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是真龙?》 第一章:重生成蛇 十万群山中。 山峦叠嶂千峰翠,云烟深处水茫茫。 在山中。 一块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盘著一条一丈多长的白蛇,正晒著太阳。 它通体莹白如霜,细鳞润滑细腻,不时吐著信子。 直到蛇躯在日头下晒得暖烘烘的,白蛇这才缓缓昂起蛇首。 脑海中一些不属於“蛇”的记忆正走马观灯般浮现。 唯有此刻,它还会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人”。 他本是一名平凡无奇的普通青年,意外身故,不想,竟穿越到了另一方世界,重生成了一条白蛇。 重生为蛇已有数年,不知是不是来自另一方世界的缘故,它比同类体型大上许多,在这山中罕见,再加上这山中也没有熊虎之类的猛兽,因此没什么天敌,日子过得舒坦。 但重生为蛇,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恼。 时间越久,前世为人的记忆便越发被蛇的本能所侵蚀,偶尔只会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绝大多数时候,它都只是一条凭本能生存的蛇。 譬如此刻,人性片刻復甦,那些属於“人”的记忆再度浮现,它才会想起自己曾经是一个人”。 此时,它心中清楚,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人性甦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仅存的“人性”便会被本能彻底压制,最终沦为一条混沌无知的山中白蛇。 每当这时,它就有一种绝望之感,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白蛇浮想联翩时。 山间传来了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白蛇吐了吐信子,舌尖捕捉到空气中陌生的人气,一双竖瞳虽难看清,却能感知到枝叶间小路上移动的红色光影—— 那似乎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一蹦一跳碎石在山间轻快奔跑。 人?! 白蛇略微有些惊讶。 它在这山中生存多年,虽偶尔见过零星的人类足跡,知道这世界有“人”的存在,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活生生的人。 与此同时,蛇信还捕捉到了另一股腥躁的气味,它躁动的摇了摇蛇尾。 它通过蛇的感官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在小女孩不远处,一只跛腿的孤狼正悄悄从树杈间潜伏著,四肢压低,安静地蹲伏著在一颗老树后。 是一条离群的孤狼。 白蛇顿时有些紧张,蛇首昂起,前世记忆告诉他,被驱逐离群的的狼最危险。 它清楚,这饿疯了的跛狼一旦发动攻击,年幼的小女孩绝无生还可能。 此刻,復甦的人性在心底翻涌,不忍一个小女孩惨死在眼前。 在思索片刻,它的人性短暂压制了蛇性,轻轻动了动蜿蜒的身躯,鳞片擦过青石无声无息,隨即滑下石面,潜入了茂密的草木之间,朝著那片动静所在的方向游去。 “爹,娘,你们快来呀,这里有好多好看的小野花!” 羊角辫女童被林边的花丛吸引,摘下一朵野花嗅了嗅,一边向后招手,不远处,一对农夫打扮的男女拿著农具、背著背篓跟过来,满脸含笑。 就在这时,在林间蹲伏许久的孤狼猛地从林中窜出,张开爪牙,直扑女童的脖颈。 羊角辫女童嚇得呆立原地,小脸煞白。 “囡囡!”眼见这生死一瞬,农夫夫妇手中的农具“哐当”落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 眼看女童就要被孤狼扑倒,草木突然一阵剧烈耸动,一条白色大蛇从中疾射而出,一口咬住孤狼的脖颈! 孤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白蛇身子一拧,粗壮的蛇躯迅速缠了上去,肌肉紧绷著不断收缩。 孤狼在蛇身的挤压下,四肢胡乱挣扎,隨著白蛇的蛇躯越绞越紧,它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低嚎声逐渐消失,口鼻间涌出血跡,最终瘫软不动,失去了呼吸。 羊角辫女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眼睛里满是惊恐,怔怔地看著这条通体雪白的大蛇。 “好、好大的蛇!”青年农夫夫妇不顾危险,连忙衝到女童身边將她护在身后。 农夫举起手中的锄头,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脚底板一阵发凉。 这山间竟有如此大蛇!! 他看著狼尸,又瞧瞧女儿安然无恙,心中满是恐惧,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白蛇感受到缠在身下的孤狼已然没了气息,这才缓缓鬆开蛇身,抬起蛇首看了一眼农夫夫妇和惊魂未定的女童,隨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游向林中深处。 这一具狼尸虽能让它饱餐一顿,但它清楚,此处不宜久留,若是农夫夫妇叫来其他人,那就麻烦了。 “大……大蛇!”白蛇消失在林间良久之后,被嚇傻的羊角辫女童这才发出哆嗦的惊呼声。 “可不敢乱说。”青年农夫连忙捂住女儿的嘴,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消失在林间的蛇道,对女儿缓缓说道,“这是一条灵蛇……要叫山爷。” 青年农夫回想刚才那一幕,白鳞大蛇突然袭击孤狼,杀死野狼后却不贪食,反倒直接离开。 这般行径,像是有通了灵性一般。 难道它是在救人? 青年农夫忽地有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再想起大蛇离开时那灵动非野兽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敬畏:这必然是族中元老们所说,有了道行、得了灵性的山灵之属。 青年农夫拉著妻女,对著蛇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 …… 深夜,月夜皎洁,清风拂过山岗。 救下女童对於白蛇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飢饿感让蛇性本能再次压制了人性,它在山间捕了几只倒霉的野兔和田鼠吞入腹中,便趴在夜幕下的山林间静静消化疗伤。 那条孤狼虽然被它给绞死,却还是在它腹下留下了一道爪痕,鳞片渗血,让它疼的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寂静。白蛇被惊动,昂起蛇首,吐著蛇信。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且混杂的人味,数量不少。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捕我?恩將仇报? 白蛇的人性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在昏沉沉中再度甦醒了几分,开始思索起来。 蛇的本能厌恶嘈杂,它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走,却又忍不住停下动作,好奇地观察著。 透过枝叶的缝隙,白蛇模糊感应到在山间一群人举著火把,正从山下的方向而来,有人戴著怪异的面具,一边走,一边跳著怪异的舞蹈。 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人,肩上扛著一尊涂了白漆的蛇形木雕,似乎正领著眾人唱和著什么,但在在白蛇耳中只有嗡嗡的震动声,白蛇的本能正驱使它离开这里。 他们……似乎在祭拜? 祭拜的是我? 白蛇盯著那尊与自己身形隱约相似的木雕,抬起蛇首,竖瞳猛地收缩,信子吐得更快了。 这些人类,似乎把它当成山神来祭拜了? 第二章:香火 白蛇望著那片在它视线中一片红色的涌动人影,心中颇有些荒诞。 这群人举著火把、戴著面具,唱著晦涩的號子,作为一条蛇它不仅听不懂,只觉得很吵闹。 蛇性本能在体內躁动不安,天生厌恶嘈杂的它,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这片喧闹。 它抬首眺望了一眼山下的人群,吐了吐信子,正要蜿蜒离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然而生。 就在这时,人群的头顶之上,忽然升起一道道虚幻斑斕的烟气,似雾非雾,似光非光,循著白蛇的方向缓缓飘来。 白蛇陡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奇异烟气。 可那烟气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它躲藏的机会,落在它的蛇躯之上,尽数钻入了它的鳞片里。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席捲全身,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清泉灌顶,让它竟僵在原地,忘了逃走。 在一瞬间,在那烟火气的滋润下,它那本就孱弱、被蛇性本能压製得几乎要消散的人性,竟再度清醒了几分,脑海中的混沌褪去,多了几分清明。 原本被蛇性逐步压制的人性,此刻竟有了几分反抗之力,反而压制了蛇性,让它开始思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白蛇心中满是震惊与困惑。 它一直以来,担忧的根源,竟被神秘烟火气所缓解。 它能清晰察觉到,这股奇异烟气十分非凡,正是这一切的变化根源。 而隨著这五彩斑斕的烟气持续滋养,耳边原本杂乱无章的號子声,竟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那些陌生的音节在脑海中自动化为它能理解的意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白山爷在上,村眾乡亲谨以清酒香烛、鲜果五穀,恭拜山爷尊前!” “您乃十万山灵,白鳞显圣,护境安民。” “愿山爷垂怜,我村落乡亲借贵山避祸安居,不敢惊您尊驾。” “山爷灵气护山林,我等诚心敬山灵。香火不断,祈愿不绝,伏惟山爷鉴此至诚,纳福无疆!尚饗!” 果然是……祭拜我的?! 白蛇愣在原地,蛇信吐得更快了。 那虚幻烟气到底是何物?竟如此神异!不仅让它逐渐磨灭的人性復甦,还让它听懂了此方世界人类的语言。 香火?! 此时,白蛇的人性復甦愈发强烈,前世的知晓的某种概念在它脑海中浮现。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香火之力? 白蛇不再抗拒,贪婪地吸收著每一缕香火,滋养著自己的人性。 在香火的浸润下,它的人性正愈发活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竟生出了如人类般想要流泪的衝动。 这场意外的祭祀,让它找到了不再沦为普通白蛇、守住前生记忆的机遇,而这一切竟因它巧合的救人为引。 一场村民的祭祀终了,吸收了香火之力的白蛇在山间游走。 它抬首望月,明月高悬,清风拂过山岗,整个世界在它眼中逐渐变得不同——视线比以往清晰了数倍,不再是单纯的光影感知,竟能隱约看清草木的纹路,仿佛重获了“看见”的能力。 “白山爷,白山爷……前尘旧梦,今生方醒,既如此,我便叫白山吧。”白蛇抬首,久久凝视著夜空的明月。 山间静悄悄的,夜风交织著林间的清润气息。 …… 一月的时间,眨眼过去。 那些迁移到这里的乡人在大山脚下的河边修起了村庄,开垦起了良田,原本安静的大山脚下逐渐有了人烟。 山间里,白山又完成了一次蜕皮。 它从旧的蛇蜕之中钻出来,瞥了一眼乾枯的蛇蜕,便游到一条小溪面前查看自己又一次蜕皮后的模样。 发现它的体型又一次变大了,此时已经快要接近五米,它细密的白鳞似是愈发坚硬,在触碰到乱石时,发出类似石头相撞般的声音。 同时,它力气也在变大,而这已经是它一个月的第三次蜕皮,按道理,它这样的成年大蛇,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蜕皮一次,但它如今仿佛又回到了幼蛇的岁月,一月整整蜕皮了三次。 这一切都和它接受了山脚下那些人类供奉后带来的“香火”有关。 这香火,奇妙无比,不仅能够让它维持人性,並完美和蛇性交融在一起,它虽仍是蛇,却是一条有灵智的蛇。 並且似乎也让它的蛇躯发生变化。 按前世的说法,它像在进化,又或者是在返祖? 每一次蜕皮,它都会感觉自己长大了一些。 白山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惜,香火之力太少了。 自一月前,山脚下的那些人大祭祀了它一场之后,只会隔三差五地祭祀一场,这带来的香火之力也远远比不上当初第一次和白山相遇时的大祭。 白山也知道其中的源头,这些乡民从他方迁移而来討生活,得知山中有通灵的大蛇,只是按规矩祭祀——它並未和山下村民建立一种稳定的供奉关係。 隨著与香火的接触,白山也发现香火减少会带来副作用,香火变少,它就无法持续维持现在的灵性,蛇性的本能会更加汹涌。 这是什么缘由? 白山也不清楚,但唯有一点,它很清楚,它必须和村民们建立更稳定的香火供奉,从而稳定自己的灵性,它尝到了如今的滋味,不想再回到过去,做一条混沌无知的白蛇。 要不然,我扮成恶蛇去嚇唬一下他们? 白山蛇尾轻轻摇动,它不由想起前世的民俗神话的一些典故,若不祭山神,就施加惩罚。 白山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它本性並非邪恶,如今在香火滋润下,灵智大开,更不愿为难那些前世的同类们。 “饿了。” 思索一阵,一时半会没有个好办法的白山的蛇躯涌上一阵飢饿感,它隨后吐著信子向山间游去,寻找个倒霉的猎物,填饱肚子。 第三章:山猪 山间上,一头身形巨大,钢鬃立起,两根尖牙突出的山猪正不安的用蹄子刨著面前的沙土,猪鼻不停地喘著白炼似的粗气。 白山庞大的蛇躯正缓缓向山猪游去。 它刚在山中觅食,就发现这头壮硕的山猪,稍微一打量,就知道它至少千八百斤。 这山中多日未曾见这么大的“大物”。 若非白山得了香火之力,多次蜕皮后,本事大涨,它也不愿意招惹这傢伙,今天倒要试试如今自己的斤两。 白山將山猪逼到山崖的死角,缓缓游去,被逼极的山猪猛的一刨土,狠狠向白山衝来,白山顺势將山猪狠狠的缠住,蛇躯猛然绞尽。 山猪发出了惨叫声,在不断的惨叫著。 突然,它猛的一用力,竟然一下子挣脱开了白山的缠绕,嚎叫著向山脚下逃去。 “竟让这傢伙逃了!”被山猪挣脱后,白山晃了晃身躯,將蛇首昂起。 这山猪太大,很有一把子力气,恐怕不亚於熊虎,它一时不察,竟让它挣脱了。 山猪逃的这方向? 白山看著山猪逃下山的小径,那分明是山下村落的方向。 “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白山稍微一思索,突然有了想法,隨后蛇躯蜿蜒,跟著山猪辟出的小径游去。 …… 山下,一座村落正在建造中,本来忙的热火朝天的村民们却聚在成一团。 “太爷,我们迁移到这里已有一月,那山中的大蛇,终究是一个麻烦事,前些日,小甲他们在山中瞥见那大蛇,竟又变大了许多,我怕这大蛇成了精怪,到时候就麻烦了!您也知道,若那大蛇成了气候要吃人,我们这些人如何挡得住?”一个穿著麻衣,袒露著胸膛青年拱手道。 “周也,你想如何?”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看向青年,他是这一群乡民“宗老”。 “我带几个青壮上山,放一把火,烧退近山前的草木,將那大蛇驱到后山去,它救过人,我也不伤它,只要它不在前山出没便可。”周也拱拱手道,几个青壮站在他身后。 “周叔,白山爷不是坏蛇,白山爷救过我的命!”这时,被白山救下性命,被称之为“囡囡”的女童挣脱母亲的手,走到眾人间道。 她的父母也站在他身后点点头。 周也不为所动。 “周也,白山爷恐怕是山灵之属,我们来了它的地盘,客隨主便,你却还好烧山,让人家挪窝,若结了仇,你该如何?”宗老周太爷摇摇头,不太同意。 “太爷,养虎为患,你忘了和我们一起逃荒的陈家庄,他们去合罗山討生活,结果那里的山精成了气候吃人……一个都没活。”周也说到这里,突然不在说下去,周围的村民闻言也是凛然,仿佛是什么大恐怖一般,顿时议事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周也这一番话,让周太爷有些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嘈杂声响起,一头千八百斤的山猪突然从山上冲了下来,它受了惊,见人就衝撞,一时间人仰马翻。 周也等青壮立刻拿来农具,土弓等物试图阻止这山猪,然而依然被撞得东滚西爬。 “孽畜!” 周也见此,睚眥欲裂,大叫著向著的山猪衝去,山猪喘著粗气,狠狠撞向周也,周也手中的木叉被撞成两截,他人也狠狠摔在地上。 山猪似乎盯准了周也,晃动了脑袋,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土,隨后狠狠的向著周也撞去,若被这山猪撞上,恐怕必死无疑。 眼看山猪那庞大的身影冲了过来,周也手软无力,全身酸麻,无力再爬起来,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本来肆虐的山猪发出惨叫声。 周也睁开眼,见到令它震惊的一幕,只见不知何时,山中那条白色大蛇出现,一口咬住了山猪的脖颈,竟將千八百斤的山猪给硬生生拖拽了离开人群。 隨后蜿蜒的蛇躯將其缠住,在村落里肆虐的山猪惨叫著一点点的失去了气息。 这等大蛇,我们如何能对付?! 此时周也才意识到他之前的想法多么荒谬,他们这些青壮连一头山猪都降服不了,竟然敢去放火烧山,逼大蛇挪窝。 “白山爷!”囡囡第一个跳起来,拍手叫好道。 白蛇绞死了山猪,隨后目光扫过村民们,缓缓地向著村外游去,消失在山间。 “白山爷保佑!”直到白山离去,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有下跪叩拜的,有作揖的。 “白山爷,果然真是通了灵的山灵啊!”周太爷感慨地將周也扶了起来,询问,“周也,你想如何?” “太爷,我错了,白山爷是山灵,是灵蛇,我们应该好生祭祀,护我们一族平安。”周也望著消失的白山,久久沉默,这才凝重的对周太爷说道。 “准备珍饈果品,今晚我们举行一场祭礼,我们在山道口为白山爷起一座庙吧,日后日夜祭拜。”周太爷对周也吩咐道。 “是。太爷。” …… 真费力。 白山拖著酸软的蛇躯缓缓游向山中,刚刚为了营造“人前显圣”的画面,將山猪给衔起,代价就是它现在蛇躯酸软无力。 而且还损失了千八百斤的山猪,这么一头大物,若是吞下,能让它消化好久。 白山感受著蛇腹传来的飢饿感,不由得摇了摇蛇首。 这时,山下突然热闹了起来,村民们熟悉的祭祀號子声响起,虚幻的香火正从山下飘来,钻入白山的蛇躯之中。 白山满足地吸收著香火之气。 倒是不亏,至少和村民的羈绊更深刻了。 第四章: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年时光悄然逝去。 山脚下村落已经愈发兴旺。 这一年里,白山深切感受到了香火之力的神异,也维繫著村民们之间的关係。 它时常悄悄在村落周边活动“人前显圣”,帮村民清除山中袭人伤人的猛兽,当然,偶尔有一些野兽是它驱逐过去的。 村民们感念白山爷的庇护,为山村取名“白山村”,还在山口处修建了一座小巧的山爷庙。 庙中供奉著一尊蜿蜒的白蛇灵像,灵像身披红绸,栩栩如生,正是依照他们记忆中白山的模样雕琢而成。 这一日,正是白山村的祭祀大典,村民们齐聚庙前,一派庄严肃穆。 “时维吉月,节届良辰,十万山白山村眾子民,谨以柔毛清酒、庶饈鲜果,恭献白山爷之灵位!” 宗老周太爷手持香烛,立於神台前高声吟唱,声音苍老而庄重:“惟山爷,秉天地之灵秀,凝日月之精华,白鳞如玉,灵性超凡。 守此山川,驱邪禳灾;庇我生民,五穀丰登。” “祈山爷:护我山河无恙,人畜兴旺,乡亲和睦,家道昌隆。愿香火永续,岁岁安康!尚饗!” 一眾村民在宗老周太爷的带领下,依次上前敬献瓜果珍饈,纷纷躬身作揖,神情虔诚。 一道道虚幻斑斕的香火之气从祭祀人群中升起,缓缓飘向庙外的林间,精准地落入躲藏在枝叶间的白山蛇躯之中。白山静静吸收著香火,蛇瞳中的清明愈发浓郁,人性与灵智在持续增长,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温润。 “山爷,果果给你吃,可甜啦!”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趁著大人们祭拜的间隙,悄悄跑到庙后的林间,手中捧著一颗鲜红的野果,递到白山面前。 正是一年前它救下的那个女童,如今已然长壮了些,小脸上满是纯真。或许是那时的缘分未尽,女童对白山的气息格外敏锐,总能精准找到它的藏身之处。 白山蛇瞳中闪过一丝讶异,缓缓伸出蛇首,轻轻衔过女童手中的红果,隨后用冰凉的蛇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动作温柔,毫无凶戾。 做完这一切,它便蜿蜒著身躯潜入更深的枝叶间,悄然游走。 “囡囡,你在干什么呢?”青年农夫夫妇寻了过来,看到女儿对著空无一人的树林说话,连忙走上前。 “我给白山爷送红果果吃呀!”女童仰起小脸,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语气认真。 青年农妇笑著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傻孩子,白山爷居於深山之中,怎会来这里? 莫要乱说,免得衝撞了山爷。走,跟我们回家了。” 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远去,林间只留下淡淡的果香与香火气息。白山伏在暗处,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蛇瞳中闪过一丝暖意。 …… 清晨,大山中云雾繚绕。 一条快三丈长的白鳞大蛇,正盘踞在那块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浓厚的云雾隨著它的呼吸缓缓涌动,时而被吸入蛇口,时而从鳞间溢出,宛如吞云吐雾一般。 “这香火果真神异,不知其中藏著何等玄妙。这一方世界,怕是远比我想像的不简单!” 结束了晨间的吐纳,白山缓缓舒展蜿蜒的身躯,晃动著蛇首,心中暗自感慨。 自从一年前与白山村的村民建立羈绊,受到村民香火供奉,这一年来它的收穫堪称巨大。 香火之力不断滋养著它的灵性,让灵性愈发浓郁醇厚,蛇性本能与人性渐渐交融共生,如今它已然算得上是一头真正的灵蛇。 这一年,他平均一个月蜕皮了两三次,身形已经快到三丈,接近七八米米,多次蜕皮后,它的蛇鳞愈发坚硬。 而且上一次蜕皮结束之后,它竟然觉醒了全新的本事,能够感悟到天地之间的一种气机,吸入体內。 它虽不知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气,却能本能地吞吐吸纳,炼化入体,这奇异气机,让它愈发强壮。 可让它疑惑的是,为何转世为蛇数年,从未感知过这奇异生机,偏偏在得了香火之后,才能清晰察觉並吸纳? 难道香火之力不仅能滋养人性,还藏著开启灵智、感知天地某种气机? 这对白山而言,仍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它没有任何修炼法门,只能凭著本能摸索吸纳灵气的规律,一点点壮大自身。 种种奇异的经歷,让它愈发篤定,这方世界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有猛兽的气息! 就在这时,白山突然吐了吐信子,蛇信敏锐地捕捉到某种猛兽特有的气味,正从山林深处传来。 自它多次蜕皮后,如今对气味的感知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敏锐。 这片山脉是它的地盘,更是白山村村民的生存之地。 绝不能让这些凶猛异兽伤害村民——断了它的香火之源,而香火正是它灵性存续的根本。 念头一动,白山的蛇躯迅速蜿蜒游走,悄无声息地朝著猛兽气息的源头潜行而去。 …… 山林深处,一片狼藉。 断枝残叶散落满地,泥土上印著巨大的爪痕,几棵碗口粗的大树七倒八歪。 白山的蛇躯死死缠绕著一头近三米高的黑熊,黑熊浑身是伤,脖颈被蛇牙咬穿,早已没了呼吸。 直到確认它彻底没了气机,白山才缓缓鬆开紧绷的蛇躯,將黑熊的尸体丟在一旁。 “好大一头黑熊,性情竟如此凶戾!”白山望著黑熊的尸体,摇晃著蛇尾,“这一年来,山中的猛兽不仅数量越来越多,凶性也越发炽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自转世重生以来,在这山中已生存了数年,早年虽也见过猛兽,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多的猛兽踪跡。 然而自从山下白山村建立、它开始吸纳香火之后,这一年多来,山中的猛兽竟越发频繁地出现。 白山心道好险,若是它未曾得到香火滋养,多次蜕皮,未能炼化天地生机、壮大自身,恐怕今日遇上这头黑熊,也难逃一死。 这背后,定然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白山缓缓吐著信子,感知著周遭残留的气息,试图寻找线索。 “嗯?”就在这时,它的蛇信又捕捉到一种奇异的气息——似野兽却又不同,带著一丝微弱的奇异气机,与它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都不同。 白山拋下熊尸,循著这股奇异气机,缓缓地游去。 很快,它便追到了气息的源头,可眼前的山林间空空如也,只有草木隨风晃动,始终不见气息的主人。 白山的巨大蛇躯在林间游弋探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困惑。 “大胆孽畜,敢惊扰本大仙的法驾!”突然,一道声音如黄钟大吕般直接在白山脑海中响起——这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类似传音之法,清晰无比地传入它的意识。 白山蛇瞳微缩,心中一惊。 大仙?! 自从吸纳香火、能炼化天地生机以来,它便冥冥中感应到这方世界藏著玄妙,却没想到,竟这么快就遇上了“仙人”? 它当即盘起蛇躯,做出防御姿態,蛇信不断吐出,捕捉著气机,蛇首四处观察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孽畜,还不快滚?”那道神念传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故作威严的呵斥,“本大仙见你修行不易,好不容易得了灵性,否则当场唤来五雷,叫你灰飞烟灭!” 白山沉默良久,歪了歪蛇首。 这“大仙”只敢传音呵斥,却始终不现身,且语气中透著一丝刻意的急迫,反倒让它起了疑心,同时,它並未察觉到任何让它感觉到危险的气机。 它没有回应,而是缓缓调转蛇躯,缓缓的游走,离开这一片山林。 第五章:大老爷们 “嚇死本大仙了!”松树丛下,一只肥硕的刺蝟从树后探出头,用前爪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它身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迷你官袍,看上去像戏服一般,透著几分滑稽。 “这山中哪来的野蛇,竟然得了道,这般凶戾!”肥刺蝟拍著胸脯,心有余悸地嘀咕,“若不是本大仙机智,用五雷轰顶嚇唬它,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 “听说山下迁来一群人,本想趁那些山中大老爷们没留意,来骗点香火,没想到遇上这等孽畜……还好本大仙聪明绝顶,把这蠢蛇给誆走了! 跟我斗,你还缺点道行!” 刺蝟叉著腰,正得意洋洋地自夸,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让它浑身汗毛倒竖,双腿打颤。 它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颗巨大的白蛇蛇首正悬在它身后,漆黑的竖瞳紧紧凝视著它,信子时不时吐出,带著一丝冰凉的气息。 “大、大老爷饶命!” 刺蝟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前爪合十,磕头如捣蒜,“本大仙……不,小的跟您开个玩笑!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性命!” 刺蝟? 白山蛇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肥刺蝟不仅会说传音的法门,还穿著迷你官袍,模样既滑稽又诡异——这是它重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世界见到如此通人性的野兽,看来並非寻常野兽。 有点意思。 白山心中来了兴致。它被困在蛇躯之中多年,虽有灵智却无法与人交流,早已憋得难受。 这刺蝟既然能传音说话,说不定藏著沟通的法门,对它而言至关重要。 白山安静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肥刺蝟,蛇瞳中带著探究,心中寻思著如何与这只奇异的精怪交流。 肥刺蝟被它盯得浑身发毛,双股颤颤,突然双腿一蹬,直挺挺倒在地上,竟没了气息。 被嚇死了? 白山微微惊愕,刚要上前探查,却瞥见肥刺蝟的小尾巴偷偷颤了一下。 原来是只戏精刺蝟。 既如此,便陪它耍耍。 白山缓缓张开蛇口,带著一股森然凉意靠近肥刺蝟,作势要將它一口吞入腹中。 眼看蛇口离自己只剩寸许,肥刺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急切的精神传音涌入白山脑海:“大老爷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若吃了我,一家老小便无依无靠了!” 白山沉默不语,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穿越成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戏精的精怪,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白山蛇瞳紧紧凝视著肥刺蝟,心里却有些著急,它想要让肥刺蝟教它传音的法门,却表达不出来。 “这怪蛇是什么意思?也不给个痛快?”肥刺蝟被白山盯了整整一个时辰,发现白山没有想要吃掉它的意思,却也没有放走它的意思。 肥刺蝟的腿都快站酸了。 “对了,这野蛇怪不会说话!”这时肥刺蝟才想起了这个缘由。 “大老爷,您是不是不会传音的法门,若您想学,就跟小的做!” 肥刺蝟不敢耽搁,用传讯法门在白山脑海中问道。 白山点了点蛇首。 果然如此,这怪蛇不会传音法门。 肥刺蝟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肥刺蝟开始如跳大神一样念念有词,为白山讲解法门,白山倒是看出来了,这是一种对气机的运用之法,大致就是以气机震动,和他人气机交感。 白山凭藉香火滋养的灵智,再加上前世为人的学习能力,一点就透。 短短一夜,便已熟练掌握。 “好一条天赋异稟的野蛇!”肥刺蝟见它一夜速成,心中忍不住咂舌道,“竟把我白仙一脉的幻音学了个通透,这天赋……也就比本大仙稍差一点罢了!” 白山学会传音的后,问道:“你说你是刺蝟得道,通了灵性,来这山中,是因山下迁来了一群人?” “不敢瞒大老爷,正是!”肥刺蝟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白山的神色,一边躬身应道,“那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白山的蛇瞳落在肥刺蝟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戏服官袍上,语气带著几分好奇。“不瞒大老爷,小的早年间曾在人间戏班廝混过一段,这官袍便是那时顺手拿来的。” 肥刺蝟说著,还挺了挺胸膛,带著几分戏班学来的文縐縐气。 原来如此。 白山心中瞭然,难怪这刺蝟说话文縐縐的,竟是戏班出身,估计是戏班养来杂耍之类的玩物。 “你之前说,要赶在那些山中『大老爷』来之前动手,这是何意?”白山突然想起昨天听到肥刺蝟念念有词自言自语的话,再一次传讯问道。。 “大老爷您竟不知?”肥刺蝟一脸诧异,心想这灵蛇虽有道行,却像个与世隔绝的愣头青,可对上它冰冷的竖瞳,又连忙解释,“这十万山深处,藏著不少像大老爷您这样得道的大老爷们,对它们而言,凡人可是上好的血食啊!”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闻,如今人间灾荒不断,天下大乱,多少大老爷们都盼著这一天,早就蠢蠢欲动了!” 白山心中顿时明悟。难怪这一年来,山中猛兽越来越多,原来都是衝著山下白山村的村民来的 “你也想来吃人?”白山的蛇瞳骤然收紧,灵气微微震盪,带著一丝压迫感—— 若这刺蝟也是为了吃人,它便一口將其吞掉,免得坏了自己的事。 “不敢!绝对不敢!”肥刺蝟嚇得连连摆手,“小的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动大老爷您的『血食』? 不过是想趁那些大佬没来,用幻术骗点香火罢了,可万万不敢吃人!” “香火?你跟我仔细说说。”白山闻言,心中一动,或许能从这刺蝟口中弄清香火的真正奥秘。 “大老爷您连这都不知道?”肥刺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不敢表露,连忙解释,“人乃天生灵属,香火便是他们的诚心所化,对我们精怪而言,既能开启灵智,又能滋养修为,是无上妙物!” “既有香火,又何必吃人?”白山不解,这与它之前的猜测一致,却想不通为何精怪们要捨近求远。 “具体缘由小的也说不清!”肥刺蝟连忙道,“只听说人道兴盛时,香火妙用无穷,可如今人间灾祸不断,人心惶惶,香火之力出了问题,效用大减。 对那些大老爷而言,积累数年香火,还不如吃一个凡人来得快,自然选更省事的!而且对很多大老爷而言,香火还有毒。” 有毒? 白山有些惊讶,它吸收香火一年,只有好处,从未察觉到香火还有毒。 它生怕白山不信,又急忙补充:“这都是小的道听途说,小的可从未吃过人啊!” “原来如此。”白山的意念沉了下去,快速的吐著蛇信,它感觉到了某种危机感。 肥刺蝟口中的“大老爷”们,定然是些有了气候的精怪,类似它这样,甚至比他厉害很多。 他们一旦得知山下来了凡人,必会闻声而动,前来採补血食。 若是村民被害,香火便会断绝,它好不容易找到的、復甦人性的唯一希望,也將化为泡影。 白山盘踞在原地,晃动著蛇首。 这该如何是好? 第六章:初窥修行 想了半天,白山也没个头绪,既然如此,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倒是这刺蝟精,不知如何处理。 白山的蛇瞳盯向胖刺蝟,尾巴轻轻摇动。毕竟是只精怪,也不知成色,万一和其他山中的妖魔有所牵连,倒有些麻烦。 不如……一口將它吞了,以绝后患。 “大老爷,饶命啊!小的真没有吃过人!”胖刺蝟被白山凝视,全身发抖,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它十分精明,已经看出白山心存杀机。 鼠鼠我啊,今天完蛋了! “大老爷,您是怕我逃走去通风报信吧?!”突然,胖刺蝟急中生智,张口一吐,吐出一颗鸽子蛋般大小、浑圆之物,散发著微弱的生机,献给白山,“这是小的多年修炼的灵蕴,大老爷您且收下,只要掌握这灵蕴,您一个念头,小的就会灰飞烟灭!” 还有这种东西? 白山低下蛇首,它看向那浑圆之物,蛇尾轻摆,思索起来。 这傢伙倒是有几分机灵,也懂察言观色,对这世间之事了解颇多,若是它所说属实,留下也有几分用处。 这般思索后,白山张口一吸,便將那浑圆之物吸入蛇口中。 顿时,它便生出某种通灵之感—— 只要碎掉这浑圆灵蕴,一念之间便能决定这刺蝟精的生死。 如它所说,这大概就是它多年修行的性命寄託之物。 “很好,那你就暂且留在我身边,若有异动……”白山蛇首凝视胖刺蝟,发出威胁的神念。 “不敢,小的绝不敢欺瞒大老爷!”胖刺蝟连连磕头,见白山打消了吃它的念头,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鼠鼠我啊,还真是福缘深厚! 若不是这般机灵,今日就要被这山中野蛇给吞掉了。 鼠鼠我啊,將来必有大造化! 想到这里,胖刺蝟又乐观了起来。 “跟我来,再跟我说说你知道的那些妖魔之事。”白山转动蛇躯,缓缓向山中游去。 “是,大老爷,小的知无不言!”胖刺蝟垫著小脚,一路小跑地跟上。 …… 三天过去。 白山从胖刺蝟那里得知了许多这个世界的讯息。 胖刺蝟名为“元宝”,早年间是人间一个戏班的杂耍玩物,专为人逗乐子、博赏钱,隨戏班子走南闯北,倒积攒了些见识。 后来机缘巧合得了灵蕴,开了窍,成了精怪,从此便廝混在十万山中,寻求修行机缘。 从元宝这里,白山也初窥了这世间的修行之道—— 无论人类还是妖魔,皆以採集天地间的生机修行,这生机被称之为“灵蕴”。 采灵蕴化为根基,此乃修行第一关,又称“炼精化气”。 入了此关,走兽飞禽便可开窍,初通灵智,成为精怪之属;第二关称“炼气化神”,若能修成,便可领悟神通、呼风唤雨,元宝口中所称的“大老爷”级大妖魔,多为此境界。 至於更高境界,元宝这等修为低下的小精怪,便无从知晓了。 这时白山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得了白山村村民的供奉香火,竟误打误撞採集了天地间的灵蕴,悄悄走上了修行之道,却始终不自知。 除此之外,白山还得知,人乃天地造化之灵,先天自带灵蕴,故而香火纯粹、有助修行;而妖魔若吃人,亦可採补灵蕴,因此许多妖魔都以吃人为修行之道。 不过,人间人道鼎盛之时,妖魔被人间修行者驱逐,隱於群山荒地之间,不敢造次;如今人间大乱,妖魔们便又蠢蠢欲动了。 “难道香火对我裨益极大,是因为我本身曾是人?”白山不由得由此猜测。 它在山中与其他蛇类迥异,或许也源於自己是由人穿越而来。 这终究是猜测,白山一时间也无法证实。 又是一天深夜。 嗷呜——! 白山刚在山中捕食了一头野猪,正懒洋洋地消化,元宝在一旁扭动著身体,跳起从前在人间杂耍时的舞蹈助兴。 突然,狼嚎声四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怎么回事?!我这白山中,怎会出现狼群?!”白山顿时昂起蛇首,蛇信狂吐,捕捉到气息—— 大股狼特有的腥躁气息混杂在空气里,数量极多,其中还夹杂著一道不似普通狼的气息,透著几分阴毒残暴。 “是山下白山村的方向!”白山循著气息感知,发现狼群竟在山下聚集。 “跳我背上来。”白山连忙吩咐胖刺蝟元宝。 元宝一呆,察觉到白山神念中的严肃,连忙费劲地爬到白山的蛇背上。白 山驮著胖刺蝟在山间疾速游动,很快便来到山脚下。 只见白山村外,大股狼群正团团围住村落,沿著村墙游走;村中的青壮们依託村墙,凭藉弓箭、锄头之类的器物聚守抵抗。 这狼群足足有二十多只。 在狼群之中,白山见到了那道怪异气息的来源—— 那是一头接近三米高、如人立般站立的黑鬃狼。它长著血盆大口,腰间还缠著类似袈裟的物件,嘴中嗷呜怪叫,似在说话,却並非人语。 “糟了,是黑云山大老爷手下的狼精……它们发现了这群人!大老爷,我们快跑吧!那伙精怪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啊!”白山正想询问,蛇背上的胖刺蝟已经嚇得浑身颤抖,急切地传念道。 “黑云山?”白山用神念与胖刺蝟沟通。 “大老爷,您有所不知!黑云山大老爷人称黑风大王,小的听山中小精怪们说,它原本是黑云禪院的大和尚们养大的院狼,日久通灵后,竟將禪院数十名和尚吃得乾乾净净,占据黑云禪院称王称霸。 它不仅吃人,连小妖小怪也不放过,这些年来至少害了上百人,道行深厚,早就跨入了【炼气化神】的境界!”胖刺蝟激动地在蛇背上急声道,“这些村民被它的手下狼精发现,定然难逃厄难!趁那黑云山大老爷赶来之前,我们快逃吧!” 原来如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白山看向山下,群狼在那狼精的指挥下疯狂袭击村墙,不少青壮被恶狼咬伤,惨叫声连连。 再这么下去,白山村的村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要逃吗? 白山摇著蛇尾,陷入了思索。 若是出手,自己恐怕也会身陷险境;可若是袖手旁观,白山村祭祀自己的村民必定遭逢厄难。 没了香火,它好不容易维持的灵性便会逐渐褪去,最终沦为兽性占据主导的山中野蛇。 第七章:巴蛇 白山晃动著蛇首,仍在犹豫。 想到自己靠香火维持灵智实属不易,再也不愿沦为被本能控制的野蛇,便越发清楚——它与白山村的流民早已是互相依存的关係。 “大老爷,快逃吧!”胖刺蝟元宝趴在蛇背上,一个劲地催促,生怕这白蛇发疯硬拼,连累自己一同送命。 白山村的惨叫声还在持续,狼群的围攻让村民们渐渐支撑不住。白山的蛇瞳中,甚至能看到周也被一头恶狼咬住肩膀,鲜血直流,疼得浑身抽搐。 “我毕竟也曾是人,受了村民的香火供奉,岂能临阵脱逃!”白山终於打定主意,蛇躯轻轻一晃,便將背上的元宝甩了下去。 “你且在这里候著,若是我死了,你就自行逃命去吧。”白山用神念吩咐完毕,便游动著蛇躯向山下疾行而去。 “这野蛇真是疯了!它多大胆子,竟敢去招惹黑风大王的手下!”元宝急得直跺脚,隨即苦著小脸嘀咕,“这下真要被它害死了!它身上有我的灵蕴,若它死了,我也会跟著灰飞烟灭!” 白山一路疾速游动,很快抵达白山村外。一头野狼率先发现它的踪跡,还未及反应,白山的蛇尾便如钢鞭般狠狠抽在它腰间,將它直接砸飞七八米远。 野狼耳鼻渗血,当场死透。 这一异变顿时惊动了整群野狼。那头人立的黑鬃狼精转过头来,发出怪异的狼嚎,似在嘶吼著下达指令。白山虽听不懂,却毫不在意,径直朝著下一头野狼衝去。 “白山爷来了!” “我们有救了,白山爷来救我们了!” 村墙上的村民们看清村外情形,顿时爆发出欢呼声,不少人甚至当场跪倒磕头。 嗷呜——! 一直观战的黑鬃狼精见状,化作一道腥风扑向白山,一口咬住它的背部,锋利的狼爪在蛇背上猛抓撕扯。这狼精的爪牙竟如金铁般坚硬,竟硬生生抓破了白山的蛇鳞,顿时鲜血直流,血肉翻滚,刺痛感瞬间席捲全身。 吃痛的白山彻底发狂,蛇躯猛然缠绕而上,死死锁住黑鬃狼精,肌肉紧绷著不断收缩挤压。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黑鬃狼精与白山以往遇到的山中猛兽截然不同,力大无穷,竟比熊虎还要凶悍几分。 它在蛇躯的缠绕中疯狂挣扎,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些普通野狼趁机纷纷扑上,顺著白山背上的伤口疯狂撕咬。白山疼得浑身抽搐,血肉模糊,这般下去,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白山心中清楚危机,却一时难以挣脱。 “糟了,白山爷被那头恶狼缠住了!”村墙上,刚刚包扎好胳膊的青壮周也见状,顿时急红了眼。 “还有能动的青壮吗?跟我来!去救白山爷!”周也一咬牙,捡起地上的长矛大吼道。 “我来!” “算我一个!” 一眾青壮纷纷响应,拿起锄头、木叉等器物,迅速集结。很快,村门打开,一群青壮冒著生命危险从村中冲了出来。 “杀了这些畜生!救白山爷!”周也一马当先,手持长矛直扑一头野狼,狠狠將其刺穿。 村民们的加入,瞬间分担了白山的压力。 缠在它身上的野狼少了大半,它终於能集中全力对付黑鬃狼精。村民们冒著生命危险也要为它助力,这份情谊让白山颇为感动,只觉得体內力气大增,蛇躯收缩得愈发用力,將这狼精绞杀。 黑鬃狼精疼得发出悽厉惨叫,猛地张口,一团黑色腥风从它口中喷出,扑面而来,被白山不慎吸入蛇腹。这腥风似含剧毒,白山顿时头晕眼花,浑身乏力,力气瞬间消散大半。 黑鬃狼精趁机挣扎,想要挣脱缠绕。 就在这危急时刻,黑鬃狼精突然一阵恍惚,发出呢喃般的怪异吼叫,竟不再挣扎,仿佛被什么东西魘住了一般。 “大王……”白山脑中莫名闪过两个字,竟似听懂了狼精的囈语。 它不敢耽搁,趁狼精失神之际,倾尽全身力气收紧蛇躯。 黑鬃狼精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等它再度恢復清明时,已七窍流血,它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便彻底没了气息。 正与村民缠斗的野狼们见首领已死,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掉头向著山中逃窜而去。 危机解除,白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脱力,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野蛇,算你命大!若不是本大爷出手,你今日必死无疑!”不远处的白山爷庙中,元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正是它暗中施展幻术,魘住了黑鬃狼精,才帮白山解了围。它也是別无选择,白山体內有它的灵蕴,一旦白山身死,它的道行也会尽数作废。 “这野蛇的地位倒真高,村民们竟为它建庙立像。好歹我也救了它一命,怎么不给本大爷也供一座像?这香火,定然比我坑蒙拐骗来的纯正香甜多了。”元宝打量著庙中白山的灵像,晃动著小脑袋,起了別样的心思。 “白山爷受伤了!快,去取草药,给白山爷疗伤!”狼群退散后,周也率先衝到白山身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急切地大吼道。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取药的取药,清理的清理。 …… 昏沉之中,白山只感觉浓郁纯粹的香火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蛇躯,耳边还縈绕著无数村民虔诚的祷告声。 在香火与愿力的滋养下,它再一次开始了蜕皮。 这一次蜕皮,与以往截然不同。一道道古老的讯息在脑海中浮现,仿佛某种沉睡的先天血脉被彻底唤醒。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食象】 源自远古蛇类先祖的血脉之力,隨著蜕皮在它蛇躯中缓缓升腾流淌。 “我这是……返祖了?”当白山再次醒来时,从乾枯的蛇蜕中钻了出来。 它发现自己正盘在白山爷庙外,身上被敷满了草药,周围还摆放著许多鲜花与燃尽的香火灰烬。 它心中瞬间明了,是村民们在它昏厥后救了它,为它上药疗伤,又以虔诚的祭祀与香火,助它熬过了这生死一关。 第八章 食象吞山 念头刚刚浮现,白山身体里的力量再次翻涌。 “咔嚓——” 身上的皮囊裂开。 夜风吹在新生的鳞片上。 白山用力,彻底挣脱了旧皮。 乾枯的蛇蜕被甩在一旁。 他舒展开新的身体。 隨即低头看向自己。 原本三丈长的身体,现在长到了四丈多。 盘在小小的白山爷庙外,几乎占满了空地。 通体雪白的鳞片,边缘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在月光下流淌著光。 额头正中凸起一块,质地坚硬,像是要破肉而出。 “我这是...要长角了?” 他甩了甩尾巴。 比水桶还粗的蛇尾带起劲风。 “砰!” 一片铁木林被横扫。 这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白山爷,您醒了!” 周也的声音传来。 他带著几个村民,端著一盆盆清水,准备为白山清洗伤口。 看到庙外那条带著暗金纹路的白蛇,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白山爷?” 一个村民结结巴巴的问。 周也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喜白山爷神通大涨,贺喜白山爷法力无边!” 其余村民也跟著跪下,嘴里高声喊著。 白山没有理会他们的跪拜,用神念对周也说。 【拿你最利的斧子,砍我。】 周也愣住了,脑袋摇的飞快。 “白山爷,这万万不可,小的们怎敢对您不敬!” 【这是命令。】 周也犹豫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从一个村民手里接过劈柴的斧头。 他走到白山面前,双手举起斧头,闭著眼,用全身的力气劈下。 “鐺!”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使得周也虎口发麻,斧头也脱手飞出。 白山被劈中的地方,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 “白爷成仙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白山爷庙里传来,元宝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到白山的模样,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巴蛇!这是远古巴蛇的血脉!” 元宝指著白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这野蛇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在生死关头返祖,觉醒了巴蛇血脉!” 白山扭过头,蛇瞳盯著这个一惊一乍的小东西。 【巴蛇?】 “你不知道?” 元宝一副看土包子的表情:“传说中的巴蛇,有食象吞山之能!你现在这模样,只是有了点雏形,连根毛都算不上。” 它绕著白山转了两圈,嘖嘖称奇。 “不过也够嚇人了。你这血脉想要成长,可不是晒晒太阳就行。要么,需要海量的血食精气,要么,就需要最纯正的香火愿力来滋养。不然的话,血脉之力会反过来吞噬你的精气,直到把你吸乾!” 元宝的话让白山心中一凛。 这力量也是一把双刃剑。 海量血食? 他虽是蛇,却保留著人性,做不出屠戮生灵的事。 那就只剩下香火愿力一条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也和一眾村民身上。 村民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没人敢动弹。 白山收回目光,蛇躯缓缓游动,重新盘踞在庙前,闭上了双眼。 村民们这才鬆了口气,周也带头,再次恭敬地磕了几个头,才带著人悄悄退下。 ...... 第二天,白山爷显灵,斩杀狼王的事跡,传遍了周围十里八乡。 白山爷蜕皮之后,神躯暴涨,身披金纹,刀斧不入的传闻,更是添上了浓厚的色彩。 村民在周也的带领下,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还愿祭。 十里八乡的村民,不管信与不信,都带著好奇与敬畏前来观礼。 一时间,小小的白山爷庙前,人山人海,香火鼎盛,青烟匯聚成云,几乎將天空都遮蔽。 “白山爷慈悲!” “求白山爷保佑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无数虔诚的祷告声,匯聚成一股股纯粹的愿力,伴隨著海量的香火之气,涌入白山的体內。 白山盘在庙中,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 元宝所说的血脉反噬,被轻易镇压。 新生的躯体也迅速速稳定下来,暗金色的纹路愈发深邃。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 他不再有身为异类的隔阂。 我,就是白山。 是这条守护此地的蛇,也是那个来自蓝星的灵魂。 二者,再无分別。 这场祭祀,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白山村又恢復了寧静。 白山感受著体內的力量。 他按照本能,开始吞吐气息,修炼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同。 以往,他只能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效率极低。 可现在,当他开始吐纳时,夜空中那轮明月,竟洒下一道道清冷的月华,被他吸入体內。 这月华精纯无比,吸入一口,几乎比得上他过去一晚的苦修。 “竟然能直接吸收月华?” 白山心中大喜,这意味著他有了一条稳定提升实力的途径,不必再完全依赖於村民的香火。 香火愿力可以稳固境界,淬炼神魂。 而月华之力,则可以壮大他的妖力,强化肉身。 两者相辅相成。 他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快感中,蛇躯隨著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就在他吐纳渐入佳境之时,源自血脉深处的警兆炸开。 白山猛地睁开蛇瞳,头颅昂起,望向北方。 在他的感知中,百里之外的群山深处,数道暴戾的气息,正在飞速朝著白山村的方向移动。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是妖! 而且,每一道气息,都远比之前那头黑鬃狼精要强横得多! 来者不善! “元宝!” 白山一声低喝。 “哎哟,我的爷,您有什么吩咐?” 元宝从神像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它今天也吸了不少香火气,小脸红润,精神头十足。 【有东西过来了,从北边。】 元宝脸上的笑容一僵,它耸动著鼻子,仔细嗅了嗅,隨即脸色大变。 “好傢伙!这么多妖气!这是哪个山头的妖王倾巢出动了?看这方向,就是冲我们来的!” 元宝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咱们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第九章 问他白爷,答应不答应! 【跑?】 白山蛇瞳冰冷。 【我的庙在这里,我的信眾也在这里,我能跑到哪里去?】 他刚刚接受了村民的盛大祭祀,享受了海量的香火愿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此刻逃跑,他的道心都会蒙上阴影。 更何况,他也不是当初那条只能依靠蛮力的小蛇了。 “可是......可是对方气势汹汹,明显不好惹啊!” 元宝苦著脸劝道。 白山没有再理它,而是將神念扩散出去,笼罩了整个白山村。 村子里一片寂静,村民们在经歷了白天的狂欢后,都已进入了梦乡。 白山沉默了。 片刻后,他用神念对元宝说。 【你怕死,可以走。】 元宝愣住了,看著白山那庞大的背影,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 它能走到哪去? 它的灵蕴还寄在白山身上一缕呢。 白山要是死了,它也得跟著修为大损,打回原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元宝急忙辩解:“我这不是担心您嘛!您刚蜕皮,境界还没稳固,不宜动手!” 白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北方,蛇瞳中杀机毕现。 不管来的是谁,想动他的香火根基,就得先问问他白爷,答应不答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 月光洒在山林间。 白山巨大的蛇躯在林中无声穿行,鳞片摩擦著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元宝趴在白山头顶,两只小爪子死死抓著凸起的鳞片,小脸被夜风吹得煞白。 “爷,我的爷啊!您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咱们没必要去硬碰硬啊!对方可是大妖,咱们先回庙里,借著神像的香火愿力,布下个阵法,守株待兔它不香吗?” “您听我一句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白山充耳不闻。 守? 为什么要守? 仇家都找上门了,哪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蛇性本就凶残,睚眥必报。 融合了人性的白山,更是多了一份狠厉。 与其等著对方打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百里路,对他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很快,他便在一处开阔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三道身影正蹲在一块巨石上,低声交谈著。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的模样。 尖嘴猴腮,身形瘦长,身后拖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是豺妖。 每一头身上都散发著炼精化气巔峰的妖气,凶戾之气瀰漫。 “大哥,你说老黑那傢伙,会不会是踢到铁板了?这么久都没个信儿。” “放屁!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铁板?依我看,八成是那傢伙贪玩,不知道钻哪个山洞里快活去了。” 为首的豺妖,体型最为壮硕,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大王让我们来找它,不过是走个过场。等天亮了,隨便抓几个山民问问,要是找不到,咱们就回去復命,说它被凡人猎户给宰了,也算有个交代。” “嘿嘿,大哥说的是。” 另外两只豺妖諂媚地笑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元宝,听到它们的对话,嚇得魂不附体,用神念疯狂给白山传音。 【爷!听到了吗?咱们惹不起啊!】 【快走快走!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 元宝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它只是个小小的精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白山却像是没听到它的催促,蛇瞳闪烁著冰冷的光。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化身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时机。 那三只豺妖聊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疤脸豺妖耸动著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这附近,怎么有股子血腥味?” 它眼神一凝,目光扫向四周。 “嗯?” 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白山藏身的那片阴影之中。 “谁在那里?滚出来!” 一声暴喝,妖气滚滚。 白山不再隱藏,蛇躯从阴影中游出,盘踞在空地上,蛇瞳漠然地注视著三只豺妖。 月光照耀下,他身上暗金色的纹路,流淌著神秘的光华。 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威压,悄然瀰漫。 “嘶......” 三只豺妖看到白山这庞大的体型,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强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妖?怎么没听说过? 疤脸豺妖到底是头领,很快镇定下来,色厉內荏地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条长虫!你身上......有老黑的血气!说!你把老黑怎么样了?” 它嗅出来了,白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是属於黑鬃狼精的! 白山吞吐著蛇信,没有回答。 对死妖,何须多言。 他的沉默,在豺妖们看来,就是默认。 “好大的胆子!” “敢杀我们黑风大王的部下,你这是找死!” 另外两只豺妖顿时炸了毛。 元宝趴在白山头上,嚇得瑟瑟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完了,完了,这下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三只豺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白山那盘踞的身体,如一张被压缩的弹簧,骤然爆发! 嗖! 蛇躯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 目標,正是站在最左侧的那只豺妖! 那豺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还没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力,便缠上了它的身体。 是蛇尾! 白山的蛇尾仿佛钢铁铸就的灵鞭,精准地捲住了它的腰身,然后猛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很刺耳。 那豺妖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被挤成了一团肉泥。 內臟混著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秒杀。 一头炼精化气巔峰的豺妖,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这一下,让剩下的两只豺妖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元宝的眼睛瞪得滚圆。 它知道白山蜕皮后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白山解决了第一只,动作没有停顿。 他张开了嘴,喉咙深处像一个黑洞。 强大的吸力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只被绞成肉泥的豺妖,连同地上的血污,都被这股吸力拉扯。 化作一道血光,没入白山的口中。 血光一进白山的腹部,就分解成了纯粹的妖力。 “轰!” 一股热流在他体內散开。 原本炼精化气巔峰的妖力开始暴涨,衝击著下一层境界。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突破。 白山抬起头,看向剩下那两只嚇傻了的豺妖。 那眼神,像在看盘子里边的食物。 第十章 突破练气化神 “怎...怎么可能!” 疤脸豺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是继黑风大王之后,他第一次如此的绝望。 “跑!” 疤脸豺妖转身就跑。 兄弟情义,大王的任务,在死亡面前都是屁话。 另一只豺妖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向另一个方向逃。 想跑? 白山吐著蛇信,发出一声嘶鸣。 他蛇身一摆,地面被砸出一个坑,身影化作一道虚影冲了出去。 疤脸豺妖的速度很快,但快不过现在的白山。 转眼之间,白山就追到了它的身后。 身后的腥风让疤脸豺妖嚇破了胆。 它猛的回头,张口喷出一道灰色妖风。 “风刃!” 妖风化作几道利刃,砍向白山的头。 白山不闪不避。 他现在这身鳞甲,不怕这种小妖术。 “叮叮噹噹!” 风刃斩在暗金色的鳞片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连一道痕跡都没能留下。 疤脸豺妖,彻底绝望了。 下一秒,蛇口已经將它整个笼罩。 “不!”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在它最后的悲鸣声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吞山】! 又一股妖力涌入。 白山体內的妖力,愈发澎湃。 他转过头,看向最后一头已经跑出百米之外的豺妖。 那豺妖似乎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跑得更加卖力了。 白山没有再追。 他盘踞在地,蛇首高高昂起,对准了那道逃窜的背影。 张口。 深吸。 【吞山】!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尸体,而是隔空,吞噬活物! 那正在亡命飞奔的豺妖,身体猛然一僵,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速度比它逃跑时还要快上数倍。 “饶命!大王饶命啊!” 豺妖发出了悽厉的惨嚎,手脚並用地在地上刨动,想要抵抗那股吸力,却只是徒劳。 最终,它也步了同伴的后尘,消失在白山的血盆大口之中。 “嗝。” 白山打了个饱嗝。 三股炼精化气巔峰的妖力精华,在他体內匯聚成一股滔天巨浪,狠狠地拍击在那层无形的壁垒之上。 “轰隆!” 舒畅感传遍全身。 一直禁錮著他的瓶颈,在此刻,轰然破开! 炼气化神! 白山的妖力开始发生质变。 他的神念,也在这一刻暴涨,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山林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蛇躯,再次开始生长,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淌,散发著一股尊贵的气息。 远超之前的强大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山谷之內,万籟俱寂。 白山睁开双眼,蛇瞳之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崭新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元宝才哆哆嗦嗦地从他头顶爬下来。 “爷......您......您突破了?” 【嗯。】 白山用神念回了一句话。 元宝激动得浑身发抖。 太强了! 简直太强了! 三头同阶大妖,在白爷面前,竟然被砍瓜切菜一般,尽数吞食! 这分明是远古凶兽啊! 抱上这条大腿,自己以后岂不是可以横著走了? 元宝的心思,白山懒得理会。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黑风大王所在的黑风山。 杀了三只豺妖,等於是彻底得罪了那位妖王。 不过,他不在乎。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白山,从不是怕事的主。 今日之后,这十万群山,也该有他白山爷的一席之地了。 ...... 与此同时,北方。 黑风山,洞府深处。 阴冷潮湿的洞窟,四壁掛满骸骨,地上黏腻的暗红色,是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浆。 王座由巨大的兽骨搭成,上面铺著一张斑驳的虎皮。 一个顶著硕大狼头的妖怪,正靠坐在王座上。 他就是这黑风山之主,黑风大王。 就在刚才,他心头一跳。 自己派出去的三个手下,气息彻底消失了。 连妖魂都没能逃出来。 “嗯?” 黑风大王睁开眼,暗黄色的竖瞳里,透著几分不耐。 又是谁,敢动我的人。 他伸出毛茸茸的巨爪,轻轻一招。 洞窟角落,一团黑影蠕动。 那是数十个被妖索捆绑在一起的凡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黑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取过来,悬浮在黑风大王面前。 他隨手抓过一个还在挣扎的年轻女子,像是拎起一只小鸡。 女子眼中满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 黑风大王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然的獠牙,一口咬下。 “咔嚓。”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大口咀嚼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残破的肢体,被他隨手扔在脚边,那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还是活人吃著香。” 黑风大王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眼神里全是暴虐。 “一群废物,连个小妖都解决不了。” 他喃喃自语,对死去的手下没有半分怜悯。 “看来是本王太久没出去走动,这十万大山里,有些新来的东西,忘了谁才是规矩。” 他看向南方,正是白山所在的方向。 “等本王彻底炼化了这批血食,就去把那片山头平了。” “到时候,这方圆千里,都得听我的。” ...... 山谷中。 白山盘踞的蛇躯舒展开。 自然而然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开始蔓延。 山林里的飞禽走兽,早已逃窜一空。 只有元宝,还趴在不远处,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仰望著白山。 太强了。 白山没有理会元宝的顶礼膜拜。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变化之中。 妖力不再是单纯的气,运转起来更加隨心所欲。 白山张开嘴,一团黑金色的妖力球,在他口中凝聚。 他对著远处的一块巨石,猛然喷出。 “轰!” 几米高的巨石被妖力球炸碎成齏粉。 这就是炼气化神的力量。 元宝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小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白爷威武!白爷盖世无双!” “小的早就看出来,您绝非池中之物,这小小的山沟沟,哪里容得下您这条真龙!” “那黑风大王算个什么东西,给您提鞋都不配!” 元宝的马屁连番不断。 白山听得有些烦,这傢伙不会是说相声转世的吧。 【闭嘴。】 他恶狠狠地说道。 元宝立刻噤声,小爪子捂住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第十一章 龙骨草 白山紧紧地盯著元宝。 【黑风大王。】 【你之前说,他早已是炼气化神。】 元宝打了个哆嗦。 “是啊白爷,我听说那老妖王踏入这个境界已经上百年了!” “这些年他到处找吃的,恐怕离突破也不远了!” 上百年。 白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只是刚刚突破炼气化神,境界还不稳固。 对方却是在这个境界上百年的老妖。 硬碰硬,胜算不大。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这附近,有能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吗?】 元宝眼睛一转,下意识的看向南方。 那里,是白山村的方向。 对妖物来说,最上等的天材地宝,不就是那些气血旺盛的活人吗?一口吞下去,胜过数年苦修。 白山注意到了它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除了人。】 元宝嚇得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它小爪子拍著胸脯,赌咒发誓:“村民们是您的信眾,是您的根基,小的怎么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呢!” 它眼珠子转得飞快,拼命在记忆里搜索著。 “啊!有了!” 元宝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白爷,从此地往西三百里,有一处阴风洞,小的曾远远见过,洞里长著一株龙骨草!” 【龙骨草?】 “对!传闻是龙骨精华所化,几百年才成熟一次!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 元宝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不过......那地方有个厉害的傢伙占著。” 它又变得小心翼翼。 “是一条黑蛇妖,它守著那株草,就等成熟后吞服,好藉此唤醒远古血脉。” “那老蛇盘踞在那里几百年,厉害得很,寻常妖物根本不敢靠近。” 元宝偷偷观察著白山的脸色。 “白爷您要是能把那株龙骨草,还有那条老蛇......一併吞了,您的修为,肯定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白山蛇瞳中金光闪动。 吞噬同类,夺其造化。 这很符合妖族的生存法则。 【好主意。】 他吐出三个字。 【带路。】 白山蛇躯一动,元宝屁顛屁顛跟在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 三百里路,对白山来说,不算什么。 身躯碾过丛林,草木断折。 所过之处,万籟俱寂。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妖,感受到这股妖气,早就嚇得屁滚尿流,躲回洞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探。 山林里的气息乱成一锅粥。 白山能感觉到,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窥伺。 不过,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白爷,就,就在前面那山坳里!” 元宝气喘吁吁,指著前方一处被黑雾笼罩的山谷。 离得老远,一股奇特的味道就钻进鼻腔。 一半是尸体腐烂的腥臭,另一半是异香。 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 阴风洞。 果然名不虚传,洞口阴风阵阵。 白山停下脚步,神念探入洞中。 洞內別有洞天。 空间极大,地上铺满了兽骨,许多骸骨上还掛著腐肉。 而在洞穴最深处,一株尺许高的小草,正散发著莹莹白光。 那光芒凝而不散,形態如龙骨,异香扑鼻。 龙骨草。 在草的旁边,盘踞著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 那蛇比白山还要长上一截,体长足有十五米,身上的鳞片在幽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它似乎正处於沉睡。 就在白山神念扫过它的瞬间。 那黑蛇猛地睁开了双眼。 猩红的竖瞳亮起。 暴虐的气息,轰然爆发。 【此草本王守候二百载,滚!】 元宝嚇得一个哆嗦,直接瘫在了地上,小眼睛里全是恐惧。 这老蛇的妖气,太可怕了。 白山蛇瞳微眯。 二百年。 果然是个老傢伙。 元宝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压低声音:“白爷,我闻著味儿,这龙骨草,还得有三日才算真正成熟!” 三日。 白山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回应黑蛇的警告,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谷的阴影之中。 洞穴深处。 黑蛇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远去,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 又一个被嚇跑的货色。 它守护龙骨草二百年,期间不知有多少不开眼的妖物前来覬覦,下场都一样,成了它身下的骨骸。 二百年的等待,马上就要开花结果。 只要吞了这株龙骨草,它就能藉此洗炼血脉,唤醒自己的血脉之力。 到时候,这十万群山,谁敢不服? 黑蛇重新闭上眼,继续盘踞在龙骨草旁。 它没发现,在山谷之外,一双金色竖瞳,正静静地注视著洞口。 硬冲? 不明智。 这老蛇在此地盘踞二百年,对环境了如指掌,说不定还布下了什么后手。 白山很有耐心。 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元宝趴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白爷这是要干嘛? 就这么等著? 时间一天天过去。 龙骨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到了第三天,那股异香,几乎笼罩了方圆十里。 就像黑夜里的明灯,疯狂地吸引著周围的妖物。 “嘶嘶——” “吼!” 山谷外围,开始响起各种妖物的嘶吼。 一道道妖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它们都被这即將成熟的天材地宝吸引,眼中满是贪婪。 但阴风洞其中的妖气,又让它们踌躇不前,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出头鸟。 元宝看得心惊肉跳。 这么多妖怪! 这要是打起来,怕是得血流成河。 它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山。 白爷还是一动不动,盘踞在阴影里。 元宝心里直打鼓。 白爷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阴风洞內,那株龙骨草猛然光芒大放,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瞬间喷涌而出! 成熟了! “嗷呜!” 一头按捺不住的独眼狼妖,率先发起了衝锋。 它双眼赤红,涎水顺著嘴角流下,化作一道黑风,直扑洞口。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冲啊!” “宝贝是我的!” 所有妖物都疯狂了,爭先恐后地冲向洞口,生怕慢了一步。 此时,一声吼叫传来。 山谷震动。 威压传来。 冲在前面的独眼狼妖,身体在半空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一条黑蛇从洞口冲了出来。 是那条黑蛇妖! 第十二章 黑蛇妖 【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也敢覬覦我的化龙机缘!】 【都给我——死!】 黑蛇身躯快速盘踞山谷入口,张开血盆大口,隨即喉头剧烈蠕动,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的紫色毒雾,如洪水般狂涌而出。 “滋滋滋。” 冲在前面的几头狼妖和猪精,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声。 毒雾触碰皮毛瞬间,它们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消融。 “跑!快跑!是黑障!” 黑蛇眼瞳中流出一抹戏謔,他苦心经营两百年,岂是几个小妖就能抢走的,那未免太看不起它了,虽说没人族那般聪慧,但对付这几只连陷阱都看不出来的小妖,那是绰绰有余。 “呵呵!这让你们跑了,本蛇名字倒著写!” 黑蛇的尾巴像一条钢鞭带著呼啸声横扫出去。 “砰!砰!砰!” 山石崩裂,树木倾倒。 没有任何悬念,七八头躲闪不及的低阶妖物,被蛇尾抽中,身体像西瓜一样爆开。 血肉飞溅。场面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黑蛇发疯一样,追杀靠近山谷的妖物,二百年的愤怒彻底爆发出来,这些地面上的尸骨,简直是龙骨草新的养料。 这些傢伙都是来摘桃子的混蛋。都该死!! 远处,一块青石后。 元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嚇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傢伙太凶了!太凶残了!自己这点肉都塞不了牙缝吧。 而在元宝身旁,白山盘著身子,蛇瞳死死盯著那株龙骨草。他能够感觉到,一股来自心底的血脉的呼唤。 血腥味很浓,但是白山並没有一丝恐惧,相反心底那声呼唤让他的理智渐渐淡漠——吞噬!进化!。 黑蛇的头颅高高扬起,冰冷扫过满是碎骨的山谷。 那些刚才还叫著分一杯羹的妖物,现在都成了地上的碎块。 一群废物! 发泄过后的黑蛇,鼻翼微微抽动。那龙骨草的异香已经到达极致,每一丝香气都牵动著它,催它赶紧回去。 造化就在眼前。 “我的......都是我的......龙!哈哈哈哈!本座终於要成了!” 黑蛇说到底还是个低阶妖物,早已被贪婪所取代,在这防备心最弱的瞬间,转身准备进洞。 就是现在! 元宝只觉得身边一道白影闪过。 白山將全身妖力贯注在头部,裹挟一阵风,瞬间切开毒雾,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等它看清,白山已经到了洞口。 他没有停顿。 朝著黑蛇的脖子扑过去。 黑蛇刚想转过身子,后颈处的鳞片突然本能地炸起,一股足以致命地气息,让他为之一顿。 它来不及回头。 噗嗤! 白山两颗尖牙,刺入了黑蛇的脖颈处。 黑蛇引以为傲地坚硬的鳞片,被毒牙毫无阻碍刺入,深深扎进血肉之中。 吼——! 一声悽厉惨叫响彻山谷。 剧痛让黑蛇瞬间发狂,它疯狂扭动身躯,蛇尾在山谷里乱抽。 两侧山壁被抽地碎石飞溅,地面也被犁出一道深深地沟壑。 【该死!谁!】 他想把白山甩下来 但白山咬得死死的,整个身体掛在黑蛇身上。不仅不鬆口,还疯狂的注入毒液。 他能感到对方肌肉每次痉挛传来的力量,甚至毒液只在其表皮內流动,无法靠近劲动脉分毫。 这老傢伙的力气太大了。 黑蛇见甩不掉白山,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那就一起死!】 它猛地调转蛇头,朝著旁边坚硬的山壁,撞了过去! 这一撞,不分敌我。 白山金色的瞳孔收缩。 疯子!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下,鬆口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山谷晃了三晃。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坚硬的山壁,竟被生生撞出一个大凹陷,无数裂纹向周边蔓延。 白山喉咙里一阵腥甜。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碎几块大石才停了下来。 痛! 白山这才稍稍有一些清醒,受龙骨草的影响,刚才的行动几乎是兽的本能占据上风,毫无理智可言。 好险!差点就命丧於此了,还好最后一刻鬆口了。 不过现在的状况可说不得有多好。 撞击的那一侧,鳞片完全翻卷开来,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 黑蛇情况也好不哪去,不比白山差多少。 但是毕竟是修行几百年的傢伙,此时,它却顾不上这些。 竖瞳死死盯著不远处的白山。 【是你这个傢伙!】声音里透著怒火。 【你也想抢走我的龙骨草!】 “你的?”白山吐出一口血沫。 “谁拿到,才是谁的。” “你在哪学的人族的花花肠子?” 这平淡的话,点燃了黑蛇的怒火。 找死! 黑蛇咆哮著。 但它刚一动,脖子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鲜血汩汩的往外冒,染黑了它身下的土地。 更重要是,一股陌生的妖气,顺著伤口,侵入它的身体。 气息衰落。 白山清醒时便就察觉到这一点,所以不断激怒这黑蛇。 这老蛇,刚才一通杀戮,消耗很大。 现在又受了重伤,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最好的机会。白山早已恢復理智,这个问题容后再解决。 先吞了他。龙骨草和它二百年的修为,都是我的! 白山的杀意变得越来越浓。 两蛇对峙。 黑蛇突然愣在原地。它死死盯著白山伤口流出的血。 血液包含著一股气息。 它只在传承记忆最深的一个片段里感受过。 那是...... 【巴蛇!】 黑蛇脱口而出。 【你身上,有巴蛇血脉!】 难怪这傢伙敢偷袭自己。 而白山的蛇眼微微眯起。 没想到,这老东西认出来了。 黑蛇露出贪婪的神色。龙骨草,能帮它洗炼血脉,唤醒先祖的力量。 可要是能吞掉一条有巴蛇血脉的同类呢? 得到的好处,会是龙骨草的百倍,千倍。 甚至能让它的生命层次,彻底改变。 相比之下,一株龙骨草算什么? 【哈哈哈哈!】 黑蛇仰天长笑。 【真是天助我也!】 【我以为,有了龙骨草,就是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没想到,老天爷直接送了一份更大的礼到我面前!】 它死死的盯著白山。 【吞了你,比那株破草可要补多了!】 黑蛇张开大嘴。 一股黑色的瘴气喷了出来。 腐骨黑瘴。这是它修炼二百年才练出的本命妖气,毒性很强。 黑瘴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和草木,都发出“滋滋”的声音,变成一滩黑水。 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白山只闻到一丝,就头脑发昏,妖力运转都慢了起来。 好强的毒。 他不敢硬接,朝著旁边的山壁窜去,想躲开。 【想跑?】 黑蛇冷笑。 【在我的阴风谷里,你没路可逃!】 它蛇尾猛地一拍地面。 轰! 山谷里,平地颳起狂风。 风是灰黑色的,里面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风刃。 阴风绞杀。 妖风封锁了白山所有的退路。 无数风刃切在他的鳞片上,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响声。 “叮叮噹-!” 火星四溅。 白山全身像是被无数銼刀刮过。 防御弱的地方,已经裂开,渗出血。 这老傢伙的妖术,怎么这么怪。 他刚踏入炼气化神,只会最简单的妖力运用。 而黑蛇,是活了二百多年的老妖。 几乎每日都在面对廝杀。 无论是抓时机,还是妖术的衔接,都非常老练。 一招腐骨黑瘴逼他走位,阴风绞杀封锁空间。白山落了下风。 他被困在风刃的笼子里,只能被动的防御。 那腐蚀性很强的黑瘴,还在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必须近身。 只有肉搏,才能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才可能活下来。 白山金色的眼睛里,凶光一闪。 他任由那些风刃切割身体,顶著压力,朝著黑蛇的方向冲了过去。 鳞片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 强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经。 但他不管不顾。 他只有一个念头。 咬死它。 【不自量力!】 黑蛇的瞳孔中全是轻蔑。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灵活的盘旋。 蛇尾狠狠抽向白山的头。 白山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危险的感觉笼罩全身。 他用尽全力,把头一偏。 砰! 一声大响。 蛇尾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的七寸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白山再次被抽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 第十三章 化茧 轰隆! 山壁裂开,烟尘瞬间將白色身影吞没。 他摔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带著金色的血喷了出来。 身体內部,像被搅成了一锅粥。 七寸被重创,妖力瞬间乱了,连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 麻痹感和剧痛传遍全身。 更糟的是。 那腐骨黑瘴趁机顺著他鳞片破碎的伤口,钻进他体內。 妖力被快速腐蚀,血肉也开始发黑。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白山的意识开始模糊。这就是二百年老妖的实力吗? 经验,妖术,力量,全都被压制。 【哈哈哈!】 【巴蛇血脉,终究是我的!】 黑蛇一步步靠近。 它看著在地上挣扎的白山,眼神中的贪婪藏不住。 只要吞了他,自己就能突破。 胜利就在眼前。 远处,一直躲在石头后面的元宝,急的吱吱乱叫。 它想衝上去帮忙,可黑蛇身上的压力让它四肢发软。 白爷要死了。 就在黑蛇张开大嘴,准备给白山最后一击时。 变化发生了。 濒死的白山体內,一股强大的气息醒了。 暗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著妖王的气势。 那些侵入体內的腐骨黑瘴,被快速净化。 身上的麻痹感也减轻了。 【这是......】 黑蛇僵住了。 它死死的盯著白山身上的暗金纹路。 这股气息...... 为什么会让它体內的妖力开始发抖。 血脉压制。 这是上位血脉,对下位血脉的压制。 该死。 这怎么可能。 它明明就要贏了。 黑蛇不甘心。 而白山,感到一股暖流从血脉深处涌出,修復他受伤的身体。 机会。 白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趁你病,要你命。 他不再保留,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主动扑向黑蛇。 这一次,攻守转换了。 【混帐!】 黑蛇又惊又怒。 为什么会这样。 但它毕竟是二百年老妖,本能还在。 它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调动全身妖力,迎了上去。 两条巨蛇展开了最原始的搏斗。 撕咬,撞击,绞杀。 砰!砰!砰! 山谷內,响声不断。 山石被撞碎,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白山彻底疯了。 他仗著血脉压制,对黑蛇的妖术有了很强的抵抗力。 他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黑蛇的牙齿撕开自己的皮肉。 他只有一个目標。 黑蛇的七寸。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噗嗤! 黑蛇一口咬在白山的背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白山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借著这股力量,身体一拧,死死缠住了黑蛇的身体。 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张开大口,两颗最锋利的尖牙,对准黑蛇的七寸要害,咬了下去。 【不——!】 黑蛇发出绝望的吼叫。 它疯狂地扭动著蛇躯, 可没用了。 在血脉压制下,它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发挥。 噗嗤! 牙齿刺破鳞片,深深嵌入血肉。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瞳孔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生机,在飞速流逝。 临死前,它那双巨大的蛇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本王不甘心!】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毁灭性的气息,从它体內,轰然爆发! 自爆! 不好! 白山瞳孔骤缩,想鬆口退开,已经来不及了。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捲了整个山谷。 白山首当其衝,整个身体都被炸飞出去,身上鳞片翻飞,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山谷內,一片狼藉。 黑蛇的残躯,碎成无数块,散落一地。 浓郁的妖力,逸散在空气中。 【吞山!】 白山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口中產生。 那些黑蛇的血肉碎块,连带著逸散的妖力,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 拖著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爬向阴风洞。 元宝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激动地跑到白山身边,吱吱叫著,想扶他,又不敢碰他身上的伤口。 白山没理会它。 他爬进洞穴深处。 那株龙骨草,此刻已经彻底成熟,通体散发著莹润的光泽,异香扑鼻。 他张开嘴,一口將其吞下。 下一秒。 磅礴的药力,混合著黑蛇二百年的妖力在他的体內散开! “呃啊——!” 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里疯狂搅动。 那股剧痛,死死地抓著他的神魂,清醒地感受著身体的每一次崩坏与重塑。 【吞了我......就用你的身体......作为本王的新生!】 黑蛇残存的怨念,化作狰狞的蛇影,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滚!” 白山的神魂,凝聚成形,同样狠狠撞了过去。 凭你也配? 一个手下败將而已! 两道虚幻的蛇影,在意识海中疯狂撕咬。 外界。 阴风洞內,白山残破的蛇躯,开始渗出点点乳白色的光华。 这些光华,带著一股奇异的粘性,从他破碎的鳞片缝隙中溢出,將他整个身体包裹。 元宝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它能感觉到,白山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可同时,又有一股更古老的气息,正在他体內孕育。 吱吱! 元宝焦急地叫了两声,绕著白山转圈。 它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最终,它跑到洞口,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 它要为白爷护法! 谁也不能打扰白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乳白色的光华,越来越多。 它们逐渐凝固,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白色蛇茧,將白山彻底封在其中。 茧上,隱隱有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若有若无的威压,从茧內散发出来。 ...... 茧內。 意识海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黑蛇的怨念,毕竟是无根之水,在白山不计代价的衝击下,节节败退,愈发虚幻。 而龙骨草的药力,此刻终於完全化开。 一股暖流,席捲了白山的整个神魂。 纯粹的生机,洗涤著他的意识,让他得到了一丝喘息。 “就是现在!” 白山抓住机会,神魂所化的白蛇,猛地张开大口。 一口,將那道虚幻的黑蛇残影,吞入腹中。 第十四章 建立势力 最后的阻碍彻底消失了。 白山体內的巴蛇血脉,愈发精纯。 轰! 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蛇,盘踞在星空之中,身躯比山脉还要巍峨。 它张开巨口。 一颗燃烧著烈焰的星辰,被它一口吞下。 【吞山】。 沧桑的字眼,直接印刻在白山的神魂深处。 观想图? 这似乎是巴蛇血脉中,自带的传承记忆。 只要观想此图,便能增强自己的修为。 ...... 外界,阴风洞口。 元宝缩成一团,紧张地盯著那个巨大的白色蛇茧。 已经整整七天了。 茧上的气息,时而强大,时而微弱,搞得它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 就在元宝坐立不安时。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蛇茧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缝隙中射出。 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整个蛇茧轰然碎裂。 乳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一条庞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穴之中。元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眼前的白蛇,身长已有二十多米,几乎要將整个洞穴撑满。 通体鳞片温润如玉,找不到一丝瑕疵。 原本暗金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化作一条条实质般的金线,烙印在鳞片之上。 一股颤慄的威压,扑面而来。 “白,白爷......” 元宝的声音都在发抖。 “您,您这是......又,又精进了?” 白山缓缓低下头,金色的竖瞳,俯瞰著这个小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吞噬了黑蛇二百年的修为,又炼化了龙骨草的药力,再加上血脉的觉醒。 他此刻的修为,已经稳稳踏入了炼气化神后期。 距离下一个大境界,也只是一步之遥。 跟那黑风大王,应该有一战之力了。 白山甩动了一下尾巴,准备离开这里,返回白山村。 “白爷!白爷!等等!” 元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尾巴尖。 白山疑惑地看著它。 元宝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脸諂媚。 “白爷,小的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谋士的口吻说道:“那黑风大王,盘踞黑风山数百年,手下妖兵无数,狼妖,豺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您虽然神通盖世,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啊!” 元宝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您现在神威盖世,只要振臂一呼,这十万群山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妖愿意前来投靠!咱们也招点小弟,到时候兵对兵,將对將,岂不美哉?” 元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白爷要是成了一方妖王,那它元宝,就是这山头的二当家! 一蛇之下,万妖之上! 想想都美。 它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它脑海中响起。 【不行。】 元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抬起头,正好对上白山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 “为,为什么啊白爷?” 白山没有解释。 他能保证自己不去伤害村民。 但他能保证那些投靠过来的妖物,也能管住自己的嘴吗? 万一哪个不开眼的,跑到白山村吃了人。 断了他的香火根基。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他的力量,他的灵智,都来自於那些村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白山不再理会呆愣的元宝,朝著洞外游动。 阴风洞外的山林,恢復了死寂。 元宝跟在白山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它能感觉到,白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虽然实力暴涨,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也更重了。 一人一妖,很快回到了白山村附近。 还没靠近白山爷庙,鼎沸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白山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以往这个时辰,村里早就该歇下了。 他游到庙外的密林中,藏起身形,朝著庙前看去。 只见小小的庙宇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比上次祭祀时多了好几倍。 这些人衣衫襤褸,面带菜色,显然是逃难来的流民。 周也正带著村里的青壮,维持著秩序,给新来的人分发著稀粥。 香火的气息,確实比以往浓郁了数倍。 可白山吸收起来,却觉得驳杂不纯,远不如之前精纯的香火之力,对他增益的效果也小了很多。 人心不齐。 白山立刻明白了缘由。 白山村的村民,是真心实意地信奉他,视他为守护神。 而这些新来的流民,更多是抱著求个庇护,求口饭吃的心態,敬畏有,诚心却不足。 “白山爷回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林中那庞大的白色身影,惊呼一声。 庙前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敬畏,好奇,恐惧,各种情绪交织。 周也看到白山,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分开人群,快步走到林边,恭恭敬敬地跪下。 “恭迎白山爷回山!” 他身后,白山村的村民也跟著跪了一片,神情虔诚。 那些新来的流民,迟疑了一下,也跟著跪倒在地。 白山从林中游出,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让许多人连头都不敢抬。 他看著周也,神念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怎么回事?】 周也身体一震,连忙回道:“回稟山爷,都是附近逃难来的乡亲,听闻了您的神跡,特来投奔,想在白山村求个活路。” “小的已经將他们安置在村子外围,不敢惊扰了您。” 白山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人多了,只要用心经营,假以时日,总能转化为最虔诚的信徒,香火自然也会越来越旺。 【还有事?】 他察觉到周也似乎还有话,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山爷......您离开这几日,村里......出了点事。” 他一咬牙,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不知从哪跑来一只狐狸,专门趁著夜色,溜进村里偷鸡摸狗。 虽说没伤人,可对这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村民来说,一只鸡,那就是半个月的口粮,是命根子。 村里的青壮组织了几次人手围捕,可那狐狸狡猾得很,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村民们人心惶惶,都说是有妖怪作祟。 第十五章 白狐 新来的流民,更是害怕,对白山爷的庇护,也產生了些许动摇。 香火驳杂不纯,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白山听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意。 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信眾? 找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蛇躯一转,朝著白山村的后山游去。 那里,是他感知到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 元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暗自为那只不知死活的狐狸默哀。 惹谁不好,偏偏惹到这位爷的头上。 白山收敛了全身的妖气与威压,二十多米长的身躯在林中穿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他就在后山的一处隱蔽山洞前停了下来。 洞里,正传来啃食骨头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探过头。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抱著一只被啃得差不多的鸡,吃得满嘴是油。 那白狐似乎吃得正香,浑然不觉危险降临。 它满足地舔了舔爪子,一抬头,动作僵住了。 一双磨盘大的金色竖瞳,正隔著洞口注视著它。 “啪嗒。” 啃了一半的鸡掉在地上。 白狐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四肢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一股骚臭味从它身下传来。 被嚇尿了。 白山扫了它一眼。 这狐狸身上妖气微弱,显然刚开灵智不久,身上也確实没有人血的味道。 罪不至死。 冰冷的神念,直接在白狐的脑海中炸开。 【念你未曾伤人,滚。】 【此后,再敢靠近白山村半步,死。】 说完,白山不再看它,掉转蛇头,准备离开。 刚游出没几步,身后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他停下,回头。 只见那只白狐,正哆哆嗦嗦地从山洞里爬出来,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畏惧,却又不敢逃走。 【还跟著我?】 【想死?】 白狐嚇得浑身一颤,四肢伏地,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拼命地摇著头,又用前爪在地上胡乱比划著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显然,它还不会传音的法门。 白山看著它这副模样,有些不耐。 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元宝。 【教它。】 “哎,好嘞!” 元宝得了命令,精神一振,屁顛屁顛地跑到白狐面前。 它清了清嗓子,背著爪子,人立而起,一副得道高人的派头。 “小狐狸,看好了,这叫神念传音,是我们妖族沟通的无上妙法!讲究的是一个气机交感,神魂共鸣......” 元宝摇头晃脑,把当初教给白山的那套又搬了出来,说得天花乱坠。 白山懒得听它废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没一会儿。 一道结结巴巴的稚嫩神念,在白山脑海中响起。 【大...大王...我...我不是故意的......】 【山里的吃的......都被...被別的妖怪抢走了......我...我不想吃人......】 白山金色的竖瞳,盯著它看了许久。 片刻后,他什么也没说,庞大的蛇躯一转,悄无声息地游入了密林深处,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白狐呆呆地趴在原地,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失落。 被...被嫌弃了。 元宝走到它身边,用小爪子拍了拍它的脚丫,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 “唉,我说狐狸妹子,不是谁都能跟著白爷混的。” “想当初,我元宝也是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抱上白爷这条金大腿的!这其中的艰辛......” 元宝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自己的“光辉事跡”,头顶忽然一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头罩下。 “我类个娘哎!” 元宝嚇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这才看清,一头巨大的野猪尸体,被扔在了它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野猪早已没了气息,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勒成了一根长条。 林中阴影里,白山庞大的身影若隱若现。 【吃吧。】 白狐愣愣看著地上的野猪尸体,一时不知所措。 元宝清了清嗓子,背著小爪子踱步过来,用一副过来妖的语气教训道。 “还愣著干嘛?白爷赏你的,还不快吃!吃了这顿,以后就得给白爷干活了,懂不懂?” 白狐呜咽一声,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撕咬起野猪肉。 它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白山不再看它们,转身游回了白山爷庙。 他的身躯盘踞在庙外,几乎將小庙完全环绕。 身后,元宝领著那只吃饱了的白狐,也跟了回来。 【以后,你就住在这附近。】 白山的神念在白狐脑中响起。 【不准再去村里偷东西,更不准伤人。】 白狐嚇得连连点头,把头埋进前爪里,一动不敢动。 白山不再理会,闭上了金色竖瞳。 他开始观想脑海中那幅古老的画面。 【吞山】。 隨著他的观想,涌入体內的驳杂香火,像是被无形的漩涡捲入。 那些流民香火中夹杂的各种杂乱念头,都被这股力量一一炼化。 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信仰之力,融入他的神魂。 舒畅感传遍全身。 原来如此。 这观想图,不仅能增长修为,还能提纯香火。 白山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里,一片清明。 【元宝。】 “哎!白爷,小的在呢!” 元宝一个激灵,屁顛屁顛地跑到他面前。 白山看著它。 【如何能获取更多的香火?】 元宝愣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更多? 现在庙前的人还不够多?都快挤不下了。 白爷的胃口,可真大啊。 它挠了挠下巴,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有了人,才会有香火。 可这乱世,人命比草贱,说不定哪天就死光了。 靠这些流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得想个办法,让更多,更远的人,都知道白爷的神威! 突然,元宝的眼睛亮了。 它想起了以前在戏班子里的日子。 那些说书先生,只要一张嘴,就能让台下的看客如痴如醉。 一个虚构的故事,都能让人掏钱。 那要是把白爷的真事跡说出去呢? “白爷!” 元宝激动地一拍大腿。 “小的有办法了!” 它凑到白山面前,压低了声音。 “咱们可以把您的事跡,写成话本!” “就写您如何显圣,如何斩杀狼妖,如何庇护一方百姓!” “咱们找人把这故事抄录下来,传出去!只要看的人多了,念著您的好了,那不就都是您的信眾了吗?” 第十六章 《白山爷本纪》 元宝越说越兴奋。 “到时候,別说这方圆百里,就是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人,都会知道您白山爷的大名!那香火,还不是滚滚而来?” 白山静静地听著。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法子,不错。 【去办吧。】 “好嘞!” 元宝得了命令,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就往村里跑。 它对白山村熟得很,很快就找到了周也,还有村里几个识字的读书人。 “什么?为白山爷立传?” 周也听完元宝的来意,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是大好事啊!我这就去把村里最好的纸和墨都拿来!” 元宝清了清嗓子,人立而起,背著小爪子,开始口述。 它添油加醋,极尽渲染。 把白山描述成生於混沌,开天闢地之初就存在的先天神灵。 白鳞是日月精华所化,金瞳是星辰之光凝聚。 斩杀狼妖,被它说成是降服了来自九幽之下的恶魔。 庇护村民,更是成了普度眾生的无上功德。 那几个读书人听得热血沸腾,奋笔疾书,一个个都把元宝当成了传达神諭的使者,恭敬得不行。 很快,一本名为《白山爷本纪》的小册子,就新鲜出炉了。 在周也的组织下,村里所有识字的人都行动起来,连夜抄录。 第二天。 这些手抄的话本,就隨著那些外出谋生的村民,商队,流民,被带向了四面八方。 ...... 半个月后。 距离白山村三百里外的一处官道茶棚。 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那黑风山的狼妖,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一口就能吞下三五个活人!它率领狼群围攻村庄,眼看就要破村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只听一声龙吟,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中,现出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身披金纹,神威凛凛!正是白山爷显灵了!” 茶棚里,喝茶的脚夫,路过的商贩,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那白山爷,打过那狼妖了吗?”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白山爷张开巨口,喷出三味真火,只一瞬间,就將那不可一世的狼王,烧成了飞灰!” “好!” 满堂喝彩。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先生,这《白山爷本纪》,可还有?” “有有有!” 说书先生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几本小册子。 类似的场景,在十万大山周边的城镇,村落,不断上演。 白山爷的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在这个妖魔横行,民不聊生的乱世,人们太需要一个精神寄託了。 一个愿意庇护凡人,斩妖除魔的神灵。 白山爷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向著白山村的方向涌来。 他们拖家带口,不远千里,只为能亲眼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守护神,在他座前,烧上一炷香。 白山爷庙前,终日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那匯聚而来的青烟,几乎化作实质,在山村上空,形成了一片经久不散的祥云。 白山盘踞在庙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磅礴的香火愿力,正涌入他的体內。 修为也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节节攀升。 距离下一个境界,似乎也已经不远了。 而《白山爷本纪》的故事,不止在凡人中流传。 十万大山深处,几只大妖围著一堆篝火,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南边出了个什么白山爷,是个蛇妖,现在可威风了,圈了上千號人供奉他呢。” 虎妖嗑著不知名人骨,不屑地嗤笑一声。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圈养血食的手段吗?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等养肥了,还不是一口一个。” “就是,咱们大王都懒得搭理,等他吃饱了,大王再去把他吃了,连人带妖,一锅端了,省事。” 眾妖一阵鬨笑,洞府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不止妖族。 距离白山村千里之外,云雾繚绕的仙山上。 一座宗门大殿內,一个身穿道袍的童子,正向殿上之人匯报。 “启稟掌门,长老。据山下弟子回报,十万山中確有一蛇妖,自號『白山爷』,聚拢流民,香火鼎盛,恐有大图谋。” 殿上一位白髮长老闻言,睁开双眼。 “聚拢流民?妖物此举,无非是想將凡人当做牲畜圈养,待时机成熟,便会张开血口,届时必將生灵涂炭。” 他看向下方站著的一排年轻弟子。 “清风,你带几个师弟下山一趟,查明情况。若那蛇妖真有为祸之心,便替天行道,將其斩杀,解救万民。” 为首一名剑眉星目的青年弟子,立刻出列,拱手行礼。 “弟子遵命!” 他叫李清风,是宗门內最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后期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能筑基。 灭杀一个山野精怪罢了,都用不著自己出手。 ...... 李清风立於飞剑之上,衣袂隨罡风猎猎作响,他俯瞰著脚下苍茫云海,区区化外之地的野妖,怕是连他剑匣中的青锋都未及出鞘,便已伏诛。 “师兄!”身后的飞舟上,一名身负长剑的年轻弟子面露忧色,望著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忍不住开口道, “听闻那蛇妖能聚千人香火,实力恐怕不容小覷,我们这般直闯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李清风闻言,微微侧首,神色从容道:“师弟,你且看这天地大势。”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里乌云压顶,山势如龙脊般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人族棲居五域十三州,看似广袤,实则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隅孤岛。西北两面,皆被这十万大山死死扼住咽喉;往南,那是毒瘴蔽日、生人勿进的蛮荒沼泽;而东面,则是那吞噬万物的无尽汪洋。” 李清风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透著一股苍凉: “在这重重包围之下,如今的妖族势大滔天,盘踞於十万大山之中,视我人族如圈养之羔羊,予取予求。那些深处蛰伏的顶尖大妖,呼气成云,吸气成风,动輒便有毁天灭地之能,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那片不起眼的山林边缘,轻蔑一笑: “但这白山村,不过是依附在十万大山边缘的一粒尘埃罢了。那蛇妖若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就去深处爭那一方霸主之位了,又岂会在这穷乡僻壤,靠著几口凡人的香火过活?它成不了气候。” 师弟闻言,心中稍安,却又忍不住问道: “师兄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那十万大山之外又是何光景?人妖两族又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李清风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便是连掌门师尊都讳莫如深的隱秘了,非你我如今所能窥探。走吧,先斩了这孽畜,也算是为这乱世,尽一份绵薄之力。” 半个月后,白山爷庙外。 香火燃起的青烟裊裊,与山里的雾气混在一起。 庙前跪满了信徒,他们低声祷告,求这山爷保佑。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藏著几个人。 是李清风和他带来的几个师弟。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师兄,那条大蛇真的会来吗?” “它一定会来。” 李清风很確定。 “这么多血食在这里,没有哪个妖怪能忍住,我们只要等著就好。” 他刚说完。 庙前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白山爷!” “白山爷显灵了!” 信徒们激动的喊著,纷纷磕头。 李清风几人抬头看去。 一条巨大的白色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庙顶上。 它盘踞在那里,月光照在白色的鳞片上,反射著淡淡的光辉。 身上暗金色纹路,添了几分威严。 好强的妖气! 李清风身后的几个弟子,脸色都白了。 这蛇妖的气息,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恐怖。 李清风的眼神愈发冰冷。 妖气越强,为祸越大。 今日,更留它不得! “妖孽!” 他不再隱藏,一声暴喝,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脚下凭空出现一柄青色飞剑。 “竟敢在此蛊惑人心,残害生灵!拿命来!” 第十七章 仙门来人 声如洪钟,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庙前的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惊恐地看向这个踏剑而立的“仙人”。 白山也低下头。 漠然地注视著脚下这只吵闹的螻蚁。 李清风见蛇妖看来,更觉自己正义在身,手中法决一掐。 “去!” 脚下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青光,带著破空之声,直刺白山的面门! 这一剑,他用了十成的力。 自信足以斩开山石。 然而。 鐺! 一声脆响。 那柄无往不利的飞剑,竟被白山额前的一块鳞片,轻易弹开。 剑身上光芒黯淡,倒飞而回。 李清风脸色一白。 本命飞剑受损,他自身也遭到了反噬。 怎么可能? 他的剑,连那妖孽的皮都破不开? 他身后的师弟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白山有些不耐烦。 他甚至没兴趣知道这些人的来歷。 他清楚,既然有妖魔吃人,自然也会有守护人类的修行者。 只不过,眼前这个,似乎没什么脑子。 蛇尾隨意地一扫。 李清风刚稳住身形,就感觉一股巨力袭来。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砰! 整个人就被被抽飞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接连撞断了七八棵大树,最后重重摔在百米之外。 刚刚还仙风道骨的大师兄。 装了不到一秒。 就被打回了原形。 “师兄!” 那几个弟子赶紧衝上前,將他从断裂的树丛里扶出来。 “你怎么样?” 一个弟子焦急问。 李清风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跡。他吐出一口血沫,挣扎起身。 他活动了手腕,发现只是被震得气血翻涌,骨头没断。 他服下一颗疗伤丹药,脸色这才稍稍恢復。 他抬头看向庙顶盘踞的白蛇,眼中满是不甘。 “这妖物,怎会如此强横?” 一个弟子声音带著惧意。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师兄,这蛇妖太厉害了,我们不如先回宗门,请掌门长老来处置?” 李清风死死盯著白山,没有回应师弟们的话。 前所未有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堂堂宗门天骄,竟被一条区区山野蛇妖一击击飞。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 想他自幼入宗,天赋卓绝,何曾受过这般轻视? “师兄……” 一只纤细的手颤抖著拉住了他衣袖。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此刻她那张俏脸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收手吧,师兄。那妖物气息深不可测,为何非要这般执著?哪怕回宗门搬救兵也好啊。” 李清风身形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 “执著?”他低低笑了一声,“师妹,你入宗晚,不知我李家旧事。” 他抬手指著那庙前跪拜的一地凡人,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你看这些人?” 小师妹被他神情嚇住,吶吶不敢言。 “当年淮水之畔,也有这么一只神。”李清风咬著牙道。 “它幻化人形,施以小恩小惠,蛊惑我全族。我爹,我娘,还有族中三百口人……他们就像这些人一样,在那妖孽寿宴上,一个个笑著,爭先恐后地跳进滚滚淮水,甘愿沦为那水怪口中血食!” “我那时年幼,躲在地窖才逃过一劫。等我出来时,淮水都染红了……整整红了三天三夜!” 两行清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滚落,李清风猛地甩开师妹手,手中长剑再次发出嗡响。 “自那日起我就发誓,此生遇妖必斩!绝不让这世间再多一个淮水李家!” “可是师兄……”小师妹望著那白色巨影,绝望地摇著头,声音带了哭腔, “你看不出来吗?那根本不是什么炼气期的妖兽……那股威压,那是筑基巔峰啊!只差一步便是结丹大妖!” 筑基巔峰,妖族的练气化神境可不是练气境,是实打实的筑基。 这四个字如巨石压下,让人窒息。 李清风只是炼气后期,两者之间,隔著天堑。 但他眼中的火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惨烈。 “那又如何?” 李清风抹去嘴角血渍,强行催动体內灵力。 “正道沧桑,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日纵是身死道消,我也要崩掉这孽畜一颗牙!你们走!立即稟告掌门!我拖住他!” 他体內灵气运转,双手掐诀,眉心处竟出现一滴精血瞬间没入飞剑。此是他这一峰秘法,以自身精血献祭法器强行將修为拔高一个等级。 “蛇妖!受死” 李清风冷声道,脚尖轻点,再次准备冲向白山。 “不准!” “不准你对白山爷无礼!” 几道身影突然衝到庙前,挡在李清风和白山之间。 是周也和几名白山村的青壮。 他们手中拿著锄头、木叉,虽然面对“仙人”身体微微打著晃,却依旧坚定。 “你们让开!”李清风怒吼,剑气勃发。 “这妖物蛊惑人心,残害生灵,是妖族!” “迟早会把你们当血食!” 周也和其他村民不为所动,他们相信白山爷。 “白山爷救过我们的命!” 周也大声道。 “他赶走了狼群,护佑我们,不是妖魔!” “你们这些外来人,快走!不准打扰白山爷!”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挥舞手中农具,要赶这些“仙人”走。 李清风被这群凡人的愚昧气得胸口发疼。 “被妖族蛊惑还不自知!” 他挥手用劲风將村民震开却没有伤及性命,该死的是这只大蛇。 “轰——” 突然,只见一巨大身影稳稳地落在周也和受伤村民身前,挡住了李清风的视线。 蛇首冷冷盯著李清风。 【滚或者死!】 冰冷神念直接在李清风脑中炸响。 李清风身体一颤,但脸上却浮现出癲狂之色。 “狂妄妖孽!” “你以为你真能一手遮天?” “我师父乃是金丹境强者!” “待我师父前来,定將你这大妖,抽筋剥皮,神魂俱灭!” 他嘴角带著狞笑。 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再废话。 蛇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带著恐怖的破空声向李清风抽去! 这一次。 白山没有半分留手。 十成力。 “砰!” 一声巨响,李清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倒飞出去。那些师弟师妹见状连忙扶起李清风,御剑离去。 白山蛇首微垂,看向身前。並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那些受伤的村民,此刻都呆呆看著李清风离开的地方。 周也率先反应过来。 “谢白山爷,为我等主持公道!” 其他村民也都纷纷跪下,口中高呼。 “白山爷神通广大!” “白山爷法力无边!” 【將周边清理乾净。】 【这些人,不必再管。】 周也身体一颤,立刻明白白山的意思。 “是!白山爷!” 他领著其他村民,快速將周围打扫乾净。 那些宗门弟子,此刻已退到灌木丛中。 他们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向山下跑去。 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白山看著他们远去的身影。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白、白爷。” 元宝跑过来,小短腿在地上打转。 它看著那些宗门弟子。 “这几个......看穿著打扮,不像普通的凡人,倒像是那些,那些仙门里的人。” 白山蛇首微垂,金色的竖瞳瞥了元宝一眼。 【怕了?】 元宝一个哆嗦,连连摇头。 “没,没有,小的有您罩著怎么可能怕呢!” 它小声嘀咕。 “这不是给白爷提个醒嘛。这些仙门的人,向来报仇不隔夜,而且一个个心眼小得很。白爷真就这样放过他们吗?那个耍剑的似乎宗门地位不低。” 第十八章 黑云山三將 白山没再理会它,蛇躯一动,再次盘踞回到白山爷庙顶。 周也带著村民清理完痕跡,便重新跪在庙前。 白山的心神却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他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妖力。 最近香火之力充盈,他的人性已彻底占据上风,蛇性本能被压制在深处。 那种暴戾,也只在廝杀之时才会重新浮现。若是刚才不收力,直接杀了李清风,恐怕自己早晚被这蛇性吞噬,毕竟这李清风並没有杀害村民,即没动他香火根基,那就任由他去吧。 想他那师尊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 修为也终於巩固在炼气化神后期。 还不够,黑风大王那种活了百年的老妖,不仅修为高,而且手段老辣。 他不能有任何轻敌。 【黑风大王手下,都有谁?】 白山神念传音,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 元宝被问得一愣,隨即回道:“黑风大王手下有三大將,都是炼气化神后期的大妖,实力仅次於它。听说都是狼妖,號称黑风三煞,凶残得很,而且......” 元宝压低声音。 “而且它们都在黑云山山底,离黑风大王的老巢不远,平时很少外出。” 【嗯。】 白山不再说话,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暴戾。 既然他的地盘被盯上了,那就不死不休。 对了,若能习得那黑蛇妖术,说不得有一点机会。 ...... 山林间,一眾宗门弟子连滚带爬地逃出白山村范围。 他们互相搀扶。 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宗门天骄,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 “大师兄......他、他没事吧?” 一弟子哭著道。 “应只是昏迷,看样子,那蛇妖是留手了,为何如此做?难道我等这些人它看不上?” 另一个弟子喃喃。 他们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 那场景如噩梦般在他们脑中盘旋。 “快走,快回宗门!” “请掌门长老出山,为大师兄报仇!” 他们此刻只想离那恐怖的蛇妖远远的,回到宗门寻求庇护。 ...... 三日后,夜幕降临。 黑云山位於十万大山深处,常年被黑雾笼罩。 一处隱蔽的山谷內。 三座巨大的狼首石雕耸立,呈品字形,隱隱构成一个阵势。 石雕之下,是三座洞府,洞口血腥味冲天。 这里就是黑风大王手下三大將的老巢。 白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外围。 元宝趴在白山头上,小脸煞白。 “白爷,这里妖气太浓了,小的,小的有些撑不住。” 白山瞥了它一眼。 【你可以待在外面。】 【那怎么行!】 元宝急忙摇头。 【小的要誓死追隨白爷,绝不退缩!】 它心里清楚,一旦离开白山,在这妖气瀰漫的黑云山,自己怕是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白山没再多言,蛇躯朝著山谷深处潜去。 三座狼首石雕,每一座都散发著强大的妖气。 【炼气化神后期。】 白山感应著石雕中传来的气息,与元宝描述的完全一致。 他收敛了全身妖气,避开巡逻的小妖,最终在一座石雕之下停了下来。 洞府內,有强烈的妖气波动。 【就是这里。】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將神念探入洞府。 洞府深处,一头体型足有四五米高的巨狼,正盘膝而坐。 它是黑风大將之一,名为“黑煞”。 此刻,它正在闭目修炼。 白山悄无声息地收回神念。 他要做的,不是正面硬刚。 而是偷袭。 巴蛇血脉赋予他强大的肉身,但妖术运用却是短板。 面对同阶的大妖,还是三个,他不能大意。 【元宝,你可有办法,扰乱它的心神?】 白山神念传音。 元宝眼珠子转了几圈。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点危险,万一被发现了......” 元宝声音越来越小。 【少废话。】 白山语气一沉。 “是是是!” 元宝不敢再多说。 “白爷,小的有个幻术,能勾起它心底最深的欲望,让它陷入幻境之中。” 【需要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小的施展了!” 元宝拍著胸脯保证。 【好。】 白山不再犹豫,悄然隱匿在洞口旁的阴影中。 元宝深吸一口气,从白山头顶跳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 它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隱秘的波动,悄然瀰漫,钻入洞府之中。 正在修炼的黑煞,只觉得心神一颤。 它猛地睁开眼,扫视四周。 【谁?】 没有回应。 黑煞警惕地起身,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 它的眼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它身披黑袍,威风凛凛。 身下,是黑风大王匍匐的身影,正在恭敬地向它献上无数妖丹。 【本王,终於取代黑风,成为这十万群山之主了!】 黑煞眼中露出狂喜。 洞口,元宝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 这个幻术,对它而言消耗极大。 【它已经被困住多久?】 白山神念传音。 “刚,刚开始......”元宝气喘吁吁。 【不够。】 白山金色的竖瞳,漠然地看著黑煞的洞府。 他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再加强。】 “白爷......小的,小的要坚持不住了!” 元宝身体晃动,几乎要摔倒在地。 【坚持不住,就死。】 元宝身体一颤。 它咬紧牙关,再次结印,口中吟唱的速度更快了。 幻境中的黑煞,身体猛地一颤,画面变得愈发真实。 它感受著掌控一切的力量,激动地仰天长啸。 【哈哈哈,本王才是,这十万群山的主宰!】 白山不再犹豫。 【动手。】 蛇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瞬间冲入洞府之中。 他直奔陷入幻境的黑煞。 黑煞还在幻境中称王称霸,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危险笼罩心头。 它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哪里有什么白骨王座,只有一条巨大白蛇,正朝著它猛扑而来! 【你!】 黑煞怒吼,来不及做出反应。 白山的蛇尾,已狠狠抽在它的腰间。 “砰!” 一声巨响,黑煞的身体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惨叫。 它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骨头似乎都裂开了。 【该死!】 黑煞愤怒地看向白山。 【是你这孽畜!】 它听到手下报告有一白蛇护佑人类,还杀了黑云山的手下。 但是大王给的命令是等他突破之后再去算帐。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敢偷袭自己。 白山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蛇躯再次衝出,巨大的蛇口张开。 【吞山!】 第十九章 全灭? 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黑煞。 黑煞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力量將它往白山嘴里拉扯。 【休想!】 它怒吼一声,全身妖力爆发,抵抗著这股吸力。 同时,它张口一吐,一道漆黑的月牙状风刃,带著凌厉的妖风,直斩白山头颅。 【狼牙风刃!】 这是它本命神通。 白山金色的竖瞳微缩,身体一偏,堪堪躲过这道风刃。 风刃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洞壁上斩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白山感受著头皮传来的刺痛,心道好险。 这黑煞,果然不容小覷。 它毕竟是炼气化神后期的大妖,即使被偷袭,实力也摆在那里。 白山眼神一厉,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蛇躯如影隨形,紧紧缠绕住黑煞。 肌肉紧绷,不断收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给我死!】 黑煞被缠住,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奋力挣扎,却发现白山的力气,远超它的想像。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白山的蛇躯上。 “噗嗤!” 白山的鳞片被咬碎,鲜血直流。 剧烈的疼痛,让白山更加暴怒。 他猛地收紧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 黑煞的身体,在白山的绞杀下,渐渐变形。 【不......不可能......】 它发出不甘的嘶吼,生机快速流逝。 最终,在一声绝望的惨叫中,身体被白山生生勒断。 【吞山!】 白山张开大口,將黑煞的血肉精华吞入腹中。 磅礴的妖力,在他体內汹涌澎湃。 他已经可以感受到,体內的力量,再次开始暴涨。 解决了黑煞,白山没有停留。 他庞大的蛇躯,悄然从黑煞的洞府钻出。 洞口,元宝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 它亲眼目睹了白山如何搏杀黑煞,心中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白爷,您,您没事吧?” 元宝颤抖著问。 白山没有回答,竖瞳扫了它一眼,便朝著下一个目標潜去。 元宝看著白山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 白爷果然是白爷,喜怒无常,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可如今,它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它挣扎著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跟在白山身后。 很快,白山便来到了第二座狼首石雕之下。 这里是黑风三煞中,排行老二的“血煞”的洞府。 与黑煞不同,血煞的洞府內,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白山神念探入。 洞府深处,血煞正趴在一堆白骨上,咀嚼著什么。 它的身体,比黑煞还要庞大几分,周身血气缠绕,显得更加凶戾。 【看来,又是一个喜欢吃人的主。】 竖瞳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直接冲入洞府。 “砰!” 白山瞬间撞在血煞的身上。 血煞正在享受美食,根本没想到会有妖敢闯入自己的洞府。 它被这一撞,身体猛地飞起,撞在洞壁上,发出怒吼。 【谁敢偷袭本將!】 血煞翻身而起,猩红的狼眼死盯著白山。 当它看到白山庞大的蛇躯时,身体猛地一颤。 【是你!】 【我要杀了你!】 血煞全身血气暴涨,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直扑白山。 它速度极快,带著一股腥风。 白山毫不畏惧,蛇躯猛地迎了上去。 【吞山!】 他张开大口,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血煞。 血煞身体一僵,抵抗著这股吸力。 同时,它张口一吐,一道血色光芒,直奔白山。 【血神子!】 血色光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虫子,密密麻麻,朝著白山飞来。 白山金色的竖瞳微缩。 这血神子,带著一股邪恶的气息,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敢大意,蛇躯猛地旋转,一道黑金色妖力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形成。 “砰砰砰!” 血神子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每一只血神子,都带著一股强大的腐蚀力,腐蚀著妖力屏障。 白山感受到妖力屏障的快速消耗。 他蛇躯一动,猛地冲向血煞。 【近身搏斗,才是我的强项!】 血煞看到白山衝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它毫不退缩,全身血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尊血色巨人,与白山缠斗在一起。 每一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洞府內,山石崩裂,地面破碎。 血煞的血神子,不断腐蚀著白山的妖力屏障。 白山的巴蛇血脉,也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抵抗著血煞的血气侵蚀。 它死死缠住血煞,肌肉紧绷,不断收缩。 血煞发出愤怒的咆哮,却挣脱不开白山的绞杀。 它的身体,在白山的绞杀下,渐渐变形。 “噗嗤!” 白山张开大口,將其吞入腹中。 炼气化神后期巔峰,就在眼前。 很快,白山便来到了第三座狼首石雕之下。 这里是黑风三煞中,排行老大的“狂煞”的洞府。 白山神念探入。 洞府深处,狂煞正仰天咆哮,周身妖力肆虐。 它的身体,比血煞还要庞大一圈,毛髮根根竖起。 它正在修炼,周身妖力狂暴,似乎隨时都会失控。 【这妖,果然如其名。】 白山冲入洞府。 “轰!” 蛇躯撞在狂煞的身上。 狂煞正在修炼,被这一撞,身体猛地飞起,撞在洞壁上。 它愤怒地咆哮。 【是你这孽畜!】 黑煞和血煞的气息消散,它刚刚感知到。 它原本抱著那两妖死掉自己就是黑云山的二当家了。 结果这蛇竟然不知死活还想杀了自己。 【真以为我跟那俩废物一样吗?】 狂煞的妖力爆发,化作一道狂暴的妖风,直扑白山。 它的速度极快。 白山毫不畏惧,猛地迎了上去。 他张开大口,吸力瞬间笼罩狂煞。 狂煞身体一僵,抵抗著这股吸力。 同时,它张口一吐,一道狂暴的妖力光球,直奔白山。 【蛇牙风刃】! 一道道风刃呼啸而出。 精准撞上狂煞吐出的妖力光球。 “砰!砰!砰!” 密集爆裂声响彻洞府,气浪翻涌。 妖力光球被风刃切割,削弱大半,最终在白山面前消散。 风刃余势不减,划破狂煞周身。 “嘶!” 狂煞身上炸开数道血口,鲜血喷溅。 它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么会黑煞那傢伙的法术。】 这可是黑煞本命神通,它亲眼见过。 白山蛇瞳漠然。 【下去问他吧!】 第二十章 战黑风 白山张开大口,吸力再次笼罩狂煞。狂煞身体猛地一僵。 趁这一瞬间,白山猛地向前 “噗嗤!” 狂煞一半身体进入白山的嘴里。 【不......不可能......】狂煞嘶吼。 【我......我可是......黑风大王手下......三將......】 声音逐渐变弱,终至虚无。 “哗啦!” 白山將其彻底吞咽。他体內妖力愈发的汹涌。修为也达到炼气化神后期巔峰。 三將的气息消失时,黑云山山顶爆发出强烈的妖气漩涡。 整座黑云山都在震动。 “是哪个杂碎不要命了,敢动我黑云山的人。” 山顶传来怒吼声。 元宝害怕得发抖。 “白爷,这,这就是黑风大王!” 它哭著指向山顶。 白山眯起蛇眼,看向山峰。原本的黑云禪院,现在只剩下破旧的外围。 白山休息了一会儿,妖力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黑雾中隱约可见的禪院。 也是时候该找你算帐了。 一道黑风卷过,出现在白山面前。 巨大的狼头探出,身体宛若小山一样。 他死死地盯著白山。 白山也在打量著他,身上的煞气远超那黑风三煞。 身上浓郁的血腥气让白山也提高了警惕。 元宝直接被嚇晕了,从白山头顶滚下来,幸好白山用尾巴托住了它。 “就是你这条小蛇,敢挑衅我黑云山?” 黑风大王带著无穷的杀意。百年来,这十万大山外围,还从未有妖敢在他的地盘撒野。 白山吐著蛇信,眼里泛著金光。 【若非你覬覦白山村在先,你我本可井水不犯河水。】 黑风大王仰头大笑。 “哈哈哈,可笑!那些卑贱的人类,天生就是被吃的宿命。” “能被本王吃,那是它们福气,你这条小蛇,竟敢多管閒事?” 他俯视著白山,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白山神念愈发森寒。 “是吗?那既然弱者要被吞食,那你也逃脱不了。” 他话音未落,蛇躯猛地弹射而出,快若闪电,直扑黑风大王! 先下手为强! 【腐骨黑瘴!】 白山张口一吐,一股浓郁的黑色瘴气,瞬间喷涌而出,將黑风大王的身躯完全笼罩。 瘴气所过之处,山石草木尽皆腐化。 这是他从那条黑蛇妖身上得来的本命神通,毒性猛烈。 然而。 黑雾之中,传出黑风大王不屑的嗤笑。 “呵呵,雕虫小技。” 他话音刚落,一股狂风从黑雾中爆开,瞬间將所有瘴气吹散。 黑风大王毫髮无伤地站在原地,他仅凭护体妖气,就挡下了这致命的剧毒。 他扛在肩上的三股托天叉,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拾人牙慧的东西?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黑风大王眼中满是戏謔。 白山蛇瞳猛地一缩。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瞬间,黑风大王动了。 他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中的钢叉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下! 恐怖的威压,让白山全身的鳞片都倒竖起来。 他想都没想,凭藉著战斗本能,蛇躯猛地向旁边一扭。 轰隆! 钢叉擦著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大地剧烈震颤,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瞬间出现。 狂暴的衝击波,將白山掀飞了出去。 好大的力气! 白山稳住身形,看著那个恐怖的坑洞,心中骇然。不能硬碰。这老妖的力量,远在他之上。 “小虫子,你只会躲来躲去的吗?” 黑风大王將钢叉从坑中拔出,动作轻鬆写意。 他狞笑著,步步逼近。 白山没有回应。 蛇躯开始快速游走,围绕著黑风大王不断盘旋,速度越来越快。 【蛇牙风刃!】 一道道黑金色的风刃,从他口中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黑风大王。 “叮叮噹噹!” 风刃斩在黑风大王身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却连他坚韧的皮毛都无法破开。 “没用的。” 黑风大王甚至懒得格挡,任由那些风刃攻击自己。 “你的力量,太弱了。” 他猛地將钢叉掷出! 那钢叉化作一道乌光,速度比声音还快,直取白山的七寸要害! 白山心中警兆狂响,蛇躯在毫釐之间再次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钢叉钉在远处的山壁上,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 就在黑风大王准备召回钢叉的瞬间。 白山抓住了这个空隙。 【吞山!】 他猛地张开大口,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黑风大王。 这一次,他不是要吞噬对方,而是要吸食他的妖力! 黑风大王身体微微一僵,感觉到体內的妖力,竟加快了流逝。 “嗯?” 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什么妖术? 虽然流逝的妖力微乎其微,但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找死!” 黑风大王怒喝一声,伸手一招,远处的钢叉瞬间飞回他手中。 他妖力爆发,轻易挣脱了那股吸力,再次朝著白山猛衝而来。 白山故技重施,一边用【蛇牙风刃】骚扰,一边催动【吞山】神通,不断吸食著对方的妖力。 黑风大王一次次的猛攻,都被他凭藉著速度,险险避开。 山谷之內,轰鸣声不绝於耳,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满目疮痍。 白山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钢叉的余波扫中。 他在赌。 赌自己能在这老妖反应过来之前,吸乾他的妖力! 黑风大王越打越是心惊。 眼前这条小蛇,滑溜得像泥鰍,明明实力远不如自己,却总能躲开他的致命攻击。 而自己体內的妖力,虽然缓慢,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他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这小蛇的目的,是要耗死自己! “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黑风大王停下攻击,眼神变得阴冷。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他將钢叉重重往地上一插。 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黑风领域!” 一声低吼。 以他为中心,一股漆黑如墨的妖风,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山谷! 黑色的旋风包裹方圆几十里。 剎那间,山谷被漆黑如墨的妖风笼罩。 罡风呼啸,鬼哭狼嚎。 仿佛置身於阴森地狱。 白山想要躲避,却发现妖力被领域压制,速度也迟缓下来。 第二十一章 水患 凤霞宗,淬羽峰,大殿內。 李清风跪於大殿之中,头颅低垂。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道长嘆。 “弟子...技不如人。” 他並非输不起,只是想不明白的是,那白蛇最后一击,分明有雷霆万钧之势,明明可以轻易取他性命,为何只是震退? 大殿上首,白髮长老盘膝而坐,神色古井无波,似並无动怒。只是静静看著李清风,缓缓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能活著回来,便是机缘。至於那蛇妖为何留手,是善是恶,日后自会有分晓。” 长老拂尘轻挥,语气平淡隨即话锋一转:“眼下,比起那山野精怪,却有一桩更为紧要之事。” 李清风茫然抬头。 长老起身,负手而立: “洪州紧邻十万大山,近来水患频发,江河倒灌,千里泽国,百姓流离失所。据查,此乃大妖作祟,借水势兴风作浪。” “此事已惊动洪州三大仙宗,数位金丹真人已然下山。那蛇妖,暂且不必急於一时。” 说到此处,长老顿了顿:“而且,根据回传的消息中,这些妖物其中之一就是那淮水旧孽!” “淮水......” 这两个字一出,李清风身体一颤甚至有些发抖。不止是往日深仇大恨,连现今他苦苦没办法筑得道基也和这淮水有关,这便是他修行的执念。 长老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且隨为师先走一趟。若能斩了那旧孽,解了你心魔,这大道之路方能通畅。待此事了结,若那蛇妖仍不知死活,为师自会亲自出手,替你收拾残局。” ----------------- “哈哈哈哈!” 黑雾之中,黑风大王狂笑声震彻山谷。 “小蛇,很意外吧?” “本王能在此地称王称霸数百年,靠的可不是你这种小伎俩!” “让你见识见识,何谓半步妖丹!” 白山蛇瞳猛地一缩。 妖丹! 信息差,让他心头一沉。原来这老妖早就突破了! 黑风大王的身影在领域中若隱若现,速度与力量倍增。 他手中的钢叉,再次袭来。 “呼!” 钢叉划过。 白山只来得及扭动蛇躯,避开要害。 “噗嗤!” 钢叉擦过身体。 剧烈的疼痛袭来,鳞片崩碎,鲜血滴落。 “小杂种,宰了你之后,本王就煲蛇羹!” 黑风大王狞笑著,钢叉朝著白山的蛇头插去,企图一击毙命。 危急时刻。 白山体內巴蛇血脉猛地催动。 “轰!” 他身后,一幅古老的画面,骤然显现。 那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蛇,盘踞在星空之中,身躯比山脉还要巍峨。 巴蛇吞山图! “嗡——!” 一股磅礴的金色光华,从白山体內爆发。 巴蛇吞山图在白山身后撑开一片金色区域。 这金色区域与漆黑的黑风领域针锋相对。 黑风领域猛地一震,竟被这股力量生生撕裂。 “什,什么?!” 黑风大王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死死盯著白山身后的虚影。 那股威压,让他体內妖力一阵阵颤抖。 血脉压制!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一条小蛇,怎会有如此恐怖的血脉之力! 那些被白山村供奉的香火愿力,此刻宛如潮水般涌入白山体內。 金色区域愈发凝实。 巴蛇吞山图在白山背后若隱若现,护佑著他。 元宝刚从昏迷中醒来。 它看到这一幕,小眼睛瞪得溜圆。它以为白爷要死了。结果。 白爷又支棱起来了! “白爷威武!” 它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充满崇拜。 黑风大王脸色阴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黑风领域在被不断消磨。 这金色区域虽然范围不大,但却坚韧无比。 它死死地护住白山,让自己的妖力无法侵蚀半分。 “该死!” 黑风大王咆哮著,钢叉再次挥舞。 “不过是仗著血脉之力罢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钢叉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 白山在金色区域的护佑下,硬扛著黑风大王的猛攻。 他体內香火之力在急速消耗。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那股血脉之力,正在被彻底唤醒。 “轰!” 金色区域猛地扩张。 巴蛇虚影越发清晰。白山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隱隱触碰到了一丝妖丹的门槛,但很快又化为虚无。 “你这小蛇,天赋倒是不错!” 黑风大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越是天才,死在本王手里,本王就越兴奋!” 他手中的钢叉猛地砸下,直指巴蛇虚影。 “给本王破!” 狂暴的力量,瞬间轰击在金色区域上。 “咔嚓!” 金色区域发出一声脆响,竟裂开了一道缝隙。黑风大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小蛇,我看你还能硬气多久!” 白山蛇瞳中金光一闪。这老妖的妖力,一直在被吞山神通缓慢吸食。他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强度的攻击。 白山在赌。 赌谁能撑到最后。 “吼!” 黑风大王怒吼了一声,再次冲向白山。他想趁著白山的血脉力量还没完全爆发,快点解决掉他。 白山並未躲避。他猛地张开巨口。 “腐骨黑瘴!” 这一次,黑瘴变成一道黑色龙捲,罩住黑风大王。 “雕虫小技!同样的招式是起不了作用的!” 他全身妖力爆发,风声呼啸,想將这些瘴气吹散。 但这一次,黑瘴变得很粘稠。死死缠绕著黑风大王。 “嗯?!” 黑风大王皱起眉头。他感觉这瘴气里,竟有一丝不属於白山的妖力。 毒性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黑风大王被毒瘴缠住的下一刻。 白山巨大的蛇身弹射而出,冲向黑风大王。 “小虫子,你找死!” 黑风大王吼了一声,手里的钢叉横扫。但白山的蛇身,金光大放。 巴蛇吞山图也凝实起来。钢叉直接穿透了巴蛇虚影。 “砰!” 白山撞在黑风大王的胸口。让黑风大王闷哼一声。 他身体一震,后退几步。 白山没停。 他蛇身一拧,死死缠住黑风大王。 “给我死!” 他肌肉紧绷,巴蛇血脉带来的巨力,一下爆发。 黑风大王被这股力量缠住,动弹不得。 “你怎么可能有如此力量!” 他拼命挣扎。但巴蛇血脉带来的巨力岂能让它如愿。 “给我开!” 黑风大王全身妖力爆发。他强行挣脱白山的缠绕。 “噗嗤!” 白山身上的鳞片再次碎裂,鲜血直流。 但他死死趁机咬住黑风大王的身体。 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血肉。 “这是......” 黑风大王瞳孔缩小。 他没想到这条白蛇能把腐骨黑瘴提升到这个地步。 “你该死!” 黑风大王吼了起来。他扭动身体,把白山甩开。 “砰!” 白山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他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 但黑风大王也不好受。 他被咬中的地方,血肉模糊,开始发黑。 “咳咳!” 黑风大王剧烈咳嗽。他能感觉,体內的妖力在快速流失。 “你这毒,竟能伤到我!” 他凶狠地盯著白山。白山没回应。他自己体內的妖力也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可能会两败俱伤。 “我耗不起!” 白山蛇瞳金光一闪,猛地弹射而出。 他盯死黑风大王手钢叉,不是躲避,而是要正面迎击。 黑风大王狞笑著,钢叉已然挥下。 “来送死?成全你!” 钢叉带著呼啸风声,直取白山七寸。 白山蛇躯一扭,避开致命一击,蛇身却死死缠住钢叉。 巴蛇巨力爆发,钢叉上传来“嘎吱”声。 黑风大王一愣,感觉到一股巨大吸力从钢叉传来。 它体內妖力竟被白山借著钢叉疯狂吸食。这让他大惊失色。 “孽畜,找死!” 第二十二章 妖丹? 黑风大王怒吼,全身妖力爆发,竟强行將钢叉挣脱。 但他看白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条小蛇,太诡异了。 “本王懒得陪你玩了!” 黑风大王怒喝一声,庞大狼躯猛地膨胀。 黑风领域骤然收缩,將它自身包裹。 “嘭!” 黑雾炸开。 一头十丈高巨狼,顶天立地,出现在山谷中央。 它浑身毛髮如钢针般竖起,血盆大口里獠牙森森。 一双血红色眼睛,死死盯著白山。 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山谷地面都在颤抖。 白山巨大的蛇躯在这巨狼面前,显得小了一圈。 但它蛇瞳中反而燃烧著更炽烈战意。 “吼!” 黑风大王现出本体,彻底狂暴。 它四肢猛地一蹬,山石崩裂,身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白山。 巨爪狠狠拍下。白山没有硬接。躲开巨狼猛攻。 同时,巴蛇吞山图在他身后撑开金色区域,香火愿力潮水般涌入。 “轰!” 他身上金光大盛,力量再次暴涨。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搏。 黑风大王的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力量。 白山依靠香火愿力加持,硬扛著巨狼撕咬,蛇身上鳞片不断崩碎,鲜血喷溅。 但他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借力反扑,死死缠住黑风大王身体。 蛇躯与狼躯绞缠在一起。 山崩地裂。巨石崩碎,古树折断。 黑风大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白山蛇身。 “噗嗤!” 血肉飞溅,但白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忍著剧痛,巴蛇巨力全部爆发,蛇躯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声,从黑风大王体內传来。 “该死,放开我!” 黑风大王咆哮,它感到身体被勒断。 但白山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张开巨口,再次发动吞山神通,这一次,目標是黑风大王本体。 “不!” 黑风大王发出绝望嘶吼。 它身体,被吸力拉扯。 白山眼中金光大盛,將全部力量灌注吞山神通。 “轰隆!” 黑风大王巨大的狼躯,最终被白山一口吞下。 山谷一片死寂。 只有白山巨大的蛇躯,盘踞在中央,身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 他身体摇晃,剧烈喘息。 磅礴妖力涌入体內,衝击著他每一寸血肉。 他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一个个破碎记忆片段。 黑风大王。 每月月圆之夜。 山下的村庄。 被捆绑起来的凡人。 一个黑风大王也需要跪拜身影。 “大王......这月活祭......” “嗯,很好。” 记忆片段支离破碎,但白山却看清了。 黑风大王身后,还有一个更恐怖存在。 每月,黑风大王都要捕捉人类,献给那大妖。 “噗通。” 白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他身体蜷缩,意识陷入混沌。 黑风大王妖力磅礴,衝击他全身经脉。 龙骨草药力也再次激发,混杂著黑风大王记忆碎片,在他体內疯狂翻腾。 身体开始自动消化吸收这份力量。 没多久,白山意识逐渐恢復。 他身上伤口快速癒合,鳞片脱落,新鳞再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巨大的蛇躯盘踞,山谷在它面前显得渺小。他尝试动一下。 “轰!” 山谷地面震颤,碎石滚落。 他抬起头。眼前景象让他一惊。 原本七八米长身体,此刻已增至三十丈。 通体雪白鳞片,泛著温润玉光。 额头正中,一截晶莹玉角破肉而出,直指苍穹。 古老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体內似乎有妖丹凝结。 那是他妖力精华所在,如一颗微型星辰,在他丹田深处缓缓旋转。 一股信息,直接灌入他识海。 【化形】。 这是巴蛇血脉传承中,自带天赋。 他尝试催动。 庞大蛇躯开始扭曲,变化。 鳞片收缩,骨骼重组。血肉蠕动。 剧烈疼痛让他闷哼。他强忍著。 渐渐地,蛇躯缩小,化作人形。 一头银白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飘扬。 一对金色竖瞳,深邃幽远。 身上,蛇鳞化作一件白色长袍,轻盈贴身。 白山抬手。 指节修长。还是这副身体用著顺手。他尝试攥了攥拳。 力量充盈。他探查体內。眉心处,一道金色气息盘旋。 它不同於香火愿力,散发柔和的气息。 【功德之力】。 白山有些发蒙。 妖族,功德? 自己竟然还能获得功德之力。 他不再多想。直接游走向黑云禪院。黑风大王死后,那些小妖已作鸟兽散。 禪院里一片死寂。佛像蒙尘,蛛网密布。佛头被那黑风大王当作脚踏,扔在王座下方。 就在此时,白山眉心金光,微微颤动。 功德之力...... 他看向佛身,那里吸引他。隨即心思转动,一团妖气凝聚。 白山一手挥出,佛像破碎。碎裂声响,石屑飞溅。佛像之中,一道金光瞬间衝出。 金光之中,一枚舍利子悬浮。 它朝白山衝来,速度惊人。 白山顺势张口將其吞下。 舍利入体,功德之力將其包裹。 一股信息涌入识海之中。 信息有些驳杂,化为一段段文字。 《天龙典》。 佛妖双修,法门玄奥。白山迅速翻阅了一遍。 没想到,他一个妖竟然还能修佛?不过他回头想了想,功德之力,妖亦可得。 这功德,是因果,是善缘。 他吞黑风大王,救了村民,有了这份功德。 这世道,黑白无常,善恶难辨。 他心底思量,妖修佛法,有何不可? 天龙典先记下再说。回去再仔细参悟。 “白爷,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回到山下,看到白山的样子时,元宝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它看著眼前这个身姿修长的“人”,心里直打鼓。 那股威压,比白蛇本体时更盛。 但更让它惊惧的是,白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半纯粹,一半狂暴。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完美融合。 “白爷,您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元宝哆哆嗦嗦。白山没理会元宝的臆想。指节轻抚额头。 那枚舍利子在他识海中翻腾。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古老的韵味。 “无妨。” 这是属於人类的声音。 元宝听到白山的声音,嚇了一跳。 “白爷,您,您还会说话了?” 第二十三章 谢家 白山虽化为人形,此时眉头却不时皱起。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妖丹虽已成型,却呈现一股虚幻迷离之態。仿佛镜花水月,並不稳固。 那一身妖力,虽以致练气化神的巔峰,却始终未能迈出这最后一步,踏入这金丹大道。 见白山面露沉吟之色,元宝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道: “白爷可是为这境界而发愁。” 白山睁开眼,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你懂得还真不少。” 大抵是元宝没听出来,它搓了搓小爪子,一副过来人模样嘆道: “其实也怪不得白爷,咱们妖族,得天独厚的是这身躯和寿元,这是人族比不了的。但在技上却远逊於人族。” “人族鼎盛时期,號称修仙百艺,丹符阵器样样精通,神通术法更是浩如烟海。咱们却是在结丹得道之前只能依靠本命神通。” 说到此处,元宝眼珠滴溜溜一转,压低了声音献宝似的说道: “不过小的此前听闻,人族炼製的某些灵丹妙药,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能大大提升结丹机率。白爷若想再进一步,或许得从这方面入手。” 白山微微侧目,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波澜,示意它继续。 元宝忙指向东南方,语气中带著几分嚮往: “在洪州地界,那淮水与忘川水交匯之处,有一座雄城,乃是方圆千里最为繁华之地。那里设有人族修士的坊市,鱼龙混杂,奇珍异宝无数。” “白爷若是有意,咱们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寻得那破境的机缘。” 正当此时,一道雪白身影自林间窜出,正是那只白狐。 它神色慌张,匍匐在地,急声道: 【“大王,山下来了两人,自称是修仙世家谢家之人。”】 白山闻言,眉心微蹙。他初化人形,根基未稳,更不想过早將这底牌现於人前。 心念流转间,周身白雾升腾,那修长挺拔的人族身躯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白色巨蟒。 巨大的蛇躯盘踞於乱石嶙峋之间,鳞片森寒。 宛如玉石雕琢,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居高临下,漠然注视著山口方向。 少顷,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步踏入这片狼藉的山谷。 男子锦衣华服,气宇轩昂;女子罗裙曳地,温婉端庄。 此二人正是谢家家主之子与其髮妻。 二人甫一现身,便朝著那蛇躯深深一拜。 那男子抬首,目光中虽有惧色,却强自镇定道: “晚辈谢氏长子谢云,携內子见过白山君。” “方才於远处,有幸目睹山君大发神威,以雷霆之势斩杀那黑风老妖,实乃令我夫妇二人心神巨震。” 听闻此言,白山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既已窥见他底牌,知晓他此刻虚实,这二人,留不得。 一股凛冽杀意瞬间瀰漫开来,周遭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那压迫感如实质般落下,谢云额角冷汗涔涔,身侧女子更是面色惨白。 觉察到那即將落下的雷霆之怒,谢云並未退缩,反而急声道: “山君且慢动手!晚辈此番冒死前来,並非为了窥探,而是想与山君做一桩买卖,一桩於山君大有裨益的买卖!” 白山蛇信吞吐,发出嘶嘶声响。 虽未言语,但这片刻的沉默,便是准许他说下去。 谢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 “我谢家立足於此,最忌妖患侵扰。” “若山君愿替我谢家镇守这十万大山入口边缘,震慑群妖,不使其干扰我谢家发展。” “我谢家愿奉山君为尊。此后每年,定按时奉上丰厚血食与修行资粮,助山君大道早成,绝无虚言!” 白山闻言,心底却是冷笑一声。 所谓丰厚血食,剥去那层遮羞布,不过是活生生的人命罢了。 这世家大族为了自家安寧,献祭同族倒是毫不手软,当真令人作呕。 他暗自思量,这十万大山边缘之地,对他而言確是如履平地。 除了那隱於暗处、尚未摸清底细的蛇君有些棘手外,其余魑魅魍魎,皆是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念及此处,一个念头忽地在白山心底滋生,如野草般疯长。 人,自然是不能吃的,留著活口方有大用。 待到日后谢家送来血食之时,自己何不化作人形,更名改姓唤作“白云”,半路杀出救下这些苦命人? 如此一来,既能全了救人一命的功德,又能顺水推舟將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引至白山村定居。 届时,功德加身,香火倍增,岂非一石二鸟,妙不可言? 此计甚妙!白山心头微热,竖瞳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只是,这买卖虽好,却不能应得太爽快。若是轻易点头,反倒叫人看轻了去。 还得拿捏一番姿態,虚与委蛇,让这谢家觉得占了大便宜. 白山巨大的蛇首微微下压; 【血食?】 一道神念直入二人脑海,带著几分戏謔与玩味. 【本君若要吃人,这十万大山边缘村落多如牛毛,何须你谢家来送?】 谢云闻言,暗自兴奋,他理了理衣袖: “山君此言差矣。野食虽多,终究需费心捕猎,且易招惹那些自詡正道的宗门麻烦。但我谢家送来的,却是乾乾净净。”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 “如今世道纷乱,流民如蚁,死在路边也是餵了野狗。” “与其让他们烂在泥里,倒不如助山君修行。这,岂非两全其美?” 身侧的谢妻亦是掩唇轻笑,那双描画精致的眉眼间,儘是漠然: “夫君说得极是。那些个贱民能成为山君腹中之物,换得我谢家一方安寧,自是他们的造化,况且……” 她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轻轻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除了血食,妾身知晓妖族修行不易,这盒中乃是三枚凝元丹,虽非绝世珍品,但对於稳固境界颇有奇效。” “只要山君点头,往后每年,谢家定当如数奉上。” 白山心中嗤笑。 好一对狼狈为奸的夫妇。 在这二人眼中,同族性命甚至不如这几颗丹药来得金贵。 比起那黑风老妖,这等披著人皮、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做派,更显阴毒。 但他並未表露分毫,只是那巨大的蛇信嘶嘶吐出,似乎在权衡利弊。 愤怒吗?自然是有的。 但他更清楚,此刻杀了这二人,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反倒断了后续的机缘。 若能將计就计,利用这谢家的贪婪与冷血。 活人提供的香火可是源源不断的;而救人一命,更是天大的功德。 这一笔帐,白山算得很清楚。 【凝元丹……】 神念再次响起。 【这点东西,买你谢家全族安寧,怕是轻了些。】 谢云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见白山鬆口,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拱手道: “山君若是嫌少,我谢家愿再加两成!” “只要山君能守住这山口,不让深山大妖惊扰我族產业,一切好商量!” 白山巨大的身躯缓缓后撤,重新盘踞於乱石之上,漫不经心地合上了眼皮。 【成交。】 第二十四章 五年 月华如水,將谢家二人影子拉得修长。 待行至山脚,確信那妖气已被远远拋在身后。 谢云脸上那副诚惶诚恐的假面瞬间剥落。 他回首望向黑云山,嗤笑一声,不屑道: “到底是畜生,纵有些蛮力,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物。给些许蝇头小利,便找不著北了。” 身侧的女子亦掩唇娇笑道: “夫君所言甚是。那孽畜还真以为得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妖终究是妖,哪有人族这般心智,当真是好骗得很。” 谢云负手而立,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语气森然: “且让它得意几日。待父亲闭关结束,成就筑基巔峰之境。” “捏死这条小蛇,便如碾死一只螻蚁般简单。” “届时,不仅那黑风老妖积攒百年的宝藏尽归我谢家,便是这白蛇一身的鳞甲皮肉,亦是上佳的炼器灵材,正好为父亲炼製一件趁手的法宝。” 说到此处,他笑声更甚,真以为杀了黑风就可以称王称霸了。 “如此一来,既稳住了局势,替凤霞宗守好了这十万大山门户,我谢家亦可高枕无忧,坐收渔利。” 两人相视一笑,隨即便踏著夜色,扬长而去。 白山那边,吐了吐蛇信子,打了个哈哈,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 寒暑易节,草木枯荣,弹指间,五载光阴如流水般悄然而逝。 这五年里,白山虽坐拥香火愿力之利,日夜吞吐打磨,然那一层窗户纸始终未曾捅破。 一身修为虽已臻至炼气化神圆满,却死死卡在那临门一脚,不得寸进。 內视丹田,那枚妖丹依旧如雾里看花,虚幻迷离,终究未得真形。 所幸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那捲《天龙典》,借著功德金光之助,终是被他参悟出一丝真意。 既然枯坐难破关隘,这黑云山的方寸之地,终究是困不住那颗求道之心。 心念既定,白山便不再迟疑。 只见山巔云雾翻涌,须臾间收敛,一道修长身影自雾中踏出。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眉宇间既有妖之冷冽,又隱透佛之庄严,金眸流转,似笑非笑。 “元宝,走了。”白山淡淡唤了一声。 一只肥硕的刺蝟立刻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正要爬上白山肩头,却见一道白影闪过。 那只白狐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伏在白山脚边,嚶嚶切切,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期盼。 显然也是想跟著一同下山见见世面。 还未等白山开口,元宝便先一步跳到了白狐面前。 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 “去去去,你这小狐狸懂什么?” 元宝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数落道, “龙脊城那是人族修士扎堆的地界,凶险得很。你这一身狐媚气还没收敛乾净,修为又浅,去了也是给白爷惹祸,到时候还得白爷分心护著你。” 白狐闻言,耳朵耷拉下来,呜咽了一声。 似是委屈,又似是不服,眼巴巴地看向白山,指望大王能发话。 元宝见状,更是得意,它伸出爪子拍了拍白狐的脑袋。 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別觉著委屈。咱黑云山加白山村如今家大业大,总得有个看家的不是?若是都被人偷了家,那咱喝西北风去?” 它清了清嗓子,嘿嘿笑道: “论资歷,白爷自然是大当家;我元宝最早跟著白爷出生入死,鞍前马后,这二当家的位置,那是当仁不让。至於你嘛……” 元宝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狐,故作大度地挥了挥爪子: “你入门晚,勉强算个三当家吧。” “这规矩嘛,歷来都是二当家隨大当家出征,三当家留守看家。” “所以啊,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守著山门,若是把家看好了,等我和白爷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白狐被这一通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觉得哪里不对。 但在元宝那“二当家”的淫威之下,也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回地上。 目送著那一白衣一肥刺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此去龙脊城,足足耗去月余光景。 倒非路途遥不可及,只因二人既无飞舟法器代步。 又需时刻收敛妖气,混跡於凡俗之间,只能以双足丈量山河。 不过白山心中却无半分惧意,哪怕真有那不开眼的金丹修士窥破行藏。 凭藉巴蛇本体之极速,纵是遁走亦非难事。 况且,若是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龙脊城外,浊浪排空,黄汤滚滚如恶龙翻腾,一眼望去,皆是泥水。 往日里的良田美宅,如今只余枯木残垣在浑水中沉浮。 偶尔几具浮尸顺流而下,引得几只禿鷲在低空盘旋嘶鸣。 悽惶之景,令人触目惊心。 唯有这龙脊城,依山而建,地势高绝,成了这方圆百里唯一的生机所在。 白山一袭素白长袍,负手立於城门之外,江风猎猎,吹起他鬢边银髮。 他金眸微眯,目光穿透那漫天水雾,妖气森森。 “嘖嘖,这水若是再涨上三尺,这龙脊城怕是也要变作那王八窝了。” 元宝缩在白山宽大的袖袍之中,只探出小脑袋,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著,压低了声音咋舌道, “爷,那水里的妖气腥得很,看来这作乱的傢伙,道行不浅吶。” 白山神色淡漠,並未接话,只是抬步隨著熙攘的人流向城內走去。 城门口虽有甲士把守,但对於修士。 大多不敢阻拦,只当是哪家仙师下山除妖。 甫一入城,喧囂声便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流民如蚁,大多衣衫襤褸,蜷缩在屋檐墙角。 而在这悽惨景象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光景,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穿梭於坊市酒楼之间,宝光流转,谈笑风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族这地界,倒是比咱们妖山还要涇渭分明。”元宝缩回脑袋,在袖中闷声嘀咕了一句。 白山不置可否,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潮,向著城中央那处灵气波动最为剧烈之地行去。 那里,围聚著数百名修士,人声鼎沸,皆是仰头望向半空。 只见城中心广场之上,悬浮著一张巨大的金榜。 那榜文並非纸帛所制,而是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 榜单顶端,“斩妖榜”三个大字如龙蛇起陆,透著一股肃杀之意,寻常宵小只看一眼便觉神魂刺痛。 白山驻足,抬眼望去。 榜文之上,皆是这洪州地界作乱的大妖。 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令人心跳加速的赏格。 “悬赏:黑水河君,筑基后期修为。取其首级者,赏灵石五千,上品法器一件。” “悬赏:断魂岭尸魔,半步金丹修为。诛之,赏灵石一万,雷法一卷。” 白山目光略过这些,径直向上。 落在了榜单最前列那几个最为耀眼的名字上。 “悬赏:朽骨郎君,半步金丹修为,行踪诡秘。凡能提供確切踪跡者,赏筑基丹一枚;若能协助斩杀,赏紫玉凝神液一瓶,外加三大仙宗客卿长老令一枚。” “紫玉凝神液?!” 第二十五章 龙脊城 元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急促传音道: “白爷!您瞧见没?那是紫玉凝神液!凝练妖丹,乃是筑基期最为顶级的辅药!这三大仙宗莫不是疯了,竟捨得拿出这等宝贝?” 白山呼吸微微一滯,心臟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苦修五载,妖丹始终虚幻难成,缺的正是这一味天材地宝! 原以为此行只能碰碰运气,寻些寻常的破境丹药。 却未曾想,这斩妖榜上,竟直接掛出了他梦寐以求的成道机缘。 “朽骨郎君……” 白山在心底默念著这四个字,眼中金芒流转。 这紫玉凝神液,他志在必得。 正自沉吟这朽骨郎君究竟藏身何处,忽觉身后气机微动。 一道清越男声破空而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道友驻足良久,莫非是对这朽骨老魔有了兴致?” 白山敛去眸中异色,缓缓转身。 只见两名身著云纹道袍的年轻修士正立於身后。 男子剑眉星目,背负长剑,虽面带微笑,眉宇间却隱有一股鬱结难舒之气。 身侧那女子衣裙淡雅,容貌清丽,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冤家路窄。 白山心中微哂,这男子正是数年前被自己一尾巴抽飞的李清风。 只是如今自己化形易容,气息大变,对方显然未能认出这位曾经的苦主。 见白山不语,李清风拱手一礼,举止颇为客气,审视道:“在下凤霞宗李清风,这位是师妹杨知萍。方才见道友气度不凡,虽未刻意显露修为,却隱有渊渟岳峙之感,故而冒昧搭话。” “凤霞宗?”白山嘴角微勾,还了一礼,语气平淡, “在下白云,一閒散路人罢了。” “原来是白云道友。” 李清风目光微闪,似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压低声音道, “道友既盯著这榜首不去,想必也是为了那紫玉凝神液而来。实不相瞒,在下前不久刚得知这魔物的所在地,留下了印记,可追踪那朽骨郎君的残余气息。” 白山闻言,眉梢轻挑。 这李清风倒是好算计,空有寻踪之法,却苦於实力不足,这是想拉个打手? “既有寻踪之法,道友何不请宗门长辈出手,反倒来寻我这萍水相逢的散修?” 白山似笑非笑,直指要害。 李清风面色微僵,旋即苦笑一声: “道友有所不知,如今洪州水患,宗门金丹长老皆被那几头大妖牵制,分身乏术。况且……” “这朽骨郎君虽凶名在外,但若能斩之,於修行一途大有裨益。我师兄妹二人虽只有练气后期修为,还有一筑基师兄助阵。” “但若想万无一失,尚缺一位强援压阵。我看道友气息凝练,想来也是筑基有成之辈,若肯联手,这悬赏奖励,我等可立下天道誓言,按劳分配。” 一旁的杨知萍也忍不住插话,说道: “是啊白云道友,师兄的寻踪术从未失手过。” “只要你能帮我们拖住那老魔片刻,师兄便有雷法將其重创。届时那紫玉凝神液归你,我们只要那客卿长老令和筑基丹,如何?” 白山心中冷笑,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客卿长老令乃是身份象徵,有了它便能调动三大仙宗部分资源。 对於宗门弟子而言,这可是铺平晋升之路的垫脚石。 而那紫玉凝神液虽珍贵,对人族修士而言却非必不可少之物,倒是个各取所需的局面。 他正愁找不到那老魔的耗子洞,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带路,何乐而不为? 至於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那便各凭本事了。 念及此处,白山面上露出一抹和煦笑意: “既然二位如此有诚意,那白某便却之不恭了。这紫玉凝神液,確是在下必得之物。” 李清风闻言大喜,眼中戒备消散不少: “好!白云道友快人快语。此地人多眼杂,非说话之处,不如移步茶楼,详谈围猎之事?” “请。”白山侧身,大袖一挥,风度翩翩。 雅间之內,茶香裊裊。 李清风亲自执壶,为白山斟上一盏茶水。 动作行云流水,却难掩眉宇间郁色。 “白道友或许不知,在下困於练气圆满,已整整蹉跎了五载光阴。” 李清风苦笑一声。 “五年前,我自詡第一天才望有一日筑基御剑青冥,现如今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这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旁的杨知萍听闻此言,神色黯然,显然也知师兄这些年的心酸。 白山端坐一侧,静静听著。 “大道独行,瓶颈难破,確实令人扼腕。” 白山淡淡应了一句。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故而此次围猎朽骨郎君,实则是为了那枚筑基丹。那是在下破境的最后希望,不容有失。” 说到此处,他微微前倾:“实不相瞒,我那位同门师兄乃是筑基巔峰。即便如此,那朽骨老魔毕竟是半步金丹的大妖,手段诡譎阴毒。为了万无一失,才厚顏恳请白道友相助。” “至於那老魔的藏身之处……” “据可靠线索,此獠藏身於十万大山深处一片名为枯骨林的凶地。 传闻那里古木皆以人血浇灌,每一寸泥土下都埋著白骨,皆是被那老魔生吞活剥之人。 具体方位我有秘法感应,只需到了地界,定能將其揪出来。” 白山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著升腾的茶雾遮掩,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李清风。 曾经那个只会仗势欺人、被自己一尾巴抽飞的紈絝子弟。 如今言辞恳切,进退有度,甚至不惜將底牌和盘托出,只为求一个稳妥。 看来这五年,这位李大公子没少吃苦头。 难道真是我打击的,不可能吧,实在印象不深啊。 白山心中暗自揣测,这李清风如今这般谦逊姿態,究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还是被现实压弯了脊樑后的偽装?亦或是……所图甚大? 这二人自信能对付筑基期,再加上他们这么一位同门,我倒是不怕他们。 不过无论是哪种,只要能带他找到朽骨郎君,取了那紫玉凝神液。 其他的,与他何干? 念及此处,白山放下茶盏。 “既然李道友如此坦诚,这忙,白某帮了。” 第二十六章 人化妖 与李清风二人定下盟约后,白山並未急於出城。 他穿行於龙脊城坊市间,將先前斩杀黑风大王所得的一些妖骨悉数在黑市换作了几件便宜法器。 几枚透骨钉,一柄乌金短刃,虽入不得大宗门法眼。 但在他这等妖族手中,关键时刻亦能生出奇效。 待到约定之日,白山如期抵达城郊。 远处,除了李、杨二人,还立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男子。 那人负手而立,周身灵压沉稳如山,双目开合间精芒毕露,赫然已是筑基巔峰的修为。 “白道友,这位便是我等先前提及的周师兄。” 李清风忙上前引荐,恭敬道。 周师兄斜睨了白山一眼,见其一袭白衣,气息虽凝练却隱晦不明。 只当是个有些手段散修,轻哼道: “此行去往枯骨林,凶险莫测。白道友既是散修,届时只需在外围掠阵,莫要乱了阵脚,反倒拖了后腿。” 白山神色恬淡,唯有那双金色竖瞳深处掠过一丝玩味。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微微頷首,並不言语。 四人各施手段,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里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由水患后荒凉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越过一道山脊,十万大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行至半途,山风渐冷。 李清风似是想缓和气氛,又或是对那目標心存敬畏,主动谈及了那朽骨郎君的来歷: “白道友或许不知,那老魔並非天生妖类,而是极罕见的人化妖。” “传闻此獠原是个寻常农家子弟,大婚当日,全村老小竟被一头路妖兽悉数吞噬。” “他眼睁睁看著妻子惨死,悲愤欲绝之下,竟未逃命,反而如疯狗般扑上去,生生咬断了那妖兽喉咙。 李清风停顿片刻: “他茹毛饮血,竟將那妖物一身血肉吃了个乾净,藉此夺了妖气。虽无纯正妖族血脉,那人化妖的神通却最是诡譎阴损,防不胜防。” 白山听罢。一个被仇恨扭曲、生啖妖肉而活下来的凡人,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竟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等造化,当真是可悲。 “人化妖么……”白山低声呢喃。 突然他袖口微颤,元宝探出个小鼻子,压低声音在白山耳畔传音: “爷,您听听这帮人族的道道。这世间修行,大抵分了三条通天路。一则修道,便是练气、筑基这般按部就班。” “二则修佛,讲究个因果位阶;三则便是咱们妖修。” “吞吐日月精华,磨炼本命神通。至於那传说中的魂修、鬼修,早隨著人族衰落,如今这世道,怕是连个正经传承都寻不著了。” 踏入这十万大山,周遭光景便陡然一变。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 越往深处走,寒意越重。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浩瀚竹海挡住了去路。 这竹林生得古怪,通体漆黑如墨。 风穿林过,不闻清脆竹涛,反倒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哭之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林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白雾。 那雾气来得极快,转瞬便如浓乳倾泻,铺天盖地而来,將这天地四方裹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李清风原本走在最前,此刻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面色凝重,手中托著一只八卦寻踪盘,指尖灵力疯狂注入。 然而那平日里指引方向磁针,此刻却像是失了魂般,在盘中疯狂乱转。 “该死!”李清风低骂一声,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有些难堪回头,对著身后几人拱手道: “周师兄,白道友,这地方邪门得很。这里的地磁似乎被人动了手脚,我的寻踪术……失效了。” 杨知萍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李清风身后缩了缩,声音微颤: “师兄,这雾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们……” 白山负手立於一侧,神色淡漠。 这雾气並非寻常水汽,应是妖气。 “雕虫小技。”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师兄忽然开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他背脊挺得笔直,立於迷雾边缘。 但是在眾人看不见的角度,他那双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猩红,迅速晕染开来,却又在转瞬间消隱无踪。 周师兄缓缓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倨傲冷淡的神情。 他目光扫过杨知萍和李清风,最后在白山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是一座迷魂幻阵罢了,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周师兄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既然寻踪盘废了,那便跟著我走。区区鬼魅伎俩,在我这双眼睛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说罢,他不待眾人反应,竟是看也不看那罗盘一眼,径直抬步踏入浓雾之中。 李清风愣了一下,虽觉师兄今日有些急躁,但出於对其信任,还是连忙拉著杨知萍跟了上去。 白山落后半步,看著周师兄。 “有意思……” 他心底轻笑一声,弹了弹袖口中的元宝,示意它稍安勿躁,隨即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竹海中穿行,唯闻衣袂摩擦之声,静得令人心底发虚。 李清风按捺著狂跳的心口,见周遭並无异样,脊背这才稍稍鬆了几分,暗自忖道: 看来师兄果真法眼如炬,这阵法也不过尔尔,倒是自己惊弓之鸟了。 正思量间,眼前的浓雾毫无徵兆地散去。 然而,映入帘青的非但不是生机,反倒是一派死寂。 脚下泥土不知何时化作了惨白的齏粉,那一株株漆黑的修竹,竟在眨眼间褪去了墨色,皮肉剥落,露出一节节脊骨。 “不对劲……” 李清风面色骤变,惊呼尚未出口。 变故陡生! 地动山摇间,无数丈许白骨尖刺如怒龙出渊,破土而起。 这杀阵来得极快,存了將四人分割蚕食的毒计。 杨知萍修为最弱,加之变起仓促,哪见过这等阵仗? 她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数根斜刺里杀出的骨矛锁死了退路。 “师兄救我!” 她惊叫一声,手中长剑方才祭出,便听得噗嗤一声闷响。 一根骨刺瞬间贯穿了她肩胛,鲜血飞溅。 白山立於乱象之中,面沉如水。 一根骨刺直取他心窝,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弹,一股力道自指尖迸发,那骨刺竟寸寸崩裂,化作齏粉。 他金眸微转,冷眼打量著这方骨狱,心底冷笑: 这便是人化妖的手段? 另一边,李清风已被数根骨刺逼入绝境,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孽障,尔敢!” 周师兄怒喝一声,浑身青光大盛。 他身形如电,反手一掌拍碎了袭向李清风的几根骨矛,顺势一拽。 將其带出险境。 第二十七章 诱敌 李清风惊魂未定,正欲拱手道谢: “多谢周师兄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已如铁钳般扣住他后领,生生將其向后拽出数丈开外。 “收起你那副蠢样,仔细瞧瞧,你面前站著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白山斥责一声。 李清风被拽得一个踉蹌,尚未回过神,便见白山早已化作一道残影。 足尖轻点碎骨,竟是连看都不再看那周师兄一眼,拉著他径直朝来时浓雾方向掠去。 “白道友!你这是何意?” 李清风在后方惊呼。 “想死便留下,白某恕不奉陪!” 白山头也不回,身形在林间闪转腾挪。 四周齏粉翻涌,无数白骨骷髏自地底挣扎而出。 眼窝中跳动著幽幽冷火,挥舞著骨刃围拢而来。 “滚开!” 白山冷哼,右手一翻,那柄刚入手的乌金短刃发出一声嗡鸣。 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前已是寒芒乍现,短刃划过一道圆弧,带起劲风。 那些足以让练气期修士头疼不已的骷髏,在这一刃之下竟如朽木般支离破碎,骨屑横飞。 他一边劈砍,心中却不免生出一丝阴霾。 妖族修身,他在技法上终究是短板,若此刻手中有一柄飞剑,心念所至,剑气纵横,何至於在此与这些腌臢骨头纠缠? “原指望这名门弟子能有些压箱底的雷法开路,如今看来,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白山心念疾转,危机感愈发浓重。 他余光瞥向身后那道青色身影,心底愈发篤定。 那周师兄先前眼底掠过的那猩红,绝非正道功法所致。 恐怕早在踏入这片竹海之前,甚至在龙脊城中,此人便已遭了那朽骨郎君的毒手,如今立在那里的,不过是一具披著人皮的行尸走肉罢了。 究竟是何时被掉包的?又是何种神通能瞒过他神识? 在那老魔尚未现出真身、底牌不明之前,深陷重围硬拼实属下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条道理,人族倒是教得极好。” 白山眸光冷冽,脚下步法愈发迅捷,身形竟如同一条穿梭於乱石间的白蟒。李清风竟一阵眼花。 借著骨丛遮掩,迅速向阵外遁去。 既然已经摸到了那老魔踪跡,自然得想个万全之策。 特別是他控制人的神通,一会儿交手,一定想方设法试出来,才能有应对之法。 正当二人將要遁出阵法边际之时,前方的浓雾却如活物般骤然向两侧排开。 一道诡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了生路之上。 那是个极妖异的男子,通体苍白如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左半边身躯的皮肉竟呈半透明状,其下森森白骨隨著呼吸起伏若隱若现。 这便是那朽骨郎君了。这人到底是男是女?怎生得如此美丽? 白山他侧眸扫了一眼身旁魂不守舍的李清风。 此人虽是个累赘,但此时却死不得。 那紫玉凝神液,尚需这凤霞宗弟子去领。 若李清风折在此处,他一介妖类,总不能大摇大摆地去人族金丹修士面前邀功请赏。 更何况,这李清风曾立下天道誓言,只要能保他性命,那破境机缘便能稳稳落入囊中。 “咯咯,两个小哥儿,这是急著去哪儿投胎呀?” 那妖异青年忽然开口,嗓音竟比女子还要婉转动听。 李清风本就心神受创,此时被这魔音一激。 识海中竟是一阵恍惚,手中长剑也微微垂落。 朽骨郎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五指成鉤,带起劲风直取二人面门。 白山金眸微凝,並指如刀,看似仓促迎击,实则心念电转。 若要斩杀此獠,必动用巴蛇真身,可李清风在此,终究碍手碍脚。 “嘭!” 双掌交匯,气浪翻涌。 白山在交手的剎那,掌心劲力故意卸去三分,任由那股妖力顺著余波震盪开来。 李清风闷哼一声,身躯受此重击,瞬间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撞在一株骨竹之上,当即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见这碍事的倒下,白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不再顾忌,身形借势向林外飘退。 乌金短刃挽出一朵刀花,对著那朽骨郎君挑衅般地勾了勾手。 “换个宽敞些的地方,本君送你上路。” 丟下这句话,白山化作一道流光。 引著那妖魔,向著十万大山更深处疾驰而去。 白山心中冷笑,他断不会如寻常妖类那般,妄图依仗什么血脉之威去压制这等半人半妖的怪物,那是愚不可及的行径。 人化之妖,心智扭曲且最是跳脱於常理,唯有绝对的力量方能將其镇压。 元宝战战兢兢,传音道: “白爷,这廝的神通感觉像是幻术,您可千万得守住灵台,莫要被他牵了鼻子走!” 白山心如止水,身法愈发灵动,若游龙潜影。 始终在那幻阵边缘游走,绝不踏错半步。 此时,耳畔忽有女子低泣之声幽幽响起,哀婉动人。 诉说著昔日灭村之惨、新婚之慟。 那声音里儘是委屈,直欲钻入人心缝里去。 转瞬,那声音又化作讥讽: “堂堂一方大妖,竟只学会了如丧家之犬般奔命吗?” 当真丟尽了妖族的脸面,只会跑的畜生,杀了也是污了我的手! 白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定住身形。 眼见此处已是深山幽壑,再无外人窥伺。 他金眸微转,冷冷应道: “丧家之犬?本君不过是为你择一处风水极佳的埋骨之地,免得你这腌臢之物死后还要污了旁人眼。” 话音方落,他周身白雾炸裂,那袭如雪长衫瞬间被撑破。 一条长达三十丈的白色巨蟒於白雾中出现。 鳞片森森,宛如寒玉铺就,每一枚都有著金属般的质感。 巨大的蛇首高高昂起,那双竖瞳烈日灼灼,俯瞰著朽骨郎君,尽显大妖本色。 人化之妖,终究是不得真意的邪路,合该飞灰湮灭。 白山神念如雷,震颤林木。 他心念一动,丹田內那捲《天龙典》光华大作。 一阵金色气息,自他脊背升腾而起,引得十里风云骤然变色。 第二十八章 抢功劳 山林震颤,巨木摧折。 那朽骨郎君虽也是半步金丹的修为,可面对显露真身的白山,身形渺小得宛如螻蚁。 白山长达三十丈的巴蛇真身横亘於半空,每一片鳞甲都似精铁浇筑,在月色下泛著森然寒光。 “嘶——” 白山张口一啸,腥风裹挟著磅礴妖力席捲而出。 他心念微动,体表金光大盛,那《天龙典》第一式金钟罩瞬间发动。 一口金色虚幻古钟將其蛇首乃至七寸死死护住,钟壁之上龙纹游走,庄严无比。 然而,下一刻,白山那双巨大的竖瞳中却闪过一丝烦躁。 耳畔那悽厉的女子哭嚎声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尖锐,直刺神魂。 眼前景象亦开始扭曲,那原本苍翠的山林,竟化作了尸山血海,无数冤魂厉鬼攀附在他鳞片之上,撕咬啃噬。 “该死,这金钟罩虽能防刀兵水火,却防不住这幻术!” 白山心中鬱闷至极。 他这身鳞甲坚不可摧,偏偏对此等精神层面的攻伐手段束手无策。 识海中如遭针扎,令他原本迅猛的攻势不由得滯涩了几分。 朽骨郎君见状,苍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原来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纵你有通天彻地的气力,破不了本座的万鬼迷魂,也不过是个活靶子!”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在那幻境掩护下,指尖连弹。 数道漆黑阴煞之气化作利刃,虽破不开白山的金钟防御。 却专门往那此时並无金光护持的蛇尾处招呼,击得火星四溅。 白山怒极反笑,金眸中凶光毕露。 既然防不住,那便不防了! “吼!” 一声怒吼炸响,白山不再理会那些鬼哭狼嚎。 他身躯猛然一摆,那巨大的蛇尾宛如一条白玉神鞭,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抽下。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魍魎伎俩皆是虚妄。 “轰隆——!” 这一击並未击中朽骨郎君,却狠狠砸在了他立足的那座孤峰之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尘土飞扬,整座山头竟被白山这一尾巴生生削平! 恐怖气浪呈环形炸开,將周遭迷雾与幻象瞬间衝散。 朽骨郎君虽未被直接命中,却也被那狂暴的罡风扫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他惊骇欲绝地望著那条白色巨蛇,眼底终於浮现出恐惧。 这就是上古异种的威压吗? 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根本不是他这种靠吞噬妖肉拼凑出的半吊子所能比擬的。 “不能再拖了,这畜生太强!” 朽骨郎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在胸口猛地一拍,一口精血喷出,双手飞速结印, 厉喝道:“尸傀,现!” 阴风骤起。 一道青色身影自他身后的阴影中暴掠而出,面无表情,双目赤红,正是那早已死去的周师兄。 此时的周师兄虽已身死, 但在秘法催动下,那一身筑基巔峰的修为竟被强行激发到了极致。 他手中长剑嗡鸣,剑气如虹,竟不顾自身死活,直直朝著白山的七寸要害刺来。 前有尸傀拼命,后有朽骨郎君操控骨刺偷袭。 局势瞬间逆转。 白山不得不分心应对这具尸傀。 那周师兄生前剑术便极为精妙,死后更是招招狠辣,剑气纵横间,竟在白山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了数道白痕,甚至有几处鳞片崩裂,渗出丝丝殷红。 “好手段。” 白山心中冷哼,身躯在空中盘旋游走,看似被逼得节节败退,实则那双金色的竖瞳正死死盯著朽骨郎君。 巴蛇血脉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在金眸注视下,这天地间的气机流动皆无所遁形。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那周师兄的后颈处,有一根细若游丝的骨线,一直延伸至朽骨郎君指尖。每当朽骨郎君手指微动,尸愧剑招便隨之变化。 “原来是个提线木偶。” 白山心念电转,计上心头。 他佯装体力不支,巨大的蛇首微微低垂。 原本严密的金钟罩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几分,露出了一处极大的破绽。 朽骨郎君见状,大喜过望: “这孽畜力竭了!杀了他!” 他十指连动,操控著周师兄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刺向白山眼眸。 而他自己亦是欺身而上,手中凝聚出一柄惨白骨矛,直取白山腹部软肉。 就在那剑光即將触及眼球的剎那。 白山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瞳孔,陡然间金芒大作! “就是现在!” 他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灵动猛然一缩,避开了剑锋。 隨即蛇口一张,並非要去咬那尸傀。 但是却是一道妖气如利箭般喷出。 这一击,不打人,不打傀,偏偏打在了那根骨线之上! “崩!” 一声断裂声响起。 失去了控制的周师兄身形一僵,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势瞬间溃散。 “什么?!” 朽骨郎君面色剧变,那根骨线乃是他本命精血所炼。 此刻被断,心神瞬间遭受重创,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他还未来得及后撤,便觉头顶一暗。 那原本力竭的白色巨蛇,此刻正高昂著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血盆大口已然张开,獠牙上毒液滴落,腥风扑面。 完了! 朽骨郎君浑身冰凉,只能眼睁睁看著巨口落下。 然而,就在白山即將一口將这老魔吞入腹中之时—— “嗤!” 一道漆黑刀芒,无声无息,却快若惊雷,自侧后方密林中斜斜斩出。 那刀芒快得不可思议,恰好卡在白山下口的前一瞬。 精准无比地掠过了朽骨郎君的脖颈。 朽骨郎君脸上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未散去,一颗头颅便已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血如泉涌,溅了白山一脸。 白山: “……” 他硬生生止住了扑咬的势头,巨大的蛇身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人形落地。 白衣之上沾染了些许血跡,那张脸上此刻满是阴沉,金眸死死盯著那刀芒斩出的方向。 “什么人?!” 密林阴影处,一阵窸窸窣窣轻响。 隨后,一名身著黑色紧身夜行衣的女子,迈著轻盈的步子走了出来。 她脸上蒙著黑纱,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眸, 手里把玩著一柄黑色短刀。 女子看著面色铁青的白山,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嘻嘻,这位蛇妖哥哥莫要动怒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妹我可是在这林子里蹲了足足三天三夜,早就在他身上下了软骨散,不然你以为凭你的蛮力,能这么容易逼出他的破绽?” 说到此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所以呀,这老魔其实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我这一刀不过是顺水推舟,真要算起来,倒是哥哥你运气好,捡了个大漏呢。” 白山冷笑一声,他敢化为人形,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这女子也是蛇。 第二十九章 白云与黑土 “你是蛇妖。” 白山语气篤定,非是疑问,而是陈述。 同类之间的气机牵引,哪怕对方藏得再深。 那一丝血脉律动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女子闻言,眼眸里笑意更浓,手中黑短刀在指尖飞快旋转,挽出一朵朵令人眼花繚乱的墨色刀花。 “哥哥好眼力,既是同族,那便更是一家人了。小妹初来乍到,还要请哥哥多多关照才是。” “关照?” 白山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朽骨郎君: “你这关照的方式,倒是別致得很。抢人头抢到本君嘴边,就不怕崩了牙?” “哎呀,这叫见者有份嘛。” 女子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反而向前凑近半步,歪著头打量白山。 “方才见哥哥真身威武不凡,不知尊姓大名?小妹也好铭记於心。” 白山眼皮微垂,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云。”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眼睛骨碌碌一转,脆生生道: “那可真是巧了,小妹名唤黑土。白云配黑土,咱们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呀。” 白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黑土?难道她也是穿越者? 难道天意发力了? 土地爷玉皇大帝財神爷菩萨在上,白云这名字真是我隨便乱取的。 白山心中暗自冷哂,很快恢復正常。 这女子看似疯癲俏皮,实则心机深沉。 方才那一刀,时机拿捏得妙至毫巔,既省了力气,又刚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让他不得不吞下这口闷气。 这次確是大意了。 他心中盘算,若真要动手,未必不能拿下这女子。 但他此刻刚经歷一场恶战,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消耗颇大。 反观这女子,以逸待劳,底细不明。 若是为了这老魔尸首拼个鱼死网破,未免不智。 更何况,那紫玉凝神液乃是悬赏之物,並非直接从这老魔身上爆出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到此处,白山敛去眸中杀意,视线越过女子意味深长道: “名字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紫玉凝神液,我也志在必得。” “哦?” 女子手中短刀一顿,笑意稍敛: “那可就难办了。这老魔是哥哥打残的,却是小妹杀的。这功劳嘛……怎么算?” “怎么算?” 白山指了指远处的李清风: “你我皆是妖修,即便提著这老魔脑袋去了龙脊城,那三大仙宗的金丹长老也只会先斩妖除魔,再考虑发不发赏。若是没有这正道弟子作保,你觉得你能拿到那瓶药液?” 女子眼珠一转,显然也明白其中利害。 她虽手段了得,却也不敢独自去闯那人族仙城。 “哥哥言之有理。” 她收起短刀,双手抱胸,似乎有些苦恼: “那依哥哥之见,该当如何?” “平分。” 白山言简意賅: “紫玉凝神液分量不少,足够两人筑基辅修之用。至於这老魔身上的其他物件,还有那悬赏中的筑基丹、长老令,全归那李清风。我们只要那瓶药液。” 女子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少顷,她展顏一笑,爽快地点头: “成!就依哥哥所言。一人一半,童叟无欺。” 利益既定,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白山瞥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李清风,眉头微皱: “这小子昏死过去,並未见到你我斩杀老魔的过程。待他醒来,该如何解释?” 女子却是眼波流转,到白山耳边低语道: “这有何难?人族话本里不都写著嘛,才子落难,佳人相救。咱们就编个故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清风,压低声音道: “就说我是路过的散修仙子,见哥哥这俊俏郎君身陷险境,心中不忍,故而出手相助?” 白山脸色一黑: “......?” “哎呀,就这样嘛。” 女子连忙摆手,嘻嘻笑道。 白山听著她这番编排,这女子满嘴谎话张口就来,显然是个惯犯。 “也罢。” 白山拂袖,冷声道: “只要能拿到东西,隨你怎么编。” 李清风只觉脑中似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昏沉欲裂。 他呻吟一声,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狼藉,以及不远处正坐在一块断石上,百无聊赖地擦拭著短刃的蒙面女子。 而那位白云道友,则负手立於一旁,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与他毫无干係。 “醒了?” 女子听见动静,手腕一翻,短刃滑入袖中。 她轻快得有些不合时宜: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打算把你埋在那老魔头旁边做个伴了。” 李清风心头一凛,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牵动了內腑伤势,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白道友,那朽骨老魔……” “死了。”白山言简意賅,指向不远处的尸体。 李清风顺著视线望去,满脸不可置信,颤声道:“这……这是……” “多亏了这位黑土仙子。” 白山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排,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方才你我不敌那老魔,千钧一髮之际,这位仙子仗义出手,以雷霆手段斩了此獠。否则,今日你我怕是要折在这里。” 黑土极配合地直起身,娇声道: “哎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修士本分。况且这老魔长得这般丑陋,看著便碍眼,顺手宰了也是替天行道。” 李清风挣扎著站起身,对著女子深深一揖,语气激动: “在下凤霞宗李清风,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女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白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这傻小子,被卖了还替咱们数钱呢。嘴上却道: “好说好说,李道友客气了。” 然而下一刻,李清风的目光触及到不远处两具尸身,原本的喜悦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是周师兄和杨知萍。 周师兄胸口破开大洞,早已没了生机。 杨知萍更是惨烈,被数根骨矛钉死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师兄……师妹……” 李清风踉蹌著扑了过去,跪倒在泥泞中,声音嘶哑悲慟。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触碰尸体,却又不敢。 白山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 那周姓修士早就成了傀儡,至於那杨姓女子,实力不济还要硬闯险地,死得並不冤枉。 但他面上並未显露分毫,只是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李清风肩膀,嘆息道: “逝者已矣,李道友节哀。那老魔手段阴毒,周道友与杨道友……遭了毒手,却也为我等爭取了一线生机。” 黑土在一旁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 “哭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復生。这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的地方,今日他们死,明日或许就是你我。与其在这哭哭啼啼,不如早些让他们入土为安,免得曝尸荒野,被野狗叼了去。” 这话虽刻薄,却也是实话。 李清风身躯一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悲痛: “仙子教训得是。清风失態了。” 李清风未动用法力,而是一剑一剑地掘开冻土。 白山与黑土並未插手,只是在一旁静静看著。 这一人两妖,心思各异。 待两座新坟堆起,李清风將两柄断剑插在坟头,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二位恩公。” 李清风转过身,对著白山与黑土再次拱手,神色肃穆: “此番斩杀朽骨老魔,全仗二位之力。清风虽不才,却也知晓规矩。那紫玉凝神液,清风分文不取,定当向宗门稟明实情,为二位请功。” 白山闻言,金眸深处划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小子虽然迂腐,却是个懂事的,倒也不枉费这一番算计。 “李道友言重了。” 白山淡淡道。 “我与黑土仙子乃是散修,閒云野鹤惯了,不喜与宗门打交道。届时到了龙脊城,还需李道友出面周旋。” “这是自然!” 李清风一口应下,隨即走到那老魔尸首旁,忍著噁心,从怀中取出锦盒,將那颗头颅装了进去。 黑土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笑嘻嘻地凑上前去: “李小哥,这老魔身上的储物袋归了我们,这脑袋归你去领赏,那筑基丹和长老令也都是你的。这笔买卖,你可不亏哦。” 李清风苦笑一声: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清风岂敢贪心。” “既然收拾妥当,那便走吧。” 白山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林中阴气渐重。 “此地不宜久留。” “白哥哥,”黑土忽然传音入密,声音娇软。 “你说这傻小子若是知道,救他的其实是两条要吃人的蛇,会不会当场嚇得尿裤子?” 白山目不斜视,传音回道: “只要那紫玉凝神液到手,他是哭是笑,与我何干?” 第三十章 反悔 三人一路疾驰。 李清风眉宇间愁云惨澹,鬱结难舒。 然这一路之上,他仍强打精神,指点沿途山川胜景,强顏欢笑,为二人解说这龙脊城的风土掌故。 其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儘是对白云道友与黑土仙子的推崇敬重。 他越是这般赤诚相待,剖心置腹,白山心底那股荒谬之感,便越发浓重。 行至龙脊城下,周遭气氛陡然肃杀。 只见那巍峨城楼之上,不知何时高悬一面巨大的照妖镜。 镜面古朴斑驳,却吞吐著凛凛金光,宛如天眼高悬。 过往散修见状,无不噤若寒蝉,步履维艰,生怕惹火烧身。 白山袖袍之下,双手下意识攥紧,体內那颗虚幻妖丹被死死压制于丹田深处。 周身筋骨暗扣,已然做好了若有异动,便暴起发难、杀出重围的准备。 待轮到三人过关验身,守城甲士手持令牌,正欲催动法阵引那镜光查验。 “放肆!” 一声断喝,骤然炸响。 李清风一步跨出,径直挡在白山与黑土身前。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象徵凤霞宗內门弟子身份的流云玉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剑眉倒竖,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瞎了尔等的狗眼!这两位乃是斩杀朽骨老魔的功臣,是我凤霞宗的救命恩人!尔等不懂规矩,竟敢拿这劳什子镜子羞辱有功之义士,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甲士被这一声怒喝震得一愣,待看清流云玉牌,又听闻老魔已然伏诛,顿时嚇得面色煞白,哪里还敢多言半句? 当即慌忙撤去阵法,躬身长揖,让开道路,连照妖镜都未敢开启半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金光未落,杀机顿消。 穿过城门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喧囂市井人声扑面而来。 李清风回首望来,绽出一个笑容,似乎在为能护住恩公周全而满心自豪。 暖阳洒在他脸上,明媚得竟有些刺眼。 白山静静地看著那张笑脸,心底终是一声轻嘆。 当真是个……痴儿。 “白爷,这黑土看似不像什么好人,咱们还是离她远些为妙。” 白山瞥了一眼缩在袖中瑟瑟发抖的元宝,心中暗嗤: 这刺蝟平日里偷油吃得欢畅,真到了这龙潭虎穴,胆子怎的比针尖还小。 安顿好白山与黑土二人於城西一处幽僻別苑后,李清风心中大石虽落,却又生出几分愧意。 这別苑虽清净,却终究简陋了些,配不上二位恩公的斩魔大功。 他暗自发誓,定要儘快討来赏赐,以报大恩。 辞別二人,李清风整了整衣冠,匆匆融入熙攘人流。 他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名为醉云楼的宏伟酒楼前。 此地看似是寻常销金窟,实则是凤霞宗安插在龙脊城的暗桩,平日里负责收集情报,亦是宗门在此处的联络点。 他亮出腰牌,掌柜的眼神微变,並未多言,只恭敬地引他上了顶楼一间雅室。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屋內陈设古朴,临窗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正慢条斯理地品著盏中灵茶。 此人正是凤霞宗驻守龙脊城的长老,莫长河,一身修为已臻金丹初期。 “弟子李清风,拜见莫长老。” 李清风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莫长河眼皮未抬,轻轻吹去茶沫,淡淡道: “起来吧。听闻你此番隨周通去枯骨林剿魔,怎的只你一人回来?周通那竖子呢?” 李清风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悲从中来。他取出那只装著朽骨郎君头颅的锦盒,双手呈上,声音哽咽: “回稟长老,周师兄与杨师妹……不幸陨落了。” “哦?”莫长河放下茶盏,那锦盒便自行飞入他手中。 他並未先问弟子生死,而是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 一股浓烈妖煞之气溢出,莫长河双目微眯,仔细端详片刻,那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確是那朽骨老魔的气息。这廝狡诈多端,祸害一方多年,今日总算是伏诛了。” 李清风见长老只顾查验头颅,心中不由一凉,却仍忍不住悲声道: “长老,周师兄是为了掩护弟子才遭了毒手,杨师妹更是死状悽惨……他们为了宗门任务,尸骨未寒,弟子恳请宗门厚葬二位同门,抚恤其族人。” 莫长河啪地一声合上锦盒,隨手置於案上,他斜睨了李清风一眼: “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既踏入这修罗场,便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技不如人,身死道消乃是常態,有何可哭诉的?” 李清风如遭雷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同门手足啊!在长老口中,竟只是一句轻飘飘技不如人? “可是……”李清风双拳紧握,“师兄师妹是为了除魔卫道……” “行了。” 莫长河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宗门自有法度,死了的按例发点抚恤便是。倒是你,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斩杀这半步金丹老魔?” 李清风强压下心头失望,深吸一口气道: “弟子无能,此番全仗两位路过的散修义士相助。若非白云道友与黑土仙子仗义出手,弟子恐怕也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散修?” 莫长河眉头微皱。 “这世道,人心鬼蜮。那朽骨老魔何等凶悍,便是老夫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两个无名散修,竟能將其斩杀?李清风,你莫不是被人蒙蔽了心智,引狼入室吧?” 李清风愕然抬头他急声道: “长老明鑑!那二位恩公光明磊落,一路上对弟子颇多照拂,更是將这领赏的功劳全数让予弟子,只求那一瓶紫玉凝神液。若他们心怀叵测,何至於此?” “只求紫玉凝神液?” 莫长河冷笑一声: “那可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宝药,价值连城。他们既有斩杀老魔的本事,为何不直接杀人夺宝,反而要这般大费周章地借你之手来领赏?此中必有蹊蹺。” 第三十一章 等待 “因为他们相信凤霞宗的名声!相信正道魁首的信誉!” 李清风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直视著莫长河: “难道在长老眼中,这世间便无半点侠义心肠吗?” “放肆!” 一股金丹威压骤然降临,如泰山压顶般轰在李清风身上。 李清风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莫长河面色阴沉,冷冷道: “竖子无知,竟敢顶撞尊长!老夫这是在教你人心险恶。这龙脊城鱼龙混杂,保不齐便是那魔道妖人演的一出苦肉计,意图混入我宗门重地。” 李清风死死咬著牙关,挺直脊樑,眼中满是失望。 这一刻,他心中那个光辉伟岸的宗门形象,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莫长河见他这般模样,冷哼一声,收了几分威压,重新端起茶盏: “罢了,念你初犯,且又是此次任务唯一的倖存者,老夫不与你计较。但这赏赐,绝不可轻易发放。”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容置疑: “这颗头颅,老夫需用秘法查验真偽,还要派人去枯骨林核实战场痕跡。至於那两个所谓的义士,既入了城,便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翻不出浪花。” “三日。” 莫长河伸出手指: “三日之后,若查验无误,且那二人底细清白,老夫自会兑现赏赐。这三天,你且看著他们,莫要生出什么事端。退下吧。” 李清风只觉浑身冰冷,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弟子……遵命。” 他艰难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雅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屋內传来莫长河的一声嗤笑:“天真。” 李清风站在喧囂的走廊上,听著楼下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只觉这热闹与自己格格不入。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宗门令牌,心中竟生出一丝迷茫。 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宗门吗?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吗? 若是让白道友知道,他拼死相护换来的,竟是这般冷遇…… 李清风苦笑一声,拖著沉重的步伐,缓缓向楼下走去。 他並未直接回別苑休憩,而是转道去寻白山与黑土,欲邀二人共饮,以浇心中块垒。 黑土那丫头机灵得很,只一眼便瞧出李清风神色不对,便捂著肚子直呼女儿家身子不適,藉故推脱,一溜烟钻回房中不见了踪影。 她虽贪財,却最怕沾染这些修士酸腐愁肠,更不想听那些无用的道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唯有白山,神色淡淡,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下来。 二人寻了一处临河的小酒馆,此时夜深,酒客寥寥。 窗外寒鸦数点,水声潺潺,更显几分萧瑟。 李清风唤店家烫了一壶烈酒,亲自为白山斟满,隨后双手举杯,未语先嘆,眉宇间儘是愧色。 “白兄,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 李清风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乾涩。 “我本以为凭著斩魔之功,宗门定会爽快赐药。未曾想莫长老他……唉,说是要核查三日。让二位恩公在此空等,清风心中难安。” 白山把玩著手中的粗瓷酒盏,金眸微垂。 那莫长河的心思他洞若观火,不过是想赖帐罢了。 “无妨。” “三日而已,白某等得起。只是希望李兄莫要食言。” “白兄放心!”李清风急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李清风风一定给你求来!” 说罢,他抓起酒壶,仰头猛灌。 白山这会儿已经起了杀心,他拿到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这次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黑土那傢伙估计也有动作。 那莫长河態度已然昭若揭,所谓的三日核查,不过是缓兵之计,甚至是赖帐的前奏。 紫玉凝神液此等筑基灵物,入了那老狐狸口袋,再想让他吐出来,怕是难如登天。 “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既然正途走不通,那便无需再装这劳什子的正人君子。黑土那疯婆娘此刻不见踪影,定是在暗中谋划著名如何拿到了。 白山的目光缓缓移向对面李清风。 这书呆子毫无防备,杀了这唯一的知情人,再想办法从那莫长河手中硬抢,虽说凶险,但计划得当,说不得有机会。 杀机已动! 就在此时,李清风忽地重重將酒杯顿在桌上,他双颊酡红,眼神早已涣散,指著白山: “白……白兄,你可知晓?五年前,我也是个眼高於顶的蠢货……” 白山盯著他:“哦?” “那时候,我自詡凤霞宗內门翘楚,以为手中三尺青锋便能荡平世间妖邪。” 李清风打了个酒嗝,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回忆中,嘴角掛著自嘲的笑,“直到……直到我在十万大山边缘,遇到一条大蛇。” 白山眉梢微挑,元宝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白山示意他太吵了。 “那大蛇……太强了。”李清风趴在桌子上。 “它只用了一尾巴,就把我的尊严,连同我那点微末道行,统统抽了个粉碎!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谓的天之骄子,在真正的天地力量面前,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白山默然。其实啊都是这样,非得被狠狠踩进泥里,才懂得抬头看天。 “自那以后,我便懂了……” 李清风忽然直起身子,那双眼中,竟爆发出一种亮光。他死死盯著烛火,火。 “宗门无情,视弟子如草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这世道烂透了!长老贪墨,同门相残,正道不正,妖道猖狂!可是白兄……” 那双醉眼中满是血丝,却清澈得骇人: “我想求一份公道!哪怕这天地不给,哪怕宗门不给,我李清风……也要用这条烂命,为这世间求一份公道!”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咚的一声栽倒在桌上,彻底醉死过去。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窗外寒风呜咽,与桌上残烛噼啪作响。 白山许久未动。 公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妖吃人,人杀妖,弱肉强食,这才是天道至理。这傻小子居然想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求公道? 白山缓缓抽出手,掌心之中,一团幽冷的妖气无声凝聚。 此时李清风人事不省,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只要这一掌拍下,这傻子便能永远闭嘴,再也不用去求什么公道,自己也能从这烂摊子里抽身而退。 妖气吞吐,如毒蛇吐信,悬在李清风后脑三寸之处。 然而,那一掌终究没有落下。 白山看著李清风那张脸,脑海中迴荡的却是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求一份公道”。 “被一条蛇打醒了么……” 白山自嘲一笑,散去了掌心妖力。 他並非心慈手软之辈,只是忽然觉得,这世间若真少了这么个傻子,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些。 “罢了。” 白山站起身,衣袖拂过桌面。 “噗——” 烛火摇曳几下,终是熄灭。 “睡吧,” 第三十二章 蝶殞 与此同时,龙脊城知府衙门深处,灯火通明。 知府张怀瑾乃是个八面玲瓏的人物,此刻正於花厅设宴,极尽奢靡。 案上摆的是珍饈玉饌,杯中以此地特產醉仙酿满斟。 他满脸堆笑,躬身向座上那灰袍老者敬酒,言辞间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只为在那仙家宗门面前討得几分薄面。 莫长河端坐主位,轻捻鬍鬚,面上虽是一副清高模样,心中却极为受用。 他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对张知府的殷勤不置可否。 “莫长老,下官知晓仙师清修枯燥,特意搜罗了些许雅趣,以此助兴。”张怀瑾拍了拍手。 丝竹声起,靡靡之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厅。 珠帘挑动,两列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 皆是精挑细选的绝色,然而在这群芳之中,却有一道身影,如鹤立鸡群,瞬间夺去了满室光华。 那女子並未著艷俗红妆,反倒穿了一身淡粉色云锦长裙。 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鬢边,透著一股慵懒的贵气。 她面上覆著一层白色面纱,双目似喜非喜,眼波流转间,竟无半点风尘气,反倒像极了哪家不慎误入凡尘的名门闺秀。 此女,正是乔装后的黑土。 她隨著乐声轻舒广袖,步步生莲。 她只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便已是媚骨天成,勾魂摄魄。 原本正端著茶盏的莫长河,动作一僵。 那盏茶水悬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他自詡阅尽天下绝色,此刻定力全无。 “好个尤物……”莫长河喉结微动,心中暗道。 眼前这女子,气质出尘,正如那古语所云:祸国殃民,莫过於此。 黑土似有所感,借著回身旋转之际,隔著面纱朝莫长河投去盈盈一瞥。 直勾得莫长河心头火起,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张怀瑾这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出莫长河那点早已按捺不住的燥火? 他虽心中暗骂这老头道貌岸然,面上却笑得愈发卑微諂媚。 “莫真人,”张怀瑾借著敬酒的功夫,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酒虽烈,却不及人暖。那领舞的姑娘乃是下官近日才寻得的妙人,不仅舞跳得好,更通晓音律。真人若是不嫌弃,不若移步后堂,让这姑娘单独为您抚琴一曲,也好解解这长夜寂寥?” 莫长河闻言,故作矜持地抚须道:“既然张大人盛情难却,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正好老夫对音律也颇有涉猎,便与这姑娘切磋一二。” “是是是,真人雅量。” 张怀瑾连忙赔笑,转头对著立在堂下的黑土使了个眼色。 黑土並未多言,只是抱著那把琵琶,莲步轻移。 隨著引路侍女向后堂厢房走去,临出门时,回头那一瞥,端的是风情万种,直把莫长河的魂儿都勾去了大半。 待那灰袍身影也急不可耐地消失在屏风后,宴席散去,喧囂顿止。 张怀瑾脸上笑意瞬间垮塌,满脸疲惫。他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踱步至后院。 月冷如霜,洒在庭院枯树之上,更显萧瑟。 一处迴廊下,立著一名身著舞衣的少女。 她並未卸妆,只是那原本妆容此刻看来却透著几分淒凉。 见张怀瑾走来,少女身子一颤,慌忙跪倒在地: “父亲……女儿无能。” 张怀瑾手一挥,一道隔音符悄然散去,原来这知府也是修士。 而这少女,竟是方才那一眾舞姬中的一员,正是张怀瑾亲生女儿,张婉月。 “女儿姿色平庸,技艺不精,竟不如那属下找来的野路子……未能入得真人法眼,女儿……女儿该死!”张婉儿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打湿了青石板。 张怀瑾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儿,伸出手,轻轻抚去张婉月髮鬢上的寒霜,长嘆一声: “婉儿,起来吧。这不怪你,是命。” “父亲……”张婉儿抬起头,泪眼婆娑。 “你不用自责,没被选上……或许反倒是你的造化。” 张怀瑾扶起女儿。 “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朝廷法度?一州之地,世俗王朝五六个,背后哪一个不是仙家宗门在操控?” 张怀瑾背著手,在这如霜的月色下踱了两步,眼角微微抽动。 “罢了,婉儿。为父……便再做最后一搏。”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 “为父立即前往京师面见圣上。” “哪怕是磕破了头,我也要请皇上出面,去求那几大仙宗……” “若是皇上能说动仙宗派来一位金丹真人坐镇,或许这龙脊城百万黎民百姓,还有一线生机。”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许久。 “若是不能……” 张怀瑾闭上了眼,两行浊泪顺著老脸滑落“那这龙脊城,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届时,为父自有决断,总好过让这满城百姓沦为妖魔口中血食。” 张婉月怔怔地看著父亲,她从未见过父亲露出这般神情。 张怀瑾未做任何逗留,立即启程。 半个时辰后。 一股奇异的波动,毫无徵兆地从后堂厢房方向荡漾开来。 夜风骤停,原本清冷的空气中,竟突兀地浮现出一丝甜腻至极的香气,闻之令人神魂顛倒。 张婉月本打算就寢,看到异象,便望向那处厢房。 只见楼阁之上,竟隱隱透出一层紫芒。 光芒如同活物一般流转幻化,在窗纸上投映出一只巨大的蝶影。 蝶影双翅舒展,姿態美艷绝伦。 正是黑土的本命神通——毒术【蝶殞】。 这紫芒並非寻常灵力,而是几种烈性剧毒糅杂而成妖气。 “嗯?” 但莫长河毕竟是金丹真人,虽色令智昏,但在那紫芒触及肌肤的剎那。 他只觉丹田內法力,瞬间沸腾紊乱。 好个妖孽,好狠的手段! “找死!” 莫长河又惊又怒,他在千钧一髮之际,硬生生咬破舌尖,借著那一股剧痛强行衝破毒素对神魂的短暂麻痹。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护体灵光! 虽因仓促激发而显得有些虚浮,但终究是挡下了黑土短剑的致命一击。 “噗——” 紫芒撞上金光,发出一声闷响。 黑土见一击未中,无半点恋战之意。 她深知金丹修士底蕴,既已失了先手,再纠缠下去便是自寻死路。 没有任何犹豫,她借著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撞碎了雕花窗欞,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贱婢!伤了老夫还想走?!” 莫长河踉蹌两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面色潮红如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若非他反应够快,这毒气此刻怕是早已蚀穿了他心脉。 “来人!给老夫抓住她!” “封锁全城!把这妖女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第三十三章 残杀 莫长河面色阴沉如水,盘膝坐於厢房之中。 他咳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腥臭扑鼻。 “好狠毒的妖女……” 他咬牙切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色泽赤红的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强行將体內毒素压制下去。 虽然经脉仍隱隱作痛,但那一身金丹期的修为总算是重新运转自如。 他並未急著去追,反而从袖中取出一面令旗,对著虚空狠狠一挥。 嗡——! 整座龙脊城猛地一颤。 只见原本只悬在城门处的照妖镜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如一只倒扣的琉璃巨碗,將这方圆百里城池严丝合缝地罩在其中。 城中百姓惊呼四起,修士们面面相覷,皆不知发生了何事。 “哼,进了老夫的地界,还想走?” 莫长河走到窗边,望著那笼罩全城的禁制流光,笑道: “瓮中捉鱉罢了。” 他並不心急。 这龙脊城,早已是他莫长河的囊中之物。 世人只道凤霞宗长老镇守一方,护佑苍生。 却不知他莫长河早已与那淮水旧孽无支祁暗通款曲。 他困於金丹初期多年,寿元將近,大道无望。 唯有借那上古大妖的通天手段,献祭这满城生灵,方能换取那一丝破境机缘。 这斩妖榜可不是什么斩妖啊。 呵呵! 周通那蠢货便是如此。 这样,一直让这些筑基修士送死,待那无支祁自上游而来,取下这龙脊城便轻而易举。 莫长河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例行公事,送几个不知死活的螻蚁去填老魔胃口。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杀出了白云与黑土这两个异数。 “不仅没死,反倒把朽骨给宰了……” 莫长河眼中杀机毕露: “坏了老夫的大计,还敢深夜行刺。城中筑基修士老夫早已了如指掌,那妖女,想必就是那名为黑土的散修了。” 既然黑土是刺客,同行的白云定然也脱不了干係。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真以为凭著一点微末伎俩,就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翻天?” 莫长河转过身,他原本还想徐徐图之,待摸清这二人底细再动手。 如今看来,倒是不用这般麻烦了。 这二人既然是为了紫玉凝神液而来,那这李清风,便是最好的诱饵。 “李清风啊李清风……”莫长河低声喃喃。 “你既那般推崇你的恩公,那便由你亲手將他们送上黄泉路吧。” 烈日当空,流火烁金。 午时的龙脊城,本该是炊烟裊裊、市井喧囂之时。 但此刻长街之上,金鼓骤响,震得人心惶惶。 城中央那座用来宣讲道法的白玉高台,如今已被改造成了刑场。 莫长河立於高台之上,那一袭灰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哗啦——” 一张巨大的榜文迎风展开,悬於城楼之上,硃砂红字触目惊心。 莫长河运足灵力,声音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整座龙脊城上空: “凤霞宗弃徒李清风,勾结妖邪,残害同门!此獠名为除魔,实则早已墮入魔道,竟引狼入室,带那名为白云、黑土两名邪修混入我龙脊城,意图血祭全城百姓,以此向那淮水妖王邀功!” 台下百姓闻言,无不譁然色变。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满口侠义的李仙师,竟是这等人面兽心的畜生? 莫长河冷眼俯瞰著底下愚民。 既然要杀,那便要杀人诛心。 不仅要那小子的命,还要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带上来!” 隨著一声厉喝,一队身披重甲的卫士粗暴地推搡著一群人走上高台。 那是数十名衣衫凌乱、神情悽惶的女子,正是昨夜在知府衙门献舞的舞姬。 而在她们身前,更是跪著一群锦衣华服男女,正是知府张怀瑾的家眷。 张知府为救龙脊城连夜向京师求援,谁曾想满府老小却遭不测。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张知府的独女,张婉月。 她肌肤上满是淤青,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那妖女黑土,便是混跡於这群舞姬之中,行刺本座。” 莫长河缓步走到张婉月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下巴,戏謔道: “既是同台献艺,尔等岂会不知情?定是同谋无疑。至於这知府家眷……哼,张怀瑾治下不严,私通邪修,罪加一等!” “冤枉……真人冤枉啊!” 张婉月身旁一位妇人悽厉哭喊: “我家老爷一心为民,我也从未见过什么妖女……” “聒噪。” 莫长河眉头微皱,指尖轻弹。 “噗”的一声轻响,那妇人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哭声戛然而止,尸身软软倒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却又在莫长河冰冷的目光扫视下,瞬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清风,还有那两只藏头露尾的鼠辈。” 若不是中毒,神识受限,早就找到他们了,何至於此。莫长河转过身,对著长街喊道: “老夫知道你们就在城中,看著这一幕。” 他一挥袖袍,数十根铜柱轰然落地,卫士们扑上去,將那些舞姬和知府家眷一个个绑在铜柱之上。 隨后,一桶桶黑油被泼洒在眾人脚下。 “修仙界讲究因果循环。” 莫长河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支线香,指尖窜起一簇火苗,將香点燃。 “这香,能燃一刻钟。” 他隨手一挥,那支线香便直直插在青石地面上,青烟裊裊升起。 “每过一刻钟,若尔等还不现身,老夫便烧死一人。” 莫长河走到张婉月身侧,那张老脸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小丫头,別怪老夫心狠。要怪,就怪你那好父亲跑得太快,也怪那个叫李清风的蠢货,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 张婉月浑身剧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一刻钟,便从这知府千金开始吧。” 莫长河直起身,负手而立,巡视四周阴影。心中暗道: “李清风,你不是要行侠仗义吗?你不是要除魔卫道吗?” “来啊。” “让老夫看看,你的道,究竟值几条人命!” 第三十四章 眾生皆恶,百口莫辩 人群熙攘。 头顶那巨大的光幕,將眾人生路彻底封死。 白山、黑土与李清风三人混跡於人潮之中。 李清风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地望著高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若非白山暗中架著他,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白山压低了帽檐,借著周围嘈杂人声的掩护,一道神念黑土耳中: “这就是你的手段?打草惊蛇,自绝后路。你满意了?” 黑土缩在人群阴影里,脸色虽有些苍白。 她咬了咬牙,传音回道: “我也没想到这老狗竟如此不要脸皮!堂堂金丹真人,竟拿凡人性命做要挟。” “你昨夜为何要行刺他?” “我不杀他,这满城人谁也活不了!” 黑土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媚意的眸子,此刻竟像坠入冰寒般: “这莫长河早就烂透了!他困於瓶颈多年,寿元將尽,竟暗中与淮水那头老猿无支祁勾结!” 白山心头剧震。 无支祁?那是上古凶兽,淮水水君,凶名赫赫的大妖王,其实力远非寻常妖物可比。 “他要把这龙脊城当做投名状。”黑土淡淡道: “待无支祁顺流而下,大军压境,他便里应外合,献祭这百万生灵,只为换取那老猿一滴真血,助他突破桎梏!” 原来如此。 白山心中恍然,难怪这老傢伙有恃无恐,原来是找了这么一座靠山。 他深深看了一眼身侧这个女子,传音中多了几分玩味,字字诛心: “既然如此,对你我而言,岂非好事?” 黑土一怔,目光闪烁: “什么?” “你是妖,我也是妖。” 白山金眸微眯,语调淡漠得近乎冷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人族死活,与妖何干?莫长河勾结大妖,献祭满城,那是人族的劫数,却是妖族盛宴。无支祁若能得势,这淮水两岸便是妖族乐土。” “你既知晓此事,不顺水推舟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拼死行刺,坏那大妖的好事?你这般行径,究竟是妖,还是人?” 黑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那张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却像被封住了一般。 她死死攥著衣角,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白山目光,一言不发。 沉默。 白山看著她这幅模样,心中暗嘆一声。 这只蛇妖,果然藏著大秘密。 他收回目光,不再逼问,只是抬头望向高台上莫长河,眉头却越锁越紧。 除了黑土身份,还有一个更致命的疑点让他如鯁在喉。 无支祁这等层级的大妖动向,必然牵动天地气机,妖气衝天。凤霞宗身为洪州正道魁首,宗內金丹真人不知凡几,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竟任由一个外派的金丹初期长老在此只手遮天,甚至勾结妖王图谋屠城? 是这莫长河手段通天瞒过了宗门?还是这所谓的名门正派,本身就烂到了根子里? 看来...... “元宝,准备跑路了!” “好!”元宝这几日实在嚇坏了,都没消停过,压抑了好久,终於从白山手中得到了好消息。 “李道友!”白山刚要喊出。 却见人群一阵骚动,那原本被恐惧的气氛,终是被一声悲愤撕裂。 “住手——!” 李清风推开挡在身百姓,跌跌撞撞冲入刑场中央。 他髮髻散乱,衣衫上还沾著污渍,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莫长河。 “莫长河!你身为宗门长老,竟以此等下作手段构陷忠良,甚至以百姓性命相逼,你就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吗?!” 莫长河居高临下,看著台下那狼狈不堪的青年,轻轻摇了摇头,嘆息声借著灵力传遍全场: “清风啊,你果然还是来了。老夫便知,那两个妖人给你灌的迷魂汤,尚未解开。” “你血口喷人!”李清风厉声喝道。 “白道友与黑土仙子乃是斩魔义士,是你!是你贪图紫玉凝神液!” “义士?”莫长河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乡亲,老夫且问你们,这两人入城不过一日,城中便出了这许多乱子。而老夫坐镇龙脊城五载,可曾亏待过你们半分?” 台下百姓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渐起。 “是啊……莫仙师这五年来,每逢大旱便施法降雨,那年瘟疫,也是仙师赐下符水救了我家娃儿……” “反倒是那张知府,整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搜刮民脂民膏。” “李仙师看著年轻,怕不是真的被那两个外乡人给骗了吧?” 舆论的风向,在莫长河几句引导下,瞬间倒戈。 李清风愕然环顾四周。 “你们……”李清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够了!” 莫长河一声断喝,打断了李清风的辩解。 “李清风,你勾结妖人,心智已失。老夫念在你年幼无知,又是同门晚辈,这才一再容忍。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老夫代宗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李清风惨笑一声。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流云玉牌,高高举起。 “莫长河,你我也就在这偏远之地逞威风!我乃凤霞宗內门亲传,家师乃是淬羽峰峰主!今日你若敢动我,待我师尊知晓,定会將你抽筋扒皮!” 李清风声嘶力竭。 然而,预想中的忌惮並未出现。 “师父?淬羽峰?” 莫长河先是一愣,隨即竟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李清风手僵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声笑得心中发毛: “你……你笑什么?” 莫长河笑了许久,直到笑出了眼泪。 “看来你师父对你还真是好啊。” 莫长河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他没有解释,也不再言语,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台下百姓见莫仙师这般姿態,愈发篤定是这年轻后生疯魔了。 “莫仙师是好人啊,这后生怎的一直胡言乱语?” “就是,自从莫仙师来了,咱们这日子才安生了几年。比起那只会收税的衙门,莫仙师才像是咱们真正的父母官!” “烧死那妖女!別听这疯子胡说!” 声浪如潮,一波波衝击著李清风的心防。他呆立当场。 阳光依旧刺眼,照得高台亮堂堂的。可李清风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於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第三十五章 裂隙 与此同时,大虞王朝,皇城。 金鑾殿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只有那撞击声,一下,又一下,迴荡在大殿之上。 “咚——!” “咚——!” 知府张怀瑾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 他官帽滚落在地,花白的头髮披散下来,额头上满是鲜血。 双眼通红。 鲜血顺著鼻翼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陛下!那是千万条人命啊!” 张怀瑾声音嘶哑: “那无支祁凶性大发,连吞七座城池!如今它盘踞淮水上游,正在以此血食炼化妖力,只待它消化完毕,最多一月……最多一个月!它便会顺流直下,兵临龙脊城!” 大殿之上,龙椅中的大虞皇帝面色惨白,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身前的御案上,来自各地的加急奏报已堆积如山。 每一封奏报,都透著血腥气。 “陛下……” 张怀瑾膝行两步,指甲崩断也浑然不觉: “微臣无能,为了稳住那莫长河,微臣甚至將亲生女儿婉儿留在了那虎狼窝里!微臣以为……以为只要供奉好了这尊大佛,即便无支祁来犯,有金丹真人坐镇,龙脊城尚有一线生机。” 说到此处,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半生的老人,竟痛哭失声: “可为何……为何探子回报,那莫长河竟也有弃城之意?这数千万百姓难道就换不来仙门的一丝垂怜?难道这龙脊城,真的就不要了吗?!” 皇上听著这控诉,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喉头苦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凤霞宗……” 皇上惨笑一声,隨手抓起一份奏摺,无力地扔在张怀瑾面前: “怀瑾啊,你以为朕没求过吗?朕亲自去凤霞宗求援,甚至愿將供奉提升三成,只求他们派两位真人下山除妖。” 张怀瑾颤抖著捡起那份奏摺,只见上面硃批寥寥数字,冷漠得令人心寒。 “这……”张怀瑾瞳孔骤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说,不巧。” 皇上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宗门內的金丹长老,要么正在闭死关衝击元婴,要么云游四海不知所踪。至於剩下的几位战力……” 皇上顿了顿:“他们去了大燕王朝。” “去大燕做什么?” 张怀瑾茫然抬头: “难道大燕也有大妖灭世?” “不,”皇上摇了摇头。 “是因为大燕境內出现了一头罕见的吞月天狼,据说其妖丹乃是炼製破境丹的绝世宝药。几位真人……都去猎妖夺宝了。” “猎妖……夺宝?” 张怀瑾只觉五雷轰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仅仅是为了抢夺一颗妖丹,几位金丹真人便倾巢而出,远赴他国。 而这大虞境內,无支祁吞噬千万生灵,连屠七城,竟比不得一颗那所谓的宝药? “凡人如草芥,割了一茬,几十年后又是一茬。可天狼妖丹,千年难遇。” 皇上复述著仙门回执中的潜台词: “怀瑾,这就是仙家!” 张怀瑾呆呆地望著那堆积如山的急报,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婉儿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弃子。 没有什么援军。 也没有什么救世主。 “那莫长河……” 张怀瑾喃喃自语: “他孤身一人,又岂会为了满城螻蚁拼命?他若要走,龙脊城……便是真的完了。”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君臣二人相对无言。 殿外寒阶之上,一袭佇立良久的倩影,听得殿內君臣之言。 女子袖中素手紧攥,似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绝心意。 下一瞬,一道清浅遁光划破长空,直奔龙脊城方向而去。 那遁光摇曳微弱,观其气息,不过区区筑基初期修为,於这即將倾覆的滔天浩劫面前,恰如飞蛾扑火,微若尘埃。 ----------------- “哈哈哈哈……” 李清风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流,那笑声悽厉。 “莫长河,你笑我天真,笑我痴傻。可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李清风猛地止住笑声,手中长剑錚然出鞘,剑锋直指高台之上那道灰袍身影。烈日之下,这青年脊背挺得笔直。 他怎会忘记?怎敢忘记! 三年前,翠羽峰顶,云海翻涌。 师尊负手而立,將这柄佩剑交予他手,语重心长: “清风,此去龙脊城,非是贬謫,而是歷练。那淮水无支祁踪跡诡秘,为师需入大荒寻其巢穴。你且去守城,待那妖猴现世之日,便是为师归来之时!” 如今无支祁既然已经兴风作浪,闹出这般泼天大的动静,师尊他老人家岂会不知? 师尊定然就在附近!这定是师尊对我的最后一道考验! 只要我挥出这一剑,只要我证明了自己道心,师尊必会出手,荡平这世间浊恶! “师尊既在,我又有何惧!” 李清风暴喝一声,丹田內灵力疯狂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竟是不管不顾,以筑基初期之蚍蜉微力,硬撼金丹真人! “自取灭亡!” 莫长河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抬起袍袖,看似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拂。 “轰——!” 那道青虹在半空中骤然崩碎。李清风重重砸落在地,手中长剑寸寸断裂,口中鲜血狂喷。 人群惊呼四散,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阴影角落,两道神念正悄无声息地在虚空中交匯。 “哥哥,瞧这傻小子,真是可怜得紧。哎呀,其实依我看,他那所谓的恩师与这莫长河,怕也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黑土缩在人群后方她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透白山识海。 “哥哥,这老狗虽然强横,但这几日又是中毒又是布阵,气息已然有些虚浮。而且紫玉凝神液,百分之百就在他储物袋里。” 白山压低了斗笠,並未搭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黑土见他不为所动,咬了咬牙,继续传音道: “这老狗摆下这鸿门宴,名为处刑,实则是要將城中所有修士一网打尽。咱们既然入了城,便是他眼中的肉中刺。与其坐以待毙,等著被他瓮中捉鱉,不如搏一把大的。” “你想如何?” 白山终於回了一句。 “我有法子。” “忘川水的支流黑水河有小妹布置的毒障。只要能將他引过去,合你我二人之力,加上阵法压制,未必不能宰了这头老狗!” 白山闻言: “引他?他是金丹真人,又非三岁孩童,岂会轻易入你的局?” “他会来的。” 黑土篤定道: “他寿元將尽,急於求成,这种人最是贪婪多疑。只要让他觉得咱们身上有大秘密,或者让他觉得咱们已是强弩之末,他定会亲自追来斩草除根,独吞好处。” 说到此处,黑土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这一票干完,莫长河储物袋里的东西,法宝、灵石、丹药……乃至他那金丹修士的毕生积蓄,小妹分文不取,全归哥哥!我只要那半瓶紫玉凝神液!” 白山眼皮微微一跳。 金丹修士的身家,那可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他转过头。 “全归我?” “全归哥哥。” 黑土斩钉截铁。 沉默片刻。“好。” 白山传音回道: “这买卖,白某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或是那老狗有什么压箱底的杀招……” 他顿了顿:“在下会毫不犹豫地扔下道友,独自逃命。” 黑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艷丽至极的笑容。 “那是自然。”她轻笑传音,“若是那样,便算黑土命薄,怪不得哥哥。” 第三十六章 三十息 “这照妖镜所化结界,乃是以莫长河法力为引,勾连了整座龙脊城的地脉。” 白山声音在黑土识海中响起, “除非杀了他,否则即便你我手段通天,也插翅难飞。” 黑土缩在阴影里传音道: “那倒未必。这禁制虽强,却也是死物。小妹会使一门秽灵术,专以此地阴煞之气污人法宝阵眼。只要能寻到这大阵的一处薄弱节点,给我三十息时间,妹妹便能以此术腐蚀出一个缺口。” “三十息?” 白山闻言,脚步微顿,似笑非笑地看向身侧女子: “这大阵更是与莫长河心神相连。你一旦施法,妖力波动必会被他察觉。你是想让我在那老狗眼皮子底下,替你挡这三十息?” “哥哥果然聪明。” 黑土眼波流转隨即说道: “这是唯一的法子。若无人牵制,妹妹这边刚一动手,他一道剑气劈来,咱们都得死。” “唯一的法子?” 白山冷哼一声: “我看这法子倒是妙得很,待那缺口一开,你若是一走了之,留白某一人在此做那替死鬼?” 他太清楚妖族秉性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信任二字,在生死面前,比厕纸纸还要轻贱。 黑土面色一僵。 “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咬著银牙: “我若走了,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在无支祁到来前逃出淮水流域?我图的是紫玉凝神液,不是找死!” “空口无凭。” 白山不为所动,甚至身形微退,似有抽身之意。 见状,黑土竖起三根手指,指天为誓,神色肃穆,再无半点平日里的轻浮媚態。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黑土今日以道心立誓,愿与白云道友结为同盟,共破此局!若我在破开禁制后独自苟且偷生,背弃盟约,便叫我修为尽散,心魔噬体,永坠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突然將黑土笼罩。 这是修真界最为狠毒的心魔大誓。 一旦违背,不仅修为尽毁,更会在渡劫时引来心魔劫,绝无生还可能。 “好。” 白山压低声音 “既已立誓,那白某这条命,便暂且押在你身上。三十息,少一息不成,多一息……你也別想活。” “哥哥放心,三十息后,这天罗地网,小妹定为你撕开一道口子!” 台上,正当莫长河打算向李清风动手时。 “动手!” 隨著白山一声低喝,黑土不再遮掩,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她双手翻飞如蝶,十指间掐出一道道诡譎印诀,一颗漆黑如墨的毒珠自她檀口吐出,滴溜溜一转,化作无数条黑气,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向金色光幕节点。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高台之上,莫长河双目微眯,冷哼一声。 身为金丹真人,神识何其敏锐,这点点毒气刚一冒头,便已被他锁定方位。 “既然都来了,那便一併留下吧!” 莫长河衣袍鼓盪,右手虚抬,掌心之中金光璀璨。 隨著他反手一压,那磅礴灵力化作一只亩许大小的混元金光掌,朝著黑土藏身之处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別说筑基修士,便是街巷都要化为齏粉。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突兀地挡在了黑土身前。 白山面沉如水,牙关紧咬。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退,一旦退了,黑土施法被打断,两人皆是死局。 他沉腰立马,脊背微弓,衣衫下的肌肤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白鳞片。 但他並未显露妖身真容,只是將其一身妖力催至极致,硬生生以后背去接金光巨掌。 “轰——!” 大地剧颤,烟尘四起。 白山双脚瞬间陷入青石地面半尺有余,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钻心,可他的身形却纹丝未动。 “还有二十息!”白山暗道。 黑土听得这声,心头一颤,手中印诀愈发急促。 毒气疯狂侵蚀著光幕,发出滋滋声,结界竟真被腐蚀出一块斑驳黑斑。 “嗯?竟能挡下老夫一掌?” 莫长河见烟尘中那人依旧佇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更是羞恼。 堂堂金丹真人,收拾两只螻蚁竟还要费这般手脚,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好!好得很!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挡几次!” 莫长河怒极反笑,袖袍一挥,一轮赤红如血的圆环呼啸而出。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离火金轮。 金轮迎风便涨,边缘锋锐无匹,更缠绕著熊熊烈焰,直取白山腰腹,势要將其一刀两断。 热浪扑面,死亡的气息逼近眉睫。 就在那金轮即將斩落的剎那,变故陡生。 本已在怀疑宗门的李清风,不知是被灼人热浪惊醒,还是迴光返照。 他双眼瞥见那金轮飞旋激起的漫天流火,正无差別地溅射向一旁刑柱。 那里,绑著张婉月。 李清风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 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怪力,竟猛地扑了出去,不是逃命,亦不是攻向莫长河,而是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张婉月身前。 “噗!噗!噗!” 几朵溅射的火星子落在李清风背上,瞬间烧穿护体灵光和衣物,皮肉焦黑,发出刺鼻的糊味。 李清风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满是血污的手,护住了那女子。 莫长河操纵金轮的手指微微一顿。 “蠢货。”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愚不可及之人?该死,若不是那老头需要,早就杀死这李清风了! 也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离火金轮的攻势缓了一线。 李清风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猛地抓起手边那截断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掷出。 断剑化作一道寒光。 “哐当!” 精准地刺破了刑台旁的黑油桶。 黑油汩汩流出,遇火即燃。 剎那间,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整个刑场乱作一团,百姓惊叫奔逃,视线被浓烟彻底遮蔽。 “混帐!”莫长河大怒。 也就是这一瞬。 “成了!” 第三十七章 引诱 黑土发出一声尖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照妖镜光幕,终於承受不住毒气侵蚀,破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走!” 白山顾不得体內翻涌的气血,一把扣住黑土手腕,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著那缺口疾冲而去。 临了之间,竟將舍利子气息稍稍楼了出来,他知道,莫长河肯定能感应到。 风声呼啸,在即將衝出光幕的剎那,白山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次头。 透过滚滚浓烟与火光,他看见李清风依旧趴在张婉月身前,后背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李清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白山离去方向,眼中没有怨恨,竟只有一丝解脱后的释然。 白山竖瞳微微收缩,目光冷漠如冰,没有丝毫停留。 那是他的道,是李清风自己选的死路。 既然想做那捨生取义的英雄,便死在这里吧。 白山转过头,身形一闪,彻底消失破洞之中。 莫长河佇立在滚滚浓烟之中,原本因被戏耍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凝固成一种极度的狂喜。 他死死盯著道远去的遁光,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舍利子?!” 他虽未修佛法,但这股纯正浩大的金光,绝非凡物所能偽装。 那可是得道高僧一身修为精华所聚,乃是佛门的“金丹”啊! 莫长河激动的浑身颤抖,眼中贪婪之火几欲燎原。 他困於金丹初期瓶颈数十年,若单凭无支祁那滴狂暴的上古妖血,虽有望破境,却也极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可若有了这枚佛门舍利子中和妖性,阴阳调和,佛魔同修……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莫长河仰天长啸,笑声震得四周残垣断壁簌簌落下。 “什么元婴渺茫?有了这两样至宝,老夫便是要搏一搏元婴大道,又有何难!” 他再也顾不得身后烂摊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李清风与张婉月。 脚下离火金轮轰然转动,化作一道赤红惊鸿,朝著白山二人逃窜方向疯了一般追去。 …… 长空如洗,烈风似刀。 忘川水浑浊翻涌,两岸枯柳如鬼影般飞速倒退。 白山与黑土二人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为了维持极速飞遁,两人体內的妖力正疯狂倾泻。 “哥哥……”黑土声音隨著风声断断续续传来。 “那人遁光太快了,咬得太死!再这样下去,还没到黑水河,小妹我就要被耗干了。” 她回眸一瞥,只见身后那团赤红火光如附骨之疽。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距离。 那股属於金丹真人的威压,隔著老远便刺得她背脊生寒。 白山的斗笠早已在疾风中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苍白却冷峻的脸庞。 他並未回头,只是一边极力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妖力,一边计算著距离。 “他当然会追。” 白山心中暗道:“那舍利子对他绝对诱惑更大,此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停下。” “可我们撑不住了!”黑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娇媚的面容此刻儘是苍白。 “要不现在就入水?我们蛇妖在水中遁速绝对不弱於金丹初期。” “不可!” 白山断然喝止, “此处水域开阔,水势平缓,若是此刻入水,以那老狗的手段,若用法宝入水煮海,我们更是难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还能再撑十里吗?”白山转头看向黑土。 黑土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声: “若是为了活命,別说十里,便是二十里,小妹也得把这条命燃起来跑!” “好。”白山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地传音道,“再飞十里,待到了黑水河交界处,你我二人妖力定然见底。届时,不必再维持人形,直接显化本体!” “显化本体?”黑土惊道,“那样岂不是目標更大?” “就是要大!” “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妖力枯竭,被迫现出原形』的狼狈模样。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以为我们是强弩之末,从而一头扎进你的毒障里。” 黑土闻言,美眸中光芒流转,瞬间便领会了白山意图。 “哥哥好算计。”黑土露出笑意,“既然如此,那便依哥哥所言!” 话音未落,两人周身妖气再次暴涨,化作两道流光,朝著那远方水天相接的阴霾处衝去。 狂风呼啸,前方那条黑水河,已在暮色中隱隱绰绰。 疾驰间,白山那双淡金竖瞳微眯,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气喘吁吁的黑土。他心中自有盘算: 即便这所谓的毒障是个笑话,凭他如今化蛇后的肉身极速,若一心想逃,甩开这老头並非难事。 这便是他的底气。若败,不过是白忙一场,远遁千里便是;若成,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只是……这黑土心思深沉,不得不防。与虎谋皮,焉能不留一手? “到了!”黑土一声娇喝。 此时两人正好掠至黑水河界碑上空,那原本便有些虚浮的遁光,此刻更是剧烈颤抖。 “我不行了……现形!” 隨著一声悽厉嘶吼,漫天妖气轰然溃散。 只见半空中那两道人形骤然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庞然大物。 一条白鳞森森,宛如霜雪堆砌,身躯修长有力。 另一条则黑鳞如墨,身上竟要长出翅膀来。 两条巨蛇似乎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 隨后重重砸向下方那片浑浊水域,溅起滔天巨浪,激起漫天水雾。 后方莫长河见状,原本因前方水域阴森而升起的一丝警惕,瞬间被狂喜冲刷得乾乾净净。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莫长河眼中贪婪之火几欲喷薄而出。 竟然还是妖! 在他眼中,此刻那两条巨蛇已不再是威胁,而是两座移动宝库。 妖力枯竭,被迫现出原形,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 那可是上好的蛇胆,还有那枚佛门至宝舍利子…… 刚才那点谨慎简直可笑至极,这等送到嘴边的肥肉若是不吃,岂非要遭天谴? “孽畜,哪里逃!” 莫长河厉喝一声,再无半点迟疑。 他驾驭离火金轮,周身灵力激盪,遁速竟比先前快了一倍。 第三十八章 黑水河 这黑水河虽仅是忘川的一条支流,却宽逾百丈。 水色如墨,终年笼罩在一层灰雾之中。 白山与黑土二人,已在荒原上飞遁了一日一夜。 此时暮色四合,天地间最后一抹残阳也要沉下去。 莫长河驾驭离火金轮,破开层层迷障,一头扎进了黑水河地界。 低头望去,只见浊浪翻滚间,一白一黑两条巨蟒正在水中痛苦翻腾,鳞片崩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果然是油尽灯枯了!” 莫长河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在他看来,那枚佛门舍利与珍稀妖材已是囊中之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掐诀,离火金轮嗡鸣震颤,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狠狠轰向水面,激起千层浊浪,意图將两头孽畜彻底震杀。 隨著身形不断下坠,深入河道腹地,莫长河眉头微皱。 四周水汽竟粘稠得有些诡异,缠绕在他护体灵光之上。 原本璀璨的金红灵光,竟被那一丝丝黑气侵蚀得黯淡了几分。 “区区瘴气,也想阻我?” 莫长河冷哼一声,自恃金丹修为,根本未將这等环境放在眼里。 他反手摸出一枚解毒丹吞入腹中,周身灵力一震,强行震散了逼近的黑气,去势不减,继续向下俯衝。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就在莫长河即將触及水面的剎那,异变陡生! 原本在水中奄奄一息的黑蛇,那双紧闭的竖瞳骤然睁开。 哪里还有半点虚弱之色? “爆!” 只见黑土庞大的蛇躯猛地一震,一团浓郁至极的紫雾在水中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河岸两侧原本枯柳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根系破土而出,向高空中的莫长河绞杀而去。 整条黑水河咕嘟咕嘟冒起无数气泡。黑土引动了早已埋设在河底的毒阵,將这方圆十里的水域化作了一池剧毒。 莫长河脸色大变,正欲催动灵力破开囚笼,却惊骇地发现,体內灵力此刻竟有一点凝滯晦涩。 “这是……” 他瞳孔剧烈收缩,胸口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 之前被他用丹药强行压制的【蝶殞】剧毒,竟在这毒阵牵引下在他经脉中再次爆发! “该死!那贱婢之前竟留了暗手!” 就在莫长河身形一滯的瞬间,下方水面再次炸裂。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长达三十丈的白色身影,顺势冲天而起。 那是白山的巴蛇真身。 他的巨大蛇尾,早已蓄势待发,狠狠抽向莫长河。 “轰——!” 一声巨响震彻荒野。 莫长河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洒落长空。 但他毕竟是金丹真人,即便身陷绝境,依旧凶悍异常。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披头散髮,满脸血污。 “咳咳……好!好得很!” 莫长河抹去嘴角血跡笑。他颤抖著手,从怀中祭出一枚暗红符籙,符籙之上,隱隱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两只筑基螻蚁,真以为老夫纵横一世,会没有半点防备吗?” 他不再犹豫,指尖鲜血淋漓,猛地按在那符籙之上。 “既然想要老夫的命,那便一起死吧!” 赤炼雷火符方一祭出,天地间变色。 滚滚黑云压顶,一道血色雷霆裹和一片焚天烈焰,轰然坠落。 “死吧!都给我死!” 莫长河面容扭曲,心中大快。 轰隆——! 雷火在黑水河面炸开,剎那间,方圆百丈瞬间沸腾。 无数水汽蒸腾而起,化作浓雾,又被雷火染成猩红。 首当其衝的黑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原本庞大的黑蛇身躯便被气浪掀飞。 她鳞甲在雷火面前脆如薄纸,大片血肉焦黑剥落,整个人坠入翻滚的河水深处,生死不知。 “哈哈哈哈!泥鰍而已,还敢算计本真人?这就是下场!” 莫长河悬於半空,望著下方火海,心中那口恶气终於吐出。 然而,他嘴角狞笑还未完全绽放,便在一瞬间又僵硬在了脸上。 烟尘火海之中,没有预想中的灰飞烟灭。 呼—— 一道白色阴影,竟硬生生地撞碎了漫天雷火。 白山此刻的模样悽惨至极。 那身上鳞片已大半崩碎,露出下方血肉,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焦黑的伤口还在冒著青烟。 但他神情却不见半分痛楚,只有一种杀意。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 莫长河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这可是足以重创金丹期的赤炼雷火符啊! 这孽畜究竟是什么肉身?! 白山没有回答。蛇躯在空中猛地一拧,竟是不退反进,借著雷火爆炸的推力,速度再次暴涨,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莫长河面门。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那股腥风扑面而来,莫长河甚至能看清白山牙缝中残留的血肉碎末。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这位凤霞宗长老终於慌了。 “滚开!给我滚开!” 生死关头,莫长河再也顾不得保留,法诀疯狂变幻,身侧离火金轮再次旋转。 嗡——! 狠狠斩向白山。 噗嗤! 离火金轮不愧是金丹法宝,竟生生切开了白山颈部坚硬的鳞片,深深没入体內三尺有余,直至卡在脊骨之上。 剧痛袭来,白山庞大的身躯都隨之一颤。 “中了!” 莫长河狂喜,正欲催动法诀將这蛇妖的头颅彻底斩下。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彻底凝固。 只见白山原本被切开的肌肉竟如钢筋般疯狂蠕动、收缩。 死死卡住了那正在飞速旋转的金轮! “你……”莫长河只觉神识一痛,他竟发现自己无法召回本命法宝了! 这疯子!这蛇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现在,轮到我了。” 白山神念直刺莫长河脑海。 失去了离火金轮的护持,莫长河面前空门大开。 他惊恐抬起头,视野瞬间被一张深不见底巨口填满。 巴蛇吞象,有进无出。 咔嚓! 黑暗降临。 腥风扑面,那张深渊般的巨口瞬间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光亮。 连同护体灵光及其半边肉身被生生咬碎。 莫长河只觉身子一轻,剧痛隨后如潮水般淹没神智。 但他毕竟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百年的老怪,生死关头,瞬间做出了反应。 “肉身既毁,那便一起灰飞烟灭吧!” 第三十九章 瓜分 莫长河一声咆哮,残破的躯壳爆发出一团金光。 只见一颗金丹,从那天灵盖中冲天而起。 金丹离体,光芒万丈,周遭天地灵气瞬间暴动,疯狂向那一点金光匯聚。 一股波动以莫长河金丹,疯狂膨胀开来。 自爆金丹! 即便只是金丹初期,这毕生修为一朝散尽的威力,也足以將这方圆十里夷为平地,彻底让这黑水河断流! “死!都给我死!” 莫长河神魂虚影在金光中狞笑,面目全非。 他要看著这两头孽畜在丹火中化为灰烬,方解心头之恨。 面对这恐怖波动,白山蛇躯非但没有半分退避。 “吼——” 一声嘶鸣,从白山胸腔深处滚滚传出。只见他腹部猛地鼓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在咽喉深处疯狂成型。 巴蛇神通! 【吞山】! 剎那间,天地仿佛倒转。 周遭翻滚雷火、水汽,甚至是那即將爆裂开来的狂暴灵力。 竟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涌向那张血盆大口。 莫长河那原本正欲膨胀炸裂的金丹,竟在这股恐怖吸力下猛地一滯。 “这是什么妖术?!不——!” 莫长河神魂发出尖叫。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竟无法控制金丹自爆的进程,那颗金丹,正不受控制地被拖向旋涡。 吞山吞山,区区一颗金丹,又算得了什么? 白山蛇首向前一探,巨口瞬间合拢。 “咕嘟。” 一声吞咽声,漫天金光戛然而止。 灵力波动连同莫长河神魂,尽数被白山吞入腹中。 但是,白山腹部突然鼓胀如球,体內传出一阵阵轰鸣,炸得他鳞甲缝隙间都渗出了丝丝金色血雾。 果然,这妖术对付妖確实好用,既能提升修为又能吸收妖力,对付人族就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是儘快將《天龙典》修成。 白山死死闭著嘴,硬生生將剧痛咽了下去。 他强忍著神魂剧痛,调动体內那一缕浩舍利子金光,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终是將金丹死死封印在丹田深处。 待到来日结成妖丹之时,这便是最好的养料。 此刻,白山盘踞在河滩乱石之间,庞大的蛇躯微微颤抖。 他正全力压制腹中异动,动弹不得,正是任人宰割之时。 哗啦一声水响。 黑土拖著半截焦黑的蛇尾爬上了岸。她艰难走到白山身前,蛇信子吞吐不定。 气氛陡然凝固。 白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著黑土。 黑土视线在白山身上游走。 良久。 黑土重新化为人形。 “嘻嘻……” 一声娇媚却略显虚弱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黑土手腕一翻。她理了理鬢髮,眼波流转。 “哥哥这般看我作甚?莫非以为妹妹会趁人之危?” 她嗔怪地瞥了白山一眼,隨即转身走向莫长河尸身。 她动作极快,甚至带著几分粗暴,一把扯下莫长河腰间储物袋。 指尖妖气一吐,强行抹去了其上残留的神识印记,隨后手腕一抖,哗啦啦倒了一地宝物。 到底是金丹真人,身家之丰厚令人咋舌。 数千枚灵石堆积成小山。 三件法宝流光溢彩。而在灵石堆顶端,赫然放著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正是那瓶让两人拼上性命的紫玉凝神液。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非金非木刻著“燕”字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张羊皮地图。 黑土任何客气,伸手一招,將紫玉凝神液摄入手中,倒出一半装入自己玉瓶,又大袖一挥,捲走了一半灵石。 “这药和灵石,我要一半,毕竟小妹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了。” 她声音发颤,显然伤势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沉重, “剩下的法宝、令牌,还有那纸,都归哥哥你了。谁让你胃口好,连金丹都吞了呢?” 说罢,她也不管白山是否同意,径直盘膝坐下,仰头服下灵液,开始调息压制伤势。 白山也重新化为人形,毕竟目標太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腹中金丹终於暂时安分下来。 他並未计较黑土的先斩后奏,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地图上。 妖力捲起地图,缓缓展开。 这一看,白山更是震惊。 这是一张淮水水脉图。 图中那条蜿蜒如龙的淮水被描绘得猩红刺眼。 而在水脉沿途,標註著一个个红点。 龙脊城,不过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点罢了。 顺著水脉一路向下,白山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被重重硃砂圈起的地方: 淮水下游,万流归宗之地。 大虞皇城! ----------------- 十万大山深处,云遮雾绕,古木参天。 一处绝壁孤崖之上,两道身影正对坐手谈。 一方鬚髮皆白,仙风道骨,另一方竟是一头巨猿,身形魁梧。 细看那老者面容,慈眉善目,赫然正是李清风日夜念叨的恩师淬羽峰峰主。 “啪。” 老者两指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於棋盘一角,眼皮未抬,语气淡漠道: “莫长河死了。”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这一人一妖,竟无一人面露惊容,仿佛那一位金丹真人的陨落,不过是这棋盘上被提走的一枚死子,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死得恰到好处。 那巨猿咧开阔口,笑道: “嘖嘖,死便死了,早该是个死人。只是你那宝贝徒弟,心性似乎不怎样啊。这才哪到哪,知晓了凤霞宗竟是这般藏污纳垢之地,怕是道心都要碎了一地。这般天真,如何修得大道?” 言语间,满是戏謔。 老者闻言,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静静看著棋盘上局势,淡淡道: “碎便碎了,不破不立。若是连这点真相都承载不住,將来如何做得了大事?至於莫长河死得其所。” 老者声音平缓: “计划照常进行便是。这大虞王朝的气数也该尽了。” 说罢,他又落一子,杀气毕露,瞬间截断了黑子的大龙。 巨猿手中的黑子迟迟未落,不解道: “值得吗?” “赔上满门清誉,甚至生灵涂炭,赌上这一切就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机会?” 风声骤停。 老者没有言语。 他只是望著云海,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对苍生的漠视。 良久,唯有一枚白子落下,清脆有声: “这天下如棋,除了执子者,余者皆可弃。” 第四十章 黑土身世 黑水河畔,残阳如血。 分赃既定,两人虽面上客气,各自占据一方巨石调息,实则气机暗锁,谁也不敢真的闔眼入定。 白山盘膝而坐,体內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让他眉心微蹙,但他仍分出一缕心神盯著对面女子。 这黑土伤得比他重,赤炼雷火符乃是金丹全力一击,她此刻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黑土倚著枯木,脸上掛著笑,似是察觉到白山目光,她甚至挑衅地拋了个媚眼,只是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虚弱。 “哥哥这般盯著妹妹,可是后悔分了一半灵液?”黑土娇笑一声,“喏,看看吧,咱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这张淮水水脉图,象徵著无支祁行进路线。 “照这速度,那老妖顶多一月便至龙脊城。”白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峦黑云山,“若是再算细些,过了龙脊城,只需十日,他便要路过黑云山地界,最后直逼皇城。” 白山心中冷笑连连: 好好好,当真是迫在眉睫。这老妖怪挑的路,竟是要从自家大门碾过去。 “我也奇怪。” 黑土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没了方才的轻挑。 她扶著枯木艰难站起,目光越过满河滩,投向黑水河。 “早在五年前,那无支祁便可以吞了龙脊城。可不知为何,他却改了道,先来了这偏僻荒凉的黑水河流域。” 说到此处,黑土眼中竟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悲戚。 晚风拂乱了她的髮丝,她静静佇立在岸边,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单薄。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冰冷的河水,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在向这片埋葬了无数过往的水域做最后道別。 良久,她轻轻道:“早晚有一日,我会亲手宰了那头老猿。” 白山默默看著她背影。 这黑土,太不对劲了。 身为妖族,行事却处处矛盾。 我可不觉得她真会蠢到为了紫玉凝神液刺杀莫长河。 为了满城凡人,不惜以筑基之身刺杀金丹如今提起无支祁,恨意更是刻骨铭心。 妖族更是弱肉强食,这般做派,倒更像是…… 白山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想愈发强烈。 难道这疯婆娘也是个穿越者?若非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薰陶,哪来这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中二热血? 想到此处,白山兴致大起,腹中剧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变得古怪而微妙: “宫廷玉液酒?” 黑土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一脸茫然: “什么酒?这荒郊野岭哪来的酒?哥哥想喝吗?要不要妹妹给你打二两河水?” 白山不死心,竖瞳微眯,紧盯著她眼睛,再次拋出一句: “奇变偶不变?” “哥哥莫不是伤到了脑子?” 黑土眉头微蹙,看傻子一般看著他,“什么变不变的,胡言乱语些什么。” 白山见她反应不似作偽,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死心,又隨口胡诌了几句前世烂大街的梗,语速极快,神情严肃。 这回黑土终於忍不住了,她虽听不懂那些怪话,却被白山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逗乐了。 “噗嗤——” 她掩唇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牵动了伤口却也不停,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哥哥你平日里看著阴沉沉的,怎么脑子里儘是些疯话?莫不是刚才吞了金丹,被那老道残魂冲傻了?” 清脆的笑声在河滩上迴荡。 白山看著她笑得前仰后合,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虽没对上暗號,但经此一闹,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试探之意,倒是莫名消散了不少。 笑过那一阵,黑土心头鬱结似乎也隨著几句疯话散去不少。 她那双水媚的眸子在白山身上打了个转,身子软若无骨地倚了过来,指尖轻轻地划过白山臂膀,语调娇嗔:“哥哥这般不解风情,也就是遇上了我,若是换了旁的女妖,怕是早就被你这根木头气跑了。” 白山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隨手从莫长河储物袋中摸出两瓶疗伤丹药,屈指一弹,玉瓶化作流光落入黑土怀中。 “省些力气吧。” 白山淡淡道,“你我如今这副残躯,若是再遇强敌,怕是真成早起鸟儿的餐了。” 黑土接过丹药,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自討没趣地撇了撇嘴,倒也不再纠缠。 二人各自服下丹药,借著药力化开体內淤血。一时间,黑水河畔只余风声呜咽。 良久,月上中天。 黑土率先睁开眼,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眉宇间死气已散去大半。 忽地幽幽开口:“哥哥既然连金丹真人都敢一口吞了,不知对那淮水之主无支祁,可有胃口?” 白山闻言说道: “你若是脑子被雷劈坏了,我不介意帮你治治。” “无支祁是上古凶兽,修为深不可测。你我哪怕有这紫玉凝神液,想要炼化药力、结成妖丹,少说也需五十年光景。等到那时,龙脊城早成了老猴子的腹中餐,你拿什么去斗?” “五十年……確实太久了,久到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黑土轻嘆一声,转过头来,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哥哥,若小妹有法子,能让你我不必苦修五十年,便能拥有抗衡大妖之力呢?” 白山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 黑土红唇轻启: “龙脊城百万生灵,若能將其香火愿力尽归我们……哥哥,这泼天的富贵,你敢不敢要?” “香火?!” 白山霍然起身,周身妖气一阵翻涌。 香火成神道,他在其中可是获益无穷。 当真是个疯子。 但......正合我意! 白山沉默许久:“若真有此,可以尝试!” “好!”黑土抚掌而笑,笑意並未达眼底,“既如此,那便一月为期。一月之后,妹妹在这里等你。” “一言为定。” 白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没入夜色之中。 既然定下一月之期,他必须立刻赶回黑云山。 那黑风大王的神秘靠山,这五年竟然没有什么动静,难不成也和无支祁有关。 这次回去,必须拔了这根刺。 第四十一章 回山,借假修真 荒林古道间,一道黑影疾驰而过,正是白山。 待离那黑水河界碑远了,白山袖中忽然动了动。 先是探出一只尖尖的小鼻子,以此嗅了嗅周遭空气,紧接著,一颗圆滚滚满是棘刺的脑袋才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正是那只肥刺蝟,元宝。 它这一露头,小眼睛里还噙著两包泪,浑身硬刺此刻竟软塌塌地贴在背上。 “哎哟喂……我的活祖宗誒……” 元宝带著哭腔的嗓音在这山林中响起,听著分外悽惨: “爷,您真是我亲爷!咱能不能消停会儿?这几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那是金丹真人啊!那是凤霞宗的长老啊!您老人家倒好,说吞就吞了,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它一边说著,一边费力地从袖中爬出来,趴在白山肩头,四只小短腿还在发软,显然是嚇得不清。 “小的我这修来的胆子,这几日算是全交代在这儿了。您瞅瞅,您瞅瞅我这身刺,都被那雷火符嚇得立不起来了!” 元宝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自己背上软刺,一脸的生无可恋, “方才莫长河自爆的时候,小的差点就以为要变成一只烤刺蝟了,还是外焦里嫩那种!” 白山神色冷淡,只顾赶路,並未理会这廝的聒噪。 见白山不搭理,元宝更是悲从中来,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黑云山那安逸的小窝。 还有那位虽然有时爱捉弄人、但比起眼前这位杀神简直温柔得像菩萨一样的三当家。 “我想回家……我想三当家了……” 元宝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无比幽怨, “小狐狸多好啊,顶多也就是骗骗凡人烧鸡吃,白爷啊,咱不要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还要拉著小的垫背。跟它在一块儿那是玩闹,跟您在一块儿那是玩命啊!” 它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两只前爪合十,对著天上残月一阵拜拜,嘴里念念有词: “各路神仙保佑,只要这次能活著回黑云山,打死小的也不下山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全是疯子!还是洞府里舒坦,我要回去跟小狐狸抓虱子玩。” 说罢,它似是生怕白山再说他,脑袋一缩,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刺球,死死地窝在白山肩窝里,说什么也不肯再睁眼了。 白山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 “闭嘴。” 白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若非那枚舍利子死死护住心脉,他早已爆体而亡。 终於,熟悉的黑云山轮廓映入眼帘。 白山甚至来不及走正门,直接撞碎了洞府前的几株古木,轰然落地。 刚一落下云头,洞府前灌木丛便是一阵窸窣作响。 紧接著,一道影子如流火般窜出,瞬间便到了近前。 正是留守山中的三当家,那只小狐狸。 【大王!二......二当家!】 小狐狸声音清脆,显然这两日过得颇为滋润。 “三当家啊——!” 不等白山开口,元宝已是再也按捺不住,圆滚滚的身子直接从袖口弹射而出。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小狐狸。 “哥差点就回不来了!你是不知道外头有多嚇人,那人的火差点就把哥烤熟了啊!呜呜呜……” 元宝抱著小狐狸胳膊便是一通哭诉,那模样活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妖修体面。 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嫌弃地推了推元宝那张胖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道高大身影。 他面色苍白如纸,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原本欢快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小狐狸心头一凛,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 【大王,您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白山並未理会这无关痛痒的问候,目光扫过洞府四周,语气淡漠如冰: “这两日山中可有异动?谢家那边如何?还有那位蛇君,可曾传回消息?” 小狐狸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正色道: 【回稟大王,山中一切如常。谢家那边很是安分,按时供奉,那个谢家老祖宗也没出什么乱子,倒是派人来问过几次大王何时归山,说是备下了新的血食。至於蛇君……】 说到此处,小狐狸顿了顿,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半点音讯。】 “没消息么……” 白山思索片刻。 没有消息,有时候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那靠山暂时还顾不上这边。 既然后院未起火,那便无须再分心。 “知道了。” 白山淡淡应了一声,隨手拋出几块灵石扔给小狐狸。 “看著点这胖子,別让他再嚎了。” 丟下这句话,白山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直没入洞府深处。 洞內幽暗,对於化为人形的白山来说,这洞府倒是极为宽阔。 白山盘膝坐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炼化金丹,恢復妖躯。 脑海中,那部《天龙典》的玄奥法诀流淌。 虽说是佛家之法,但確实是白山现在迫切需要的。 黑风大王身后的势力迟早会来报復,当时记忆碎片中跪拜的身影,让他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远超想像的恐怖存在。 他需要儘快提升实力。 “元宝......” 白山对著它说道:“想来那黑风大王背后的靠山也该来收血食了,把黑云山的事情,也传出去。” 元宝的身体僵了一下,小爪子抓紧白山长袍的衣襟:“白爷,您是说......把您剿灭黑风大王,夺了黑云山的事情,大肆宣扬?” “没错。” 白山目光深邃:“越快越好。” 元宝苦著脸,支支吾吾:“白爷,这......这岂不是要招来十万大山的围攻?那些老妖精们,一个个都心高气傲,得知黑风大王被您吞了,哪里会善罢甘休?怕是会群起而攻之啊!” “围攻又如何?” 白山眸光冷冽:“黑风大王死了,黑云山群妖无首,正是清理门户的好时机。再者,要香火,便要显圣,要显圣,便要立威。” 他说的不错。 香火之力,才是他维繫灵性、提升修为的根本。 而要获得更磅礴的香火,就必须让更多的凡人知道他的存在,信奉他的强大。 元宝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长嘆一声:“白爷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您的光辉事跡,传遍十万大山,让那些老妖精们一个个都睡不著觉!” 说著,它便小心翼翼地从白山身上滑下,一溜烟地跑出洞府。 看著元宝远去的身影,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沉入意识海。 巴蛇吞山的景象再次显现。 而在大蛇的身躯旁又出现了一道图录,这就是《天龙典》的核心图录天龙图。 天龙图在意识海呈现,上面画满了形態各异的龙影,它们或腾空跃起或沉入深渊。 每条龙都显得端庄华贵。更为奇妙的是,在天龙图的中央有一颗光芒闪耀的龙珠。 此刻的白山显得格外渺小。 “若是血脉之力进化至顶点,我是否也能变成龙?”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隨即沉下心,按照《天龙典》的法诀开始修炼。 天龙图中的龙影好像活过来一样围绕白山的神魂盘绕。佛力与妖力穿行在他的身体,他贪婪的吸收著四肢百骸。 《天龙典》的修炼不同於之前他被动吸收灵气和香火。 他感觉他的血肉筋骨都在发生一些变化。 眉心的那颗舍利子也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配合著功德之力,將原本属於巴蛇的凶戾之气逐渐消减。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时辰。 当白山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佛家特有的明慧,却又不失妖族的霸道。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內视己身,发现丹田莫长河那枚金丹安稳了不少。 好了,该开始了! 第四十二章 幻化 洞府之內,金光渐敛。 隨著莫长河那枚金丹被彻底炼化,白山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终於不再起伏躁动。 一身修为被生生夯实,稳稳钉在了半步妖丹门槛之上。 然而,白山其间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倒露出狂喜之色。 “原来如此这便是《天龙典》的第二层么。” 他低头审视著自己手掌,只见掌心纹路间隱隱流淌著一层淡金色的辉光。 方才炼化金丹所得的大半灵力,並未匯入气海,而是依照那古卷法门,被他生生炼入了周身的骨骼与鳞甲之中。 世人皆言妖族浑身是宝,皮可制甲,骨可锻兵。 但这《天龙典》第二层所载之术,名为“龙形百变”,竟是教妖修如何以自身血肉为炉,將鳞片、尖牙乃至脊骨,活生生祭炼成本命法宝,隨心幻化,收放自如! 白山心念微动,脖颈处一片逆鳞陡然震颤,伴隨著一声錚鸣,那鳞片竟脱体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柄长剑,悬於身前。 这一刻,白山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昔日吞噬黑风大王,虽侥倖夺了那廝的【蛇牙风刃】神通,却始终如鯁在喉。 这神通威力虽大,却需以上佳法宝为媒方能施展。 他身为妖,又不通炼器之道,除了肉身硬抗,在攻伐手段上始终逊色於其他妖族。 “真是天助我也。” 白山抬手虚握,那鳞剑瞬间化作流光归位,重新贴合在肌肤之上,严丝合缝。 防御手段,他有巴蛇真身,早已坚若磐石。 如今有了这化鳞为兵的法门,正好补全了他在远攻杀伐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经歷了两次灾难的白山村,在谢家不断的人员输送下,非但没有衰败,反而愈发兴旺。 许多流民拖家带口,从极远之地跋涉而来,只为寻求那传说中“白山爷”的庇护。 山爷庙前香火鼎盛,日夜不绝,青烟裊裊直上云霄。 周也带著村里的青壮年,指挥著新来的流民扩建庙宇。 在这些村民心中,那位数次救他们於水火的白山爷,早已不再是妖,而是真正的神灵。 夜色如水,白山悄然回到了山爷庙。 他盘膝坐於神像之前,眉心处那一枚舍利子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与功德之力交织缠绕。 体內妖丹之上,古老的梵纹与妖纹相互渗透,道韵流转,玄妙异常。 他沉浸在《天龙典》的修行之中。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佛力与妖力在体內共鸣,无数香火愿力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涓涓细流,不断洗炼净化著他的神魂。 每一次呼吸,体內都似有细微的龙吟迴荡。 妖丹愈发凝实,其上的纹路也愈发清晰深刻。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沉睡在深处的血脉力量正在缓慢甦醒。 巴蛇的凶戾威压与《天龙典》带来的庄严佛性,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阴暗的巢穴內,充斥著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 这里並非黑风山那般粗鄙狂野,反而透著一股深沉古老的压迫感。 洞穴中央,一道庞大的身影盘踞於黑暗之中。 它通体墨绿,鳞甲开合间,隱约可见血色符文闪烁游走,宛如活物。头颅之上,生有三根弯曲的巨角,一双猩红的竖瞳,正冷冷俯视著面前伏拜的一眾妖物。 “黑风那个废物,竟被一条小蛇吞了。” 下方,一头生有双翼的蟒妖颤抖著伏地,声音哆嗦:“回稟大王,那白蛇得了香火之力,又觉醒了血脉,实力突飞猛进,非寻常妖物可比。” “废物终究是废物。” 那庞大身影不耐地摆了摆头,掀起一阵狂风。 它將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一头蛇妖,那妖物身披黑色重甲,头生独角,周身缠绕著凌厉的妖风,显然並非善类。 “去吧,黑云山地界少了黑风,自然要有人接管。”庞大身影冷漠下令,“那条白蛇,倒有些意思。若它听话,便让它继承黑风的老本行,每五年上供血食;若是不听话,杀了即可。” 那头生独角的蛇妖名为狂蟒,乃是半步妖丹的修为,实力仅次於盘踞在洞穴深处的那位“蛇君”。 它低头领命,周身妖气涌动,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瞬间消失在洞穴之中。 ----------------- 白山村外的黑夜。 几只豹子精借著夜色掩护,悄然摸向村落附近。 “头儿,听说那位白山爷厉害得紧,连仙门的人都在他手里吃了亏。”其中一只豹子精压低声音。 “怕什么!”为首的豹子精嘿嘿一笑,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狂蟒大人说了,这白蛇不识抬举。咱们先去探探路,摸清底细。若是能趁机生擒了献给狂蟒大人,那可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几只豹子精绕过扩建中的庙宇,径直潜入村中。 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村民的居所,一股黑压压的恐怖力量便已笼罩了整个白山村。 庙宇之內,白山似有所觉。 他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竖瞳中佛光与妖芒交替闪烁,杀意凛然。 “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下一瞬已凭空出现在山爷庙外。 那几只豹子精只觉眼前一花。 “找死。” 白山冷冷吐出二字,手中那柄由逆鳞化作长剑微微一抖。 錚——! 一道道黑金色的剑气喷薄而出,化作密集的风刃风暴,瞬间席捲而过。 那几只豹子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绞杀成漫天血雾,消散在夜色之中。 白山看都未看一眼,一步跨出,身形已至数百丈外的山林边缘。 那里,更加浓厚、更加狂暴的妖气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冷冷注视著黑暗中翻涌的妖云,眉心舍利子光芒流转,梵纹与妖纹在他腹中妖丹之上急速盘旋,战意升腾。 “来得正好。” 他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妖物知道,这白山村,不是它们能撒野的地方! 远处,一道漆黑的蛇影隱匿於林梢之上,將白山方才斩杀豹子精的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那奉命而来的狂蟒。 “好一个白山!” 狂蟒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蛇信吞吐,杀机暗藏。 “不过区区数年,竟已成长到这个地步!难怪敢挑衅十万大山!” 第四十三章 狂蟒 一道魁梧身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人身披玄铁重甲,面容狰狞若恶鬼。 周遭妖气几近凝实质,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罡风,在他身侧呼啸缠绕,发出呜咽声。 正是狂蟒。 “尔便是白山?” 狂蟒居高临下,目光如两道利刃。 “呵呵!羸弱!” 白山静立於原地,银髮在空气中微微扬起,那双金色的竖瞳古井无波。 “有些意思。” 狂蟒咧开阔嘴。 “能杀得了黑风,看来你这条小蛇身上,藏著不少秘密。” 话锋陡然一转,悠悠道: “不过,你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家大王对你颇感兴趣,特命本將来给你指条明路。从今日起,这方圆百里的地界便由你接管,顶替黑风那个废物差事,替大王镇守一方。” 大王? 白山脑海中,属於黑风死前那破碎而战慄的记忆片段骤然清晰。 那个盘踞在幽暗深渊,令黑风大王都要匍匐颤抖的恐怖身影。 “条件呢?” 白山缓缓开口。 狂蟒只当他动了心,脸上狞笑愈发张狂:“条件?能为大王办事,那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当然,大王赏罚分明,自不会亏待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远处白山村。 “规矩照旧。黑风以前做什么,你以后便做什么。每月月圆之夜,备足血食上供给大王。 剩下的残羹冷炙,自然都是你的。” “每五年十万,三十个童男童女。” 血食。 他想起了黑风记忆中,那些绝望的凡人。 原来,这便是罪恶的源头。 “原来,他就是黑风背后的靠山。” 白山低语。 狂蟒並未听清,只觉对方磨蹭,不耐烦地催促道: “嘀咕什么?想好了没有?是跪下臣服谢恩,还是现在就死无葬身之地?” 白山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 “滚。” 狂蟒脸上笑意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什么?” “我说,” 白山字字鏗鏘,如金石崩裂。 “滚出我的地盘。” “或者,把命留下。” 空气,在这一剎那彻底冻结。狂蟒周身妖气轰然爆发,震得林木簌簌作响。 “找死——!” 怒吼声若惊雷炸响,震碎了山间夜色。 “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蛇,真以为得了点造化便天下无敌了?!”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將今日便先撕碎了你,再去享用你身后满村血食!”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林梢俯衝而下,身形在半空急剧旋转,瞬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捲,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白山当头罩下! 神通【黑甲风狱!】 面对这足以绞碎山石的恐怖攻势,白山纹丝未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逆鳞骤然神光大作,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看著咆哮而来的黑色龙捲,白山眼中杀意沸腾。 管你是谁的爪牙,管你背后站著何方神圣。 敢动他的信眾。 那便,战! 黑色风暴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成灰,万物皆化齏粉。 “哈哈哈!” 狂蟒猖狂的笑声从风暴核心传出,震盪四野。 “不自量力的螻蚁,在我的风狱之中,后悔也晚了!” 在他看来,区区一条野蛇,纵有些手段,也绝无可能在他这本命神通下存活。 然而,笑声未歇。 “錚——!”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陡然从风暴中心炸响。 那声音清冽高亢,竟瞬间盖过了漫天风啸。 下一刻。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如长虹贯日,猛地从黑色龙捲中撕裂而出! 剑光霸道绝伦,既有巴蛇吞天的凶戾,又蕴含著一股浩大庄严的佛门圣威。 “什么?!” 狂蟒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惊恐的尖叫。 哧啦! 金色剑光势如破竹,竟硬生生將那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风暴,从中一分为二! 妖风溃散,烟尘四起。 白山的身影,重新显露於月色之下。 他手持逆鳞长剑,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周身佛光与妖气交织缠绕,宛如神魔降世。 他就那样漠然地注视著不远处的狂蟒,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在他身后,一幅巨大的虚幻图卷缓缓铺开。 左侧是巴蛇吞噬星辰的洪荒蛮荒之景,右侧却是万龙盘绕、梵音阵阵的天龙圣图。 妖性与佛性,杀戮与慈悲,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竟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共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狂蟒死死盯著那幅图卷,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慄。 “你也配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白山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狂蟒心中警兆狂响,生死危机之下,他身上黑色重甲符文疯狂流转,发出一阵嗡鸣,瞬间凝结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妖力护盾。 然而,太慢了。 白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手中逆鳞长剑平平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唯有极致的快! 狂蟒只来得及本能地扭动身躯。 “噗嗤!” 一声轻响,如裂锦帛。 那柄长剑摧枯拉朽般刺穿了他的护盾,狠狠扎入重甲缝隙,透体而出! 剑尖带出一串血珠,洒落在地。 “呃啊——!” 狂蟒发出一声悽厉嘶吼,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巨力带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远处山壁之上。 轰隆! 山壁龟裂,碎石如雨般滚落,烟尘瀰漫。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满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血洞。 伤口处,不仅有凌厉剑气在疯狂绞杀血肉,更有一股至阳至刚的佛力,如附骨之疽般灼烧著他的妖躯,阻止伤口癒合。 “你……你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正的佛力?!” 狂蟒修行数百年,何曾见过这等妖佛同修的怪胎?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白山没有回答。 他手持长剑,一步步向狂蟒逼近。 身后那幅佛妖图卷缓缓流转。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锤敲击在狂蟒的心臟之上。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疯狂在狂蟒脑海中滋生。 面对这双金色的竖瞳,他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看著步步紧逼的白山,狂蟒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黑蟒分光术!】 伴隨著一声怒吼,狂蟒身躯竟在瞬间自行炸裂! 砰! 漫天血雾中,並未见尸骨,而是化作数百条大小不一的黑色小蛇,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每一条小蛇都散发著与本体一般无二的气息,真假难辨。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只要有一条分身逃脱,假以时日便能藉此重生。 他不信,在这种混乱局面下,白山还能將他一网打尽! “想走?” 白山停下脚步,看著漫山遍野的黑色蛇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眉心处那枚舍利子,骤然大放光明! “嗡——!” 一声宏大的梵音,响彻天地。 金色的佛光以白山为中心,如涟漪般瞬间荡漾开来,顷刻间便笼罩了方圆数里的山林。 第四十四章 相柳血脉 在这片佛光的照耀下,那数百条四散奔逃的黑色小蛇,竟纷纷发出惨叫,身体冒出黑烟,转瞬之间便消融了大半。 唯有其中一条,在佛光中痛苦地翻滚,身上的妖气被不断净化,却並未消散。 那便是他的真身! “不——!这是什么力量!” 狂蟒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白山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中响起。 “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白山的身形已然出现在真身之前。 【吞山!】 他猛地张开了嘴。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在佛力的加持下,这股吸力直接作用在了狂蟒的神魂之上! “啊——!” 狂蟒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他所有的分身,在这一刻尽数湮灭。 那条仅存的真身,也无力地瘫软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机。一道虚幻的蛇形魂体,被硬生生地从躯壳中扯出,不受控制地飞向白山的口中。 “大王......救我......” 那是狂蟒最后的神念。然而,一切都已无济於事。白山一口,將他的神魂连同那枚虚幻妖丹,尽数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闭上了双眼。 磅礴的妖力与海量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体內疯狂地冲刷、融合。 许久。 白山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十万大山的最深处。狂蟒庞大的妖力与记忆,在白山的意识海中肆虐。 其中蕴含的怨毒,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稍弱的妖物瞬间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然而,白山的神魂在磅礴的香火愿力与《天龙典》的佛光加持下,坚若磐石。 任由记忆的洪流冲刷,神魂巍然不动。 意识海中,那两幅图卷大放光明。巴蛇虚影张开巨口,將狂蟒的妖力尽数吞噬炼化。 而天龙图上的万龙,则发出阵阵梵唱,將那些驳杂的记忆碎片一一镇压。 很快,有用的信息便被剥离出来。 白山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位蛇君,心机深沉,它以血脉为纽带,构建起了一个等级森严的庞大势力。 所有蛇类妖族,在其面前,都要受到天然的血脉压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而其他种族的妖物,若不臣服,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更让白山心头一沉的是,从狂蟒的记忆中,他终於窥见了那所谓“祭品”的真相。 那些被黑风大王捕捉的人类,並非直接被蛇君吞噬。而是被用於一种古老的血祭仪式! 蛇君的体內,流淌著一丝上古水神“相柳”的血脉! 那传说中九首蛇身,所到之处尽化为沼泽的恐怖大妖! 蛇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通过血祭,不断提纯体內的血脉,最终让那沉睡的相柳之力,彻底復甦! 一旦它成功,其实力將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相柳血脉......” 白山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巴蛇吞象,相柳为祸。 这两种血脉,在远古神话中,都是足以搅动风云的顶级存在。他与那蛇君之间,怕是免不了一场宿命之战。 白山吐出一口浊气,將体內翻腾的妖力彻底平復。 吞噬了狂蟒之后,他觉得若是给他点时间炼化紫玉凝神液,结成妖丹的概率达到六成。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的五指。 化形之后,他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妙。 “该回去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白山村的方向掠去。 ...... 当白山回到山爷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元宝和白狐正焦急地守在庙门口,看到白山安然无恙地回来,才鬆了一口气。 “白爷!您可回来了!小的担心死了!” 元宝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一脸后怕。刚才那股恐怖的妖气对撞,即便隔著老远,也让它心惊胆战。 白山没有理会它,径直走进庙中。 扩建后的山爷庙,比之前气派了数倍。庙前的香火繚绕不绝,即便是清晨,也有虔诚的信徒前来跪拜。 磅礴的愿力,匯聚而来,融入他的体內,不断洗炼著他刚刚吞噬的妖力。 他盘膝坐於神像之前,闭目调息。然而,还未等他彻底沉入修炼。他猛地睁开了双眼,望向了庙外的密林深处。 “白爷?” 元宝察觉到气氛不对,紧张地问道。白山没有说话。就在刚才,他感知到,数股强大的妖气,正在靠近。 每一股,都不弱於之前的黑风大王。 “有客临门。” 白山缓缓起身,一袭白袍无风自动。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庙宇之外的空地上。 元宝和白狐紧隨其后,紧张地盯著远处的山林。 林中,妖气震盪,捲起落叶狂风。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三道高大的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左边一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獷,身披一张完整的虎皮,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一股王者之气扑面而来。 右边一人,身形瘦高,鹰鉤鼻,眼神锐利如刀,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周身气流涌动,带著撕裂长空的锋利。 而走在最中间的,则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温和,气质儒雅,手中甚至还拿著一卷竹简。 若非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妖气,几乎与人类的宿儒名士无异。 三位半步妖丹的大妖! 他们一出现,那强大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山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元宝嚇得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完了! 完了! 刚杀了金丹长老,又宰了蛇君的大將,这下好了,又来了三个更厉害的! 白爷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车轮战啊! 然而,出乎元宝意料的是。 那三位气势骇人的大妖,在看到白山之后,脸上的神情却猛地一变。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撼? 为首的那名儒雅男子,更是死死地盯著白山身后那幅若隱若现的佛妖图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第四十五章 白山主 下一刻。在元宝和白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三位足以在十万大山中横行一方的大妖,竟齐齐收敛了全身的妖气。他们走到白山面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然后,整理衣衫,神情肃穆。 扑通! 三人竟是齐齐单膝跪地,向著白山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熊山,拜见山主!” “鹰九,拜见山主!” “青玄,拜见山主!” 三道雄浑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等,愿拜入山主麾下,听凭號令!” 元宝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这三个傢伙,哪个拎出来不是一方霸主?怎么一见面,就给白爷跪下了? 连白山自己也掠过一抹诧异。他能感觉到,这三人並非虚情假意。 “为何?” 白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为首的儒雅男子,青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白山。 “山主有所不知,我等虽为妖族,却不愿与蛇君那等残害生灵的妖魔为伍。我等盘踞山林,只求安稳修行,从不曾主动伤害人类。” “然而,那蛇君日益猖狂,不断扩张势力,逼迫我等臣服。它要求所有麾下妖族,都必须以人类为血食,用以滋养它的血脉。” 说到这里,那虎妖熊山瓮声瓮气地接话。 “俺看不惯他那鸟样,不愿从他,结果就被他座下大將围攻,差点丟了性命,只能带著残部东躲西藏!” 鹰鉤鼻的鹰九也冷声道:“蛇君座下,鹰犬无数,我等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抗衡。这些年,十万大山里,不知有多少不愿同流合污的同道,被他残忍虐杀。” 青玄的目光,再次落到白山身上。 “直到前段时间,我等感知到黑风山妖气衝天,再之后,山主您那番震慑群妖的话语,传遍了半个十万大山!” “受人间香火,护一方平安......” 青玄轻声复述著这句话,眼中光芒愈发炽热。 “我等便知,这十万大山,终於出了一位真正的王者!一位能够带领我等,反抗蛇君暴政的明主!” “山主您身具上古神兽血脉,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善,愿庇护凡人。此等胸襟,远非蛇君那等狭隘残暴之辈可比。” “所以,我等斗胆前来,恳请山主能收留我等!我等愿为山主座下之驱驰,荡平蛇君,还这十万大山一个清明!” 说完,青玄、熊山、鹰九三人,齐齐俯首。 元宝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原来是来投奔的!还是三位超级大高手!白爷这下真是要崛起了! 它激动地看向白山,恨不得替他立刻答应下来。白山静静地听完。他扫过跪在地上的三妖。 神念探出,仔细地感知著他们身上的气息。 果然,这三妖身上,妖气虽然磅礴,却纯粹厚重,没有沾染一丝人类的血气与怨念。 显然,他们所言非虚。如今,蛇君势大,自己刚刚与他结下死仇,单凭一人之力,確实独木难支。 若能收下这三位强者,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且...... 白山看了一眼不远处香火鼎盛的村落。他要庇护的,不仅仅是白山村。隨著他的名声传开,將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凡人前来投奔。 地盘,也需要扩张。而这些事,总需要有得力的手下去办。思及此处,白山心中已有了决断。 “起来吧。” 他淡淡地开口。三妖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垂手侍立。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山座下三大妖將。” 白山带著一股威严。 “我只有一个规矩。”他金色的竖瞳,一一扫过青玄、熊山、鹰九的脸。 “在我白山的地盘上,任何妖,不得无故伤害人类。违者,形神俱灭。” 那冰冷的杀意,让三妖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我等谨遵山主號令!” “不过......”白山话锋一转。 “若有仙门之人,特別是凤霞宗的不分青红皂白,率先攻击,你们也不必客气。” “直接还手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受人欺负。” 这番话,让三妖彻底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这位庇护人类的山主,会让他们对人类修士也处处忍让。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护短。 “哈哈哈!山主这话,俺老熊爱听!” 熊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拍著胸脯保证道:“山主放心!以后谁敢动咱们的人,俺第一个把他撕了!” 青玄和鹰九也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归属感。 不欺负人,也不受人欺负。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出了他们这些夹缝中求存的妖族,心中最深的渴望。 跟著这样的山主,何愁大业不成! “我等,誓死追隨山主!” 三妖再次齐齐躬身,这一次,声音更加响亮,也更加真诚。 白山微微頷首。 “青玄,你心思縝密,日后,我麾下妖族內务,便由你总管。” “熊山,你勇猛善战,便为战將之首。” “鹰九,你速度无双,负责斥候与情报。” 他简短地分派了任务。三妖领命,脸上都带著兴奋。 白山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庙中。他需要儘快消化今日所得。 青玄三人,则恭敬地守在庙外。 元宝屁顛屁顛地跑到三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背著小爪子,人立而起,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三位,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叫元宝,乃是白爷座下第一谋士兼总管......额二当家......” 元宝显然有点心虚,就在它正准备好好吹嘘一番自己的地位,却被青玄温和地打断了。 “元宝兄弟。” 青玄笑著拱了拱手。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熊山和鹰九也跟著有样学样地拱了拱手。他们看得出来,这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兽,在白爷心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元宝顿时被捧得飘飘然。 ...... 山爷庙內。 白山重新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体內。狂蟒的妖丹,正在被他的妖力缓缓炼化。 蛇君的巢穴,位於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万蛇坑”。那里终年被毒瘴笼罩,是蛇类妖族的天堂,也是其他生灵的禁地。 赶在无支祁之前,若能灭了蛇君,结成妖丹。 那...... 第四十六章 天龙八音 蛇君座下,有四大妖將,狂蟒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位,实力只强不弱。 而蛇君本身,其实力早已结成了妖丹。算算时间,距离下一次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五日。 那一天,恐怕就是蛇君图穷匕见之时。时间,不多了。 白山眉心处的舍利子,光芒微微闪动。《天龙典》的法诀,在他心头流淌。 这部功法,不仅能让他佛妖同修,第三层更蕴含著一门无上神通。 天龙八音。 以佛门真言,引动天地之力,化作八种不同的音律攻击。此神通既能降妖伏魔,亦能洗涤神魂。 若是能將其修成,对抗蛇君,便又多了一分把握。白山不再犹豫,心神彻底沉浸在了对《天龙典》的参悟之中。 他身后的佛妖图卷,光芒愈发璀璨。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最后三日。这几日,白山村的气氛,既紧张又带著一丝异样的祥和。 青玄、熊山、鹰九三位大妖的存在,並没有引起村民的恐慌。 在周也的解释下,村民们很快便接受了这三位同样是“白山爷派来守护村庄的神將”。 尤其是那头憨厚的熊山,时常会扛著些山里的野味,大大咧咧地扔在村口,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而鹰九,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盘旋在高空,任何试图靠近白山村的威胁,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並清除。 青玄则利用他儒雅的外表和过人的智慧,帮助周也规划村落,处理各种杂务,竟將偌大的白山村管理得井井有条。 有了三位大妖的加入,白山麾下的势力,初具雏形。 一些被蛇君追杀,走投无路的零散妖族,听闻白山的事跡,也纷纷前来投靠。 短短数日,白山麾下,便聚集了上百號妖眾。虽然大多修为不高,但声势已然不小。 青玄將这些妖眾整编起来,在距离白山村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安营扎寨,严令他们不得靠近村庄,並每日操练,颇有章法。 白山对此,並未过多干涉。他將所有俗务都交给了青玄和元宝,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山爷庙內。 白山盘膝而坐,周身佛光与妖气交织,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他身周沉浮。 他宝相庄严,银白长发披散,额前的玉角,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图卷之上,巴蛇吞吐星河,天龙吟啸九天。 “嗡——!” 他猛地张开口,却並未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无形的音波,从他口中荡漾开来。 音波所过之处,庙宇內的空气,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供桌上的一只香炉,在这音波的震盪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天龙八音,第一音,破!白山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里,佛光流转。 经过数日的苦修,在磅礴的香火愿力支持下,他终於將这门神通初步修成。 虽然只掌握了第一音,但其威力,已然超出了他的想像。这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魂与本源的攻击,防不胜防。 “山主。” 青玄的声音,在庙外恭敬地响起。 “进来。” 白山收敛了气息,淡淡地说道。 青玄推门而入,看到那化作齏粉的香炉,眼中掠过一抹震撼,隨即躬身行礼。 “山主,鹰九传回消息,万蛇坑那边,有异动。” 白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说。” “据鹰九探查,最近三日,有大量的妖族,正从四面八方向万蛇坑匯聚。而且......” 青玄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还发现了不少人类修士的踪跡,那些人行踪诡秘,似乎也在暗中窥伺著万蛇坑。” “人类修士?” 白山眉头微皱。 “是之前那个仙门的人?” “不像。” 青玄摇了摇头。 “那些修士的服饰各异,气息也驳杂不纯,更像是......” 他沉吟片刻,吐出了两个字。 “散修。” 白山陷入了沉思。蛇君即將举行血祭,引来各路妖魔,这不奇怪。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类散修,也掺和进来? 难道......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猛地想起了狂蟒记忆中的一个细节。 蛇君为了提纯相柳血脉,除了需要大量的生灵血祭之外,还需要一种天材地宝作为引子。 那东西,名为“九幽血莲”。 传闻是上古水神相柳精血滴落之处,歷经万载,吸收天地怨气与地脉血煞,方能生成。 此物对妖族而言,是无上至宝。但对人类修士来说,却是剧毒之物,可若是用来炼製魔道法宝或邪门丹药,却有奇效。 蛇君为了培养这株血莲,在万蛇坑经营了数百年。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成熟的时候。 想来,是血莲即將成熟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才引来了这么多覬覦宝物的散修。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白山冷哼一声。万蛇坑是蛇君的老巢,龙潭虎穴,那些散修闯进去,无异於飞蛾扑火。 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蛇君要应对各路妖魔,又要防备那些人类修士,必然会分心。届时,万蛇坑內外,定是一片混乱。 浑水,才好摸鱼。 “传我命令。”白山站起身,金瞳之中,杀意沸腾。 “命熊山、鹰九集结所有妖眾,准备出发。”青玄身体一震。 “山主,我们这是要......” “去万蛇坑。” 白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送蛇君一份大礼。” ...... 一个时辰后。白山村十里外的山谷中,妖气衝天。 上百名妖族,在熊山和鹰九的带领下,集结完毕。一个个神情肃杀。 白山的身影,出现在高空之上。 他一袭白袍,凌空而立,在他身后,青玄、熊山、鹰九三位妖將垂手侍立。 下方,所有妖眾看到那道身影,都露出了狂热的崇拜。 “此去万蛇坑,九死一生。” 白山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妖眾的耳中。 “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一个妖动。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同族,大多都毁於蛇君之手。 血海深仇,早已刻骨铭心。 如今,终於等到了復仇的机会,谁又愿意退缩? 第四十七章 缚灵阵 “很好。”白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他一声令下,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著十万大山深处飞去。 三位妖將,与上百妖眾,紧隨其后。一时间,妖风滚滚,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地杀向万蛇坑。 ...... 万蛇坑。位於十万大山的最中心,是一处巨大的环形盆地。 盆地之中,毒瘴瀰漫,终年不散。无数毒蛇在其中穿行,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盆地的最中央,有一座漆黑的祭坛。祭坛之上,血跡斑斑,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此刻,祭坛四周,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妖族。他们一个个气息凶悍,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在祭坛的正上方,一头体型超过百丈的九首巨蛇,正盘踞在虚空之中。它通体墨绿,十八只猩红的竖瞳,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正是蛇君! 在它的身下,一株妖异的血色莲花,正在绽放。莲花之上,血光流转,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九幽血莲! “时辰,就快到了。” 蛇君居中的那颗头颅,发出低沉的嘶鸣。万蛇坑外围,不知何时,已是人影绰绰。 数百名服饰各异的修士,从十万大山的各个角落匯聚而来。他们便是散修。一群为了资源,可以赌上性命的亡命之徒。 “消息可靠吗?九幽血莲真会在此地成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一个面带刀疤的壮汉压低声音。 “千真万確!我亲眼见到此地血煞冲天,莲香隱现,绝不会有错!”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篤定道。 “只是那蛇君势大,我等若不联手,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眾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为首的一名灰袍老者,眼神阴鷙:“诸位,蛇君凶悍,我等单打独斗,无异於送死。老夫这里有一座『缚灵阵』,需要三百六十人合力催动,足以暂时困住那蛇君,为我等夺宝爭取一线生机!” “好!就听前辈的!” “干了!富贵险中求!” 数百名散修一拍即合,在灰袍老者的指挥下,迅速散开,各自占据阵位,一道道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万蛇坑。 与此同时,万蛇坑深处。 漆黑的祭坛之上,血气翻涌。 蛇君那猩红竖瞳漠然地扫了一眼外围的动静,发出不屑的嘶鸣。 “一群螻蚁。” 他根本没將那些散修放在眼里。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那株即將彻底绽放的九幽血莲之上。 隨著夜幕降临,天际的乌云散去,一轮妖异的血色圆月,高悬天际。 月华如血,倾泻而下。万蛇坑內的毒瘴,在这血色月光的照耀下,竟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芒。 就在月上中天的那一刻! 嗡——! 祭坛中央,那株九幽血莲猛然一震,所有的花瓣,在同一时间轰然绽放!浓郁的腥甜之气,混合著滔天的血煞,瞬间席捲了方圆百里! 成熟了! “就是现在!起阵!” 万蛇坑外,那灰袍老者厉喝一声。 “缚灵阵,开!” 三百六十名散修同时催动灵力,那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大网,骤然收紧。 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朝著祭坛上方的蛇君缠绕而去!然而,就在金色锁链即將触碰到蛇君的瞬间。 三股截然不同的妖气,从祭坛之下爆发! “呱!” 一头体型堪比小山,通体布满脓包的巨型毒蟾,从地底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片墨绿色的毒液。 金色锁链被毒液沾染,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紧接著,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蛛网,从另一个方向凭空出现。 带著极强的粘性,將剩下的金色锁链尽数黏住。蛛网的中心,一只人面蛛身,八目血红的巨蛛,正发出狞笑。 最后,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出现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 黑影所过之处,负责维持阵法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著脖子倒下,生机断绝。 蛇君四大妖將之三——毒蟾、血蛛、影蛇! “一群杂碎,也敢覬覦大王的至宝?” 毒蟾口吐人言。 “都化作血莲的养料吧!” 血蛛八目之中,凶光毕露。 三位大妖同时出手,那三百多名散修组成的缚灵阵,竟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不好!快跑!” “是蛇君座下的大將!” 散修们彻底乱了阵脚。然而,三位妖將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蛇君对此,视若无睹。他缓缓低下九颗头颅,准备將其一口吞下。 可就在这时。 一股股丝毫不亚於他座下妖將的强大气息,从万蛇坑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妖风滚滚,遮天蔽日。数以百计的妖族,將整个万蛇坑,围得水泄不通! 正在屠杀散修的毒蟾、血蛛、影蛇三位妖將,动作猛地一滯。 只见那妖气之中,三道身影越眾而出。虎妖熊山,鹰妖鹰九,以及气质儒雅的青玄。 而在他们身后更高处的天空。一名银髮金瞳,身穿白袍的少年,正凌空而立。 “白山!” 蛇君居中的那颗头颅抬起,十八只猩红竖瞳,锁定在了白山身上。 狂蟒的气息,就是消失在此人手中! “来得正好。” “本王正愁血祭不够,你们便主动送上门来!” 蛇君的声音,在整个盆地迴荡。白山没有回应。他看著下方混乱的战场,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这里,交给你了。” 青玄躬身领命:“山主放心。” 白山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竟是无视了所有人,朝著盆地最中央的那座漆黑祭坛冲了过去! 白山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蛇君! “拦住他!” 蛇君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 正在屠戮散修的毒蟾、血蛛、影蛇三位妖將,立刻捨弃了那些溃逃的螻蚁,化作三道妖光,朝著白山拦截而去! “山主的对手,可不是你们!” 一声冷喝响起。青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半空,挡在了三位妖將的必经之路上。 他手中竹简“哗啦”一声展开,一个个古老的妖文从中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 第四十八章 宿敌血脉 “妖佛同修......”轰! 三大妖將的攻击,尽数被这道光幕挡下,激起阵阵涟漪。 “你的对手,是我们!” 虎妖熊山发出一声咆哮,身躯轰然落地,直接撞向那头小山般的毒蟾。 鹰九则双翼一展,与那神出鬼没的影蛇,在空中展开了激烈的缠斗。一场大妖之间的混战,就此爆发! 青玄以一己之力,暂时拖住了实力最强的血蛛。他扫过整个战场。那些被追杀的散修,此刻看到蛇君的妖將被拖住,顿时又生出了別样的心思。 “快!趁现在,抢夺血莲!”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百余名散修,竟是再次红了眼,绕开大妖们的战场,疯一般地冲向祭坛。 而蛇君麾下那数千妖眾,也在此刻发起了衝锋,要將这些胆大包天的闯入者撕成碎片。 整个万蛇坑,彻底沦为了一座血肉磨盘。妖气与灵力对撞。青玄看著这混乱的局面,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对著下方早已蓄势待发的妖眾,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所有妖眾听令!” “结阵,清场!” 隨著他一声令下,以熊山带来的妖兵为首,上百名妖族瞬间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並未直接冲入战场,而是在外围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所有散修和蛇君的妖眾,尽数围困在內。 “杀!” 隨著熊山的一声怒吼,包围圈开始收缩。这些妖族,对蛇君的爪牙恨之入骨,此刻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一时间,蛇君麾下的妖眾,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而那些散修,更是在妖族的衝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青玄冷静地指挥著全局,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將军,將己方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元宝躲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看著这一幕,小眼睛里全是崇拜。 青玄先生,太厉害了! 这就是白爷说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吗? ...... 此刻,万蛇坑的最中心。白山的身影,已然落在了那座漆黑的祭坛之上。他距离那株妖异的九幽血莲,不过十步之遥。浓郁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的神魂冻结。 而在他的对面,蛇君的九颗头,正从不同的角度,注视著他。 “巴蛇血脉......” 居中的那颗头颅开口,带著奇异的贪婪。 “本王能感觉到,你血脉源头的强大。” “可惜,它还未完全甦醒。” 白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著手中的鳞片长剑。 “你知道吗?” 蛇君似乎並不急著动手,反而像是在与老友敘旧。 “在上古时代,我相柳一族,与你们巴蛇一族,可是宿敌。” “巴蛇吞象,慾壑难填,妄图吞噬天地。” “而我相柳,九首吞天,所到之处,万物凋零。” “我们,本就是为了毁灭而生。” 蛇君流露出一丝狂热。 “只可惜,时代变了。如今这片天地,早已容不下我等。” “不过,没关係。” 它的一颗头颅,看向了身下的九幽血莲。 “待本王吞了此物,再吞了你......” 另一颗头颅,看向了白山。 “藉助你的巴蛇本源,本王便能打破这天地的桎梏,让相柳的真身,重现世间!” “届时,这十万大山,都將匍匐在本王的脚下!” 白山静静地听著。直到蛇君说完,他才抬起眼瞼。 “说完了?” 他吐出三个字。 蛇君一愣。 “说完了,就上路吧。” “狂妄!” 蛇君彻底被激怒了! “小东西,你根本不明白,血脉之间的差距,是何等的天差地別!” “就让你在绝望中,感受一下,相柳血脉的威压吧!” 轰——! 恐怖的气息,从蛇君的体內爆发!在这股威压之下,白山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沉。体內巴蛇血脉的运转也变得滯涩起来。 血脉压制!白山猛地一凝。 “哈哈哈!” 蛇君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狂笑。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上位血脉对下位血脉的绝对统治!” “在吾祖相柳面前,你那所谓的巴蛇血脉,不过是个笑话!” “跪下!然后,成为本王的一部分吧!” 蛇君的一颗头颅猛地探出,张开血盆大口,便朝著白山当头咬下! 白山没有硬抗。他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出现在祭坛的另一侧。然而,那股血脉威压,依旧死死地笼罩著他,不断削弱著他的力量。 “没用的。” 蛇君的另一颗头颅袭来。 “在这片空间,你逃不掉!” 九颗头颅,九个方向,封锁了白山所有的退路。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白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静。他所拥有的力量,可不仅仅是妖力! “是吗?” 白山面对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九颗蛇首,不退反进。 双手在胸前合十。眉心处,那枚舍利子,骤然大放光明! “嗡——!” 慈悲的梵音,陡然在祭坛之上响起!金色的佛光,以白山为中心爆发! 那光芒至阳至刚,带著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浩然之力,瞬间將蛇君那股阴冷的血脉威压,衝散了大半! “什么?!” 蛇君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惊疑不定的嘶吼。 “这是......佛门的力量?!” “你这妖物,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正的佛力!” 那九颗蛇首,在接触到金色佛光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出滚滚黑烟。 “妖,为何不能修佛?” 白山猛地睁开双眼。在他身后,那幅巨大的佛妖图卷,再次展开!巴蛇虚影与天龙圣图交相辉映! 蛇君难以置信。 “怪物!你这个怪物!” “今日就算是佛陀亲至,今日也救不了你!” 蛇君彻底陷入了癲狂。它不再保留,九颗头颅同时张开了嘴! 毒、火、冰、风、雷、腐、幻、噬、魂! 九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本源力量,化作九道毁灭性的洪流,从九个方向,同时轰向了白山! 这是相柳血脉中,自带的本命神通!整个祭坛,在这九股力量的衝击下,剧烈震颤。 白山面色不变。同样张开了嘴。 “嗡——!” 一道无形的音波,从他口中荡漾开来。 天龙八音,第一音——破! 第四十九章 血祭 音波之中蕴含著极致的毁灭之力,直达本源! 轰隆! 那音波与九道毁灭大流撞击在一起。 “噗!” 九道毁灭洪流正在一点点崩裂!蛇君颤抖著头颅,其中一颗头颅被炸成血沫! “啊——!” 蛇君剩下的头颅不停的扭动。白山踏空而行,手中长剑散发著金芒。 “现在轮到你了。” 手中的长剑正朝剩下的蛇首斩去。 “晚了......” “血祭......已经开始了!” 轰隆隆!整个万蛇坑晃动起来。白山停在半空中,祭坛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蛇君剩下的八颗头颅同时仰天长吼。 “以我之血,唤醒沉眠之魂!血祭开!!” 噗!蛇首喷出墨绿色的本命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诡异符文烙在大地上。 下一刻地动山摇。 祭坛被炸开,腥臭的血液从祭坛底下喷薄而出,瞬间染红整个盆地。脏浊的血液形成冲天血幕。 万蛇坑上空出现一道血色的穹顶缓缓合拢,將所有人都覆盖在其中! 领域成型了!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无论散修还是妖族,都僵直在原地。各种吸力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撕扯著他们的生机和灵力。 一个离得近的散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乾瘪瘪了,在战场上立即成了一具皮包骨,“嘭”的一声,碎成了粉尘。这仅仅是个开始。 成片成片的散修和妖族倒下了,他们生机涌向盆地中央的那株九幽血莲! “这是什么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在与毒蟾肉搏的熊山,只觉身体一沉。磅礴的妖力竟然有些滯涩了。天空中,鹰九的速度也锐减,每一次振翅都变得无比艰难。 “是领域!” 青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手中的竹简青光大放。勉力撑开一道光幕,护住身边的几名妖眾,但那光幕在血色领域的侵蚀下,也在快速地黯淡。 他们尚且如此,其他妖眾更是苦不堪言。 白山凝神望去,瞳孔中,映照出整个血色领域。 他清晰地看到,领域之內,蛇君残破的身躯正在与领域之力共鸣。 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血脉压制,在这一刻,竟暴涨了数倍!这领域,是蛇君的主场! “青玄!” “带著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 正在苦苦支撑的青玄身体一震,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山主!我等誓与您共存亡!” “吼!没错!山主!俺老熊死也不会丟下你一个人!” 熊山咆哮著,一拳將毒蟾逼退,眼中满是决绝。 “这是命令!” “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它的养料!滚!” 青玄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著白山那孑然而立的背影,明白了山主的决意。 “走!” 青玄猛地一咬牙,眼中含泪。他手中竹简光芒暴涨,竟是燃烧了自身的部分妖力,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屏障,暂时將周围的吸力隔绝。 “熊山!鹰九!带兄弟们衝出去!” 熊山双目赤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青玄凌厉的眼神制止。 “执行山主的命令!” “吼——!” 熊山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不再犹豫,巨大的虎躯化作开路先锋,朝著即將闭合的领域缺口猛衝而去。鹰九双翼振动,捲起残存的妖眾,紧隨其后。 青玄断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中央的那道白衣身影。 “山主,保重!” 他毅然转身,带著最后的妖眾,衝出了那片血色的地狱。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血色穹顶轰然闭合。 整个万蛇坑,彻底与外界隔绝。领域之內,只剩下了白山,以及那在血海中沉浮的蛇君。 “哈哈哈!”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了。” 它那残存的八颗头颅,死死地锁定著白山。 “你的血脉,你的一切,都將成为本王觉醒的最终养料!” 话音落下,整个血色领域的吸力。在这一刻,尽数朝著白山一人压去!白山的白袍,被那股力量拉扯得猎猎作响。银白的长髮,狂乱舞动。 “凭你,也配吞我?” “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吞噬!” 轰——! 古老的气息,从白山的体內爆发!在他的身后,那幅佛妖图卷,彻底凝实!巴蛇虚影像是从远古的神话中走出。那双紧闭的蛇瞳,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巴蛇吞山图! “吼——!” 巴蛇虚影张开了巨口。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爆发!金色的神光,以白山为中心,撑开了一片绝对的领域! 血色领域的吸扯之力,在接触到这片金色神光的瞬间开始消融! “不!不可能!” 蛇君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尊巴蛇虚影!血色的领域,与金色的神光,轰然相撞!整个血色领域都在剧烈地震颤。 万蛇坑的地面,被这股力量撕扯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粘稠的血液在其中翻滚、咆哮。 “这不可能!” 蛇君的八颗头颅,同时发出嘶吼。 “区区巴蛇血脉,怎么可能抵挡住我相柳的血祭领域!这可是献祭了数万生灵,加上本王自身精血才得以发动的禁术!” 白山静立於金色神光的中心,面无表情。他能感觉到,体內磅礴的香火愿力,正在被巴蛇吞山图疯狂地抽取,化作与血色领域对抗的力量。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底蕴,是根基。 谁先撑不住,谁就会被对方吞噬得一乾二净。 “嗡嗡——!” 就在此时,祭坛的废墟之中,那株九幽血莲,在吸收了海量的血肉精华之后,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它妖异的花瓣之上,血光流转,每一片花瓣的顶端,竟开始扭曲,隱隱化作一颗颗狰狞的蛇首虚影! 它即將完成最后的蜕变! “哈哈哈!看到了吗?!” 蛇君注意到了血莲的变化,再次狂笑起来,眼中充满了癲狂。 “血莲即將大成!待它彻底绽放,便是本王与它融为一体,重现相柳真身之时!你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它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长梦多! 第五十章 相柳残魂 蛇君发出一声咆哮,不再与白山的巴蛇吞山图进行纯粹的力量对抗。 它猛地催动领域之力,血海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成百上千根猩红的血矛,矛尖闪烁著乌光,铺天盖地地朝著白山攒刺而去! 它要破坏白山与图卷之间的联繫!面对这般攻击,白山眉心处的舍利子,光芒一闪。 “嗡——!” 又是一道无形的音波,从他口中盪出。 天龙八音,第二音——震! “咚!” 空间,在这道音波之下,都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成百上千根血矛,还未靠近白山百丈之內,便寸寸碎裂,重新化作漫天血雨。 “噗——!” 蛇君的八颗头颅,齐齐一颤,神魂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妖力瞬间紊乱。 “又是这该死的佛门神通!” 蛇君又惊又怒。然而,白山不会给它思考的时间。抓住蛇君神魂震盪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 “就是现在!” 他身后的巴蛇虚影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吞噬之力全面爆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好!” 蛇君回过神来,却为时已晚。血色领域正在被那片金色神光蚕食! 领域正在缩小! “不!住手!” 蛇君彻底慌了。这血祭领域是它最后的底牌。一旦被破,它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它疯狂地催动残存的妖力,想要稳住领域。 但,为时已晚。 “本王......跟你拼了!” 它那残存的八颗头颅,竟猛地调转方向,朝著下方那株即將彻底蜕变的九幽血莲,狠狠地撞了过去! “既然註定要败,那本王就在败亡之前,彻底与血莲融合!” “吾將以身化莲,以莲为躯!届时,你面对的,將不再是本王,而是一位......真正的神!” 轰隆!八颗蛇首,义无反顾地撞入了九幽血莲的花心之中。它的身躯,在接触到血莲的瞬间,便开始溶解。 化作最精纯的血脉本源,被血莲疯狂地吸收。 霎时间,九幽血莲光芒万丈!那妖异的血光,甚至盖过了天边的血月! 原本只是虚影的蛇首花瓣,在这一刻彻底凝实,化作一颗颗狰狞可怖的蛇头! 整个血色领域的力量,尽数倒灌回这株已然彻底魔化的血莲之中! 巴蛇吞山图的吞噬之力,失去了目標,金色神光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下一刻。 那株妖莲,从祭坛废墟中升起。所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的白山。 “嗤......” 一声轻微的响动。 妖莲最中心的一颗头颅抬了起来。那是一张酷似人脸的蛇首,五官扭曲,表情似哭似笑。 “渺小......的......生灵......” “感谢......你的......力量......” “为吾之新生......献上了......最后的......祭品......” 轰——! 话音未落,整个残存的血色领域,瞬间化作漫天血雾。而它的威压,却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半空中的巴蛇吞山图,在这股威压的衝击下,发出一阵嗡鸣,巴蛇虚影都变得有些虚幻。 “噗!” 白山身体一震,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的白袍之上,瞬间染上了一抹嫣红。仅仅是气息的衝击,就让他受了伤! “哈哈哈......” 那怪物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感受......到了吗?” “这......就是......神的力量!” 唰! 一道血色的流光,瞬间撕裂长空,直奔白山的面门!白山瞳孔一凝,凭著本能,將手中的长剑横於胸前。 鐺! 一声脆响。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传来。白山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撞塌了远处的一座山壁,被无数碎石掩埋。 “不堪......一击。” 怪物发出了轻蔑的评价。它的一颗头颅,转向下方那些被吸成乾尸的残骸,猛地一吸。无数残存的魂魄,被它强行从尸骸中抽出。 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气流,吞入腹中,气息更加强盛。 乱石堆中。 “咳.....咳咳......” 白山想要爬起身来,胸口处衣袍已经完全破烂。可怖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到右腹,伤口处有一层难以驱散的血色能量,侵蚀著他的血肉。 好强! 这个怪物,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更高层次,普通的妖力对它都不会有伤害。 “竟然...还没死?” 怪物对著重新站起来的白山,眼中带著戏謔。 “你的血脉果然很特別,正好用来当吾新生的第一份点心......” 所有的蛇首同时张开。毁天灭地的能量又开始匯聚。白山强撑著身上的伤势,看著眼前的凶残异类,燃起一股战意。 妖力不行,佛力被克制...... 他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海。舍利子悬浮在意识海中。 周围还飘荡著一缕淡金色的气息,这是......功德之力! “你庇护凡人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卑微的信仰。” 怪物的声音响起。 “而我吞噬万物换来的是真正的力量!” “你我走的是截然相反的道路!” “你说的没错。” 乱石堆中,白山平静地回道。 “我们的確......不一样。” 他睁眼的那一瞬间,意识海中的功德之力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神魂!外界,他眉心处皮肤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竖痕,轰! 黯淡无光的巴蛇吞山图在功德金光加持的瞬间又爆发出光芒,巴蛇虚影染上一层神圣的金色。 妖、佛、功德三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以巴蛇血脉为熔炉完美融合! 所有的蛇首发出了尖啸! “法相?!” 居中的那张人脸,死死地盯著白山身后那尊巴蛇虚影。 此刻的白山,並没有听懂怪物口中的话语。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肉身都已经在功德金焰的煅烧下开始蜕变。胸前那道伤口正在恢復,血色能量也开始融化。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彻底陷入癲狂。 “今日,你必须死!” 所有的蛇首同时张开,能量復归,化为血色光柱朝白山直射过去! 白山此时的眼眸也成了琉璃色。 【吞山!】 身后那尊巴蛇虚影张开了嘴! 嗡—— 空间陡然停止了下来。那道血色光柱开始崩解,化作能量粒子倒流进了那尊金色法相的口中。 “不!给本王......出来!” 轰隆! 恐怖的气息突然从怪物体內升起! 一道虚幻的九头蛇显露而出。 那蛇影虽没有实体,却散发著滔天的威势! 相柳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