。
    等过了今晚，《尖峰时刻》真正全面上映，他相信程龙在北美的影响力还会更上一层楼。
    紧接著，尖峰时刻的另一位主演克里斯·塔克也出现在现场。
    他身边的女伴是米拉·乔沃维奇。
    这位正值顏值巔峰的女星，曾与克里斯在去年的《第五元素》中合作，她的现身无疑为这场硬核动作片的发布会增添了几分星光。
    趁著气氛热烈，一些眼尖的记者迅速围拢过来，向克里斯·塔克拋出了几个颇为尖锐的问题。
    “克里斯，你在《第五元素》里的表演让你提名了金酸梅最差新人奖，这次你是否有信心凭藉《尖峰时刻》打个翻身仗，还是打算去把那个奖盃领回来？”
    面对这种不怀好意的调侃，克里斯·塔克非但不生气，反而夸张地耸了耸肩，用他那標誌性的高分贝嗓音插科打諢：
    “嘿，伙计！我得告诉你，我特意去看了最后拿奖那傢伙的表演，天哪，他演得明明比我好多了！
    我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拿奖的人，金酸梅那帮评委绝对有黑幕，他们居然连这个奖都不愿意给我！”
    这番搞怪回应，逗笑了周围一大圈人，化解了尷尬。
    克里斯也带著失笑的米拉走进了剧院。
    隨后，导演布莱特·拉特纳与新线影业总裁罗伯特·谢伊也相继步入现场。
    虽然身处幕后的他们並未引起外围影迷太大的骚动，但在业內人士眼中，罗伯特·谢伊的亲自坐镇，无疑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號：新线对这部电影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事实上，自从在內部试映会看完成片后，这位好莱坞大亨心里就隱隱生出了几分悔意。
    影片的成品质量远超他的预感，那种东西方文化碰撞出的笑料，让当时在座的发行高层们都笑得前仰后合，程龙那神乎其神的动作编排更是引来了一阵阵喝彩。
    原本在罗伯特·谢伊的商业评估中，这部片子顶多也就是六七千万美元票房的体量。
    可现在，他那敏锐的商业直觉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个能够衝破亿元大关的爆款。
    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始心疼起当初谈判时轻易许下的那份票房分成。
    不过，商人的天性很快让他释怀。
    即便真的破亿，新线依然能凭藉这个项目稳赚几千万美元。
    而且按照目前谈好的片酬分成协议，就算影片票房最终触达一亿大关，他也只需要分给程龙500万美元左右的红利，这对他这位掌控著新线生杀大权的总裁来说，依然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至於片酬分成谈好的两亿的分成比例，他想都没往那方向想过，《尖峰时刻》拿两亿票房？不可能！
    红毯上，几位受邀为电影站台的大咖也陆续现身。
    娄杰在人群中看到了刘玉玲，此时的她正凭藉剧集《甜心俏佳人》在全美迅速走红。
    而不远处的昆汀·塔伦蒂诺则依旧是一副狂热影迷的姿態，正手舞足蹈地和程家班某位弟兄聊著港式动作片。
    最让娄杰感到惊喜的，莫过於在vip休息区的边缘，他竟然看到了乔治·卢卡斯的身影。
    这位星战之父並非受新线之邀，完全是出於对程龙动作设计的好奇来到现场。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专注在《星战前传1》的后期製作中，似乎在某些光剑对决的武打节奏上遇到了难题。
    趁著开场前的间隙，卢卡斯拉著程龙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探討起来，不时还比划两下。
    程龙自然清楚这位在好莱坞的地位，没有丝毫怠慢，与他交流起电影製作的经验，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在影院前排，娄杰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资助下更早创立了“烂番茄”网站的董森。
    他正侷促地调整著自己的坐姿，在看向大银幕时，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作为程龙的铁桿拥躉，能坐在偶像进军好莱坞首部大片的头排位置，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娄杰笑著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董森再次表达了对他的感谢，连连表態一定会把烂番茄运营好，不辜负娄杰的重託。
    很快，受邀的其他嘉宾与影评人们也陆陆续续落座，现场的嘈杂声渐渐收拢。
    时间临近开场，按照好莱坞首映礼的惯例，主创团队悉数登台。
    导演布莱特·拉特纳率先接过话筒，感谢了全场观眾。新线总裁罗伯特·谢伊也简短地致辞，言语间透露了对这部作品的看好。
    最后，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程龙与克里斯·塔克这对搭档互相打趣著完成了最后的致谢流程。
    隨著眾人下台落座，影院內的灯光缓缓熄灭，原本喧闹的放映厅瞬间陷入了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
    紧接著，大银幕骤然亮起，新线影业那標誌性的胶片logo划过屏幕。

 第41章 反响热烈（求追读）

    新线影业的logo在银幕上一闪而过，紧接著，充满节奏感的动感音乐隨之响起。
    大银幕上，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背景缓缓拉开序幕。
    隨著演职员表跳动，主演程龙的名字最先掠过，隨后是克里斯·塔克以及导演布莱特莱特纳。
    影片的开场是娄杰与程龙的一场对手戏。
    娄杰饰演的反派桑颇为囂张，他在码头的阴影中与程龙饰演的李警官对峙著。
    两人目光交锋。
    “开枪啊！”
    娄杰挑衅地说出一句台词，嘴角带著一抹邪气。
    下一秒，他猛地將身前的小嘍囉推向李警官，利用对方被挡住的瞬间抽身而退。
    “这亚裔是谁？长得还挺帅的。”
    “是个新面孔，演得很有味道。”
    听著影院后排观眾传来的阵阵讚嘆，娄杰靠在椅背上，看著大银幕里自己那张被放大数倍、冷峻的脸。
    他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作为演员被人点评的滋味倒还不错。
    程龙此时也转过头，压低声音在娄杰耳边调侃道：“拍得你挺靚仔啊，我都快被你抢走镜头了。”
    娄杰自谦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话，影院內又响起了一阵惊呼。
    隨著剧情的推进，程龙在追逐过程中展现出的那些標誌性的动作戏，让北美观眾看得目不转睛。
    但反派桑最终还是借著地利消失在码头的夜色中。
    镜头很快切到克里斯·塔克饰演的黑人警探卡特出场。
    这是一段关於军火交易的戏。
    本该是他作为警员的一次臥底收网行动，却因他那过於跳脱的个性和那一连串停不下来的碎碎念，硬生生地把现场搞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他詼谐台词与夸张肢体，逗得全场观眾哄堂大笑。
    当卡特与李警官初次见面的桥段开启时，程龙再次贡献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跑酷秀。
    他先是从行驶中的双层巴士跳起，整个人掛在摇摇欲坠的gg牌上，隨即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马路上恰好经过的载货货车上。
    还没等观眾喘口气，他又是一个翻滚跃上了一辆房车的顶棚，顺著天窗直接钻进车內，对著房车里惊呆的一家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隨即推开车门消失在车流中。
    这连贯且充满想像力的跑酷式追逐，让看惯了美式枪战的北美观眾直呼过癮。
    开头的小高潮紧隨其后——当程龙面对计程车司机的举枪威胁，说出全片第一句英文台词时，影院里的气氛被推上到高点。
    直到此刻，所有观眾才和电影里的卡特一样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华人警官一直都在扮猪吃虎。
    影院內爆发出了开场以来最持久的一次笑声。
    娄杰转头环顾，发现周围的观眾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程龙也一直在紧张地观察著观眾的反应。
    当他看到大家的各种情绪都被电影精准引导，笑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时，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大半。
    两人视线相撞，程龙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隨后他轻轻拍了拍娄杰的手背，回过头继续专注於大银幕。
    剧情又推进到李警官与卡特闯入撞球厅的桥段。
    当程龙一脸诚恳地对著黑人酒保喊出那个犯了忌讳的单词时，影院內爆发出了今晚分贝最高的笑声，整个放映厅的顶棚要被这阵音浪掀翻。
    程龙一人单挑整个撞球厅的戏份也马上拉开帷幕。
    他利用撞球杆、撞球甚至板凳等一切隨手可得的道具，灵巧而滑稽地击退一圈围攻的黑人壮汉。
    这段极具“程式风格”的招牌动作戏，让北美观眾看得目不暇接，席间不断响起阵阵喝彩。
    程龙此时又忍不住看向娄杰，两人相视一笑，毕竟正是靠著这段戏的精彩表现，他们才在片场彻底踢走了那个傲慢的摄影指导本森，拿回了动作戏的掌控权。
    很快，娄杰饰演的反派桑再度登场。
    在脚手架的追逐戏中，桑与李警官先是爆发了一段不错的打戏。
    接著是李警官和卡特双双从塌陷的木板上摔落。
    虽然在大银幕上看起来惊心动魄，引得观眾席发出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但娄杰看著画面，心里清楚，这是经过精妙镜头剪辑的效果。
    因为那位在拍摄中不幸受伤的倒霉演员梁肯，导演布莱特坚持要用这种剪接的方式拍这段戏。
    中间的过度情节也没有让观眾们感觉无聊。
    克里斯塔克的插科打諢与程龙的反差冷幽默，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影院的笑声就没有中断过。
    剧情步入尾声，程龙在打败了最终大反派后，整个人掛在了天花板的高空悬架上。
    在即將脱力之时，他不得不跳到一条巨大的横幅从高空俯衝滑下。
    哇——
    这一幕让全场观眾在肾上腺素飆升地惊呼。
    但有惊无险，顺利滑下来的李警官死里逃生后还不忘兴奋地亲了搭档卡特一口。
    影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至此《尖峰时刻》基本算是放映完毕。
    银幕最终定格在李警官与卡特並肩坐上飞往香港的飞机——这是导演布莱特对续集的明示。
    当影院灯光缓缓亮起，放映厅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许多观眾自发地站起身，疯狂地欢呼著程龙的英文名：
    “杰基！杰基！”
    “嘿，虽然杰基这次没像在港片里打得那么玩命，但將这些场面放在好莱坞的背景下，还是让我看得很过癮！”
    “克里斯和杰基简直是天作之合，那段大巴上的跑酷简直酷毙了！”
    “他俩的互动简直让我笑得肚子疼，这绝对是今年最棒的拍档电影！”
    ……
    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讚美与欢呼，席间的主创们面面相覷，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程龙那颗悬著的心也彻底落了地，此时的他对《尖峰时刻》的前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从现场观眾的反馈来看，这部电影已经註定不会失败，剩下的只是票房能达到多少的问题。
    娄杰也在片尾的製作名单里两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演员娄杰，与剧本顾问娄杰，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隨著《尖峰时刻》的成功，他也算是正式在好莱坞闯下了自己的名头。

 第42章 影评出炉（求追读）

    在观眾们的热烈掌声中，一眾主创团队受邀登台谢幕。
    面对台下长短镜头轮番轰炸，程龙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杰基，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好莱坞拍戏了，”
    一名来自《洛杉磯时报》的记者站起身，拋出了一个中规中矩却又切中要害的问题，
    “但这次显然有所不同。相比前两次並不理想的尝试，这次《尖峰时刻》展现出了票房上的潜力，能聊一下为什么这次会如此顺利吗？”
    程龙接过话筒，先是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
    “其实我来洛杉磯的次数也不算少了，甚至算得上是半个洛杉磯人。”
    “以前我总是在试著去適应好莱坞的规则，想要委屈自己去適应你们。”
    “但这一次，我遇上了一个很棒的团队，还有一位天才的剧本顾问——嗯，就是片中桑的饰演者。”
    说到这，他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娄杰，语气诚恳：“正是因为他们，我才能毫无顾虑地把真正的港式动作和东方幽默带给观眾。我觉得我要感谢团队，感谢导演布莱特，更要感谢娄杰。”
    儘管程龙极其大方地把话题引向娄杰，但台下记者显然还是对程龙本身更感兴趣。
    一个眼尖的小报记者提前挖到了料，举手就向程龙大声问道：
    “杰基，听说你跟新线签了一份票房分红协议。现在看首映的反响如此热烈，你觉得自己最终能从新线的口袋里拿走多少美金？”
    程龙嘿嘿一笑，用他那还没完全利索的英文熟练地打起了太极：“嘿，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你们笑得这么大声，我的努力就值钱了！”
    话虽如此，站在一旁的新线总裁罗伯特·谢伊脸色却显得有些古怪。
    他目光复杂地先是扫过程龙，最后定格在娄杰身上。
    《尖峰时刻》看来票房成绩不会差，这本该是他所期望的，但想到那份由娄杰推动程龙签下的分成协议，他的心臟就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有一股预感，他这次似乎真的有可能要大出血了。
    记者提问环节很快告一段落，轮到现场观眾互动时，火力竟也烧到了娄杰身上。
    几位年轻的女观眾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询问这个在电影里有魅力的东方坏蛋是否单身。
    程龙见状，不仅没有为他解围，反而直接在现场推销起了娄杰，引得全场一阵起鬨。
    面对这些热情的影迷，娄杰有些不適应地维持著微笑。
    看来以后还是少演点戏比较好，要是照这个架势演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他连在好莱坞街头散个步都要成奢望了。
    ————————————
    “杰，很多影评已经新鲜出炉了。我全照你的吩咐做了，专门把那些大牌影评人的好评顶到了烂番茄《尖峰时刻》页面的最前列，至於那些挑刺的差评，我会找藉口延迟个一周再更新上去。”
    “你还別说，这种时间差战术，还真能让更多人想要去影院！”
    周日，距离周四《尖峰时刻》的首映礼已经过去了三天，正是首周末票房爭夺战最焦灼的时刻。
    电话那头的董森语气透著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傢伙在看完电影后整个人都燃了起来，首映礼当晚甚至专门钻到后台，眼巴巴地问娄杰，自己以后能不能也像他一样，获得一个跟偶像程龙同台飆戏、痛痛快快打上一场大戏的机会。
    当时说完，董森还当场对著空气嘿哈有声地打了一套似模似样的拳法，看得娄杰一阵无语。
    娄杰心里暗自盘算，以后若真有机会，倒是可以考虑给这傢伙安排一个被程龙凌空踹飞的龙套角色，也算圆了他的追星梦。
    今天，董森正按照娄杰此前的嘱咐，马不停蹄地收集这几天各大报刊杂誌新鲜出炉的影评，並將其同步到烂番茄的宣传页面上。
    只不过，他在发布顺序上略微动了点手脚。
    当然，这倒不是暴力刪除差评，只是利用后台审核机制，巧妙地让那些带刺的评价延后几天露面。
    至於那些言辞过於偏激、存心找茬的差评，董森甚至能让它们在待审核名单里技术性躺平一个月。
    在这个网际网路尚处於蛮荒时代的1998年，谁也无法指责烂番茄有失公允，毕竟信息录入產生点技术性延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藉口。
    掛断电话，与董森结束沟通，正在吃早餐的娄杰顺手將经纪人马特买好的几份主流报纸摊在桌面上。
    “怎么样，杰仔？那些专业的影评人都怎么说？”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程龙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起得比娄杰还要早，这会儿早就扫荡完了早餐，正目光炯炯地盯著那几张满是英文字母的报纸。
    他一大早就去敲了娄杰的房门，把他喊醒，为的就是让假洋鬼子后辈赶紧给他翻译翻译，看看北美媒体到底给了《尖峰时刻》什么样的评价。
    娄杰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看著程龙那副既期待又忐忑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头版最醒目的位置，开始逐字逐句地念起那些影评。
    “《芝加哥太阳报》——罗杰艾伯特。”
    “这傢伙好像是全美公认最好的影评人。”
    娄杰特意向程龙介绍著这位影评人的分量。
    “满分四颗星，他给了《尖峰时刻》三颗半。”
    娄杰笑著读出了开篇的第一句话，
    “他说：『程龙不需要剧本来证明他的伟大，就像莫扎特不需要歌词来证明他的天赋。』”
    “哇，看来他给大哥的评价很高啊。”
    娄杰嘖嘖讚嘆道。
    “別擦我皮鞋了，快点读下面的內容。”
    程龙被勾得心里直痒痒，嘴上催促著，但脸上標誌性的鼻子已经因为兴奋而微微耸动起来。
    娄杰顺著报纸读了下去：“艾伯特认为，《尖峰时刻》的故事本身其实十分老套，但在两个主角惊人的化学反应下，这些平庸的剧本设定都变得不再重要。杰基是伟大的动作喜剧大师，而克里斯·塔克则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大话王。他们就像是来自两个不同星球的人，正在试图强行建立联繫。”
    “如果你看过程龙在香港拍的那些电影，你会知道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在好莱坞，由於高昂的保险费和严苛的安全条例，他被迫收敛了许多，但他依然能化腐朽为神奇，利用身边的每一个道具：桌子、椅子、楼梯扶手，甚至是墙上的掛饰。”
    “这些才是真正让我惊嘆的地方。”
    听到这里，程龙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还瞪了娄杰一眼。
    当初就是保险公司，导演，以及眼前这小子说什么也不让他亲身上阵去演示那些更加危险的动作。
    “至於克里斯·塔克，他扮演的卡特是个自负、聒噪但心地不坏的洛杉磯警探。”
    “他最成功的一点在於，他用连珠炮式的嘴炮功夫与程龙的拳脚功夫形成了完美的对冲。当程龙在背景里忙著对付四个持刀歹徒时，塔克可能正忙著跟旁边的一个路人爭论他的西装品牌。这种错位感是电影最伟大的笑料来源。”
    娄杰继续翻译著那些犀利的点评：“艾伯特还提到，看程龙电影不是为了看故事，而是为了看他的身体奇蹟。不过，他对此前剧组的剪辑风格提出了批评，认为导演布莱特·拉特纳一度被好莱坞那种零碎的剪辑习惯带偏了。程龙在香港拍片时，镜头总是拉得很远，让你看清动作的完整性；而好莱坞喜欢快节奏剪辑，这反而削弱了程龙动作的连贯魅力。”
    读到这里，娄杰停下与程龙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想到了那个被踢走的摄影指导本森，正是因为两人的坚持，才保住了片中几段关键的远景长镜头。
    “最后，艾伯特的总结，《尖峰时刻》很轻量，它由各种看腻了的元素组成。”
    “但是，这些元素被处理得充满了幽默感和创意。当角色如此迷人时，老掉牙的套路也能散发出新鲜的气息。如果你坐在影院里，发现自己因为这种廉价笑料而开怀大笑时，別觉得丟脸——因为我也在笑。”
    隨著最后一个单词翻译完毕，程龙嘿嘿乐出了声，反覆念叨著：“莫扎特不需要歌词……程龙不需要剧本……嘿嘿，杰仔，我还是最中意他开头那句。”
    程龙砸吧著这句话的味道，“文化人讲话就是好听。”

 第43章 4000万美元？

    读完全美最佳影评人对《尖峰时刻》的盛讚，以及他对程龙近乎吹捧的评价。
    娄杰顺势翻开下一份报纸，继续读了起来。
    “《华盛顿邮报》的丽塔认为，这不过是另一部《致命武器》的翻版，只是把肤色和格斗风格换了。”
    “这位影评人相当毒舌啊，她还说如果没有大哥你那些惊人的特技，这部电影恐怕会像一块被水泡发的饼乾一样散架。”
    “杰仔，她这么讲，会不会让別人都不愿意进戏院看电影了？”
    程龙显然对这种直白的批评有些敏感，皱起眉头，眼神里透著对票房被波及的担忧。
    “放心吧，大哥。这帮影评人就喜欢犀利吐槽，非得把话说得刻薄点才能立稳专业人士的人设，显得自己格调高嘛。”
    娄杰笑著宽慰道，“你看她最后不还是乖乖称讚了你的动作设计？想看电影的人，绝不会因为这一两句酸话就打退堂鼓。”
    怕程龙不信，娄杰又特意翻开一份叫好的评论。
    “你看这个《纽约时报》的史蒂芬，他就认为《尖峰时刻》是一部相当不错的商业片，精確捕捉到了好莱坞最擅长的文化反差配对。之前是白加黑，现在换成了温和內敛的华人警察配上自命不凡的洛杉磯黑人警探。”
    “他虽然觉得导演將动作镜头剪得太碎，导致观眾没法在长镜头里完整领略你的港式武打美学。”
    “但对你撞球厅那场戏，他就是嘆为观止。”
    “夸你是撞球厅道具战神呢。”
    接连又读了几篇，娄杰给程龙做了个小结。
    这些影评的调性高度统一。
    影评人们对《尖峰时刻》的剧本大多嗤之以鼻，认为其故事缺乏深度，不过是老掉牙的套路。
    但对两位主演的个人魅力却推崇至极，认为正是程龙的拳脚与克里斯·塔克的化学反应，才硬生生撑起了整部电影，其中程龙的作用最不可忽视。
    “大哥，这些评价看来都是对《尖峰时刻》相当看好，看来新线在宣发上確实下了血本。”
    “不过这群人都在夸你的动作设计，说得好像只有他们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才看得出精妙之处，其实普通观眾也看得出来好吧。”
    娄杰的一番话让程龙听完舒心了不少，但他內心深处仍有些忐忑，毕竟在好莱坞，只有冷冰冰的票房数字才是硬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了好一会的问题：
    “杰仔，你觉得这部电影前几天的票房，能到达什么地步？”
    “首周末啊……我看起码能破4000万美元。”娄杰放下报纸，语气平淡。
    “这么多？！”
    程龙正端起咖啡想润润嗓子，闻言被这数字惊得喉咙一紧，差点呛出一口水来。
    他已经儘可能把预期往高了放，心里琢磨著要是能接近3000万美元大关就算是祖师爷保佑，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胃口更大，张嘴就是4000万。
    娄杰见状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他这还是往保守了说。
    在原时空里，《尖峰时刻》周五开画，三天拿下了3300万美元。
    而现在，电影不仅多出了周四晚上的提前场，更有他利用烂番茄网站提前布局、精心筛选后的口碑推波助澜，多出七百万美金其实不算太难。
    正说著，经纪人马特风风火火地衝进房间。
    他整个人亢奋得面色通红，皮鞋在酒店的地毯上擦出急促的响声，还没站稳便扯著嗓子喊道：
    “杰基！娄！票房数据出来了！你们绝对猜不到这几天的数字叠加起来有多疯狂！”
    “行了，別卖关子，赶紧说！”
    程龙放下咖啡，有些按耐不住地身体前倾。
    “嘿嘿，我按日期给你们报。周四晚上，也就是提前的首映场，足足有600万美元！”
    马特兴奋地比划著名。
    这个数字让娄杰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美利坚，观眾的消费习惯非常稳固，大多倾向於在周末举家涌入影院。
    通常情况下，周四这种非休息日的票房能达到周末单天的四分之一，就已经算是非常亮眼的成绩了。
    而600万美元这个数字，显然已经跨过了及格线，直接迈入了火爆的范畴。
    这足以说明，確实有大量的影迷为了抢先一睹程龙的风采，寧愿在忙碌的工作日深夜驱车赶往电影院。
    “周五的全天票房达到了1200万！周六更是势不可挡，直接衝到了1500万！”
    马特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颤音，
    “截至今天，这三天的累计票房已经达到了3300万美元。全美2600多家影院同时上映，单馆票房达到了嚇人的1.2万美元！”
    “这在美利坚可是只有顶级火爆的电影才能达成的数据，最近拿到这个单馆票房，还是那部横扫全球的《铁达尼號》！”
    “算上周日还没完全统计完的预估，整个首周末突破4000万美元已经毫无悬念了！杰基，这部电影彻底爆火了！”
    程龙整个人愣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没想到仅仅三天时间，票房就轻鬆超越了他此前在北美的最高纪录《红番区》。
    他转头看向同样带笑的娄杰，眼里除了惊喜，更多了一份敬佩。
    他没想到，娄杰竟然预测得这么准，甚至精准地卡在了那个让他先前不敢想像的爆发点上。
    “好！好啊！”
    程龙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极其畅快的標誌性大笑，隨即一把搂住娄杰的肩膀，像个大男孩一样用力摇晃著。
    他显然兴奋到了极点，大手在娄杰后背砰砰地狠捶了两拳，那股练家子的蛮劲，震得娄杰刚咽下去的咖啡差点没当场咳出来。
    在娄杰看来，马特口中的4000万恐怕还是个保守估计。
    如果按照这种口碑炸裂的势头延展开来，加上周日家庭观眾的集体发力，首周末衝刺4500万、甚至直逼5000万大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按照好莱坞通用的票房倍率计算公式，大局基本已定。
    通常像这种口碑极佳、受眾较广的好莱坞合家欢喜剧，其北美最终票房往往能达到首周末成绩的3.5倍左右。
    娄杰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如果以4500万美元作为开画基数，乘以3.5倍的係数，那么这部电影在北美的最终战绩將稳稳突破1.5亿美元的大关，甚至有不小的概率衝击2亿美元。

 第44章 顶级片酬俱乐部

    周一早上，首周末的最终票房数据正式出炉。
    《尖峰时刻》周日全天轰下了1400万美元的票房，相比周六的巔峰值，跌幅仅有微乎其微的6%。
    在好莱坞院线的运行规律中，这种极小的跌幅意味著影片口碑已经彻底发酵，吸引了大量家庭观眾在周日选择全家出动，共同涌入电影院。
    算上周四晚那场惊艷的600万美元提前场，再加上周五至周日的疯狂表现，《尖峰时刻》首周四天的累计票房最终定格在了4800万美元。
    这个成绩比原时空里稍晚些上映的《尖峰时刻》足足多出了1500万美元，不仅直接刷新了北美影史9月份的最高开画纪录，更是凭一己之力引爆了原本冷清的好莱坞秋季档。
    环顾四周，此时这个档期的其他对手简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拯救大兵瑞恩》上映已久，早已临近放映末期，很难与《尖峰时刻》形成竞爭。
    而像即將上映的也只有《圆规》这类原本就受眾有限的小眾文艺片，在《尖峰时刻》这种席捲全美的商业颶风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大局已定，在接下来的几周內，《尖峰时刻》註定要以横扫之势，霸占整个北美票房的九月榜单。
    中午，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程龙又一次兴奋地敲开了娄杰的房门，怀里揣著厚厚一叠刚出炉的报纸，急不可待地想听听好莱坞那些媒体现在是如何吹捧他的。
    娄杰笑著接过报纸，清了清嗓子，开始为这位今天过后就要北美地位更上一层楼的功夫巨星朗读。
    首先就是之前就盛讚过他的那位全美最佳影评人。
    罗杰·艾伯特这次在《芝加哥太阳报》起了一个十分具有话题性的標题。
    《杰基程，好莱坞的新国王》
    “如果你在这个周末经过电影院，你会发现排队的人群绕了三圈。
    程龙用他那不要命的动作和完全不需要翻译的幽默感，征服了从青少年到中年人的所有群体。
    好莱坞现在必须得学会说中文了，因为全美观眾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尖峰时刻》什么时候出第二部？”
    “好，说得好。”
    程龙听得眉开眼笑，他显然对这位的吹捧很是受用。
    娄杰继续又读了几个唬人的標题。
    “《洛杉磯时报》：东方龙征服好莱坞——杰基程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华人主角同样能在好莱坞闯出一片天！
    《好莱坞报导》：九月份最闪耀的巨星。接近5000万美元的首周末票房，让整个好莱坞为之战慄！
    还有一篇，《综艺》杂誌的评价也很有意思，標题叫《来自东方的奇蹟》……”
    娄杰每读一条，程龙脸上的红光就深一分，他那標誌性的鼻子因为兴奋而微微耸动。
    直到读到最后，娄杰翻到了洛杉磯某家以消息灵通著称的小报专栏，声音才稍微顿了顿。
    这家报纸的记者显然下足了功夫，不仅挖出了程龙当初与新线影业签有票房分红协议的內幕，还採访了数位资深圈內人士，正煞有介事地对具体的分成比例展开猜测。
    “大部分受访者都猜测比例在5%左右。”娄杰放下报纸，指著小报上那行加粗的数据说道，“按照目前北美稳破1.5亿、全球大概率衝击2.5亿美元的势头，媒体一致认为，大哥你除了基础片酬，还能额外拿走1200万美元左右的分红。”
    “看来他们都不知道后面的那个比例。”
    只有房间里的这两个人心里最清楚——那些所谓专家眼中的天价，其实还是远远低估了程龙最终的收益。
    按照那份由娄杰一手推动、带有阶梯式递增的对赌分成协议，隨著4800万首周末票房的诞生，一切数据都预示著程龙能拿到最高档位的分成。
    在娄杰的推算中，《尖峰时刻》的北美票房最终大概率不会低於1.5亿美元。
    而按照同类电影海外票房通常占北美四成左右的规律，再加上程龙在亚洲市场无与伦比的號召力，海外票房极有可能衝到 1亿甚至 1.2亿美元。
    这意味著全球总票房突破2.5亿已是板上钉钉，甚至有望衝击3亿美金的大关！
    如此一来，程龙已经铁定触发了最高一档的分红权益，比例是惊人的9%。
    百分之九的总票房分成，意味著仅分红一项，程龙就能揽入约2300万美元。
    算上原本200万美元的固定片酬，程龙凭藉《尖峰时刻》这一部戏拿到的总收益，將直接突破2500万美元！
    在1998年的好莱坞，能单片拿到这个数字的，只有金·凯瑞、汤姆·克鲁斯、哈里森·福特、阿诺·施瓦辛格以及史泰龙这寥寥数位处於金字塔尖的顶级巨星。
    如今杰基程的名字也挤进了这个好莱坞的顶级片酬俱乐部，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在好莱坞引起轩然大波。
    程龙听著娄杰报出的最终预估数额，整个人有些失神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感嘆：
    “杰仔，我闯荡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拍一部戏能拿到这么多钱。如果是在香港，我恐怕得拼了老命拍上五六部，还得部部大卖，才能赚到这个数啊……”
    虽然他早已身家不菲，但那些財富毕竟是多年拍片、玩命特技以及各种商业投资一点点积累下来的。
    而如今，仅仅一部戏的收入，竟然就抵得上他此前数十年攒下的將近四分之一的身家。
    这种衝击感，確实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大哥也感到了阵阵眩晕。
    “好在当初我信了你，决定咬死把分成谈下去。”
    程龙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不然就算现在影片大爆，我也顶多只能拿到500万美元的死片酬罢了。你这个叻仔……可是硬生生让我多赚了2000万美元啊！”
    程龙盯著眼前的娄杰，眼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最后的收益正式结算到帐，一定要给娄杰包上一份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巨额红包。

 第45章 反应火爆

    “还有《尖峰时刻》的票吗？”
    娄杰和程龙都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缩在好莱坞大道旁一家老式影院的售票窗口前，刻意压低嗓音询问。
    “最近那场早卖光了，晚一个小时的那场还有最后几个边角位。”
    售票的小伙子起初头也不抬，嘴里嚼著口香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当他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撞上那张標誌性的大鼻子轮廓时，整个人僵住了：“你们……你们是……”
    “嘘——”程龙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千万別出声。
    “嘿，伙计，能让我们溜进最近的那一场吗？”
    程龙隔著玻璃窗，向著这位认出了他的售票员眨了眨眼，“不需要座位，我们站著就行，只是想听听里面观眾的反应。”
    此时的程龙，心里对那逆天的票房成绩还是有些不真实感，极度的兴奋中夹杂著一丝患得患失。
    就像是刚中了彩票头奖，非得亲自回彩票店看看那张中奖告示才能踏实。
    於是，他硬生生地拉著娄杰，非要再来电影院观察一下后续自然观眾的反应。
    那个售票员在確认了眼前这位就是那个火爆的《尖峰时刻》主演后，激动得手都在抖。
    在程龙爽快地答应等下出来就给他签名后，他像搞黑帮交易接头一样，神神秘秘地领著两人绕过检票口，偷偷把他们塞进了一个正在放映的影厅，临走前还反覆叮嘱他们千万別出声，不能让经理发现。
    娄杰和程龙轻手轻脚地挪到影厅后排站定。
    由於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声响，惹得后排几位正沉浸著观影的观眾颇为不快，甚至回过头来狠狠瞪了这两个戴帽子的怪人几眼。
    娄杰一边在黑暗中连连致歉，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程龙。
    明明数据就真实反映了电影的受欢迎程度，怎么大哥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患得患失起来，非得亲临现场確认观眾的反应才肯踏实。
    此时银幕上，剧情正进展到程龙掛在天花板上的惊险桥段。
    全场观眾屏住了呼吸，为程龙命悬一线的处境齐声惊呼。
    紧接著，克里斯·塔克那標誌性的贱萌嗓音响起，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逗得吊在半空的程龙急火攻心，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影厅里隨即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浪。
    直到程龙从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顺势滑落，那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动作再次引得全场惊嘆连连。
    “大哥，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娄杰凑到程龙耳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看，这场可跟首映礼那些专门来看你的影迷不一样。这些观眾全是被口碑吸引过来的自然流量，他们看得这么投入，后续票房绝对稳如泰山了。”
    “等影片放完，听听散场点评我们就走。”
    程龙低声回道。
    確认了观眾的热情，他现在哪还有什么不满意，只想再仔细听听这群阿美利加观眾最真实的评价。
    ……
    不多时，电影散场，观眾们意犹未尽地涌出影厅。
    “这部片子简直超棒！杰基在撞球厅那段动作戏酷毙了！”
    “还有他在酒吧里说出那个单词的时候，老天，我差点笑断气！”
    “伙计，你可是黑人，听到他那么喊你不觉得被冒犯吗？”
    “不，一点也不！如果是杰基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喊我那个词，我不仅不生气，还要狠狠地抱住他亲一口！”
    听到这黑哥们的话，走在后面的娄杰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龙嚇得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在这人挤人的走廊里，要是现在被认出来，今晚谁也別想走出影院。
    “爹地，杰基在双层巴士上跑酷的动作太帅了！我长大也要像他一样！”
    说这话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微胖白人少年，身后跟著他的父母，显然是全家出动。
    “孩子，那太危险了。那都是电影特效，是假的，千万不要学。”
    他父亲虽然喜欢这部电影，但也不得不耐心地劝阻自家小孩不要作死。
    “不！镜头拍得清清楚楚，那绝对是真的！我以后也要这么干。”
    父子俩开始爭执。
    娄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不同肤色的观眾交织在一起。
    黑的、白的、华裔，情侣和一家四口在人群中也不少见。
    这种景象在好莱坞並不多见。
    看来《尖峰时刻》那的合家欢属性彻底发挥了作用，无论是什么族裔或阶层，都能在这部电影里找到乐趣。
    “嘿，这就是华国功夫吗？这是我看过最疯狂、最好的动作片！”
    “只有华国人才做得出那种动作，杰基简直就是最厉害的！”
    “从今天起，我就是杰基的铁桿影迷了！”
    一个显然是头一回领略程龙魅力的美国青年，正兴奋地向同伴挥舞著拳头。
    “小子，《尖峰时刻》確实还行，但也就是还行罢了！”
    一个低沉且带著浓重澳大利亚口音的声音插了过来。
    娄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身材粗壮、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他留著一头乱蓬蓬的棕色捲髮，浓密的鬍鬚遮住了大半张脸，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
    “说起杰基程最厉害的动作片，那还得是《飞鹰计划》和《警察故事》！”
    怪鬍子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著狂热，
    “在《尖峰时刻》里，杰基最拿手的空间动作和节奏感，都被好莱坞这该死的碎镜头给限制住了。
    “相比之下，《快餐车》和《红番区》里的动作设计和那种不要命的劲头，要比这部戏带劲得多！”
    “哼，不就是多看了几部录像带吗？神气什么，我自己不会去看吗？”
    被说教的年轻人一脸不忿，顶了一句便拉著同伴快步离开。
    娄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明显是资深龙迷的傢伙。
    虽然对方现在看起来像个潦倒的流浪汉，但这身打扮似乎与很符合一些电影人的风格啊。
    娄杰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脑海中飞速检索著能对应上的名单。
    “彼得？彼得·杰克逊？”

 第46章 庆功

    “你是彼得·杰克逊吗？”
    彼得·杰克逊正因为刚才那个不识货的年轻人的反驳而有些鬱闷，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显得颇为意外。
    作为一名导演，他虽然在邪典影迷圈子里小有名气，但放眼整个好莱坞，还远没到在大街上被人隨便认出来的地步。
    他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遮住半张脸的年轻人，试探著问道：“你是？”
    “我是你的影迷，非常喜欢你的那部《群尸玩过界》，幸会幸会。”
    娄杰说话间，很自然地抬头，露出了鸭舌帽下的整张脸。
    此时的彼得·杰克逊在好莱坞颇为尷尬，上一部作品勉强保本，论地位大概也就和没拍《尖峰时刻》之前的布莱特·拉特纳旗鼓相当。
    娄杰前世曾听说这位大导演从小就是程龙的死忠粉，却没成想今天能在《尖峰时刻》放映现场撞个正著。
    彼得·杰克逊盯著娄杰看了一会儿，很快便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反派演员！漏……”
    “我叫娄杰。”
    “对，娄！”
    彼得显得有些侷促，想起刚才的吐槽可能都被这位《尖峰时刻》的主要演员听见了，赶紧解释道，
    “抱歉，伙计，我刚才並不是在批评《尖峰时刻》，这片子其实很棒，只是在动作场面的节奏上，和杰基以往的作品相比……確实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不用道歉，彼得，我知道你说得对。”
    娄杰大度地摆摆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杰基在好莱坞的镜头语言里，手脚的確被束缚住了。”
    说到这里，娄杰顺势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调侃道：“大哥，你说是吧？”
    程龙这时也伸手抬了抬帽檐，露出了標誌性的笑脸。
    “老天，杰基！”
    彼得惊喜得几乎叫出声来，接著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我是你的死忠影迷！”
    三人落在最后並肩走出影院，娄杰一边走，一边向程龙介绍这位此时在主流圈还不算太成功的导演。
    程龙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深諳结善缘的道理，自然不会因为人家现在的际遇就有所怠慢。
    他热诚地感谢了这位导演的支持，儘管他確实没看过对方那些重口味的血浆片。
    彼得也清楚自己的作品风格偏门，毫不在意地笑道：“能见到偶像本人还能聊上几句，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你们是来看观眾反应的吧？相信我，美利坚的观眾爱死这部戏了，首周末那种票房奇蹟只是个开始，杰基，很高兴看到你终於征服了这里。”
    “好莱坞这群傢伙总算也能看到你的动作戏了！”
    程龙再次致谢。
    娄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顺口打听道：
    “彼得，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吗？我很喜欢你的影像风格，一直期待你的新作呢。”
    提到这个，彼得·杰克逊原本兴奋的神色垮了下来，有些意兴阑珊地嘆了口气：“唉，別提了，最近的新项目到处碰壁，简直是个噩梦。”
    对方显然不想在初次见面时交浅言深，但娄杰心里明白过来。
    他知道，这正是彼得筹备《指环王》最黑暗的时期，恐怕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正强硬地逼迫他將宏大的魔戒三部曲强行整合成一部。
    对於珍爱中土世界的彼得来说，他当然无法接受，所以整个项目现在彻底陷入了僵局。
    没加入两人的閒聊，程龙抬腕看了看表，有些为难地提醒道：
    “杰仔，时间不早了。新线那边举办的庆功派对我们要是不赶快过去，可就真要迟到了。”
    说完，程龙有些歉意地冲彼得笑了笑，彼得也心领神会，知道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这时娄杰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提议道：“大哥，要不带上彼得一起去吧？
    反正他也是圈內人，又是你的忠实粉丝。到了派对上，那些人肯定都围著你转，我来招呼他就好，反正我清閒得很。”
    程龙一向好客，此时心情正佳，自然不会反对，笑著发出了邀请。
    在得知《尖峰时刻》首周末豪取 4800万美元票房的当晚，新线影业便决定要为这场票房大捷大操大办。
    隔天，他们就豪掷重金包下了好莱坞当时最具盛名的夜店，举办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庆功派对。
    派对现场相当奢华，餐桌上摆满了娄杰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昂贵香檳，冰桶里绵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著夜店迷离的流光。
    自助餐檯上更是琳琅满目，鱼子酱、新鲜蓝鰭金枪鱼、香气扑鼻的现烤和牛……各种贵价食材堆叠在一起，散发著令人迷醉的气息。
    娄杰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显得神采奕奕，而他身边的彼得·杰克逊也换上了一套西装，虽然尺码看起来不太合身。
    两人正站在餐桌旁，对著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食大快朵颐。
    彼得对来派对原本有些推脱，但终究架不住娄杰的盛情邀请，半强硬地被拖了过来。
    “彼得，你看杰基那边，”
    娄杰咀嚼著一小块切好的和牛，示意他看向舞池中央，“围著的个个都是现在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傢伙，像你现在的地位，恐怕都得排著队才能靠近他。”
    彼得·杰克逊並没对娄杰的挖苦生气，这个年轻人很对他的胃口。
    两人在派对上聊了不少，他得知眼前娄杰不仅是《尖峰时刻》的编剧顾问和主演，甚至还是另一部丧尸片的编剧，这让拍邪典血浆片出身的彼得倍感亲切。
    “你就別挖苦我了，”彼得杰克逊苦笑著嘆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艷羡，“唉，我要是也能像杰基那样成功就好了？”
    此时的程龙正处於派对的人群中心，身边围满了各种大咖明星、导演以及製片人，其中大多数人的地位都高於现在的彼得。
    娄杰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就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史泰龙、威尔·史密斯……史匹柏竟然也来了。
    看来程龙已经用票房数据证明了他在好莱坞也有號召力，惹得这些好莱坞大佬们都纷纷拋出橄欖枝，试图捞著与这位东方巨星的合作机会。
    望著正与史匹柏相谈甚欢的程龙，娄杰注意到新线总裁罗伯特·谢伊也正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
    他心里清楚，正主到位，正事儿也该来了。
    “你会成功的，彼得。但现在，恕我失陪一下。”
    娄杰拍了拍还在努力对付和牛的彼得·杰克逊，轻声告別。
    “杰基，乔治特意让我过来转达一下谢意。”
    史匹柏站在程龙的面前，笑容儒雅，“你那天跟他聊的一些动作设计给了他很多灵感，他把那些点子都用在正在筹备的《星球大战》里了。”
    “能帮到你们也是我的荣幸。”程龙谦逊地回应。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继续享受今晚吧。我手头有个很合適的剧本，回头会让经纪人发给你，希望能有深度合作的机会。”
    史匹柏显然是受乔治·卢卡斯之託过来道谢的，只是留下一个合作意向便打算告辞。
    程龙对这位传奇导演的邀约也十分期待，两人握手作別。
    史匹柏刚走，罗伯特·谢伊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杰基，我想和你聊聊续集的合同。”
    娄杰这时恰到好处地切入两人之间，脸上掛著微笑：“谢伊先生，不介意我在旁边旁听一下吧？”

 第47章 续集

    罗伯特·谢伊看著凑过来的娄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当初就是这小子软磨硬泡，推动程龙从他手中生生抠走了一份两亿美元总票房分成 9%的协议。
    眼下按照《尖峰时刻》那势如破竹的票房走势，这笔天文数字的分红，绝大部分都要从新线影业原本预估的近亿美元的纯利润中硬生生地划拨出去。
    回想起当初谈定片酬方案时，谢伊还一度认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那时候他逢人便吹嘘，说自己仅用了300万美元的白菜价就签下了这位亚洲顶级巨星，甚至还跑去母公司华纳的高层面前显摆。
    可如今，原本的300万代价变成了 2000多万，那些老对手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异常古怪，谢伊总觉得他们是在暗地里嘲笑自己。
    “杰基，这是你的私人事务，牵扯到很复杂的合同细节，恐怕不太好让外人插手吧？”
    谢伊不动声色地瞥了娄杰一眼，试图將这个难缠的年轻人打发掉。
    “杰仔虽然是我的后辈，但我很信任他的眼光。谈合同有他在旁边给意见，我才更放心。”
    程龙有了上次分红协议的经验，哪里还会轻易让娄杰走开，他哈哈一笑，不仅没有让开，反而伸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娄杰则顺势对著罗伯特·谢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吧，”
    谢伊见状也知道一两句话根本赶不走娄杰。
    他心里有一本帐，《尖峰时刻》就算扣掉那2000多万美元的分红，剩下的利润也足以极大地改善新线当前的財政状况。
    当下最要紧的，是趁著这部电影的最终票房还没到那个过於夸张的高度，赶紧把续集给定下来，试试能不能压一压这几位主创的价。
    “杰基，你觉得拍摄《尖峰时刻2》给到1500万美元的片酬怎么样？”
    “这个价格已经很有诚意了，完全是顶级动作影星的待遇，好莱坞目前也就寥寥几人能拿到这个数。而且，我们第二部打算投入远超第一部的预算，绝对是大手笔。”
    谢伊言辞恳切，眼神却闪烁著。
    “谢伊先生，您是聪明人，你觉得现在的我就值这个数吗？”
    甚至不用娄杰开口提醒，程龙早就已经跟自己的经纪人陈子强沟通过。
    他很清楚当下的市场行情，能扛起北美过亿票房的男主角，基本都已踏入“两千万俱乐部”，何况他还是这部电影不可或缺的核心灵魂。
    1500万美元固然不少，但在他看来，这还是匹配不上他现在应该有的市场价值。
    罗伯特·谢伊笑得有些勉强：“那你觉得多少合適呢？”
    程龙从容地伸出两根手指：“我知道威尔·史密斯和史泰龙他们的片酬都是2000万。我的票房號召力不比他们差，那么我的待遇也应该向他们看齐。而且，我还希望要加上一笔类似上一部那样的总票房分成。”
    “杰基，要知道，第一部你已经能从新线身上拿走2000多万了！”
    谢伊的声音略微提高了半分，“你要的价格是好莱坞的天花板。”
    “现在能稳拿2000万加分红这种顶级合同的，全美也只有汤姆·克鲁斯或者是金·凯瑞这种级別的巨星。哪怕是史泰龙，现在也拿不到全球分成。我想……第二部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比如增加奖金，或者是……”
    “那是第一部的收益，现在我们谈的是第二部。”
    “况且谈起在海外的票房號召力，恐怕你提起的那几个名字都不如我。你们好莱坞不是最讲究一码归一码吗？”
    程龙应对得游刃有余，言语间透著从容。
    娄杰坐在一旁听著，对这位大哥这么快就摸清了好莱坞的门道感到很是欣慰。
    他脑海中飞速浮现出原时空里《尖峰时刻2》的片酬数据。
    凭藉第一部在全球揽下的 2.44亿美元票房，程龙当时拿到了1500万美元底薪加15%的净利润分成，甚至还破天荒地拿下了亚洲地区的发行权。
    这些项目加在一起，最终让他凭藉《尖峰时刻2》这部电影狂揽了近4000万美元。
    估计当年的好莱坞也只有汤姆克鲁斯的收入才能比得上他。
    想到这里，娄杰侧过身，趁热打铁地在程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龙听完眼神一亮，继续开口道：“另外，这一次我还要加上亚洲地区的发行权。”
    罗伯特·谢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盯著娄杰，强行克制住內心的火气，声音略显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或许今天不是谈续集合同的好时机。”
    他本想当场发火，但想到《尖峰时刻》带来的恐怖收益——全球票房预计突破2.5亿美元大关。
    再加上后续至少价值5000万美元的录像带租赁、家庭音像製品以及各大电视台的版权收入，新线影业这一次少说也能净赚1亿美元以上。
    想到这笔足以让新线財务重新焕发生机的巨款，续集恐怕能赚的也不少，他老脸上重新挤出了笑容。
    “找时间再谈吧，杰基，今天就让我们好好享受派对。”
    “没问题。”
    程龙也笑著回復。
    他现在確实一点都不急。
    隨著票房数据节节高涨，主动权已经攥在了他手里。
    反正他没了新线这家公司，大可以转身去拥抱別的製片厂，拍別的电影。
    没看刚才连史匹柏都亲自过来拋出橄欖枝了吗？史泰龙也想要跟他合作。
    没了他程龙，新线这棵刚种下的摇钱树可就没办法收穫了。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再次默契地举杯碰了一下，仿佛刚刚的博弈都被消弭於无形。
    罗伯特·谢伊很识趣地先转身离开，走向派对的另一个中心——正被一群模特簇拥著的克里斯·塔克，显然是打算先去这个黑哥们身上寻找突破口。
    看著他走远的娄杰开口问身边的程龙：
    “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打算在好莱坞趁热打铁，还是……”
    “就算我今天答应谢伊签了续集，档期上也没那么快开机。”
    程龙放鬆地靠在桌边，微微伸了个懒腰，刚才那番应酬確实让他有些费神。
    他转头对娄杰说道：“接下来我得先回一趟香港，把之前预定好的行程跑完。”
    “嘉禾那边有一部叫《玻璃樽》的戏等著开机，我还特意找了周星池来客串。”
    提到这个，程龙的神色柔和了不少，“这段时间在好莱坞一直紧绷著，不管是神经还是身体都快到极限了。正好这部戏不以打斗为主，能让我稍微放鬆放鬆，也顺便转变一下我这种整天打打杀杀的银幕形象。”
    他拍了拍娄杰的肩膀，“怎么样，杰仔，你这个假洋鬼子，想不想跟我一起回香港玩一玩？”

 第48章 彼得杰克逊

    娄杰在大脑中搜索著关於《玻璃樽》的记忆。
    这是一部充满童话色彩的动作浪漫喜剧，除了程龙自己，还集结了苏淇、梁超伟、任贤麒等大牌，连周星池也在里面客串。
    故事讲述了一个苏淇饰演的渔村少女凭藉一个漂流瓶远赴香港寻爱，最终与程龙饰演的孤独商人角色展开了一段奇缘。
    虽然在影迷心中它算不上程龙最硬核的作品，但还是在全港拿下了2750万港幣的票房，稳坐1999年香港华语片票房亚军的宝座。
    娄杰计算著日期，现在才 9月 14號，离《惊变28天》正式上映还有一个月左右。
    而《哈利·波特》第一部虽然在美国开始有了些热度，但还没到足以让他直接去和华纳兄弟谈个好条件的程度。
    这段空档期，足够他回香港去体验一番了。
    此时的香港，正处在港片巔峰时代最后的余暉中，那些特有的人和事物，確实值得他去亲眼见识一下。
    “好啊，正好去领略下大哥主场的风采。”
    娄杰笑著答应下来。
    不过，在踏上飞往东方的航班之前，他在派对上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办完——他得帮彼得·杰克逊和罗伯特·谢伊牵上线。
    娄杰回到了餐檯旁，看著还在狼吞虎咽的彼得，低声问道：“彼得，你有没有想过，把你手上的那个项目转给別的製片公司？”
    彼得杰克逊见是娄杰折返回来，放下餐具，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懣，声音沙哑地咒骂道：“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我提过转手，可明明前期筹备只花了1000万美元左右，他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求接盘的下家必须拿出2000万美元才肯放人！
    “不仅如此，他还要从中抽取高额的利润分红，连后续的周边开发都不放过。”
    “娄，你想得太简单了。”
    彼得咬著牙，眼眶甚至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显然对哈维那种自私且傲慢的商人嘴脸厌恶到了极点。
    那傢伙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同意彼得將这个宏大的故事拍成三部曲。
    结果项目一启动，哈维就开始无底线地缩减资金，先是逼迫彼得只能拍两部，近期甚至变本加厉，强迫他把那部构思宏大的史诗浓缩进区区一部电影里。
    “那傢伙就打算这么糟蹋托尔金的《指环王》？”娄杰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指环王？”彼得愣住了，一脸狐疑地盯著娄杰，连嘴边的酱汁都忘了擦。
    “拜託，好莱坞哪里有不漏风的墙。”
    娄杰耸耸肩，一脸自己是收到了內幕消息的模样，“况且那可是托尔金的《指环王》，奇幻文学的圣经。虽然敢接手的人不多，但谁不知道你正在和米拉麦克斯那头肥猪较劲？”
    实际上，指环王在当时的知名度確实极高，但面对庞大的特效开支，真正敢碰这块硬骨头的製片厂寥寥无几。
    娄杰之所以如此篤定，更多是凭藉后世的记忆，清楚彼得此刻正陷入不就范就换人的死局。
    哈维那傢伙甚至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威胁彼得杰克逊如果不肯把剧本缩减成一部电影，就直接踢他出局，转而让昆汀来执导。
    虽然娄杰现在手上的资金和资歷还远不足以在这个顶级项目中参上一脚，但他非常乐意在此时雪中送炭，帮彼得一把。
    毕竟，能让这位日后的大导演欠下一份关键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想都划算。
    而且私心里，比起同样即將被搬上大银幕的《哈利·波特》，他个人也更偏爱这部磅礴大气、带有古典色彩的魔幻巨作。
    “唉，没人会愿意接下这块烂摊子的。”
    彼得神情颓丧，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宽阔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你前面不是已经拍了一些素材吗？难道就不能把它们剪辑成样品，拿给那些大製片厂看看？”
    “哪怕只是为了吸引他们接盘，你也得让他们看到你能拍成什么样！”
    娄杰给他出了个主意。
    他心里很清楚，罗伯特·谢伊虽然骨子里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作为新线影业的掌舵人，他的电影审美和判断力，可要比哈维那个只知道压榨成本的傢伙强得多。
    只要谢伊能亲眼看到彼得镜头下那原汁原味、震撼人心的中土史诗，哪怕只是几个兽人角色的特写，也绝对会让他挪不动脚。
    “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们听到哈维开出的那个价码，也照样会望而却步。”彼得苦笑著摇头。
    “拜託，你也知道那傢伙的嘴脸。他开价2000万，难道就真值2000万？生意场上向来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只要项目够好，价格永远不是问题。”
    彼得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这么说，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办法，这也是我带你参加这个派对的原因。”
    娄杰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这屋子里有个傢伙，他手上很快就要攥著从杰基身上赚来的大把美金，正愁没地方花呢。他肯定会欣赏你的项目。”
    娄杰带著彼得一直等到了派对尾声。
    此时程龙和一眾主创已经相继离去，宾客散了大半，原本喧闹的大厅变得空旷起来。
    罗伯特·谢伊正略显疲態地整理著领带，准备结束这一晚的社交鏖战。
    娄杰瞅准时机，带著有些侷促的彼得直接截住了他的去路。
    面对去而復返的娄杰，罗伯特·谢伊显得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一丝连番吃瘪后的讥讽：
    “怎么？杰基还有什么私人条款要让你跟我谈吗？”
    在他看来，娄杰这不务正业的小子，与其说是电影幕后人员，倒更像是程龙身边的经纪人角色。
    “这事与杰基无关，谢伊先生。”
    娄杰站定身体，神態不卑不亢，目光直视著这位新线的掌权者，“我想跟你聊聊另一个生意。您听说过《指环王》这个项目吗？”
    ——————
    一小时后，新线影业总部。
    此时早已入夜，整栋大楼静悄悄的。
    罗伯特·谢伊带著一身未散的酒气，领著彼得·杰克逊和娄杰大步走进他的办公室。
    “我当然知道《指环王》。”
    谢伊一屁股陷进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隨手扯开领带，眼神在昏暗的檯灯下显得锐利，
    “我记得我小时候相当喜欢书里的那个中土世界。所以，你们今晚拦住我，是想让新线去接盘那个米拉麦克斯准备放弃的烂摊子？”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而且哈维那头猪居然还想要我花2000万美元买断费？他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还是觉得我从杰基身上赚到的钱多到没处烧了？”
    彼得·杰克逊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娄杰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早就让自己的经纪人马特火速赶往彼得家中，去取那些已经製作完成的样片。

 第49章 接盘

    马特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便带著彼得·杰克逊那些拍好的样片匆匆赶到现场，將其交到罗伯特·谢伊手上。
    新线的总裁办公室里配套齐全，隨著几声轻响，谢伊启动了自己的放映设备，將指环王样片放入其中，让其发出的光线精准地投射在幕布上。
    “这是我们为刚鐸士兵设计的盔甲模型，每一处铁甲都是手工锻造，为了还原托尔金笔下的歷史沉重感。”
    彼得稍显侷促地站在放映机旁，开始低声介绍放映的样片。
    上面呈现的画面让办公室里的几人都目不转睛。
    屏幕上是许多刻满卢恩文字的巨剑与做旧的盾牌和盔甲，一下就能让人联想到中土世界的风格。
    接著，镜头又转到了彼得前期製作的半兽人模型。
    那些邪恶生物脸上的皮肤褶皱分明，毛孔粗糙，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透著凶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对著屏幕前的眾人发出嘶吼。
    “这是我们准备的假肢特效件与动作捕捉参考模型，还有专门为霍比特人打造的小屋。”
    彼得指著画面，原本紧绷的语气在谈到他的心血时变得兴奋而专注。
    画面转而掠过夏尔的霍比特人小屋，一小片翠绿欲滴的草皮与嵌入山坡的圆形木门融为一体。
    彼得一边讲解，一边下意识地揉搓著衣角。
    他盯著幕布，眉宇间透著身为创作者的自豪，还有掩藏不住的紧张。
    而娄杰坐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观看著这一切的罗伯特·谢伊神色的变化。
    这位新线影业的总裁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背部不自觉地挺直，眼睛盯著那些流转的画面，甚至不愿眨一下。
    他彻底沉浸了。
    作为一个资深书迷和好莱坞排得上號的製片人，他本能地判断出，这些栩栩如生的画面蕴含著十足的潜力。
    但隨即，他又皱起眉头，敏锐地直指核心：
    “这些东西明明出色得令人髮指，为什么哈维那傢伙会想要放弃这个项目？”
    谢伊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目光依然在那写实得有些诡异的半兽人模型上停留。
    “呃……谢伊先生，这部电影需要的先期投入实在是太惊人了。”
    彼得有些泄气地低下头，声音沙哑，
    “为了製作这些道具、模型和布景，仅第一部可能就要投入1亿美元。
    我刚才给您看的这些，已经烧掉了米拉麦克斯给的整整1000万美元。如果后续还要接著拍第二部……”
    彼得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显然那个天文数字就是哈维望而却步的原因。
    “第二部……”
    罗伯特·谢伊眼神微动，指尖无意识地在办公桌边缘摩挲，
    “你说，如果採取套拍，提前將两部的场景、演员档期全部集中处理，能否省下大笔预算？”
    “理论上可以。”
    彼得忙不迭地解释道，“如果这样做，第二部的布景和道具就可以直接沿用第一部的，能省下巨额的重复开支……”
    谢伊敲击著桌面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在心里盘算，等《尖峰时刻》的收入到帐，新线帐上应该能有一笔一亿美金的现金流。
    如果再从银行贷款一笔，维持前两部製作的费用也应该足够。
    只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唉，这该死的《指环王》简直是个烧钱的无底深坑，怪不得米拉麦克斯那种喜欢算计的公司会半路退缩。
    高昂的製作费用让谢伊內心挣扎。
    他又看了一眼彼得样片里仿若真实的中土世界，最终还是野心战胜了谨慎。
    “彼得，给我个底价。”谢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彼得咬了咬唇，又有些底气不足地收拢了一下，小声道：“如果只是拍成两部……我想……可能至少需要1.5亿美元？”
    为了能留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彼得违心地把心目中的理想预算往下压了又压。
    他在心里默默发狠，大不了到时候他在片场勒紧裤腰带。
    听完后的谢伊则陷入沉默。
    看著对方的反应，娄杰知道他该推一把这位新线总裁了，轻声开口：
    “谢伊先生，看看彼得用一千万美元做出来的效果吧，要是获得足额投资，我相信呈现在大银幕上的效果会更加疯狂。
    “等这东西正式上映，原著粉会为之癲狂，甚至那些从未翻过原著的人，也会彻底沦陷在那个真实的中土世界里。”
    娄杰盯著谢伊的眼睛，语气里带著煽动，“1.5亿美元的投入確实惊人，但我相信最终的回报会相当惊人，翻上好几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伊依旧紧蹙双眉，在巨大的诱惑与极高的风险间反覆拉扯，呼吸也变得粗重。
    “哈维那个混蛋……真的要 2000万才放人？”谢伊终於开口。
    “是的，他说一分都不能少。”彼得苦涩地回答。
    谢伊冷哼一声起身，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哈维·韦恩斯坦的私人號码。
    “哈维？我是新线的罗伯特·谢伊。听著，我对你那个《指环王》有点兴趣。给我个准话，別拿2000万那种数字糊弄我！”
    “別在那儿跟我演戏了，哈维！”
    ……
    一番交流后，谢伊对著电话咆哮，“2000万？那是抢劫！这个项目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除了我，全好莱坞没人会去当这个冤大头！1200万，一次性了结，否则你就让它烂在手里吧！”
    电话那头的哈维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又是一番博弈。
    最后谢伊利用新线即將通过《尖峰时刻》大赚、现金流充沛的底气，加上对哈维急於甩掉包袱的心理压制，经过一番反覆压价，最终將价格定在了1500万美元。
    掛断电话时，罗伯特谢伊呼出一口长气，远在另一头的哈维则笑出了声。
    对哈维而言，这个几乎停滯的烂摊子卖出1500万，不仅填平了前期成本，还白赚了一大笔。
    更別说他还耍滑头地保留了5%的后端分红以及部分海外分帐条款。
    一旁的彼得听完两人达成交易，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重重地抱了抱娄杰，声音哽咽：“娄，谢谢……真的谢谢你。”
    能够將儿时沉浸的那个奇幻世界重现到大银幕上，可以说是他最大的梦想。
    “还有谢伊先生，感谢你的……”
    “省省吧，彼得。”
    谢伊冷不丁地打断他，眼神锐利，
    “1.5亿？少拿那种骗外行的话来搪塞我，要拍出样片这种质感，两部恐怕起码要花 1.8亿吧！”
    这话惊得彼得杰克逊脊背一凉，仿佛瞬间墮入冰窟，以为谢伊因为预算反悔了。
    但紧接著，对方的话让他陷入了更大的狂喜之中。
    “我记得原著小说是有三卷的，对吧？”
    谢伊盯著彼得的眼睛，眼神透著一股赌徒梭哈前的亢奋，“既然要拍，为什么你只打算拍成两部？要搞就搞大的，为什么不直接拍成三部曲？”
    他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我们投三亿！”
    彼得彻底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在哈维手里被百般刁难、甚至威胁要压缩成一部的项目，现在竟然有人主动要求扩展成三部曲！

 第50章 东方之珠

    搞定完《指环王》的导演彼得·杰克逊后，罗伯特·谢伊缓缓转过身，用那种混跡好莱坞多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审视著娄杰：
    “那么，杰，现在轮到你了。你费尽心思促成这个项目，甚至大半夜把我堵在办公室里，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
    面对罗伯特谢伊气场十足的问询，娄杰只是坦然一笑：
    “我只是单纯欣赏彼得的才华，同时也热爱托尔金的作品，不想看到它被哈维那种人毁了。”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我觉得彼得手上的《指环王》，一定会大赚一笔。”
    “等到新线凭藉这个项目再次赚到盆满钵满的时候，我希望谢伊先生能记起今天，是我將这个项目带到了你的面前。”
    娄杰继续直视著谢伊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跟彼得一样，也希望日后能够导演出一部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我希望在未来我开启自己的电影项目时，谢伊先生能够因为这份人情不吝嗇地给我一笔投资。”
    ……
    几天后，娄杰坐在飞往香港的机舱里，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他很清楚《指环王》后续的收益有多大，如果手头资金充沛，他大可以凭著这层引荐关係投资一笔，分上一大块肥肉。
    但可惜，现在的他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万美金的身家，这点钱新线根本看不上。
    於是经过这么一番牵线搭桥，娄杰也只是贏得了彼得杰克逊对他的感恩戴德，以及罗伯特谢伊的口头承诺。
    还是得加快发展的脚步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坐在娄杰身旁的程龙，也刚从经纪人陈子强那里听到风声：这几天新线影业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启一个总预算高达三亿美元的超大项目。
    他依稀听说项目叫《指环王》，而导演正是那个叫彼得·杰克逊的大鬍子。
    程龙记得很清楚，那傢伙正是庆功派对当晚娄杰亲自带进场的人，甚至还是自己的铁桿影迷。
    派对临近尾声时，彼得一直跟在娄杰身边，而娄杰当时也隨口提过，说晚点找罗伯特·谢伊还有些私事要谈。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程龙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震动好莱坞的三亿美金大项目，竟然跟自己这位小兄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可是三亿美元的真金白银！
    按照好莱坞的核算方式，全球票房起码要衝到八亿美金才能看到回本的希望。
    即便现在的《尖峰时刻》势头正劲，大伙儿也只敢预测它有衝击三亿美金的希望。
    可他的小兄弟娄杰，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在一晚上促成了一笔成本三亿的大项目。
    这让程龙心里直痒痒，恨不得马上揪住娄杰问问这个项目的细节。
    但碍於巨星的身份和长辈的面子，他只能强压下满肚子的好奇，故作轻鬆地换了个话题。
    “杰仔，现在《尖峰时刻》的续集还没那么快谈妥，接下来的空档，我的时间倒是挺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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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龙揉了揉鼻子，继续道：
    “好莱坞那边，有两个项目是我觉得还不错的。”
    “一个是梦工厂那边递过来的项目，叫《神奇燕尾服》，大概率由史匹柏主导。
    而另一个，是我想自己挑战一下，自己做製片人並且担当主演，这个项目叫《西域威龙》，迪士尼旗下的试金石影业已经表示愿意出资。”
    他转头看向娄杰，
    “你怎么看？等拍完《玻璃樽》，我是先去抱史匹柏这位大导演的大腿，还是先在好莱坞过一把製片人的癮？”
    面对程龙的询问，娄杰搜寻这对两部电影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中，《神奇燕尾服》虽然掛著史匹柏监製的金字招牌，但那位大导演当时正全神贯注地执导自己的心头好《猫鼠游戏》，对这部片子的干预其实微乎其微。
    更关键的是，这片子太依赖於那套无所不能的黑科技西装，反而把程龙最招牌的灵动身手给框住了。
    在观眾眼里，他们想看的是程龙如何利用环境腾挪躲闪，而不是看一套衣服在那儿耍帅。
    娄杰记得，这部戏虽然最终的全球票房也有 1亿美元出头，但对比其6000万美元的製作成本，已经算是亏本了。
    至於《西域威龙》，提起这部电影，娄杰脑海立马就浮现出了西部荒野的漫天黄沙，还有程龙那根有些反差的辫子。
    这戏主打的是东西方文化碰撞的喜剧效果，不仅全球狂揽近1亿美元票房，更因口碑稳健，在dvd市场表现甚佳，让试金石影业在几年后毫不犹豫地投资了续集。
    “大哥，第一部戏如果是史匹柏亲手执导，那闭著眼都要接。但怕就怕他只掛名不出力，到头来你被绑在特效绿幕里，动作优势一点都发挥不出来，观眾是不买帐的。”
    娄杰诚恳地给出建议：“至於自己当製片人，我举双手赞成。你在香港拍了这么多年戏，片场那套东西你比谁都熟。给好莱坞展示一下你的製片能力，我觉得是好事。”
    程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把这番话听了进去。
    距离正式给出答覆还有一段时间，他有大把时间可以考虑。
    长途飞行很容易让人疲乏，两人很快便也休息了。
    十多个小时后，跨洋航班划破云层，开始向香港降落。
    醒来的娄杰贴在舷窗边，俯瞰著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摩天楼群，灯火通明。
    这是1998年的香港。
    他前世也来过这里，但那时已是千禧年后，曾经辉煌的港片已显出颓势。而此刻，他身处的是巔峰期最后的余暉。
    北美那边的消息传到香港一般都需要一定时间的发酵，所以现在这边的香港头条几乎全被《尖峰时刻》攻占。
    各大报纸上都是对程龙的吹捧，倒是没有让他担心的“威龙变萎龙”的事件发生。
    ….
    《扬威海外！程龙好莱坞新片首周末怒斩4800万美金，狂揽港幣超3.7亿！砍下香港全年一半票房》
    《好莱坞臣服！大哥带队杀出重围，港味动作片全球封神！》
    《程家班惊现最型新血！竟迷倒万千美利坚少女！》
    ……
    这种极具港媒风格的夸张標题隨处可见。
    当娄杰跟著程龙走出机场闸口时，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数十名记者疯了般向前拥挤。
    “大哥！评价一下你在美国的战绩吧！”
    “征服好莱坞有什么感想，是不是很爽啊，大哥！”
    “大哥，你如今是华人之光，应该趁著热度继续在好莱坞发展，为什么忽然间回港了？”
    “你身边这位杰少是不是要跟著你回香港拍戏啊！”
    ……

 第51章 《玻璃樽》剧组

    后续，程龙与娄杰在嘉禾影业特意派出的安保人员掩护下，总算甩掉了那群围追堵截、跟苍蝇一样的香港特色狗仔队。
    两人在接风宴垫了垫肚子后，休息了一晚。
    程龙便马不停蹄地带著娄杰前往《玻璃樽》剧组。
    由於此时《尖峰时刻》在北美的票房表现依旧堪称火爆，在香港媒体连篇累牘的夸张渲染下，全港市民都对此感到与有荣焉，这也成了他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剧组的几位主创也对这两个刚从好莱坞载誉归来的风云人物充满了好奇。
    不过，主创们大多不敢轻易打扰贵人事忙的程龙。
    於是看起来相对清閒的娄杰，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眾人围观和交流的焦点。
    其中找他最勤的，便是《玻璃樽》的导演，一个叫谷德昭的胖子。
    这个有些富態的傢伙曾是周星池的黄金副手，深度参与过他几部影史留名的佳作。
    他也作为导演独立执导过刘青云主演的《呆佬拜寿》。
    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温情喜剧，让前世的娄杰很是钟意。
    在他看来，谷德昭这傢伙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导演，只是后面似乎因为身体原因慢慢淡出了导演的一线工作。
    有些可惜。
    而谷德昭作为演员，大多数人对他的名字应该也比较陌生，只有提起他塑造的银幕角色时，才能记起他的形象。
    比如《食神》里不可一世的唐牛，《唐伯虎点秋香》里吐血不止的对穿肠……
    《玻璃樽》拍摄进行得井然有序，拍摄之余，对好莱坞的幕后运作流程相当感兴趣的谷德昭，便开始拉著娄杰问东问西。
    当他得知娄杰不仅在《尖峰时刻》掛名剧本顾问，甚至还以副手身份深度参与了一部投资800万美元的好莱坞电影后，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两人坐在一块，从编剧选角聊到分镜剪辑，谷德昭大有把娄杰引为知己之感，也对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好莱坞的编剧颇为艷羡。
    “阿杰，我也是在片场捱了好几年，才有机会捱到今天当导演的地步，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到好莱坞闯荡的机会。”
    谈到此处，谷德昭颇有些唏嘘地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跟你这个年纪轻轻就能在好莱坞闯下一席之地的人比起来，真是让我感觉自己老嘍。”
    这话让娄杰不禁撇了撇嘴，这傢伙明明现在才三十岁出头，正值当打之年，且不说他已经是星爷的御用大脑，光是独立执导的片子就已经在影坛掛了號，这待遇已经比多少同行幸运百倍了？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娄杰嘴上还是客气地宽慰道：“谷导，你还年轻，以后大把机会，说不定哪天就是好莱坞求著请你过去拍戏。”
    一旁的梁超伟听著两人在这儿互相谦让，也不禁嘴角微动，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意。
    相比其他人的热情，在影片中饰演一位同性恋男二號的他，只是礼貌性地过问了娄杰几句好莱坞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静静地坐在一旁抿著茶，倾听著两人的对话。
    这幅內敛的模样，倒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个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性格。
    而除了谷德昭以外，剧组里另一个找娄杰找得也很勤快的，则是女主角苏淇。
    她对娄杰口中描述的洛杉磯生活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每次休息时，总会托著下巴坐在娄杰面前，追问好莱坞对女演员的各项要求，眼神中透著也想去大洋彼岸闯荡的希冀。
    娄杰打量著眼前这位正值顏值巔峰、美得很有辨识度的苏淇，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她后续与杰森·斯坦森合作的那部《玩命速递》。
    她在好莱坞的尝试似乎就只有这次，演了个不太需要演技、负责被营救的花瓶。
    “好莱坞那边，对东方女性的审美其实挺单调的。”
    娄杰挑了挑眉，语气带著些讥誚，“要么是很能打的打女，要么就是单眼皮的刻板形象。他们很难拍出你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
    苏淇愣了一下，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拾起笑容自嘲道：“去好莱坞嘛，有的演就不错啦！”
    望著这张笑脸，娄杰心中一动，想到了这个年代那边確实有一位风格与她神似的女演员——安吉丽娜·朱莉。
    而那部后续让对方大红大紫的《古墓丽影》，若是让苏淇去演，气质上竟也出奇地契合。
    但娄杰细想了一下，知道这终究不现实。
    《古墓丽影》是游戏改编，萝拉这个角色的外形设定早已深入人心，如果真换个亚洲面孔，片方和粉丝都不会买帐。
    不过他记得，后世苏淇確实演过一个类似萝拉的角色——《鬼吹灯》里的雪莉杨，倒也算是机缘巧合。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从好莱坞的片场趣闻一路延展到表演心得。
    然而，这种旁若无人的热络，很快就为娄杰招来了些许微妙的敌意。
    一位特意过来探班苏淇的当红天王——黎鸣，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看向娄杰的目光中写满了不善。
    1998年的这两位，正处於那段被全港媒体盯得极紧、真假难辨的緋闻期。
    娄杰与苏淇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笑声不断的交流，显然让这位天王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压一压娄杰的势头。
    但娄杰懒得理他，四大天王的名头对他没什么威慑力，他也没打算在香港混，自然不需要忌惮谁的面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黎鸣几乎天天特意赶来探班，每次总会有意无意地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著娄杰，仿佛光靠眼神就能把他嚇退。
    娄杰也並未因此刻意与苏淇保持距离，也没有改变之前的边界。
    这种坦诚的態度反而让黎鸣有些不上不下，心里憋著火，却又找不到发作的藉口。
    程龙敏锐地发现了剧组里的不和谐，一次拍摄完毕后，他特意凑到娄杰身边：
    “杰仔，你是不是钟意人家苏淇啊？”
    看著程龙那副玩味的表情，娄杰无奈地指了指远处正暗中观察这边的黎鸣：“只是聊得来罢了。大哥，你是因为那傢伙才过来的吧？”
    “你要是真的对苏淇有意思，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程龙豪气地表態，他与黎鸣虽然有些交情，但对方肯定比不上娄杰这个小老弟。
    娄杰摇了摇头，他只是出於职业本能，在权衡对方若是闯荡好莱坞適合什么戏路罢了。
    接著他嗤笑一声：“那傢伙这么怂吗？都不敢自己过来跟我说。”
    “哈哈，体谅下，人家好歹是全港第一奶油小生，要面子的嘛！”
    程龙大笑著拍了拍娄杰的肩膀，隨后晃晃悠悠地过去安抚那位依旧保持著不善眼神的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