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魔:从摺纸人开始》 1.纸人宗 红白山,纸人宗,山脚。 “嘻嘻咯咯”的怪笑从阴鬱山林里飘处,漆压压的参天古木间,忽的惊起一群黑色剪影般的飞鸟。 紧接著,两匹白色纸马就从这深山老林里跑了出来,蹄车皆悬空,无声也无息。 白色纸马,白色纸车,还有白色的车夫... 那纸车夫御车停在了林间空地,用一双桃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眼前的百余人,如打量著物品。 崔虎,也在这百余人中。 他才穿越过来,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凌晨熬夜,下一刻就穿越来此,融了原主已然残破的神魂,因此也大概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崔家有四房,他家为老大,可父早死,母亦去,为二房养大。族中缺钱,大爷爷考虑到小孙子读书、科考需得四处打点,便把他卖给了金钱帮。 金钱帮说是送去修仙,只收少年少女,大爷爷便拍著他的肩膀说“虎儿啊,修仙好,有前途,管吃管喝,成了修士还能回来庇荫家族,庇荫你弟弟,將来他在朝中当官,你们说不定也能有个照应”。 可大爷爷却丝毫没问这是什么仙山,也没问他到底被送去了哪儿。 不过他在金钱帮,倒是好吃好喝,还换了身乾净衣裳,然后就被送到了此处山脚。 金钱帮护送帮眾则在旁边持刀守著,以免他们逃跑。 为首一人锦衣华服,崔虎听到別人喊他“帮主”。 此时,崔虎別无选择,只能压著心底惊恐,站在人群中,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纸车车厢布帘拉开,一个皮肤苍白的阴鷙男子端坐其中,其左腿上坐了个美貌妇人,妇人衣衫不整,披头散髮,胸口白一片露著,神色呆滯,此时纵然布帘拉开曝光於他人视线,也是不闻不问,像坏了的玩偶。 阴鷙男子在百余人里扫过,忽的抬手一点,道:“你,跟我走。” 人群刷刷分开,显出个尚有几分姿色的少女。 少女一愣,她看了看那阴鷙男子,又看了看旁边呆滯的美妇,顿时嚇得双腿发软,如坠冰窟地立在原地。 金钱帮帮主眉头一皱,就要上前,而这时御车的纸车夫忽的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化作一道白影出现在少女身后,一把抓住后领。 嗖! 下一剎,少女被揪上了马车,推入了车厢。 车厢纸帘闭拢,白纸人一扬韁绳,纸马车腾空而起,在半空稍稍绕折,原路返回,很快又没入了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中。 原地站著的人见到这一幕,都开始瑟瑟发抖,恨不得转身逃跑,可別说周围还有金钱帮帮主亲自带人守著,便是这阴森的深山老林,他们也逃不出去。 很快,林中又飘出了纸人笑声。 这次来的倒是个裹著薄纱、若隱若现、让人只看一眼都恨不得羞红脸低下头的阴媚女子,那女子抬手一拋,每个人面前顿时多了一张粗糙的纸,一把冰凝的刀。 “顺著脉络刻。” 崔虎急忙看去,却见那纸上凹凸不平,其上有诸多线条,错综复杂,而刀则很是又细又尖,他一握刀,只觉手掌冰冷,丝丝寒气如针刺入。 这具身体的身子骨並不好,显得颇为瘦弱,並不耐寒,但他还是强忍著,持起冰刀认认真真地刻绘了起来。 片刻后,冰刀融化,一部分人刻好了,还有一部分却失败了。 崔虎则是勉强完成。 那女子也不收回纸张,她只是抬手遥遥点了点,点了九个人,崔虎没被选中。 点完之后,她目光又在人群里打量了下,忽的落在个强壮的颇有几分秀气的少年身上。 她勾了勾手指,道了句:“你也来。” 少年一愣,旋即欣喜地跑了过去,喊了声:“多谢仙女姐姐!” 阴媚女子嘻嘻笑道:“乖。” 十人,很快离去。 紧接著,林中再走出两人。 隨著两人的走出,周边温度都提升了不少,空气里甚至出现了一些冷热空气交织导致的扭曲。 这两人像火炉般站著。 他们倒是没测试,只是围著眾人走了一圈,眼睛盯了盯,然后带走了二十六人,崔虎还是没被选中。 再接著,森林里又传来“咚咚咚”擂鼓般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丈的巨人出现,巨人倒是不点人了,一挥手,用怪异的声音对剩下的人道:“剩下的都隨我来。” ———— 金钱帮没有再跟著,崔虎隨著人群,在巨人的领路下往山上攀登。 他走了没多远,就在林中看到了一条纸船。 眾人上了纸船,纸船飞了起来,越过不知几座雾气繚绕的山头,终於停在了峡谷中,峡谷自然有两处山壁。 右边山壁有一个颇为开阔的洞口,洞上刻著“修炼室”三字,洞口隱约有一层金色光罩,內里情景无法看见。 左边山壁则是如蜂巢般开凿著不少简陋洞府,一眼看去,怕不是有近万。 下层洞府尤多,几乎是挤在一起,门贴著门。 往上则变得少了,洞口大了,间隔也大了。 洞府和洞府之间则是纵横交错的山道。 两侧山壁交匯的尽头乃是悬崖,入口只有一个。 巨人瓮声道:“你们既然来了纸人宗,我便和你们说道说道。 我纸人宗以纸人为主,对灵纸的需求很大。 製作灵纸,需得伐木剥皮;需得以树皮製作纸浆再凝固为纸;也需要再以灵纸製造纸人。 而这里便是专门伐木剥皮的古木山。 你们尚未修炼,是为杂役弟子,住山谷一层二层,如此也方便外出。 每日劳作,可根据所得换取贡献点,然后凭著贡献点,可兑换辟穀丹,可去修炼室换取修炼时间,我宗门入门功法《纸人经》就刻在修炼室墙上,自行参悟即可。 等你们突破了练气一层,那只需寻我验明境界,自可成为门中一阶弟子,届时才是真正入门。 哦,这周边的山路图都刻绘在山壁入口的石头上,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自己看著办。” 一个机灵的男子小声问道:“仙...仙长,那...那修炼如果修不出来,或者出了岔子呢?” 巨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然后道:“那就是无缘仙道,死了就死了。” 又一个少女打了个哆嗦,挤出点笑问道:“仙长,那...那在山里万一遇到野兽,我们...怎么对付?” 巨人愕然了下,然后“桀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野兽?这儿可没有野兽。这儿只有......妖兽。” 说著,他不再回答问题,而是走到了那峡谷入口的门前,像一尊石墩子般坐了下来,然后给这带来的新一批杂役弟子配发了身份木牌。 崔虎只是掌握著,念头一动,便感到了身份木牌中的信息。 【崔虎】 【身份:杂役弟子】 【房间:古木崖1-1725號】 【贡献点:0】 【目前可从事劳作:1伐木(按棵按品种,不小於10贡献点/棵);2剥皮(按棵按品种,不小於1贡献点/棵)】 【目前可兑换:1辟穀丹(1贡献点/颗,可维持三日不饮不食);2修炼时间(10贡献点/时辰)】 毫无意外,伐木的收入比剥皮要高许多,只是代入最普通的树,那便是十倍之差。 任何杂役弟子若想早日晋升,那就得选择伐木。 可伐木毫无意外是有危险的,因为山谷里有妖兽。 不过,崔虎有些不同,就在刚刚,他眼前又多了一行信息。 【崔虎】 【神通1:长生不老:永远不会老去,寿元无止无尽】 【神通2:天道酬勤:只要修炼即有所得,任何功法参阅即可入门,勤加苦练即有收穫,突破亦无瓶颈阻隔】 【境界:无】 2.分道 来古木山的这一批人有七十二个,都是少年少女。 在领了身份木牌,来到那名为“古木居”的悬崖后,一群人站在崖下仰头看著那巍峨入云的峭壁,还有那峭壁上一个个蜂巢般的洞府。 高处洞府,依稀可见有人骑著白色纸马乘风踏云,往远而去,其影如白云般投落到地面,压过眾人脸庞,又须臾消失。 忽的,有少女瑟缩地往里躲了躲,因为那三层上方的洞府里,正有几人在往下张望,那些人或肩头,或背后都有惨白的纸人透出脸庞。 在对上视线后,那几人也不慌张,只是似笑非笑地注视著下方,看样子像是在挑挑拣拣,择定肥羊。 “那里!” 有少年尖叫起来。 崔虎隨著眾人循声看去,却见高处的洞府前,几乎都有著纸人,站著趴著的还是正常,还有的乾脆如吊死鬼一般吊在门前,隨著他们这群新人的靠近,那些纸人的眼珠子纷纷咕嚕嚕地转了起来,从各个角度直勾勾地盯著他们。 盯得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沉稳,肤色微黑的高个子少年走了出来,扫视周边,沉声道:“这地方大家想必都发现不太对劲了,只有赶紧变强,才可能活下去。所以选择去伐木是必须的。 只有伐木,才能有更多的贡献点,才能去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咱们是一批来的,如果要说信任,咱们只有彼此可以信任。 你们愿意和我张镇东一起去伐木的,不妨站出来,我在来此前也算是练过几年武,还算有把子劲。” 说罢,他摆开架势,虎虎生风地往前方打出一拳,然后一拳接著一拳,连环如风,待到打完,他立定如松,长吐了一口浊气,眼神明亮。 人群里,有几人意动,往他方向走了过去。 可还没走到他身侧,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嗤笑。 “来到这儿,別逞英雄,要我说,咱们还是去楼上拜访一下前辈们,看看能否帮前辈打杂,让前辈带带咱们,这才是正道。” 眾人侧头看去,却见是个身形高瘦,扎了个小辫子,神色颇有几分轻佻,嘴角带笑的男子,他凌空握了握拳,手臂上顿时青筋暴突,肌肉如石块般鼓起。 陡然,他一个前冲,拳隨身走,快如疾风般地落在前方,速度比张镇东竟似还快了半分。 “不才,王凌天,也练过几年武,愿意隨我的,跟过来。” 这七十二人顿时开始了骚动。 有十余人跑向了张镇东那边,还有十余人则是去到了王凌天身侧。 王凌天在剩下的人中打量著,他目光忽的锁定一名还算漂亮的麻辫少女。 那少女颇为质朴,面色泛黄,有些瘦弱,可谁都能看出若是稍稍补一补,丰满一些,那定是个美人。 王凌天勾了勾手,道:“秦二妞,来!” 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她是家乡闹旱灾,一家五口往北走,在半路上被老爹狠心卖给人牙子,继而又被人牙子倒卖给金钱帮的,往日里都是在农村的,哪里见过这等世面,此时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王凌天笑道:“你这名字在这里可不吃香,刚刚我看了,咱们这身份木牌是可以改名字的,我教你怎么改。” “呃...” “嗯...” 秦二妞低头看脚尖,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另一边,张镇东也喊道:“二妞,来我这边吧。” “二妞。” “二妞。” “二妞!” 两边喊了起来。 秦二妞左看看右看看,忽的扭头看向了身侧的崔虎,她现在这模样其实在金钱帮吃了几顿白面,几碗油汤给吃出来的,当初她被人牙子卖给金钱帮时比现在还瘦还黄,丑的很。 自卑的她就本能地选择了同样又瘦又黄的崔虎,两人虽没说几句话,却也经常站在一处,方才连在山脚都是站一起的。 “虎...虎子哥,咋...咋个办嘛?”秦二妞本能地发出求助,操著一口乡土口音,问,“你...你选哪锅?” 崔虎感受到那两边的目光忽的都盯上了他,一道比一道凌厉。 他自然猜到两人为何爭秦二妞。 且不说別的,美女嘛,在这种地方极可能是不错的资源,之前没看到在山脚有个漂亮姑娘被挑走了嘛。 那是秦二妞没吃好,没能显出“本来模样”,若非如此被挑的就不是之前那姑娘,而是秦二妞了。 王凌天目光落在崔虎身上,道:“小虎啊,你一起来!” 崔虎忙道:“王哥,我...我打算在家剥树皮,剥一天能吃三天,三天就能存下两点贡献点,这么下来,只要十五天就能去修炼室修炼了,也挺好的。” 秦二妞迟疑道:“那...那不如我也剥树皮吧。” 王凌天踏前一步,道:“蠢姑娘,我告诉你,这里是修仙的地界,只有没出息的人才想著窝在家里剥树皮,来,我先帮你改名字。” 张镇东皱皱眉,可看著王凌天那颇有几分囂张的模样,也没说话,只是开始和凑过来的人交换房间號,同时约定一些事。 他看著沉稳可靠,气度从容。 眼见著王凌天靠近,秦二妞一哆嗦,忽的往张镇东方向跑去,喊道:“张哥,我...我还是跟著你吧。” 张镇东抬起头,道了声“好”,然后便挺身而出,走了上去,拦住了走近的王凌天,將秦二妞护在了身后。 两人对峙了一下,也没多做纠缠,就分开了。 崔虎抓著身份木牌,在山壁那密集的洞窟前一一寻找,找了大半天才找到1725號房。 这房是木头门,门缝还漏风,门里就一张简单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没了。 他闭上门,阳光从门缝投了进来,安静地落照在內里的青岩地面上。 他观察了下屋里,粗糙的石墙壁的凹处还有些莫名的红斑。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按了按。 那红斑刷刷地掉落。 是风乾了的血。 血旁还用尖石头画著几个癲狂的字:这次,定要突破练气一层,定要去到三楼! 崔虎愣了下,暗道:练气一层这么难突破么?不应该吧?难道说这纸人宗的修炼功法很难练? 他扫了眼面板。 【神通2:天道酬勤:只要修炼即有所得,任何功法参阅即可入门,勤加苦练即有收穫,突破亦无瓶颈阻隔】 好了,没事了。 3.近邻 將1725室检查了一遍后,崔虎就一头仰倒在了石床上。 紧接著,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床冷冰冰的,背脊贴著只能感到一股股寒气。 刺肤,刺骨,怎么捂也捂不热。 不过些许时间,崔虎感到背脊上的肉全都冷了,他不得不翻个身,可寒气又传到了那皮包骨头的手臂上。 一日奔波,原本很是疲惫,就算是冷也可以睡著,可是这一睡,怕不是醒来时就染了风寒,那可就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了。 若是个体魄强壮的,如张镇东,王凌天那样的人也就罢了,他这瘦弱的身子骨不可能经得起这种折腾。 於是,崔虎强忍著睡著的衝动,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身形前倾,脑袋一点一点地尝试让自己坐著睡著。 至於屁股。 他身上肉最多的地方就是屁股了。 还算厚实,冷点儿能熬。 他身子顛来晃去,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 他迷迷糊糊地休息了一会儿,木门外忽的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冰冷且沉重。 崔虎身子顿时一个哆嗦,警惕地张开了眼。 门前的地面上正落了几道梭子状的光影。 光是惨红的,屋外已是黄昏。 “谁?”他问了声。 屋外传来怪异的声音:“新来的杂役弟子,可以提前得到一粒辟穀丹,等有了贡献点再扣除,我放门口了。” 崔虎急忙走去,打开门,门口果然放了一枚黑色丹药,那丹药散发著药香,却也不用瓷瓶盛放,就直接放在门前的石地上。 他往外张望了下,隱约看到个白纸人正在远去,正在往远处的新人洞府而去。 他急忙捡起辟穀丹,关紧门,背压著门,闻了闻,看了看,舔了舔,砸吧了下嘴,稍等了片刻,这才丟入口中。 数息后,他感到一股热气在体內散开了,散入四肢百骸,这是药力挥发开了。 十数息后,他就感到了一股饱腹感,所有的飢饿都消失了。 可腹中不饿,更浓的睏乏感也因此產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以原本的姿势重新坐了过去,准备这么耗一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不能生病,不能虚弱,然后就能去修炼室修炼了。 崔虎坐了下来。 也许是他之前在崔家的伙食太差,劳作太多,如今一粒辟穀丹居然也开始让他產生一种身体也在得到滋补的感觉。 他才坐睡了很短的时间,门外忽的又传来敲门声。 敲了一下就停了,很轻。 过了数息,又敲了一下,重了点儿。 崔虎问:“谁?” 门外传来有些小的男子声音:“1724房的邻居。” 崔虎走去,透过木头缝隙往外看了眼,却见是个矮矮的方脸的少年,身子骨还算壮实,脸上带著几分憨笑,小眼睛里透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谦卑。 他打开门。 那少年笑道:“我...我叫孔四郎,刚刚纸人给你送辟穀丹,我才知道隔壁来了新邻居。我...我原本和这个屋子的主人关係就挺好的,所以来认识一下。” “我叫崔虎。”崔虎也笑著回应,然后问,“原来的主人呢?” 孔四郎神色黯然道:前几日他出去了,当晚没回来,可往常也有在外过夜赶不回来的例子,我还以为等等他就回来了,可是你既然来了,他一定死了。” 崔虎追问:“他为什么出去?” “他想突破练气一层,想去这古木崖三楼。” “突破很难吗?” “是难,可最重要的还是身体吃不消。 那修炼室的墙壁上刻著一门叫《纸人经》的功法,你运转法门,吐纳气息,可吸入的灵气都是阴寒至极的灵气。 想要对抗这种阴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吃妖兽肉,以此肉中血气对抗那阴寒。 不过,还有些天才,他们和咱们不同,他们练起来便是一路坦途。 可咱们不是,原来你这屋子的主人也不是,但他不甘心啊。 他想要吃妖兽肉。 这妖兽肉也有得卖,都是这崖顶的高阶弟子在卖。 你可以贡献点去买。 可是不仅贵,还得长期吃才行。 这开销就很大了。 所以...他就和人组队去了古木山深处,想看看能不能伐到一些售价贵点的灵树,咱们一般伐的都是迷榖树,这树只是很一般的灵树,就十贡献点一棵。 可若是再往山林深处,寻到一棵诸如生霄木这样的,那就是三十贡献点一棵。 他就是想想碰碰运气,找生霄木来著。” 两人谈著谈著,从门口谈到了石桌前,话题也从伐木剥皮,变成了入山前的家世,家长里短。 孔四郎嘆息道:“我在家排行老四,大哥比较出息,十四岁就成了秀才,今年参加乡试,中了就是举人。可卷不糊名,需提前去州城拜访,销大。我家就把我卖了,说是送去修仙,现在...也確实在修仙,哈...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说不出的苦涩。 崔虎道:“那可不巧了,我家四房,我是大房的,可四房的小孙子最受大爷爷喜欢。大爷爷为了他,把我给卖了。” 孔四郎愣了下,两人同命相怜,又成邻居,於是看向他神色越发都了几分亲近,然后忽的笑著喊了声:“那...就是大郎了。” 崔虎笑道:“四郎。” 孔四郎回礼道:“大郎。” 两人相视而笑。 孔四郎忽的起身,道:“大郎,你我一见如故,你稍等,我去屋里拿个东西。” 他跑出屋子,去到隔壁,不一会儿功夫就跑了回来,手里拿了张狭长的毛绒绒的兽皮。 那兽皮极厚,约有半截小指宽,简直就是个皮毯子。 细看,又能见到兽皮上满是线头。 再细看,就能发现这一张狭长的兽皮居然是一块块兽皮碎片缝补起来的。 针脚前后衔接紧凑,密密缝织,兽皮碎片安排合理,纵然是缝补起来的,却也无甚粗糙,一眼看去,就能知道这绣皮人的手巧。 崔虎道:“四郎竟有如此手段?” 孔四郎得意地笑了笑,这时他那谦卑惯了的眼眸里也显出几分骄傲。 “我家道侣缝的,碎兽皮便宜,我们一有富余贡献点就去买点,然后她缝了起来。 我们已经有一条足够两人睡的皮毯了,这条狭长的是她最近缝起来,准备再接到原来皮毯上的。 接宽点嘛,睡起来也舒服。不过,大郎可能更需要这条皮毯。” 他双手递了出去,道:“大郎,拿去用吧!咱们这样的人也不求什么修炼,只求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咱们是邻居,以后多多关照了。” 崔虎接过皮毯。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张皮毯。 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他闭上眼,深深道了句:“多谢!” 孔四郎笑道:“刚刚聊天里,大郎说明儿要剥树皮对吧?那咱们一起,我道侣也一起,带你认认环境。” 两人又聊了会儿,孔四郎这才离去。 崔虎將兽皮毯铺在石床上,只铺了小半边,仅可容身子躺著,但一动就到了外面,可已经足够了。 兽皮很暖,稍稍捂了会儿,便有一缕一缕热气传递过来,身子骨都跟著暖和了不少。 他有些好奇和纳闷。 孔四郎怎么就和他一见如故了? 想来想去,他又想到了之前的秦二妞。 他顿时恍然过来。 哦,可能是大家看起来都又黄又瘦又胆小怕事,所谓“同类相依,同义相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看著他有安全感和亲近感,觉得可以“依偎一处,彼此取暖”吧? 迷迷糊糊间,他睡了过去。 无事。 一夜...好梦。 4.第一天 次日,清晨,西风从山头刮落了几片逐渐泛黄的叶子。 一个瘦瘦矮矮,相貌中等的少女越过孔四郎將视线投在崔虎身上,只看了一眼模样,就急忙收了回来,然后道:“大郎今年十九,比我和四郎都大了一岁,我...我便喊声崔大哥吧。” 她正是孔四郎的道侣,名唤黄鹃,她说话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也算是人如其名。 崔虎道:“黄姑娘,和四郎一样,喊我一声大郎就好了,否则我可过意不去。” 孔四郎在旁边道:“喊大郎就是。” 黄鹃这才喊了声:“大郎。” 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前方有些嘈杂。 他抬头看去,却见峡谷之间,正有一队二十人的整齐队伍,一道道身影骑乘在白色纸马上,为首之人只是骑著,后面的则是一个个抓著斧子,昂首挺胸,显得颇有几分气势。 似乎感到了崔虎目光,又或是恰好转过头,其中一道身影扫到了不远处的少年,可是,他的视线並没有停留,只是昂首,轻蔑地笑了笑,然后一举手中斧子,道:“今日定要砍下二十棵生霄木!!” 这身影正是昨日分別的王凌天。 他身后尾隨之人不少也干劲十足地高举斧子。 可还有人胆怯地问:“天哥,要不要先从迷榖树开始砍起?” “赵师兄都借我们贡献点,帮我们配了纸马,你现在才说这个?”王凌天皱起眉头,旋即笑著道,“纸马,来去如风,若不是赵师兄,你能骑上这马?別再说这种话了。” 他又遥遥指了指崔虎方向,道:“你看,他想要骑上这种马,还不知道要多久!说不定一辈子都骑不上!你们知足吧!” 这种鼓励似乎起了点作用。 隨著他的眾人都振奋起来。 王凌天洒脱的哈哈一笑,昂首道:“准备策马狂奔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孔四郎扫了眼为首之人的衣袍,那袍子背后有绣著两颗瞳孔纹理,呈三角布置,低声道:“是二阶的师兄带队。” 正说著,那边的纸马奔腾了起来,化作一阵风,快速往峡谷外而去。 ———— 三人再往前走了些路,又看到一支小队正在远处峡谷入口的物资室领斧子,领纸拖车。 斧子是免费发放的,但只是最基础的斧子。 纸拖车,则是隨人而行的,自动跟隨,速度不快,却省却了砍了树却带不回来的麻烦。 这些都是为杂役弟子准备的。 张镇东细心地检查著每一把斧子,又试了试纸车,然后沉声道:“我研究一下周边山路图,最近的迷榖树距离这里只有五六里路程,不过那边的树怕是早被砍的差不多了。 可我们初来乍到,深入冒险並非理智之举,先在近处摸摸情况,纵使我们只砍下了两棵迷榖树,那也有20贡献点,到时候大家平分。 若是不够分,那就欠著,下次再拿,我张某保证...我一定是最后一个拿的。” 旁边杂役弟子不少道:“张兄,我们相信你。” 张镇东又看了眼秦二妞,道:“秦诗儿,你注意在我身边,別走远。” 秦诗儿是秦二妞新改的名字。 她紧张地点点头,目光往远处一扬,也看到了崔虎。 她眼巴巴地扫了眼崔虎,像是在发出邀请,可见对方还是没反应,才慌里慌张地挪开视线,像是没看到崔虎一般。 孔四郎嘖嘖赞道:“那姑娘漂亮,如果成了修士,肯定会被不少男修追求的。” 崔虎笑道:“有黄姑娘漂亮吗?” 孔四郎憨笑了起来。 黄鹃道:“大郎莫要打趣我家四郎,你看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你了。” ———— 峡谷的山壁有两面。 一面是古木崖居,一面则是以山洞的形式囊括著修炼室,物资室,市坊,以及树皮室。 物资室是纸人宗提供的物资。 市坊则是弟子自发组织的买卖,需要额外支付摊位费。 能够在这峡谷里的做的买卖,相对都是安全的。 至於树皮室,就是三人的终点。 三人怀著身份木牌,轻鬆地进入了那树皮室里,取了免费的斧头。 室內空间不小,一眼看去,几乎有三个足球场大,可纵然如此,却还是有些拥挤,因为“堆存木头”的仓库也在这儿。 外出伐木之人伐来的木头就堆积在此处。 各色木头前面有著简单的牌子,显示著木头的种类,特性以及对应的贡献点。 纸车往来,载著木头,隨著剥皮的弟子一一走远,然后车身微翻,將木头丟在弟子身侧。 崔虎走著,看著。 最近的,也是堆积木头最多的一处木牌上写著: 【迷榖树】 【无毒】 【1点贡献点/棵】 他又往前几步,又一处木牌写著: 【生霄木】 【木汁遇血有剧毒,能直接將人融化,建议配带手套】 【3点贡献点/棵】 他再往前走几步,这一次的树显得歪歪扭扭,像是一只巨大的深海海兽舒展著触手,其上木牌写著: 【银藤木】 【只在凹地瘴谷生存,遇肉则勒紧,不死不松,枝干有毒,建议使用纸人】 【10点贡献点/棵】 崔虎还想往前走,却被一只纸人拦住了。 冰冷的声音传来: “前面不是杂役弟子能去的地方,回去。” 崔虎应了声“是”,然后转身,老老实实挑了一棵迷榖树,將其运力滚动,搬放到纸车上。 “大郎,这里,这里!!” 不远处,孔四郎对他挥著手。 他走了过去,纸车居然紧隨他身后,待到了地方,那制车车板一翻,將十余米长的迷榖树一下子翻倒在地。 孔四郎道:“大郎,你看我,这么剥。”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耍著斧头,先將迷榖树的枝干咔咔去掉,然后顺著边缘慢慢切出一点儿,再开始撕扯拉动。 有人带著,崔虎“掌握”的很快。 可脑子说“这简单、我会了”,眼睛说“这算个啥,简单的要死”,手却说“你们放屁”... 崔虎身子骨本来就弱,此时抓著斧头砍伐树枝,才砍了一半就心快脸红,他喘气歇息了下,又继续砍树枝,待到全部砍完已满身虚汗。 他再作歇息,又开始剥树皮。 他双腿跨在迷榖树两边,抓著树皮,身子如老牛犁地搬往后倒,脚后跟往前运力。 嗤... 嗤嗤嗤... 树皮被他慢慢扯动。 崔虎咬著牙,专注地扯著树皮。 待到扯下一条,他整个人坐倒在地,手腿酸疼。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站起,重复刚刚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將一整棵迷榖树全部剥了个乾净,而此时他已全身湿透,像狼狈的落汤鸡一样。 有纸人走来检查了下,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份木牌中隱隱动了一下。 一看。 【贡献点:1点】 而同时,又一行信息在他眼前闪过。 【剥树术第一层(0/100)】 5.人饵 山夜,萧瑟的风从门扉木缝里挤入,发出尖怪的啸声,漫山遍野都是这声音,不时还有几声未知妖兽的嚎叫从远方传来,断断续续。 旷山浩野,危机四伏。 可是,崔虎的石室里却並不危险,不仅不危险,还有些热闹和温馨。 一桿儿写著“古木”的橘色灯笼插在石壁的孔隙里,散发著暖色的光亮。 孔四郎蹲在门后,身边放了些迷榖树的碎木,几枚长钉。 他一手拿著斧子,一手將碎木压在门扉裂缝上,又取了长钉,然后用斧背“叮!叮!叮!”地敲打,以进行门扉修补,同时又用一种家常閒聊的语气磕叨著:“之前刘兄还住这里的时候,我就和他说,让他把门早点补起来,他不听。呵...说什么要用这恶劣的环境时刻提醒自己,只有早日突破,去了这古木崖三楼,那才能改善生活。哎,刘兄不在了,我也总算有机会把这门给补好了。” 崔虎正趴在床上,全身酸痛,他下意识地侧头,想回两句话。 却被一只套著皮质手套的手给压了下来。 黄鹃道:“大郎,別乱动,给你敷药呢。这药草是峡谷里长的,扯碎了,煮一煮,用来热敷,能够快速恢復。其实吧...你现在这样子,和四郎第一天时差不多,只不过你比四郎能忍,四郎第一天可是哼哼唧唧的,还差点哭了。” 崔虎思来想去,实在没看出现在的自己身上有什么是被这两位需要的。 感受著肌肉酸痛的舒缓,还有那身下厚实的兽皮毯子,他道:“四郎,黄姑娘,真的多谢你们了。” 黄鹃笑道:“谢啥呀,大郎一看也是个厚道人,想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咱们这样的人正需要相互帮衬呢。明儿,我再叫个人,看看能不能和大郎你搭把手,一起干活儿。” 崔虎问:“什么人?” 黄鹃神秘地笑笑,道:“都是想好好生活的人。” 崔虎笑了笑。 不到半个时辰,那门彻底补好了,崔虎身上的酸痛也缓解了许多。 那一对儿道侣,或者说夫妻,这才离去。 崔虎躺在榻上,感知著今天突然参悟的“【剥树术第一层】”,进度虽然是0,但他却感觉对於树的剥皮流程已有心得,对於个中细节也理解了不少,若是再来一次,绝不会如今天白天这样艰难。 他忽的想到王凌天,张镇东,秦二妞,心中也是生出几分好奇,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可是,他並没有跟过去伐木的打算。 他身子骨弱,剥个树皮就差点丟了半条命。 去伐木,还得再看看,再等等,等把周围情况看清楚了再说。 他和別人不一样,他寿元无止无尽,不会老去。 安稳的成长环境对他来说最为重要。 他等得起。 ———— 残月当空。 熹微的月光隨著氤氳的山雾瀰漫开,一缕缕並不均匀。 一处凹谷地里,忽的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声。 “我...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蛇!是蛇啊!!” 紧促的呼吸,伴隨著恐惧的嚷嚷。 “蛇!蛇!!是蛇!!!” 王凌天正在前面走著,闻声猛然回头,一手紧握斧头,一手擎著火把,大踏步走去,低手一照,却见是个泛著银色光芒的蔓藤,那蔓藤生的极怪,歪歪扭扭,张牙舞爪。 王凌天嘴角一勾,帅气地扬了扬头髮,哂笑道:“小六子,一根蔓藤,就把你嚇成这样?” 那被缠住的少年听到著笑声,也安稳了下来,他借著火光也看清了那缠住他胳膊的是什么。 那不是蛇,而就是一根蔓藤。 “哈哈哈哈!” 旁边围聚过来的人顿时大笑起来。 他们隨著二阶弟子来到很远的地方,又说需要在外过夜,本就紧张,此时这一笑,也是让氛围缓和了许多。 小六子脸都涨红了,他將斧头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运起斧头,发泄般地往那银色蔓藤劈去。 啪! 斧头像是撞击在了一个皮质极厚的软甲上,瞬间就弹了回去。 小六子只觉虎口一麻,五指间那斧柄“哧溜”一下就倒飞了出去。 他脸涨得更红了。 “娘皮的!”小六子嘴里骂骂咧咧,开始拼命拽扯手臂,这一拽似是触发了什么反应。 那银色蔓藤真如蛇般婆娑游动起来,那尖儿如蛇头般蜿蜒绕转,顺著小六子手臂缠了上去,很快就缠到了肩膀,缠到了脖子,又缠上了脑袋,继而开始勒紧,把脖子往右肩处勒紧。 王凌天见状不妙,也不调笑了,深吸一口气,猛然运劲,低喝一声,斧风斩落。 啪!! 他只觉斧子撞在了一个厚重的软甲上,一下子就弹了回去。 索性他五指握的紧,这才没脱手,饶是如此,却也手掌发麻。 他当机立断,又立刻將火把凑了过去,压在了蔓藤下方。 火噼里啪啦地烧著。 可银色蔓藤在火中穿行,像是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疼...” “疼疼疼!!” 小六子忽的惨叫了起来。 王凌天见状不对,急忙朝著前面喊道:“赵师兄,这树古怪!” 话音才落,眾人耳中听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 小六子的脑袋歪著,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著,他脖子上的皮已经被拉扯地彻底裂开了,鲜血直流。 这还没完,那脑袋被一股巨力拽动,整个儿从身子上拔了出来,压倒了胳膊上。 这恐怖到噩梦里都不曾出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再接著,那张牙舞爪的怪树整个儿包了过来,拉拉扯扯间,就把小六子整个儿包在了里面,开始蠕动,勒紧。 鲜血“吱吱”地从蔓藤间逸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前方一道身影飞掠而至,於半空见风就涨,待到这蔓藤怪树前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一个人大小的白纸人。 那白纸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把虹光脱手而出。 虹光落在怪树树身,斩出一道半指长的裂痕。 怪树受力,包得越发之紧,一根根细枝从小六子身上到处刺出。 但似乎是这怪树有了猎物,所以对於外部的攻击就没那么敏锐了。 它贪婪地快速地肢解著猎物,小六子的血肉开始簌簌掉落,落在树身旁的土壤里,变成肥沃的养料。 而虹光也砍得越发急促。 待到小六子被彻底肢解的似乎后,那树也“咔咔咔”地往一边倒了下来。 二阶弟子的赵师兄踏步而来,站在纸人身后,打量了一下那树,眼中闪过一丝隱晦的满意。 他抬手一招,將这树收入储物袋,然后环视四周,看了看剩下的十八名杂役弟子,就更加满意了。 赵师兄沉声提点了句:“都小心点。” 然后,他就继续往前了。 王凌天跟著道了句:“都小心!” 然后,他紧隨上了赵师兄脚步。 6.自悟 第二天天亮,崔虎起床,在门前舒展了身体。 昨日黄鹃给他热敷的那草药真的有效,如今他不仅感到双臂双腿的酸痛消失全无,还感到自己肌肉更结实了一点。 这里虽说充满了古怪,可不愧是修仙的地方,草药效果真的挺神奇。 他打开门。 东起的朝阳已然驱散了高山的寒冷,远山秋风,卷著老林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哈”了一声,喃喃道:“空气真新鲜!” 他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生活了。 反正都是当牛马嘛,在哪儿当不是当? 这种古木崖別看石洞简陋,可若是放在他穿越前的世界,可是妥妥的五星级酒店,住一晚不得千儿八百? 在这儿当牛马,也挺好。 而且有著【长生不老】和【天道酬勤】的神通,他只要稳住,那可是未来可期,这可比穿越前好多了。 这时,不远处山道上走来一个少女,个子高挑,细眼睛,脸模样儿混杂著几分知书达理和青涩之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少女来到了1724房前,静静站立。 站了数息,她才注意到旁边有个少年。 少女侧头打量了下,迟疑著问:“你是...1725房的崔虎?” 崔虎道:“是,姑娘呢?” 少女迟疑了下,道:“薛菲。” 说完,她就转过头,不搭理崔虎了。 崔虎心中隱隱有了几分预感,这少女怕不是就是黄鹃说的叫来和他搭把手的人。黄鹃想来是和这姑娘处的不错,想当个红娘,撮合一下这姑娘和他,让他们成为道侣,如此两户人在一起,就会更为亲近。 只可惜,人和人的感觉有时候在第一眼就註定。 这姑娘身上有几分书香气,黄鹃孔四郎那般的热心人能给她帮助,给她安全感,但並不意味著她真就喜欢这类人。 他如今的样子,又黄又瘦,还有点土气,这姑娘看不上他。 须臾,1724房的门开了。 黄鹃走了出来。 “菲儿妹子来啦。” “娟姐姐。” “来来来,菲儿妹子,这就是昨儿我说的崔家大郎崔虎。你看,个子也高,脾气也好,厚道人,今儿咱们一起去树皮房制皮,你们俩搭把手看看。” “娟姐姐,我...”薛菲有点吞吞吐吐。 黄鹃愕然问:“怎么了?” 薛菲支支吾吾。 黄鹃笑道:“咱们四个一起,就是你们俩一起剥树皮嘛,试试看嘛。” 薛菲咬著唇,有些为难地沉默了下,然后迟疑道:“那...那好吧。” 四人走一道,黄鹃手挽著薛菲走中间,崔虎走在薛菲一侧,孔四郎走在另一侧。 走著走著,崔虎忽的又扫了一眼身侧。 他在人群里又看到了熟人。 是张镇东那队人。 数个少年少女眾星拱月般围著张镇东。 有人道:“还是张哥稳重,会挑地方,昨儿虽然只寻了两棵迷榖树,可大家却都分到了2点贡献点,这可比剥树皮强多了。” 有人道:“昨天我们是第一次外出,第一次外出就成功砍了两棵迷榖树,还能顺利了解到外面的环境,嘿...也没什么难的嘛。今天一定可以收穫更多!” 张镇东淡淡笑了笑,道:“大家还是谨慎一点。” 说著,他又看向另一边的秦二妞,道:“诗儿姑娘,你没事吧?” “张大哥,我没事。”秦二妞摇摇头,然后抓紧斧头道,“今天我要做第一个砍树人!” 张镇东点点头,然后握紧拳头,朝著天空挥舞道:“今日,我们往更远处出发,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好!” “好!” 他站在人群里,似是闪烁著光芒。 薛菲情不自禁地抬起头,远远儿看了眼那耀眼的少年,生出几分莫名的嚮往,她心中憧憬的其实是这种看著有官威的,少年老成的领袖般的人物。 她觉得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魅力。 这样的人物就是黄金,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会发光引人注目。 至於鹃儿姐姐想给她撮合的这崔家大郎,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薛菲心中暗暗道:先撑个两天,给鹃儿姐姐一个面子,然后再寻个藉口离开吧。 ———— 当天。 崔虎剥树皮还是剥得跌跌绊绊,不过比昨天好了不少,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都是如此。 他主剥,薛菲在旁用斧头帮他翘边儿,遇到比较粗糙的地方隨手砍一砍。 刚开始,薛菲还有些劲,干著干著,她便有些“磨洋工”起来。 崔虎心知肚明。 不过,看在四郎夫妇的面子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著气,埋著头,倔著背,认认真真地干这活儿。 待到傍晚... 他已经剥完了两棵树。 当然,也有薛菲参与。 纸人过来检查了下,看向两人。 崔虎道:“一份算我的,一份算她的。” 他木牌中的贡献点顿时多了1点。 还有1点则是加在了薛菲的牌子上。 后者也不作声,看了看旁边,孔四郎黄鹃毕竟是熟练工,已经做好离开了。 薛菲便扫了他一眼,生怕他相邀在外走走,抢先道:“崔虎,你做这么久,一定也很累了,咱们各回各家休息吧。” 这话带著几分阴阳怪气和拒绝,尤其在“这么久”三字上不经意地加重了点读音。 崔虎点点头,道:“行。” 薛菲转身就走。 崔虎也不惯著,补了句:“薛姑娘也累坏了,明天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他也不经意地在“累坏了”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薛菲愣了下,道了声:“行!” 说罢,她有些气呼呼地走了。 明天,她不来了! 她好心好意陪这么个一眼能看到底的泥汉,这泥汉却没眼没珠,不珍惜,那隨便他! 崔虎看著她远去的身影,舒了一口气。 而许是因为他多做了活计的缘故,他眼前又浮现出了新的字体: 【锻体功第一层(1/100)】 【剥树术第一层(1/100)】 锻体功? 这是...他在剥皮的过程中自己悟出来的? 还能这样? 顿时,一种躯体增强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淡淡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再看向远处迷榖树,心底也生出了一种更为熟悉的感觉。 哪儿要硬扯,哪儿要斧劈,如何才能避开硬茬,都已形成了小小的心得。 明天,他能更轻鬆,更效率。 7.聚的快,散的更快 荒莽凹地,烟瘴裊裊。 王凌天一行来前乃是二十人,如今除了那二阶赵师兄外就只剩下四人。 那四人诚惶诚恐地隨在二阶赵师兄身后,他们已经开始察觉不对劲。 前面那十五名同行之人都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惨死在了这片凹地,那领头的二阶弟子一人都未能救,反倒是藉机收穫了十五棵怪异的树木。 王凌天心中开始生出一丝后悔情绪。 早知道,先弄清楚情况再说的。 可是他在江湖中混过,知道“人多势眾”,他若不能先声夺人,又岂会有一群小弟跟著他? 但这才多久? 这些小弟居然都死的差不多了。 而他也发现了这位看起来和善、愿意带带他们的赵师兄似乎並非表面那样... 走著走著,忽的又一声惨叫从王凌天身后传来。 他猛然转身,看到又一人被那恐怖的银藤给缠住了腿。 “天哥,救我,救我,我不想死...”那人嚇得直接哭了出来,一边挣扎一边朝他伸手。 那二阶赵师兄却是演都不演了,他像是没听到一般,故意拖著时间,直到拖到那人被密密麻麻的银藤给缠住时,他才御出飞剑,一剑熟练地斩向那银藤怪树的根部。 那银藤受了攻击,便越发勒紧蔓藤,因此反倒是对自己的根部不管不问了。 王凌天看著这一幕,只觉一股寒气嗖嗖地直窜脑门。 他口乾舌燥,慢慢后退,一步步后退。 他趁著二阶赵师兄攻击时,悄悄退入到树影之间,然后忽的转身发足狂奔,他心惊肉跳地一口气狂奔了数百丈路,在看到一条山道时便匆匆从怀里取出了一匹纸马。 这纸马是赵师兄赠给他们的见面礼,还教他们“滴血炼化”。 他取出纸马,丟到地上。 那纸马见风就涨,很快变得健壮饱满起来。 王凌天骑跨上纸马,也顾不得剩下那两个隨行的“兄弟”,一拍马身,低声催促道:“好马儿,回古木崖!快回古木崖!” 白色纸马和他心意相通,此时撒开蹄子,快速奔跑起来。 纸马带著他跑了一个多时辰。 七拐八折之间,王凌天早已不认得路径。 忽的,再一处转角,他感到纸马速度忽然缓了下来,还未待他多想,那纸马就转过了前面一片林子,出现在了一处熟悉的凹谷前。 身著玄色双瞳绣纹袍的赵师兄正站在那里。 “那已被炼化”的纸马完全失去了控制,任由王凌天如何吼叫,却还是乖巧地走到赵师兄面前。 赵师兄摸了摸纸马额头,一捏法诀,那纸马顿时缩小,又化成巴掌大小,然后落回了赵师兄袖中。 赵师兄看向王凌天,笑眯眯道:“这种银藤木一棵能换100贡献点,只不过隱藏极深,极难对付,它们平日里时藏在土中的,见人才会破土猎杀。 纵然是我单独对付也需要冒不小冒险,不过这种银藤木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一次只会攻击一个人。” 王凌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赵师兄笑道:“我刚好需要衝刺练气三层,如今这许多贡献点也是足够了,谢谢你啊...” 说完,他上前,一下打晕王凌天。 短短两天时间,他已经收穫了十八棵银藤木。 现在,他要去收穫最后一棵了。 ———— “菲儿说今日不舒服,你也不去看望看望她,哎...” “大郎,人姑娘脸皮子薄,你得厚著点脸皮,主动去找她,陪她说说话儿,解解闷儿,没事送点小礼物,人姑娘发脾气了,你也得笑呵呵地迎著,久而久之,人姑娘自然习惯你在身边了。”孔四郎也在传授著他的经验。 崔虎听任夫妻俩磕叨,也没半点生气。 不过,昨晚经过薛菲这事,他也想了想自己对待女人的態度。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肯定是需要女人的。 然而,他长生不老,寿元无止无尽,若是对一个女人动了真情,结为夫妻,那相处时间越久,妻子死去后他就会越痛苦。 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痛苦。 何必呢? 那种痛苦很可能需要另一份真情才能弥补,然后他十有八九又会去寻找新的妻子,再重新动情,如此反覆,如在无间轮迴之中,直到他轮迴的彻底麻木了。 可...那种麻木岂非也是一种病態的心理? 所以思来想去,崔虎觉得和坏女人玩玩可以,钱可以,找个侍女可以,因为利益而结合可以,可若是真动了感情、真打算认真过日子了,那就不行。 四郎夫妇和他不同,所以他就默著声不说话,只是听由两人囉嗦个不停,心头却也別有一番暖意。 正说著,峡谷入口的晨风里,忽有一匹纸马载著个玄袍二瞳刺绣的男修返回。 峡谷口,如大石墩子般端坐著的巨人一直都在。 这是那日领著崔虎等人入门的管事。 也是古木崖的三名管事之一。 他们轮流驻守古木崖,两年一换。 而这位,则是三管事。 三管事见到那男修,瓮声问了句:“赵魁,隨你出去的十九名杂役弟子呢?” 那二阶赵师兄,就叫赵魁。 赵魁哀声道:“启稟管事,那十九名弟子不幸惨死於野外。” 风將声音远远传来,崔虎认得那赵师兄。 那日,他领队,王凌天隨后,十余人的队伍何其威风,现在居然全部惨死了? 这赵师兄若没问题,那他可以把今天的迷榖树给直接吃了。 然而,那门前的巨人三管事只是应了声:“知道了,既然你確认了死亡,那他们的屋子就可以提前腾出来了,也省的多等几日。” 崔虎瞳孔微微缩起。 三管事根本没问怎么死的。 死了十几名杂役弟子,就像死了十几个垃圾一样。 崔虎那记得那日王凌天如何地霸气帅气,可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就被从这世上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的又走来了一支看起来极为“惨烈”的队伍。 有的头破血流,有的一瘸一拐。 崔虎一眼认出了走在前面的秦二妞。 秦二妞倒是没受什么伤,想来是被保护在了后面。 待到靠近峡谷入口,秦二妞气愤地冲了过去,冲向了那门前驻守的巨人管事,她平日里的胆怯全部没了,她道:“管事,我们伐了五棵迷榖树,结果在运送回来的路上,被人打劫了,一个油头粉面,个子......” 话音才落,不远处传来笑声。 “是说我吗?” 秦二妞转头去看,正看到个面带戏謔笑容的少年裹著玄色一瞳袍走来,那是一阶弟子。 秦二妞浑然不惧,咬著牙道:“是!管事,就是他!” 三管事看过去,问了句:“你抢了吗?” 那少年一扬手,道:“三管事,冤枉啊,我没有。” 三管事又看向秦二妞道:“你有证据吗?” 秦二妞道:“我们的伤都是证据,他已经是修士了,他力量强,若非如此,张大哥他们绝不会受伤。” 那少年道:“你这是诬陷好人。” 三管事扫了眼,又淡淡道了句“证据不足”,就重新闭上了眼。 秦二妞还要再说,却陡然感到一股冷意,她嚇得一哆嗦,急忙退开。 她咬著唇,眼睛一下子红了,泪水刷刷的流了下来,洗去脸上尘埃,露出雪白皮肤。 那少年看著雪白皮肤,凑近了,低声道:“哟,还是个小美人儿。小美人儿,师兄我叫张寒辰,记住了...下次出门,小心点。” 说完,他轻佻地舔了舔嘴唇,又拖著一车五根的迷榖树,走入了古木崖。 秦二妞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没人在乎她的哭声,只有个弟子在经过时,冷哼了声“聒噪”。 秦二妞顿时不敢再哭,再回头看看头破血流的张镇东等人。 张镇东道:“诗儿姑娘,明日我们还是在近处寻树吧...” 话音落下,旁边顿时有人道:“张哥,我...我明天不来了。” 又有人跟著道:“我也是。” 这些人聚的快,散的更快。 崔虎远远看著,他虽然还没外出探查,可王凌天,张镇东的遭遇却让他开始明白......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只要离开了古木崖,一切生死皆自负。 若是当初他加入了张镇东,现在也是一身伤,若是加入了王凌天,现在早已一命呜呼。 还是不能急躁,得在安稳地儿默默变强才是。 8.突破 当天,崔虎在树皮房一口气独立剥了两棵迷榖树。 很累,累到晚上又劳烦隔壁的黄鹃帮忙热敷了一次。 可是,他很充实。 牛马的生活,只要有了丁点儿盼头,就会如打了鸡血一样。 修炼,变强,改善生活,就是崔虎的鸡血。 之后几日,他向黄鹃请教了“草药”的生长地点,每天一早自己跑去採好,待到晚上则自己在小屋里热敷。 作为回报,不过四天时间,他就存够了10点贡献点。 崔虎揣著这些贡献点第一次来到了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是一道金色光罩。 他踏入光罩的剎那,辛苦积蓄的10点贡献点自动消失了,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倒计时:1:59:59。 他顾不得看倒计时,只是仰头看向面前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那是一间巨大的漆黑悬棺漂浮在修炼室中央。 棺槨足长丈许,棺盖周边密密贴了几圈儿黄纸符籙,其悬空而不碰土,八条胳膊粗的铁链子连环相扣,一头锁著棺槨,一头则连在地面的铁桩之上,显得颇为瘮人。 一缕缕阴寒的灵气正从棺槨中散出。 修炼室极大,周边的墙壁上插著一排排血红灯笼。 灯光照耀出其上的字和图。 西边似是开始,那里的弟子最多。 弟子们正轻声叨嚷著蜜蜂嗡嗡般的话。 “这怎么入门啊?我都来两次了,还是没得要领。 兄台,你能否指点我一下,只要能领我入门,我愿给你10贡献点作为酬劳。” “这入门的法子就明明白白写在上面,能入就入,不能入说明无缘仙道,去去去,別打扰我参悟。” “哎,我也来三次了,第一次以为自己吐纳对了,可试了两次才知道有问题,真不知道那些高阶弟子是怎么修炼的。” “这最大的问题不是阴寒之气难以承受吗?哎,不是师兄说你们,你们一个两个的在来了一次后,最好都先去买两斤妖兽肉吃一下,待到体魄强壮了些,这修炼起来才事半功倍。” “可是妖兽肉好贵的,最便宜的都要10贡献点一斤了。” 崔虎快速跑了过去,站到西首,挤在人群里,一边听著这些絮絮叨叨,一边翘首而望著石壁功法。 那坚冷石壁上刻了三个字:纸人经。 他努力地阅读著。 《纸人经》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吐纳法。 这门功法特別强调,吐纳之气为阴灵气。这种灵气颇为特殊,和正常的山河之气是不同的,一旦修炼,那今后就只能吸收阴灵气,也只能施展基於阴灵气的法术。 另一部分:纸人系法术。 最基础的则是“请煞术”。 请煞术,也是一切纸人法术的开端。 纸人本身其实只是一样宝物,就如飞剑等常见宝物一样,需以自身精血炼化,在炼化之后,通过“请煞术”请来邪煞进入纸人,如此方能成型。 如此,也才能引出庞大的“纸人体系”。 崔虎看完《纸人经》第一层,便想再看第二层,可那边文字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 而就在这时,一股玄妙之感涌上心头。 顿时间,他面板上多出了一行信息。 【纸人经第一层(0/100)】 一切信息,皆备脑海。 別人可能需要站在石壁前持续观看,参悟,可他只看一遍,就已经记在脑海里了。 崔虎並不浪费这宝贵的修炼时间,他默默走向一边。 修炼室里地形不仅宽敞,还挺复杂,看著不像是山洞,倒像是秘境。 穿过那金色光罩,进入的不是山洞,而是秘境。 而修炼之地分两种: 一种是蒲团; 一种是单独石室。 他看了看石室,那些石室或高或低,有的甚至也如悬棺般悬浮半空,门前標註著额外的价格,诸如“30贡献点/时辰”、“50贡献点/时辰”,甚至“100贡献点/时辰”。 他稍一询问,得知:一来这石室清净,不受外在干扰;二来...这些石室里的阴灵气浓度更大一些,修炼起来更快,不过普通弟子最好不要乱尝试,因为阴灵气入体就足够冻死人了。 参悟入门,和吐纳阴灵气,乃是两个大问题。 体魄不强者,根本难以承受基础的吐纳,而必须费额外贡献点购买妖兽肉。 崔虎决定先试试,他隨意选择了一处蒲团,才准备坐下修行,旁边忽的传来一个男子沉冷的声音。 “师弟,这里有人了。” 崔虎看去,却见是个气质阴柔,有著几分书生气的方脸少年。 那少年抬手护著位置,扬首逼视著他。 崔虎“哦”了声,然后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对面一个高挑少女快步走来,身子几乎占据了整条过道中央,肩膀“啪”一下轻擦过他。 高挑少女愣了下,急忙侧头,低眉顺眼地看向对面,道歉的话已经涌到嘴边了。 在这种地方,她可不敢乱得罪人。 可是,在两人看清对方后。 高挑少女嗤笑了下,冷哼了声:“是你啊。” 这少女正是薛菲。 说完,她也不再多言,走到那气质阴柔的少年身边,道:“子洋哥,我来了。” 子洋哥问:“你认得那人?” 薛菲道:“不认得。” 见子洋哥还要再问。 薛菲道:“你都快练气一层了,就別分心了,我们和这样的人不会有交集的。” 崔虎闻言,神色微凝,眯了眯眼,却没过去惹事。 这一次他找了个人极少的地方盘膝走下,然后默默运转《纸人经》一层的吐纳法,修炼起来。 阴灵气入体,如一缕缕寒冰钻入五臟六腑,爬上骨骼血肉。 崔虎只觉四肢瞬间冷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的躯体又应激般地產生了一股暖意,对抗上那些寒气。 他目光微动,扫在了那一行【锻体功第一层(6/100)】,心中淡然一笑,暗道一声: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是不是买妖兽肉的钱也可以省下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崔虎才站起身,他就感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被传送到了修炼室门前。 果然,这里是一息时间都不给你多待。 可是,一分耕耘一份收穫。 【纸人经第一层(1/100)】! ———— 深秋,俗世帮派运来了一批物资,堆放在了物资室。 一条被可卖1贡献点。 一套衣裤也卖1贡献点。 崔虎咬咬牙,分別买了。 然后,他便开始了相当简单的两点一线生活。 他每日的剥皮数也从两棵变成了三棵,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80点贡献点,能够去8次修炼室。 期间,他又去了一次物资室,费200点贡献点买了一个下品纸人。 原本他还打算买飞剑的,可一把下品飞剑是400点贡献点打底的,暂时买不起。 ———— 山中无甲子,度日不知年。 须臾,到了次年深冬。 修炼室內,崔虎陡然睁眼。 面板上,字样已变! 【崔虎】 【境界:练气一层】 【纸人经第一层(100/100)】 【请煞术第一层(100/100)】 【锻体功第一层(100/100)】 【剥树术第一层(100/100)】 9.界定身份的那一袭玄袍 风雪弥天,是外出伐木最艰难的时候。 一场雪,几乎堵住了所有杂役弟子外出的路道,能外出的只剩下走“空中路线”的练气弟子。 高空中,成群的弟子一一掠过,御剑的少,骑马的多,而这些弟子基本都是两个两个的男女搭档,想来是道侣。 血液、体液、利益,向来是构建“信任”的基石。 道侣取后两者,搭个班子,共同求道,多份保险,也属正常。 崔虎出了修炼室,没去树皮室,而是径直往峡谷入口走去。 在这里,高阶的身份木牌將获得更多“权限”。 最简单的,杂役弟子无法选择3点贡献点一棵的“生霄木”,只有一阶弟子才行,崔虎入了练气一阶自然不会再剥迷榖树,他要“升级”一下,改成剥生霄木,让每天的贡献点收入从3点变成9点。 而且,一阶弟子“可从事劳作”选项以及“兑换”选项,还有在杂物室的“购买”选项都会对应增多。 在修炼室里,崔虎还隱约知道纸人宗会通过身份令牌针对“下三层”的练气弟子发布一些有著时限性的任务。 除此之外,一阶弟子將搬入古木崖三楼,那儿的洞府更大更好,甚至还会有杂役弟子主动上门巴结。 这种事,崔虎不是没见过。 正走著,身后传来喊声 “大郎!大郎!” 熟悉的声音,是孔四郎。 孔四郎跑来,喘著气道:“大郎,一起去树皮室啊。” 说罢,他又朝后招了招手,很快有一对儿少年少女也跑了过来。 少年憨厚,少女也显著朴实,相貌不算漂亮,可腿臀显著饱满,有点女人味。 孔四郎勾著那少年肩膀,笑道:“大郎,这是咱认下的新兄弟,他叫郭庆,家中排行老十二,所以我就叫他十二郎,这小子可不比我们,家中有钱哩。” 郭庆看向崔虎。 如今的崔虎早非当初那又瘦又黄的小子。 锻体功一层圆满,让他身形鼓胀了起来,肌肤也显出健康的色泽,利落的板寸头,带有几分深邃的眼睛,再加上高个子,竟是隱隱生出几分压迫感。 不过,这种压迫感是锻体术自带的效果,而不是崔虎自己想要的。 “大...大郎哥。”郭庆恭敬地喊了声。 “大郎可是天赋异稟,每天剥三棵迷榖树,我和鹃儿都叫他拼命大郎呢,哈哈哈!“孔四郎笑道,“十二郎,我和你说,大郎初来之时,那还不如你,你可以好好向大郎学习。” 说罢,孔四郎忽的又凑近崔虎,小声道:“人家十二郎才来两天就寻了道侣了,如今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好。大郎,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找个了,真的该找个了。我问你,你是男人吗?” 对於孔四郎,崔虎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听著他这罗里吧嗦的话,崔虎笑了笑,道:“四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找道侣呢,怎么比我还急呢?” 孔四郎指著他道:“你小子。” 崔虎道:“晚上请你喝酒。” 酒,在这峡谷算是奢侈品,唯一的购买渠道就是物资室。 但物资室不管什么,最低標价都是1贡献点。 被是,酒也是。 这些东西都是山下纸人宗附属帮派送来的,专门放在那物资室,供弟子购买,属於典型的“物无所值,爱买不买”类。 “喝酒?” 孔四郎愣了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道,“好!能拔你铁公鸡一点毛,我一定拔!” 崔虎笑道:“什么铁公鸡?我这是把贡献点都存著修炼呢。” 孔四郎笑道:“那你今天怎么捨得?” 崔虎迟疑了下。 孔四郎一拍脑袋,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你想通了?不把钱作在修炼室了? 哎,我早就说嘛,那贡献点干嘛,浪费贡献点,也消耗身体啊。” 崔虎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收起笑容,正色道:“不是,是...是我突破了,我这正去峡谷口找三管事验明境界呢。” 孔四郎彻底愣住了。 旁边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树皮室门前。 可是,一边要左转入室,一边要继续往前。 崔虎勾住孔四郎肩膀,道:“不当邻居,难道就不是兄弟了?难道就不回树皮室干活儿了?好了,四郎,我要继续往前了。” 孔四郎愕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崔虎那雄壮的背影走到了峡谷口,又看著他被三管事盯著打量,继而三管事换下他的身份木牌,重新给他换了个身份金属牌;再看著他走入了旁边的物资室,待到再出来,崔虎一身原本的臃肿袄衣已经换成了玄色一瞳刺绣的一阶弟子制袍。 孔四郎知道那袍子材质特殊,冬暖夏凉,还能自洁。 那是区分正式弟子和杂役弟子的......料子。 但凡老一点的杂役弟子都明白,看到那袍子就得低著头走路。 ———— “呼...” “呼...” “该死!怎么还是不行!” “该死!该死!” 一个气质阴柔,有著书生气的方脸少年正满脸狂怒,捏著拳头砸著山岩。 薛菲看著他,道:“子洋哥,正常的,你才修炼了两年,就已经快突破了,这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好了!你一定可以的!” 子洋哥怒道:“可是,去年此时我就已经是这般境界了,这一整年,我反反覆覆,就是无法突破最后一步,无法將这《纸人经》的第一层修炼完整! 我不行,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贡献点都光了,我还是没能突破!” 薛菲急忙安慰道:“子洋哥,你別急。 我听说《纸人经》最后一步的阴气衝击更为强烈,所以需要备足妖兽肉,就如登山一般,趁著妖兽肉提上来的一口气,赶紧攀爬,那才有胜算。 子洋哥,咱们再去拜拜那三楼的王师兄,让王师兄再带带我们,大不了...大不了...” 子洋哥苦笑道:“薛菲,不行的。” 薛菲咬了咬嘴唇。 上次,为了求那三楼的王师兄照拂,她献身了,然后两人扯著那“王师兄”的名號在外伐木,確实赚了一点点。 可是,再过几次后,那王师兄玩腻了,所以已经不行了。 子洋哥想了想,忽的又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认识孔四郎和黄鹃嘛。 他们平时开销不大,又不修炼,根本用不到什么贡献点,你不如去找他们借。 他们一定会借的,到时候,我成了正式弟子,也可以照拂他们。” 薛菲愣了下,然后一咬牙道:“他们一定会借的,走,子洋哥,我们这就去树皮室。” 两人急匆匆往树皮室而去。 到了门前,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清冷的玄袍,袍裾在弥散的小雪里猎猎而动。 两人急忙低头让开,不敢和来人抢位。 待到来人进入后,他们才舒了口气,匆匆往里跑去,寻了孔四郎黄鹃所在,就匆匆走去,刚要开口借贡献点,却见旁边一袭玄袍挑了“生霄木”走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孔四郎身侧。 崔虎抬头问:“什么事?” 薛菲看向他,表情错愕地凝固了数息。 “你...你...” 黄鹃笑呵呵地拉著她坐下,道:“崔师兄厉害著呢,他是正式弟子了。菲儿妹子,我就和你说,大郎厉害吧?” 薛菲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惊惧,懊恼,愤怒,后悔混杂在一起涌上心头。 她大脑嗡嗡一片空白。 直到旁边传来子洋哥小心的咳嗽声,她才想起现在的状况,急忙道:“我...我和子洋这次来是想借点贡献点,子洋就差一点就能突破了,可是他需要一点贡献点买妖兽肉。鹃儿姐姐,孔大哥,求你们了!” 黄鹃,孔四郎顿时面露为难。 他们存了贡献点也是有打算的。 “求求你们了。” 薛菲许是心情激盪,眼睛直接红了。 黄鹃心一下子软了,抱住她道:“好妹妹...你,你要多少?” 薛菲哭道:“200点贡献点,只要200点,不多的...” 黄鹃,孔四郎彼此看著,也不知怎么说。 200点贡献点,够他们忙很久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借。” 崔虎扬起头,冰冷的视线扫向两人,然后道了声,“走。” 那两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崔虎扫了眼薛菲。 薛菲忙从黄鹃怀里跳了起来。 他再扫了眼子洋哥。 后者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下,直接躬身连连道“是”,然后赶紧跑了。 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就连孔四郎,黄鹃,郭庆道侣都被嚇到了。 崔虎看向孔四郎,黄鹃道:“四郎,黄姑娘,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你们这200贡献点若是借出去,怕是不仅要不回来,还会引来后续麻烦。斗米恩,升米仇......这事儿,我帮你们拒绝了,后续就算有麻烦,也落不到你们身上了。” 孔四郎沉默了下,感受到身侧黄鹃那提醒性的拉动衣角,低首恭敬道:“多谢...崔师兄。” 10.三楼 【崔虎】 【身份:一阶弟子】 【房间:古木崖3-416號】 深夜,古木崖一层的小山道上,崔虎握著金属令牌看了眼,然后又勾住孔四郎的肩膀。 后者看著颇显拘束,他的身子没能適应那宝光柔滑的玄袍料子的靠近。 “四郎,我住3楼416號,有事,儘管来找我。” 孔四郎结结巴巴道:“多谢...大郎。” 黄鹃急忙举杯又饮下一口道:“多谢崔师兄了。” 三人面前,那费1贡献点买的酒水已经快喝尽了。 老实说,能够被俗世帮派送来纸人宗的酒,在山下真的是好酒了。 这一大坛,尤烈。 可纵然酒再烈,却也没让孔四郎,黄鹃开怀。 一杯杯下肚,两人或许已经醉了,可却不敢在一阶弟子面前显出醉態,而显得越发拘束。 终於,酒尽了。 四郎夫妇坐在一边,谁也不敢说“离场”。 空气安静极了。 崔虎忽的起身,挤到两人中间,熊臂伸展,勾住两人肩膀,道:“四郎,黄姑娘,我还是我,没变!有事记得找我!” 四郎夫妇连连点头。 崔虎则是踏步沿著山路往三楼而去,他东西早搬过去了,如今来此只是为了和四郎夫妇喝杯酒,算是给个有点仪式感的庆祝,和道別。 孔四郎看著那远去的身影,还有暂时空荡下来的1725房,愁眉涌起,道:“大郎白天虽然凶,可真的是在帮我们,是在为我们考虑。” 黄鹃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肩头,道:“我哪不知道?我也知道呀。” 孔四郎长嘆一声,又懊恼地捶了捶脑袋,道:“我刚刚应该开怀畅饮,和他多聊聊的。” “今天他还是大郎,一个月后呢,半年后呢?他若想起今日我们的无礼,又当如何?”黄鹃道,“四郎,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了,咱们对他,还是恭敬点儿好。你呀,也別再叫他大郎了。” “好。” “好。” “方才便是最后一声大郎吧...” 孔四郎又是长嘆一声,目光眺望远处,却只见到皓月照耀下的覆雪。 他喃喃了声:“冷,回屋吧。” ———— 崔虎沿著山路,走过一排排儿的洞府,在经过一处时,他忽的侧了侧头,看向一间奇怪的洞府。 那洞府大开著,內里同样有人在喝酒。 满脸鬍渣,面色颓丧,双拳紧握,青筋暴突,脸上带著又哭又笑的表情,状若癲狂。 这人不是张镇东又是谁? 可比起一年多前那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前这人实在是变化太多。 崔虎拉过附近一名杂役弟子,指了指张镇东洞府,问:“怎么回事?” 那杂役弟子看到他那一袭玄袍,不敢怠慢,急忙小声道:“师兄有所不知,这弟子志大才疏,被人看不顺眼,狠狠打了一顿,可之后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他道侣居然被宗门一位上面的大人物看中,说是要带走当弟子。 然后那大人物看在他道侣的面子上,留给了他一大笔贡献点。 说什么你若真有本事,那就证明自己,努力修炼,重新追到她面前来。 不过谁都知道那是大人物敷衍他的,主要是为了让他那道侣放心。 你说,他若真有本事,哪不会被人看上? 不过,看不上也好,他啊,这是有了贡献点,能去修炼;还有了背景,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他是在喝著酒,偷著乐呢。” 崔虎愣了下。 他有点意外。 却也没那么意外。 张镇东的道侣毫无意问是秦诗儿。 秦诗儿是个没长成的美人胚子,当初不少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看来,秦诗儿不仅漂亮,修炼天赋估计也不差,否则那大人物何必留下一笔贡献点,还说出那么一番话? 崔虎忍不住想:如果重来一次,秦诗儿对他投来目光时,他该不该挺身而出,站到秦诗儿身侧,然后一路照拂。如此一来,秦诗儿的道侣还挺可能变成他,然后如今这又有背景、又有贡献点的人就变成了他。可他也会因为秦诗儿这个美人,而被捲入莫名的暗潮漩涡之中。 他摇了摇头。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那么做。 ———— 离开张镇东洞府后,崔虎来到了三楼的416房。 这里,洞府和洞府之间的间隔大了不少。 路畔还垂著一溜儿红灯笼,在照明道路。 入室的门从原本的“带裂缝的木门”变成了一个“简易的石门机关”。 刷一刷身份金属牌,石门就会抬起。 再刷一刷,石门就会落下。 崔虎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內里,除了石床,石桌之外,还多了个石架。 他往后仰倒在石床上,又扫了眼身份金属牌。 【贡献点:36】 【目前可从事劳作】里除了“伐木”、“剥皮”之外,又多了个选项: 江湖驻守:受江湖附庸势力邀请,下山驻守,无额外贡献点赏赐,三年之內,除死必回。 目前需求驻守人数:50 出行人数:50 崔虎盯著“江湖驻守”四个字看了会儿,转瞬明白过来,这任务看来是“养老”任务,属於那种或是觉得寿元不多,或是觉得修炼没前途,想享受一下人间的修士该去的地方。 看著这选项,他其实也有些心动。 是不是只要接到这个任务,就可以出去耍子个三年回来? 要不然能直接排满了,一个位置都不剩嘛? 至少从表面看著,像是妥妥的肥差。 可是“三年之內,除死必回”,这纸人宗又是如何確保这点的呢? 崔虎摇摇头。 他觉得还是安心修炼,了解多点儿再说。 【目前可兑换】里,除了“辟穀丹”、“修炼时间”之外,也多了些新的选项: 那是一些诸如“御剑术”、“神行术”、“灵目术”、“察灵术”、“敛灵术”、“灵息术”等大眾法术,这些法术的价格大多在200到400贡献点,都属於崔虎买不起系列。 “先睡一觉,明儿起,剥生霄木,每天爭取剥四棵,提高一下收入。”崔虎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 不过,他还有一件头疼的事,那就是纸人。 他是买了一个下品纸人。 可那纸人若想“活”过来,那就得施展请煞术。 他请煞术倒是熟悉,可问题是想要请煞就得去阴煞浓郁之地才可。 最近的地方叫阴风谷,一般都是初入一阶的弟子组队前去,或是出一笔贡献点,在管事的见证下请个高阶弟子带著去。 他思来想去。 要不...还是等他突破练气三层了再去吧? 反正他暂时也不需要纸人斗法不是? 11.时间最短的道侣 崔虎的起床很规律,当石门与地面的参差缝隙里透出金色阳光时,他就睁开了眼,在这古木崖的三楼上醒了过来。 锻体功一层的圆满,让他体魄增强了不少,让他可以在不吃妖兽肉的情况下就能承受住阴灵气那蚀骨的寒冷。 简单的剥皮,辛苦的劳作,也可以成为一种修炼。 这时,他的石门上忽的传来了叩门声。 敲了三下,就停了下来,然后一道平静的声音响彻了他整个洞府。 “三阶弟子赵魁前来拜访。” 那声音並不大,也不是嘶吼,而就如往常里的閒聊,只不过...那石门居然没有削弱这声音半点。 崔虎是没想到这才来第一天就有人前来。 而且赵魁这名字,他有些耳熟。 稍一回忆,他想起来了。 当初带著王凌天那一行十九人外出未归的二阶弟子就叫赵魁。 他快步上前,启动机关,打开石门,然后用挑不出错误的方式,恭敬道了声:“师弟崔虎,见过赵师兄。” 赵魁打量著他,眼珠转了转,显出恍然,然后道:“一年前,我带过个叫王凌天的弟子,那日出任务,他是不是还骂过你?说什么...你要骑上纸马,还不知道要多久?” 崔虎憨笑了下,道:“师兄倒还记得。” 赵魁顺势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小子!你居然已经是一阶弟子了,那王凌天当真是瞎了狗眼。” 崔虎心中暗道一句“他確实是瞎了狗眼,否则怎会跟了你,死那么快”。 稍作寒暄,赵魁正色道:“我知道师弟对王凌天之死尚存疑虑。” 他沉吟了下,踱入洞府,坐到石凳上,指了指对面。 崔虎也恭恭敬敬地坐了过去。 赵魁道:“师弟怀疑的不错,王凌天那一行人確实是帮我伐木而死。只是杂役弟子...那能叫人吗?耗材罢了,想怎么用都行。 师兄把话撂在这儿,你现在入了练气一层,那才是真正的成为了个人,也成为了我的同门。 纵然你走出了这古木崖,外面这古木岭方圆数百里的巡守纸人也会格外注意你,一旦你出了事,附近的巡守纸人甚至会感应到,然后前去营救。 可杂役弟子就没这待遇了,他们的安全活动范围其实只是这古木崖四周,这块区域算是他们的预留地,只有杂役弟子能伐木,虽然木头少,可仔细找找也能找到,需要提防的也只是杂役弟子。 但若是他们到了外面... 呵...只要不被巡守纸人撞上,只要不留下確凿证据,怎么都没事。” 他在“怎么”两字上重重咬了咬读音。 崔虎还是第一次听说外面还有“巡守纸人”,以及感应的事,他想了想道:“那请问今日赵师兄来寻我,是为何事?” 赵魁道:“我现在是跟著江师兄的,江师兄是练气四层的弟子。 练气四层乃是中三层,和我等下三层是有很大区別的,纵然在整个古木崖上,练气四层弟子目前也仅有寥寥二十余人。 江师兄想爭夺內门弟子的位置。这爭夺十年才一次,如今距离下一个十年爭位还有五年时间。 江师兄因此发展了一个小会,希望多积聚一些弟子,辅助他探索古木岭。 古木岭地域辽阔,可是藏了不少秘境古洞府的。如果找到了这样的洞府,咱们跟隨者都能得到好处。” 崔虎苦笑一声,行礼道:“师弟实力微薄,哪里敢探索什么秘境古洞府?” 赵魁摆摆手道:“正面当然不需师弟们出手,只不过古修们喜好用禁制,欲要入洞府,往往需得先破除禁制。 禁制的破法往往非一人可行,而需要不少弟子施展灵气,分站不同位置,如此才能成功,这也是江师兄发展小会的缘故。 师弟且安心,这等大规模弟子外出,都需在管事处登记的,若是去时多回时少,管事也得要我们好看不是?” 说罢,他道:“当然,现在还用不到师弟。师兄我前来,只是奉江师兄之命前来邀请新晋升的弟子,然后免费带你们前去阴风谷请煞。 届时,师兄我会全程看守,保证不会出半点问题。 这也算是你们加入江师兄小会的好处。 这样的好处,以后还多著呢。” 江师兄叫江云渺。 赵魁刚刚突破练气三层,刚刚加入江师兄小会,此时正是想急著表现,多拉几个弟子入会。 这几日,他已经拉了好几位,每次都是这么说服对方的。 “如何,师弟?一起来吧。” 崔虎苦笑道:“赵师兄,师弟还是想再多巩固巩固境界再说。” 赵魁笑道:“说不得还会有別的小会前来拉拢,师弟不会加入他们吧?” 崔虎忙道:“不会的,师弟若是想加入小会了,一定会主动来找赵师兄。” 赵魁这才满意,紧接著又劝了劝,说“阴风谷”只靠自己如何如何难,如加入小会联合外出,只一次外出就可伐木不少,赚得不少贡献点。 崔虎只是听著,无论是好处还是难处,他都是只是听著,听到最后又恭恭敬敬地拒绝。 赵魁终於不打算在他这儿浪费时间了,起身道:“师弟想好了,再来找我吧,我住在5楼112號洞府。” “是,师兄。”崔虎起身相送。 待看到赵魁离去,他才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麻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也分不清。 还是先安稳修炼吧。 有【长生不老】这样的神通,他没必要去冒险。 他只需要在安稳的环境里一步一步地成长。 ———— 树皮房。 “四棵生霄木,那位师兄取了四棵生霄木,他这么厉害吗?” “你不认识他吗?” “我才来没多久。” “那可得和你说说,这可是我们树皮房大名鼎鼎的拼命大郎。据说啊...他自从来了这儿,就每天剥树皮,从无间断。现在,更是靠著剥树皮赚取的贡献点,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一层。” “那有什么,他这是强行突破,別看躯体壮实,但肯定一身的暗伤。就如练武之人,修炼过度,却缺乏药补,只会折损自己的元气。 他纵然靠著一时练出来的气血撑到了练气一层,那也没用。今后等暗伤爆发了,有他好看。” 閒言碎语,在一小片范围里传播著。 崔虎不闻不问。 他走向自己往常的剥皮位置,一看,有人了。 那人正和旁边的郭庆说说笑笑。 郭庆见他到来,愣了下,急忙起身,拉著那人往旁边挪,然后跑来,挠著脑袋,支支吾吾道:“崔...崔师兄,鹃儿姐说你以后会在正式弟子那边剥皮,所...所以...哎,您...您还坐这儿吗?” 崔虎问:“你鹃儿姐呢?” 郭庆道:“鹃儿姐和四郎哥趁著雪天人少,说去周围逛一逛,看看有没有迷榖树。” 崔虎沉默了下,看了眼这些杂役弟子投来的紧张视线,道:“我不坐这儿,就是绕过来看看。你忙吧。” 他走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树皮室的更深处。 那里並不如杂役弟子们拥挤一起,而是三三两两的正式弟子。 一袭袭玄袍划定了无形的界限。 崔虎在边缘择了一处无人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纸车一翻,將生霄木推到了他面前的空桌上。 生霄木並无迷榖树那般高大,通常只有两丈多,但树皮的剥製极度考究,因为若是一个不小心扯破了树身,扯出了树汁,那就是见血融肉的强腐蚀剧毒。 可在入了练气一层后,崔虎的感知能力已经大幅度提升,只要他不胡乱分心,剥皮並无问题。 很快... 一棵剥好。 紧接著... 第二棵剥好。 正当他剥第三棵的时候,一道苗条的身影从远而来,坐到他对面,打量著他,视线在他强壮的身体上掠过。 崔虎抬头,对上一张还算漂亮的少女脸庞,一瞳玄袍合体地裹覆身子,胸口倒是不加掩饰地鼓胀著,柔滑的缎料撑起引人遐想的女人味儿。 少女行了一礼,道:“崔虎道友。” 崔虎回了一礼,问:“道友如何称呼?” “叶靨。” “叶道友何事?” “崔虎道友许是不知,我和道友其实算是同月来此,只不过我时常在外伐木,道友在屋中剥皮,故而见得少。” 崔虎笑道:“那今日总算是认得了。” 叶靨笑了笑,她抬手撩了下耳畔长发,明眸闪烁,看向崔虎:“道友一年有余突破一阶,我也是,既然如此有缘,今后修道之路,何妨一同行走?” 崔虎看了眼她,道:“行。” 叶靨旋即转运纸车,取了两棵生霄木过来,重新坐他对面,问道:“那...崔道友对於今后修炼是如何打算的?” 崔虎问:“你呢?” 叶靨道:“如今不少四阶师兄都在组建小会,我打算先加入一个,然后去阴风谷请煞,获得纸人后,跟隨小会里的其他成员一起行动。你我二人若是一起,无论去哪儿都能有个照应,都能有个信赖的人。” 崔虎道:“我...並不打算加入小会,也不打算去阴风谷,我想再剥几年树皮。” 他说著话,叶靨越发诧异。 他说到最后,叶靨已经张大了嘴巴,那嘴巴大的足够塞下三个鸡蛋。 终於,叶靨问:“崔道友在开玩笑吧?” 崔虎笑道:“我们是不是要分手了?” 叶靨仔细盯了他半晌,在確定这个少年不是在开玩笑后,她道了句“是”,然后就带著才放下的生霄木离去了。 崔虎没挽留,也没说什么,而是默默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剥皮。 12.神秘古藤 崔虎拒绝了一切会將他引向外面的社交,回报他的则是孤立。 纵然是杂役弟子,亦是如此。 大多杂役弟子畏惧他的那一袭玄袍,而一些想要寻求庇护的杂役弟子则也会绕过他,因为每个人只要稍加打听就知道这位崔师兄的“特殊”。 他不外出,也不斗法,境界也只是练气一层,对於那些需要“庇护”的弟子来说,等同无用。 崔虎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每天固定三点一线。 树皮室,洞府,修炼室。 除此之外,他不会去任何地方。 ———— 又一年冬。 崔虎舒服地臥躺在铺著兽皮垫子的床榻上。 这一年时间,对他来说几乎就是转眼而逝。 他扫了眼面板: 【崔虎】 【境界:练气二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纸人经第二层(300/300)】 他的【请煞术】、【锻体功】、【剥树术】也都达到了第二层。 除此之外,他还新买了一个储物袋,一把下品飞剑,学会了《纸人经》第二层的专属法术【养煞术】,以及两门大眾法术:【御剑术】、【敛灵术】。 【养煞术】,可以通过汲取阴灵气的手段,使得你纸人中的邪煞变强,而这邪煞一旦变强,则能由此分裂出更多的煞气,从而操纵数个乃至数十个额外的简单“纸物”,诸如能在地面飞速奔驰的纸马。 【御剑术】,不用多说,驾驭飞剑,破空杀敌。 【敛灵术】,则是收敛自身灵气,使得在外行走难以被人察觉。 对应的则是一门【察灵术】,【察灵术】是感知周边是否有灵气波动的,当【察灵术】遇到【敛灵术】,则只能看谁更加技高一筹了。 就在今早,他突破了练气二层。 他体內原本薄如雾气的阴灵气开始匯聚成流,在其体內縈绕流转,使得他施展法术时,法术效果和威力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提升。 最明显就是【御剑术】。 练气一层时,他只能操纵飞剑在周身数丈凌空斩刺。 练气二层时,飞剑的攻击范围扩展到了十余丈,且能够让他短暂的御剑飞行,时间差不多是十余息。 之所以练御剑术,是因为“飞剑”和“纸人”不同,这不需要请煞。 至於本该练气一层时就去的阴风谷,他觉得还是可以再等等,反正现在斗法有飞剑,不如再等等。 他又抓起那更新的的身份金属牌。 【崔虎】 【身份:二阶弟子】 【房间:古木崖4-227號】 【贡献点:312】 【目前可从事劳作】中多了一样: 边界斥候:经考核通过后,可去纸人宗地域的疆土边缘巡视,需要服从当地驻守管事命令,一定程度地深入周边疆域收集信息,贡献点视情况而定,若不出勤,则为30点/天,若需出勤,则不少於300点/天 目前需求斥候人数:70 出行人数:23 【目前可兑换】则是多了一些符籙。 这些符籙都是对方在物资处买卖的,不太像是纸人宗本宗的符籙,因为纸人宗目前看来,似乎根本没有绘符这门手艺。,符籙有诸如“风行符”、“封邪符”、“剑光符”、“避火符”之类,林林总总,颇多,价格也不便宜,大多在100贡献点左右,属於“就这价,爱买不买”系列... 崔虎把玩了一会儿,收起身份金属牌。 古木崖四楼已然偏高。 到了这个境界的弟子基本都已掌握了骑乘纸马,虽然那纸马还不能乘风踏云,可一旦骑上,却也能轻飘飘地去到一层。 至於崔虎, 他还不行。 他还没去阴风谷。 他还没请邪煞,更別说养了。 清冷的深冬月光透过水晶天窗垂落而下,在洞府中幽幽照出一团清影,使得洞內纵然不点烛挑灯,也能显出明亮,这或许是四楼开始的二阶弟子可以享受的一点特殊福利了。 忽然,一个念头蹦入崔虎脑海。 或者说这个念头已经蹦过许多次了。 也许,他可以找个有些姿色的坏女人,做个交易,调节一下这种孤冷的修炼生活... 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敲了两下之后,一个女子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兄!崔师兄,开门,开门呀!我...我是叶靨。” 崔虎愣了下。 他还是记得叶靨的。 毕竟这女修几乎是这一年里唯一一个和他说“要结成道侣”的,可在他表明不外出的態度之后,后续就没有女修来找他搭档了。 他打开了石门。 一个披头散髮,满脸酡红的少女正站在他门前。 白嫩的手儿扶著冰冷的石墙,她弓著身,弯著腰,喘著气,一瞳刺绣的玄袍显得极为不整,其上还有割裂的痕跡。 她胸前那柔滑的绸缎松松垮垮,隱约还能见到其间那惊慌失措的雪白。 崔虎问:“叶道友才从外回来?” 叶靨惊恐地张大嘴,才想说话,忽的身子往前扑出。 崔虎躲开。 叶靨直接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一团团暗红的汁水从她口中吐出,洒了一地,其中还散发著腥臭。 崔虎倒是没嫌弃地皱起眉,而是若有所思地凝视著那暗红的汁水。 叶靨吐出这一口后似乎好了许多,她站起身,虽然还在喘气,但看样子已经好了不少。 崔虎问:“叶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叶靨抽了抽鼻子,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然后眼睛一红,泪水就流了下来,看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整个儿显出一种柔弱的美,让人要么心生保护,要么心生摧残。 叶靨柔声道:“道兄,我...我被骗啦,我参加小会,四处探索,终於寻到了一个古修洞府,然后在破除禁制时,他们根本就拿低阶修士当试探的炮灰。 我...我被一条禁制里冒出的古怪藤给捲住了,受了重伤。不过...我已经去物资室买了解毒,祛邪的丹药,刚刚吐出的汁水只是在排出毒素,我还以为好了。对不起,在道兄面前丟脸了。” 她此番隨著小会探索,结果道侣直接死了。 她拼尽全力先逃了回来,而高阶师兄则是往洞府深处去了。 她回来后,去解了毒,顺便打探了一下情报,然后震惊地知道了崔虎居然已经突破练气二层了。 於是,她就来了... 她之前的道侣死了,她感到自己无比虚弱,所以她想赶紧再找一个,找一个更强大的道侣。 崔虎,毫无意外就成了她的目標。 別看她现在穿著这模样,其实她早就自洁过了,身子香喷喷的,然后又换上了破败的衣袍。 她知道这样最勾男人。 至於刚刚吐那一口,倒是真的意外。 “在回来的路上,我心底想到的人居然是道兄。一想到道兄,我心里就充满了安全感...” “我记得叶道友似乎有道侣吧?为何对崔某说这些?” 叶靨道:“是他强追我的,我根本不喜欢他..在经歷了这许多后,我总算明白心底真正在乎的人是谁了。 我知道,也许我不配成为道兄的道侣,可至少...至少我希望不留遗憾。 如果事后,道兄愿意的话,我愿意永远陪著道兄,道兄不外出,我就不外出。” 说著,她抬起脸庞。 她的脸上尤然梨带雨。 她肩膀一抖,两侧本就松松垮垮的裹胸开始滑落。 她双腿扭捏,双手轻轻一扯,又露出修长的白腿。 她挺起胸,並起腿,在深冬的月光下展露著美妙。 崔虎上前一步。 叶靨扑入他怀里,整个儿紧贴了过去,双腿也热烈地缠上。 崔虎抱著她旋转了一圈,然后...借著旋力將她丟出了门外,继而“嘭”一下关上了石门。 ———— “叶姑娘,既是风尘僕僕的奔波,还是先回洞府休息吧。” 叶靨气的脸都涨红了,她咬了咬牙,却又不敢对二阶师兄撂狠话,只能一跺脚,转身走了。 崔虎舒了口气。 他是想要个坏女人。 可他不想要这么一个看著就麻烦的坏女人。 扫了扫地面那暗红的汁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去清扫,忽的...汁水里射出一道红光。 崔虎瞬间头皮发麻,瞳孔紧缩,他匆忙扭身,堪堪躲过,紧接著,双指一併,床侧放著的下品飞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护在了他身前。 嗖! 那红光又射来。 崔虎急忙御剑去挡。 当! 红光被弹开了,落在地上,显出一个头髮丝粗细的古怪红蔓藤。 那古怪蔓藤极小极细,底部还粘著一个破裂的种子样的东西,它在地上昂起身子,像毒蛇般直立起,似乎在发出威胁和警告。 『这应该就是那神秘古修洞府里的蔓藤吧?』 『这是为借修士血肉散播种子,温养种子,所以故意放走?』 念头落下,崔虎已经冷静下来,他继续御剑。 嗖! 飞剑闪过寒芒,再度破空刺去。 蔓藤毕竟还幼,“嘭”一下被打趴下了。 崔虎心念一动,回忆了下《纸人经》中所说的“炼化之法”,精血射出,蕴藏灵气,包裹那神秘蔓藤。 此物不凡,趁著它才出生,他得赶紧炼化了! 顿时间,一股强烈的反抗力从对面传来。 就像拔河一样,两边开始了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那古怪红蔓藤上的反抗才消失了。 一种联繫感生了出来。 『成功了!』 崔虎將红蔓藤收入储物空间,然后累的仰倒在地,往侧边一看...石门底隙里透著光。 天,居然亮了。 这应该是才出生的小蔓藤,居然让他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13.拒绝邀请 阳光在石门底端拉出一条亮金的明线,靠近了还能感到糅杂霜雪气息的冷风... 按理说,一夜炼化未曾休息,崔虎应该休息个半天,不去树皮室。 可他只是稍稍躺了躺便一跃而起。 他天天准时,今天突然不去,那鬼都知道出了点意外。 如果说叶靨体內的神秘蔓藤事关重大,那日后他人联繫今日之事,再打探到叶靨在昨晚来找过他,那就是祸患了。 更何况,他和別人不同。 他把剥皮也当作了修炼。 別人修炼离不开妖兽肉,他却可以靠自己的血肉撑著。 他的精力自然也不是盖的,別说一晚不睡,就算几晚也没问题。 ———— 崔虎如往常一般去到树皮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要避开了足够多的事,就不会有麻烦找来,所以就连修炼和日常都会显得毫无波折,平平无奇。 树皮室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甚至有人暗中称呼他为“孤僻的拼命大郎”。 他太独了,从没有多余的交际。 只不过今天当天再次来到树皮室时,他裹著的那袭一瞳刺绣玄袍已经变成了二瞳。 两颗冰冷的白色刺绣瞳孔在玄色衣袍上隨他走动而动,不少弟子纷纷抬头,诧异地看著他。 他是昨天傍晚才突破的,也是昨天傍晚才更新身份的,这些弟子自然此时才知道。 若是换了別的弟子突破,必然会在他那个小圈子里引起小轰动和庆祝,然后虽不至人尽皆知,却也不会如此时这般...只是震惊,意外,却连个来庆祝的人都没有。 杂役弟子不敢。 一阶弟子没处。 二阶弟子不熟... 崔虎走向制皮室深处,在一棵歪歪扭扭的怪树旁停了停,扫了扫其上信息。 【银藤木】 【只在凹地瘴谷生存,遇肉则勒紧,不死不松,枝干有毒,建议使用纸人】 【10点贡献点/棵】 这木只有二阶弟子能剥。 他既然提升了,那就得更新树种,將原本的每天4棵生霄木12点贡献点提升为每天4棵银藤木40点贡献点。 不过,还有个问题:他的纸人还没“激活”。 他的目光盯在“建议使用纸人”上,然后看向一旁的监督纸人。 混了这么久,他也已经知道:这些监督纸人其实都是管事的眼睛,无论是制皮房,物资房,修炼时,甚至是买卖妖兽肉的市坊,只要有纸人,那背后都通著驻守管事。 只不过,这些纸人也有一定自己的行为逻辑,所以也只是眼睛,是驻守管事想看时就能去看的眼睛,而不是驻守管事本人。 《纸人经》二层中记载的“养煞术”可以通过豢养主煞,继而分裂出许多次煞,从而控制眾多的纸马。 那么,更高层次,必然记载著同类更强、更完善的术法。 这种监督纸人就是其中之一。 崔虎看了一眼这纸人,什么都没问,而是继续往前。 有啥好问的? “建议使用纸人”,他又没纸人,那自然是不建议剥这种树。 幸好,到了二阶后,树种的选择不再单调。 很快,崔虎寻到了一个新的適合的树种。 【血纹铁杉】 【树皮如血丝缠绕,木质坚硬如铁,剥取时树皮会剧烈收缩,如蛇缠绞,需以蛮力撕开,力量不足者易被树皮收缩碾伤,甚至残废】 【10点贡献点/棵】 崔虎先尝试取了一棵,来到剥皮台后,以寻常手法举起斧子从皮木边缘劈砍了下去。 叮! 免费斧头像是砍在一块铁石上,直接弹了回来。 崔虎收起斧头,又取了飞剑,一剑旋割,树皮顿时被斩开了一臂长,但皮木才分离,那木就瞬间往下缩去,又紧紧地贴附在了木头上,可这一次已不再平滑。 崔虎深吸一口气,身躯俯下,手指插入皮木之间的孔隙,他虬结的肌肉顿时盘曲起来,鼓胀起那原本贴身的玄袍,使得这少年像是被充了气一般,整个儿大了一圈。 嗤... 嗤。 嗤... 嗤!!!! 像是披著人皮的凶兽运起怪力,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残忍地剥下了一条树皮。 那树皮落地蜷缩,绕成了一个螺旋铁疙瘩般的模样。 崔虎又开始扯另一边。 附近弟子都是修阴灵气的,平日里身子发虚,只能靠吃妖兽肉去对冲,所以大多纸人宗正式弟子都是阴柔、瘦削型的,此时见到这么个健壮的二阶弟子,不少人都纷纷侧目。 监督纸人却没有,对於那位驻守管事而言,“剥皮剥出一身腱子肉”实在算不上需要去看一眼的事。 崔虎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他稍稍放缓了速度,在剥完一棵血纹铁杉后更是揉著肌肉,假做出一副酸痛的样子。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展示从《纸人经》中获得的境界,却不想展示自己的锻体力量,以免被太多地关注到,从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打扰到他安稳的修炼生活。 也许,他也得些钱买点妖兽肉了。 至於这血纹铁杉,他决定以飞剑配合本身的力量去剥製,如此也不会显得太过招摇。 在剥完两棵血纹铁杉后,一对儿男女忽的走了过来,五官端正,身形偏瘦,气质相近,倒是有几分夫妻相。 这两人同样是二阶弟子,坐在他对面。 “伍善荣,见过崔虎道友...这是我道侣单书红。” 崔虎抬头,回礼道:“见过伍道友,单道友。” 伍善荣笑道:“我往日里来此,大多是小心驱使纸人剥那银藤木,血纹铁杉倒是从未剥过,也很少见人剥,道友倒是叫伍某开了眼界了。” 崔虎道:“见笑了,不过是每日剥皮剥出了几分蛮力,只是...入夜之后有时会感到莫名的肌肉颤抖,心悸,怕是方法不当。” 他很听人劝。 既然有人说他“看似躯体壮实,实际缺乏药补,早就一身暗伤”,那他乾脆就把这个理由拿来,用来搪塞別人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环境,而不是去表现自己,让自己站到聚光灯下成为焦点。 他的回答很符合逻辑和別人期待,伍善荣顺势道了几句“不可强为,需得劳逸结合”之类的话,然后又把话题引到了另一边。 “我夫妇需筹集贡献点以求突破练气三层,打算近日接下斥候的任务,外出半年,崔道友何不一起出去散散心,顺便积蓄大比贡献点?这不比闷在树皮室剥皮要好?” “我们了解过,纸人宗边界接壤的乃是神衣宗,隱杀宗。 隱杀宗神出鬼没,隱藏气息的本事第一流,颇为难对付。 不过神衣宗就是一个个铁疙瘩,行动起来动静不小,我等斥候只需在神衣宗边境操纵纸人进行远程探索,危险极小。” “崔道友放心,届时纵然前去,也不只是我们三人,我夫妇还叫了几名同阶同门,到时候大家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崔虎趁机询问:“两位可曾外出过?咱们宗门如何確保弟子的回归呢?” 伍善荣,单书红两人相视笑了笑。 伍善荣道:“崔道友,你修的后续功法,后续传承都在纸人宗,你成了正式弟子后也能享到好处,你用的法术是纸人宗法术,身上就是打下了纸人宗的烙印,试问...哪有人不回归?” 说著,他沉吟了下,道:“不过,宗门可能对我们这些下三层的低阶弟子心存庇护,离宗前往往会给我们服下一枚极阴丹,这丹药可以帮我们提供额外的阴灵气,使得我们在外行走不至於轻易陨落。可极阴丹也有些寒毒,需得按期返回,才可得解。” 崔虎道:“原来如此,倒是妥当。” 伍善荣笑著发出邀请:“崔道友,此番一同,如何?” 崔虎面露苦色。 伍善荣耐心地问道:“还有何为难之处?” 崔虎有些羞愧道:“实不相瞒,我...我阴风谷还没去。” 伍善荣,单书红两人都惊呆了。 单书红诧异问:“这是为何啊?阴风谷虽有些麻烦和小危险,可只要有高阶弟子带队,通常就不会出事。” 崔虎问:“那出过事吗?” 单书红彻底惊呆了,她道:“那...那道友也不能因为一百个弟子里有那么一个出事,就觉得有问题啊。而且道友现在已经是练气二层了。” 崔虎嘆息道:“我还是先剥树皮吧。” 伍善荣,单书红两人呆滯地看著他,在確定这位是认真的之后,又禁不住扫了一眼他那强壮的体魄,然后开始继续劝说。 可崔虎油盐不进,无论两人怎么劝,他就是委婉拒绝。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留下了房號,说若是崔虎改了主意,可在七天內隨时去找他们。 崔虎默然地垂首,继续剥皮。 期间,他扫了眼周边。 叶靨...没来。 不过也不奇怪,想来还在恢復吧。 14.女人,是苦修的一点调剂 当晚,崔虎离开制皮室后,去了一次谷內市坊,买了一块“据说是一斤妖兽肉晾成的肉乾”,了30贡献点。 这算是做戏做全套,总得让別人知道“他的体魄並没有那么强,他在剥那血纹铁杉时引动了一直积存的旧伤,所以需得补补”。 独自一人回到了古木崖四楼,然后仰躺在榻上。 一天的疲惫缓缓沉寂了下来。 他盯著水晶天窗看了一会儿那垂落的月光,心念一动,储物袋的口子自动开了,今儿清晨才炼化的“神秘红蔓藤”窜了出来,蹦到他手臂上,如蛇人立,昂首看著他,一副“想要扑上来,可又知道对方是主人所以放弃了”的架势。 他又取出妖兽肉乾,放在红蔓藤面前。 红蔓藤跳上了肉乾,猛地一扎,像吸管一样插在了肉乾上, 咻...咻咻... 肉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这蔓藤果然吃肉...』 肉乾缩到一般,红蔓藤不知为何停了下来,昂起身,歪著“脑袋”看著崔虎,一丝微弱的、模糊的、简单的念头传入崔虎脑海。 崔虎明白了。 『你还想吃新鲜的?新鲜的可没得吃。』 红蔓藤听懂了,又歪回脑袋,继续吃剩下的妖兽肉。 待到吃完,它已经从头髮丝粗细变成了手指粗长,那么多肉也不知道被它吃到哪儿去了。 它缠在崔虎的小指上,缠成了个大戒指。 『以后就叫你小红好了。』 崔虎也不知红蔓藤品种,就给它起了个名字。 忽然,他猛不丁想到了叶靨。 如果这蔓藤真的吃肉,那叶靨体內会不会还有多余的种子? 他有些犹豫起来。 要不要去看看? 但这才出生的小红就能和他这么一个练气二层的修士打来打去,那成年的小红该有多恐怖?这东西该算是一件珍贵的灵宠了吧? 崔虎犹豫再三,终於还是咬了咬牙,做了决定:不去! 叶靨又是信息灵通,又是加入了什么小会,又是换道侣速度极快,她的洞府就是个沾满了麻烦的地方,他去一次也许就会被什么人给盯上。 他和叶靨又没什么关係,何必? 或许...在穿越前他会因为良心和不忍而去救助一个陌生人,但现在的世界充满危机和诡诈,他必须学会袖手旁观。 ———— 就在这时,石门外传来动静。 敲门的人力气不大,同时伴隨著毫无穿透力的喊叫,像是隔著厚厚水面传来。 “崔师兄!崔师兄!” 崔虎坐了起来,去开了石门。 门外站了个矮矮的方脸男子,以及一个同样矮矮的女子。 “四郎?黄姑娘?” 来人正是孔四郎和黄鹃。 孔四郎手中还端著一个大锅,黄鹃手里则是捧著一罈子酒。 崔虎嗅了嗅,他在那大锅里闻到了一股格外甘美的肉香,这种香对於常年吃辟穀丹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什么东西啊?” “崔师兄沉湎修行,当然不会管外面的事,这是一大锅八宝烧鹅,里面足有两只大肥鹅。” “哪儿来的啊?” 深冬的风呼啸著吹过,崔虎看著憨厚的四郎夫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屋里坐。” 他已经打好了主意,今日若是四郎夫妇开口相求什么事,他一定尽力去帮忙。 不为什么,因为四郎夫妇也许是他在这里仅有的两个朋友了。 孔四郎,黄鹃隨他走入了洞府。 石门关闭。 三人开始吃鹅,开始喝酒,一如去年那般。 崔虎吃鹅只吃的满嘴喷香,再加上烈酒,实在是痛快无比。 孔四郎道:“今天有修仙世家来人了,他们带来了不少物资,甚至是厨子,他们就在峡谷外设了个营地,哪怕是杂役弟子也能去凭藉贡献点兑换。” 修仙世家,崔虎也有耳闻。 这些世家最初的建立,大抵都是宗门弟子和散修,传了几代,有了些高手就成了世家。纸人宗境內自然也有这样的世家。 再多,他就不知道了。 崔虎啃著鹅腿,直接道:“四郎的事和这修仙世家有关吗?” 孔四郎愕然了下,道:“我没事,我...我就是想著大郎...呸,呸...”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想著崔师兄突破了练气二层,合该庆祝一番,所以才带著酒菜来找你。本来还担心被拒之门外呢。” 崔虎沉默了下来,然后给自己斟满酒,又给孔四郎斟满,举起酒碗,看著孔四郎,正色道:“以后叫大郎,別再改口了。” 说著,他又看向黄鹃,笑道:“黄姑娘,今儿手別再扯你家男人衣裳了,我看著呢。” 孔四郎双目发红,双手端碗。 两人碰了一下。 “大郎!” “四郎。” 两人相视一笑,將烈酒狂饮而下。 崔虎长舒一口气道:“四郎,都是自家人,你今天来真没事找我?” 孔四郎道:“真没。” 崔虎道:“你再想想。” 孔四郎老实巴交地真的开始想,想了会儿道:“真有一件。” 崔虎道:“什么?” 孔四郎张口要说,旁边黄鹃捂住了他的嘴。 崔虎使了个眼色,黄鹃才拿开。 孔四郎眼露惧色,苦声道:“就最近杂役里来了一伙儿土匪,那些土匪是一起来的,也是一起在当杂役弟子。他们霸占著近处的山头,抢夺迷榖树,不给还打人...他们彪悍,人多势眾,蛮横无比。 哎...郭庆不服,结果头都被打破了,还在家躺著呢。还有老吴,老吴本来也是个练家子,可被凶了一顿后,现在看到那群人都是低著头,不仅低著,还得上去叫一声『姑奶奶』,这不是欺负人嘛!” ———— “大姐,真能行吗?那...那可是二阶弟子。咱们...人家看得上吗?” “呵,孬货,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找个前辈,拜个山头,然后让前辈带带咱们,那才是正道。” “二阶弟子有不少都在外面忙自己事...他们...大姐,他们顾不上咱们的。” “嘿...我都打听好了,你们跟著我就行。” 古木崖,山道上,一群二十余人的杂役弟子正往上而行。 可不同於普通杂役弟子的是,他们显得格外精悍,身上也有一股子匪气。 为首之人是个长腿少女,脸模样儿倒是端正,主要是带著一股子狠气,再加上一头短髮,破坏了她身上的女人味儿,但该饱满处饱满,该挺翘处挺翘,也不会被人认错性別就是。 “可是,大姐...” 又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长腿短髮少女猛然停了下来,一甩头,嘴角微勾,捏起拳头,威势毕露。 那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罢了罢了,好叫你们安心。”长腿短髮少女忽的拍拍手,她身侧一个瘦弱的少年忽的在脸上一抹,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张娇美的脸庞,再一抖头髮,墨发流淌,这赫然是个小美人。 “安心了吧?” “这,王秀,你居然是女的?” “我叫王绣,刺绣的绣,我一直隨著大姐。” “王秀,你不是哑巴?” 眾人惊呆了。 他们是匪二代,不甘只在江湖混,所以主动来了附近的纸人宗,成了杂役弟子。 这时,匪群里又有人道:“大姐,王绣兄弟是漂亮。可是...哪个二阶前辈没道侣?” 长腿短髮少女冷哼一声:“没脑子的东西!就知道杀杀杀。別废话了,跟著我!” ———— 咚咚咚... 4楼227號洞府外又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崔虎神色动了动,走去开了门。 石门咔咔开启。 月光里,长腿短髮少女和一群凶悍匪贼的模样显露出来。 孔四郎惊呆了,黄鹃也惊呆了。 两人瞬间站起,甚至是下意识地低头,喊道:“姑...见过姑奶奶。” 长腿短髮少女也呆了。 不过看著崔虎,她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晚辈乃是...” 崔虎打断了她的话,问:“直说,做什么?” 长腿短髮少女笑著柔声道:“我看前辈一人独居,想来若是能有一贴心的人儿照顾,当会对修炼更有裨益。” “王绣!” 她娇喊一声。 长发娇美少女从后走了出来,盈盈一拜,道:“王绣见过崔虎前辈,今后...” 崔虎懂了。 这群人和当初他那时候的王凌天一样,只不过是王凌天的升级版,都是想著傍上前辈再混的。 他心头有些好笑,当初他没隨王凌天一起,结果时隔两年却成了“王凌天要去拜访的前辈”。 他看著娇滴滴的王绣,忽的借著酒意,一把搂住了领头的长腿短髮少女,然后道:“那好,今后就你隨著我吧。” 说罢,他又“嘭”一下关了石门。 门外,一群少年匪贼惊愕无比,目瞪口呆,然后焦急地拍著石门,喊著:“大姐!大姐!!!” “大姐~~~~” 15.甲一 这真是典型的说谁谁到,四郎夫妇前脚才和他聊著那“女恶霸”的事,后脚这“女恶霸”就找上门来了。 洞府里,孔四郎,黄鹃实在不知对眼前情况做出什么反应。 女恶霸也是一样。 崔虎搂著她,看向对面道:“来,叫一下你四郎哥,黄鹃姐。” 女恶霸相当识相,处事不乱,原本她还懵著,此时听闻崔虎这么一说,顿时心中理了个前因后果门儿清,此时看向对面两人,满怀歉意地低首,娇滴滴道:“四郎哥,黄鹃姐...往日里多有得罪,小妹和你们说声对不起。” 那模样儿,让四郎夫妇惊呆了。 两人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乖巧模样和记忆里那凶残霸道的女匪对上號... 崔虎看向女恶霸道:“看来平日里你真没少做恶事,这是凶名在外,就算连道歉別人都不敢接著。” 女恶霸已经彻底完成了“变脸”,此时化身成了个“大小姐”,彬彬有礼又带著几分无奈嘆息道:“生而为匪,耳濡目染,如之奈何?可若是有著前辈这样的人带著,我们自会不同。” 崔虎道:“让你手下都先散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恶霸乖乖点头,然后道:“让绣儿留下侍奉前辈,可好?” 崔虎扫了眼对面,见孔四郎,黄鹃拘谨无比的样子,道:“四郎,你们先回去吧。” 说著他又搂了搂紧女恶霸,看了眼四郎,示意“你要我帮的事,我一定会帮好,你之前畏惧的蛮横土匪如今已经在我手里了”。 孔四郎会意,急忙和黄鹃起身告辞。 石门打开,王绣和一群少年匪贼紧张地喊著“大姐”,可他们又不敢扑入洞府。 女恶霸摆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前辈和我说话呢,还有,以后见到四郎哥,黄鹃姐都得叫人,礼貌点。” “是,大姐!” “是!” 一群人相继散去。 女恶霸在后喊道:“王绣留著。” 那娇美的姑娘顿时停下,然后咬著唇,水眼汪汪地看向崔虎。 崔虎一摆手,道:“你也走。” 说完,他搂著女恶霸重新回了洞府,在王绣目瞪口呆的神色里“嘭”一下关上了石门。 洞府里,没那么黑,月光正浓,化作一道斜长的光柱落照在石室中央,又氤氳开薄薄的光辉。 崔虎躺倒石塌上,招了招手。 女恶霸不演了,愕然地惊呼了声:“不是啊!大哥,你来真的?!” 崔虎问:“杀过人吗?” 女恶霸道:“没有,怎么可能。” 崔虎此时为练气二层,感知极细,对普通人来说,几乎就是个“测谎仪”了,於是道:“再想想。” 女恶霸想起仙家神妙法术,不敢撒谎了,道:“杀过。” 崔虎道:“杀过无辜的人吗?” 女恶霸道:“误杀过。” 崔虎再道:“做过的最大的一票是什么?” 女恶霸道:“陪老爹劫富济贫。” 崔虎皱眉道:“再想想。” 女恶霸神色变了几遍,冷哼一声,道:“抢了个大商队,男人都杀了,女人都掳上山了,大傢伙儿分了,后来还有女人不堪受辱自杀了! 对了,我亲手杀了四个,踩爆了他们的头,活生生踩爆的! 因为我需要凶名,我要嚇得那些人不敢再来报復! 我也需要威名,因为我要继承我爹的事业,镇压住下面一大帮子盗匪! 前辈,这下子你满意了吗? 你现在是不是还要行侠仗义,为那些已死的无辜之人报仇?” 说到最后,她已满脸讥讽之色。 然而,崔虎没再接著这个话题,而是道:“今天你来找我,是希望用王绣来换我庇护,对吗?” 聊到现在,女恶霸也彻底放开了,她直接道:“不错,我们虽然在预留地活动,可还是担心惹到麻烦,我爹从小就告诉我,得知道独立自强,也得知道拜码头,认大哥。 预留地那些小崽子最多就是个练气一层的靠山,所以,我想找个练气二层的,到时候...哼!看谁还敢惹我们!” 预留地,是古木崖周边方圆十余里的地方,这是专给杂役弟子活动的地方。 这里只有迷榖树,而且不少,但混在大片森林中,就被“稀释”了。 高阶弟子是不会有人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就拿崔虎自己来说,他要在森林里找迷榖树,找一天可能能弄个两三棵,那还不如剥皮来的快。 他这还是来贡献点最少的途径,在外面,一棵血纹铁杉、银藤木可是100贡献点;而若是出斥候任务,那更是可能拿到最低300贡献点一天。 “你愿意庇护我们么?” 女恶霸直截了当地问。 崔虎道:“是交易,对么?” 女恶霸道:“没错!” 崔虎道:“把王绣换成你,地点仅限预留地,出了我不认。同时收敛一点,也不许对我认识的人出手。” 这么做... 一来,他能了解下周边的情况,多掌握点信息,毕竟他信息来源实在太少了,不说別的,就连修仙世家来人在峡谷外驻扎他都不知道,他闷头修炼,太独了; 二来,算是完成了四郎的求助; 三来,正好找个坏女人调剂这孤冷的苦修。 “唔...” 女恶霸眨著眼,俏脸正色打量著崔虎,视线在他强壮的躯体,年轻的脸庞上扫过。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少女的犹豫,少了原本的狠气,倒是有了几分正常的女人味儿,而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山寨里就有人和她说过,若是她没生在山寨,而是在城里哪个富人家,那肯定是个大小姐。 因为这些话,她有时候对著镜子经常会端详那张漂亮的脸蛋儿,然后说仿著她心目里的“大小姐”说几句“大小姐范儿”的话。 她觉得好可惜,觉得为什么这样的自己会出生在山寨? 她很討厌周围的一切。 然后在某一天,最疼她的一位叔叔抢劫失败,被商队侍卫斩杀了,找到时,已经被野兽啃得只剩半边身子。 那一夜晚上,她突然发狠,剪去了最喜欢的长髮。 山匪的女儿就得有当山匪的自觉! 她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只是城里茶馆说书先生口中那些被正义侠客斩杀的邪恶匪贼! 可饶是如此,她却也在之前那段彷徨的岁月里寻到了“大小姐”的面具,若非这样...方才说话,她也装不出娇滴滴的那种范儿。 她领著一批同龄人,留信一封,瞒著寨中家长,来到附近宗门求仙。 因为她觉得,只有修仙,成为仙人,才可以壮大山寨,也才可以...保护山寨。 稍作犹豫,女恶霸做出了决定。 她缓步迈动长腿,走到榻前,近距离观察著榻上少年的身子和相貌,道出句:“对象是前辈的话,我也不亏。” 说著,她深吸一口气,道:“说这么久,还没自报家门,我叫...” 崔虎打断:“没兴趣知道,你是我喝酒的时候来的,我就叫你酒姑娘......算了,不叫酒姑娘,叫甲一好了。” 女恶霸神色古怪道:“为什么叫甲一?” 崔虎道:“因为以后还会有甲二,甲三,甲四...” 女恶霸抿了抿嘴,道:“隨你!反正就只是交易,前辈记得遵循交易就行!” 崔虎道:“一言为定。” 16.妖孽天赋 次日,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血味儿,可在石门打开的那一剎又被涌入的寒风吹散。 甲一挽著崔虎胳膊,高调地从古木崖四楼往一楼而去,然后又往峡谷入口方向而去... 她这是在晒一晒背景。 高阶修士们都是从天上走的,看不到地上的“螻蚁”。 能看到她的,基本都是杂役弟子。 在见到崔虎那一袭双瞳刺绣玄袍后,原本还想著和甲一对抗的小团队都默默低下了头,二阶弟子已经距离他们太遥远了。 崔虎与甲一来到树皮室时,他停下脚步。 甲一轻声,甚至是带著一种柔声,道:“听说你从没出过峡谷,今天...要不为我破例一次?” 崔虎道:“在预留地遇到麻烦,只要是练气二层以下的麻烦,我会遵守约定。到时候再出来。” 说完,他抽出胳膊,转身入了树皮室。 甲一娇哼一声,不过她心情还不错,昨晚意外的美妙,那个大个子体魄强壮的不像话,可对她却还挺温柔。 这时,一群少年匪贼从周围涌了上来,围绕著甲一,一个个面露关切。 “大姐!” “大姐!!” 王绣也靠近了过来,扫了眼大姐表情,顿时知道大姐已经失身了。 不过到底是刀尖舔血的盗匪,也没那么多婆妈... 王绣一脸崇拜道:“大姐,原来你这么有女人味儿...把那二阶修士迷得神魂顛倒。昨儿晚上,哪怕我搔首弄姿,秋波暗送,他也看都不看我一眼。” 甲一眉头一挑,换上原本的狠態,傲然道:“那当然,老娘亲自出马,自叫他服服帖帖。走!今后我们也算是有靠山了!” “好!” “跟著大姐走!” 一群人领了斧头,纸车,往附近的山林而去,开始搜寻迷榖树。 午后,太阳正好,一片峡谷的雾气被吹散,显出其下深藏的一片树林。 一个少年匪贼眼尖,大喊道:“迷榖树林!” 甲一帅气地一扬头。 小弟们拎著斧头,匆匆过去。 走到半路,却见另一条道儿上也走来一群杂役弟子。 双方撞上了。 对方扫了扫这边的人数,为首之人道了句:“平分?” “凭什么?” 人群分开,甲一將斧头扛在肩膀上,神色睥睨地走了出来。 对面顿时有人怒斥道:“臭娘们,真打起来我们可不怕你们!” 啪! 为首之人忽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把那怒斥的人给打懵了,然后对著甲一行了行礼,道:“在下汪瓠,下面人生了双狗眼,没认得出惹不起的人。” 甲一道:“那你呢?” 汪瓠道:“阁下一看便也是从江湖中来的,虽说有一位二阶前辈为你撑腰,可不讲规矩终究还是说不过去吧?抢树没事,结仇...不至於吧?” 甲一道:“江湖哪儿混的?” 汪瓠道:“青杼峰下,混武馆的。” 甲一笑道:“呵,在青杼峰的,你不认得我?” 汪瓠皱眉,仔细辨了辨,道:“你...你是鬼头寇的女儿?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 甲一道:“是。” 汪瓠呵呵笑道:“那咱们可真是世仇了,我们武馆出去的人护送商队,那可是常常被你们抢,被你们杀。” 甲一岔开话题,道:“那现在,你待如何?” 汪瓠道:“一码归一码,今日就只说这迷榖树林的事。咱们打三场,每场各派一人,两胜为贏。你们贏了,我们转身就走。我们贏了......呵呵,那就分一半给我们,如何?” 甲一眯著眼,英颯的眸子如刀锋般,她想了想道:“规矩改一改。” 汪瓠道:“怎么改?” 甲一道:“你们贏了,这里的木头分一半给你们。” 汪瓠道:“若输了呢?” 甲一道:“依然分一半给你们,不过...你得认我作大姐。” 汪瓠道:“可我们两家有世仇。” 甲一问:“是你当家吗?” 汪瓠道:“不是。” 甲一道:“那你有机会当家吗?” 汪瓠道:“很小。” 甲一道:“你认了我作大姐,我帮你。” 说著她昂首睥睨道:“你没机会当家,可我有。论能力,我才来多久,就有手段让那二阶崔师兄倾心於我,成为我的男人!如何?” 汪瓠扫了眼身后,顿时有人上来,轻声道“大哥,咱们在武馆受尽委屈,被赶来此处谋发展,他们不仁,我们不义”。 汪瓠闭目思索了下,道:“好,我答应你!就算我们贏了,我也认你这个大姐。” 说罢,他手掌在锋利的斧头上轻轻一抹,举手,將血液对著天空。 甲一眉头也不皱一下,也是一抹。 继而两只血手碰了一下,击掌立下江湖血誓。 ———— 嗤... 嗤嗤嗤... 崔虎认真地干著今天的活计。 血纹铁杉的树皮被扯下,又紧接著猛然缩起。 啪。 崔虎丟在一旁的地上,然后看了眼光禿禿的树身。 四棵。 今天依然是四棵。 四十点贡献点入帐。 他轻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譁然的声音,不少弟子都开始往外跑去。 崔虎没急著出去,他静静等著,等了会儿,外面有人又跑了回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惊呼道:“一年,连升三层,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又有返回之人惊魂未定,喘著气,瞪著眼,道:“张镇东,张镇东突破练气三层了!!去年他明明还连练气一层都不是!!” “是啊,他憋足了气,就在刚刚去大管事处验证境界,旁人还以为他是要验证练气一层,没想到...他居然一口气突破了三层!” “多亏了他那道侣,否则他也不可能脱產安心修炼。” “什么脱產?这和脱產没关係!一年时间,练气三层?!依我看,他肯定是有什么宝物。” “我记得那大人物说有本事就追过来....不会真让他做到吧?” 古木崖很久没有出现这种轰动的事了。 一时间,別说是杂役弟子了,就连崔虎周围的正式弟子们也都是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张镇东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是个修炼妖孽,也许正是情感刺激和贵人赠予贡献点所带来的安稳,让他爆发出了真正的妖孽天赋。 崔虎静静听著。 原本,他还以为大家修炼起来都一样。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这世上真的有天赋这种东西。 他去年冬天,经过张镇东那一楼洞府时,还看到张镇东在喝闷酒,转眼间...人家居然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不过,他的心境並没有动摇。 他或许天赋不如这些妖孽,但却也至少是还算正常的。 勤能补拙,只要他安稳地走下去就足够了。 他默默收拾了下桌面,转身走出了树皮室。 外面满是喧闹,不少人如赶集般从四面八方涌去看那妖孽。 他远远眺望了下,在攒动的人头间,看到了个面色沉稳,肤色微黑的高个子魁梧男子。 相比两年前,男子显然成熟了许多,眼中含著隱忍的坚毅光芒。 一炷香时间前,他或许还是杂役弟子的衣袍,现在却已换成了三瞳刺绣玄袍。 他一招手,便跨上纸马。 纸马步步踏空,虚空里似是生出了台阶,任由其步步而上,直到在高处,將黑影投落到地上的“螻蚁”们身上。 远处峡谷忽的传来洪亮的声音。 “修仙田家,请张公子一敘!!” 高处,张镇东骑著纸马,乘风踏云,扬声道:“田家既邀,张某岂敢推辞?” 一时间,气宇轩昂,风采非凡。 崔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头,然后如同往常一般,默默地转身往自家洞府而去,在经过三楼时,他特意看了一下叶靨的屋子。 叶靨正站在惨红的夕阳下,面色...很不错。 17.不动 深夜... 甲一很“凶残”。 与其说是在委屈自己进行交易,不如说她自己也在享受。 她像一匹桀驁不驯的胭脂烈马,在极速的奔驰中感受著一种忘乎所以的自由,以及生命的律动。 许久,一切安静下来。 崔虎仰面看著天窗落下的月光,心情寧静。 果然,有了女人调剂,苦修那日復一日的枯燥里也多了点乐趣。 他沉默了会儿,感到被褥被揪带著翻向了另一边,甲一已经侧过了身,把光滑的背脊朝向他,看起来没什么交流的打算。 崔虎问了句:“顺利吗?” 甲一回了句:“启稟前辈,一切顺利,我还收了个一群小弟。” 崔虎道:“你手掌的伤口是打架弄出来的?” 甲一道:“江湖血誓,收小弟时自己割的。” 崔虎道:“哦。”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都没討论额外的话题,甚至没提今天张镇东那事... 之后,则是各自过著原本的生活,只在晚上才有交集。 ———— 半年多时间很快过去。 春夏像是风车般飞快过去,就像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又到了秋天。 崔虎在回到屋子的时候,看到甲一今儿居然提前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站在门前,短髮早留长了,如今简单的束了个小辫子垂在身后,螓首微昂,英姿傲挺,双手各拎著一个酒罈。 她裹著一袭单瞳刺绣玄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崔虎看著她的玄袍。 那是一阶弟子的標记。 如果说张镇东让他意识到世上真的有“天赋”这种东西,那...甲一就让他明白,也许他只是託了了“锻体功”不需吃妖兽肉的福,在天赋上,他是真的格外普通,真的格外平平无奇。 甲一,只是了半年多就突破练气一层了。 他当初可是费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看到他,甲一扬眉,举了举酒罈,喊道:“崔师兄。” 称呼也变了,不再是前辈,而是师兄。 崔虎看著那酒罈,问:“分手酒?” 甲一已经不需要他庇护了。 练气一层和二层纵然有差距,可却同属“下三层”弟子,没有形成质变。 甲一道:“也可以是道侣酒。” 说著,她捋了捋长发,极其难得地道出一句温柔的话语:“这是为你留的,留前还只过耳,如今已然过肩,之后你若喜欢...还能及腰。” 崔虎道:“当了你道侣,是不是就需要参与你的事,认识你的人,和你一起去开闢一片天地?” 甲一看著他,粲然笑道:“崔师兄有什么打算么?” 崔虎道:“剥皮,修炼。” 甲一道:“人家张镇东都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成了田家供奉。当然,他的境界其实还不够,可田家看中他的资质和潜力,愿意为他提供额外的修炼资源。 我家虽然是小势力,可我们一定能很快壮大,到时候...无论什么,只要有我一份,就必定有你一份。修炼,尤其是突破都是很需要资源的。” 见到崔虎还沉默。 甲一道:“我这一批兄弟姐妹里,至少还有八个能突破练气一层,最慢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 她握著拳,眼睛里闪著光,其中隱约漂浮著宏图霸业。 汪瓠和王绣好了,如今彻底成了她的人。 而汪瓠也很爭气,他那边也有三四个能突破练气一层。 到时候,青杼峰的山上山下,乃至是官府都註定要天翻地覆,彻底变成她的地界。 她会將父亲“鬼头寇”的黑名洗去,让自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修仙家族。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可...事在人为。 “你是我男人,你就跟我走吧!” 两人对峙著。 甲一道:“算了,先入洞府再说。” 两人入了洞府。 酒罈的封泥拍开,两人各自举著,碰一下喝一口,一大口。 崔虎问:“离开此地,需要服用极阴丹,你走得了吗?” 甲一道:“师兄消息不灵通,我告诉你,只要成为內门弟子,就可以隨意外出而不必服用极阴丹了。 內门弟子,十年大比一次,只要步入前十,就都可以成为內门弟子。 下一次大比是在两年半之后的深冬,下下次是在十二年半之后... 我就是瞄准了下下次,师兄应该也是。 在这期间,我们可以通过服用极阴丹,去外接取任务,然后接著任务之利,发展属於我们自己的势力。” 崔虎沉默了下,然后道:“做道侣可以,但我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他还太弱了。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他改变主意,让他贸然介入风险之中。 这些风险有些是短期风险,可还有些是长期风险。 前者,他或许能看见,后者...他却看不到,所以他不赌。 他只会遵循原本的生活。 甲一古怪地看著他,道:“我叫宋玉童,不叫甲一。” 崔虎点点头。 他明白...在甲一突破练气一层的时候,他的甲一就消失了。 剩下的这个女人叫宋玉童。 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 秋去,冬至。 阴风谷... 一行十五名纸人宗一阶弟子正站在谷前。 黑漆漆的山谷,像是诡兽的巨口朝天空张著,灰雾层峦叠嶂,在月光里构成了浓淡不一的起伏,从山谷上方俯瞰,仿是站在云端,而在看著下面的高山...越看,视线越是无法挪开。 啪! 十五人一阶弟子的为首女子拉了拉王绣的手,沉声道:“別好奇。” 王绣的视线这才从其中拔了出来,然后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道:“这谷好恐怖,我看下去的时候,感到好像有东西也在看我,我...就一动都不能动了。” 说著,她又笑看向那为首女子,也是她从小跟隨的老大,道:“这么谨慎,可不像是大姐你的脾气,跟姐夫学的?” 宋玉童道:“別提了,提到他我就来气。” 王绣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旁边的汪瓠,还有別的小弟小妹们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大姐的那位道侣明明是练气二层,看起来也是体魄雄壮、犹如凶兽,可人家偏偏到现在都还没来这阴风谷,都还没有用一次请煞术,就连斗法也是用飞剑。 宋玉童一挥手,道:“都別笑了,分两批,一批值守,以防危险,另一批...隨我请煞!!” “是,大姐!” 一群人对大姐早是心服口服,顿时有条不紊地分工起来,谁都不会因为先后顺序而心怀恨意。 隨著请煞咒语的念诵,《纸人经》阴灵气的法术施展,阴风谷中那重重叠叠的“雾山”动了,一缕缕邪煞像破海而出的飞鱼,开始了沸腾,跃动。 可每一次跃动,邪煞都似被某股力量给强硬地拉扯著往下坠去,而无法脱离。 它们一次次努力,又一次次落下。 终於,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其中一只邪煞冲天而起,摆开了束缚,在雾气里化作狰狞的鬼脸往上方扑去。 宋玉童看的真切,念念有词,纸人浮空,双眸紧盯那邪煞,待到末了,喊了声:“收!” 邪煞钻入纸人。 纸人开始扭曲,周身纸张亦开始隆起... 宋玉童淡定地盘膝而坐,取出一滴精血,落洒纸上,然后开始炼化。 18.秘术——开天 数日后... 阴风谷边,荒莽密林中。 “师兄,不对...不对劲,有东西在盯著我们。” “请煞不能停,中断有反噬的危险。”旁边男修沉声道。 见女修还担心,又劝慰道:“若真有东西盯著我们,那也该趁著现在偷袭。它现在都不敢偷袭,那之后就更不必担心了。我们这边人多,大家是一起组队过来的嘛...” “嗯...多谢师兄。” 女修说罢,定下心来,开始继续施展请煞术。 隨著施展,谷底那层峦叠嶂般的灰雾被反覆拉扯。 纸人宗弟子们在请煞, 那谷底的邪煞似乎也在反向挣脱某种束缚, 像是拔河一般。 终於...有邪煞成功地从谷底那沉重的深雾中跃了出来,隨著一声请煞术末尾的“收”字入了纸人,继而开始被炼化。 “成功了!” “师妹,看到了吧?我们人多,只要不分散,就算有东西想覬覦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哈哈,你两位莫不是还在担心危险?这阴风谷可是几乎没出过事儿。” “见笑了。” 凌晨时分... 这一支组队的练气一层弟子总算是全部完成了请煞,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纸人,而这纸人今后也会是他们的修炼之基,由此分出种种玄妙法术。 “返回!”领头之人振臂一呼,然后警惕道,“大家儘可能聚紧一点,方才我就感到有东西在盯著我们。只要我们不落单,那东西定然不敢现身。” 修士们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很清楚地弄明白这道理。 那东西就连刚刚偷袭都不敢,现在他们全部拥有了纸人,实力全部得到了提升,对方哪还有希望? “大家小心点,古木崖距离此处也不过二三十余里,速速返回便是。” ———— “嘻嘻嘻,咯咯咯。” 4楼洞府227號里正传来纸人的笑声,一把飞剑縈绕著那纸人飞速旋转,有陡然落定,悬浮在纸人身后。 纸人负手而立,悬浮在天窗斜落的月光光柱中,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洒脱。 石榻上,宋玉童一双胳膊肘著崔虎强壮的胸膛,双腿往后交叉叠著,美目见崔虎在盯著她施展的纸人法术,忍不住嘴角微微一勾,道:“有了纸人之后,它就是你的眼睛耳朵,甚至是分身,我现在就可以操纵它外出。 哪怕它在外面和他人斗法,斗的天崩地裂,斗的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崔虎看著宋玉童的比划,看著那半空的纸人。 老实说,他是心动的。 可他从没忘记纸人宗透露的古怪。 有些危险容易看到,有些危险不容易看到,有些危险是短期就会爆发,有些危险却潜伏期甚长... 他有著“长生不老”的神通,那...他自然可以多点时间去看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斗法,就算实在要斗法,他的御剑术也是有跟上进度的。 纸人宗或许没有高阶的御剑术,可这些低阶的大眾化的那还是不缺的。 宋玉童见他不为所动,又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但...你可不要被我追上!若是被我追上了,今后我不就叫你崔师兄。” 崔虎道:“叫我甲一吗?” 宋玉童一愣,道:“聪明!” 崔虎笑了笑。 別说,这屋里多个人,真是有意思多了。 没那么冷清,孤寂,也不会一回到洞府就不说话了。 不,不是一回到洞府就不说话,而是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 除此之外,这个人还能陪他討论討论斗法修炼,甚至是在洞府里“你用纸人,我用飞剑”叮叮噹噹地来回切磋一番,从而在无形中让他增加了一些斗法经验。 宋玉童低头看向被她压著的男人,正色道:“老崔,我是真想跟你处了,你稳重,我跳脱,和你在一起我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崔虎道:“咱俩现在不就是道侣吗?” 宋玉童道:“但有一天我肯定是要下山去继承老爹的事业,我不管,你跟我一起走,你是我男人。” 崔虎道:“宋道友,你忘了咱俩是怎么好起来了的吗?你有病吧?” 宋玉童攘著他道:“哎,老崔,我说真的。” 崔虎有些头疼了。 他把宋玉童掀开,道了句:“真的有病。” 宋玉童道:“你才有病!” 她一个翻身,像玲瓏的乳鸽转向了另一边,沉默了许久,道:“崔道友,抽空去一次阴风谷,把煞给请了,把纸人给弄出来,別让老娘我在那一群小弟小妹面前丟人!” 崔虎真的开始头疼了。 这宋道友还开始管起他来了。 宋玉童虽然背对著他,却抬手一招,將纸人招了下来,跳到他面前的床榻边缘,叉著腰直勾勾盯著他。 而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一阵奇异的躁动。 那躁动不是他的。 细细一察,是小红。 是那神秘的血蔓藤。 血蔓藤中传来简单而又裸赤的渴望。 吃! 吃!! 吃!!! 储物袋就在他枕边,纸人也在他枕边。 在他枕边的纸人忽的跳了跳,被宋玉童收了起来。 小红的渴望和躁动也因此开始慢慢平復下来。 崔虎瞳孔微微缩了缩,他从未见过小红如此的躁动。 而他脑海中忽的闪过半年前那夕阳下所见过的叶靨。 她笑得很灿烂,看起来脸色也很好。 不仅如此,她那一支小会的人都回来了。 领头的正是江云渺,是赵魁当日邀请他“效忠”的对象。 他们的脸色...都很好。 崔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有什么一定正在发生。 而他...不过是这个事件漩涡边缘的一个小人物罢了。 ———— 次日,傍晚。 夕色惨红,深黑的崔嵬山影倾覆而下。 今儿崔虎並不在树皮房,而在修炼室,他的修炼速度相当平稳。 眼见著时间流逝... 他忽的长舒一口气。 他面板已经產生了变化。 【崔虎】 【境界:练气三层】 【纸人经第三层(1000/1000)】 【锻体功第三层(1000/1000)】 境界的突破,让他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闭目细细体悟著此时的状態。 练气一层,阴灵气如雾似纱; 练气二层,阴灵气匯聚成流,流淌周身,从散漫地瀰漫到有了方向; 练气三层,阴灵气竟然產生了液化,在他小腹之下的丹田的中生成了一滴阴冷无比的灵液。 他隱隱能感到,无论什么法术,他只要动用这一滴灵液,都会大幅度提升那法术的力量,根本就不是练气二层能比的,虽然无法持久,但却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的又轻轻“噫”了声,因为他发现这次突破后的变化似乎不仅於此... 他感到心臟里多出了一滴不会被泵出的纯阳精血,那精血隨他心意而动,隨意驱使。 驱使到手臂,手臂就会爆发出强大力量;驱使到腿部,腿部就会產生力量;驱使到背脊,背脊就会硬胜钢铁... 这是“锻体功”所產生的练体效果。 眼见今儿的一个时辰还没结束,崔虎乾脆起身,继续去看那《纸人经》第四层。 看著看著,崔虎眯起了眼。 《纸人经》第四层里有一样专属法术,叫:爆阴术。 【爆阴术】:可强行驱动身体里的少量阳气,去刺激大量阴气,从而如油入火中,火势越盛。一旦施展,可在原有基础上使得法术力量更进一步。此术会折损一定寿元,不可轻用。 崔虎研究了一会儿... 时间到了。 他被送离了修炼室。 一出修炼室,他心中忽的生出一丝灵感。 既然阳气可以刺激阴气,那阴气能不能刺激阳气? 他快速回到洞府开始了尝试。 片刻后... 他面板上居然多出了两个全新的法术。 【爆阳术】:可强行驱动少量阴气,刺激大量阳气,从而使得躯体爆发出强大力量,此术会折损一定寿元,不可轻用。 【秘术——开天】:驱使等量或相近的阴阳二气相撞。躯体,法术力量都会得到匪夷所思的提升,此术会瞬间消耗大量寿元,境界越高,寿元消耗越大,绝不可轻用。 19.各有所需,各有所往 一通感悟结束,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月亮没如往常般升起,崔虎走出洞门,却见外面下雪了,古木崖那上上下下的一溜溜儿灯笼散发著光,雪就在这样的光里飘落。 『明早去验明境界,提升为三阶弟子好了。』 这么晚,这么冷的天,他也不高兴现在出去。 他搓著手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宋道友。 不过也正常,宋道友身上匪气比较重,下面又跟了不少小弟小妹,若是没入一阶还好,入了一阶能够做的事就多了。 崔虎回到屋里,躺在榻上。 迷迷糊糊的躺了会儿,外面才传来敲门声,还有宋玉童的囈语般的声音。 “开~~门~~” 崔虎打开石门,外面的小娘子歪歪扭扭地站著,手臂负后,双颊酡红,一身酒味。 她抬眼辨了辨面前男人,確定是自家男人后,才將背后东西取出。 那是一个锅。 锅里散发著浓郁扑鼻的香味,却又不是鸡鸭鹅猪牛等熟悉的肉类。 “红烧妖兽肉,了贡献点,买了肉,在峡谷口子请田家的师傅烧的...这口味,真是绝了,下酒极好。” 宋玉童的话像是飘在天上。 她入了洞府,把锅放在石桌上,又变戏法般地取出一壶玉瓶的美酒,道:“这...这是仙酿,从田家顺便买的,放心,这些都没动过,都是提前拿出来,专门回来带给你吃的。” 啪! 美酒也搁在了桌上。 宋玉童则是踢掉靴子,扔掉玄袍,扯掉长裤,直接钻入了被褥,躺了一会儿,忽的一个侧身,撑著下巴,弹出长腿,用五趾勾了勾,嫵媚道:“吃好了,就来呀。” 崔虎看著桌上的酒肉,没动。 至於宋道友... 这模样儿,让他皱了皱眉。 “怎么喝成这样?” “我在外可没醉,到你身边才醉的。而且你看著我现在醉,可若是要我清醒,我也立马可以做到,只是...不想嘛~~” “为什么喝?” “......” “出什么事了?” “昨晚有一批十二人的一阶弟子去阴风谷请煞,他们都死了,尸体被找了回来,一个个儿被啃得不成人样。 驻守管事检查了,说这是山中妖兽暴动,刚好去到了阴风谷附近。 他还说这种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让我们近些日子减少外出。” 崔虎沉默了下。 他懂了。 “所以,你们是在庆幸事情是昨晚发生的,而不是你们去阴风谷的那天晚上?” “对,死亡擦肩而过,却没有撞到我们,岂不值得浮一大白?” 宋玉童说完,身子又一翻,双肘支著床榻,昂起酡红的俏脸,道:“老崔,你不懂,有不少小弟小妹新突破了,刚好需要妖兽肉和仙酒来补补。 而把这么个同生死的经歷拉出来庆祝一下,更能增进兄弟姐妹们的感情。 我这个当大姐的,平日里都是拿大头,自然也得在合时宜的时候撒点贡献点,请一请他们,同时也是稳定人心,再合计一番,商量一下之后怎么办。” 崔虎这才舒了口气。 这宋道友,还成。 换成个普通小娘子,知道自己差点儿死了,那还不后怕地拍著胸脯赶紧逃回家,然后缩在家里几天不出门? 宋道友有胆色,还能认识到危险,同时“稳定军心”,当真算是可以了。 不过,他也开始头疼了。 因为宋道友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像孙猴子一样,上躥下跳,到处折腾。 宋玉童嘟囔著,“可惜,你那请煞又得被推迟了。” 又过了会儿... 崔虎上了榻。 许久... 石榻上动静平息。 宋玉童道:“老崔,其实今天我们商量的计划也包括你的。” 崔虎神色一动,道:“你打算等此番风波稍平,外面略有安稳,就接下【江湖驻守】的任务,带著一大帮子小弟小妹外出?你要我也跟你一起去?” 宋玉童惊讶道:“老崔,你真是什么都能猜到。” 崔虎当然能猜到。 宋道友之前就说过想要去“开疆拓土,创建一个修仙家族”,此时山上有危机,她自然想下山。 宋玉童又道:“不过你还有一点没猜准。” 崔虎又想了想,道:“莫不是你想跟著田家一起撤?” 宋玉童道:“不错,今日在田家营地时,我们已经约定,会接下田家下属江湖势力的驻守任务,也算是田家人,自然可以跟隨他们撤退。 田家有高阶练气供奉在,而且看起来颇有经验,说是这种妖兽躁动得趁著刚开始就撤,否则...就难走了。他们动作很快,说明日辰时就动身。” 崔虎道:“这么快?” 宋玉童眼巴巴地看著他,问:“那你去嘛?” “不去。” 崔虎断然拒绝。 他境界还太低。 山上危险,山下就不危险? 而且还要服用那什么“极阴丹”。 “真不去?” “真不去。” “老崔...你不去,咱...咱可分手了!” 崔虎狠了狠心,道:“咱们最初本就是交易,就当交易结束了。” 话音落下,安静许久,宋玉童忽的用无比热烈的姿势扑入了他怀里,然后在他耳边哈了口气,泼辣道:“你给老娘死进来!!今日可不许出去了!” ———— 次日,清晨。 雪稍缓。 银白的覆雪地面上,十二具棺槨整齐地摆著,像是封著门一样,让原本还会外出的杂役弟子今日纷纷缩在了峡谷里,人心惶惶。 再远处,则是田家营地拔寨的情景。 十五名一瞳玄袍的纸人宗弟子袍裾烈烈,一个个儿脸上都带著年轻和自信,为首的少女似是察觉了什么,缓缓侧头,看向峡谷入口方向。 崔虎刚验明了境界,换上了三瞳玄袍,他看著远处,朝著少女挥了挥手。 少女也挥了挥。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背向对方。 王绣凑近道:“大姐,姐夫他已经练气三层了,你们真不处了?” 宋玉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要彼此拖累了。 其实,初来时,我也没想过我们能有这么多人成功突破练气一层。 若早知道,还不去找他了呢,哼!” 说著凶狠的话,她脸上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 树皮房。 崔虎分手了。 他又成了一个人。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 他和宋玉童確实不是一路人,他们各有所需。 他想安静苟著,用最稳妥的方式修炼,而宋玉童却想著把“家族產业”升级,做大做强,从“老字號悍匪”变成“修仙世家”。 宋玉童甚至和他聊过计划,说先寄人篱下,然后帮汪瓠上位,同时扶持学子当官,如此官匪勾结,將青杼山那一片的地儿彻底变为她的地盘,她再隱退幕后。 宋玉童所想走的路註定了腥风血雨,尔虞我诈。 两人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崔虎穿著三阶弟子衣袍走入树皮房,这次却不是再去取“血纹铁杉”,而是另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树————土蜘蛛。 土蜘蛛,剥一棵30贡献点。 这听著像是动物名字,可其实只是树。 土蜘蛛生在地下,而在土上的部位则是类似“地元灵芝”。 地元灵芝乃是“练气三丹”第一丹中的重要材料,很是珍贵。 至於这“练气三丹”,则是练气三层破四层,练气六层破七层,以及练气九层时服下的三颗丹药。 想要获得这种丹药,纸人宗有两种途径。 一,兑换。 这些丹药宗门也可兑换,只是兑换要求却不只是贡献点,还需要“功劳”。 这种功劳大多是在“战场”获得,这就是强迫宗门弟子走上前线了。 二,自己採集几样核心材料,然后出具海量贡献点,请门中炼丹师帮忙炼丹。 由此可见,地元灵芝真的很珍贵了。 平日里,土蜘蛛偽装“地元灵芝”在荒野中散发异香,使人心生幻觉,从而靠近,待到那人採摘时,则会被“土”中的“主体根须”迅速缠住,然后拖入地下。 想要剥这种“土蜘蛛”,需得调集体內那一滴液化阴灵气,形成一层“灵气护罩”隔绝周身,尤其是鼻子,否则在处理“土蜘蛛”时极可能才划破其树皮,就闻到树中异香,从而心生幻觉,直接趴下一整天... “土蜘蛛”的处理台已不再露天,而是个独立的密室。 崔虎取了四棵“土蜘蛛”,就钻入了密室。 20.饕餮盛宴,混乱一夜 入夜,崔虎回到了自己的新洞府。 五楼,102室。 这里是专供练气三层的弟子居住之所。 再上的六楼,就是这古木崖的最高处了。 此处洞府更大,內里竟不止一室,而有有两室两门。 其中一室是朝著古木崖內的,还有一室竟是对著后山。 崔虎打开那后门,只见浩淼白雾如沧海,在深冬月光照耀下泛显淡金色芒,显得说不出的壮阔和仙气,只是看著,心境也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从而开始思索修炼。 练气三层弟子因为丹田聚出的那一滴液化灵气,已经可以作到御纸而飞,他们完全可以骑著纸马从后门离去,而与杂役弟子,练气一层二层的弟子走两条不同的道,甚至彼此从无碰面机会。 不过纸人法术体系乃是建立在“请煞术”的基础上的,崔虎没用过“请煞术”,自然无法操纵纸人。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纸人经》第三层中记载的专属法术他居然可以修炼。 《纸人经》第三层除了“阴爆术”这样的搏命禁术之外,还有一样常规法术,那就是“灵线术”。 【灵线术】:发挥阴灵气“柔绵”的特质,运转术法,將阴灵气压缩成线,从而极大程度上拓展纸人的活动范围。 正常来说,纸人的活动范围只是周身数十丈,超过了就只会遵循极简单的命令,可“灵线术”却可以將这个活动范围拓展到数百丈,乃至千丈。 千丈距离,就是三里多,隔著三里多操纵纸人,近同本尊驾临,这哪是纸人宗,这分明是阴人宗... 最关键的是,这【灵线术】不仅可以连纸人,还能连飞剑。 崔虎就练起来了,如今是小有掌握,能勉强施展。 过了会儿... 崔虎又打量起身份令牌。 新的身份令牌里添加了【目前可从事劳作】。 物资运输:经考核后,可隨纸人宗高阶內门弟子跨过疆土边缘,前去运送物资,路途上一切需听內门弟子安排。贡献点不少於300点/天,如遇战斗则不少於1000点/天。 而【目前可兑换】中则是出现了不少丹药,乃至是灵草灵。 崔虎寻了寻名单,“补灵丹”、“復血丹”、“清毒丹”之类最多,可是“练气三丹”之中的第一枚核心丹药“地元丹”却是根本没影子。 他搜了又搜,才在另一页需要“功劳”的名录上看到了。 地元丹:6000贡献点,一块“下三层练气境功勋令”。 这点数,说多也多,需要他勤勤恳恳劳作近两年才能得到;说少也少,因为若是你肯参与宗门的物资运输,而刚好又遇到了战斗,只要最多六天就能赚到。 崔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练气四层咋办,他收起牌子,心中暗想:先练著,待到真无法突破了再说。 这时,外面又开始下雪。 孤崖之外,苍茫月海一瞬收起,白茫茫的雪垂天而落。 洞府里,那天窗上堆落的雪被压得越发厚实,整个儿洞窟黑了下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虎关上石门,准备睡觉。 他独自躺在榻上,眯了一会儿,忽的洞府外又传来敲门声,熟悉的声音隨之而来。 “大郎!大郎!!” 崔虎笑了起来,一跃而起,打开石门。 门外,正是孔四郎和黄鹃。 两人和去年一样,一个拎著酒罈,一个端著大锅。 崔虎招呼著两人入內。 他知道,今天其实也算是个特殊日子。 一是他突破练气三层了,二是他和道侣分手了。 四郎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当回事了。 三人觥筹交错,大快朵颐。 待到醉醺醺的时候,孔四郎道:“大郎,我们夫妇想好了,我们也准备认真去修炼了。” 崔虎道:“为何?” 孔四郎道:“不求別的,只求能踏入练气一层,然后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到外面,到时候啊...我们就如寻常夫妇一样,生个娃娃,大不了就是三年回来一次。” 黄鹃也面露嚮往,眼中闪烁著憧憬:“练气一层就够了,我和四郎是没资质,可我们能用妖兽肉去堆,总能堆上去。 大郎还记得薛菲和子洋吗? 薛菲就是赚取贡献点,供那子洋大吃妖兽肉,那子洋才在这一年里突飞猛进,终於踏破了练气一层。” 孔四郎道:“我们都想好了,我们要去个地势开阔,河流淙淙的小县城,又或者是大草原,那里要没有山遮住眼睛,要一眼看去就能看很远。” 黄鹃笑道:“受够了古木崖这么高的山,就像囚笼一样,阴黢黢的,眼睛都无法看到外面。” 崔虎道:“那行,两位若是修炼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儘管来问我。” 四郎夫妇笑著行礼,道:“这下是真得多谢崔师兄了。” 崔虎也笑了笑。 待到吃完,四郎夫妇辞別。 崔虎想到那峡谷前摆著的十二口棺槨,心中生出一种警惕感,这一次,他没让四郎夫妇独自离去,而是护送他们返回,之后才踏雪而行重回洞府。 待到洞府门前,忽的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一转头,却见峡谷入口方向出现了两颗比灯笼还大的红色火球。 那红色火球在冬夜风雪里邪恶地燃烧著,伴隨著地动山摇的颤晃。 借著古木崖里灯笼的光,崔虎隱约辨出那是个巨大的猿猴轮廓,体似小山,奔走之间轰隆如雷。 峡谷前,驻守的管事站起身,迎了上去。 下一剎,狂风激盪,地动山摇,猛烈的衝击波一重重从远扩散过来,令人胆战心惊。 而就在这时,整个古木崖外围显出了一个巨大的光罩。 崔虎听到不远处传来激动的声音。 “禁制!我早就听说古木崖有禁制,没想到是真的!咱们宗门的大能居然还有真精通古修手段的!” 崔虎侧头,却见个阴柔男修站在旁边的洞府,他身侧居然站了两个女修。 见到崔虎,那阴柔男修遥遥拱手。 崔虎也拱了拱手。 两人是邻居关係。 可事实上,別说练气三层,就连在练气二层,崔虎也没见过旁边邻居是谁,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禁制嘛...” 崔虎仰头看著那光罩。 天穹上正有数道黑影在俯衝。 可只在那光罩上撞开重重涟漪。 別说,看起来还挺牢固的。 可慢慢的,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外面的黑影越来越多,光罩上显出的涟漪也越来越频繁,一圈圈一层层交叠在一起。 所有古木崖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给惊醒了,一个个儿全部站在外面,翘首观望。 下面几乎站满了杂役弟子,而自四楼开始,往上就稀稀疏疏了。 崔虎甚至发现自己这一层就只有三十多人,再上一层就寥寥数人。 忽的,他听到高处有人喊了声:“守阵!” 那最高一层的数人顿时分化虹光,落在古木崖的几处。 隨著他们落定,几道光柱冲天而起,注入到那禁制的金色光罩中。 崔虎数了数,一共就四道。 也就是说,今儿在崖中的练气四层弟子也就四人。 金色光罩有了光柱的支撑,变得稳当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峡谷前又有了巨变... 管事似乎被击退了,那巨人猿怪扑到光罩前开始猛捶罩子。 每捶一下,那禁制上的光线都黯淡一分,古木崖弟子的心臟都跟著“咯噔”猛跳一下。 阴柔男向著崔虎靠近,问:“道友,我刚从外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崔虎道了句:“我也不知...” 他仰望著那飞快暗淡的禁制,有种天地正在崩碎的感觉。 他心跳加快,忽的身形一动,御剑而起,化作虹光,须臾就到了崖底。 他直接冲入物资处,扫了眼“1420”点贡献点,直接开启了“疯狂採购”模式。 先费1000贡献点换了把“符宝飞剑”。 符籙是一次性的。 可若是能够在炼器时以某种高昂代价在器上绘符,那就有机率成为“符宝法器”,其中“符宝飞剑”最为经典。 然而,这机率是很低的,你拼尽全力在器上绘製五道符,能有一道印刻上去,那就是成功。 崔虎此时费1000贡献点所购买的“符宝飞剑”就是一个“单符下品飞剑”,其上刻印的特性乃是【坚金】。 【坚金】,简而言之就是使得剑更加耐打,不易粉碎。 他又费200贡献点买了一张“灵目符”,一颗“回灵丹”。 做完这些,贡献点还剩220点。 崔虎施展“敛灵术”,飞快地扑向1楼的1724室,敲开门,后面的四郎夫妇正噤若寒蝉,除了他们,还有郭庆郭十二郎道侣,以及一对儿崔虎虽然见过、却还未知道名字的道侣。 顿时,狭窄的空间站满了人。 “崔师兄!” “是崔师兄!” 一群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 孔四郎感动地看向冲入屋子的少年,双目通红地喊了声:“大郎!” 崔虎极尽地收敛著灵力波动。 这些年,他的“敛灵术”可从来没拉下,如今混在一群普通人中,有普通人气息掩护,更是让他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了。 黄鹃心底恐惧,忍不住问:“会没事吧,大郎?” 崔虎自己也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下来,外面声音越发密集。 陡然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破碎声里,门外那古木崖上方的金色光罩碎了! 黑影尖锐呼啸著往里扑来,“嗖嗖嗖”地如一道道邪恶闪电,尖锐弯鉤的鸟喙,邪恶的眸子,天云混乱,冰雪狂舞,这些全是妖兽。 强大的妖兽直扑顶层,而弱一些的则才往下而来。 古木崖,成了个饕餮盛宴的餐桌。 哚!! 1724的木门陡然粉碎,其中探入一只灯笼大的鸟头。 “啊啊啊啊啊!!!” 屋子里的杂役弟子都嚇得叫了起来。 崔虎也恐惧,他脑袋一昏,直接运起“开天秘术”,体內阴气阳气一碰一炸,他手中的飞剑也射了出去。 轰的一声!! 门碎了。 那探头而入的妖鸟脑壳直接炸裂,血雾爆散。 妖鸟身后的妖鸟也被炸了个洞。 妖鸟身后的妖鸟的身后...飞剑还在激射,又因此贯穿了第三只妖鸟。 崔虎心臟狂跳,紧张得要死。 他以灵气点燃灵目符,使用,然后透过粉碎的大门,看到旁边还有妖鸟。 “死啊!” 崔虎紧张地惊呼一声。 他从没斗过法啊! 不过亏了和宋玉童的比试切磋,倒不至於失了准头。 飞剑爆射。 嘭! 嘭嘭嘭!! 剑光像炮弹一样炸了过去,最前的一只妖鸟被炸成血雾,后面又连带著一只被轰杀。 崔虎大口大口喘著气,只觉呼吸都快呼吸不了了。 他一口气把1724室周围的妖鸟杀了个光,然后又揪著一堆鸟尸回到了门前,堵在了门口。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妖鸟尸体中滋生出了一根根红色的小藤,那些蔓藤妖冶地游动,个个儿都是长大版的小红。 嘭! 崔虎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剑爆飞这些妖鸟尸体。 然后他想也不想,拖著孔四郎和黄鹃往外拔腿就跑。 他想跑去修炼室,树皮室,可只是远远一扫,就见到有门前在激斗,室內还有人在往外跑。 崔虎很懵,按理说修炼室应该没问题啊! 可既然有人在往外跑,就说明修炼室內也出了问题。 他急忙拉著两人往另一边跑,亏了之前采草药,对峡谷里的一些凹凹洞洞的地方还是熟悉的。 待到个侧边的小狭洞,他二话不说,把两人丟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以“灵线”操纵著飞剑堵在狭洞入口。 外面混乱无比,到处皆是廝杀之声。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两个普通人加个收敛灵气的练气三层弟子的缘故,妖兽们並没有盯著这里,那些强大点儿妖兽大多是往二层之上跑的,落到下面的则多是贪图血肉。 崔虎紧张地蹲在洞口。 但凡有妖兽打算来探洞,他就猛地给妖兽来一下,把它炸成血雾。 漫长的一夜... 终於迎来了曙光。 天亮了。 外面的动静也慢慢小了下来,妖兽们像是撤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崔虎听到“咯咯咯”的怪异笑声从天空而来,伴隨著一种火炉般升腾的高温弥散开来。 纸人宗,在妖兽肆虐了一遍外门,在人死了不知多少后,终於来救兵了... 21.养木 嗖嗖嗖~~ 轰轰轰!! 妖鸟狂散,妖兽乱奔,一个个儿像是被天灾驱使,向著相反方向发了疯般地逃窜。 林间树木被倾轧了一大片,所到之处,几夷平地。 它们昨晚在古木崖有多凶猛,此刻就显得有多恐惧。 它们昨晚是“用餐者”,此刻却似乎成了“餐桌上的美味”。 妖鸟想要飞上云端,可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挡著,让它们无法上天。 妖兽也不傻,想著往四面八方逃窜,而让追者追无可追。 可是... 在它们身后,在它们左边,在它们右边,分別有一只数丈高的小山般的怪猿正在追逐。 怪猿掛著巨形灯笼般的血目,一个个齜牙咧嘴。 就在昨晚,还是这怪猿主动对著古木崖率先发动攻击,牵制住了最强的驻守管事,它分明是妖兽阵营。 可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这怪猿就怪异地转变了立场,开始追逐这些“吃饱喝足”的妖兽。 此时,但凡有妖兽妖鸟想从它们的地方窜出,就会被它们狠狠抓住,粗暴地放在嘴边“咔擦”一下或是咬断脖子,或是咬碎脑袋。 那妖兽死了,奇异的景象就发生了,它们体內钻出了血色的蔓藤,那些蔓藤对於新鲜血肉极度嗜好,见到新死的妖兽就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这时候,妖兽就像个“被插了吸管的果冻”,在猛力的吸动下成为了那血色蔓藤的营养。 妖兽消失,血色蔓藤则得到成长。 余下的妖兽就也不敢从这边突围了,而只敢往前跑。 ———— 跑了一阵儿,另一个方向居然也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又一只巨猿驱赶著三道身影往这边匯了过来。 这一次被赶著跑来的居然是数十名修士。 最前的...居然有三名四阶... 其中掠在最前的一名四阶修士是江云渺。 后面紧隨的两位里,一位则是赵魁,就在昨晚...他刚刚突破了练气四层。 至於叶靨,当然也在末尾跟隨。 这一批人正是去年一批进入神秘古修洞府探查的一个“小会群体”,他们还邀请崔虎来著,只是崔虎没去。 当然,在进入那古修洞府后,他们没有任何意外地被“神秘血藤”侵占了身体。 起初,他们还恐惧。 可慢慢的,他们发现那“神秘血藤”不仅不会伤害他们,还能帮助他们变强。 血藤噬肉噬邪煞。 每次吞噬,都会让他们隨之变强。 而在看到纸人时,他们更是会生出一种强烈的进食慾望。 因为“养煞术”的缘故,越是高级的纸人,其中的邪煞越是被养的“又肥又壮”,这就越是会带来更为强烈的欲望。 昨晚,妖兽偷袭,一片混乱,这群人只觉脑子一昏,完全失去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剩下的只有进食慾望,於是就开始趁乱打劫同门。 杀人,吞煞。 甚至在修炼室里蒙了脸,开始杀人。 別说,还真有用。 一个晚上的功夫,赵魁直接从练气三层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而江云渺偷袭了个四阶同门,然后吞了他的血肉和纸人,如今也觉到达四阶的顶层了。 他心中欢喜无比,只觉两年后的“內门弟子选拔”必可被选上! 可天一亮,这一切就结束了。 妖兽们开始逃,他们也被精准地盯上了,也开始逃... 四只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巨猿追著他们。 谁只要敢跑歪,只要敢跑慢,就会被咬碎脑袋。 “江师兄,这怪猿难道是宗门的?宗门为何要这么做?”另一名四阶弟子惊慌地问。 江云渺没回答,赵魁就已经疯疯癲癲地笑了起来,他大声嘲笑道:“道友,你没干过这种事吗?你不知道这种事吗?这是以利为饵,钓鱼罢了!!” 他经常利用杂役弟子为鱼饵,二阶时就去钓“银藤木”,三阶时又是去钓別的。 虽然不明白具体过程,可这种感觉,他相当清楚。 他甚至隱约能猜测...这是纸人宗的高层在“养木”。 他们这是这“血藤”的肥料。 不。 不只是他们。 就连这些妖兽,甚至那古木崖上的弟子都是! 不入內门,都是螻蚁... 另一个四阶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直接反驳道:“怎么可能,那古修洞府的禁制明明是完好的,我们进入其中...应该没有人知道,纵然是宗门想要以此钓鱼,也不可能吧?” 江云渺怒斥道:“够了!你个蠢货,你没看到纸人宗有人会禁制吗? 咱们古木崖上那么大的区域都有禁制! 那古洞府的禁制破开了又如何?再补上不就是了!!” 赵魁凑近,问:“江师兄,现在怎么办?” 江云渺低声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个残破秘境,虽然危险,可能进去躲一躲,之后再逃出这红白山,先当散修。 只要有这神秘血藤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还算机灵,一会儿注意点,跟紧我。” 赵魁忙道:“多谢师兄。” ———— 片刻后,两人放缓脚步,然后在某个拐角处,陡然爆发全力,开始往某处衝刺... 可才衝到半路,高处就落下了一缕缕灵线。 这些灵线微弧,构成了笼子般的形状。 紧接著,一只巨猿往此处猛然跃来。 轰隆一声,直接把山头给砸碎了。 那山倾覆了下来。 江云渺面色煞白。 因为,秘境入口...被堵住了。 追赶之人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境,现在只是不让他们过去。 ———— 激烈的追逐终於到了尽头。 尽头则是阴风谷。 四头巨猿,將修士和妖兽围拢在了谷前。 妖鸟想要振翅,却被灵线构成的鸟笼给挡了回来。 阴风谷里,雾气开始隱约,层峦叠嶂剪影般的浓雾上下翻腾。 一道道邪煞被困束其中,无法逃脱。 赵魁看了看阴风谷,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赶到这儿。 他又回了回头。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漂亮女修。 俏脸充满青春气息,秀眉入鬢,双眸朦朧,透著一股子没有睡醒的慵懒。 胴体白纱裹覆,內里未穿分毫,故而山水也能若隱若现。 女修气质阴媚,正翘著雪白长腿,坐在一只怪猿的肩膀上。 这女人,赵魁见过。 可他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初上山的时候。 这女人是第二个来挑选弟子的,她的测试给一张粗糙的树纸,一把冰凝的刻刀。 江云渺见多识广,喃喃了声“间阴......”,然后道:“宫主饶命,饶命!” “咯咯咯咯...” 怪猿上的白纱妖女吃吃笑了起来。 然后双指一併,道了句:“请煞!” 一缕缕邪煞如沸腾的水汽,从阴风谷里涌出。 被赶来此处的妖兽和修士顿时失控,心中只剩下“进食”的欲望。 他们开始吃。 疯狂地吃邪煞。 只是这些邪煞都是最弱的,是没有经过温养的,比不上昨晚的大头,然终究还算是量多。 吃著吃著,叶靨七窍之中开始生出蔓藤尖儿,然后人开始裂开,那血蔓藤开始將其那美妙的身体吞噬,吃完之后...就躺著不动了,好像是彻底吃饱了。 阴风谷前的妖兽也一样。 隨著时间流逝,就连赵魁,江云渺等四阶弟子都无法倖免。 待到尘埃落定,阴风谷前只剩下一根根完整的,粗细长短皆不一的血蔓藤。 纵使邪煞还在飞舞,它们却也都一动不动了,看起来是都到极限了。 间阴的目光在这些蔓藤间挑挑拣拣,她那嫵媚的眸子眨呀眨,喃喃出一句:“餵出了两条上品噬阴古藤,倒也不错。 可魔书记载,噬阴古藤,必有王,是为噬阴王藤。王藤通灵,可吞血肉邪煞无可限量,但这一个个明显都不是......这难道是假的么?” “罢了,忙了这么久,先收穫吧。” 间阴开始收藤。 一场布局,一场损耗,不过是为了养大几棵灵植,好做几张纸,好成几个纸人,好从中寻到那隱藏的噬阴王藤罢了。 这噬阴古藤可不好养。 纯粹的邪煞並不能满足它们。 因为它们不仅需要血肉和邪煞的数量,还需要质量。 只有经过了温养而壮大后的邪煞才能满足这质量,从而使得它们被养成。 所以,古木崖杂役弟子提供血肉数量。 妖兽提供血肉质量。 阴风谷提供邪煞数量。 古木崖正式弟子则提供邪煞质量。 至於新的杂役,再买就是了。 银子这东西,羊毛出在羊身上,在外面走一圈儿,还都是得回来的。 不过这种小事,就不是纸人宗操心,而是下属势力操心了。 22.投名 话分两头,古木崖“救兵”的到来,宣告了昨晚妖兽偷袭的结束。 崔虎扶著孔四郎,黄鹃走出,向著救兵落下的地点靠去。 在经过1724房时,却见內里只剩两具骸骨,其中一具隱约可辨是郭十二郎的,还有一具则是他道侣的... 孔四郎顿下脚步,颤抖著看向那骸骨,忽的一阵哽咽,嘴巴颤抖,喉咙中发出哀声,眼泪刷刷的淌下... “十二郎...十二郎啊!!” 他扑了过去,低声哀嚎著,说不出的痛苦。 他侧过头看了看崔虎,可“大郎,你当初若是让他们跟著跑,他们是不是也有一线生机”这样的话也还是说不出口。 他只是哭。 黄鹃也是面色戚然,跟在旁边抹眼泪。 她们夫妇是有大郎专门从五楼跑下,拼死照顾,所以躲过一劫,可余下的兄弟姐妹却没那么好运... 崔虎走上前,拍拍四郎的肩,同时快速扫视四周,进行著观察。 此时还能走出的人极少,数千杂役只剩数十,一两百的正式弟子则只剩下十个左右,剩下的则是骸骨...还有血藤。 其中一些血藤还在“嘶嘶”游动,在吸食著血肉。 一名三阶弟子看到那血藤吃人,冷哼一声,屈指微动,飞剑呼啸,直往那食人血藤斩去。 对於这些下三层的弟子来说,纸人系法术適合阴人,真正正面作战还是得靠飞剑。 可剑却没能落下,因为一个笑眯眯的白衣美人挡在了那飞剑之前,手掌一拍就把飞剑拍飞了,紧接著,白衣美人身形一晃化作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人。 远处有个穿著四瞳玄袍的瘦小男子隨之而落,伴隨著一声呵斥:“谁让你乱动的!?” 他的四瞳玄袍瞳仁为血红,此为血眼袍,是內门弟子。 那三阶弟子一愣,急忙行礼让开,缓缓后退。 逐渐... 古木崖中残存者聚集了起来。 来援的救兵是一个脸色发红的老者,以及五名穿著四阶血眼袍的內门弟子。 驻守管事也在旁边,经过昨晚一战,他本该精疲力竭,可此时看著却像是毫髮无伤,挺著近丈的巨躯拄在一边... 老者扫过眾人,沉著脸道:“老夫乃是纸人宗三长老莫天炎,也是玄浆火山暂时的代山主,没想到南方古木崖经过昨晚的妖潮和內乱,还能活这许多人,著实让人惊嘆,不愧是我四方古木崖里最安稳的一处崖地,藏龙臥虎啊。 我纸人宗一向只留有潜力的强者,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而你们...” 他面色含笑,道:“显然是真金,是我纸人宗的弟子。” 话音和煦,令人如沐春风,让倖存者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话音落下,一旁响起个略带轻佻的数数声。 “一阶。” “一阶。” “三阶。” “三阶。” “四阶。” “一阶。” “一阶。” ... 数数之人正是之前放出白衣美女纸人的瘦小弟子,此时他一一数完那些正式弟子,然后陡然直立身子,看向莫天炎三长老道:“启稟长老,我宗人才又添了十一人,其中三阶有三人,四阶有一人。” 莫天炎笑道:“还是小猴子机灵,帮老夫把人都点好了。” 小猴子眼珠一拐,拐向另一边那残存的数十名杂役弟子,其中不乏还有姿色不错的,经过一晚的狼狈,衣衫破烂,又更显风情。 小猴子眼中露出淫邪之色。 莫天炎盯著那十一名弟子看了看,忽道:“人还是太多了。这样吧,三阶,四阶的跟我来,余下的留在原地吧。” 小猴子邪笑道:“那就是只有四名人才了。” 他上蹦下跳,淫邪的目光又开始盯向了那些一阶女修... 旁边,忽的又一名侏儒般的女修走出,目光贪婪地看向那些男性杂役,还有一阶男修,手指放到嘴边,砸吧著,然后道:“三长老,我咧我咧?” 莫天炎隨意道:“他是小公猴,你是小母猴,你们一起吧。” 两个瘦小修士顿时目光幽幽,盯向残存者。 而空气安静到了极致,这安静里蕴藏了可怕的压力。 那俩修士像是在等待一场“主人一走,就可以大快朵颐”的甜点。 这时,莫天炎往修炼房方向走去。 四阶,三阶的弟子跟了过去。 崔虎神色凝了凝,却没有露出半点怨恨,也没有说半句话,而是不缓不急地跟上了最后一个三阶弟子。 可是,在他身后的孔四郎和黄鹃却看到了他拳头的紧握。 黄鹃不傻,孔四郎有点。 此时,这位昨晚还在谈著想去外面驻守,寻一处地势开阔,河流淙淙之地生活的男子脸上还掛著泪水。 他在为郭庆夫妇,还有所有认识之人的死去而哭。 他太善良了。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崔虎走到了修炼室的光罩前,前面的人已经没入其中。 他没有急促,没有放缓,如同往常一样,用最正常的步伐跟了上去,在没入修炼室的红光后,他才紧紧地闭上了眼,长吸一口气。 后面,黄鹃急促地呼吸著,五指握紧了斧头... ———— 修炼室里,一排排儿血红灯笼悬著,散落猩红光域。 照出中央那一间巨大的漆黑悬棺。 莫天炎走到那悬棺前,回头看向紧张的四人,呵呵笑道:“你们不用紧张,要紧张也是外面的那些杂役弟子和一阶弟子紧张。” 他红脸带著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这不?经过一个晚上,再看看你们那管事的模样,以及刚刚雪地上的场景,其实你们也都能猜到些东西。 就算今天猜不到,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猜到,是不是? 到时候乱说就麻烦了。 所以,你们得递投名状。 可是投名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投的。 外面那群废物啊...就没有。 所以死一死,你们应该也能理解。 这可不是咱宗门不照顾弟子,咱宗门也很难的,要怪就怪他们平日里不努力,不上进,要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他边说边抬手压在了那悬棺上的一张黄纸符籙上,道:“囉嗦话也不多说了,我解开一张黄纸,你们就用飞剑往里刺。 如今也不怕你们知道,这一具棺槨里躺著的乃是隱杀门的大人物,同时还有一丝皇室血脉,你们这一剑刺下去,哼哼哼,呵呵呵,那...就沾了灵息了。 灵息术,你们应该都知道,一旦施展,灵息沾染友人身上,友人若死,那施法者事后在靠近凶手时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从而杀之为友人报仇。 这位大人物呢,身上的不是灵息术,而是灵息咒,想洗掉,难难难... 要知道能下灵息咒的,都是筑基修士了。 换句话说,你们这一剑下去,至少会有两个大仇人,一个在皇室,一个在隱杀门,今后只要你们敢投奔过去,那就必死无疑,你们能待的地方...只有我纸人宗。” 隨著最后一字落下,莫天炎扯开了一张黄纸。 崔虎只觉周边瞬间黯淡了下来。 血红灯笼中的火开始“噗噗”跳动。 他看向那棺槨方向... 却只看到了一双黑暗里死死盯著他的巨大眼睛。 刷! 他御剑刺出。 刷刷刷! 四把飞剑,一起刺出。 那盯著他的眼睛变得怨毒。 而崔虎却什么也没感到。 没感到,不代表不存在,而是说明...他还没资格感到。 莫天炎见四人全部刺完,又重新封起了棺槨,然后道:“你们也算因祸得福,稍晚隨老夫一起回玄浆火山静心修炼,没突破四层的儘快突破,突破了的则抓紧修炼。 还有啊,练一练《幻容术》,再改个名字吧。 今日...这古木崖上,並无人活下来。 哎,妖兽,真是凶残吶。” 23.火山 崔虎感到自己眼前有一层阴霾。 那阴霾也渐渐笼上了他的心。 穿越而来,纵然落在这么个诡异的地方,他其实还是穿越前的那个社畜,他的心没什么变化。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上了一课。 那是种窒息的感觉,像是头被死死按入了水底,水上还传来狰狞的狂笑和嘲笑... 他隨著莫天炎走出修炼室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狼藉,还有未死的在惨叫著... 他把目光投向了孔四郎和黄鹃。 两人依偎在一棵树下,死了。 脖子上的伤,斧子砍的,是为避免受辱而自杀的。 另一边,那被称为小猴子和小母猴的一对儿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採补著、折磨著剩下的未死之人,然后又隨意扭断他们的脖子。 尸体落地,旁边血藤闻到血味儿则又蠕动而来,开始进食。 莫天炎轻摸著下巴,一双含满皱纹的老眼正微微皱著,带著几分期待,几分紧张,几分无奈地看著那些血蔓藤。 一年多之前,他和间阴意外发现了一座古修洞府,在其中寻到了魔书中记载的“噬阴古藤”。 在完成了內部交易和意见统一后... 这事儿,基本就是他和间阴去做,好处也是他们拿。 方法则是钓鱼。 钓修士,钓妖兽... 至於利益分配? 间阴乃是正儿八经的“阴纸灵脉宫”的一宫之主,人家肯定拿大头,而他拿小头。 两人定了边界。 妖兽进攻古木崖,必定也会有不少妖兽死在这儿,它们体內落在古木崖的“噬阴古藤”就归他,而逃到外面的“噬阴古藤”则是间阴宫主的。 “噬阴古藤”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植物,噬血噬煞,若是用来製纸,那做出的纸人將极为特殊,据说至少能有个吞煞的本事...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你的纸人和別人的纸人打,那是能活生生吞了对方的纸人。 可这些却还不是这场利益里的大头。 最大的好处,则是“噬阴王藤”。 那东西,和別的古藤不同,別的古藤从种子里蹦出来后会寄生,而它却攻击性极强,几乎是生来就练气二层的水准了,之后成长更快。 而一旦成长起来,则会是个天灾般的怪物。 《魔书》记载,说这怪物潜力极大,能通过吞噬血肉和煞气快速修炼到很高境界。 极限的提高,是噬阴王藤和普通藤的第一个区別。 第二个区別,就恐怖了... 那就是传闻,这噬阴王藤除了“噬煞”、“噬肉”之外,还能“噬灵”。 噬灵噬灵,顾名思义,吞噬灵气,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这玩意儿......能把“灵息术”上的“灵息”给吞了,杀了人却不会惹来后续麻烦。 若是遇到强一点的“灵息”,它也能够在外“舔啊舔”的,给“舔”没了。 第三个区別,那就是能繁衍普通“噬阴古藤”。 一粒种子,就是一棵藤。 这就导致昔日这“噬阴王藤”作为天灾时,到处吃人杀人,甚至化为“藤海”覆灭门派,却根本无跡可寻。 你就算把这边的“藤海”灭了,只要找不到它,过段时间就又有新的“藤海”,极其狡诈,极难对付。 按理说,在一个密布的古修洞府能发现这种藤,那就意味著它们极可能时存在一个王藤的。 他们要找的,就是这噬阴王藤。 莫天炎虽然觉得“噬阴王藤”不太可能落在古木崖,但他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他静静等著。 等此处的“噬阴古藤”吃饱喝足,把尸体消化了个乾净后,则又驾驭纸船,捲起这些古藤往阴风谷方向而去。 这也是崔虎第二次坐纸船。 第一次,还是从红白山山脚去古木崖的时候。 这一次,他则是要去更深处的玄浆火山了。 看著像是往上踏了一步,可这一步...真是踏的够讽刺。 嗡~ 纸船很快来到了一处峡口前,悬浮半空停下。 黄昏里,白纱妖女正侧躺在崖边的一张纸塌上,双腿斜並,像两截羊肪般的玉藕断儿在轻轻摩挲,饱满晶莹的足趾似被阳光穿透的葡萄,颗粒分明。 她姿仪慵懒,朦朧的双眼则是无趣地看著面前... 那里,她五指在动著。 每一根指头都延出一根灵线。 每一根灵线上又都连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猿猴纸人。 细细看去,那猿猴纸人的模样儿虽然没那么立体,可大体却和昨晚进攻古木崖的巨人怪猿一个样。 莫天炎诧异道:“宫主怎的还在此处?” 间阴道:“等你呢。” 莫天炎人老成精,自是个老狐狸,他眼珠一转,道:“看来宫主有事,那...那老夫就不打扰了,还是先回火山了。” 间阴道:“站住!別想跑!把你从古木崖搜来的藤餵饱了,看看!” 莫天炎道:“宫主,这咱约定好了的,你那边没有找到噬阴王藤,这可不能等我找到了,再出手抢夺。” 间阴媚笑道:“要不,咱俩好一次,再欠你一个人情,你把噬阴王藤给我。” 莫天炎笑道:“一把老骨头可承不了宫主的艷福,至於王藤...宫主想要一个人情换走,也是说笑了吧?” 间阴道:“废话莫要多说,赶紧喂,若是王藤真在你这儿再说。” 见到莫天炎面有犹豫,间阴双腿一翻,从惨白的纸塌上坐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左手五指动了动,那里灵线密集如海。 莫天炎急忙伸出双手,道:“等等等等,我现在就喂,现在就餵。” 旋即,他无奈之下,一甩袖,將古木崖搜来的“噬阴古藤”全洒在了崖边,双指併拢,默念咒语,然后喝了声:“请煞!!” 阴风谷中顿时煞气翻腾,一缕缕脱离束缚往上衝来。 “噬阴古藤”则开始大快朵颐。 一个时辰后... “噬阴古藤”们吃饱喝足,则一个个儿躺了下来,任由旁边再有邪煞也不为所动了。 间阴面色沉冷。 没有! 还是没有! 她回想起之前那古修洞府的情景,內里其实有不少枯死的古藤,说不准“噬阴王藤”已经死在了其中,而这一批则是最后的。 她陡然抬眼,看向纸船,视线落向崔虎这边四人。 她目光扫了扫,忽的娇躯掠动,抬手猛然往崔虎方向飞速抓来。 崔虎一动不动。 啪! 间阴的手一下抓住了崔虎旁边英俊修士的肩膀,然后媚笑道:“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快活去。” 说完,她“咯咯咯咯”地笑著,小足踏空,白纱拖拽,抓著那三阶弟子破空而去... 莫天炎对此颇为无奈,却也听之任之,不多解释。 他重新驭船,往玄浆火山方向而去。 至於被扫荡一空的南方古木崖很快会迎来重建,最多也就两三年时间,一切就会恢復如初。 船上,崔虎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然后又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近百人的选拔选不到他也就罢了,这四选一也选不到,看来...他长得还是挺安全的。 24.沧海 惨白纸船在红白山的低空快速掠行,在经过一处山峦时,纸船没有绕开反倒是一下撞了上去。 这一撞... 崔虎对世界的认知几乎都撞碎了。 他趴在纸船船尾的栏杆上,看到了一片海,一片汪洋。 山里有海? 山里,居然有海? 他回过头,仔细看了看。 山没了,只剩下海。 在修炼室时,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秘境,就是明明在山腹里却表现出匪夷所思的辽阔空间。 可眼前这个,已经不是秘境了,而是一个小世界。 就在这时,他身侧忽的传来声音。 “这么久了,道友怎么称呼?” 崔虎侧头,却见是和他同病相怜的那位三阶弟子。 老实说,他结合如今得到的一些信息,復盘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昨晚,他侥倖了。 那些被噬阴藤寄生的妖兽是奔著纸人去的,而他刚好没有纸人,再加上以“敛灵术”混在杂役弟子之中,所以跑来找他的都是普通妖兽。 否则,你看看那些二阶弟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对於那些已经用『养煞术“养了纸人的三阶弟子,能够活下来,那是真有本事。 “在下崔虎,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呵...贱名不足掛齿。” 那男修相貌不差,扬了扬头髮,甩开遮蔽左眼的刘海。 他的头髮很柔很顺,还有些泛黄,身形瘦削,秉承了纸人宗绝大多数弟子的那种阴柔感,可...那双眼睛却颇有特色。 一个字:贼。 也许正是这双贼眼,让他方才没被那位宫主给挑中。 “那我该如何称呼道友?” 崔虎问。 那贼眼男修笑呵呵的没答话,而旁边倒是传来声音。 “他叫杨尾。” 崔虎侧头,却见来人是那位四阶弟子。 一整个古木崖,经过昨儿晚上就剩了三。 这三人怎么都会生出一种下意识的亲近。 四阶弟子走来,那是个浓眉冷眼的男子。 “我叫陆寻,他是杨尾。” 崔虎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三阶弟子说什么“贱名不足掛齿”了,他自然地拱了拱手道:“见过陆寻道友,杨尾道友。” 陆寻哈哈笑道:“崔虎道友,你倒是能一本正经地把这名字喊出来而不笑。” 说著,他自然地双手压在栏杆上,深深道了句:“前途凶险,而我们三人又颇有缘分,今后多多往来吧。” 杨尾忽的眼睛一亮,道:“不如,我等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陆寻摆摆手,道:“少来这套,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完,他又看向崔虎道:“我和杨尾道友在纸人宗前就认识,一个村儿的,前后邻居,没想到又一同来了纸人宗,还真修仙成功了?” 崔虎道:“我家倒是四人,我排老大,可惜父母早死,祖父为了老四读书,就送我来修仙了。” 陆寻道:“崔家大郎,那咱们就別见外,你叫我一声老陆,叫他一声尾子。” 他迅速地拉近著关係。 毕竟三人看著谁都知道,能从昨晚那“修罗地狱”里跳出来的,可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大家结个善缘,没好价钱就一直善著,若是有了好价钱...再卖了唄。 不过一个晚上... 崔虎的心態已经改变了许多。 他至少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孔四郎是不可能在纸人宗活下来的。 那能活下来的...或多或少都是赵魁之流。 眼前这两人看著实诚又亲近,那不过是装成了孔四郎的赵魁。 他需要保持警惕。 既然两人接近,他就顺势道:“不知道友可知,这红白山深处为何能有如此沧海?” 陆寻沉吟道:“这是古修手段。” 崔虎真诚道:“还请赐教。” 陆寻道:“据传古修强大,能以秘境乃至小世界为一棋子,黑白互落,对弈攻伐,施展神通。 如今,古修不知去处,却是在这世间散落了无数古修秘境和小世界。 谁能进入这些秘境和小世界的核心,找到棋子,那就可以轻鬆搬动秘境和小世界...不过,这种轻鬆也只有筑基前辈才能承受了。 然而落子一次之后,却是无法再动第二次...毕竟这些筑基前辈不是真的古修,他们只能执子一次,落子一次。 此间沧海乃是玄浆火山的一部分,这方小世界应该是我纸人宗前辈从別处取来,落於此地。入口极为隱秘,不为外人所知。 其中自也还藏有危险,纵是我们那落子的纸人宗前辈许是都无法知道个清楚。” “棋子么?”崔虎惊奇道,“陆道友还真是见多识广,这些消息却不知从何所得?” 陆寻笑道:“你若联姻了一个修仙世家,你也会知道。” 说罢,他道:“我看崔虎道友也是人杰,若是此番......” 话到嘴边,他忽的又咽了下去。 他原本想把崔虎也拉入他所在的那个修仙世家。 可是,他忽的想到了一件事: 他已经“死”了,今后...他得以“幻容术”幻变个模样,再用个新名字活下去。 原来的联姻怕是也作不了数了... ———— 沧海浩瀚... 崔虎出神地看著。 忽的,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古修们为什么要创建这么多秘境和小世界? 这问题只是个问题,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又忍不住想:宗门和宗门之间爭夺的,莫非就是这些秘境和小世界里的棋子? 將棋子落在自己的地界,再从中搜索机缘,壮大自身。 可因为秘境和小世界散落在各处,又也许还有出世时间,所以宗门才有了边界一说?儘可能拓展疆域,以使得秘境和小世界出世时,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又或是...还有別的防守手段? 这个问题,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能验证。 半天时间里... 崔虎看了许许多多的零碎荒岛。 住在这种地方,若是没有一定境界,连离开都无法做到。 又过了片刻,他看到了一片如项炼般洒落一圈儿的大岛。 那些大岛多是地势崎嶇,有火山佇立,此时还有些轰隆隆的恐怖声音从海底传来。 这时候,纸船开始降落,可却不是降落向那些火山岛,而是距离火山岛数十里的一座荒岛。 岛屿扩开涟漪,纸船穿过涟漪,落在了一处高山的府邸前。 那府入门的横匾写著“玄浆府”三字,至於府邸整体,则是隱约还能见到几分古老的痕跡,极可能是原本这儿的古修所留下的。 高山府邸之下,则是散著许许多多的屋舍,看著像是农村的房子。 隱约还能见到內里的人在穿行忙碌。 一个个沸池,一个个巨锅正蒸腾著热气,使得那沧海上的深冬冷冽瞬间被衝散了。 气温相差之大,匪夷所思。 莫天炎抬手一挥,三块令牌飞射出,其中一块落入崔虎手中。 “你们两个先去修炼室,儘快突破练气四层,期间所有贡献点,还有地元丹一应由宗门贷给你们,一年后开始滚利,你们最好儘快突破,然后儘快还清。” 说罢,莫天炎又丟出两个药瓶,两个玉简给了崔虎和杨尾。 崔虎接过一看, 玉简中记载了《幻容术》。 身份令牌里的信息则是: 【姓名:未定】 【身份:三阶弟子】 【房间:未定】 【贡献点:欠7780点,欠一块“下三层练气境功勋令”】 【目前可从事劳作:暂无】 【目前可兑换:暂无】 其中地元丹是6000贡献点,加一块“下三层练气境功勋令”;《幻容术》是2000贡献点;他原本还有220贡献点,如今是直接扣除了... 崔虎不禁有些愕然。 纸人宗还真是挺会“借”的。 当初,他初到古木崖,第一天就欠下“一枚辟穀丹”,没想到...忙活了三年,这是越欠越多。 25.稳步提升,北古木崖 玄浆府內的修炼室和古木崖区別不大。 位置都在杂役区。 玄浆火山也有杂役! 地儿都是独立秘境。 散发灵气的核心都是一口棺槨。 只不过,这棺槨的灵气浓度更强了些,也不知道內里关著哪位半死不活的强者... 崔虎和杨尾进入內里时,那熊腿粗细的漆黑锁链正无风而动,因悬空棺槨的摇动而发出刺耳的“叮叮噹噹”声。 不像风铃,倒像一种恐怖怪物在挣扎著,在发出粗嗓子的怪吼,在提示著它还活著。 一溜溜儿血红灯笼围笼周边,墙壁上刻著完整的纸人经。 与古木崖不同,这里並没有围拢极多的弟子,而只是零星一点,隱约可以听到几句诸如“夏至快到了”、“趁冬天赶紧修炼”之类的奇怪的话。 人很少。 可崔虎一路来此时看的分明,这里的弟子绝不对少。 原本他还在奇怪,纸人宗哪儿来的这么多杂役,可在知道了古修秘境,古修小世界后,就恍然了。 他甚至可以脑补出一些“人力”的来源————纸人宗大能寻到一个已经发展了不少人的小世界,取得棋子,將棋子打入红白山,然后需要杂役了就直接从中取。 原主记忆里,这里不过是个有著修仙的皇朝。 可此时看来,绝非如此。 崔虎已经弄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读书,还要中举,还要进京赶考,难不成是“猪里挑猪”,去应聘“猪圈协管员”? 他脑中念头转著,同时也观察著周边。 这座修炼室的標价也更细了。 外围的坐席標价是“10贡献点/时辰”,往里一点则是“20贡献点/时辰”,待到靠近了那悬棺则是“30贡献点/时辰”,除此之外还有更为昂贵的独立石室,悬空石室。 杨尾帅气地甩了甩头,道:“四道友,走,咱必须得去悬空石室!这修炼嘛,肯定得挑最好的地儿,最好的洞府!!” 他喊四道友,是在喊崔虎。 崔虎在身份令牌里的名字改了改,改为了“崔四”。 同样,杨尾也改了改名字,改为了“杨大尾”。 这倒是有趣了。 明明嘴巴上说著“贱名”,可真要去改了,却是不愿改。 崔虎问过一句,杨尾只说“村子里老人说,贱名好养活”。 然后他又提议“要不,崔道友改名叫崔四狗子,我也能直接喊你四狗子”,崔虎拒绝了,可他转念一想,发现这杨道友还真点东西。 换成他是那位间阴宫主,也绝不会挑一个名字叫做“杨尾”或者“杨大尾”的少年当炉鼎,保不准正是这点才让他在“四选一”里躲过一劫。 此时,崔虎听到身侧之人建议,只是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外围坐席,道:“大尾道友,我在这里歇息一下,你且先去挑好个独立石室。” 杨尾嘿嘿笑道:“那我也在这里歇息。” 两人歇著歇著,就开始修炼《纸人经》和《幻容术》了,根本就没人去悬空独立石室,甚至连中排座位都不坐。 期间,崔虎还想“额外打份工”,看能不能去剥皮赚点钱还还贷款,同时增进一下“锻体术”。 可海岛上根本没有供给他剥皮的树,都是每隔一个月,就有空舟从外载著大量树皮返回,他只能作罢,开始专心修炼。 ———— 半年后... 杨尾舒展身躯,他突破了,扫了眼崔虎,居然还安慰道:“我比道友多在练气三层待了些日子,突破早点正常,不过...我就不等道友了,先去执行任务了。” ———— 半天后... 杨尾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拉著崔虎就往外跑。 外面,极其壮阔且令人神魂惊骇的一幕正发生著。 沧海因地热煮沸,蒸腾起高温的雾气,烈阳从主世界投落光辉,使得周边可见度极低,所见皆是金色的沸腾雾海。 一整个海洋...都成了雾气。 外面的海岛都已朦朦朧朧,此处的海岛则是显出一重禁制光罩,而使得內里温度还算正常。 这就是之前弟子所说的“夏至”。 杨尾道:“夏至禁航三月...我出不去。” 崔虎震撼地看著那雾海,良久才问:“宗门需你执行什么任务?” 杨尾道:“没说,看来,得等四道友一起了。” ———— 两个月后。 崔虎突破了四层。 每天四个时辰,加上辟穀丹的费用,又欠下9680贡献点。 岛上有一处邪煞池,就在修炼室旁不远处。 崔虎也不得不炼纸人了。 他退了原来买的下品纸人,买时200贡献点,可只退了100贡献点,然后他又费2000贡献点买了个中品纸人,如此又欠1900贡献点。 然后,他就开始了请煞。 请煞时,他储物袋里的“小红”蠢蠢欲动,不停传达著“吃!吃!吃!!!”的贪婪念头。 崔虎不管它。 ———— 又过一个月... 夏日过去。 沧海雾气逐渐回落,在短短几天里变回了海洋。 崔虎和杨尾一同重临玄浆府,拜见那位作为代山主的三长老莫天炎,却吃了闭门羹,三长老不在。 与此同时... 他们的身份令牌上出现了一行信息。 那是一行从未有过的信息。 【需从事劳作:三日內隨运皮纸船离去,去往北古木崖,听从驻守管事调动,防御隱杀门的刺杀;儘快还清贷款,证明自身价值;贷款还清之日,晋升內门弟子】 杨尾道:“四道友,我还以为要在这里长住呢,没想到就是来绕了一圈儿,根本没参与什么。 至於那北古木崖......之前我也之是听老陆说过,说古木崖有东南西北四座。 我们之前是在南古木崖,那南边儿的是最安稳的一处地界,可其他三边可不同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摸著自己如今的脸。 那还是一张帅脸。 这是他选择的幻化方向。 崔虎只是利用《幻容术》微调了一下五官,让人无法辨出。 ———— 三天后... 崔虎坐上了折返运货纸船。 他扫了眼面板。 【崔虎】 【境界:练气四层】 【纸人经第四层(3000/3000)】 他感觉著练气四层的状態。 练气一层,阴灵气如雾似纱; 练气二层,阴灵气匯聚成流,流淌周身,从散漫地瀰漫到有了方向; 练气三层,阴灵气產生了液化,形成阴灵液; 练气四层,阴灵液因积累,加上地元丹药效,开闢出了稳定的“阴灵丹田”,也正是有这“阴灵丹田”提供稳定的阴灵气,才能让纸人施展新的法术,变成真正的远程杀人兵器。 这法术则是:【煞身术】。 【煞身术】是《纸人经》第四层提供的专有法术。 这也是也练气四层弟子碾压“下三层”的原因。 “煞身”乃是纸人之身。 有此法术,可为纸人“凝聚煞身”,形成诸如“美人”“壮汉”等形象,可更为复杂的就不太行了。 纸人有了煞身,自身力量就会大幅度增强,之前那小猴子操纵纸人一巴掌拍飞三阶弟子的飞剑即是此因。 纸人宗修士可运用煞身纸人,远遁杀人,而自身却还能悠閒地在后方喝酒饮茶。 崔虎並无“中三层”的【御剑术】,今后主要斗法的法器也不得不变成纸人。 以上...其实还不算什么。 有趣的是崔虎在修炼时做的一个实验。 他特意试了试“没有地元丹能否突破练气四层”。 结果是......能。 虽说不用地元丹后的突破可能比同境界之人弱个一两成。可是,他能够“先上车后补票”,先提升境界再后补丹药,未尝不是一个更安全的做法。 长风迎面,纸船出了浩荡沧海,一头钻入青山。 青山正值秋日,绿叶初黄。 上次去古木崖,他是杂役弟子,战战兢兢。 这次,他是预备內门弟子——崔四。 26.崔黑 两日后... 纸船缓缓降落向北古木崖... 峡谷间,杂役弟子们人头攒动,仰望著船首那两袭迎风飞扬的四瞳玄袍,一个个儿都显出敬畏之色。 四阶前辈,他们平日里可是很少见到的。 而古木崖三四五楼的正式弟子则是眼力劲儿更好,注意到了这两位四阶前辈乃是陌生面孔,於是一个个儿开始活络起心思,想著要不要赶紧上门拜访,如此也算是先认得前辈,之后在“前辈的小会”中说不定也能占据个亲信名额。 能为四阶弟子者,都必然经歷一次同阶廝杀,如此才能拿到“功勋令”。 而在纸人宗里,练气四层和练气三层之间的差距是不小的... 前者是能彻底踏上战场的存在,后者顶多噹噹斥候,打打下手。 西风颯颯,迎面吹来。 崔虎看著脚下这不同的峡谷,却是相同的“社会环境”,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故地重游”之感。 只不过,北古木崖似乎不止一个峡谷,再远处的山峰云海间隱约能见到独立洞府,若是往前数百里皆是如此...那这些洞府就多了。 眼见著纸船快要下落,两人默契地取出了纸马,接著策马凌空,乘风踏云,落影掠过下方弟子的脸庞,平平地往古木崖入口处而去。 【需从事劳作】里说了,要两人前往北古木崖,听从驻守管事调动,防御隱杀门的刺杀。 所以,两人很快落在了峡口。 峡口驻守的已然是巨人管事,看著和之前的管事没区別。 如果在之前,崔虎可能觉得这是管事本人,可现在...在知道【煞身术】后,他很有道理去怀疑这巨人根本只是个施展了煞身术的纸人。 巨人管事见到两人,直接拋出两卷舆图。 舆图分落两人手中。 崔虎手握舆图,直接感到了一种念头上的指引,那念头要他往北而去。 他再打开,舆图上地理位置颇为细致,皆是广袤山河,其中一个红点则正在吸引著他。 “此处名为云霞岭,正是我宗和隱杀门交战的边缘地带,出现在那里大多是三阶四阶的隱杀门弟子,这些弟子中的三阶不足为虑,你们需得注意四阶。 你们入了四阶掌握了【煞身术】,四阶隱杀门弟子则是掌握了一种叫【和光术】的专有法术。 这法术乃是【敛灵术】的上位法术,能够让他们借用山水之气融於山水,极难被察觉,你们若是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远处遥控纸人,发现他们,杀了他们...” 巨人管事瓮声交代著细节。 他好似已经交待了不少遍,说的非常流利。 最末,他又道:“宗里还有些內门弟子也已过去...你们也去吧。 隱杀门弟子的制服乃是刀莲,四瓣莲为四阶弟子,三瓣为三阶。 杀了对方,取下身份令牌即可。 你们的话,杀一个四阶就算任务完成,就可以返回了。” 杨尾道:“管事,我们如何寻找对方?” 管事道:“放心,你只要到了那里,就已经进入战场...不用找。不是你死,就是他们死。好了,儘快出发吧,你们的驻守位置不同,不必互通了。” ———— 崔虎收好舆图,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到自己的住处。 他的住处时此间六楼36號房。 刷令牌,入洞府。 这洞府,三室一厅,一室是寢室,一室是背对著悬崖云海的,还有一室...看著是养道侣,或是养僕人的。 他到处搜查了一番,没寻到额外的问题,在踱步到床榻的时候,便舒服地躺了上去。 冰冷的岩石,没有妖兽皮,但他躺著却是毫无难受之感。 他抓出新的身份令牌,扫了扫。 【崔四】 【身份:四阶弟子】 【房间:古木崖6-36號】 【贡献点:欠19370点,欠一块“下三层练气境功勋令”】 【目前可从事劳作】中,除了原本“伐木剥皮”、“江湖驻守”、“边界斥候”、“物资运输”之外则有多了几个。 一,【个体战场】,独自行动,去到敌对宗门边界,可却不是当斥候,而是参与搏杀,人头明码標价,宰一个敌对的练气四层能拿10000贡献点,再加一个“中三层小功勋令”,这个功勋令只有“练气四层杀四层”才能获得,而“中三层小功勋令”可以抵“下三层功勋令”。 二,【群体战场】,群体行动,听指挥,余下和上面一样... 三,【远方市坊採买】,宗门市坊其实根本不能叫市坊,一些有诸多散修诸多宗门参与交易的市坊,那才能淘到需要的好货,可去一次也是危险,这劳作给与的贡献点以10000点起步,上...不封顶。 四,【远方拍卖会拍卖】,和市坊採买一个性质。 至於【目前可兑换物品】,则是少了许多。 御剑术等之类的法术並无后续,这就意味著纸人宗弟子不可能掌握更强的御剑术,唯一的斗法途径就是纸人。 所以对应的,可兑换物品中开始大量出售各种纸武器,什么纸剑,纸弓,要啥有啥... 一个纸人用纸剑能够发挥出练气四层的力量,用飞剑则因缺乏配套灵气和功法,而只能发挥出练气三层... 在“下三层”的时候,灵气种类並无区別,大家几乎都可以混用。 可是到了“中三层”,什么灵气,用什么法术,就需要注意了。 【御剑术】所需的乃是五行系的金灵气,这和阴灵气是截然不同的。 试想,你运用锐利的金灵气去操纵纸人,那......那能拉成灵线,隔著数里地操纵吗? 你若想用阴灵气去操纵飞剑,爆发力量,这种“阴黢黢”的灵气能爆发出无坚不摧的力量么? 当然,你强行驱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威力打个五六七八折吧。 正思索著,忽的洞府的石门传来敲门声。 紧接著,清冷的声音从外传来... “师兄。” 不熟悉的声音,可却是熟悉的感觉... 崔虎去打开门。 却见是个冷艷的高挑小娘子站在外面,一袭双瞳黑袍在风里晃动。 五官如刻,清冷的脸庞带著几分高山幽兰的寒气,让人难以接近。 想来在外,她定是以高冷闻名。 可是,她眼中透露出的仰慕出卖了她。 她微微垂首,小嘴儿轻轻张开,行礼,淡淡道:“裴雪见过师兄。” 她其实是来碰碰运气的,看看这位四阶师兄缺不缺道侣。 崔虎在她身上认认真真扫过。 若是旁人,裴雪早就挥袖离开了,可是...她却佯装不知,任由师兄扫视她的身子。 时间安静了数息。 崔虎忽的抬手,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入了洞府,然后关紧石门,也不待小娘子说话,就开始扒她的衣裳。 裴雪小娘子愣住了。 可崔虎的速度太快了。 刷! 小娘子的衣裳被扒了下来。 崔虎看了她一眼,道:“借几天,几天后来找我。” 说著,他把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裴雪小娘子推出了门。 ———— 数日后... 秋雨虚流而落,沙沙地落在草木之间,显出几分清冷。 云霞岭上,到处灰茫茫一片... 山野那还未枯萎的长草间,一只小鹿正在东蹦西跳,眼珠子左看右看,不时还跳跃到树下,吮吸草尖的雨滴。 气氛...一片祥和。 就算有路人此时经过这里,也绝对不会想到这地方...居然是两大宗门的战场。 这也不奇怪。 实在是因为纸人宗和隱杀门这两个宗门太有特色了。 一个是遥控纸人,远程杀人; 一个是隱匿身形,无声无息,从后偷袭。 这个战场,就是无声的战场。 侯德洲是隱杀门四阶弟子,他身形精悍且敏锐,此时正行走在山林树木的雨水之中。 可是,没人会看到他,就算是有路人站在他身边也看不到。 因为他的身子已经和这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他怀里揣著两块令牌,这是纸人宗三阶弟子的。 『三阶的小东西,也敢来这边缘乱逛,倒是便宜了我,不过...想要获得宗门功勋,那至少得猎杀同阶才行。』 侯德洲倒握法器匕首,如猎豹般踏行在此间,他走的並不快,因为每走一点路,他都需要停下,施展【察灵术】去感知周边是否有灵气波动。 他要確保周围没有纸人。 同时,他也知道...他此时纵然施展了【敛灵术】和【和光术】,隱藏了气息和身形,可纸人宗的弟子必然也会施展【察灵术】。 察灵术虽然无法揭破他的隱身,可却说不定能感到他的一丝灵气波动。 『再杀一个,必须杀一个。』 侯德洲双目锐利如剑。 忽的,他那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芒。 他压下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方一棵大树后拐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男修。 模样儿年轻,衣袍后绣著双瞳。 二阶弟子? 侯德洲差点没笑出声,他身形一晃,匕首法器陡然出现在了那男修身后,准备轻轻鬆鬆地收下这颗人头。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那男修身子一晃。 一股让侯德洲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的死亡气息奔袭而来。 嘭!! 侯德洲身子直接炸裂,血雾狂散,氤氳在秋雨里。 崔虎转身快速捡起储物袋,又一摸对方身份令牌,快速离开。 他怀里已经揣了四块令牌了... 够了。 27.晋升內门 换衣服这种诈术,其实並不適用於隱杀门或纸人宗。 纸人宗弟子都是远程操纵纸人杀人,真等被近身,那就是死路一条,换不换衣裳,根本毫无意义。 隱杀门弟子也是同理,他们需要避开野外纸人,找寻到纸人宗弟子真身。 真要换衣服,他们也该换高阶弟子的衣裳以降低纸人的偷袭率。 可崔虎不同。 他原本锻体就不弱,再加上“大幅度折寿系秘术——开天”,以及隱杀门弟子的大意,就导致了方才这一幕。 他心中暗道一声“侥倖”。 储物袋里,小红又开始蠢蠢欲动。 前三次杀人其实也有,但都被崔虎压了下去。 可这一次,也许是对方境界高了点,小红的蠢蠢欲动格外强烈,那储物袋几乎是在“咕嚕咕嚕”地动著。 崔虎手指一挥。 光芒乍现。 小红出现在了外面,那是个小小的血藤。 血藤看到那四阶隱杀门弟子像是看到了绝世珍饈,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那有力的蔓藤“嗖”一下快速钻入了对方耳中,游入对方躯体。 崔虎稍稍掠开,手持飞剑,同时將自己的纸人放出。 然后用纸人盯著小红,他则盯著子纸人,这算是做了一手简单的“两层跳板”。 如果有人被小红的动静引来,从而试图抓捕或攻击小红,那纸人就会攻击那人。 如果那人攻击了纸人,那就会被他偷袭。 幸好秋未深,树叶虽黄,却尤然繁茂。 这云霞岭上的参天老木也是格外能藏人,再加上那自带“消声”功能的秋雨,就更妙了。 崔虎施展“敛灵术”藏在其中,同时从兜里掏出一颗补灵丹丟入口中。 他这打法,消耗灵气贼多,若不及时补充强行施展法术,那就不是折寿,而是受伤了。 至於补灵丹,则是二次贷款买的,100一颗,上限四颗。 咻... 咻咻... 隱杀门弟子的躯体像是乾瘪的皮球,开始快速收缩,不时间,小红那血色蔓藤会从其耳朵钻出,不时又是眼睛,肚皮... 片刻后,那四阶隱杀门弟子消失了。 小红躯体顿时大了不少,从原本的头髮长短变成了手臂粗细。 崔虎看著这前世恐怖片里才会看到的一幕,他忽的发现...习惯了。 见小红吃完,他未再停留,迅速开始撤退,开始折返北古木崖。 ———— 数日后... 清晨。 萧索的西风里,一道狼狈无比的身影骑著纸马落在了驻守管事面前。 “咳,咳咳...” 崔虎连连咳嗽,然后將一块染血的隱杀门四阶弟子令牌递了过去。 “弟...弟子不辱使命,咳...咳咳咳!” 驻守管事没理他,而是在认真確定了那“隱杀门四阶弟子身份令牌”后,才扫了眼他,语气和缓道:“干得不错,看来不久后你就能成为內门弟子了。 至於你这身伤,去鬼医处看看吧。 她那儿价格不贵,问诊费只需1000贡献点,至於治疗,虽说另外收费,可还是比较实在的。” “弟子...弟子没钱。” “內门弟子,永远有一定的欠款额度。” 驻守管事交代完这些就不再多言。 崔虎扫了眼令牌。 【崔四】 【身份:四阶弟子】 【房间:古木崖6-36號】 【贡献点:欠9770点】 他忽道:“哦,对了,弟子还从这贼子手里找到了两块我宗修士的身份令牌...不知其中贡献点能否转给弟子?” 驻守管事扫了眼他,道:“咱们宗门一向忌讳自相残杀,所以並不鼓励贡献点转让,若是此门一开...后患无穷。” 崔虎:...... 去你的忌讳自相残杀。 驻守管事把那两块身份令牌抓了过去。 崔虎忽的又迅速掏出一个储物袋。 那个四阶弟子的储物袋。 袋里没功法。 哪家弟子都不会把功法带著出门斗法。 纸人宗的功法刻在修炼室墙壁上,有许多图不看著墙壁是练不出来的;而给予的法术玉简也都是一次性的。 然而,这储物袋里却还有不少蕴藏著灵气的石头,几把飞刀法器,一个机关箱子,那箱子不过巴掌大小,看著应该是个压箱底的宝物,用在斗法里再好不过了。 可是,这些东西他暂时都用不到。 斗法也不是必须。 真到他需要用敌对宗门的压箱底宝物的时候,那也是九死一生的境地了。 这些天,他也有反覆思考。 之前在南古木崖,其实如果他隨著宋玉童离开,就不会遭遇祸事。 可是这谁又能知道? 按理说,苟在宗门才是最安稳的。 他缺了什么? 他缺了关係,缺了信息,所以无法做到金风未动蝉先觉。 如果他真的想要安稳,就不可能什么额外的事都不做,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苟著。 那同样会招来祸患。 也许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对驻守管事来说不算什么,可至少是个態度,是个心意。 古木崖上送礼的人绝对不多,甚至没有,因为没人觉得有必要这么做,毕竟你送了礼,修炼室也不会给你打八折。 可在经歷了南古木崖的事件后,崔虎觉得很有必要。 他需要安稳的环境成长。 相比这个,一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就是可以捨弃的。 诸多念头转过,崔虎把储物袋递了上去。 驻守管事看到那储物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虎道:“咳...咳...刚刚看到这储物袋落在您旁边,弟子只是帮您捡起来了。” 驻守管事接过储物袋,往里一扫,眼中居然露出一丝喜色,喃喃道:“你小子运气好啊!这里面有一个没动用的惊梦箱。若是对方用了,你铁定回不来。” 崔虎意识到惊梦箱就是那巴掌大小的机关箱子。 名为“惊梦”,想来是会让敌人晕厥之类的法器。 驻守管事頷首道:“能缴获一个未使用的惊梦箱,並不容易,纵使是內门弟子也需看运气。你做的不错。” 崔虎道:“这是您的...” 驻守管事捏了捏下巴,看著他,忽的把之前两块身份令牌取了出来,手指一划。 崔虎只感自己身份令牌中微微一动,里面產生了变化。 【崔四】 【身份:四阶弟子】 【房间:古木崖6-36號】 【贡献点:1830点】 驻守管事道:“咱们宗门虽然不鼓励贡献点转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夫还活著呢,那自然说可以就可以,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去吧...按规矩,你可以换一身內门弟子的血眼袍了。” 28.异常 玄袍,血瞳刺绣... 崔虎换上了內门弟子衣袍。 这衣袍除了外门弟子衣袍“自洁”、“合身”的妙处之外,还多了“修復”、“寒暑调节”、“基础抵御”等... 至於身份令牌也更换了材质,变为了黑金令牌。 做完这些,他重新走在峡谷中。 峡谷里,低阶弟子,杂役弟子们纷纷让开,不敢拦路,不少人甚至直接低下了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身上的衣裳代表著某种特殊权势,在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存在。 崔虎其实並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可自经歷了南古木崖事件后,他知道...他需要这身衣裳去获得背景。 南古木崖可没有死一个內门弟子,因为那古木崖压根就没有內门弟子在。 这身血眼袍不仅代表了某种已经凌驾於此地的权势,也代表著对某些危险的豁免,可同时......必然又有新的危险对他敞开了怀抱。 初来此地,崔虎觉得“安稳”就是不张扬,不显摆,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做一件事,哪儿都不去,人也儘可能少认识。 可血淋淋的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堂课: “孤僻”本身就是一种显眼; 唯有和光同尘,与世俗同,近朱则赤,近墨则黑,才能安稳。 想到这里,崔虎昂起了头,演出一种內门弟子常有的傲慢神色,然后他忽的顿了下... 风里有一匹染血的纸马正在落下。 策马之人有一头细软微黄的头髮,他的玄袍和纸马一样,染著血,在西风里显出一种残酷的、晨光也无法掩盖的萧索。 他双眼有些出神地看著远方,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落寞。 这人正是杨尾。 杨尾收马落地,愕然地看了眼崔虎身上的血眼袍,嘴唇嚅动了两下,然后一勾,就连眼中的落寞都隨之勾没了,转而有了一种奇怪的笑意。 “四道友,好本事,你这是杀了隱杀门两个四阶弟子?还是杀了一个四阶带几个三阶弟子?” 他此时的表情很奇怪。 崔虎只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一个人大哭了一场之后,又重新画了张笑脸面具给戴上了。 他和杨尾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两人可是一起在那玄浆府修炼的。 所以,对杨尾这个人,崔虎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人的性格很清晰,初见面就说“咱三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进了修炼室则说“四道友,走,咱必须得去悬空石室”,这人属於豪爽,真诚,自来熟,能开玩笑那类。 所以,这样人在不得不演些东西的时候,“表情管理”容易出问题。 比如现在,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有些意外的激动。 正常来说,他不该是这种激动,而该是一种友人之间的玩笑般的恭贺,譬如“四道友,厉害啊,这么快就换了內门弟子衣裳了,哈哈”... 后者的重点在“成为內门弟子”,可杨尾现在的重点却是“隱杀门弟子”。 他没有关心“成为內门弟子”,却在关心“隱杀门弟子”... 南古木崖之变,生死一夜,再加上玄浆府的静修,战场的廝杀,这些...让崔虎反省了许多,改变了许多,也敏锐了许多,敏锐到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从前,他可察觉不到这些。 可是这些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但纵然想多了,他却还是会做一手处理。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假笑,凑到杨尾耳边,轻声道:“其实就只杀了一个,用一身伤换来的,没办法嘛,欠那么多贡献点,只能拼命。” 杨尾“呵”了下。 崔虎道:“至於这血眼袍,你懂的,不能细说。” 杨尾大致明白了,他拍了拍崔虎肩膀,道:“我也是,受了伤。” 崔虎道:“同命相连啊,咱回头见。” 杨尾笑道:“好,回头...庆祝你我兄弟活著回来。” 他的神色恢復了正常。 两人擦肩而过。 崔虎吐了口气。 ———— 崔虎没有立刻回六楼的四阶弟子住处,而是去了四楼。 他借了人家姑娘衣裳,现在得还回去。 至於报酬... 他亲自去还,就已经是报酬了。 见到这一幕,谁都能自动脑补那姑娘和他有关係,明儿在那一阶二阶甚至是三阶弟子的圈子里,这事甚至都会传开来。 亲近的说不得还会跑去问一句“裴雪,那...那位內门大人是你什么人,你的衣裳怎么会在他手上,他又怎么会亲自来给你送回来”。 可以想像,裴雪只要不傻,就只会呵呵傻笑,回一句“哪有,才没有呢”... 谁信? 所以,今后那姑娘行事也会方便一点。 可如果真出了事,他可不会管。 他就是去送回衣裳,和那叫裴雪的姑娘不熟;对於此事,对方也会心知肚明。 这就结了。 ———— 噠噠噠... 崔虎缓缓行走在崖间山道上。 他走的不快。 他还在调整著表情,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混同世俗,极为普通”的內门弟子。 此时,那当真是“千军万马避血袍”,一个个儿杂役弟子,低阶弟子纷纷低眉顺眼地闪开,向那身衣袍展示著极大的敬重,同时又好奇这位大人要去哪儿。 崔虎停在了四楼的一个洞府前,敲了敲门,道了声:“是我。” 洞府中,动静忽的大了起来,那是一种慌乱的喧囂。 可只是短短十余息的时间,门开了。 空气里氤氳著胭脂水粉的味儿。 身材高挑的冷艷小娘子站在门前,她手指上还沾著未曾来得及散去的胭脂,显然刚刚的嘈乱是她在临时梳妆。 在意识到崔虎看著她手指的时候,她急忙攥起拳头,然后道:“师兄快进来吧。” 崔虎双手將衣裳递出。 裴雪看他並无进洞的意思,急促地展示起背景:“我虽姓裴,却是修仙世家田家人,母亲是田老太君的亲女儿。说不得,我也能帮上师兄!” 她的母亲確实是老太君的亲女儿。 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还有哥哥和姐姐,这关係没那么亲。 她之所以来北古木崖,其实也是想趁著一些天才还是低阶弟子时拉拢拉拢,万一其中走出个四阶弟子,那她在田家可就翻身了。 可,四阶弟子哪儿那么容易。 她折腾了一年多,能够动用的资源基本全投资光了,却是感觉没什么盼头。 可毕竟她是修仙世家走出来的人,因此也才有勇气跑古木崖最高层去钓师兄... 崔虎沉默了下。 田家? 这种事... 放在过去,他必然一口回绝了。 可现在,他却忍不住多想了想。 世家除了能给他带来资源,还能为他提供许多信息,之前那同行的四阶弟子陆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记得张镇东就是田家供奉,那位一年连破三级的天才並未陨落於南古木崖事件。 他还记得自己的那位“甲一”宋玉童,好像也是去了田家做事,临別那一晚的疯狂他记忆犹新。 裴雪见他沉默,也赶紧发力,咬著唇,眼含秋波地低低道出句:“师兄,雪儿还是处子身呢。” 崔虎想了想,道:“聊聊。” ———— 一炷香时间后,崔虎走了出来。 他很纳闷。 为什么来找他的,想当他道侣的女人都是野心勃勃? 宋玉童是,这位裴雪也是。 这就是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少女... 可转念一想,能有胆色去找他,能有魄力將自己直接送出去的女人,那腹中岂能没有一股气? 於是,事儿没谈成。 裴雪恋恋不捨地打开洞府门。 崔虎走了出去。 就在走出去的剎那,他忽的感到了一点不对劲。 在他左边,在他左边的洞府前正站了个男子。 是杨尾!! 杨尾正在路过。 可他路过那洞府时,却偏生停了下,手掌看似隨意,却正以某种韵律在敲击著石门。 崔虎愕然。 杨尾也愕然。 这该死的巧合!! “大...”杨尾甚至惊慌地要把“大郎”二字脱口而出。 崔虎赶紧率先笑道:“哟,大尾道友,这么巧。” 杨尾道:“我...额,哈哈,是啊。” 崔虎忽的转身,一把把裴雪拉了出来,搂在怀里,然后看向对面道:“你也来找道侣?” 杨尾看向裴雪,哈哈笑道:“真是巧了,咱俩住著靠近,咱俩看中的女人也靠近。” 这时... 那洞府门打开了,从里走出个气质放荡的妖冶女修。 杨尾一把把女修搂在怀里。 女修瞪大眼,却旋即呵呵媚笑了起来,娇喊道:“郎君,数日一別,怎得现在才回来找我?人家都想死你啦。” 崔虎搂著裴雪,道:“那...就不打扰大尾道友的雅兴了。” 杨尾笑道:“彼此彼此。” 旋即,崔虎直接拉著裴雪,骑上纸马,往六楼而去。 杨尾则是被那妖冶女修拉入了洞府里。 妖冶女修低声问:“你怎么没换上血眼袍?” 杨尾道:“我就杀了一个...” 妖冶女修道:“你应该杀第二个的。” 杨尾道:“我下不了手,剩下的贡献点,我只需要去多伐几天树就可以了,几天后...” 妖冶女修道:“来不及了,我刚从外回来,快马加鞭地回来,就是怕和你错过。 门里说,陆寻可能要出事...现在还能外出,还能知道玄浆火山入口的人,就只剩你了。 你若现在换上了血眼袍,即刻便能下山...可现在...” 杨尾沉默了下来。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 妖冶女修忽道:“刚刚那个內门弟子会不会察觉?” 杨尾神色动了动,道:“他是去找裴雪的,有没有问题,你抽空问问裴雪就是了。” 如果崔虎在这里,他就会惊讶地发现...他至始至终没说过他搂著的女人叫裴雪,可是,杨尾却认得。 29.甲二 裴雪很高挑,身姿挺拔,双腿有力。 胭脂是白梅香,配著她那雪岭般的冷艷,便连没有温度的胭脂香都似变成了冷香。 崔虎搂著她入了古木崖最高楼的36室,想把她鬆开。 可裴雪双腿却猛然一跃,箍在了他身上。 不放! 她好不容易等到个机会,可不想放开。 崔虎躯体雄壮,就算掛著个人也没什么。 他笔直站著,裴雪就那么附在他怀里。 月光从天窗洒落,两人的身形就那么静止著。 自经南古木崖一事,崔虎的警惕感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那一事里,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惨死。 四郎夫妇虽只是杂役,可若不是那两人,他说不定都熬不过最初的几天。 古木崖冻死人也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 之后那三年,年年突破,年年都是四郎夫妇和他同坐一桌,喝酒,吃菜。 这种记忆是很珍贵的。 可那一次,他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保住四郎夫妇,他心里的感情极度复杂,过了快一年了,还是记忆深刻。 所以,他变得格外敏锐。 而许是上天眷顾,他恰好真撞见了杨尾的异常... 崔虎脑海里反覆迴荡的是杨尾归来时那骑在纸马上的奇怪表情,那手掌在石门上那有节奏的拍击,以及自己给个梯子对方就麻溜儿地下了的行为。 『我给你梯子,你就下来...你也不想想,你那样子,像是初来乍到就迫不及待找道侣的样子吗?』 崔虎心中苦笑,一言难尽。 纸人宗,隱杀宗都已经有了战场了,没道理没有细作。 他已经开始怀疑杨尾就是细作。 如果两人只是同门,那完全没事。 可是,杨尾和他从是南古木崖一起活下来的,之后又是在玄浆火山一起修炼的,可谓是朝夕相处了大半年。 所谓黄泥巴落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杨尾若真是细作,那他就也得跟著死。 崔虎心中忽的闪过一缕杀念。 如果悄悄杀了杨尾,那所有问题是不是都解决了? 他和杨尾之间虽然有些小情谊,可若摆到生死面前,那就不值一提了。 可紧接著,他就想到了那妖冶女修。 如果杨尾是细作,他又去敲了那妖冶女修的门,这是否意味著那妖冶女修也是细作?杨尾探查的消息是不是已经传出去了?纵然他杀了杨尾,之后这条线揪出来,他是不是还是难逃一死? 那就继续杀了妖冶女修。 但... 崔虎忽的暗暗摇头。 他想起南古木崖之夜。 那一夜,他是在底楼杀妖兽来著。 可人家杨尾却是正儿八经在高层抵御更强妖兽。 这样的人,若是又肩负著细作重任,身上的底牌,背后的水,都不是他所能招惹的了。 诸多念头转过,崔虎轻轻嘆了口气。 他只是想安稳地修炼,好好地过日子而已。 他看向身上掛著的树袋熊,忽的道了句:“裴雪姑娘。” “嗯。” 冷艷的小娘子用鼻音应了声。 崔虎道:“你家虽是修仙世家,可你显然並没有那么重要,你说我当了你道侣就应该会帮你,可如果...我当了你道侣,得了你身子,却不帮你,你能如何?” 裴雪眨巴著眼看著他,没回答,可眼睛里不知为何却闪烁著思索之色。 崔虎盯著她,忽的问:“你隔壁那女修是谁?” 裴雪咬著唇,眸子里越发犹豫。 空气里,透著一种绷紧的无声感。 她在犹豫, 崔虎却不犹豫了。 他忽的动了。 冷艷小娘子感到了什么,惊呼一声。 “哎哟!” 她惊呼的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空气里飘出淡淡的血味儿,一场混杂著利益和鬼胎的结合开始进行。 许久又许久...万般皆平静下来。 崔虎躺在榻上,一条长腿从侧边压著他,五根葱白手指按著他强壮的腹部,而那双含著秋波的眸子有一种看著“强大兵器”的神色认真地、眷恋地观察著他。 “妾身...给你了。” 裴雪道。 崔虎道:“说说吧。” 他已经意识到裴雪认得隔壁那妖冶女修,否则他问话,裴雪何必犹豫? 裴雪这么想傍上他。 如此可以拉近距离的小问题,她在犹豫什么? 很简单。 裴雪在做抉择。 一边是对她很重要的一个內门弟子,另一边......他心中隱约有所猜测。 空气沉默了会儿。 裴雪忽道:“叫我一声雪儿。” 崔虎道:“雪儿。” 裴雪闭目,陶醉地吸了口气,像是在感受这一声称呼背后所带来的亲近。 崔虎无语地看著她。 这得所么缺爱,多么孤僻,多么受排挤,才会执著於一声亲近的称呼啊? 裴雪冷艷的神色变得狰狞,她手臂一舒,用力地勾住崔虎,道:“以后都叫我雪儿!” 崔虎道:“行。” 裴雪深吸一口气道:“你现在是內门弟子,你身上穿著血眼袍,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古木崖都可以,到了外面,只要你不展示纸人宗功法,就不会引来敌对势力的攻击。” 她一边说,一边想。 稍作停顿,又道:“绿萝县,我们可以去绿萝县,那儿风景很美,咱们在躲...躲...多住两年,然后...你陪我回田家。” 崔虎看向裴雪。 他已经確定了,这小娘子不仅认得隔壁的妖冶女修,看起来关係还挺近。 可是这位裴雪小娘子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种“背叛”了,前提是...她也是细作的话。 她在“组织计划成功”和“一个能帮她上位的道侣”之间,似乎是选择了后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四道友!” 是杨尾的声音。 “说好庆祝的呢?我带酒了。” 崔虎挺了下身子,想让小娘子叫一叫,好给他个理由去回绝。 裴雪眼睛眨了眨,对著他摇摇头。 崔虎这才道:“大尾道友,我与道侣,呵呵,今...今日不便啊。” 杨尾道:“行,那改日吧。” 门外,柔发的年轻男子拎著酒罈,他侧眼看著月光下的雾海,稍作沉默,又折返向了远处的洞府。 六楼的洞府和洞府之间,间隔很大。 ———— 36室里... 崔虎问:“刚刚为什么不配合?” 裴雪道:“叫雪儿。” 崔虎道:“雪儿。” 裴雪这才开心地抱著他,紧紧抱著,然后柔声道:“放心,你是我的男人,我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害你的。我不配合你,是因为......总之,你別多问了。” 崔虎沉默了下,转身搂著小娘子,睡了起来。 ———— 次日... 崔虎外出。 裴雪也折返了四楼。 妖冶女修抱胸依在门前。 两人神色对碰,走入洞府,关紧石门。 妖冶女修问:“你真是他道侣?” 裴雪脸上掛著幸福笑容道:“是。” 妖冶女修问:“他有没有察觉杨天宝的异常?” 裴雪摇摇头,然后低声道:“他人不坏,对我也很好,我正在努力发展他,想把他变成我们的人,你们就不必管他了。” 妖冶女修道:“若有事,隨时匯报。” “知道啦。” 裴雪应了声。 昨晚,她不配合崔虎,是因为她已经开始维护崔虎。 她若是配合了崔虎,会让人產生一种“她已经依附於崔虎”的感觉,从而降低此时话语的可信度。 她不知道杨尾会不会和眼前这位通气,但她不会冒险。 她留意这些细节,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內门弟子当道侣,她一定要利用这关係,在田家夺回属於她的东西! 而且,她从小就没什么东西真正属於她。 可是男人,她的男人就一定要属於她。 谁都不能抢,谁...都不能伤! 30.拜师 北古木崖。 鬼医的独立秘境洞府迎来了一名新客。 鬼医是驻守管事和崔虎提过的存在。 他们独立於“伐木剥皮的古木崖”、“煮皮製纸的玄浆火山”、以及那“生產纸人的阴纸灵脉宫”之外。 同样,他们也会贩卖一些特殊的物品,其物在內门弟子的令牌中会进行更新。 秘境里,药香瀰漫,一排排药架堆放著正在太阳下晾晒的草药。 一个穿著华服的老嫗正抓著本书在躺椅上看著。 她身后的地面上有些奇异的粉碎的瓶瓶罐罐,空气里有种怪异的、让人產生目眩的甘甜。 “晚辈...”崔虎开口。 老嫗也不起身,不耐烦道:“直说,要什么?” 崔虎道:“深情丹。” 深情丹,是他昨儿晚上在令牌里看到的,这东西的作用和他穿越前所听闻一些“苗疆传闻中的情蛊”颇有类似。 简单来说,就是让另一半对他死心塌地。 只不过,“深情丹”的作用非常有限,至少令牌里明確註明了:仅对下三层弟子以及凡人有用。 而標价则高达16000贡献点。 这价格,折算下来,比一枚地元丹还贵。 练气下三层的弟子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买地元丹? 上三层的弟子需要下三层弟子当道侣,还要用深情丹? 所以,这“深情丹”完全是一个鸡肋的丹药。 傻子才买。 老嫗听闻这三字倒是一个翻身从躺椅上下来了,原本不耐烦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饶有趣味的喜色,像是奸商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了一个顾客:“你要买深情丹?” “请问前辈,此深情丹当真能让一个人彻底爱上你,对你死心塌地?” “能,这丹是绑定血液的,只要服下,从此之后,她只会对你一个人心动。” “好,晚辈令牌里有1830点贡献点,可无欠款,如今便是欠下14170点贡献点。” “你是內门弟子,欠款额度有20000,可以。” 老嫗很快掏出一个玉瓶丟了过去。 崔虎也爽快地付了贡献点。 老嫗盯著他笑呵呵道:“你是第一个买老婆子这丹药的,不过你放心,老婆子已经反覆测试过了,完全有效。” 崔虎点点头,道:“多谢前辈,让晚辈能够拥有真正的爱情。爱情无价,区区16000贡献点,前辈是不是定价太低了?” 老嫗“桀桀桀桀”地笑了起来,然后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崔虎笑道:“晚辈使用此药后,可否来此与婆婆多聊聊,聊聊我那口子服用这药后的反应。” 老嫗笑得眯起了眼,道出两字。 “懂事。” 崔虎行了一礼,转身告退。 ———— 崔虎没等到晚上,他快速来到四楼,帮裴雪来了个小搬家,直接把她的东西收拾了,带到了六楼。 六楼本就有一个是给道侣准备的。 嘭。 石门关闭。 “雪儿。” 崔虎招招手。 裴雪钻入他怀里,急促地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崔虎道:“闭上眼睛。” 裴雪有些期待的闭上了。 崔虎取出“深情丹”,塞入了这看著冷艷的小娘子的口中,然后一推,帮丹药落入了她嘴里。 裴雪一惊,急忙弹起,指著崔虎道:“你!你......” 她的声音飞快变得和缓下来。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欲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闻到了崔虎的气息,双腿扭捏,动情了。 “郎君,我...好奇怪。你给我吃的什么?” “没什么。” “嗯,不重要,只要是郎君餵我的,就算是毒药妾身也吃。” 药效发挥的极快,裴雪中招了,这是一种来自高阶修士的力量碾压... 更强的修士就是能对低阶的修士如此隨心所欲。 裴雪不过区区练气二层,又岂能抵挡那位“连弟子衣袍”都不穿的鬼医精心炮製的丹药? 她很快沦陷了。 她缠绕在了崔虎身上。 崔虎此时並没有生出什么男女之情,他舒了口气,问:“杨尾是不是隱刺门细作?” 裴雪嗲声道:“是呀,不过呀,他可不叫杨尾,而是叫杨天宝。” 旋即,她把一切她所知道的娓娓道来。 隱杀门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叫做“白帝”。 白帝的手下在四处招收细作。 她在田家混的不好,就被找上了。 因为福利待遇的缘故,再加上田家正在號召“弟子出去走一走,去到纸人宗,看看能不能利用家族物资,在一些人才弱小之际给与帮助,从而进行拉拢”。她想著两件事儿一起做,说不得才有机会翻身。 她不在乎白帝。 她在乎自己能够藉助这些身份,可以在田家翻身,让那些曾经冷落她,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她的修炼天赋很一般,修炼过程倒还顺利,可每到突破就要死要活,极其艰难。 来到纸人宗后,她一直作为一个小透明存在。 “细作”这事儿通常都是处於“沉睡”状態的,也是单线联繫的,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她就是刚刚被“唤醒”的。 直到被“唤醒”,她才知道一直和她单线联繫的居然就是隔壁屋的那个妖冶女修。 那女修名叫华艷,可她真正的名字则是楚落华。 之所以唤醒她,则是需要她通过执行一些诸如“驻守江湖”、“边界斥候”之类的任务进行通风报信,传递重要信息,这信息就是“杨天宝已经知道玄浆火山入口了”。 老实说,她对於具体计划一无所知。 她就是个传信的。 不过那日她被崔虎剥了衣裳后,她还是了解过崔虎的。 在知道崔虎是和杨天宝,即杨尾一起来的后,她还以为崔虎也是细作,也是“白帝”的人。 可就在昨晚,崔虎来还衣,来和她认真討论成为道侣的可能时,她又有些疑惑了。 再后来,崔虎明明已经拒绝了她,却又在出门后折返,並拉著她,对门外楚落华和杨尾说“这是我道侣”。 那时候,她就懂了。 崔虎不是白帝的人。 崔虎是和杨尾一起来的。 崔虎被卷进去了。 崔虎在出门时,刚好发现了什么。 崔虎不想被卷进去。 所以,她成了一个用来装糊涂的“下楼的梯子”,一个“挡箭牌”。 这一下好了。 裴雪的心顿时动了。 去他的白帝细作! 只要她能真正成为崔虎的道侣,那哪还管什么白帝细作? 不过崔虎被卷进去了,这不太好办,那就乾脆带著他一起逃离这里,之后纵然发生了事,也和崔虎无关。 她要利用“驻守江湖”的机会,彻底离开,等到风声过去,就带著崔虎回归田家,再在田家翻身,同时利用田家的资源大力支持崔虎,让崔虎越混越好。 田家和纸人宗是存在因果的。 田家的祖辈就曾是纸人宗的一位强者。 所以,有些信物还是在的。 她的母亲是田老太君的女儿,她虽然在家中地位不高,可若是有了一个练气四层的男人,那定然水涨船高。 她...要想办法帮崔虎把信物搞过来。 这些就是一个“修仙家族女修的逆袭计划”。 崔虎默默听著,又询问了不少细节,终於是彻底理清了。 他几乎是淌了一身冷汗。 真要按裴雪的计划去做,固然也確实可以当个小透明躲远了,然后再利用田家进行发展,不过...也有“知情不报,畏罪潜逃”的风险。 他得先试另一手。 ———— 次日,崔虎再次来到了鬼医洞府。 纸人宗有不少“部门”。 不独古木崖、玄浆火山、阴纸灵脉宫这样“主要从事生產纸人”的“部门”。 鬼医则独属於另一个“部门”。 而成为內门弟子后,他就拥有了选择权。 他可以选择往哪个“部门”发展,亦即前去拜师。 然而,他需要通过师父的“考核”。 鬼医的考核,很难,可如果通过了,那么...地位自也不同。 之后一段时间,他就隨师父行动,为师父做事,如此也算是真正儿寻了个靠谱的背景。 当然,如果鬼医不行,他就去试玄浆火山等別的地方拜师... 总有一样儿能行吧? 如果都不行。 他就用裴雪的计划。 远遁万里,此为下策。 31.鬼医 崔虎並没有直接去鬼医秘境,而是了大半天时间提前了解,他先是去北古木崖的弟子处了解,杂役弟子,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他都想办法去询问了。 若是旁人问,这些弟子根本不会搭理,可那一身亮眼的“血眼袍”却使得所有弟子在崔虎面前都变得恭恭敬敬。 可结果...却还是毫无收穫! 弟子们对鬼医的认知停留在一个字上。 贵! 收费太贵了。 问诊费1000贡献点乃是打底,治疗费另收... 几乎就没有人去鬼医秘境看过病。 崔虎心中自是生出几分疑惑:若是一个医院开在一个没有病人的地方,这是图什么? ———— 旋即,崔虎又去了峡谷入口。 之前战场,他一共斩杀了三名隱杀门三阶弟子,一名四阶弟子,可是只上交了一名四阶弟子的身份令牌换取贡献点。 这一次崔虎甚至不多说了,直接取出一块三阶弟子的身份令牌递了上去,恭敬道:“管事,弟子如今已是內门弟子,可前途渺茫,想问问拜师事宜。” 管事也不废话,直接接过令牌,隨手收起,然后冷冷道:“不够。” 崔虎直接把剩下的战利品拿了出来。 两个三阶身份令牌,三个储物袋。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暂时用处不大。 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道:“小子,不错啊,知道藏。 至於你问的事... 你是玄浆火山那边走出来的,按理说是回去最好,可內门弟子是有选择权的,这是宗门规定。 你若不想挪窝,现成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参与巨人纸塔的测试,也就是走和我一样的道路。 我们纸塔分外务使,內务使。內务使即管事,外务使则需外出征战,乃是驻守边界,对抗敌对宗门的主力,只是內务外务,却不是你自己决定。 入我们这一脉,测试並不复杂,容易通过。 二是参与青囊楼的测试,也就是成为鬼医。 鬼医...是纸人宗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乃是非常正宗的师徒制,平日里自在无比,不受管制,几乎可以说是独立於外。 可想要拜入青囊楼,很难。” 崔虎恭敬道:“弟子想去青囊楼试试。” 巨人纸塔是廝杀向的,这和他所求的安稳不符合。 而且容易通过,就意味著没那么重要。 他已经知道了杨尾是细作,也知道自己被捲入了杨尾的事,如今赶紧先寻个靠山,然后再立刻把这事说出来。 鬼医的师徒制,已是比较符合他的需求了。 另一边,管事听了他的话,直接丟出一个青色的玉佩,道:“这玉,能让你测试失败后,还能保持清醒,等恢復了就来我这里吧,我们巨人纸塔...永远欢迎新人。” 崔虎接过玉。 那玉入手清凉。 他收起,道:“多谢前辈,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管事道:“老夫,金鬍子。” ———— 片刻后... 崔虎踏入了鬼医秘境。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鬼医秘境。 老嫗还在藤椅上看书,听到动静,见到他,居然主动道:“小子,来了?” 然后,她迫不及待道:“深情丹效果如何?” 崔虎开始选择性地细细描述。 老嫗细细听著,眯著眼,然后頷首道:“你是说服下后,只用了一息就生效了?” 崔虎道:“是的,前辈,她就指著晚辈说了两个『你』字,就生效了。” 老嫗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哪怕努力地表现出和善,却也透著一股子阴森。 她笑的时候,满脸皱纹就像是枯皱树皮被巨手用力挤压成团。 她仰头,开心地长舒一口气,然后道:“这就是爱情。” 说罢,那仰著的老脸上眸子陡然睁开,眼珠子咕嚕嚕一转,一斜,看向崔虎道:“还有事吗?” 崔虎恭敬道:“晚辈初为內门弟子,想拜师青囊楼。” 老嫗眼珠转了转,道:“想入门,测试很简单。” 她一指远处一个縈绕著禁制的封闭木屋,道:“那里,有一个老婆子新制的纸人,你去驾驭了,就算入门了,然后直接拜我为师。” 崔虎问:“前辈,不知这纸人有何不同?” 老嫗道:“寻常的迷榖树,银藤木,土蜘蛛这些所做出的纸人只是普通纸人,是一出生就定了下品,中品,上品的。 可世上,还有些特殊纸人,它们的材料乃是极为珍贵,极为稀有的木材。 想成为鬼医,那至少得掌控尸香纸人。 这是一种用尸香树做成的纸人,因木材特殊,纸人也特殊,它生来就带著麻痹神魂,致幻的效果。” 崔虎点点头。 他隱约知道的。 纸人纸人,最核心的东西自然是“纸”。 不同木浆製成的纸,效果不同。 南古木崖一事,那么多人惨死,为的就是“噬阴古木”。 如今,这鬼医缩说的“尸香树”,想来是另一种特別的材质。 老嫗道:“去吧,入內前先吃一颗辟穀丹,三天后,老婆子会开门查看。” ———— 禁制打开,又瞬间关闭。 內外的一切都隔绝了。 崔虎打开木门。 门一开,屋里的景象就让他惊呆了。 孔四郎夫妇正坐在屋里,一旁还有宋玉童。 孔四郎喊道:“大郎!快来,这美酒是我刚从外买回来的!” 崔虎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他行尸走肉般走了过去,疑惑道:“四郎,你...你不是死了吗?” 孔四郎笑道:“大郎在说什么?你瞧瞧...” 说著,他一转身,露出玄袍后刺绣的白色独瞳。 旁边黄鹃笑道:“大郎,我和四郎早就是一品弟子了,我们离开了这里,在外驻守,如今这不是带了好酒好菜回来看你了嘛。” 孔四郎道:“好兄弟,我想你了,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崔虎又看向另一边。 宋玉童身上的骄纵跋扈已经被抹平了,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端庄的美妇,她身后忽的走来一个娃娃,怯生生地探头看向他。 宋玉童温柔笑道:“你心心念念说要见爹爹,娘带你来啦。” 那娃娃眨著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喊道:“爹!” 崔虎心神一阵激盪。 他的神识越发混乱。 他闭上眼... 待再睁开,宋玉瞳已经坐在了他身侧,温柔地挽著他胳膊,道:“郎君,你前些日子与人斗法,受了伤,莫不是忘掉了东西?你先別急,休息几日就好了。” 崔虎脑海里忽的多出了一个模糊的斗法记忆。 那似乎是个隱杀门弟子。 那弟子向他丟出了一个漆黑的箱子,好像...叫惊梦箱来著? 然后,他就昏迷了过去。 是个叫金鬍子的宗门前辈救了他。 一切说的通了。 他揉著额头。 那头剧痛。 可隨著他认知到眼前的“现实”,那剧痛就开始慢慢缓解了,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过了不知多久... 忽然,他感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拱。 拱著拱著,储物袋的口子居然被拱开了。 一条血蔓藤从中探出了头。 忽然之间,孔四郎夫妇,宋玉童还有娃娃,全部都惊恐地看著他。 “大郎,快收起来!” “郎君,这鬼东西不详的很,快收起来。” 下一剎,那蔓藤陡然一吸。 咕嘟一声... 空间裂开了。 又一吸... 空间破碎了。 再一吸... 空间像一张画纸被撕掉了一条缝隙。 崔虎透过那缝隙,只看到一个诡异的灰色纸人,正立在冰冷的硬木桌上,诡异地盯著他。 32.尸香纸人 刷! 刷刷! 崔虎面前的空间被一缕缕撕碎。 孔四郎,黄鹃,宋玉童,还有娃娃全都消失了,那温馨的让他甚至生出几分嚮往的画面被撕的粉碎。 他一入屋就中了尸香纸人的幻术。 可现在幻术破了! 冰冷的木屋,冰冷的桌面上,诡异的灰纸人正与小红对峙著。 看得出来,小红占上风。 它昂昂的蔓藤尖儿足有手腕粗细,此时正贪婪地吸收著空气里瀰漫的气息。 它虽然没有眼睛,可却用一种奇异的方式锁定著对面的灰纸人。 强烈的贪婪念头传递向了崔虎。 “吃!吃!吃!!!!吃死它!!!!” 它像一条幼小的亟需发育的蟒蛇看向了面前的猎物,想一口將它吞下。 崔虎脑海里不禁生出一个念头:噬阴古木这么猛的吗?那晚...他能够带著四郎夫妇在南古木崖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蹟。 相比之下,尸香纸人就像一只兔子,开始往后退... 就在它退的那一剎那,血色蔓藤“哗”一下化作红练,陡然扑射过去。 尸香纸人急忙往后一仰,飘落桌面,落向墙角。 血色红练半空急转,一甩蔓尖,如蛇头摆动,精准地咬向猎物。 而就在即將扑到尸香纸人的那一剎,小红意识里传来主人的一声“停”,它无法违背主人,只能停了下来。 嘣~~ 它的身子被拉的笔直。 啪! 尸香纸人落了地,缩到墙角。 它的脸正被那蔓藤尖儿已经对著,因此一动不动。 崔虎手指微弹,一滴精血飞落,落在纸人上,然后他开始迅速炼化,强烈的反抗同时生出。 不过一息的功夫,崔虎眼前场景就变了... 他看到四郎夫妇正被那对儿“猴子”在採补,两人满身是血,伸手向他抓来,用痛苦的声音悽厉地喊著:“大郎,救我,救我!!” 崔虎只觉心臟“咯噔”一跳,强烈的痛苦从心底涌出,伴隨著一种无能为力的颓废,他十指紧紧握起。 可下一剎... 画面陡然破碎了,然后如之前般消失。 小红愉快地吞了这幻术。 崔虎惊魂未定,对小红下达了个命令:“盯著它!” 小红並不理解,回应:“吃?!” 崔虎道:“贴著,不吃!” 小红“嗖”一下射了过去,缠住了尸香纸人,那蔓藤尖儿像是个大舌头,在小小的纸人身上舔啊舔啊舔。 这一下,尸香纸人老实了不少。 崔虎开始快速炼化。 片刻后... 成了。 他抬手一招,灰色纸人如蝴蝶般飘然而起,落在了他手掌心。 『这鬼东西,真的是入门测试用的?』 『能通过这鬼测试的,那是何等妖孽?』 之前崔虎还在好奇为何“峡谷驻守管事”金鬍子给了他一个青色玉佩,说什么“能让你测试后,还保持清醒”,现在他是完全明白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小红,他铁定要在尸香纸人构建的幻境里待个三天三夜,等到醒来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感受到小红的懊恼与失落,崔虎抚了抚它血红的身子,念头里道了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但这纸人可不能给你吃,以后有机会,定然把你餵饱!』 小红这才不甘不愿地返回了储物袋。 崔虎坐到木屋的桌边。 桌椅都是冷冰冰的。 他想起幻境里,对面儿是正在劝酒的孔四郎,笑意吟吟的黄鹃,身侧是老婆孩子。 他的心抽了一下。 崔虎深吸一口气,开始平復心境。 那位鬼医用三天时间来测试,可他才进来没多久就炼化成功了。 不过,他可不会提前开门,而会等上三天再说。 ———— 午夜... 残月当空,深秋夜风萧索无比,断人心肠。 杂役弟子们早就回了洞府,各过各的日子,商量著明日的活计,今后的打算。 下层永远都是这样,困扰他们的只会是生活。 楼上的正式弟子,则是尔虞我诈,各怀鬼胎,每个都每个的心思。 如此夜深人静,峡谷里却还有人。 女人。 一个冷艷的女人。 这冷艷的女人像是一束高岭风雪里的白梅,在高天投落的月光里逸著冷香。 裴雪站在鬼医秘境门前已经徘徊许久了。 终於,爱情战胜了胆怯。 她踏步走了进去。 才一入洞府,她就感到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紧紧盯著她。 裴雪哪受的了这压力,一下子跪倒了,道:“前辈,晚辈裴雪,是...是久候道侣不归,然后四方打听,听说他来了您这里,所以才冒昧前来。” 话音落下,威压消失了。 门扉“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鬢髮微银的老嫗拄著拐杖从门中走了出来,问:“你道侣叫什么?” “启稟前辈,晚辈道侣名崔四。” “你爱他吗?” “爱。” “他就在我手里,你若想救他也行,可你得死。”老嫗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裴雪一愣,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我愿意!” 她说完这三个字,想像中的恐惧並未浮现出来,她心底倒是生出一种难言的幸福:能够为了他而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老嫗“桀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她看向裴雪的目光很满意。 她是对崔虎说过,说崔虎是第一个买这丹药的人。 可是,她自己早就实验过不知多少次了,那些实验品都不能令她满意。 在她看来,真正的爱情就是“不管一切,奋不顾身”,哪怕面对生死,也得一样。只要有丁点儿犹豫,那都是她的失败。 她失败了太多次,所以乾脆把深情丹拿出来卖了。 没想到,无心插柳,反倒看起来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看向裴雪的目光越发满意,像是在看一个鲜艷亮丽的果子,虽然这果子还没成熟,可至少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婆婆骗你的,你家道侣身为內门弟子,想要入我青囊一脉,如今正在测试。”老嫗语气变得和缓,她竟然开始解释起来,“崔四是午后来的,三日后测试结束,这测试可不容易,到时候他或许会神志不清,还要你背回去。” 说罢,她招了招手,道:“丫头,过来,和婆婆聊聊你是什么人。” 裴雪点点头,恭敬地走了过去。 ———— 转眼,两天过去。 裴雪越聊越是惊奇。 她知道田家老太君手里握著个信物,那信物是老太爷留下的,说是可持此信物入纸人宗寻一位和田家有著渊源的前辈。 这个信物,是在她计划里的。 原本她想利用“驻守江湖”的机会,和崔虎一起离开,等风声过去,就带崔虎回归田家,去谋这一样信物,从而使得这信物背后的机缘落到自家男人身上。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位和田家有渊源的前辈居然就是眼前的鬼医————碧台上人。 想到她和崔虎担心的“细作问题”,裴雪恨不得將事情原委立刻告诉眼前的前辈,让这位前辈给予庇护。毕竟这前辈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蔼可亲,甚至允许她叫“婆婆”。 可是... 她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崔虎和她交代过,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绝不会透露半点。 33.碧台上人 裴雪觉得碧台上人格外可亲,一点儿都没架子。 这两天里,她甚至和这位神秘的鬼医聊到了亲戚关係。 碧台上人乃是已故田家家主的姑姑,也是当今田老太君的姑姑,而裴雪的母亲则是田老太君的女儿,如此一算...裴雪还得叫这位上人一声姑太太。 一时间,裴雪当真是心怒放,觉得终於有了背景。 於是乎,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家男人的前途,她开始天天装乖乖女,每天姑太太长姑太太短的叫著,也特勤快,又是扫地,又是端茶倒水。 碧台上人也不拒绝,直接应下了。 她看著裴雪的眼神总是格外奇异,像是在观察,像是在思索,那双幽幽的冷眼藏在笑眼之后,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但...这小姑娘连崔虎都看不破,哪能看破这老东西? ———— 三天后... 午后。 碧台上人打开禁制,又来到了木门前。 裴雪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地跟在姑太太身后,毕竟这些天聊天,她已经知道了鬼医测试的可怕,如今她满心都在担心崔虎。 她其实也有一点点奇怪。 她明明不该爱这么一个男人爱的如此之深。 转念一想,她就得到了答案。 这应该和那天自家男人餵她的丹药有关。 可是,这又有什么? 这说明那个男人也爱她呀。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是爱她,不是不想和她分离,那为什么要餵她丹药,而不是餵別的女人呢? 她从小在家中受到排挤,冷落,从来没什么好东西是真正属於她的,好不容易有个强大的有潜力的男人属於她,她根本不想失去。 这个男人能够如此对她,一定也是不想失去她。 裴雪想著,就感到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像是有一团儿在融化。 这时... 碧台上人站在了门前。 一挥手... 吱嘎... 门扉推开了。 屋里,崔虎面色苍白,满身是汗,双眸更是透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他听到开门时,猛然起身,扭头,一张中品纸人飘起,浮在他身后,下意识地警惕地对向大门方向。 碧台上人诧异地看著他,然后收敛神色,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让崔虎恢復了。 他朝著面前老嫗拜了拜,用嘶哑的声音道:“晚辈...不负所托,已然驾驭尸香纸人。” 说著,他颤抖的五指慢慢展开。 一个诡异的灰纸人浮动起来,在他把掌心飘来飘去,又落定下来,对著老嫗拱了拱手。 这纸人已经完全受控於崔虎。 时间好似是静止了。 屋外院中的黄叶在漂落,从枝头到地面,隨风踟躕,缓缓停停,又飞扬起。 碧台上人的嘴角终於勾了起来,老嫗乾瘪的嘴笑成了一条线。 “好。” 她赞了个字。 然后,她看向裴雪,和蔼道:“丫头,你回去等吧,你家男人很有本事,他已经通过了测试。你眼光...真的很好。” 裴雪双颊緋红,激动地看向崔虎,眼睛里,脸上,双手,双腿都在透著一种近乎“喜极而泣”的幸福。 她温柔地问:“郎君,你想吃什么?” 她已经想好了。 她要去买妖兽肉,然后精心烹飪,仿著在凡尘的妻子一样,做一大桌菜,再买一坛美酒,在家安静地等著心上人归来。 “郎君,你说,你想吃什么?” 崔虎道:“辟穀丹。” 裴雪问:“还有呢?” 崔虎道:“没了。” 裴雪吃了深情丹,他又没吃。 碧台上人忽道:“丫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说说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崔虎愣了下,对著裴雪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也露出温和的笑,道:“老师说的对。” 裴雪道:“那我先去忙,我...我在家等你。” 崔虎点点头。 裴雪开心地走开了。 ———— 院落里,除却落叶,再无他声。 安静里透著一股子死寂。 碧台上人仔细打量著他,忽道:“我名碧台上人,你叫我一声老师,也无错误。现在...我且问你,你可知为何成为鬼医需得先掌控尸香纸人?” 崔虎这些天早想过这问题了,並且结合原主记忆得到了一些推断,此时认认真真道:“弟子知晓,在凡人城镇大夫有一种药叫麻沸散,一旦施加给病人,之后便是以刀割身也不能自觉。 尸香纸人拥有强大致幻能力,並且是不间断的致幻,隨著时间流逝能够將人拖入越发深沉的幻境里,难以自拔,如此......也算是一种麻沸散。 可弟子不知道,麻痹了他人的神魂,却是要动什么手术?” 碧台上人頷首道:“你说的不错,凡医医的是身体的病,我们则不仅能医身,还能医魂。 至於手术? 慢慢来。 如今,你既已通过测试,驾驭了我製作的尸香纸人,自是该入我青囊楼一脉。 鬼医之名需入籙本,入了才是鬼医,且容我去为你写上。 现在...拿一滴精血来。” 崔虎一愣。 他手掌一动,射出一滴精血。 碧台上人看著那血。 血液浮空,来到她面前。 她忽的抬手一挥,闭目,道了声:“请籙本。” 一本漆黑的书册幻影在半空显出,崔虎隱约间能看到那书册上记著一个个名字,像是族谱一般,从上到下,分叉成倒转的古木。 老嫗以指为笔,点了他的精血,在书册最下方缓缓而书,写下崔四... 可紧接著,那“崔四”二字开始变化,一瞬变成了“崔虎”。 崔虎只觉自己和面前老嫗有一种奇异的联繫產生了。 他对眼前老嫗顿时生出一种发自內心的尊敬。 在古木崖,改名並不奇怪。 之前就有秦二妞改为秦诗儿。 碧台上人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和善道:“虎儿,你收服尸香纸人,实在不易,且先回去歇息三日,三日后再来寻我,我自有对你的安排。” “是,老师。” 崔虎心底有一种难言的亲近。 一看身份令牌。 內里信息果然变了。 【崔四】 【身份:內门弟子(青囊楼)】 【师父:碧台上人】 最末一行的信息,让崔虎那绷紧的神经总算是舒缓了下。 他是有师父的人了。 而且师父,还是这么的和蔼可亲。 看到师父,就像是见到自家母亲一般。 ———— 出了鬼医洞府。 崔虎感到储物袋里的“小红”又在蠢蠢欲动。 他回到六楼洞府。 洞里无人,裴雪买菜去了。 小红“嗖”一下从崔虎储物袋里探出蔓藤尖儿,然后贴著崔虎开始吮吸。 崔虎有了小红的视角,顿时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一重浓鬱黑气。 小红快速吮吸。 可是却吸不动。 小红又开始小口小口地舔。 它看起来急死了。 这团黑气对它来说是一道“硬菜”,啃不动,却很想啃。 崔虎神色微凝,急忙收起小红。 他心里有数了。 那本青囊楼的籙本很显然有问题。 一个连“男女爱情”都需要丹药去维持的势力,又怎么会不注意“师徒之情”呢? 他自嘲地笑笑。 不过...想要踏入这陷阱,还得努力,还得挤破头,还得是妖孽,才有一线希望。 普通天才根本跨不过这门槛儿,凡俗之辈更是连见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他其实就是凡俗之辈。 他能踏过这门槛,多亏了小红。 而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才是真正地走进了纸人宗,成为了这个恐怖宗门的一名弟子。 34.麻烦解决 傍晚时分,高天的晚霞真的很美。 从北古木崖那一间门朝悬崖的石室看,尤其之美。 瑰红晚照在渐起的山雾里渲开,氤氳出一片暖色调的雾海... 一张石桌正摆在这海边。 裴雪正將一碟碟菜端上桌。 她了足足100贡献点,才弄了这么一大桌,其中还不包括她自己的清洗,出力。 砧板,锅炉,甚至是灵木炭都是新买的,因为她已经打算今后经常给崔虎做菜。 她已经做好了承担起一个妻子,一个道侣所有责任的准备。 並且,她想儘可能做好。 在最后一锅汤上桌后,裴雪为崔虎盛上一碗,然后支著胳膊,托著腮,隔著腾腾的烟火气痴痴看向他。 她眼里有著深深的迷恋,像是看这个男人一辈子都看不厌。 崔虎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 他吃著,思绪却飘开了。 他开始思索杨尾的事。 他如今掌握了“尸香纸人”,完全可以在同境界的斗法中占据上风。 也许,他能够尾隨杨尾外出,然后在外悄悄施展幻术,再杀了他,杀了那个妖冶女修,如此...是不是就能让自己不被牵连? 人总会相时而动。 崔虎之前想找个师父,然后坦白。 可现在他不仅有“尸香纸人”,还有“小红”。 一个致幻,一个破幻,再加上自己本身的力量,还有“假装愿意加入对方,从而让对方放鬆警惕”,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击必杀。 虽然卑鄙,虽然他对杨尾还挺有好感。 可...世事逼人,“当不当朋友”有时候和你“喜不喜欢这个人”真没多少关係。 他挺喜欢杨尾这种性子的人,觉得这种人可以当兄弟,可是...他还是杀念渐起。 这时候,他耳边传来声音。 “郎君,莫要担忧。”裴雪看向他,柔声道,“我和碧台上人其实还有血缘关係,她是我姑太太,这两天她和我很亲呢。” 旋即,她开始把这两天的事娓娓道来,最后道:“现在你又是姑太太的弟子,我们完全可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姑太太...” 崔虎看向她。 眼神里闪烁著隱晦的古怪。 姑太太? 很亲? 田老太君都和你不亲,碧台上人才见你一面就和你亲? 裴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俏脸上涌起鼓励之色,然后温柔道:“所以郎君不用太担心。” 崔虎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 同时,他也否决了自己之前“暗中出手,杀死杨尾”的想法。 他对杨尾的底牌,以及杨尾所捲入的事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杨尾的强弱。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不至於冒险出手。 ———— 隔壁... 黑暗的石凳上。 妖冶女修正坐著,看著对面负手而立的男子道:“確认了,那位崔四和裴雪在鬼医洞府里待了三天。內门弟子会进一步拜师,我担心崔四已经拜了那位神秘的鬼医。” 杨尾道:“想拜鬼医,一百个內门弟子里都不见得有一个能成功。” 妖冶女修道:“我意思是,我们越来越危险了。” 杨尾沉默著。 妖冶女修冷冷道:“我去试试裴雪,如果她背叛了,就想办法把她,把崔四引到外面,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杨尾沉默了下,摇了摇头,然后道:“你不懂,崔四...他和纸人宗应该也是有仇来著。” 妖冶女修好奇道:“什么仇?” “那晚,我其实亲眼见到他跑到古木崖最底层,你猜在那种天將倾覆的生死关头,他去崖底干什么?”杨尾说著,笑了笑,眼中露出讚赏,“他去保护两个杂役弟子,这也是后来我看到和他一起的人,才知道的。” 他扬起头,嘖嘖感慨著:“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到这样的事? 你知道吗,在古木崖大部分正式弟子眼中,杂役弟子...那...那就是猪狗不如啊,可以隨意使唤。他居然...” “呵,他心底是有情义的,可是...他却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两个好友惨死,却捂著嘴,没出声,装著若无其事的模样,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痛苦。” 杨尾摇了摇头,笑道,“和他在玄浆府相处的大半年,我能看得出来,他人挺不错。至少...我可以爭取一下,我不想和他成为敌人。” 妖冶女修道:“你怎么爭取?” 杨尾道:“我先去隔壁看看。” 说罢,他从储物袋取出两坛酒,这是前几日庆祝活著回来买的酒。 他这次没从山路走,而是骑上了纸马,绕向了隔壁,出现在了云海之外,远远儿就看到一对儿道侣在桌前吃著喝著。 他笑了笑,举起酒罈挥了挥手。 崔虎眯了眯眼,也挥了挥。 杨尾笑著喊道:“四道友!好吃好喝也不带我!” 崔虎喊道:“大尾道友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去敲了门了,没人回应!” 杨尾道:“你敲了吗?” 崔虎道:“我敲了!”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聊聊?”杨尾道,“我其实...” 话音未落,他忽的看向了一旁的裴雪。 裴雪正努力地不紧张,可她全身上下却还是绷紧著,眼神里透出一种“老江湖一眼能看破的敌对”。 “呵...”杨尾笑了笑。 崔虎余光一扫,也扫到了裴雪那石桌下紧握的双手,还有眼睛里一丝藏不住的警惕。 这也难怪,刚刚两人还在聊著要不要告密,甚至是要不要出手对付杨尾和妖冶女修,下一刻这杨尾就来了,能不紧张? 空气安静了下来。 夕色以悬崖为界做了个分割。 骑著纸马的男子手铃美酒,沐浴在最后的霞光里,而另一边...崔虎却在阴暗的洞府里静静享用著精心烹飪的美食。 “你道侣似乎不那么欢迎我啊。” “你没听过如胶似漆嘛,谁让你来得不是时候?”崔虎挤了挤眼,然后乐呵呵道,“这样,过四天...就四天。四天后的早上我去鬼医洞府拜访过老师后,来找你。” “哈?你...你...”杨尾惊愕地看著他,然后瞪大眼道,“你小子居然真的通过鬼医测试?了不起了不起!” 浮夸的神色表演和对话后,空气陷入了沉寂。 杨尾笑道:“那就不打扰两位了...” 崔虎用往日两人閒聊的口吻回了句:“你知道就好!” 杨尾策马转身,纸马踏动,踏了两步,他忽的又转过头,道,“其实...算了,没什么。” 他想说“其实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我发现你这个人蛮好当兄弟的,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们不如结拜一下,这次...不开玩笑”... 可,这种任性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已经不同了。 就不必多说了。 『还给了我四天时间,赶瘟神么?呵...今晚就得走!』 杨尾,或者说杨天宝终於下定了决心:逃跑。 他看向远方,他知道...等待他的极可能逃亡之路,以及腥风血雨。 ———— 三天后... 崔虎经过隔壁洞府。 不出所料,人早跑了。 他就知道杨尾道友不是傻子。 他说四天,人第一晚就跑了。 只是也不知此时在半路有没有遇到追杀。 他就不信,没人察觉。 现在,他要去拜见碧台上人了。 ———— 鬼医洞府... 简单拜见后。 碧台上人直接道:“你既为我弟子,那自需遵从我安排。如今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崔虎道:“请老师吩咐。” 碧台上人道:“有一处秘境叫湖光山,秘境就在此处往西三十里。 那湖边有一棵老树名须弥,需要照顾。 午夜时分,湖中邪煞最是浓郁,须弥树怕是承受不了那被衝击的痛苦,唯有致幻才能让它熬过去,我要你在那秘境待...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你可愿意? 若不愿意,老婆子也不勉强,待之后有了新任务,我再吩咐便是。” 崔虎恭敬道:“弟子愿意。” 然后他又问:“那秘境可还有別人?” 碧台上人满意道:“那秘境乃如南古木崖之阴风谷,可却也不同。你去了自然知晓,到时候,有人和你交接,我这一脉的法术,你也可修炼了。” 说罢,碧台上人丟出一个储物袋,內里装著舆图,玉简等... 崔虎接过,忽的又道:“老师。” 碧台上人问:“还有何事?” 崔虎挠头道:“我发现深情丹很好用,老师能不能让我再欠两颗?” 他知道深情丹很贵。 可现在,他只想多欠老师一点钱。 欠债多了,分量就大了。 碧台上人愣了下,然后丟出一个瓷瓶道:“再给你一颗,如此,你就欠为师30170点了。” 崔虎道:“老师,我一定会努力还的。” 碧台上人道:“去吧...” 崔虎问:“裴雪可以隨弟子一起么?” 碧台上人道:“小別最妙,一年一见吧,我会安排人去换你。” 崔虎瞳孔隱晦地缩了缩,应了声:“是。” ———— 崔虎走后。 碧台上人抬指拈起一道符。 符燃烧,对面显出一个红脸老者。 “三长老,好久不见。” “碧台上人?你...有何指教?” “崔虎是在你手里改名字的吧?他现在是我的弟子,正帮我干活儿,还欠我很多贡献点。” “崔虎?你是说隱杀门细作那事儿?” “需要做交易吗?” “什么交易?区区四阶弟子,还要你我做交易?哈哈,小事一桩。” 三长老莫天炎说著,便掏出了个小本本样的东西,把“截杀南古木崖逃出四人”中的再一个名字刪掉了,然后对著半空晃了晃,道,“已经把他的名字刪了。” “那...他是细作吗?” “他不是,就是顺便杀了,仅此而已。” “哦。” 符籙烧尽,对面影象消失。 小人物拼死拼活,机关算尽,头疼无比的事,对上一层的人来说...仅一句知会就可以了。 35.相遇故人,阴灵鬼体 北古木崖,往西三十里,就是湖光山秘境。 凭藉神识舆图,崔虎来到了秘境。 又凭藉身份令牌,他跨过了秘境禁制,进入了其中。 一入內,他就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 空气像是被无数刀子在死命地刮著划著名,发出沙沙声响,瘮人无比;远方,还偶尔传来一种深沉洞窟里的尖叫,像是发了疯的女人在歇斯底里... 湖光山入口就是山。 高山。 那高山像一面数千丈的巍峨城墙,黑压压地拦在面前。 笔直地倔著头仰望,甚至还能看到山顶的积雪。 就在这时,秘境后方又是一阵波纹。 四十余道身影从波纹里走出,一瞳袍,双瞳袍,三瞳袍乃至四瞳的都有... 这些人在看到崔虎身上的那袭血眼袍后,纷纷肃然起敬,一个个低头拱手,齐齐地唤道:“见过前辈!” 崔虎朝他们隨意点点头。 一名四阶弟子顺杆儿上藤,脸上露出笑,想上来攀几句关係,可还没走出两步,山巔上却是一叶白色纸舟轻悠悠地飘落。 纸舟舟首凌风立著个五瞳血眼袍女修。 女修肌肤雪白,脸掩半纱,朦朦朧朧,可仅是露出的那半边儿就已是风姿绰约,充满醉人的风情,一袭红瞳墨色玄袍,更是增添几分黑暗气息。 女修翩然离舟,冷声道:“速速上山。” 外门弟子急忙行礼。 比起对崔虎的行礼,他们的头更低了,腰更弯了。 然后,一个个儿赶紧跑向旁边的纸船。 纸船升空,带著他们往山顶而去。 女修则是看向崔虎方向,她稍作辨认,眼神里闪烁著诧异、好奇且热烈的光。 “崔虎?” 崔虎看著女修。 女修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崔虎也愣住了:“秦...秦诗儿?”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个女人。 秦诗儿,原名秦二妞。 这是和他一批入纸人宗的杂役弟子。 可她待了不到一年,就被纸人宗的大人物给接走了,那大人物临走前还给了张镇东一大笔贡献点。 有了那些贡献点,张镇东这才得以真正发挥天赋,一年之內连破三层。 他就算没有刻意去了解,也知道张镇东对秦诗儿的痴情。 那个他印象里眼神沉稳,有些高个子的少年在之后竟然没有再找过一个道侣,也没有亲近女色,他活著的所有目的似乎都变成了“一定一定一定要走到秦诗儿面前”。 那少年握著拳,倔著背,忍辱负重,无视他人嘲讽的目光,然后横空出世,爆发出炫目的亮芒,因潜力巨大而成了田家供奉。 后来他或多或少也会听到一点关於张镇东的消息,大多是些能够令他震惊的事跡... 什么擂台战扬名立万,什么江湖驻守揪出细作,什么边界斥候斩杀多少多少修士。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震惊別人。 他觉得张镇东就是这种妖孽。 所以,崔虎下意识地就问出一句:“张镇东走到你面前了吗?” 秦诗儿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走到了。” 崔虎笑道:“恭喜。” 他心情稍稍晴朗了点,能够遇到故人,哪怕不是那么熟悉的故人,这也比陌生修士好。 秦诗儿又补了句:“一年能见一次,一次见一面,说两句话就走,每次他都说他还会变得更强,强到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带走我。” 崔虎愕然问:“这是为何?” “老师的命令。”秦诗儿神色平静地看向崔虎,然后道,“我的老师也是碧台上人。前两日,和我一同搭档的师姐守足了二十年,走了。老师说刚好会新来个师弟,让我去山脚接一下,没想到是你。” ———— 片刻后... 两人骑著纸马来到了山巔。 崔虎一览全貌,才知这秘境的壮观。 数千丈的高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央则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內陆湖。 湖水清澈,可透著死气,那些深沉的阴寒就是从中逸散而出的。 最显眼的则是湖水中央的一个湖心岛。 岛有方圆三四里,不算大。 之所以显眼,完全是因为岛中的一棵巨树。 那树大的离谱。 单单树身便占据了几乎一半的岛屿,而树枝则是遮天蔽日,从高空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把能够遮蔽小世界的冠盖。 只是,它树叶並不算繁茂,如今更有不少都隨风凋零,正从枝头摘落,落在湖面上,然后似若没有受到半点浮力,怪异地直接沉入水中。 这內陆湖的湖滩也颇为广阔,竟有数里宽度,之前那群弟子此时正落在湖滩,在施展著“请煞术”...... “不独纸人的纸有区別,煞也有区別,唯有特殊的煞配上合適的纸,才能形成强大纸人...而这个天镜湖中有著难以计数的煞。 纵然四阶弟子,也会想著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重新请到强大的邪煞,缔造出更厉害的纸人。 我宗斗法,就看纸人。 所有人都会对特殊树木,以及邪煞之地有浓郁兴趣...” 或许是原本就是故人,秦诗儿的解释颇为详细。 想了想,她又道:“这周边山上其实还有不少废弃古城,因此也有些弟子申请来此后,会去探索那些古城。 那古城中的建筑和我们住的地儿完全不同,我怀疑这里原本是个小世界,只不过...里面的原住民全被杀光了,用来形成了这个邪煞极多的湖。” 说著,秦诗儿美目看向那棵几可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古树,道,“而这棵树就是用来镇压邪煞的,是为须弥树。 邪煞的衝击大多为精神攻击,午夜时分最为猛烈,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边精修老师传授的法门,一边治疗乃至是麻痹须弥树,协助它一同镇守。 你...要守多久?” 崔虎道:“二十年。” 秦诗儿道:“我还要守十八年...十八年...” 她声音幽幽,然后又笑看著崔虎道:“我真的没想到,我们那一批人里,竟然出了我们两个阴灵鬼体。 想要驾驭尸香纸人,就得是天生受邪煞亲近的阴灵鬼体才行,当初...我沉浸在幻境里,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忽然就好了。 老师的那场测试,不是测我们能不能驾驭尸香纸人,而是测尸香纸人会不会选择我们。” 崔虎暗暗舒了口气。 原本他还在疑惑碧台上人怎么不问他是怎么通过的... 原来,通过的路子就这么一条。 前面的那位师姐已经守足了二十年,境界怕是也不低了,自然想快点离去,所以碧台上人就把自己赶紧送来“接班上岗”了。 36.终於安稳下来了 湖心岛,须弥树... 树下,有两个简单的石屋。 崔虎那间是离去师姐腾出来的。 石屋外有简单的禁制,绑定各人身份令牌,也可隨时解除。 崔虎试了试,就绑定了这一片小空间。 然后,他打开了门。 门一开,他就闻到一股“沁入石头泥土”的血腥味儿,墙壁上则是写满了狂乱潦草的“杀”字。 秦诗儿道:“石头是就近山上采的,师弟可以重新採石,换一个石屋...” 崔虎深深看著那些杀字,问:“师姐...是走火入魔了吗?” 秦诗儿唇角扯开一丝无奈的笑,道:“还不是因为天元丹,练气六层想要突破练气七层,就得寻到属於自己的天元丹。” 崔虎想起练气三层突破四层需要“地元丹”,如今再加上这“天元丹”,下意识地问:“是不是还有个人元丹?” “有。”,秦诗儿道,“地元丹以大地孕育之灵草拓人丹田; 天元丹,又叫天元欲,此丹不向外求,而诉诸內心,以自身强烈慾念炼製成丹,以人心擬天心,是为天元; 据说还有人元丹,师姐临走前说...人元与天元恰恰相反,需往外求。 三元合一,方为筑基。” 崔虎懂了。 这之前的师姐怕不是采了“心头暴虐”,发挥到极致,从而炼製成天元丹,继而变成了一个暴虐廝杀之人。 不过,他已经不再意外了。 纸人宗,《纸人经》都是邪门无比的东西... 而他也將修炼这些。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秦诗儿看向他道:“此间阴灵气虽不比古木崖的修炼室,却也差的不多。你我的任务是,天一黑,就得外出,然后联手运用尸香纸人给须弥树治疗。你我轮著来,你一个时辰,我两个时辰,午夜时分则联手。” 崔虎道:“那平日里若有弟子来此,纸舟接送可要我们负责?” 秦诗儿摇摇头,道:“今日是我去迎你,所以顺带驭了纸舟,平时那事儿都是山上的驻守师兄弟去做,他们是巨人纸塔的內门弟子,足有六人,平日里不仅负责弟子往返,还负责维护禁制,以免遭遇外敌。” 崔虎又问了一些细节,旋即两人分开。 秦诗儿修炼去了,崔虎则是回到那写满“杀”的石屋。 他掏出身份令牌。 令牌里多了一些小变化... 首先是【崔四】变会了【崔虎】。 其次是多了一条:【需从事劳作:於湖光山秘境守护须弥树20年,每日贡献点100点】 对於一个內门弟子而言,100点贡献真的很少,纵然加上可以“免费修炼”其实也没多少... 崔虎又掏出碧台上人给的玉简。 玉简里,信息流转,传入他脑海,然后...直接粉碎。 一篇是完整的练气层次《纸人经》; 一篇是《七情金针术——阻字篇》,此术修炼条件乃是:阴灵气。 因为只有阴灵气的柔韧森冷才能支撑起这“七情金针术——阻字篇”的施展。 崔虎看向为首一行字:金针引灵,破淤通心,情慾诸念,一针可阻。 他又往后扫了扫... 大致明白了。 凡间的针灸术是活血通淤;而纸人宗青囊楼的这一本《七情金针术——阻字篇》则是以“阴灵气构建的法术针”精准地阻断目標的情感,配合尸香纸人,变化无穷。 不过,这《七情金针术——阻字篇》明显不是青囊楼的完整传承,而只是其中一部分。 略作思索,崔虎看看天色,见还早,於是骑著纸马,去到附近的山上,开始以储物袋运输巨石。 才运了一次,对面山头走来一位同样血袍的高瘦男修。 那男修的脸很有特点,像被鞋踩了一脚,有点儿弯,男修打量了他一下,眼睛一亮,道:“新来的鬼医?” 崔虎抱拳道:“在下崔虎。” 那高瘦男修道:“宫海舟。” 旋即,他抬手甩出一个储物袋,笑道:“一些建筑需要的材料。” 崔虎拋了回去,道:“多谢,不必。” 別人的东西,他住起来不放心。 宫海舟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道:“崔大夫,你们无法离开这里,可若是要採买什么,我可以代劳!这也是我们巨人纸塔弟子需要做的事,不必客气!” 崔虎道:“明白了,多谢!” 旋即,崔虎在纸人的配合下,开始堆砌新的屋舍,虽然麻烦了点,可踏实。 待到傍晚时分... 新的石屋已经砌成。 至於旧的石屋,则被他整个儿连地基挖了出来,作为一个整体,屋底横平地朝著外面... 不需要剥皮了,可锻炼不能落下。 他要试试每天举一举石屋,用以炼体。 ———— 天,很快黑了... 湖水也变得幽黑。 深沉的月光里,崔虎感到湖水深处开始传来怪异的动静。 与此同时,须弥树也无风自动起来,越是往午夜,动的越厉害。 枝椏树叶簌簌抖动,婆娑阴影在月光里颤摇。 他和秦诗儿轮流操纵著尸香纸人开始麻痹那须弥木,让它能够承受此时的痛苦。 待到午夜时分,那湖面几乎沸腾了,开始冒泡泡,若是凑到湖边甚至能看到一张张阴冷的鬼脸贴在湖底,用怨毒的目光往外看著。 所幸,隨著时间的流逝,那动静小了许多。 ————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崔虎和秦诗儿对视了一眼,后者用有些疲惫的语气道:“这样的日子,我还要过十八年,你还要过二十年。” 崔虎点点头。 秦诗儿不再多说,匆匆转身,钻入禁制,回了她自己的石屋。 崔虎倒是没回。 一晚上,没什么损耗,更何况中间还轮换歇了好久。 他看著废弃石屋,深吸一口气,跑动过去,双手抱起石屋,闷哼一声,开始托举,用最简单的方法锻炼著体力。 一早上过去... 面板上居然產生了变化。 【锻体功第四层(11/3000)】 【举石术第一层(10/100)】 他无语地凝视著“【举石术】”三个字,只觉这领悟出的莫名其妙的法术和之前的“【剥树术】”一样坑。 他“【剥树术】”都修炼到第四层了,有什么用?就是剥更强树木的皮剥起来比別人轻鬆... 譬如那“土蜘蛛”,別的练气三层一天剥两棵就到顶了,他能剥四棵。 不过,只要【锻体功】能精进,那就可以。 午后,他略作休息,又跑入自己石屋,开始修炼《纸人经》和《七情金针术——阻字篇》。 《纸人经》提供的专有法术,在前四层大家都一样,分別是【请煞术】、【养煞术】、【灵线术】、【煞身术】。 可从第四层开始,后续的...就出现分叉了。 不同的內部势力有著不同的传承,和后续法术。 待到傍晚时分... 崔虎长舒一口浊气。 面板上... 进步相当平稳。 【纸人经第五层(11/5000)】 【七情金针术——阻字篇(10/5000)】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暗道一声:兜兜转转,总算是可以安稳下来好好修炼了。 什么二十年? 只要这儿安稳,他就要一直在这儿修炼下去。 忽的,他看向了自己屋子的地板... 要不要开个洞,给小红一口热乎的?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开一个。 这里的邪煞太多了,只吃一两口没事。 而通过之前得到的信息,“噬阴古木”都是有上限的,之前在阴风谷的那些噬阴古木就是很快吃饱了。 崔虎看的一清二楚。 他也决定把小红餵饱。 毕竟,要不是小红,他也没法成功加入青囊楼,就当是回报吧。 37.畅吃 一个月后... 白昼,天穹飘雪。 崔虎那小破屋早就被他折腾碎了,因为没钱,他就把碎石头装一个大袋子里,然后每日举袋锻炼。 前几日,秦诗儿看他吭哧吭哧地锻炼,直接借了他6000贡献点,让巨人纸塔的弟子代为採买了一套“神衣宗”的锻体玄甲, 这玄甲极重,穿在身上就像背了座小山。 纸人宗、神衣宗,隱杀宗,三宗之间常有交战,这件神衣宗玄甲则是某个弟子缴获来的战利品。 “呼...” “呼...” “呼...” 有了神衣宗玄甲加持,崔虎锻炼起来只觉事半功倍。 而他的锻炼方式也从之前简单的举重,变成了环岛跑步。 待到几圈儿跑完,他喘著气回到须弥树下的石屋边。 秦诗儿风姿绰约地抱著胸,斜倚在须弥树下,杏眼打量著他,笑道:“师弟当真天生怪力,之前在南古木崖就听说你是拼命大郎,原来天赋在那时候就开始展露了。 老师说我是天才,可我看你才是,你不仅有阴灵鬼体,还有这等锻体天赋,保不准又是个什么什么体。” 崔虎扫了眼面板。 【锻体功第四层(411/3000)】 【负重术第二层(100/300)】 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在穿上这玄甲后翻了一倍。 虽说崔虎对时间没什么要求,觉得多点也没关係,可奈何那碎裂的小破屋实在不是个適合锻炼的器材。 “多谢师姐,欠下的6000贡献点,师弟有钱后一定归还。” 秦诗儿笑著点点头,然后道:“我怕谁赖都不怕你赖,低头见抬头见,你能不还?” 崔虎又开始跑了起来。 秦诗儿看向他。 这几年,她的变化其实非常非常大,无论是身形还是气质,这些都对异性的吸引力格外可怕。 在她来到这湖光山秘境之后,那山上的师兄,別管有道侣没道侣,只要有机会就会对她大献殷勤,一副想要和她睡觉的架势。 纵然是那些外门弟子恭敬地喊著“前辈”,可眼中也会闪过隱晦的淫邪... 如此种种,让她心態早已大变,早已不是当初的秦二妞。 原本,她在听到老师说来接班的是位师弟后,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师弟“骚扰”的准备。 而在见到崔虎,认出崔虎后,她觉得“骚扰”的可能更大了。 因为,在金钱帮时,她曾经颇为亲近崔虎,后来,又是“虎子哥长虎子哥短”的叫了几天,这很容易给崔虎一种可以“重温旧梦”的幻想。 尤其是,她其实对崔虎也確实有一点好感。 原因很简单。 在金钱帮时,崔虎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像她爹,虽然不强壮,可给她一种熟悉感,安全感。 如今,崔虎那负重吭哧吭哧跑步的样子,还是让她禁不住想小时候在农村,老爹带著老牛犁地的画面。 无论是甩鞭子的老爹,还是那奋力的牛,都和如今壮实的崔虎有一定的重合。 可是,纵然她想了许多。 她预想的事,却並没有发生。 崔虎甚至从未主动来敲过她的屋门,更没和她聊修炼以外的事。 四年前崔虎怎么对他,现在还是差不多,只是额外多了点“同门之谊”以及“对债主应有的感激”。 正因如此,她才肯主动借6000点贡献点帮崔虎买一套玄甲,否则...绝不可能。 不过,秦诗儿自然不知道崔虎选择道侣的標准是以“不惹麻烦”和“解决麻烦”为首要的... “甲一”宋玉童比他低了两个境界,所以顺势收了,这叫“不惹麻烦”,之后人家境界上去了,再加上麻烦来了,就和平分手了。 “甲二”裴雪知道许多隱秘,以普通关係是不可能问出来的,所以收了以探知隱秘,继而症下药,破除隱患,这叫“解决麻烦”。 不过,他对道侣也不是纯利用关係。 如果可能,他也会在能力范围內去施以援手。 至於秦诗儿... 在崔虎眼里,就是个全身上下写满了麻烦的女修,而且境界还比他高。 若不是此处安稳,他才不会选择和秦诗儿搭档。 当然,秦诗儿好歹还是故人,也算比陌生的师兄师姐要好一点。 又是几圈跑下来。 崔虎只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在跳动,尤其是心臟的那点纯阳精血则是越发灼热了。 神衣宗的锻甲术確实有点东西。 6000贡献点,的值! 再一扫面板: 【锻体功第四层(431/3000)】 【负重术第二层(120/300)】 ———— 崔虎一回到石屋,怀里的储物袋就动了起来,紧接著...一道蟒蛇般的红影从他怀里“哧溜”一下窜了出来,整个儿身躯已比崔虎还长。 储物袋的灵封是按照主人的境界来定的... 如今,这储物袋已经无法拦住“小红”。 小红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若不是它出生第一眼就看到了崔虎,又被崔虎精血炼化了,现在怕不是已经开始逐渐失控了。 嗖! 噗通! 蛇头迫不及待地钻向石屋中央的一个水桶大的洞口,洞口往下延申,在地下绕了个弯,从侧边通向湖底。 这是崔虎用飞剑给凿出来的。 小红挤著扭著,沿著洞,来到泥中的禁制边缘。 崔虎刷了刷身份令牌,让禁制打开。 小红欢快地进入那满是邪煞的湖水。 等它今日吃饱了,它就会回来。 崔虎苦笑了下。 本来他只打算让小红吃个几口,吃饱了就结束了,毕竟结合之前在阴风谷所见所闻,他也知道这种“噬阴古藤”存在上限。 可是,小红只会当天吃饱,然后第二天就又饿了。 它每天吃,每天壮。 『应该会有上限,总有吃撑了的一天。』 崔虎如此想著,然后又寻思道:『天镜湖乃是湖光山秘境中的凶险之地...... 这座秘境纵然是在纸人宗境內,但却也只是筑基前辈通过棋子將秘境打入这里,也那位前辈也未必能完全了解和排查清楚这秘境的隱秘。』 想到这里,崔虎通过联繫,传过出一句吩咐:別离我太远! 小红欢快地“嗷”了声,又开始欢快地畅吃。 凶厉的邪煞显出狰狞鬼脸,然后又被更凶厉的小红如吸麵条般“咻”一下就吸入了肚子,小红舒爽地摇头晃尾,然后又一扭头,往下一个邪煞扑去。 38.小麻烦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天... 石屋內。 黑夜將临。 崔虎在神识里催促著:“回来!” 可天镜湖水之下... 粗壮如海蟒的小红正盘旋在一个古怪且巨大的邪煞之上,拧紧身子,將那邪煞捆绑,束紧,然后慢慢啃噬。 这玩意儿天克邪煞,並没有因为幼小而受到诸如“练气四层只能吃练气四层级別的邪煞”、“纵然吃饱了,修炼速度也和人类一样,也需要一年突破境界”之类的限制。 它的生长速度太恐怖了。 属於一种难以描述的像是bug一样的怪物。 如果崔虎能拥有间阴或是莫天炎的信息,此时就会瞬间明白:这分明就是噬阴王藤。 若是他能够掌握更需哦消息,就会明白这是一种在古修时代都能有资格为天灾的东西,其分量...... 打个比方吧。 就好像“侏罗纪公园”的考古队员发现了恐龙血。 不,这个强度还不够。 就好像空舰发现了异形皇后... 这並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灵宠”,也许...这是一部灾难片的开端。 “回来!” “回来!!” 崔虎又连催几次。 但小红都没有反应。 之前,他顶多喊两声,小红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返回,今天还是第一次反常。 而这时,门外传来秦诗儿的声音。 “师弟,天黑了!” “马上就来!”崔虎回了声,然后开始继续催促小红返回,可小红那边给出的反馈只是... “吃...吃...吃...还在吃...” 深水之下,小红加快了啃噬的速度,待到满意地將那巨大邪煞啃吃殆尽,它才仰起那血红的蔓藤尖儿... 感受著上方那个有著亲近之感的生命的催促,它犹豫了下,身形一抖,快如闪电般原路返回,“嗖”一下抵在了禁制外。 它能轻鬆撕裂这层光罩,不过它还是礼貌地用尖儿叩了叩门。 崔虎见有回应,总算是舒了口气。 禁制打开的瞬间,一道红光飞出。 崔虎感到自己被缠住了,然后那蔓藤枝蔓则是友善地在他脸上轻轻蹭著,似乎在叫他別生气,然后又乖乖地飞回储物袋中了。 崔虎只觉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小红已经提升到了至少练气六层左右的水平。 他也不知道练气六层是什么水平,可他知道小红经过了两次力量上的大飞跃。 而进入天镜湖之前,它已经是练气四层... 它不过是吃了个隱杀门的练气四层的弟子,还有三个练气三层...它就变成了练气四层。 这些日子,小红一直非常温驯,从未出现过不听话的情况。 今天还是第一次... 崔虎的感觉是:它...可能又要突破了。 如果说张镇东一年破练气一二三层,给了他很大震惊,那么...小红这两个月破练气五六七层,又算什么? 崔虎甚至感觉,若是他再放任小红在这天镜湖待下去,怕是一年不到的功夫,人家就把筑基都给突破了。 忽的,他想起那日阴风谷前,间阴对莫天炎说过一句”“要不,咱俩好一次,再欠你一个人情,你把噬阴王藤给我”... 这一刻,他的心跳忽的加快了跳动。 他心底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也许小红,就是噬阴王藤! “师弟!” 门外又传来秦诗儿的喊声。 崔虎急忙收拾了下状態,推门而出。 之前,他迫切地想拥有底牌,以此给自己带来些安全感,再加上小红温驯且有是被他早早炼化了,所以...急躁了。 今后,他得想尽一切办法控制小红了。 ———— 又是一晚忙碌完。 秦诗儿打了个哈欠,可是今日她却没有去睡的打算,反倒是理了理衣袍,一副要出岛的模样。 崔虎看了眼她。 她螓首微动,扬了扬脸。 俏脸如新春桃,娇艷动人,眉眼似国手墨画,朦朧梦幻。 她也看向崔虎,似乎在等师弟发现她今日的异常,然后问一句“师姐去做什么”。 但...她想多了。 崔虎什么都没问,转身入了屋。 秦诗儿愕然地笑了笑,然后骑上纸马,乘风踏云,跨过湖面,越过巍峨群山,来到了山外... 山外,一个气质沉稳的魁梧男子正笔直的站立著。 在见到秦诗儿的那一刻,他脸上破开了久违的笑容。 “诗儿。” 张镇东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快步上前。 “诗儿!!” 他一个熊抱將这娇媚的美人紧紧搂在怀里。 秦诗儿僵硬地任他搂著。 她不是那种高挑的身材,可却足够精致。 张镇东抱她,甚至需要稍稍弯下身子。 此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快,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 这时,秦诗儿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要走到我面前,就是为了和別的男人一样,想做这种事吗?” 张镇东一愣,急忙鬆开手,然后解释道:“不是,当然不是,是因为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你...都明白的!而且,很多年前,我们不就是道侣了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我...我真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面前美人的表情越来越冷。 可是,冷也好看。。 秦诗儿越来越美了,美的梦幻,美的失真。 这样的美,他一年才能见一次。 张镇东痴迷地看著,然后握紧拳头道:“我已经练气五层了!” 秦诗儿淡淡道:“我快练气六层了。” 她的眼神带著一种冰霜般的冷漠。 张镇东看著那冷漠,急忙道:“我一定会追上你,一定!到时候,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眼巴巴地盯著秦诗儿的脸。 直到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几分温柔。 他欣喜若狂。 秦诗儿握了握小拳头,用一种他熟悉的、俏皮的语气道了句:“愿君勉之!” 她的眼神里带上了鼓励,然后道:“遵从师命,需得离去,郎君保重!” 张镇东抬手想抓。 秦诗儿已经跨上纸马翩然而去。 离別前的笑语,不过是老师的命令罢了... 张镇东患得患失,痴痴地看著,想起方才秦诗儿冰冷的神色,他的心如被针刺,疼痛无比,可是...想起那句“愿君勉之!”,他心里又满是暖意。 诗儿是在乎他的,若非如此,为何诗儿要对他这么说,而不是对別的男人? ———— 三日后... “师弟,还请勉之,不要浪费了好天赋。” 秦诗儿已经和崔虎很熟了。 此时,山上巨人纸塔的师兄弟送来了一箩灵果,她正叠著腿,靠著须弥树,吃著灵果。 灵果汁多,檀口轻咬之间,那汁水便染的樱唇水润,格外动人。 崔虎已经三天没锻炼了。 不为別的。 因为小红... 他需要时刻传念压住小红。 如今的小红还是蛮听话的,他只要给了念头,就能压住小红一会儿,可如果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念头的作用就会消失。 只要消失,小红就会自己跑出储物袋...然后钻洞来到禁制前,敲敲禁制,提醒崔虎该放它出去吃了。 崔虎此时也有些庆幸,幸好他第一次异常就及时反应了。 若非如此,小红“出门”哪里还会和他打招呼? 直接撕开禁制去猎食,吃完了再撕开禁制跑回来,等哪一天觉得没必要再回来了,就不回了。 39.发现 重复规律且没有波澜的生活,会让时间过的飞快... 每一天,崔虎起床都会看到同一片湖面,同一片连枯叶都无法支撑的湖面;看到同一棵树,同一棵遮天蔽日的须弥树。 他有时候甚至会產生一种“今天的自己”和“一个月前的自己”重叠的感觉。 至於小红... 他心底基本已经確定“小红”就是那一棵间阴、莫天炎这样的人都在追寻的宝植————噬阴王藤。 然后,还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间阴、莫天炎一定没敢进当初“叶靨提到的那个古修洞府”,他们只是发现了这个洞府,然后把炮灰们,妖兽们引了过去。 若非如此,他们完全能够直接收割古修洞府里的噬阴王藤,让一切牢牢地掌控在他们手中,而不至於放任自流... 这不? 变数就来了。 那问题又来了。 间阴、莫天炎为什么不进那个古修洞府? 明明他们已经知道那洞府里有噬阴王藤,而他们又显然极度看重这棵宝植,他们为什么不进去,而是利用南古木崖的炮灰们,以及大量的妖兽去帮他们试探? 崔虎纵然没有看过间阴、莫天炎等人看到的资料,也不知道噬阴王藤这东西在古代也是天灾级別的怪物,更不知道“那古修洞府封闭自身极可能是內里古修怀揣著一种把怪物拖著一起永眠於此,再不现世”的猜测,可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间阴、莫天炎......也害怕噬阴王藤。 他们不进那古修洞府,是因为...他们不敢。 小红忽然就成了他的负担。 他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著用念头压制著小红,让小红乖乖地待在储物袋里不许出来,不许去湖里吃邪煞。 他的修炼速度,自然被拖累了,变得慢了下来。 期间,他也测试並思考过自己的天赋。 他只能在无限接近某种力量时,才会悟出新的功法,法术。 譬如《锻体功》,这只是最基础的锻体法,一点儿都不高深,也不特殊,更没有任何炼体的杀招和对应的法术,放在人均体弱的纸人宗属於矮子里的將军,可若是放在神衣宗那样的地方,那就是个屁。 譬如剥树皮,会固化记忆,形成【剥树术】,举石头会形成【举石术】,穿著玄甲会形成【负重术】... 而当他丹田凝聚了液化阴灵,心臟凝聚了纯阳精血时,则可在【阴爆术】的思路指引下,学会【阳爆术】和【秘术开天】。 这种感悟並非无中生有,而是需要接近、指引和契机,属於“临门一脚”或是“处於技能树分叉点”时,才有可能生效。 如果这世上真有【御兽功】、【御植功】之类的功法,那十有八九也是如【纸人经】一般成体系的,有著独特的运转法门甚至所用的都不是“阴灵气”,他...自然悟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可就算真悟了... 他又真能靠那东西驾驭噬阴王藤么? ———— 转眼,崔虎来此已是一年。 深秋的时候,他正晨跑。 一匹纸马忽的从远处山上奔跑而来,一个颇有几分帅气,让人產生几分奶油感的男修落地。 崔虎没当回事儿。 这男修乃是巨人纸塔的一名四阶弟子,名周应飞,平日来此处都是寻秦诗儿的,不是找他。 没人找他。 可今日,那周应飞却对他喊道:“崔师弟,你道侣找你。” 崔虎反应过来。 是甲二。 之前老师说一年可见一次,如今怕是时间到了。 他道了声:“多谢。” 周应飞笑笑,然后却也不走,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到隔壁石屋,眼带炽热地恭敬道:“应飞求见秦诗姐。” 他一个男修,声音居然都变得有点夹子音。 崔虎也不管这事儿,反正秦诗儿又不是她道侣,该急的是那位张镇东。而且...秦诗儿平日里虽受这些师兄弟殷勤相待,却也没有真做出什么曖昧或是背德的举动。 他骑上纸马,掠过湖面,又往高天下那茫茫的雪峰飞去。 甲二还活著... 他挺开心。 ———— 山外,满山的落叶糅杂著高天的严寒不时飘落。 一道高挑的娇影佇立在此。 在这萧索,枯寒,甚至森冷的环境里,她的存在一点都不突兀,反倒像是和这里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她本就冷艷,高傲,本就像巍峨峰尖的冰雪,让人无法亲近。 最初这气质,这模样儿是为了“做一张面具好保护自己,让自己不狼狈,不被伤害”,然后则是为了帮她“挡下一些废物异性,好让她能够有机会钓到有前途的道侣”,如今......却又不同了。 在见到崔虎的那一剎,她那让人无法亲近的高冷开始融化,像是冬天忽然过去,那冰雪开始解冻,那冻积的深壤开始湿润。 她忽然就变得像春天一样,到处都湿了起来,到处都润了起来,从“冰雕”变成了“水做的美人”。 她看向崔虎。 崔虎的脸已经生出了少许变化。 他不再是崔四,自然不需要时刻施展幻容术。 可是,裴雪一眼就认出了他。 无论郎君变成什么样,她都会认得,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郎君!” 她颤抖著声音,欢快地跑了过去,忘情地扑入崔虎怀里。 崔虎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缓缓地搂住了裴雪的双肩,搂住了那裹著娇媚胴体的四瞳玄袍。 裴雪是穿著四瞳玄袍来的! 她...是练气四层了,和自己一样。 裴雪黏在他怀里,柔声道:“许是思念郎君,这一年里妾身修炼突飞猛进,原本以为要在练气二层等上很久,可未想到思念郎君所產生的刺痛,竟助我快速提升。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我就突破了练气二层,又了四个月突破了练气三层,上个月再突破了练气四层。 能遇到郎君,真是妾身的福气。” 她已是个真正的天才,在整个北古木崖都是。 她已有资格对任何人冷艷,爱理不理。 崔虎僵硬的躯体总算是活络了。 他忽的明白了两件事。 一,张镇东也吃了深情丹,秦诗儿餵他吃的。 二,深情丹......能够快速刺激人体,让修炼速度加快,可也註定了有大问题。 想起之前碧台上人对裴雪的和蔼可亲,他只觉一股寒气直窜脑门,心底生出几分毛骨悚然。 “郎君...”裴雪忽的挣脱他的怀抱,拉著他跑向另一边一处隱蔽的巨石后,然后从储物袋里取了个巴掌大小的透明钟法器,然后施展... 那法器顿时形成了一个透明罩子,將两人遮蔽其中。 “隱杀门就爱捣鼓这些机关,这是融入了他们【和光术】的符宝法器,只要一施展,我们在外人眼里就和周边的树木岩石一样。” “你上战场了?” “是呀,我要努力追赶郎君的脚步。 至于田家...我曾受的欺辱,我会自己討回来。” 说著说著,裴雪神色一变,媚眼如丝,拉扯著崔虎腰带,腻声道,“好啦,郎君,春宵苦短,別说这些啦。” “来......爱我。” 40.尝试控制 “爱我!” “爱我!!” 冷艷的美人著了火,在无止无尽地歇斯底里。 直到午后,那声音才平静了下来。 深秋阳光並不晒人,在雪白的胴体上镀著一层薄薄的金芒。 裴雪正依偎著崔虎怀里,血瞳和白瞳的衣袍铺垫在两人身下......浸满了汗水,湿透了。 她享受著这一年才会有一次的愉悦,心中充满了爱意。 崔虎微微低头,看著这吃了深情丹的美人... 裴小娘子抬头,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他才能见得到的嫵媚。 裴小娘子忽道:“杨天宝和楚落华都死了,楚落华是单线联繫我的,她死了,我曾经的那个身份应该没人会知道了。” 崔虎问:“怎么死的?” 裴小娘子道:“他们那日早早逃了,逃亡路上,据说杨天宝底牌频出,杀了不少弟子,其中还死了一个四阶弟子。但杨天宝逃了出去,楚落华没有... 后来,我听说南古木崖那边爆发了一场夸张的廝杀,杨天宝就是死在那时候,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又道:“事情有些奇怪,杨天宝他探查的是玄浆火山入口,按理说,他就算返回了,带了前辈再秘密潜入,那爆发大战也该是在玄浆火山入口,而不是南古木崖。” 崔虎也无法明白。 但是,两宗对抗常是瞬息万变,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地点变化也不是那么地让人意外。 只不过... “你知道杨天宝为什么要探明玄浆火山的入口么?” “他们从未和我提起过,如今也和我们没有关係了。” 裴小娘子紧紧粘糊著自家男人,闭目,深吸一口气,哪怕吸入的是深秋的清冷以及此时那带著几分淫靡的空气,却也幸福而轻鬆。 “我们今后都是纸人宗弟子...我会通过內门考核,成为一名內门弟子!我要永远和郎君在一起!” 崔虎感受到她强烈的爱意,忽道:“修炼速度放慢点。” 裴雪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崔虎道:“你若有一天境界超过我了,那定然会选择別的道侣吧?” 裴雪愣了下,嫵媚的神色顿时变得认真且坚定。 “妾身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纵死不渝。” 崔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道:“既如此,那就听我的。我可不想被自己的女人比下去。” 明知深情丹有大问题,可他如今能做的,只是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提醒一下裴雪,让她放缓一点修炼速度... 有时候,事情拖一拖,或许就別有洞天了。 当然,更多时候是...没有。 另一边,裴雪闻言,稍加思索,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家男人是好面子... 那,她就修炼慢点好了。 “知道啦,都听你的。” 崔虎笑道:“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裴雪重重点了点头。 片刻后... 两人穿好衣裤。 裴雪撤去法器。 崔虎淡淡道:“走吧。” 裴雪温柔道:“你先走。” 崔虎不再拉扯,骑上纸马,乘风离去。 裴雪痴迷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恢復了来时的风情。 冷艷,漠然,生人勿近,像是此时那巍峨群山上的积雪。 ———— 崔虎回岛时,周应飞早走了。 而石屋的空地上则是正摆著一个白色大鼎... 鼎身隱显著霞纹,散发著宝气,显然是一个宝鼎。 此时这宝鼎里盛著水,看起来极为清澈。 秦诗儿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道:“哟,师弟,去了这么久?” 崔虎对秦诗儿没什么兴趣,这个女人一身麻烦,所以自然也不想和她聊到那方面的事,於是直接岔开话题道:“这宝鼎看起来不错,是符宝法器吗?” 秦诗儿道:“周应飞送我的,符宝法器————化煞炎鼎,能够净化这里的湖水,说是给我沐浴用的。” 说到后面,她都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崔虎敷衍地道了句:“挺好。” 说完,他就回屋了。 秦诗儿也不取那鼎,反正周应飞送了,她没收。於是周应飞就强行丟在这儿,她也不管。反正若是周应飞不自己拿回去,她就理都不理他了。 ———— 又是一年將尽... 傍晚,在再一次运转《纸人经》后,秦诗儿忽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那是一种在此时身处阴灵气环境里的舒畅感、自在感。 她眼睛一亮。 终於,又突破了。 她已经是练气六层了! 阴灵鬼体极为贴合《纸人经》这种以“阴灵气”为修炼目標的功法,所以她修炼速度算得上很快了。 练气四层,乃是开闢阴灵丹田,阴灵气恢復速度提升许多。 练气五层,则是丹田生漩涡,產生阴灵漩涡,这是一种积累。 练气六层,则是產生了“阴灵根”,此根乃是通天根,有了通天根那才能凝“天元丹”,否则纵使欲望如海,没有这灵根也是无用的。 不过,在这个境界,灵根並不会彻底成形,也不会彻底將修士分个“三六九等”。 这时,旁边的门扉开了。 吱嘎~~ 崔虎走了出来。 秦诗儿道:“师弟,我练气六层了。” 崔虎拱手道:“恭喜师姐。” 秦诗儿道:“都快两年了,你还在四层?” 崔虎道:“不,五层了。” 秦诗儿愕然的神色这才舒展,她抱胸露出笑,道:“这才像话,还请多多自勉,勿要懈怠!” ———— 一夜忙碌,返回石室。 崔虎调开面板。 【崔虎】 【境界:练气五层】 【锻体功第五层(4031/5000)】 【负重术第五层(2590/5000)】 【纸人经第六层(1300/10000)】 【七情金针术——阻字篇(5000/5000)】 【秘术——金针搭桥(1/1)】 因为隨时注意著“小红”,他的修炼速度慢了些,他不得不减少锻体的时间,以维持《纸人经》的正常修炼。 否则,他被认为是那什么“阴灵鬼体”,可修炼速度却慢到极致,那也是会惹来不必要麻烦的。 修炼还算正常。 而【七情金针术——阻字篇】则已经彻底修炼结束了。 他已经能够熟练地以阴气凝聚金针,阻断七情六慾中的一个或几个,再配合尸香纸人的致幻,他能轻易改变对方的幻境体验,甚至可以將幻境变成纯粹的美梦或噩梦。 在此基础上,他费了许久... 意外地悟出了【秘术——金针搭桥】。 这个秘术的作用很简单,那就是:在目標所经歷的幻境外搭桥,以走入对方所正在经歷的幻境。 他和小红彼此內耗了快两年。 起初,小红还会通过神识传达许多不满的情绪,如今却只剩下“嚶嚶嚶”了。 在感到又一阵“嚶嚶嚶”传来后... 崔虎终於同意了。 嗖! 红色巨藤激射而出,缠在崔虎身上,亲切地蹭著他的脸。 崔虎抬手一招,灰色纸人浮动出来。 他一边全力催动纸人,一边给小红下著命令:配合! 许久... 又许久... 那活力四射的红色巨藤“啪嗒”一下,整个儿贴在了地面上。 它进入幻境了。 崔虎深吸一口气,手凝阴气金针,一点小红... 顿时,小红周身浮现出了一团氤氳白雾。 內里画面隱隱约约,模糊无比,从外无法看清,那是属於小红的幻境。 而崔虎,可以通过金针所点开的桥樑,进入到小红的幻境。 他根本无法控制一个境界如“脱韁野马”般的怪物。 总不可能他才练气五层,就能控制一个练气九层吧? 而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办法。 当然,他也没抱太大期望。 就试试吧。 如果不行,要么继续內耗,要么...买点儿封印符贴在储物袋,让小红乖乖待在储物袋里。等他修炼境界上去了,再放出来和他“同步进步”。 41.「驯服」 尸香纸人漂浮著,散发著淡淡的奇诡香气... 小红已经沉浸入了幻境。 幻境並不是记忆,更不是真实,而是一种情绪里比较深刻的东西,然后又通过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碎片记忆碎片组装起来的。 有些像是...梦。 这幻境里,时间会变慢,崔虎测试过,基本上:幻境一年就是外面一天。 当初在碧台上人处测试时,他原本会在幻境里待三年,待到彻底沉沦,神志不清,然后再被拖出来。 此时,崔虎进入了小红幻境。 他一进入,就看到了两座直入云天的巨山。 一座巨山是各色各样的血肉,有人,有妖兽,那些生命被堆积在一起,在哀嚎著,求救著。 一座巨山则是许许多多的邪煞,各种扭曲的鬼脸也被堆在一起,彼此挣扎,却无法逃脱。 而在这两个巨山旁,却是个穿著红衣的小孩。 红衣小孩趴在两座巨山前,左吃一口,右啃一口,每次张嘴,嘴巴都会变得极大,那尖锐的牙缝间满是血肉和黑气。 红衣小孩身侧还有个穿著黑袍的男子,神色严肃。 崔虎看向那红衣小孩。 小孩的模样居然挺像他... 他稍一思索顿时明白了。 这红衣小孩就是“小红”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或者说自我期盼。 它一出生看到的就是自己,之后又被自己精血炼化,所以在它那简单的意识里,它就是跟自己长一个样。 只不过,它是穿著红色的衣服。 崔虎的出现让幻境里的小红忽然停了下来,一扭头,脑袋咕嚕嚕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盯向崔虎,內里显出极度贪婪残忍之色。 崔虎只觉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本能的恐惧从心底涌出,一种声音开始在他心底吶喊。 『逃!』 『快逃!』 『就算是幻境,它也能杀了我!』 可下一剎,在认清崔虎模样后,小红神色变化,“啊呜呜,啊呜呜...”地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红身侧的那个黑袍男子消失了,其化作一团黑雾和崔虎重叠在了一起。 崔虎还是第一次使用【金针搭桥】,也是第一次进入別“人”的幻境。 但他已经明白。 如果他冒险进入了一些更强者的幻境里,他是会被发现並且受到攻击的,除非...他原本就是那幻境里的一部分。 崔虎默默地守在小红身侧,看著它在幻境里快乐地吃著... 吃了不知多久,可能有三四个月,小红这才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崔虎,然后开心地扑入他怀里,撒娇般地用脸蹭著他。 崔虎抱著这红衣孩子。 “啊呜呜...” “啊呜...” 小红含糊不清地喊著。 崔虎道:“爹爹。” “啊呜呜...” “爹爹。” “啊呜...” “爹爹。” “噠...” “爹。” “哎...” 崔虎:...... 他不厌其烦地教导著小红,让其认清两者之间的关係,同时,他开始悄悄凝聚阴阵,施展【阻字篇】,將七情六慾中的种种苦痛,压抑全部阻断,剩下的只有快乐。 如此一来,小红和他的记忆,就都是快乐的,开心的,这样的记忆会扎根在它幼小单纯的心底最深处。 可等到小红到了外面,它就会经歷各种別的情绪,到时候它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快乐的”、“在爹爹身边才是最开心的”。 甚至他可以耍些小手段,譬如“只要他出现,他就会用阴灵针阻断各种情绪,只剩快乐”,可“如果他离开,他就会用阴灵针阻断快乐,带来忧伤,痛苦等情绪”。 如此对比,更能给小红留下极其深刻的精神烙印,从而缔造出完美的“父子或父女之情”。 小红只是一株藤,它不是公的,也不是母的,硬要说,它是雌雄同株的植物。 ———— 一整个白天过去,幻境里却是度过大半年。 入夜后的辅助须弥树,並无意外发生。 重复的日子一下就来到了第二天。 崔虎继续耐心地陪伴著小红。 他发现这怪物的“道心”极度坚定。 这怪物的“道心”就是吞噬,就是吃,除此之外,它还有一种本能的狡诈... 这狡诈是崔虎和它捉迷藏时发现的。 这怪物能够把幻境里的阴灵气给吞处一个空洞,然后让自己藏在那空洞里,崔虎找遍了整个秘境都无法找到它,直到它自己跳出来,得意地缠到崔虎身上。 崔虎决定多些时间来教导它。 幻境里,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能被轻鬆构建出来,他可以趁著这棵“极可能是噬阴王藤的怪物”还在幼年的时候,让它去耐心学习一些简单的字,去了解一些简单的意思。 ———— 外面一月,幻境里则是度过了近二十年。 “爹爹。” 小红稚嫩地喊著崔虎的名字,然后拉著他的手站在了两座“怎么吃都不会少的快乐山”前。 它跑到左边抓住一个人,高高举著,送到崔虎面前,道:“爹爹吃!” 这是它对爹爹的极大认可。 噬阴王藤这种怪物的“领地感”“排他性”都是格外强烈的,它绝不可能给任何存在分食物。 它能分给崔虎,就是把崔虎真正当成格外格外亲近的存在了。 当然,还有些別的因素。 那就是,百余年时光,它在崔虎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除了“吃”之外的快乐。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快乐。 是它从没体验过的快乐。 是只有爹爹在才会有,爹爹离开了就没有的快乐。 所以,它决定把名为“吃”的快乐,分享给名为“爹爹”的快乐。 “爹爹,吃。” 小红高举著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挣扎。 崔虎一看,这不是莫天炎嘛... 小红见过的人不少,这幻境里的人都是它曾经隨自己遇到过的人,遇到的次数越多,这食物山上就越多... 譬如... 崔虎仰头一看,这堆积通天的“血肉山”上至少有几十万个秦诗儿,除此之外,还有碧台上人,裴雪,宋玉童,间阴,孔四郎夫妇,杨尾,陆寻,张镇东,甚至连那什么周应飞,还有那对儿“小公猴小母猴”都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陌生纸人宗弟子。 “爹爹不吃。” 崔虎温和地摇了摇头。 小红歪著脑袋好奇地看著他。 崔虎道:“咱家穷,省给红红吃,只要红红能够快快乐乐的成长,爹爹就满足了。” 小红心底涌出一股暖暖的快乐。 这是一种和吃一样的快乐。 它重重点了点头,一口啃掉了莫天炎的头,咯嘣咯嘣地吃了起来。 吃完,它又抓起一条邪煞,送到崔虎面前,道:“爹爹吃!” 崔虎摇了摇头,把小红抱怀里,然后抓著邪煞,慢慢地餵给它吃。 小红吃到累了,就开心地在崔虎怀里睡了起来。 它永远都不想和爹爹分开。 42.天灾异植 怪异的梦境,恐怖的怪物... 崔虎心底其实还是挺慌的。 他越是和小红相处,就越是明白...小红是一种“纯粹的邪恶”。 因为它从不认为自己“吞噬”“毁灭”的举动是“邪恶”... 除了“爹爹”之外,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它的“道心”。 崔虎最初是想通过《七情金针术》对小红进行快乐教育,让小红在性格上偏向一个正常的孩子,至少能有一个正常人类的价值观,然后他再慢慢放缓对《七情金针术》的使用,从而与小红建立真正的羈绊。 可他,还未成功。 他在梦境里讲了玩具,美景,讲了人类孩子喜欢玩的风箏,拨浪鼓之类,但小红无法理解,不感兴趣,它只感兴趣玩具,美景,风箏,拨浪鼓好不好吃。 然而,小红虽然恐怖,看起来却对他言听计从,左边那堆积的血肉之山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可却没有一个他。 恐怖的小红看起来並不会伤害他,但碧台上人,莫天炎,间阴却会... 一路走来,崔虎只觉自己在惊涛骇浪间起伏。 哪怕他想尽一切办法安稳,根本不惹是生非,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有別的选择,他不打算放任小红...可现在,他似乎没有。 再一天的“亲子时光”结束后,崔虎稍作犹豫,看著很乖的小红,传念道:“爹爹帮你开门,你可以去吃饭了,不过...爹爹一叫你,你就得回来。” 小红元气满满地应了声:“嗯!” 应完,它就化作一道红光,守在了屋底洞里的禁制前。 不是它破不开禁制,而是它知道破开禁制会让爹爹不开心。 这只恐怖的怪物已经开始建立一个非常单纯的逻辑:爹爹不开心,它就不开心;它要让爹爹开心,那它就也开心;为爹就是为自己;让爹快乐是和吃一样重要的事。 崔虎神色复杂地看著洞口里那恐怖的红蟒... 取出身份令牌,稍稍一刷。 禁制开了。 嗖!! 森然暴虐的血色王藤窜射而处,那尖儿瞬间贯穿了数只邪煞。 邪煞的脸儿快速乾瘪,探手往外抓著,挣扎著,可却还是逃脱不了被吞吃的命运,很快被“咻咻”地吸入了那王藤体內。 王藤又饱满了些微,再接著又是身形一拧,往这神秘的天镜湖深处而去。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是周应飞的声音。 “崔师兄!你道侣来了!” 不觉一年已到。 崔虎唤了声小红。 才开始吃的血色王藤“嗖”一下爆射了回来,钻入了他储物袋,然后又探出脑袋,没精打采地懨著。 崔虎传念道:『回来给你吃个够。』 刷! 藤尖儿又开心地直立起来,像根风里的呆毛晃悠了两下,然后“嗖”一下缩入了储物袋。 ———— 山脚。 裴雪远远跑来,扑入崔虎怀里,脸上带著幸福的神色。 她轻轻耳鬢廝磨,嗅著自家男人身上的温度。 崔虎注意到她的袍子已经变成了內门的四瞳血眼袍。 而裴雪也看到崔虎的衣袍变为了五瞳。 她露出了笑。 这此分別后,她要开始认真修炼了。 两人来到荒野之地,有著【和光】符宝的透明钟罩展开。 野草被重重压下,来回倾轧。 残存的草汁草叶混杂一处,脏了玄袍... 四条腿也从长草间伸了出来。 而內里则是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 许久,又许久... 一切平静下来。 崔虎仰面躺著,看著午后的阳光,心情放鬆。 裴雪托腮靠在他身侧,半边儿白羊般的胴体依附在侧,晶莹的小足在他腿肚子上轻轻点著,像蜻蜓点水,蝴蝶嗅。 “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裴雪进行著不期许回应的自喃,“自从认得郎君后,我的生命就完全改变了,我其实知道...这一切应该和郎君给我吃的那一枚丹药有关係。” “哦?” 崔虎愣了下。 这...药效过了? 裴雪继续柔声道:“可是那又怎样呢? 如果吃下一枚丹药就能拥有不同的人生,就能从过去的黑暗里走出来,拥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那...再来一次,我也愿意。 我只是担心我对郎君的爱是那枚丹药带来的,如果是那样......万一有一天药效过了,郎君一定记得再餵我一粒。” 崔虎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药效没过。 也是... 这深情丹是碧台上人赐予的,牌底还未翻面,尘埃还未落定,怎可能失效? 裴雪脸颊贴在崔虎怀里,用一种千帆已过的语气,吃吃笑道:“我从没真正拥有过什么...直到遇见了郎君。 郎君你知道吗,我就像快淹死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郎君就是这浮木。” 崔虎觉得肉麻,岔开话题,道:“你既已是內门弟子,后续的道路选好了吗?” 裴雪道:“选好了,巨人纸塔。” 崔虎笑道:“外务使,还是內务使?” 裴雪道:“內务...姑奶奶不让我当外务。 我说既然是內务,我想来你这里的秘境当內务使。 结果...不许,说是你肩负重任,不能被影响。” 她眼睛里闪著光,然后忽的伸出手指,一根根掰著,道:“可我数著呢,只要6570天,郎君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我要天天,时时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6570天? 崔虎算了下,才知道这是18年。 裴雪居然是在按照天来计算。 深情丹...真是牛逼。 崔虎继续拨正话题,问:“那你在何处做內务使,宗门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裴雪道:“我在绝灵线东边的风铃关当內务使,是很清閒的职务,风铃关靠海,就算真有外敌入侵,那也不太会绕到风铃关。” 崔虎“唔”了下。 这话,就触及他的“知识盲点”了。 不过,“绝灵线”这种应该也是裴雪最近才知晓的,否则她早和自己说了。 崔虎大大方方地问:“什么是绝灵线?” 裴雪道:“郎君是否奇怪,为什么明明都有这些宗门了,凡人们却还能遵循世俗的生活?还要科考?” 崔虎原本的推测是“圈养”,如今他好奇道:“那是为什么呢?” “我之前也不懂,这次去风铃关报导了,才明白的。”裴雪道,“凡人们所住的地方就是绝灵地,那里不知为何,没有一点灵气,任何进入之人,灵气都会快速消失,甚至境界都会快速下跌,灵石里的灵气只要暴露於外也会以极快速度消失无踪,到时候...就连打开储物袋的灵气都没有。 纸人宗,隱杀宗,神衣宗三宗是因为地缘被同一个绝灵线包紧了,所以才会时常发生爭斗...” “那防守绝灵线的意义何在?” “因为大盛皇朝传令了,说...戒严。” 大盛皇朝... 崔虎眯了眯眼。 这个他知道。 之前他弟弟要去参与科考的地方就是大盛皇朝皇都,而他生活的地方也就是大盛皇朝。 “皇朝莫非也是宗门?” “我不太清楚,听说是各宗派人入朝为官,至於帝王如何选出,也许是斗法吧?这些...就不知道了。 而科考什么的,应该是修士们没心思管理凡人,所以才挑些人才管理吧...” 崔虎沉默了许久。 他想到了那些如棋子般的秘境和小世界。 看来,凡世非常复杂。 绝灵地虽然没有灵气,但绝灵地里的秘境、小世界却未必少了。 “还有什么离我们近点儿的消息吗?” 崔虎问。 裴雪想了想道:“道听途说了一件事,说是盛朝发布戒严令后没多久,三宗交界之地忽的爆发宝光和凶光,光芒之盛,衝破天穹。 这种情况,通常意味著有一个藏著奇宝和危险的小世界出世了。” “哦,我想起来了,我听一位专门研究古文献的道友说过,说是那里发现了远古的天灾异植。 天灾异植...说是有三十六样,其中甚至蕴藏了古修消失,绝灵地域的秘密... 那道友说,之前南古木崖也出现了一样天灾异植,叫噬阴藤。 好像......排第十九。 不过因为没有王藤,所以动静也没惹那么大。 这次如此凶光冲天,定是有王了。 我们需要那异植做纸人,隱杀宗需要做机关,神衣宗需要做兵器衣甲... 三宗都小心翼翼也志在必得,以应对那戒严两字后的危险。” 43.放任 回到湖心岛,周应飞居然还在,绕著秦诗儿大献殷勤。 秦诗儿皱著眉,前者却恍若未见,直到看见崔虎胡来,周应飞还跑上来亮出一套靚丽衣袍,问:“崔师兄觉得这霞光袍如何?” 那靚丽衣袍以丝织就,其上散发光泽,在阳光里恍若一泓晚霞里的秋水,瑰丽的粉色一闪而过,格外美丽... 只是...看著过於清凉。 若是女子穿上,胸腿若隱若现的地方较多。 周应飞用一种炫耀般的眼神看著崔虎道:“这可是一件符宝法器,其上除却正常【自洁】、【寒暑调节】、【自我修復】等作用外,还特別烙印了一种名为【回神】的珍贵法术。 这法术可以使得自身灵气回復速度快上两成,便是上三层的练气修士都能使用。诗儿师姐若是穿上了这件衣袍,入夜抵挡邪煞也会轻鬆许多。” 崔虎扫了眼他背后的四瞳绣纹,又看了看秦诗儿背后的六瞳。 一个四阶弟子拿了件暴露的宝衣让六阶弟子穿。 六阶弟子哪怕是皱著眉头,偏偏还没有赶跑他。 看来这周应飞背后的关係不简单了... “崔师兄以为如何?” 周应飞又问。 崔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呵呵道:“挺好的。” 周应飞皱眉道:“就挺好?” 他眼中闪烁著一种嘲讽般的寒冷,几缕咄咄逼人的神色,如两把利剑直射崔虎。 这时,秦诗儿的声音传来。 “我收了。” 周应飞神色收回,手掌一送,霞光衣飞出。 他炽热地看著秦诗儿道:“诗儿师姐,你可用那化煞炎鼎沐浴,再穿上这件霞光袍,一定娇媚动人,天下无双。” “你走吧。”秦诗儿神色变得冰冷。 “那...过几日再来拜访诗儿师姐。” 周应飞恋恋不捨地又用神色在这娇媚娘子身上“颳了刮”,这才转身离去。 岛屿上安静下来... 崔虎看向秦诗儿道:“他好像对我有敌意。” 秦诗儿古怪地看著他道:“哟,师弟,见个道侣,又去了这么久?” 崔虎道:“咱们聊这事儿,合適吗?” 秦诗儿打量了他几眼,忽道:“师弟这模样儿也不俊俏,定是给人家吃深情丹了吧?” 崔虎道:“彼此彼此。” 秦诗儿道:“周应飞是误会了,他嫉妒你和我朝夕相处,所以才產生本能的敌意。” 崔虎问:“师姐乃是练气六层,他才...” 秦诗儿打断了他的话,道出一字:“联姻。” “联姻?” “周家是修仙世家,前段日子门中有前辈突破筑基境,周应飞刚好是那前辈一脉单传的孙子,也是颇为有出息的孙子......老师想和周家联姻,似乎是打算做些什么。” “那张镇东呢?” “我从没爱过他,他和之前的王凌天一样,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我不喜欢。 之前结为道侣,不过是在低处苟活,別无选择。 后来...则是因为深情丹和老师的命令,才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那你想和周应飞联姻?” “我不知道。明日老师传我回北古木崖,说是练气六层的天元丹,门中有配套法门...让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被哪一幅天元观想图选中,產生共鸣。 若有的话,奉此天元观想图,破却练气六层,踏入更高境界,就再无坎途。 明日...我和老师聊聊吧,此间倒是辛苦师弟了。” “哈,没事,我还欠师姐6000贡献点呢。” “你在这儿每天能收入100贡献点,如今两年过去,贡献点早就足够了,还钱!” “这...老师那边的欠款是自动扣的,如今还有40000余点。” “40000点,够了,还钱!” “可《七情金针术》后面的篇章是得钱买的,最便宜的【留字篇】也得45000点...你且容我缓缓,买了法术后,立刻还钱。” “开玩笑哩,我也不急著用钱,师弟手头空余了再还吧。” ———— 次日... 秦诗儿离去。 待到天色渐暗,崔虎走出了石屋,盘膝坐到须弥树下,时不时以阴灵气催动尸香纸人,以使得须弥树能够处於一种麻木的状態,去承受邪煞的攻击。 而在岛屿之下,一张张邪异的鬼脸儿正在往外冒窜,像是要挣脱湖水的束缚,爬回人间。 可每每爬到一定距离,就会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给拖拽回去,这股力量的中心就是须弥树。 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邪煞们游得格外急促,像是在逃命一般。 在深水之下,一道红影正飞快地吞噬著这些迫不及待往上浮出的邪煞。 吃! 吃! 吃!!! 哈! 哈哈哈哈!! 崔虎脑海里传来小红快乐到了极点的念头。 他出神地看著今晚的湖水。 湖水如往日一般沸腾,水纹翻滚,水泡密集。 可湖水之下却是那狂暴凶猛的上古血色凶藤,在肆意猎杀,像是一头永无饿感的鯨鱼在吞噬著成群的小鱼。 遮天古树,弱水邪湖,天灾凶藤... 天有郎月,玄袍男子孤影独坐。 构成了一幅诡譎而又奇特的画面。 ———— 一夜过去... 崔虎回到石屋,召回小红。 一晚上的功夫,他感到小红的力量又產生一次质的变化。 它原本粗壮如蟒的身躯开始变得致密起来,整个儿小了一圈,而藤身上则开始生出一个个黑点,像是少女红裙上的墨色波点,又像是怪物满身的邪异深瞳。 崔虎看著小红,心中忍不住生出些恐惧。 小红,应该是已经练气七层了... 要知道,这东西没修炼过。 它就是靠吃。 它是在控制极度严格的情况下,每天只进食一小会儿,如此吃了两个月,其实加起来不过吃了二十个时辰左右,再加昨天一晚的五个时辰... 不到三十个时辰,它...就从练气四层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这种怪物,若是放开了吃,崔虎无法想像它的速度多快。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修炼,而是在长大。 人类修士需要勤勤恳恳修行积累,它只需要长大... 至於它能长多大,不知道。 崔虎长吐一口浊气,然后拉著小红进入幻境,开始度过美好的“亲子时光”。 为了自保,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不可能让小红停止成长。 他要放任小红开吃。 同时,建立强烈的羈绊。 ———— 此时... 三宗交界之地... 一处黑压压的山林已成绝地。 周边一重重光罩形成,將那山林彻底封闭。 这是纸人宗,隱杀门,神衣宗三宗的长老在联手“圈地”。 三宗往日里交手甚多,恩怨自是不少,相见了绝无可能和平,可现在...他们却是有著一种奇特的默契。 只因那山林名叫明月山,正是之前凶光宝光泄露之地... 无论哪一宗的长老都对“天灾异植”存在一个基本的常识认知,那就是:绝不能放任... 也正因如此,之前南古木崖的那一晚,莫天炎,间阴才迫不及待地收网,而不给那可能存在的噬阴王藤一点成长的时间。 他们只要找出噬阴王藤就可以了。 他们不敢放任这种鬼东西成长。 谁都不敢。 所以,联手圈地是必要之举。 目的就是將那小世界里极可能存在的“天灾异植”给封锁在一个狭窄的环境里,不给它额外成长的机会。 然后才是联手进入其中进行探索... 待到成功压制了目標,再彼此动手爭抢。 44.吃掉烦恼,爹就开心 嗖~~ 嗖嗖~~ 血影飞掠,在煞湖之下飞快吞噬。 隨著境界的提升,它的胃口也开始变大。 短短三天后,崔虎就感到小红又產生了变化,它的体型变成了一条晶莹致密的红色墨点小蛇,可是仅需一念,它就可以隨意膨胀变大。 它所散发的力量和威压更加恐怖,这极可能是达到了练气八层。 ———— 又过五天... 小红再度发生了变化,它的体型可以变得更小,它身上的墨点只要一念就可以如树木生出旁枝,一簇簇地涨开。 崔虎能感到...每一个旁枝只要从身上断下,那都是一个独立的“噬阴古藤”。 这是练气九层了吧? 崔虎扫了眼自己的面板进度: 【崔虎】 【境界:练气五层】 【纸人经第六层(1400/10000)】 【锻体功第五层(4431/5000)】 【负重术第五层(2990/5000)】 他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妖孽啊”... 到了现在,他已经开始大概明白:噬阴王藤这种东西也许根本就是活在另一个天地的存在...练气层次的提升,对於它来说,就和喝水呼吸一样简单。 ———— 七天后... 这一天午夜。 崔虎盘膝坐在须弥树下。 他明显感到天镜湖邪煞的衝锋没那么激烈了。 他连尸香纸人都没用,须弥树就如白天一样,树枝都未曾抖颤。 崔虎走到湖面往下一看。 好傢伙... 湖水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又像个血色巨口,在疯狂吞噬著这些邪煞,以至於一到午夜兴奋起来的邪煞统统进了那大口。 与此同时,崔虎感到神识另一头传来疯狂的念头。 吃! 吃!! 吃!!! 咱家穷,吃的多多,爹爹开心! 他能感到这念头声音里的满足感。 忽的,他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小红的突破也遵循“三元”,那么...地元,它天赋异稟,不需地元丹; 天元乃是寻求自身的滔天欲望,算是立下志向,小红的志向就是“吞噬”,这一点与生俱来,而因为从小被他洗脑的缘故,这“吞噬”和他扯上了关係,从单纯的“吞噬”变成了“吃的多,爹开心”; 至於人元...崔虎则是明白了:那十有八九就是贯彻志向,做一票大的。 而这,就是小红现在在做的事:吃! 他急忙在念头里回传,道:“沉到湖底去吃,別显露在外。” 念头才落,他就感到那血色漩涡消失了。 可紧接著,他就发现不是消失,而是...“隱形”了。 小红通过把周边灵气啃食殆尽,从而做到一种极为特殊的“隱形”,无法被任何需要灵气探查的手段发现。 至於“灵气空洞”,崔虎还不知道如何通过法术去测这个... 那一晚,湖光山秘境很安静,对別人来说,和往常一样... 可当晨光来临,崔虎回到石屋时,他忽的感到脖颈后多了个痒痒的东西,他一模,摊到眼前,却见把掌心多了一根头髮丝粗细长短的红色小藤。 这红色小藤和初见小红时一模一样,属於才出生的“婴儿”形態... 可崔虎看著眼前的小藤。 他知道... 这绝不是小红破境失败,而是破开境界后...它就是这个样子。 小红见爹没惊讶,忽的身形一闪,藤身出现在半空。 再接著,一幕恐怖到让崔虎头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空气里,髮丝粗细的蔓藤瞬间暴涨,分叉,旁枝再生旁支,快如闪电,在触及石屋墙壁时又绕折而返,如光折射... 一剎那的功夫,整个石屋就充满了红色巨藤,变成了巨藤的世界。 再一剎,石室里原本还瀰漫著的阴灵气瞬间消失。 不仅如此,崔虎感到自己体內的阴灵气也在消失,就好像“绝灵地描述里的灵气消散”...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境界在跌落,在飞快地从练气五层跌向练气一层。 这种跌落是一种因为突然脱离了灵气环境而暂时性的跌落。 而再过小片刻... 阴灵气忽的又回来了。 他的境界又开始回升。 满屋的红色巨藤消失了,只剩下把掌心里的小红。 崔虎只觉一股寒气嗖嗖地窜上背脊。 他做梦也没想到,就这么放纵了半个月,小红十有八九就达到了他可望而不可即、需要慢慢熬才能达到的筑基境界... 那一个神秘古修的洞府就是个“太空舱”,小红则是那“太空舱”里的“异形皇后”...... 当初那洞府里的修士百分之一百是抱著封印“噬阴王藤”的心思,才带著“噬阴王藤”一起沉入了那个洞府秘境,脱离了世界。 可时过境迁,鬼知道过了多久,秘境出世了,噬阴王藤又回来了... 崔虎把掌心上,小红像呆毛一样竖立著身子,晃著身子。 忽的,他眼前一。 再看时,小红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四处观望,放开感知,却根本找不到小红的存在,只有神识將两人绑定在一起... 崔虎神识里传来念头:让爹不开心的,都吃了,吃的多多,爹就开心。 『回来。』 崔虎急忙回头。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小红与他神识相通。 他看到过一些人,神识里可能產生过不好的念头,譬如警惕,畏惧,厌烦等等... 他有著【长生不老】、【天道酬勤】的天赋,自然求稳,不想发生衝突。 可是,小红不这么觉得。 崔虎连连催促它回来。 可小红已经从“听话的孩子”变成了“有自己想法的少年”... 崔虎脑海里只传回一句话。 『吃掉烦恼,爹就开心。』 『吃掉烦恼,爹就开心!』 『吃掉烦恼,爹就开心!!!』 他衝出石门,看向远处,紧张地感知著四周,却一片安静。 崔虎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尝试建立羈绊,控制小红,可...似乎是成功了,又像是失败了。 因为羈绊成功建立了,但控制却失败了。 纸人、隱杀、神衣三宗在围剿一处秘境里的天灾异植... 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背后出现了又一株似乎是以“隱藏自身、吞噬一切”为擅长的...天灾。 ———— 天镜湖周边,雪山之巔... 一座屋舍里,周应飞正痴痴地想著那美人的模样儿。 可只要想到那美人,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和那美人朝夕相处的男子。 哪怕他知道那男子和秦诗儿什么关係都没有,毕竟诗儿师姐不可能看上那种相貌平平的男人,可是...他还是越来越无法忍耐。 他家已经多了一个筑基老祖了,那老祖还是他亲爷爷。 爷爷已经和碧台上人谈好了合作,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让秦诗儿成为他的道侣。 他的道侣,怎么可以和別的男人朝夕相处? 周应飞眼中显出几分阴霾。 『得把那个男人调走,隨便调到哪儿去。』 『前线不是因为明月山秘境而局势紧张吗,正好把那个叫崔虎的人调过去,让他在前线廝杀,最好別回来了!』 他想著,却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头髮粗细的红色蔓藤出现在了他耳边... 嗖! 那恍如幽灵的红色蔓藤悄无声息地顺著他耳朵,刺破耳膜,进入了他体內。 一根儿枝藤旋即从他耳朵里长出,继而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那“呜呜呜”的痛苦叫声全部憋了回去。 咻! 再一剎,周应飞迅速乾瘪。 身体,神魂,以及血肉像变戏法一般,开始飞快收缩,变小,像是一个充气人被抽去了气,又被怪力的巨手捏成一团,直到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个红色蔓藤在地上舒服地扭了扭尖儿。 那么大一个人被它吃了,却只是化作了纯粹的能量被它吸收。 下一剎,红色蔓藤消失於原地。 45.天元七柱,碧台动身 北古木崖。 修炼室... 一座极其隱蔽的室中室。 此室內光线泛灰,仅有七根巨大石柱,余下则是再无一物。 这室是专供“练气六层突破练气七层”使用的,在內门弟子们口中,这修炼室的名字叫————天元室。 “天元丹”极其难得,毕竟想要以“我心擬天心”,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做到,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欲求。 这一步是“立志”。 不同宗门,不同传承功法,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而《纸人经》提供的解决办法就在这天元室的七根巨大石柱上。 来者必须是练气六层,且必须加持一种名叫【无心术】的纸人宗秘术,然后才可进入天元室,再在【无心术】的加持下,开始轮番接近那七根巨大石柱... 七根巨大石柱代表著七种《纸人经》提供的七种强大欲望,也配合著七种独有秘术。 若是契合哪个,那巨大石柱就会亮起,变成一幅玄之又玄的图,继而如玉简传念般,直接灌入目標脑海,让目標可以反覆观想,从而藉此契机获得“天元丹”,再加以秘术修炼,便可突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秦诗儿已经走过了五根巨大石柱,那些柱子都未亮起。 她费了半个月时间完成了【无心术】修行,此时也加持了那种“无心”的状態。 饶是如此,她依然有些紧张。 因为若是都不契合,她难道就要止步於练气六层,然后再慢慢寻求天元契机? 她怀此心情,忐忑万分地走向了第六根... 隨著她走近,第六根巨大石柱终於缓缓亮了起来。 秦诗儿心中喜悦,双眸隨之亮起。 待她走到面前,巨大石柱完全亮了。 其上显出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靡靡春图。 天女拖霓裳,白纱隱胴体,飞空飘逸的身姿本当超凡脱俗,可偏生那双腿却是被个强壮男人死死拽住,故而不得腾空。 那强壮男人一边拽著飞天天女脚踝,一边做著不堪之事... 秦诗儿脸上的喜悦冻结了,她变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这时,她对上了那天女的双眼。 那双眼没动,可她却感到了其中的神韵。 天女被拖著双腿,看似难受,挣扎,可眼眸深处却藏著深深的戏謔和残忍。 慢慢的,那画竟然產生了变化... 男人开始慢慢乾瘪,化作白骨,天女却是越发靚丽,娇艷动人。 她於巨大石柱上盘旋飞绕,忽的往前一趴,笑嘻嘻地看向秦诗儿,继而从柱中飞出,扑到了这女修体內。 秦诗儿身子一僵,心底开始產生强烈的欲望... 与此同时,一道秘术开始灌入她脑中。 过了不知多久,她睁开眼。 天元室內,秦诗儿气质越发嫵媚,只是她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她所获得的天元传承乃是“採补之道”... 她还记得当初在红白山山脚见过的那位阴媚妖女,那妖女以冰刻刀与树皮纸来测试他们,然后带走了很少的人以及...一个英俊少年。 后来她知道那妖女地位不低,乃是阴纸灵脉宫宫主————间阴。 秦诗儿在这一刻忽的意识到,她...可能走了那位宫主的路,也要成为一位妖女。 她心中很挣扎,可却被那更强的慾念覆盖... 她隱隱意识到《纸人经》有问题,至少“天元”这一步的“观想图”有问题,但...她没得选。 很快,她就要去进行第一次採补。 可採补对象却不是痴痴深爱著她,为了她而努力的张镇东,而是那位师父安排的联姻对象。 至於张镇东... 师父另有安排。 不知为何,秦诗儿忽的想到了那位崔师弟。 也不知那位崔师弟来到此间后,会被哪种欲望选中? 可无论是哪种,崔师弟也必然沉沦,也必然承下这一剂邪恶的传承,从此和过去的自己永別。 就像她... 她之前討厌男人,可现在却忽的开始无比渴求。 崔师弟也必然如此。 他不是一直很喜欢安稳么? 只要他受了传承,他的安稳就会被打破。 秦诗儿心中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崔师弟,让他小心。 可这一念才起,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慾念。 她眼波流转,葱白手指微微点唇,痴痴笑著自喃道:“要不要和师弟先来一场?尝一尝师弟的滋味。如此...也算了结一桩旧日遗憾。” 她最初还是老实巴交的秦二妞的时候,其实是对崔师弟有好感的,如今那一点好感已经被放大到可以“採补一次”的层次了。 至於提醒师弟“天元室”有问题的想法,隨之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师弟资质本就差一点,若是卡在天元无法突破,那还不知道需要费多久时间去慢慢磨呢...所以呀,来这儿,也是为了他好。 ———— 鬼医洞府... 碧台上人静静端坐。 她心情不错。 一来,是收穫了一位筑基初期盟友,如此在后续的明月山秘境里联手,虽说吃不上第一口肉,但后面的汤一定能喝到一口鲜美的。 至於秦诗儿... 秦诗儿是非常纯粹的“阴灵鬼体”。 阴鬼女身,则嫵媚至极,对男子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所以,此番结盟,她也不怕是把秦诗儿丟出去就回不来。 秦诗儿只会把那叫周应飞的男修迷的神魂顛倒,继而把那一整个修仙周家和自己绑定一起... 自己背后还有田家。 田周二家,再加以联姻,足以壮大。 二来,是可以收穫一个“活煞”。 纸人,乃是由“纸”和“煞”构成。 “邪煞”无理智,可以操纵,可却终究是缺了灵活,一旦脱离了“灵线”范围就会变得痴痴呆呆,疯疯癲癲,这就只是一样有著“攻击距离”的法器。 在这个距离里,这个法器能够成为分身,可看,可听,很是实用。 但若是超过了,就不行了... 纸人宗在正面作战上完全不是剑修之流的对手,若是动用纸人还有距离限制,那哪儿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但“活煞”就不同了。 “活煞”是有理智的“邪煞”。 一个“活煞”和一个强大的纸人结合,將成为一个真正的可以远行万里的纸人分身。 人在家中坐,纸人行万里。 万里外,神念相通,操纵隨心。 而,服下了“深情丹”的张镇东就是第一个活煞。 “深情丹”里本就添加了特殊阴邪之气构成的秘药,这些秘药可以刺激人体,损折寿元,让使用者修炼速度提升极多,但同时人魂也会悄无声息地和那阴邪融合。 待到极限將至,只需一个契机去进行强烈刺激,就可以让“活魂”彻底变成“活煞”。 “深情丹”有著天然的契机。 『等秦诗儿大婚那日,就让张镇东去洞房窗下悄悄偷听好了...』 碧台上人露出了笑。 她不仅在笑“张镇东”这个活煞。 还在笑“裴雪”。 “裴雪”,才是她真正看重的活煞。 就在这时,忽的...一道符在怀中变得滚烫。 碧台上人拈出符。 这是尺素符,是双方联繫的符,双方互留气息,若欲传话,则可点燃,其原理则是“阴灵气”的延续绵长,神念共鸣,只有“阴灵气”类宗门可製作。 符燃起。 另一边出现了一个清癯华服男修的相貌。 “周家管事?” “见过碧台上人...” “何事?” “少爷...少爷的名字从族谱上消失了!他是在你的湖光山秘境消失的!” “什么?!” 碧台上人一愣,霍然起身,“怎么可能?!” “老爷还在闭关,上人,我该如何向老爷交代?” 碧台上人眸中显出阴翳,她道:“待我先去看明真相。” “有劳上人了。” 46.一人战天灾 湖光山秘境,天镜湖上正在落雪。 小雪,入水即无。 玄袍男子如往常一般,穿著神衣宗的那副沉重玄甲在雪天里跑步... 哼哧哼哧的声音,伴隨著呵出的白气在冷天里衝出或长或短的轨跡。 崔虎感知著自身状態。 他越发发现这玄甲极为特殊。 这玄甲用手掂量著只是“正常钢铁的重量”,可若是穿上,就像瞬间背上了一座小山... 他的基础【锻体功】在第四层和第五层时,这重量竟然没变化过,可见鎧甲中是藏著一些特殊“技术”的,是专供神衣宗的那些铁疙瘩们修炼使用的,也就是在纸人宗是鸡肋,否则价格绝不止6000贡献点。 崔虎跑完几圈,然后又开始修炼《纸人经》和《七情金针术》。 哪怕他那《七情金针术》的【阻字篇】已经修炼结束了,此时却还是在勤奋修行,並且故意展出了几个“即將圆满的瓶颈期才会出现的破绽”。 做完这些,天色已暗。 冰天雪地,崔虎气血灼灼,毫不惧冷,再加上那一身能够调减寒暑的內门血眼袍,就更是如常了。 他坐在须弥树下,催动尸香纸人。 而此时,天镜湖中邪煞开始往外衝出,越近午夜,越是沸腾,水纹起皱,水泡密集。 当然,这些邪煞都是自那日的“突破”后,被小红从湖底驱赶到湖面来的。 崔虎全力催动尸香纸人,以安抚须弥树... 他满头大汗。 如此,苦苦支撑了一夜,天色渐明时,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露出疲惫之色,然后掸掸身上落了一夜的积雪,站起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休息。 他才走两步,身后忽的传来声音。 “两年多了,你得阻字篇怎还未圆满?” 崔虎一愣,急忙侧头,却见一个白头髮的老嫗站在他身后,那熟悉的脸庞不是碧台上人又是谁? 崔虎激动地喊道:“老师!” 碧台上人打量著他。 她观察这弟子已经一整天了,如今確定了他没问题。 崔虎惭愧道:“弟子鲁钝,但一定会儘早將【阻字篇】修炼完整,以不辜负师父的期待。” 碧台上人微微頷首,然后道:“阴灵鬼体的男子,其实颇为罕见,尤其是你还有这么一身腱子肉,修行阴灵气终究是事倍功半了...比不得你的师姐。” 她打量著崔虎健壮的身体,嗅著那一身阳刚的气息,老眼中闪过几分隱晦的贪婪。 她没说... 阴灵鬼体的男子虽是修炼阴灵气事倍功半,可却能被当作一个炉鼎去养,这炉鼎尤其適合纸人宗的女修们。 炉鼎固然是“取阴补阳,或是取阳补阴,使得对方一身力量全为嫁衣”,可却也要考虑“阴阳共济”。 所谓“阴阳共济”,便是指阴阳双方首先得协调,而不是一味的对立。 纸人宗的修士,尤其是女修,那是极阴,此时若是用“极阳”男修来做炉鼎,那就根本不可能做到“阴阳共济”,而直接是“水火不容”,从而不进反退。 崔虎这种,就很好。 他乃是阴灵鬼体,自带阴气,却又偏阳,极为罕见,若得採补,益处无穷。 只不过,还得再长长,再诱他去习练炉鼎法门才是。 碧台上人露出慈祥的笑。 崔虎不仅给她带来了一个上好的“活煞”,还会成为一个上好的“炉鼎”,价值反在秦诗儿之上。 碧台上人想著,忽的,毫无徵兆地道出句:“周应飞死了。” 崔虎一脸懵,眸子里写满了清澈的茫然,过了数息这才恍然般地道:“老师,周师弟不会是在湖光山秘境死的吧?这...这怎么可能?” 碧台上人懒得再和他说,摆摆手道:“你这边没异常吧?” 崔虎摇摇头,然后忽的眼中闪过几分惧色,道:“老师,周师弟是练气四层的內门弟子,而且这秘境还有禁制,是谁能无声无息地在这里杀了他?我...我...” 他脸上惧色越来越浓。 “弟...弟子能不能回北古木崖住几天?” 碧台上人颇为满意。 这弟子资质不行,又胆小,心机一般。 若是当作衣钵弟子確实不行,可若是当作炉鼎,那就是上好的加分项。 於是,她软声安慰道:“不必担忧,为师既已来此,什么牛鬼蛇神也都该显出模样儿来了。 虎儿,你且在此处安心修行,早日到达练气六层,为师也好安排你去天元七柱处去获得天元观想图。” 崔虎感激道:“多谢老师。” 碧台上人微微頷首,然后看了眼须弥树,入目的却是枝叶稀疏,树身斑驳,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她不禁长嘆一声,然后又道:“好了,老师先去解决周应飞的事。” ———— 说罢,碧台上人一卷衣袍,乘风往高出而去。 这事儿,她本就不觉得会和崔虎有关。 因为崔虎太弱了,弱到不可能无声无息杀掉周应飞。 最可疑的就是巨人纸塔的那些师兄弟... 经过一番调查,她又把最大的疑点锁定在了废弃古城。 湖光山秘境的棋子是她侥倖拈起的,本想著走到纸人宗深处再落子,可能力不够,才走了一点距离,就落了下来。 能拈棋子,是因为棋子早被古修炼化成了一个极为便於携带的东西,就好像是寻常修士的储物袋一样。 她能拈起那棋子,不过是勉强满足了“承受人家储物袋重量”的最低要求而已。 可她对储物袋里有什么却知之不多。 她探索过,发现了一些东西,也发现了这棵其实已经无限接近枯萎的须弥树,以及须弥树下那藏满邪煞的天镜湖。 可她知道,古城深处必然还藏著些什么。 如今,古城深处爆发出了奇异的灵气波动...而这恰好和周应飞失踪的时间吻合。 她必须得去那里探一探,以给周家一个交待,然后大不了让秦诗儿和別的周家弟子进行联姻。 碧台上人轻车熟路地进入了秘境的古城区。 废墟古城,风雪尖咆... 雪影婆娑,如白纱幽灵踟躕而前,抚过一栋又一栋倾覆坍圮的房屋、墙壁... 古城中央,隱约还能见到一座巨大图腾的昔日辉煌,只可惜...那辉煌只存在於底座那十人环抱的壮观,再往上却是早没了。 而之所以认出那是图腾,完全是因为石柱底座上还刻绘著一些奇异的纹理。 这东西,碧台上人早看过,她觉得应该那些纹理应该就是“须弥树”,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树根了。 慢慢的... 她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大门前。 大门就那么矗立在废墟里。 门前门后,皆是空无一物。 可是,作为早就搜索过此处的碧台上人却知道,这座大门后才是古城真正的样貌。 这后面是一个庞大的“秘境迷宫”。 正是这些“秘境迷宫”才让那枚棋子格外沉重。 碧台上人曾邀道友进去探索过,发现內里极为混乱,有些地方甚至还存在空间裂痕,越往深处就越是如此。 可今日,她得再进去一次。 她隱隱感到杀死周应飞的东西就在里面。 碧台上人凝视眼前,双手一托,一个灰色纸人浮现,紧接著那灰色纸人又一抖身,抖出数百白色纸人,这些纸人恍如军队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著碧台上人。 外层的持灵盾,內层的持法器,灰色纸人则蹲在碧台上人肩膀上,恍若指挥的將军。 她还没有“活煞纸人”。 若有,她完全可以自己不入秘境。 可现在,她必须入。 因为灵线会被秘境入口切断。 不过,她並不在意。 这秘境,她已探索过许多遍。 甚至还有內门弟子会入內歷练。 而且...就连杀死一个四阶弟子都要偷偷摸摸,不敢闹出大动静的东西,她怕什么? 『也许还是个机缘,好叫老婆子揭开此中隱秘。』 如此想著,碧台上人身形一晃,推门而入。 秘境涟漪扩散,她消失在了门中,却没有出现在门后。 她已进入了那庞大的秘境迷宫。 门后... 整个小秘境已经爬满了血红的蔓藤,內里的灵气已被吸光。 而就在碧台上人入內的剎那,那蔓藤又陡然疯狂长出,瞬间將归路切断,然后一个个尖儿低垂藤首,狰狞地看向进入其中的猎物。 碧台上人愕然看著这安排好的一幕。 她认出了这血藤。 噬阴王藤!! 若这王藤还是个种子,或是还未得到成长,她会很开心。 可现在,碧台上人眼中开始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之色。 这...这是要她一人独战这发育良好的天灾? 开什么玩笑! 47.遗產 疲惫的崔虎躺在榻上,他的心正“噗通噗通”狂跳著。 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刚开始以为自己有个【长生不老】和【天道酬勤】的天赋,似乎就很了不起,似乎就不普通,似乎就可以通过“隨便找本功法安稳苟著,稳个百年千年万年”来无敌。 这种事不是只要不是废物,有手就行?就算无敌了都没什么了不起。若是看到別人有这天赋,却还要活得如此战战兢兢,他一定会大声嘲笑,笑得眼泪都落下来。 可现在... 屁。 屁的安稳。 还无敌? 还百年千年? 想安稳度过个几年都难如登天。 如今,他是彻底摆平心態了。 不求苟,苟是苟不住的,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什么事不参与,什么事都不惹,还是没用。 不求和光同尘,你要和光同尘,那就是认了命去当耗材,一枚深情丹让他已经看明白了这鬼宗门的本质。 他现在...有些茫然,更多的则是紧张。 这两日,他为了活下去,一直在演戏,演著自己还没学会《七情金针术》,演著午夜时分还要拼尽全力去镇压邪煞。 同时,他又教导小红去驱赶天镜湖湖底的邪煞,使得午夜时分邪煞还是很多,不至於露馅;再教小红去古城秘境里刻意引发“灵气波动”,以彻底摆脱嫌疑,同时也算是做个鱼饵...钓一钓后面来查的修士。 此时时机甚妙,明月山秘境中宝光凶光毕显,冲天而起,吸引了三宗不少高手。 三宗本就敌对,相互制衡,再加上个明月山,更是需要动用不少人力。 所以这种时候,钓鱼是没问题的。 小红刚开始还不太明白爹爹为什么要教它这么做,可隨著崔虎的慢慢剖析,它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欣喜若狂,如获至宝,记下了“钓鱼”二字...... 『没想到是老师直接来了,不知小红是不是老师对手...如果不是...』 崔虎露出苦笑,心中暗道,『如果不是,那顺藤摸瓜,噬阴王藤的事儿很可能经由南古木崖倖存者而查到我身上,到时候,我也算是万劫不復了。』 ———— 此时... 古城秘境迷宫,第一个小秘境... 滴答... 滴答... 红色的血垂天而落。 老嫗的躯体被悬在半空,血色的红藤已经从她口腔中钻入,又从她耳朵,眼睛,鼻孔,肚皮等各个地方钻出,呈现出一幅血腥原始的画卷。 红色的藤无风而舞,像是吃到了超级好吃的美味而乐开了的孩子。 老嫗还未死透,她左眼探出的蔓藤並没有戳破眼珠,而是从下方出来的... 这让她还能惊恐地目睹此时的地狱盛景。 她如今心中许多疑问在反覆回放著: 哪儿来的噬阴王藤? 它是如何发育成这样的? 它...为何会如此狡诈? 天灾异植,若是还学会了狡诈,这算什么? 这...这到底算什么? 咔... 咯咯咯... 嗤嗤... 咻... 各种怪异的声音反覆响著。 那些她带入的纸人已经成了小甜点,被噬阴王藤吃了个咯嘣脆。 而噬阴王藤很耐心地消化著她。 她本有万般法术,可这秘境完全就是陷阱。 她在踏入的那一刻,就等同进入了绝灵地... 同等境界,本就天灾异植更强。 一株天灾异植需要至少十倍数量的同境,才能镇压,更何况...她步入了陷阱。 她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嗤... 她左眼一疼,全身剧疼,她感到自己的血肉神魂都正在被强大的漩涡吸入。 咻!! 碧台上人消失了,被吃了白茫茫一片真乾净。 她的力量已经化作了小红的力量。 红藤抄地,將地面的血滴“舔了舔”乾净,然后又开始飞快缩小,化作头髮丝,將唯一没被消化的储物袋缠起,连带著几块它特意留下的衣袍碎片一同甩向了此间秘境迷宫深处的一处隱蔽之地。 那地儿,若不是確定储物袋就在这儿,很难察觉。 这些也是爹教它做的。 它更好奇了。 它在爹那小破袋里待了很久,知道储物袋里可是有好东西的。 爹为什么不要它拿回去呢? 然后,爹告诉它:做藤呢,目光要长远,不能贪图眼前的小便宜。笑到最后的,不是长的最艷的藤,而是长的最久的藤。 筑基修士的储物袋里,谁也不知道藏了什么,不如先拋出去,看看有没有人精准地追过来,如果没有...过几天再捡回来就是了。 如果有,那就伺机而动。 如果再杀了,那就继续把储物袋丟另一处,然后再蹲。 这叫“打窝”。 ———— 就在碧台上人身魂俱灭的那一剎,崔虎只感一股难言的心痛涌上心头。 哪怕他已经让小红帮他舔掉了“师徒之情”,可还是悲慟无比。 不过,这悲慟来的快,去的也快。 下一剎,崔虎的心总算暂时安了下来。 他知道:碧台上人...死了。 噬阴古藤不愧是名列古修天灾异植榜上的存在,並不会因为落在他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手上就变弱了。 ———— 北古木崖,修炼室。 不少男修都时不时瞥向一处。 那里,一名女修媚的惊人。 许多一阶二阶的弟子甚至今日都不出门做事,专门跑来,只为悄悄看她一眼,心中只想著:若是和她抵死一回,便是少活些年都愿意。 忽的,修士们看那女修悲愴地扑倒在地,哀嚎著“师父”... 顿时,有男修通过了下半身的认真思索,决定跨越阶级,鼓起勇气上去搭话。 可才走了几步,那嫵媚女修却忽的起身。 秦诗儿擦去泪水,粉嫩的樱桃小口微微一勾,心中暗道一声:『老师死了!好机会!』 旋即,她飞速走出了修炼室,直扑不远处的鬼医秘境。 她要赶紧去继承老师的遗產! ———— 片刻后... 鬼医秘境... 秦诗儿停在一处禁制前,无可奈何地看著禁制。 她知道老师的“遗產”一定就在禁制里,可她破不开禁制。 不过,一处寻不到宝物,那就寻另一处。 ———— 又片刻... 秦诗儿总算找到了一本手书的笔记,纸页上笔墨尤新。 她快速翻看,越看越惊。 笔记中描述了对一种叫做“活煞”的研究。 青囊楼是鬼医,在整个纸人宗里不仅负责医疗其实是小事,他们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研究”。 他们因为继承了《七情金针术》这一脉,所以可以通过法术来增强邪煞,如此能够从“邪煞”的角度提升“纸人强度”,从而提升纸人宗高端实力。 青囊楼已经开发出了不少特殊“邪煞”... 而这“活煞”正是碧台上人钻研的课题。 如今,秦诗儿在“活煞”的案例实验中赫然看到了一行行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看著都是一男一女,从上到下合计十余对。 那十余对里的大多数都划掉了,旁边注释了诸如“邪煞添加过多,下次需要减少”、“不是过多,而是不同之人,需得不同剂量,如何调配需看运气”之类的实验结果。 可纵然划掉了许多,却还剩了两对。 最后两对。 一对写著:秦诗儿,张镇东,勉强成功。 一对写著:崔虎,裴雪,大成功。 秦诗儿目瞪口呆地看著。 她又看到了“洞房烛夜,让张镇东窗下听声,配合药物进行强行刺激,以促深情丹里邪煞与生魂融合”的具体方法... ———— 北古木崖,高空之中,忽有狂风匆匆而至... 一道身影落下。 门前的驻守管事金鬍子睁开眼。 “世霖上人,今日怎有空来这里?” 那身影显出,却是个鬚髮皆白、面颊红润的男修。 男修抚须嘆道:“我青囊楼遭逢异变,师妹的名字突然从籙上消失了,我刚好前往明月山秘境,经过此处,就来看看,想著调查一番。” 金鬍子神色微动,可青囊楼的事他管不著,於是道:“如此,就麻烦上人了。” 世霖上人微微頷首,身形捲起一阵风,快速冲入了鬼医洞府,一眼就扫到了禁制,还有正在侧边阅读书册的嫵媚女修。 青囊楼的籙,他是能看到的。 碧台上人名下的弟子,他自然也能看到。 如今一见这嫵媚女修,他就有数了。 “秦诗儿?” “晚辈在...” “我是你师叔世霖上人,师妹遭逢意外,你暂且隨我...” 说罢,也不待后者反应,世霖上人抬手一抓,抓过那笔记。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妹若去,那这些...无论是禁制里的东西,还是秦诗儿,崔虎这对活煞实验品,再或者別的...都是他合该收纳的遗產。 不过名正言顺才能堵人嘴。 师妹...这是怎么出事的? 他得稍作调查。 不过,不宜深入,应付应付就得了。 师妹实力不弱,和他差不了太多。 能让师妹吃瘪的,他也討不了好。 48.须弥中阴木 湖光山秘境。 崔虎一早就在扫雪。 须弥树常有断枝从上落下,他平日都是隨意丟入湖中,最近却生了兴致,搜集起来,柔枝硬枝分开放,然后做了个简易的扫帚。 此时,他抓著扫帚在扫雪。 一下一下又一下。 雪屑纷飞,白雪隨残枝堆起,混杂成一个黑白混杂的“怪物”。 待扫出了一条道儿,崔虎才长舒了口气,脸上显出剎那的轻鬆。 这种简单的活儿,能够让他心情平静下来。 他已经知道小红吞了碧台上人,也能感到小红依然在变强... 噬阴王藤就像是个无底洞,吞掉多少,就几乎能变强多少。 崔虎心底的情绪已只剩下苦笑。 他想干啥来著? 他最初只是想要一张底牌而已。 可一个练气五层的拿著个“筑基境”的天灾... 这算什么? 扫完雪,崔虎心情放鬆了不少,重新穿上玄甲开始绕著须弥树晨跑。 才跑了两圈儿,高空忽有两道身影落下。 一个是秦师姐,一个是鹤髮童顏的老者。 秦师姐变化很大。 模样儿没变,可是气质却极为嫵媚...纵然是他看到,都无法压制“心跳加快”。这种样子,他想到了一个人——间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至於那老者,身形瘦削,继承了纸人宗一贯的阴柔,气势颇为不凡,明明满头白髮,可面色红润,双眼桃,给人一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师弟,还不参见世霖上人?”秦诗儿急忙介绍,“想必师弟也已经承受了先师故去之痛,世霖上人前辈乃是先师师兄,他已同意你我今后跟著他。” 崔虎愣了下。 什么“他同意你我今后跟著他”,这...分明是因为他和秦诗儿是重要的遗產吧? 果然,深情丹没那么简单。 若他和秦诗儿没有价值,谁愿意主动提出庇护? 念头闪过,他脸上却急忙涌出恭敬之色,上前行礼道:“见过世霖上人。” 世霖上人抚须,笑呵呵地看著他。 师妹的笔记,他已经匆匆扫过了,知道眼前之人將会是诞生一个“活煞”的真正契机。 可是,在真正见到此人,又远远观察了他的日常后,世霖上人又明白了一件事:此人...鬼体而阳刚,乃是一等一的炉鼎之姿,但凡是修炼阴灵气的女修,哪怕是一些老怪,都愿意慢慢养著此人,待其合適了,再采阳补阴,將其吸成药渣。 世霖上人笑容越发灿烂,用一副看宝贝的神色看著崔虎。 这宝贝不仅能给他带来一个“师妹都標註了大成功”的“活煞”,事后还能与门中筑基女长老或是那位宫主做交易,再或者可以明码標价,掛在外面的大市坊或是拍卖场里。 崔虎感受著老者热烈的注视,低著头,维持著行礼的姿势。 数息后... 世霖上人反应过来,快速落地,笑呵呵地拍著他肩膀,道:“今后你便是老夫的弟子了,不过青囊楼的籙册上,老夫还需些时日申请。” 崔虎还能说什么? “听凭前辈安排。” 世霖上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眼珠转了转,忽的在储物袋里一模,摸出一个黄金匣子,递了出去,笑道:“就当为师送给你的见面礼。” 崔虎抬头,看向那黄金匣子,不知道这位世霖上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世霖上人又抬了抬黄金匣子,笑道:“打开看看。” “多谢前辈。”崔虎接过,打开,却见匣中压著九个白色纸人,纸感极硬,颇为致密,隱隱还有几分金石气息。 世霖上人和善道:“见过血纹铁杉吧?” 崔虎道:“晚辈见过。” 血纹铁杉是他练气二层时剥的树,质地极为坚硬,属於没点儿力气不仅剥不动,还会把自己剥伤的那种。 世霖上人笑道:“此为凝金棘,比血纹铁杉好了不知多少倍。 此棘盛產於金灵气充沛之地,树皮极难完整,至於这个,乃是老夫无意於市坊得到的一张还算完整的树皮,如此,才能用秘术製成了一套『九子连心金气纸人』。 这一套纸人,一树所制,本身坚胜铁石,犹如法器。 散开,环成一圈儿,便是灵盾; 凝起,则可成为锐利诡变的飞剑飞鞭,攻防一体,甚是精妙。 吾等青囊楼鬼医本命纸人基本皆是尸香纸人,你可以尸香纸人为母,以这九子连心金气纸人相环,今后斗法將更上层楼。” 秦诗儿在一旁看著崔虎。 她心情也挺复杂。 复杂到她有点想笑。 师弟没看过碧台上人的那份笔记,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这世霖上人真的对他好。 可师弟万万想不到,世霖上人对他好,只是因为他...奇货可居罢了。 说起来,她当初和师弟一起被卖到凡俗金钱帮,之后又一起被碧台上人挑了去,如今再一同打包被世霖上人接手。 这才是真正的同命相怜。 秦诗儿忽的夹了夹白腿。 师弟的强壮,还有这些好感,让她忽的想试试师弟的味道。 反正命不由己,不如寻欢作乐。 “多谢前辈。” 崔虎故显喜色,將那“九子连心金气纸人”收入囊中。 此物对於练气修士来说確实是宝贝。 至於有没有后门,让小红闻闻就知道了。 世霖上人见他如此,点了点头,然后环视周边,仔细端详著那须弥树,许久笑道:“我还以为师妹寻得秘境如此宝贝,是藏了什么...原来是一棵已死之树。” “已死之树?”秦诗儿愕然。 世霖上人道:“须弥树,《魔书》中亦有记载,此树成长之后,有一定可能异变为『须弥中阴木』。 须弥为大,树叶枝干广袤遮天是为大。 中阴则是佛门的另一个说法,指生命由一个状態转变为另一个状態。 『须弥中阴木』在三十六天灾异植中排行三十三,木下修士但凡停留超过一段时间,將会灵气属性逆转,从而成为无识之魔,由此木操纵。 师妹倒是有些野心,可惜...须弥树想要变成『须弥中阴木』本就需异变,自是极难。 而更別说这一棵...死树。” 他要当两人老师,此时自然摆著一副老师的样子,开始教导些知识,好让这两个“奇货”能安安稳稳地跟著他。 崔虎扮著小白,惊讶道:“可是,先师曾说须弥树是用来镇压此地邪煞的。” 世霖上人“呵呵呵呵”地怪笑起来,然后道:“或许师妹有自己苦衷,但她作为老师,却不如实说明,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弟子寒心么?” 老者摇了摇头,然后道:“这些邪煞是用来养须弥树的,但须弥树无法承受,它本就快死了,所以师妹才要你们来麻痹它,看看能不能救活。” 49.后方医护,故地重游 湖光山秘境。 湖心岛... 世霖上人尤在侃侃而谈。 “虽说是同门师妹,可她的做法老夫实在不能苟同。 派遣两个弟子费二十年大好时光,来照料生机將近、无可逆转的须弥树。 去赌这须弥树能活,去赌这须弥树活下来后可以变异成须弥中阴树,著实是心存侥倖,心思浮躁,不当修炼正途。 虎儿,诗儿,你们或许还不知道... 碧台师妹自己守在那秘境,不轻易外出,其实也是件可笑之事。 虽然说道一个已逝的先师並不妥当,可还是得让你们看看,以免日后走了歧路...” 说罢,他手掌一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团光球。 光球里显出一朵已被摘下的。 那,瓣有一十二片,呈现出月光般的皎洁。 秦诗儿好奇道:“这朵...难道就是先师一直守在那鬼医秘境的原因吗?” 世霖上人道:“不错。” 崔虎也扮著好奇学生,配合著世霖上人的演出。 “为什么呢?为什么先师要守著这一朵?难道它很特殊?” 世霖上人面显自得,道:“旁人不知,可对於老夫而言,远古时代的不少灵植秘辛,都是了如指掌。” 说罢,他稍顿,然后微微举起那光球,道:“此名为盈月,若得一次变异,可成盈亏无定;若得两次变异,可为宝光水月;若得三次变异,可为水月镜心。 而水月镜心...也是天灾异植榜上的怪物,排名十八,这排名已是进入三十六的前半闕,极为可怕。 但...变异一次,都希望渺茫,碧台师妹仅得了这么一株盈月,就如此大做白日梦,实在令人发笑... 其实別说一株了,就算是一千株、一万株盈月摆在这儿,都未必有一株能够真正完成三次变异。” 秦诗儿其实也一直好奇为什么碧台上人总守在北古木崖,如今有了答案,於是又好奇问:“那不知如何做,才能成功让此变异?” 世霖上人抚须,道:“天灾异植纵然再如何诡譎多变,却也是五行属木。而五行之中,水可生木。若想求得变异,还需从『水』字上下功夫。 只可惜,我们这周边三宗,我宗以阴灵气修行,神衣宗以锻体修行,隱杀门却是个大杂烩,东偷一点西学一点,什么都懂什么都不通,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机关。 既无一家以水灵气修炼,又岂可能培育成功? 碧台师妹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苦苦守著这一朵盈月,老夫帮她摘下来了,省得她黄泉路上还记掛著,走的不安心。” 眼见秦诗儿还要追问,世霖上人轻轻咳嗽一声,急忙打断,其实关於“培育异植,变异之道”他就只知道这么多,再让准弟子问下去,会影响他这师父高人的形象。於是,他直接道:“好了!老夫还需去探查一下碧台师妹的死因,哼,无论是谁,终究是要给个交代的。 至於你们,此处须弥树不需再守... 三家爭夺机缘,北古木崖也算是前线了。 虎儿,诗儿...老夫已然发布了一个给你们俩的临时任务,速速接下,去到安全地方,安心修炼。” “是!” “是!” 崔虎,秦诗儿都摆出一副已被眼前老者学识折服的架势,同时配著恰到好处的仰慕,恭敬行礼。 世霖上人呵呵笑著,满意地点点头,乘风而去。 空中传回声音。 “此间险地,速速离开,莫要耽误!” “是!” “是!” 师弟和师姐再次恭敬行礼。 哪怕老者已经看不见了,却还是半点都不失礼数。 只不过,在抬头时,两位的目光从侧边交触了下,却默契地什么都没聊,反倒是查看起“身份令牌”。 果然... 两人身份令牌的【目前可从事劳作】中,都多了一条新的任务。 【后方医护:前线大战,重伤弟子需送至后方治疗,南古木崖即为一治疗据点。 若有神魂类伤,请出手查明原因,进行治疗,治疗费视情况而定价,由宗门统一支付。 期间无额外日结贡献点,但修行室、辟穀丹免费供应】 崔虎看著这任务。 秒懂。 包吃住,没工资,按效益结算。 不过,“南古木崖”確实是还算安稳了。 ———— 两匹纸马,破空而起,快速往南方而去。 待到远了,两人才如做梦般地彼此看看。 两人都没想到,原本要守二十年的湖心岛,如今只守了小几年,就离开了。 秦诗儿媚笑著打量崔虎,道出句:“我还道师弟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心眼子也多。” 她说的是之前在世霖上人面前的演技。 崔虎笑笑,长舒一口气道:“此番再往南古木崖,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秦诗儿舔了舔嘴唇。 她微扬螓首,墨发飞扬,玄袍猎猎地贴紧,以致胴体浮凸起美妙弧度。 她眼波流转,忽的柔声道:“师弟既然都不老实了,要不要彻底的不老实一下?” “此处距离南古木崖还有些距离,我们要不要...同乘一匹纸马...” “我坐前面,师弟在后面。师弟要我朝著你坐,背著你坐,都可以... 此处上不著天,下不点地,神不知鬼不觉,镇东也不知晓...嘻嘻嘻嘻嘻嘻...” 说著,秦诗儿吃吃笑了起来,越发嫵媚风骚。 崔虎记得之前的秦诗儿不是这样的。 一个词忽的跳入他脑海。 天元观想图! 秦诗儿是被天元观想图影响了。 秦诗儿见他若有所思,生气地双腿一紧,狠狠夹了夹马腹,展示著自己的夹劲,然后咬著唇,道:“师弟,快!快!!” 崔虎道:“那...我欠师姐的那6000贡献点,能免了不?” 秦诗儿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现在说这个,眨巴著眼,一时愣住了,然后鹅鹅鹅地笑了起来,笑得枝乱颤,前俯后仰。 然后,笑容忽止,纸马又凑近了一点,道:“別的男修眼珠都黏在我身上,你怎么就这么婆妈?” 见崔虎思索著如何回答,她摆了摆手道:“罢了。” 崔虎道:“哦?” 秦诗儿道:“那6000贡献点不能免!” 崔虎道:“师弟会速速筹备,等手头稍有宽裕了,再还给师姐。” 秦诗儿嘴角一勾,道:“不仅不能免,还不能还!” 崔虎愣了下。 秦诗儿很满意他发愣的表情,然后策马快速往前,银铃般的笑声从前传来。 “我要你永远欠著!” 崔虎是真的愣住了。 秦师姐怎么还和他玩起曖昧来了? 开玩笑。 等手头一充裕,他立刻还了。 什么永远欠著? 他可不玩这种无聊的曖昧游戏。 区区6000贡献点... 正在这时,前方空中忽的有什么东西甩了过来。 崔虎一把接住。 是玉简。 玉简不仅记录功法,还能记录一些情景画面,很是方便。 崔虎一念探入。 玉简里浮现出了一本笔墨尤新的手书。 其上描述了对“活煞”的研究。 崔虎看著。 慢慢的...他大体知道了“活煞”的產生原理,知道了“深情丹”的真正作用,看到了碧台上人的诸多实验结果,也看到了“洞房烛夜,让张镇东窗下听声,配合药物进行强行刺激,以促深情丹里邪煞与生魂融合”,以及最末的那一行“崔虎,裴雪,大成功”。 “师弟,这笔记如今在世霖上人手里,他都看到了,嘻嘻嘻嘻......既如此,要不要让镇东听听我在你榻上的叫声?” 秦诗儿嫵媚地看著崔虎。 也不待后者回答,她鹅鹅地笑了笑,道了声“驾”,然后扬长而去。 崔虎目光幽幽,也策马跟了过去。 ———— 天光湖秘境... 古城废墟... 世霖上人正站在一扇门前。 门中波纹闪动。 两名內门弟子用一种兴奋到激动,死里逃生的语气道:“上人,寻到了!” 世霖上人看著两人手里的储物袋。 其中,碧台上人的气息隱隱传来。 这气息只有隔了秘境才会被阻断,否则...只要在附近,他或是青囊楼的一些强者都能察觉。 世霖上人道:“说说里面情况。” 那两名被他强征而来的巨人纸塔弟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 世霖上人静静听著。 待到末了,他双手拍出,按在两人头顶。 金针阻情,银刀割却多余记忆。 须臾之后,那两名弟子再度睁眼,已是一片茫然,至於他们的记忆则退回到了“將要被逼入门”的时候。 两人面容顿时苦涩起来。 世霖上人摆摆手道:“罢了,不为难你们两个小傢伙。” “多谢上人!多谢上人!” 两名弟子死里逃生,连连道谢。 一个能够杀死碧台上人的地方,他们进去,岂不是炮灰? 旋即,两人急忙逃开。 世霖上人回忆著刚刚的內容,又扫了扫储物袋。 他舒了口气。 储物袋没动,基本排除修士作案的可能,看来就是这古城秘境迷宫本身的危险了。 他回忆了下刚刚两个弟子的话语。 这...就算是他进去过了。 他为师妹出生入死,还给师妹安葬,如此...师妹遗產合该由他继承。 若是旁人知晓师妹的“活煞”之术已经快成功了,那定然爭夺者无数,可现在...笔记和研究成果都在他手中,他可不会再让第二人知晓。 50.甲一意外,欲杀周祖 南古木崖... 故地重游。 崔虎裹著五瞳血眼袍,漫步其间,弟子皆垂首行礼,让开道路。 他走过1725室,1724室,1635室,又走过三楼416室,四楼227室,五楼102室... 这些大多曾是他住过的洞府,而1724室则是孔四郎夫妇的,1635室是那位“甲一”宋玉童的。 往事一一闪回,只可惜已物是人非。 这时,他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道男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崔前辈...” 崔虎回头,却见个穿著“田家制服”的修士正恭敬地向他行礼。 如今的崔虎虽未去过田家,却和田家关係斐然。 他的老师碧台上人乃是田家老祖,他的道侣裴雪乃是田家天骄,而他自己也是不俗... 田家老祖新死,正缺了背景,此时此刻,田家除非瞎了眼,才会不拉拢他。 如今,他才到这南古木崖,才稍稍在故道上走了一圈,就被田家修士追上了。 那修士恭敬陪笑,道:“崔前辈,家中大管事有请。” 崔虎隨著那修士来到峡谷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峡谷前也大有不同。 一道道营帐篷分成三块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个新设的用作“治疗伤员”的石楼。 崔虎隨田家修士往一处帐篷而去,但目光却眺望向另外两处。 田家修士颇有眼力劲,笑著道:“那两处,一处是周家,一处是伍家。 周家乃是新兴家族,家中出了个筑基境; 伍家倒是颇为年久,暗中掌控著江湖中不少势力,金钱帮就是伍家產业...” 崔虎问:“那田家呢?” 田家修士道:“启稟前辈,田家虽比不得伍家,但却也產业颇多,家主好客,尤喜与散修结交。” 崔虎微微頷首,隨后他来到了田家主帐。 一名福气富態的管事匆匆相迎,待到帐中落座,那管事斥退眾人,起身对著崔虎行了一礼,道:“田勉见过崔先生,崔先生大名,我是久仰了。” 崔虎道:“先师碧台上人忽然故去,田管事可知?” 田勉神色凝重道:“也是才知未久...” 空气安静下来。 静得有些诡异。 田勉道:“老祖仙逝,固有隱祸,可家主得知此事后,已第一时间动身,前去邀请了一名筑基散修来田家做客。崔先生不必担心。” 崔虎眯了眯眼。 田家死了老祖,其实是岌岌可危,因为纸人宗没有省油的灯,下面的修仙世家也一样。 田家势弱,周家新起,还有老牌的伍家... 周伍两家,这不瓜分田家? 对方找的筑基散修,真能有用? 不过,这些事和他关係不大。 想了想,崔虎忽的又问:“秦师姐道侣张镇东也是田家客卿,她为何没来?” 田勉道:“本欲相邀,可她被提前请去了周家营地。” 说著,管事呵呵笑了笑,道:“裴雪小姐乃是我家天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家主极为看重,惜是性子桀驁,怕是除了崔先生之外,无人再能让她听进半句话。 除此之外...宋夫人那原本做些绿林交易的一家子,也已洗白。 如今我田家对宋夫人可是颇为倚重,这不,就在前日,白云城的寒天鏢局、云珍酒楼已经都交给了宋夫人。 在纸人宗的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田家还是有些薄面的,所以寒天鏢局就是棵摇钱树。 而云珍酒楼则是一处很大的正店,其中『眉寿』、『云锦』两种美酒,扬名四方,日进斗金。” 崔虎好奇道:“什么宋夫人?” 田管事道:“宋玉童宋夫人。” 见崔虎眼中闪过疑惑,田管事起身,行了一礼,然后笑道:“虽是冒昧,可田某还是希望崔先生知道一件事... 宋夫人自离开古木崖后,腹渐隆起,不过十月即怀胎產子,期间,她闻南古木崖覆灭,崔先生亦在惨死名列之中,几次哭晕在地,之后却是强忍悲慟,诞下子嗣,认真教导,如今那孩子已经三岁,出落的英武无比。 宋夫人本打算瞒著此事,可先生既死,她便不瞒了...如今,先生因祸得福,又和我田家结下偌大渊源,实是喜事。” 这些话,自有添油加醋之嫌。 譬如什么“哭晕在地”,崔虎是不信的。 他努力回忆了下分开前的那一晚。 好像確实疯狂极了。 他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还打算顺便问问宋玉童情况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居然连孩子都给他生下来了。 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若是假的,田家就不可能以此做文章来將他进一步绑定在田家战车上。 不... 除了这个,田家还希望通过他来绑定那位“叛逆的天骄”裴雪。 田管事看著崔虎,恭敬道:“崔先生,那孩子名为崔仇。以此起名,宋夫人是希望他永远记得亡父之仇,今后有机会能够调查清楚。” 崔虎道:“原本应该不姓崔吧?” 田管事笑道:“原本自是隨了母姓,可如今...自当更改。” 崔虎道:“不必改。” 这事儿过於突兀,而且他根本无法顾及那母子。 其实,那母子从始至终也没需要他顾及过。 只不过是“南古木崖覆灭”,以及他这一身五瞳血眼袍,以及裴雪道侣、碧台上人弟子的身份,让原本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的真相给提前揭开了。 田家,也不是瞎子。 能利用的,自然要利用起来。 那什么白云城的寒天鏢局、云珍酒楼,宋玉童那“鬼头盗”父亲以及一家子的洗白,都是田家对他的示好。 田管事道:“那可需安排宋夫人带孩子来见先生一面?她如今算是我田家人,我田家自也也为她办了离宗手续。” 崔虎道:“情我领了,至於相见...暂且不必。” 他和那对母子一样,都根本没想过事情会阴差阳错地被挑明,也没做好见对方的准备... 听到“领情”,田管事笑著点点头,道:“都依先生。” ———— 崔虎走出营帐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对面走出的秦诗儿。 两人相视一眼,走到一起,往洞府方向而去。 两人洞府皆是独栋,位於古木崖顶,靠在一处,有简单的禁制隔绝外部。 “哎...”秦诗儿突然嘆了口气。 崔虎问:“怎么了?” 秦诗儿道:“周家那个老东西出关了,要来找我,说是七天后到。” 崔虎愕然道:“找你干嘛。” 秦诗儿剜了他一眼:“莫装傻!还能干嘛?他独孙是钦点给我的未婚夫,死了!碧台上人也死了!他觉得我会知道些什么...” 崔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问:“那师姐你知道吗?能无声无息杀死周应飞,杀死碧台上人,难道又是隱杀门细作?” 他確实紧张。 杀死周应飞,碧台上人,就像是打开了“地狱魔盒”,若是不能把尾巴处理乾净,后患无穷。 周家老祖会盯著这事不放! 秦诗儿道:“也不是没可能,我听说之前这里曾经爆发过大战,隱杀门又栽了个大人物,指不定是报復。 对了,有一位你认识的隱杀门细作就是死在了修炼室里,据说他死的时候是跑到悬空石室里喝著酒死的。” 崔虎愣了下。 他知道秦诗儿说的是杨尾。 而他也意外地明白,杨尾为什么临死前要跑到悬空石室里,醉酒待死。 昔日两段儿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四道友,走,咱必须得去悬空石室!这修炼嘛,肯定得挑最好的地儿,最好的洞府!!” “四道友,说好庆祝的呢?我带酒了。” 崔虎沉默了下。 杨道友居然死前还能想起他,看来平时活得也不容易,也没几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啊... ———— 入夜... 崔虎躺在洞府。 他的洞府是一处独立之地,有简单的禁制隔绝外部。 幻境中,两座巨山前,红衣小孩在“吭哧吭哧”地吃著,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崔虎身上睡著。 吃,固然快乐。 和爹在一起,也快乐。 两份快乐,它都要。 忽的,它睁开眼,瞅见崔虎皱著的眉头,然后默默闭上了眼,若无其事地继续休息。 51.金针留篇,灭杀周祖 明月山,方圆不过四十余里,是一处三宗交界的复杂地带。 之所以复杂,不仅是因为地缘,更主要的是这片大地本身的原因... 这是一片“绝灵”和“灵地”交错的地界。 也许你上一步还在正常的“灵地”,下一步就踏入了“绝灵地”。 设想一下,若是有那么一片空间,你前一脚还能正常呼吸,下一脚就忽的进入了真空,那是什么感受? 所以,过往百年里,明月山虽为三宗交界,但却意外的並不是三宗的战场... 若不是这一次那凶光宝光绞缠冲天,熏的天穹发亮,百里之外尤然可见,恍似一棵遮天蔽日的光树,三宗也绝不会来此处冒险。 这种规模,出世的是小世界无疑了。 至於异象细节... 发於土,遮天叶,明月山林木忽得木灵而疯涨,明明深冬,却是枯树逢春,万於雪天开放。 一些专门研究古文献的修士,便通过这些细节,判断出“宝凶二光缠绕是为凶木贪宝之相”,故其中定有一棵远古天灾异植。 天灾异植虽然凶险无比,可却也是三宗都覬覦的重要资源。 除此之外,哪一宗若是能够取得这小世界中的“棋子”,拈著跑回自家地界,再落子於下,慢慢探索,將对那一宗大有裨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盛朝传旨,说了“戒严”二字,必不会空穴来风。 若能在外来危机到来前,拥有这么个宝光十足的小世界,说不得可以改一改三宗鼎立的格局了。 此时高崖之上... 两道身影正立在一处。 一者正是世霖上人,另一者则是个双颊乾瘪、气质阴鷙的男修,这是纸人宗二长老。 世霖上人看著远处,感受著那充沛的木灵气,喃喃道:“异植若得发展,那就会成为真正的天灾,这种已经盘踞了一整个小世界的天灾,真的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吗?” 二长老道:“万物皆有寿,异植寿元固然长一点,可久被困於小世界里,也定是传承了不知多少代,这许多凶光不过是歷代异植积蓄而溢出的。 再说,修道之路本就需看机缘,如今大机缘就在眼前,岂有不爭之理?” 世霖上人点点头。 二长老看向远处,冷声道:“那两宗说著不斗,可现在边缘却还是明里暗里在交手,在爭夺一些既定的入山灵路。 既如此,我等不如重新清扫测试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如今宝凶二光初散,內里情况又复杂了几分,先试试吧。” 说罢,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个金石柜。 哗... 柜门打开,阴风涌动,內里纵横四十道,合计一千六百格,每一个格子里竟然都是一个纸人。 然而,这些纸人都不过是下品或是中品的纸人。 二长老看向世霖上人。 世霖上人也不废话,抬手一点虚空,阴灵化针,一针落下,再度裂散成百上千,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一个纸人。 隨著刺入,那些纸人都开始產生变化。 肉眼可见的双眸血红,煞气涌动。 嗖嗖嗖!!! 一个个纸人飞了出去,在半空见风就涨,待落地已化作一个个手持兵器的男修女修,紧接著发了疯般地往前方涌去,须臾没入林中。 二长老頷首赞道:“【留字篇】就属上人你钻研的最深。 这一手【金针——燃魂】秘术,不仅能將金针长久留於目標体內,还能以特殊手法令目標神魂混乱,彼此衝撞,变得疯癲,也变得实力大进。 这术法,用来对付敌人再好不过,如今还能应用到纸人上,更是甚妙。 呵,这一千六百个废品纸人如今竟能自己一个个显出煞身,並且爆发出超过自己一个小境界的力量,著实了得。” 世霖上人颇为自得地笑笑,口上却谦虚道:“二长老谬讚了。” 二长老道:“碧台上人的遗物是你去收拾的,她的【活煞】研究可有进展?若有进展,那將彻底解决纸人操纵的距离问题。” 世霖上人摇摇头,然后嘆息道:“师妹好高騖远,这些年神神秘秘,我还道有什么,没想到却是守著一株盈月,一棵已死的须弥树... 她对【活煞】的研究都失败了,不过,我会接手。 至於碧台师妹...她那湖光山秘境怕是还有隱秘,她是死在了其中啊。” 二长老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同看向远处。 ———— 数日后... 南古木崖... 医疗石楼。 “啊啊”的惨叫不绝於耳。 一名著內门弟子衣袍的男修正躺在榻上惨叫。 他双拳握紧,青筋暴突,似在承受著极大痛苦。 崔虎站在他面前,抬手招出尸香纸人。 他已给尸香纸人凝出了煞身————一个白衣药侍。 他参考了前世医院中护士的形象。 这个白衣药侍煞身是个身穿白衣、相貌平平的和善中年女人。 纸人药侍面带一动不动的微笑,抬手轻点眼前病人。 气息涌出,那病人瞬间进入了一种幻境。 崔虎迅速以阴灵气凝聚金针,落针阻断病人七情六慾。 然而不过片刻,他落入的针就融化了,他不得不持续施展法术。 而隨著他的落针,那病人终於呼吸平缓,进入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態。 这是从北而来的病人。 伤是惊梦箱造成的。 他之前还收缴过一个惊梦箱,那是让北古木崖驻守管事金鬍子都颇为看重的灵气机关。 这是专门针对阴灵气修士的机关,一旦中招或被波及,就会思绪乱极,生不如死,然后在极度痛苦里无法承受,而精神崩溃。 唯一的治疗办法,就是“麻痹神魂,助其在无痛的状態下撑过去”,事后病人却还可能会折些寿元。 治疗这种伤,需要一个鬼医持续治疗,换句话说...一个鬼医一次只能治疗一人。 这一次,北方似乎又爆发了一次和隱杀门衝突,不少內门弟子中了招。 鬼医珍贵,不在前线。 东西南古木崖都有。 然而鬼医数量也极为稀少。 就譬如这南古木崖,除了他和秦诗儿之外,就只还有一男一女,是別的师叔的弟子。 双方约定“两班倒”。 他和秦诗儿负责白天值勤,他们负责夜晚,如果遇到病人需要持续治疗,则各自负责。 不觉黄昏已至,外面颳起了小雪... 崔虎再一次落针。 针却未再有融化跡象。 他收起针。 白衣女药侍收起尸香气息。 慢慢儿,那榻上的內门弟子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轻鬆地躺著。 他已经在一种“无痛”的状態下撑过去了。 “在下阴纸灵脉宫张义,多谢崔师弟了。” 说著话的功夫,张义感到自己身份令牌中的贡献点开始刷刷扣除。 这一下就扣掉了六千点。 而崔虎的身份令牌里则是多出了六千点。 “张师兄,若是再去前线,还请小心。”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张义略作活动身子,重新御纸而起,往远而去。 崔虎看著身份令牌里的贡献点。 合计四万七千一百点,足够兑换【七情金针术】的【留字篇】了。 虽说世霖上人不在,但就在昨日,他和秦诗儿已经成功转为了世霖上人弟子。 有了师父,他就可在物资室费贡献点兑换“世霖上人留下的传承法术”。 崔虎抬手一招,白衣药侍化作轻烟。 他踏雪而出,来到了物资室,费四万五千点贡献点成功兑换了【留字篇】。 走著走著,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穹... 灰色的雪,安静落著。 那位周家老祖还有两日就到了。 他心底实在有些紧张。 因为,周家老祖一定会死查到底。 虽说如今挡在前面的是秦师姐,但他也无法彻底避嫌。 一个疯了周家老祖会做出什么事,他根本不知道。 万一对方会个“搜魂”之类的术法,那就全完了。 他的安稳生活就会被彻底打破。 这一次和之前碧台上人那次的“守株待兔”可不同。 湖光山秘境是封闭之地。 这南古木崖却不是。 而他所能依靠的只有小红。 但是,小红固然应该能杀死周家老祖,可它若是被发现,那带来的后果却是更加严重,更加可怕的。 这些日子,崔虎为了活下去,只能不停地教化小红。 他连穿越前看过的《三十六计》之类的都讲出来了... 没办法啊。 他只能希望小红机灵点儿,別被发现。 否则全完了。 『还有两天...两天之后...』 崔虎正想著,忽的远处天穹响起一阵雷音。 隆隆声响在黄昏的雪天里炸开,炸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活计,惊恐又敬畏地看向远处,倾听著那仿若下凡天神发出的声音。 一字一炸,威势十足。 “周!” “平!” “世!” “来...” 崔虎脸色煞白,心跳加快。 他知道,这是周家老祖提前来了。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探查向储物袋里的小红,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这一探,他忽的发现小红没了。 小红无声无息地溜出了储物袋,连他都已无法察觉。 这...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开始想对策。 忽的... 他察觉了一点古怪。 因为,远处的声音没了。 “周平世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句已经说完的话。 而大概率是“周平世来访”。 但,最后一个字却不曾落下。 崔虎有些懵逼。 不仅是他,整个古木崖都很懵逼。 他们等著那恍若天雷的声音把一句话说完整。 但...那话偏生戛然而止,说不下去了。 52.又一年 小雪在灰天飘落,山峰矗立成一道崔嵬的黑影。 整个北古木崖在这一刻却呈现出奇异的寂静。 山道上上下下,峡谷之间是如螻蚁般的修士们。 这时候乃是一日劳作结束的时候,本该热闹异常。 可...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已被那奇异的、戛然而止的四个字给震住了,茫然的呆立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四个字,就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强者出声拜访,可话才说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脖子。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驻守於北古木崖的管事——钢鬍子。 巨人纸塔中,一方管事地位已不低,而能被冠以“鬍子”之名,则基本都已是初入筑基的强者。 钢鬍子反应极快。 但是,他的反应並不是外出循声探查,而是迅速启动了禁制。 第二批反应过来的是峡谷入口的周家、伍家、田家人,这些人见光罩慢慢形成,一个个儿顿时使出平身力气,飞快往峡谷里衝来。 反应快的一批跑入了古木崖,反应慢的却留在了外面。 一重透明光罩已然笼罩在了整个北古木崖。 隨著光罩的出现,恐慌逐渐升起,沸腾!四处一片嘈杂混乱! 数年之前,南古木崖的全灭。 彼时彼刻,是否恰如此时此刻? 嘭嘭嘭! 嘭嘭嘭!! 一道道洞府的屋门迅速关闭。 还有不少人忽的开始奔逃,逃向修炼室。 再有的则是往峡谷门口跑,惊恐地聚在驻守管事钢鬍子身侧,恭敬又惊慌地询问“管事,发生什么了?” 另一边,周家的人则道:“方才那名字,应该是我周家老祖的名字...这,为何说了半句,就不说了?” 田家人道:“你周家老祖不是还要过两天到吗?” 周家人道:“你们怎知我周家事?” 田家人呵了声道:“谁不知?” 周家老祖定於七日后来访,这事儿早就暗里在消息灵通的高层宣传开了。 田家早有猜测:周家老祖这一次来,一是为了调查独孙之死,二是为了稍稍展示实力,宣布周家地位的提升,说不得还要寻个盟友,壮大自家,以为今后吞併田家產业做铺垫。 田家来此的管事田勉心中也是惊慌不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家主拜访过的那位筑基散修身上。 崔虎...不在人群中。 他那一身五瞳血眼袍,人群已容不得。 不过,此时的他也紧张无比,面容绷著,站在峡谷的一处巨岩下。 他周边也有不少低阶弟子聚著,这些低阶弟子像是溺水之人,灾难来临,本能地靠近著强者。 五瞳...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强了。 崔虎喉结滚动,怔怔地仰望著那高空的光罩。 数年前,那血色的一晚歷歷在目。 忽的,他耳边传来声音。 “师弟,那晚可也是如此?” 崔虎回头,对上了秦诗儿的俏脸。 他点了点头。 忽的注意到秦诗儿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侧居然还跟了个肤白个高的英俊少年,只不过看著衣袍制式...那少年显然只是练气一层的弟子。 少年正痴迷地看著秦诗儿。 秦诗儿咬唇,嫵媚低声道:“若是今晚重现那日灾难,我们说不得都要死啦。要不要死之前,和师姐快活一下,不留遗憾呢?” 她话音落下,旁边少年面色煞白,用一种恐惧、愤怒的神色瞥了一眼崔虎,旋即又急忙低下头,双拳握紧。 崔虎皱眉看著这两人,又扫了眼那一阶弟子,道:“周家的未婚妻,张镇东张师兄的道侣,我可不敢唐突。” “咯咯咯咯...” 秦诗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忽的侧身,伸出手指,那比她高半个头的英俊少年急忙蹲了下来。 秦诗儿手指挑起那少年的下巴,柔声问了句:“你怕吗?” 那少年猛然摇头,道:“不怕!” 秦诗儿重新看向崔虎,道:“师弟,一个一阶弟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崔虎深深看了一眼秦诗儿,没再说什么。 他意识到他认识的诗儿师姐可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观想了“天元观想图”,获得了练气七层契机、同时性格大变的新师姐。 秦诗儿並未陪著崔虎在外等待,而是如牵狗般牵著那少年,然后同乘一马,飞入了最高层的一座洞府,关紧了门。 有人离去,就有人靠近... 高处,似有人目睹了这一幕,飞身落下,落在了他身边。 崔虎侧头一看,却见是同为青囊楼弟子的另一对儿。 一个眉清目秀的儒雅中年男修,叫冬居鹊,练气九层內门弟子;另一个身形肥胖、却显著年轻的女修叫陈如意,练气七层內门弟子。 “阴灵鬼体”並不好寻,但修炼阴灵气功法却事半功倍。 所以,一般练气境的鬼医,只要在练气九层之下的都显得年轻,练气九层的...若是显老,那就是被卡住境界了。 事实上,卡境界是很寻常的事,越是往后,卡的越厉害。 冬居鹊打量了崔虎一眼,笑道:“师弟境界差了一层,却还能忍住天女诱惑,实是令人佩服。” 一旁的陈如意看他的眼神里也颇有好感。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和他说公事之外的话。 崔虎行了一礼,道了声:“冬师兄,陈师姐。” 行礼罢了,他又道:“过去的秦师姐並非如此...” 冬居鹊道:“她选择了天女,天女也选择了她,那俊俏少年才练气一层,最多一晚上就会变成药渣。” 崔虎道:“这是何意?” 冬居鹊道:“待师弟突破练气六层后,也需去那天元七柱前晃一晃的,届时就知道了。我观师弟说不得和我是一路人,若是...今后倒是可以一起下下棋,喝喝茶。” 崔虎苦笑著看著高处的禁制罩道:“还不知今晚能不能过得去。” 陈如意道:“应该是隱杀门,那些疯子明明屯聚前线,却还要派人绕后奇袭,这是非要报仇雪恨了...” 崔虎知道他说的之前“杨尾领著隱杀门高人来此战死”的事。 可他也不知道內中缘由,此时只是点点头,面色紧张地等待著... 时间无比煎熬。 雪也下了一晚。 没人回屋。 所有人都在紧张等待著远处的动静。 但没有动静。 峡谷前,一名周家人忽道:“定是有人故弄玄虚,老祖明明说了七日后到,他不会提前。” 又一名周家人道:“明日老祖才到,届时一切真相大白。” ———— 又戒严一日。 周家老祖没来。 再一日... 还是没来。 如此戒严,一连戒严了足足七日。 钢鬍子解开禁制,然后开始派遣弟子四处查探。 ———— 洞府里,崔虎盘膝坐在后洞的云海前,他什么都没看到,就忽的感到了手背上多了一丝凉意,低头看,却见是根红色的“头髮丝”。 是小红。 小红蹭著他。 崔虎並不意外。 因为第一晚他就知道是小红吃了周家老祖,后面纯属演戏。 他和小红纵然相隔百里,千里,尤然可以神念互通。 当然,这不是他的本事,是小红的。 所以小红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那一日,小红在外直接张开了身躯,延绵十多里,在峡谷数里外的地下形成了一个包围网,无论那周家老祖出现在何处,它都会快速猎杀。 也是亏了周家老祖排场大,来登门拜访还扯著嗓子大吼,小红就直接从后偷袭,將他缠住,拖入了泥土之中,將灵气吸尽,然后慢慢吞噬其血肉神魂。 若是初入筑基,小红可能还做不到如此无声无息。 但自上次吞了碧台上人,它的实力已经提升了不少,对付这个初入筑基的周家老祖,可谓口到擒来,又强几分。 至於周家老祖的储物袋,则又被小红埋起来了,它打算看看会不会再引来什么人。 如果没有,过些时候,它再去捡起来,然后送给亲爱的爹爹,等爹爹挑好了需要的东西后,它再用剩余的去钓鱼,打窝。 此时,崔虎召出尸香纸人。 白衣药侍散发异香,催动幻境,崔虎动用阴灵针,如往常一般刺入小红,然后“金针搭桥”进入小红幻境,继续开始“亲子时间”。 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不得不拼命和小红培养亲情。 可,总算是安稳点儿了。 至少不用担心周家老鬼死咬不放,可以安心修炼了。 ———— 亲子时间后,崔虎翻开了【留字篇】。 若说【阻字篇】的特点是阻断七情六慾,那【留字篇】就是凝聚一根浓度更高的阴灵金针,以此金针固定人体之內,可永远阻断对方某种情感,改变对方性格... 听起来很强。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 【留字篇】的阴灵金针,对同境之人几乎没有效果,这是“往下越级”的可怕手段。 不过,鬼医嘛... 战斗,本就不是强项。 若是在正面作战里分个上中下。 剑修之流为上,阴灵纸人修士为中,鬼医...是下。 ———— 没了周家老祖“追”,有了世霖上人“保”... 再加上明月山秘境的开荒困难,三方交锋也有收敛。 崔虎日子也算过的安稳,平凡,普通,和別人没什么区別,甚至还不如同为鬼医的真正阴灵鬼体的天才们。 治病救人收费用,修炼石室免费用。 转眼... 又是大半年过去。 裴雪一直没来。 按理说,她只要知道崔虎“自由”了,那一定会跑来,可她却没有。 入秋了... 裴雪居然还是没来。 崔虎好奇地打听了一下风铃关,这才得知风铃关的绝灵线边境出现了一些可怕的“怪虫”,那些怪虫隱蔽无比,吃了几个修士,如今整个风铃关都在戒严之中,人员不得擅离。 53.阴风踩点,世霖炼煞 秋去,冬来。 这一年的冬,很冷。 今天的风,也很大。 凛冽的风颳过千山万木,发出一种女人尖叫哭泣,和林海起啸的混杂声。 那啸声一阵一阵,像是沧海怒潮,不时推动南古木崖峡谷前的石头滚滚而走。 红白山上,万径无人。 可数十匹列队的纸马却在峡谷口佇立。 崔虎坐在最首的纸马,他身后则是隨著一个个一阶弟子,这些弟子正敬畏又討好地看著他的背影。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经过,忽的停下,正是那位练气九层的鬼医东居鹊。 东居鹊虽是中年,却气质儒雅,一副瘦弱文人的样子,他看著强壮的崔虎,好奇道:“师弟又要带人去阴风谷请煞?” 崔虎道:“近些日子前线平稳,已经很久没人看病了,不得不赚些外快...” 东居鹊愣著,面容凝固著。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弟鼠目寸光至此... 你说你一个阴灵鬼体,修炼室最好的悬空房都是对你免费开放的,你没事就去修炼啊,带这些低阶螻蚁去阴风谷请煞,赚取外快?亏你想得出来。 他本来还想等著师弟到了练气六层之后,坑他一把来著。 可现在看著这副傻样,他就连坑的兴致都少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很想说“你要不要看看你秦师姐这快一年里吸了多少奶狗”,可看到崔虎那一副打算认真带低阶螻蚁的模样,他又失去了聊天的兴趣。 崔虎再一行礼,一施法术,数十匹纸马乘风而起,往东而去,没多久就抵达了阴风谷前。 那谷... 雾气朦朧,却有著明显的层次感,如层峦叠嶂剪影山,越往下则是越深。 崔虎盘膝坐在一边,道:“施展请煞术,不要往谷底看,有我护法,不会有危险的。” 练气一层的小傢伙们感激地看著这位师兄,纷纷道“多谢师兄”,然后一个个儿坐在崔虎身侧,唤出自己的纸人,开始请煞。 他们眼中的恐惧担心,因为这么一位练气五层师兄的存在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他们才刚刚成为真正的修士,一个个儿都对自己的纸人充满了无尽嚮往,有的甚至觉得自己定然能够在这新天地里闯出一番名堂。 崔虎交代完,便不再管了。 烈风呼啸,他坐在崖边,衣袍猎猎,眼前闪过几分小小的恍惚。 温暖的屋室,四郎劝酒,黄姑娘在旁笑著,宋玉童以及那位真正存在的男孩宋仇则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木桌有些皸裂,就是农家的桌椅,上面的酒水並不甘醇,就是一壶浊酒,菜餚也不如何,就是黄鹃亲手烙的一些麵饼,饼上涂了层,除此之外,还有加了生米的鱼冻。 『若四郎还活著,他也该来请煞了...』 对於那位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予援手,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来陪他饮酒吃肉的兄弟,他始终无法忘怀。 这时,他神识中传来声音。 『爹爹,香!!』 他袖中,小红正盯著阴风谷。 若是它有哈喇子,那哈喇子早不知流了多少。 这才是崔虎来阴风谷的真正目的————溜娃,侦察,觅食,变强。 『爹爹知道香。』 『那...晚上悄悄吃。』 『红红,不行的。』 『啊?』 『红红,你要记住,咱家是穷,可人穷智不穷。 这阴风谷有问题的,说不定是一个鱼饵,等著专门钓你和我。』 『呜...』 『心急吃不了热邪煞,爹爹也希望红红能儘快长大,什么好吃的都会先尽你吃。 可是,这世上想害咱爷儿俩的人太多太多了。 你还小,所以爹一定要替你把把关。』 『爹...』 『好了,红红,爹知道你打小儿聪明。 现在,你快施展你的智慧,和爹一起看看这阴风谷有没有问题。』 『嗯!』 小红元气满满地应了声。 和爹爹相处,它总是很开心。 而爹爹从不和它抢著吃血肉或邪煞,更是让它很感动无比。 爹爹都这么弱了,居然还不抢它的食物。 它一定要守护这么好的爹爹! 旋即,小红开始感知。 它的优势乃是:快速衍生噬阴古藤,绝灵藏形化出无灵地,天生克制邪煞,无限吞噬... 故而,它对灵气和邪煞的“嗅觉”是极为强烈的,是远超人类修士的。 这也是它为什么能够快速发现周家老祖,並让其在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的情况下直接陨落的原因。 周家老祖来势汹汹,灵气放开。 小红隔了老远就闻到了味儿。 再加上小红作为天灾物种本就超过同阶人类修士,以及周家老祖的“声音定位”。 小红就直接秒了他。 此时,它开始“嗅”。 因为崔虎距离阴风谷足够近,又来了许多次,小红对此处的认知也是越来越清晰,它几乎已经认知到这里真正的地形了。 『爹爹,下面,还有秘...』 “秘境?” “嗯!秘境里,有大美味!” “这里太显眼了,不能从这边下。” 嗅嗅... “秘境...好像不止一个呢,入口也不止这里。” “秘境迷宫?” “爹爹,我可以从另一边进入这个秘境。” 小红的声音透著兴奋。 它觉得爹的做法很正確。 以前,它觉得闻到香直接吃就行了,现在它明白了“踩点”的重要。 崔虎却思索起来。 许久,他回出一句:“暂时不可以。” 原因有两个。 一,如果北古木崖的阴风谷有一个秘境迷宫,而之前杨尾带著的隱杀门强者就死在北古木崖,那就说明,这里很可能有大问题; 二,间阴,莫天炎寻求“噬阴古藤”,噬阴古藤能吞噬邪煞,做成的纸人也有此功能,那两位纸人宗宫主和长老求这许多吞邪煞的纸人,是做什么? 他隱隱觉得一切的秘密或许就在这阴风谷底的秘境迷宫里。 可若是进入这秘境迷宫,也许...就意味著很可能需要对上间阴和莫天炎。 这两位,可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位阴纸灵脉宫的宫主。 “好吧。” 小红委屈巴巴地应了声。 ———— 又继续观察了一阵,练气一层的弟子们请煞结束,眾人起身再度感激崔师兄,然后开始策马回归。 待到快近古木崖时,天落小雪,呼啸瀰漫,一仰头,漫天都是白色。 峡谷入口,一阶弟子们散去,可才走几步,都被不远处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崔虎收起纸马,循声也扫了眼那热闹的地方。 秦师姐穿著雪白暖袄,精致地像个神女玉像,站立在那热闹的中心。 而她身边,有两个男修。 一个穿著一阶弟子袍的英俊男修。 一个则是穿著六阶弟子袍的张镇东。 秦诗儿目光流转,挽著英俊男修的胳膊,后者则是鼓足勇气,昂首挺胸地跨越了五个小境界,面对著对面的那位张镇东,用颤抖的声音扬声道:“师...师兄...真正的爱...爱情是不能勉强的...” 张镇东却看也不看他,只是看著秦诗儿,喉结滚动,深深闭目,然后忽的唇角一勾,看定秦诗儿道:“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秦诗儿面显讥誚,冷冷道出句:“我並不喜欢你。” 张镇东道:“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那英俊男修得到了鼓励,深吸一口气,劝说道:“张师兄,诗儿......” 话音未落,一道力量忽的从天而落,疯狂落砸在那英俊男修身上。 那男修还未反应过来,就已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天穹上,两道身影浮空而立。 一道玄袍飘飘,冷艷英姿,那身影在人群里扫了扫,在看到崔虎后,冰雪融化般地飞落而下,扑入崔虎怀里,正是裴雪。 另一道却是个鹤髮童顏、面色异常红润的老者。 这...正是世霖上人。 近些日子前线不吃紧,因某些原因胶著了,所以他就回来看看,同时绕道把困在风铃关的裴雪带了回来,以免耽误完美活煞的大计。 此时,他扫了一眼气血虚弱、寿元几尽、距离成为活煞就一步之遥的张镇东,又看了眼那勾搭男修的秦诗儿,冷冷传念道:“秦诗儿,你想干什么?!” 秦诗儿心中恐惧,忙回念道:“弟...弟子只是顺从天女欲...” 世霖上人神色稍缓,传念道:“你应该知道活煞的事,那就需要配合。老夫此番回来,便是为了收一收已然成熟的活煞,看一看还在成长的活煞。” 秦诗儿道:“听凭老师安排。” 世霖上人道:“我会传你和张镇东来洞府,然后为你们定下结为道侣的婚期,同时,我也会定下你和周家家主的婚期。 后者的婚期比前者提前了一天......届时,张镇东必然闻讯而来,活煞可成。 而你,也可侵吞周家,將周家纳为老夫所用。 若得完成这两样事,今后你便是老夫亲传弟子。” 54.我有一场造化,欲与师妹共享 冷艷温香在怀,崔虎並无半点开心,因为世霖上人同样开始传念给他。 “你与你师姐关係不错,有些东西,她应该给你看过了吧?” 崔虎回念道:“女人如衣服,老师才是唯一...... 弟子在看过那本册子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一定一定要配合老师,以求研製出完美的活煞。 如此,弟子也可水涨船高,得到老师赏识。” 世霖上人对这回答极度满意。 在他看来,崔虎这弟子很是老实,不像秦诗儿...居然还偷偷搞小动作。 他看著崔虎越看越满意,略作思索,忽的抬手甩下一道玉简,然后扬声道:“虎儿,你有著锻体的天赋,莫要浪费了,若是无事,练一练吧,这虽是神衣宗功法,可为师觉得你能行。” 崔虎愣了下,接过,神念探入,一扫... 玉简中浮出三个字:《琉璃经》。 作为內门弟子,崔虎对神衣门也有一定基础认知。 神衣门和纸人宗不同。 纸人宗的基础功法只有一门,那就是《纸人经》。 而神衣门却是两门,一门《金刚经》,刀剑无伤,血气如海,身躯不坏;另一门就是这《琉璃经》,血气虽差了几分,却可百毒不侵,千邪难近。 没想到,世霖上人竟然搜了份《琉璃经》的玉简。 他再一感知,其中內容涌入脑海。 这《琉璃经》並不全面,只能修炼到第六层。 不过,这很正常。 第七层涉及到“天元丹”这种东西,各宗皆有隱秘,是不可能通过玉简简简单单拿的走的。 “多谢师尊!今后师尊但有吩咐,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虎感激无比。 一旁的裴雪不明所以,以一副“夫唱妇隨”的样子,也是对著高处的世霖上人连连道谢。 眾低阶弟子投来艷羡和震惊的目光,没想到崔师兄不露山不露水,居然和世霖上人关係如此亲近,而且他居然被认为可以修炼神衣宗功法! 远处的田家人自也见到这一幕,心中崔虎的重要又提升了一点。 世霖上人也和善地看著崔虎,心底却是在想:一个修炼了《琉璃经》的阴灵鬼体弟子,会多么受阴灵女修们的喜欢? 阴灵气的三大特点:灵气绵长,可拉成灵线;神念共鸣,对於炼化之魂,万里之外尤可互通;阴毒腐蚀,带著邪性... 《金刚经》血气过足,会养出纯阳之气,这纯阳之气和阴灵气会相互衝突,从而折却寿元,故不宜修炼。 而《琉璃经》却不必担心这些,且《琉璃经》天克阴灵气的“阴毒腐蚀”,这可以让崔虎在当炉鼎时体现出“耐久度”更高的优势,从而深得阴灵女修老怪们的欢心,继而价格再翻上一番。 而再远处... 一道藏在山影里的身影则悄悄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 入夜... 世霖上人的临时洞府里,一对儿男女正站立一处。 “老夫做个主,婚期就这么定了。 半个月后,仿著凡间新婚之礼,结为道侣。 今后相守相伴,共求大道,不再分离。 你们两个都是我纸人宗的后起之秀,都是人才,自当齐心协力...” 秦诗儿恭敬行礼,道:“是,师尊。” 张镇东看了看身侧女修,頷首道:“多谢上人。” 待到离去,两人站在悬崖边... 飞雪未停,纷纷扬扬。 秦诗儿冷冷道:“半个月后,你我就永远在一起了,如今我还需返回修炼。” 说罢,她转身走入风雪。 张镇东看著她的背影,往事歷歷在目,他在后伸手喊道:“诗儿...” 秦诗儿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著他。 张镇东露出笑,笑得很阳光。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秦诗儿忽道:“想赎罪?” 张镇东愣了下,低下头,道:“抱歉...” “诗儿”是他给“秦二妞”改的名字。 可“诗儿”这个名字却是他原来妻子的...他为修仙,丧心病狂地拋弃妻子,结果受了骗,被卖到了金钱帮,再送来了纸人宗。 之后,他成了田家供奉,也曾再去寻找那个被他拋弃的“诗儿”,只可惜...得到的只是失踪。 这年头失踪,就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如今秦诗儿说出“赎罪”两字,毫无疑问已经知道了一切。 “真的抱歉。” 张镇东握紧拳头,虎目中,泪水大滴大滴涌出。 “我会做一切,来让你开心...只要你能开心...” 秦诗儿扫了眼他,用温柔的语气道:“那就准备好半个月后的婚礼,你我好好结为道侣,今后白头偕老,你的亏欠...就在余生弥补好了。” 犯了错,还有机会去弥补,有时候已是一种最好的幸福。 “我原谅你。” 秦诗儿越发温柔。 然后,她扬起俏脸,看著冰冷的雪,柔声道:“这么冷,快回去吧,很快...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张镇东点点头,阳刚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笑。 “你也是。” ———— 洞府里... 世霖上人倾听著外面发生的这一幕,默默点头,暗道一声:秦诗儿此女,手段尚可,今日这一番话又让那活煞对她死心塌地,如此也增加了活煞炼製成功的机会,倒是可以真当弟子培育一番。 正想著,洞府前忽的又传来动静。 “师兄。” 世霖上人一愣,抬手打开洞门。 门外站了个神色阴厉、面有皱纹的白髮女修。 “幽烟,你怎么来了?” 名叫幽烟的女修信步走入,坐在世霖上人对面,笑道:“我来分一杯羹。” 世霖上人闭拢洞门,微微皱眉。 幽烟似笑非笑道:“碧台师妹的活煞研究,不会落在你新收的弟子身上吧?” 世霖上人呵呵笑了笑,面色不变道:“我只是与碧台师妹私交不错,所以才將她所有弟子都收入门中,幽烟师妹总不会认为所有弟子都是活煞研究吧?” 幽烟沉默了下。 恰如世霖上人所言,碧台上人的四名弟子,如今全部在世霖上人门下,除却最小的崔虎,秦诗儿之外,还有两名练气九层的弟子。 “师兄倒是做的滴水不漏,可我观师兄所为...实在不像是一无所得。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生疑来此,活煞这么大一个研究,师兄一个人也吃不下吧?” 世霖上人闻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大半年里,他其实一直在研究“深情丹”的原理,知道那“深情丹”需要一种特殊的邪煞入药才可。 然而,这隱秘怕是藏在碧台上人心底的,並未落墨纸上。 他无法研究出“深情丹”的核心,就无法製造更多活煞。 换句话说,他手头只有“裴雪”、“张镇东”这两个活煞资源。 因此,也显得格外珍贵。 毕竟,一个活煞就代表著一个“无限距离操纵纸人”的机会。 可另一方面,世霖上人也很不甘心。 也许更隱秘的更核心的秘方就藏在碧台上人身上。 他那日,只是派遣两个低阶弟子获得了“碧台上人”遗落在外的储物袋,却未深入。 既然那个怪物只杀了碧台上人,却没有管她的储物袋,那么...更多资料,那怪物也不会动。 再去一次那湖光山秘境的迷宫以寻找碧台上人尸体,还是有必要的,但他又不想一个人去... 如今,他扫了一眼眼前的幽烟师妹。 他擅长【金针——燃魂】。 幽烟师妹则专攻【畸形煞】,如今已经取得成就,畸形煞在功能和潜力上不如活煞,但畸形煞却是远比普通邪煞要强。 若是配合他的【金针——燃魂】,畸形煞也可更上层楼,作为相当合格的清扫秘境工具... 如此,两人合作,就有了探索之力。 想到这里,世霖上人笑道:“我有一场造化,欲与幽烟师妹共享,不知师妹可愿意?” “什么造化?” “幽烟师妹想得不错,碧台师妹对於【活煞】的研究確实已到最后一步了,但这其中最核心的一样东西却当是落在了湖光山秘境。 如今,前线胶著,幽烟师妹可愿隨我一同前往湖光山秘境,共同出力,探索一番?若能成功,碧台师妹的【活煞】秘术,我愿与你共享!” 女修沉默片刻,思索著探索的可能,隨后道:“我的畸形煞,你的燃魂法,確可相得益彰......那,此番便同行一趟。” 55.老师...又去了 阴灰的雪落,像燃尽的菸灰,在高天焚尽后,被风吹散... 雪不大。 天已黑。 对於筑基修士来说,去一趟北古木崖只需小半天的功夫,而湖光山就在北古木崖西三十里,须臾可至。 因为接连爆发的两起命案,湖光山秘境已经不驻人了,如今其中因废弃而显得颇为荒芜。 凌晨... 须弥树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张牙舞爪。 天镜湖里的邪煞,依然在沸腾。 哪怕这里的煞其实並不多了,但它们却还是一如之前般沸腾,毫无半点异常。 幽烟看向那湖面,问:“这里的邪煞之前就是这么多么?” 世霖上人道:“老夫早问过巨人纸塔的当值弟子,此间邪煞二十余年里一直这么多,师妹总不会是怀疑这煞湖有问题?” 幽烟道:“小心无大错,碧台就算再弱,却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她凭白折损在此处,总归是透著古怪。” 世霖上人眯眼沉吟道:“不要节外生枝,速战速决...碧台师妹的储物袋是在此间废墟的秘境里找到的,是两个四阶五阶的小傢伙帮我去拿的。” 幽烟道:“那你我配合,先放出煞去后方秘境肆意破坏一番。 秘境隔绝,我无法控制纸人,可若纸人死亡,我却还是能感到的。 若一切皆无异常,我等再进入。” 世霖上人笑道:“本就此意。” 两人很快来到了那一扇门前。 幽烟抬手一招,掌心飞出个裹在黑烟轮廓里的灰色纸人,细细看,那黑烟轮廓竟是一个个狰狞的头颅,若隱若现地从纸人体內浮在外头,张著嘴巴“阿巴阿巴”地开合著。 世霖上人赞道:“竟是冥烟木製作的纸人,师妹倒是有不错机缘。” 这冥烟木生於极阴之地,根系缠绕腐骨,叶如枯爪,每逢子夜,叶尖渗出缕缕灰烟,聚而不散,蚀肉销魂,乃是一种难得的很是契合邪煞的“阴系毒木”。 以此木製作的纸人,最少都会带著【阴毒之烟】类的神妙。 配合畸形煞,此种纸人的作用能发挥到最大... 简而言之,原本冥烟木只能一个头喷毒烟,如今...因为畸形体的缘故,能够全身上下,合计数头喷涂毒烟,宛如数个冥烟木纸人捆在一处,恰似三头六臂一般。 赞罢,世霖上人也不犹豫,快速祭出阴灵针,开始施展燃魂妙术。 隨著阴灵针刺入冥烟木畸形纸人中,那纸人周身黑烟猛涨,原本不过是透体而出,如今则竟似成了个法相般的东西,像一团熊熊燃烧的黑火,在灰色纸身外膨开。 冥烟木畸形纸人的煞身旋即显出,竟成了个身高两丈,九头八臂七足的怪物... 这怪物身上散发著强大威势,已是实打实的筑基层次战力。 灵线绷得笔直,咯咯作响,此时的控制已是极难... 紫烟咬牙,施展力量,控制著这怪物往前一送,送入秘境大门,然后才舒了口气,道:“这纸人,你我交锋,怕都不是对手了...” 世霖上人抚须而笑:“畸形煞,燃魂法,果是相得益彰... 我等青囊楼五位筑基修士皆有自己的秘术绝法,如今碧台师妹已死,可却留了【活煞】秘术。 若是我等余下四人能够將各自秘术匯聚起来,那不知该有多强。” 紫烟笑道:“那好,不如师兄牵头,先把这【金针——燃魂】的秘术拿出,然后我等自紧跟在后。” 世霖上人“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开玩笑,傻子才先把自己的秘术先拿出来。 ———— 门后... 小红在安静地舒展著身子。 它就像是自然长在秘境后的藤,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那日,它看到爹爹因这白髮老头儿而紧张焦虑,它就动了杀心。 所有高速移动的灵气波动,都是它眼中的活靶子。 动的越快,灵气波动越大,它就越是洞若观火。 它是极度擅长隱蔽自身,猎杀“动”物的存在。 所以,世霖上人,紫烟的离去,它看的非常清楚。 然后在確定两人是往湖光山来的之后,它则提起一步到了这里,先將天镜湖的湖水搞混,让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邪煞重新沸腾,再然后钻入秘境,开始守株待兔。 和老爹在一起待久了。 它可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此时... 一个两丈的煞身畸形怪物跑了进来。 冥烟木畸形纸人脱离了灵线控制,只会本能地攻击生命,尤其是有灵气波动的生命。 可小红吞了周围灵气,它没有灵气,甚至连生命波动看起来都没有。 冥烟木畸形纸人在秘境里傻乎乎地站著,没有攻击目標。 啪嗒! 小红忽的断裂了一根枝干。 那枝干化作噬阴古藤。 冥烟木畸形纸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噬阴古藤往秘境深处钻去。 冥烟木畸形纸人终究不是“活煞”,没有理智,再加上没有灵线控制,顿时循声而去,被那噬阴古藤引著...一同进入了下一个秘境。 ———— 秘境外。 世霖上人,紫烟等了两柱香时间,彼此相视。 世霖上人呵呵笑道:“紫烟师妹没有反应,看来我们可以往前踏进一步了。” 紫烟道:“也许本有危险,但却被纸人撕碎了。师兄请...” 世霖上人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师妹先请。” “师兄请。” “师妹请。” 两人彼此看了看。 世霖上人道:“纸人既无碍,一同进吧。” 紫烟点点头,然后两人彼此看著,同时对著秘境探出了脚。 下一剎,秘境波纹如涟漪挡开,两人一同没入其中。 ———— 天窗上,积雪已厚,所以才点了红烛。 崔虎想著白天秦诗儿师姐和张镇东之间的表情,还有世霖上人的突然出现。 他知道,世霖上人是来收取活煞的。 他搂紧怀里小娘子,心情无比复杂。 诗儿师姐之后,就轮到他了。 要不要让小红出手? 可是... 小红如果暴露,他会死的更惨。 纵然不暴露,小红自身若是脱离掌控,察觉到了那“虚假的亲情”,他也会死的很惨。 感到怀里小娘子在拱著攘著,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熟睡,崔虎的心才稍稍寧静了下来。 他悄悄探了探储物袋。 这一探,他惊了。 储物袋里有一段儿红藤,但那不是小红,而是有著小红气息的一段噬阴古藤。 小红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这时... 他只感无比悲慟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感受和上次“碧台上人”惨死时一模一样。 “老师...又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洞府的东居鹊、陈如意也感到了偌大悲伤。 “幽烟老师...去了!!” 56.皆入囊中 一大早,天还没亮,裴雪小娘子就已经摸黑起床。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砧板,锅碗,又取出了一些人间採买来的诸如鸡蛋、麵条、小葱之类的食材搁置一旁,同时又拿了一条肥美的灵鱼放在另一边。 之前,两人在北古木崖同居时,裴雪小娘子就做过菜,如今,她又忙碌了起来。 她知道郎君不会自己去追求这些,可却喜欢这些... 郎君的过往,她已经费许多心思去了解过了。 ———— 崔虎几是一夜都没睡著,到了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休息了会儿。 他太紧张了。 他所能看到的未来,就像如今的天色一样:雾气腾腾,就连对面的山峰都只能隱约见些轮廓。 “剁剁剁”的剁刀声,久违的小葱味儿,鸡蛋打壳的“磕磕”声,还有一股毫无腥气的甘甜鱼香混杂成嗅听的合奏。 他强迫自己忘掉远处在发生什么。 他脑瓜子嗡嗡作响,心跳很快。 只剩下三个字占据了他的意识。 失控了。 失控了! 失控了!!! 世霖上人一定是小红杀的! 这一次和之前两次完全不同,第一次杀碧台上人是他一手操纵,第二次杀周家老祖他也有个提前知情权,可这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红已经彻底学会独立行动,甚至还学会了“金蝉脱壳”,留了一段儿包含它气息的古藤在储物袋里糊弄他... 可是,別人不是傻子,接二连三地死掉的筑基都或多或少和他有关係啊! 当然,和秦师姐的关係更大。 秦师姐也完了。 可他...也完的差不多了啊。 崔虎只觉一排排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这时候慌乱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是装作正常,等天亮去探听消息。 可是...太煎熬了。 这时,远处石室传来的香味和动静,忽的安抚了他的心。 他从石榻上翻下,循声跑到石室,看著山雾腾腾,看著那娇影挺著臀儿。 他从后靠近,拽下裤腰,忘乎所以地上去了... 裴雪“嚶嚶嚶”地支吾起来... 雾海,清晨,山居,疯狂,菜香......构成了一副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俗气场景。 裴雪还是完成了早餐。 两碗简简单单的葱鸡蛋面,还有裹著麵粉、表皮金黄的煎灵鱼。 石桌前,两人对坐著,一边看著东升的朝阳让雾海泛金,看著满山惨白的积雪逐渐拥有暖色,一边吃著热腾腾、香喷喷的麵条。 崔虎闭上眼,情绪难言。 他上一次吃鸡蛋和麵条,还是穿越前了。 所以,他吃的狼吞虎咽,好像一碗简简单单的葱鸡蛋面是极致美味。 “慢点吃,崔郎。” 裴雪温柔地、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俏脸上显著幸福的笑。 “还有,其实我听说了宋夫人的那件事...” “我会为了郎君改变自己,我不会討厌她,只要是郎君的,我都喜欢。” “今后,我会守在郎君身边。” 崔虎心思完全在“死去的世霖上人”那边,却还是麻木地问:“风铃关呢?不回去了吗?” 裴雪小娘子道:“不去啦,世霖上人把我要回来了...说让我今后好好和你在一起,我很感谢他。” 崔虎看了她一眼。 蠢娘子,完全不知道世霖上人现在给她多少幸福,之后就要把她坑的多惨。 可...世霖上人死了。 裴雪小娘子继续道:“风铃关那边忽然也变得危险起来。” 崔虎道:“我听说了,说是有一种毒虫,还吃人。” 裴雪小娘子道:“食人黑天蛾。” 崔虎道:“天鹅?” 裴雪小娘子道:“飞蛾的蛾。 它们喜欢把强者的腹部啃空了,以之为巢穴,据说是还能破蛹成蝶。 关里一直流传,说那些黑天蛾中若是有一只成了妖蝶...整个风铃关都会隨之覆灭。 所以,风铃关的人员调动极度频繁,一支支修士斥候队伍往外探索,希望找到那些食人黑天蛾的巢穴,將它们提前斩杀。 所幸绝灵线的纵深並不长,探索所需费的功夫也没那么大...但,还是有人在死,陆续地死...陆续...” 说著说著,裴雪小娘子的脸上浮出恐惧之色。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停重复著“陆续”两字,然后忽的起身,扑入崔虎怀里,颤抖不已。 崔虎搂住她,轻轻安抚,可他心里也很慌。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恐怖世界!! 那些黑天蛾十有八九和盛朝所说的『戒严』有关,甚至就是一种更恐怖灾祸的徵兆...... ———— 天亮后,崔虎沉下气,神色悲慟地出去走了一圈儿,打探消息。 就算天崩地裂,也不能自乱阵脚。 这一走,他却发现事情其实没那么糟糕。 他听到了两个好消息:不止是世霖上人死了,东居鹊、陈如意这两位师兄师姐的老师幽烟也死了,不仅如此,这两位似乎不是死在南古木崖的......至於死在哪儿,青囊楼楼主震怒,正在调查。 而这时,崔虎神识里也终於传回了小红的信息。 “爹爹!” “你在哪?” “湖...” “哦,湖光山秘境。” “嗯。” “红红,外面危险,你离家出走后,爹爹担心了一晚上都没睡著,生怕你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咳...咳咳咳咳...如果你出个意外,那...那...爹爹就是白髮人送红髮藤了。你快回来吧,爹爹真的很担心你。” “哦...我喜欢爹爹。” 小红很感动。 没想到它出去吃顿饭,爹爹就担心成这样。 但它词汇有限,只能用“喜欢”二字来表达情绪。 不过,这一次,它也有惊喜给爹爹。 崔虎听到小红情绪稳定,又听到它在湖光山秘境,总算是舒了口气。 鬼医稀少,整个青囊楼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二十人,如今一口气死了三筑基,又都是死在湖光山秘境,那...他有很大机会逃过怀疑。 如今不是和平时期,外部有明月山秘境的凶宝二光冲天照,有风铃关外食人魔虫侧覬覦,有神衣隱杀二宗榻侧躺,这种时候,宗门应该会以求稳为主。 当然,如果逃不过,那就放出小红...一起下地狱吧!! ———— 当天... 崔虎念叨了一天“世霖上人待我真好,不仅把我的道侣带了回来,还赠了我功法,他是我的师父,是我至亲至爱的师父,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秦诗儿也想念叨几句,可昨天大家都看到世霖上人把她勾搭的小白脸给干掉了,她听著崔虎的念叨,一口老坛憋在肚子里,连一句台词都整不出来。 东居鹊和陈如意都用怪怪的眼神看向秦诗儿... 逼你嫁人的碧台上人死了... 你未来的公公周家老祖死了... 杀你小白脸的世霖上人也死了... 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崔虎虽然觉得好像很对不起诗儿师姐,可...他根本没算计啊,这是师姐纯倒霉。 ———— 混乱且紧张的一天过去了... 傍晚,崔虎回了洞府。 吃了饭。 以参悟为名,独自在朝著群山的洞崖上修炼,隱杀门的机关隔绝罩覆笼周身,他盘膝而坐。 忽的,他感到怀里一沉。 低头一看,却见是个储物袋。 小红正缠在储物袋上。 它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到怀里的,崔虎完全不知道。 小红若要杀他,那简直比呼吸还容易。 “试过了。” “身份令牌,不能拿。” “別的,可以拿。” “都在里面。” 简短的几行信息传来。 崔虎反应过来,之前他担心“储物袋”有什么会被追踪的东西,所以不敢取,如今小红是已经完成了测试,確定了“身份令牌”具备追踪效果,其余的没问题。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 这储物袋里...是四位筑基的东西... 最前面浮现的就是三道秘术手稿。 秘术【活煞】 秘术【金针燃魂】 秘术【畸形煞】 青囊楼凑不齐的秘术,如今都落入了崔虎手中... 当然,连带他自己的秘术【金针搭桥】,这是有四样了。 57.告一段落 数日后... 一道纸飞輦远远停在湖光山秘境之外。 飞輦御手席上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女子嫵媚,体態丰腴,眉有鈿; 男子阴鷙,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眼角细长... 若是崔虎在此,定然会发现这阴鷙男子就是他初至红白山时见到的首位男修,是那个大腿上坐了个已被玩坏的美貌妇人的男修... 可此时,这男修仅仅是坐在御手席上,似是护卫一般护著飞輦中的人。 只因飞輦中坐著的乃是他们的老师,是青囊楼楼主。 而这男修和女修则是楼主亲传,两人皆是修行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炼成“人元丹”,然后突破筑基的存在。 男修为东郭邪,女修名皇莆意。 皇莆意道:“追踪气息就在其中,看来无论是碧台,世霖,幽烟三位师叔都死在了这秘境里。” 东郭邪道:“据巨人纸塔的弟子说,他们应该都是进入了深处的秘境迷宫,这应该牵扯到这秘境本身的特性,牵扯到远古时代的一些秘密。” 空气沉默许久... 輦中老嫗才道:“彻底封锁此地,加上禁制,设为禁地。” 想查就得入內。 入內,就得对上杀死三名筑基的凶险。 如今外敌环伺,並非时机。 一併封锁,才是上策。 至於散播“此处有宝物,从而吸引隱杀门,神衣宗前来探索”之类的做法,也不可行,对方又不是傻子,稍作打探就可知道。 话音落下,东郭邪道:“要不要再寻之前秘境里的弟子问上一问?” 皇莆意语带讥誚,淡淡道:“老师既已发话,师兄你还要做主? 还是说师兄你脑子出了问题,真以为三名筑基师叔的死亡,会和几个练气四层五层的小傢伙有关?” 东郭邪冷冷扫了她一眼,忙道:“弟子绝无此意!倒是师妹...好生会这挑拨同门之术,我青囊楼新去三位师叔,正是需要同心协力之时。” “同心协力?”皇莆意唇角微勾,俏脸上露出几分戏謔,道,“我听闻...年轻一辈里有一位名叫芦巧心的弟子,家中世代行医,天生阴灵鬼体,正打算接了去好好培养,可我到了那西古木崖才发现她已被师兄接走了。师兄,不知这位天才现在何处?” 东郭邪道:“欺世盗名,连尸香纸人的测试都通不过,死了。” 皇莆意冷笑道:“可我怎么听说,她是被师兄採补而死?” 东郭邪冷哼一声道:“口说无凭!” 皇莆意道:“只需问上一问,便可知晓...只是怕师兄威势太盛,盛到纸人宗所有弟子不惧老师,只惧师兄,说不出一句实话了,嘻嘻嘻。 哦,对了,师兄执著於再寻秘境里的弟子,怕不是看中了那位秦诗儿师妹,想著给她按个罪,然后再悄悄採补了,是不是?” 东郭邪被识破心思,恼羞成怒道:“胡言乱语!皇莆意,你怎敢在老师面前信口雌黄!!” 他確实是打算借著“调查”之名,再趁机搞个同样具备“阴灵鬼体”的女弟子。 飞輦中,老嫗岂会不了解自家弟子,冷声打断道:“东郭......过了。” 东郭邪一愣,不再狡辩,急忙道:“弟子...弟子只是渴望早日踏入筑基,好为老师分忧。 弟子...弟子知错,弟子愿將两年后的古医墙秘境进入资格让出,再自罚一年贡献点收入,免费为伤员医治。” 飞輦中,老嫗应了句:“也是该给一给別人机会了,就如你说的办,下次不许了。” 东郭邪用感激的语气道:“多谢老师!” 一旁的皇莆意翻了个白眼,可却也知道就这么点事不足以让东郭邪受到多少重创,於是也不再多言。 须臾,一声长嘆又从飞輦中传出。 “可惜了三人的研究成果...” 青囊楼这一脉传承乃是继《纸人经》后的《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但后两部传承却蕴藏著无限可能。 每一位鬼医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 而研究出的秘术成果,也都是各自的衣钵,珍贵无比,不同於別的功法。 或许在各自住处会留有手稿,但最最核心的东西都必然是隨身携带的。 如今,不用多说,三人的秘术自都沦陷在湖光山秘境深处了。 ———— 另一边... 崔虎是著实忐忑了几日。 他心底也会蹦出“要不离开纸人宗,去外面驻守”,或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放出小红,先下手为强”之类的想法。 可前者... 天下之土,皆有宗门,他驻守外面,不过掩耳盗铃,其实还只是在纸人宗地界。 若是离界,怕不是分分钟被敌对势力追杀... 而后者... 纯属自爆,就算勉强成功,今后也別想再安稳半点。 所以,他择定了“第三个选择”。 那就是和光同尘,每日...秦师姐、东居师兄、陈师姐是什么样,他就也什么样。 没想到几日过去,事情直接盖棺定论了。 碧台,世霖,幽烟死於湖光山秘境。 湖光山秘境被彻底封锁,外加禁制。 而青囊楼名籙上,他,秦诗儿,东居鹊,陈如意的新老师都变成了青囊楼楼主。 只不过,变是变了,青囊楼楼主却並未前来相见,只是口头传信,让他们勤加修炼,又说大战將起,鬼医人少,需得坚守岗位,不可轻离。 崔虎的一颗心才被按回了肚子里。 他越想越是古怪,他还以为这次他和秦诗儿都会被怀疑一下,可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思来想去,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算老几? 他就是个练气五层、看著平凡至极的螻蚁。 他连被怀疑的资格都没有。 杞人忧天,莫过於此。 ———— 转瞬,月余过去。 风平浪静。 这一日... 傍晚。 崔虎正从修炼室出来,秦诗儿却正站在门前。 “师弟,走走?” “也好...” 两人骑上纸马,乘风踏云,迎著晚霞往远而去。 清风荡漾,夕照和煦... 冬天已快过去了。 许久之后... 云上... 秦诗儿主动开口,传念道:“我观察许久,【活煞】以及最后两个【活煞】成果的事...怕是只剩下你我二人知晓。” 崔虎深以为然,因为如果那位青囊楼楼主知道“张镇东”和“裴雪”这两个即將成功的活煞,那早就把他们控制起来了,哪里会如此的不管不问? 除此之外,他在小红给他的储物袋里也发现了有关【活煞】的完整手稿,秘术,甚至还有深情丹的配方,只是深情丹配方似乎不太完整。 再结合世霖上人的性子,以及这些东西,崔虎能够隱约猜测到“世霖上人重回湖光山秘境”、“幽烟会和他一起去”的真相。 而世霖上人在得到【活煞】之后,极可能对上隱瞒了一手... 所以,才导致了如今无人问津的情况。 现在知道“张镇东”和“裴雪”这两个仅剩活煞的人,只剩下他和秦诗儿了。 “纸人的无限距离操纵”是极其诱人的。 秦诗儿现在就是来和他商量的。 “师姐打算怎么做?” 崔虎回念。 秦诗儿仰头看天,道:“张镇东快死了,深情丹刺激人体,却也折人寿元,內里邪煞快要和他彻底融合了。只差一个契机... 所以,我决定陪他走完最后这一段路,让他安心地死去。” 崔虎愣了下。 可很快,他明白过来。 秦诗儿在掩盖“活煞”的真相。 如果她选择了炼化张镇东,且保留为自己所用,那她极可能被幕后黄雀盯上,从而失去“活煞”。 她如果选择上交“活煞”,那也会被捲入更多漩涡中。 秦诗儿想让自己变得没那么特殊,然后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地向上走。 至於周家,她已经不需要去联姻了。 当然...也许,她还有別的想法。 人都是复杂的,谁没有想法呢? “你呢?”秦诗儿问,“裴雪可是更完美的活煞,也许还是世间唯一的活煞,你打算继续炼吗?” 崔虎摇了摇头。 秦诗儿笑道:“那世上就没有活煞了,我们...也从来不是活煞的契机。” 58.红绿「灯」 两年后... 冬。 傍晚... 南古木崖洞府最高处... 红色灯笼在风里摇曳,一同摇曳的还是崔虎的黑髮。 他盘膝坐在深冬的雾海前,笼在忽明忽暗的红光里,身后是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声,那是裴雪在做晚餐... 相比一年前,崔虎的气质发生了不少变化。 和善,从容,普通,眼神里带著几分治病救人的大夫才会有的悲悯,以及几分或许是因能力不足导致的遗憾所带来的沉重,还有几分渴求精进却因天赋不足而透出的无奈... 南古木崖的修士们都已经对这位“崔大夫”很熟悉了。 可是,还不够。 如果他们能和“崔大夫”一样看到那面板,就会发现...“崔大夫”陌生的很。 【崔虎】 【境界:练气六层】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面则是列著一行行《纸人经》、《琉璃经》、《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之类的正常进度。 其中,《锻体功》被《琉璃经》覆盖了,因为后者是更高级的锻体功。而原本锻体功打下的基础,使得《琉璃经》的修行极快,如今已经达到了六层,一旦运功,体表光洁无暇,邪煞难近。 不过,当年世霖上人给他的功法就只到第六层,算是算是修炼到头了,再要后续,要么去神衣宗,要么靠机缘。 当然,停是不会停的,他依然可以靠著锻体,让《锻体功》从《琉璃经》第六层上延伸出去,提升到《锻体功》第七层... 其次,《六欲柳叶刀》则是崔虎去年年底兑换的。如果说《七情金针术》是在神魂里做文章,那《六欲柳叶刀》就功如其名,是用来“割”,是用来做手术的。 其中最独特的则是“割去一部分记忆”,至於怎么割,能割到什么程度...就看个人的功力了。 以上都还算正常... 而下面的,若是被纸人宗弟子看到,那会惊骇到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地看著他。 因为【秘术——金针燃魂】,【秘术——畸形煞】,【秘术——活煞法】,【秘术——深情煞】这些已死筑基鬼医的独门秘术,赫然都在其列。 尤其是【秘术——深情煞】...这个一直藏在碧台上人心底未曾落於任何纸张上的秘术也出现了。丹药只是掩盖,掩盖內里的深情煞。 天道酬勤,只要有了足够的契机,足够的信息,还有勤奋和努力,那就能感悟出新的力量,就好像玩拼图游戏,你已经把周边的拼图都获得了,自然而然就会看到那残缺拼图的轮廓,继而获得。 崔虎获得了。 若是,纸人宗弟子接著往下看,看到最后一列... 那他就不仅仅会是惊骇,而是惊恐,而是嚇得双手带脚连滚带爬,使出吃乃的劲儿用最快的速度赶紧远离这个男人... 越快越好!! 那最后一行,原本的名字叫【秘术——金针搭桥】,可是在崔虎获得了足够多的“秘术拼图”,又学习了《六欲柳叶刀》之后,他自己的研究已经往前进了一大步。 如今在那表上的乃是: 【秘术——神魂初级手术】 具体作用:进入目標梦境,幻境,以及一切因神魂而產生的境,然后可以通过创造一段记忆,將其缝补给目標,使其成为目標的记忆。同时,也可通过手术,来直接製造畸形煞,深情煞... 小红的幻境其实很恐怖,更別说神魂了... 可如果小红对他彻底放开,那恐怖性就减少了许多。 事实上,多亏了小红出生以来就是被他炼化的,再后来又是从娃娃开始抓亲子教育,小红在他面前始终是亲近,轻鬆。 这也给了崔虎机会。 自从掌握这【神魂初级手术】后,崔虎就和小红提前沟通,告诉它会给它一点快乐的东西。 小红完全配合。 崔虎就创造了一段又一段美好快乐的的记忆,把这些记忆缝补到了小红的神魂上... 他很恐惧小红。 所以,他打了很多“补丁”。 这些“补丁”又把小红从原本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从原本“留下一段儿红藤,自己出去吃人”变成“出去前会和他说一声,然后得到允许后才出去”。 小红深深地爱著这位爹爹。 ———— 呼... 呼...... 寒风呼啸。 崔虎鬢髮又被吹扬起来。 他神色漠然,面朝黑暗,可身后的光域却还算温暖。 很快,裴雪温柔的声音传来。 “郎君,饭菜好啦。” 崔虎这才站起身。 他转身看去,看到裴雪幸福和充满爱的眼神。 他和她,在南古木崖已是一对令人艷羡的道侣,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之间情深意重。 崔虎嘴角显出一丝自嘲的笑。 他坐到石桌前。 三菜一汤。 没有妖兽肉,却有肥鹅,牛肉,灵鱼,还有一碗蔬菜汤,外加两碗白米饭。 崔虎吃的很舒爽,自两年前那一碗葱鸡蛋面后,他就觉得饭菜还是得吃,不吃...那该少多少乐趣? 这两年,一直都是裴雪在陪著他,为他做饭... 裴雪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忘记了自己和田家的恩怨,忘记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在他身边,就如依人的小鸟,眼里只有他,而没有自己。 无论他说什么,裴雪都言听计从,哪怕是他让她不要再修炼,裴雪就真没再修炼,这许久一直停留在练气五层,不再进步。 而若是崔虎表现出一点要离开她的跡象,她就像是要死了一样,难受无比。 此时,崔虎对著她那双痴情的眸子,稍稍迴避开了下。 深情煞的存在,让裴雪无法修炼。 因为她的每一次修炼,都伴隨著和深情煞融合的更深,也伴隨著寿元的折减... 而对於已经能够通过手术製造“深情煞”的他来说,做一场手术,从裴雪神魂里取出那已经融入的“深情煞”,虽说有些挑战,却也並不是非常难。 但是...... ———— 崔虎正想著,洞府外传来恭敬且焦急的声音。 “崔大夫,崔大夫,有好多病人!” “这就来。”崔虎应了声。 对面的裴雪小娘子有些不开心了。 忙了一桌的菜,男人却被叫走,这是什么感受嘛。 她嘀咕著:“早不来晚不来,吃饭才来,崔郎,別管他!” 崔虎双手端起一碗热汤,认认真真地全部喝了下去,然后又快速地扫荡著三盘菜... 他吃的很快,然后笑道:“雪儿手艺又精进了,真是吃不腻。” 裴雪小娘子顿时开心起来。 崔虎起身,道:“人命关天,我是鬼医,是个大夫,我得去。” 裴雪小娘子点点头,痴迷地看著他。 ———— 很快,崔虎来到了治病的石楼前。 秦诗儿,陈如意都在... 还有不少处理简单伤口,进行简单疗伤的修士。 外伤易治,只要知道用什么丹药,有手就行。 可神魂之伤,却只有鬼医能治。 石楼,一片喧譁,內里之人远超往常。 血腥浓郁,还伴隨著一阵阵恶臭。 一眼看去,伤员很多。 这时,东居鹊姍姍来迟,不过没人意外,这位鬼医一向给人一种很懒散的感觉。 “这么多病人?” 东居鹊惊愕道。 旁边,一个护送病人的內门弟子苦声道:“明月山秘境...彻底出世了。” 陈如意在旁道:“那也不该一下子伤这么多人吧,而且...像是中了同一种毒?” 那內门弟子用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神色道:“里面的天灾异植爬出来了。” 陈如意道:“是哪个?” 那內门弟子道:“是...天灾异植榜排行二十的浮天睡莲......那是一种漂浮在云上的绿油油的莲... 我听长老说,遇到这种睡莲,那所有人都得飞快的动起来,飞快地运转灵气做点什么,若是慢了一点,那就会睡著,就会死去...... 这些弟子有些是力竭才勉强逃出去的,有些是对上了敌对宗门交战受伤的。” 南古木崖的人沉默了... 如果在一定要用灵气的情况下,遇到敌对宗门,那...那只剩交手一条路了。 秦诗儿忽道:“明月山秘境应该算不小吧?各方探索,应该也会克制,为何会遇到?” 那內门弟子苦笑道:“因为...浮天睡莲会控制毒域,它会把生路变得狭窄无比,逼迫敌对宗门相互撞上。 三长老说,浮天睡莲和噬阴古藤一样,都是有王存在的... 只要找到王莲,那就算成功了一半。” 再旁还有一个护送的內门弟子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弟子问:“你笑什么?” 那內门弟子道:“我笑这老天还是保佑我纸人宗的。 长老说了,幸好之前肆虐南古木崖的噬阴古藤没有王,否则... 浮天睡莲专门猎杀『静』物,而噬阴古藤专门吞噬『动』物,这俩一绿一红,一天一地,一杀静一吃动,幸好,幸好...” 59.炼製活煞 一夜忙碌,救死扶伤,待到清晨时分,才稍稍得以缓和... 四名练气鬼医聚首一处,简单地对话著。 陈如意道:“恭喜东居师兄!” 东居鹊笑道:“还是要多谢秦师妹,今后就当我欠师妹一个人情。” 秦诗儿道:“师妹主要是境界还不足,就算去了古医墙秘境也无法体悟许多,纯属浪费机缘...只有三师兄才能配的上如此机缘。” 就在半月前,青囊楼发布了一则信息,说是“年轻一辈的大师兄东郭邪体恤后进,特意让出一名古医墙秘境名额”,然后又给出了一些“可以获得名额的条件”。 古医墙秘境乃是一处记载著“古修医术”的残壁,因为那残壁已然濒临崩坏,极为脆弱,就连搬移都无法做到,所以青囊楼严格控制进入弟子。 至於復刻一份,却也是难。 原因类同“纸人宗的天元七柱”,有些具备玄妙的东西是復不走的。 至於名额条件,其里囊括了年龄,当前境界,修炼速度,甚至是性別... 阴灵鬼体更契合女子,所以在同等情况下,女修优先。 这不测不知道,一测...崔虎才知道秦诗儿有多变態。 秦诗儿和他一样大,都是二十五岁,都是青囊楼最年轻的弟子。 在碧台上人、世霖上人、幽烟死亡后,青囊楼楼主麾下弟子暴增,从原本的三人变成了十一人,东郭邪为大师兄,皇莆意为二师姐,至於东居鹊则是三师兄,而秦诗儿则是排行第十,崔虎第十一,这两位是当之无愧的小师妹和小师弟... 只不过,这个小师妹却比小师弟强了太多,如今已达到练气八层... 她入了红白山后,蹉跎一年,之后被碧台上人带走后,只了三年时间就突破到了练气五层,之后又是一年,突破练气六层,然后则是只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要知道,崔虎可是在修行毫无阻碍的情况下,还费了两年才突破练气六层。 可以说,最符合去往“古医墙秘境”条件的人就是秦诗儿。 但,秦诗儿放弃了。 她没报名。 东居鹊这位在练气九层停留许久的老师兄就候补上去了,此时他自然对秦诗儿感激不已。 哪怕他看起来颇为厌恶天女欲女修,此时却也对秦诗儿有了些好感。 东居鹊笑道:“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以师兄之见,师妹天赋纵在我等阴灵鬼体之中,也是上乘,师妹如今已突破练气八层了,练气九层也是指日可待。崔师弟可得好好努力了...” 崔虎道:“师弟自当多多向师兄师姐学习。” 东居鹊摆手道:“好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大战既已爆发,今后有我们忙碌了...而我近些日子还需去往古医墙秘境一次,剩下的活计需得三位师弟师妹多多操劳了,哈哈哈。” 说著话,东居鹊心底挺开心的。 能在最忙的时候跳出去,让师弟师妹们焦头烂额,岂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话尽... 人散... 崔虎和秦诗儿一起走在返回的道路上。 忙碌了一晚,散散步走回去,总比骑乘纸马一瞬而至要好些。 两人是同一班,如此同行已经也是同了两三年。 朝阳未起,天色阴蒙。 深冬,不会给人带来一丝暖意。 走到半途,秦诗儿忽的停下,悽然道:“今日是镇东忌日,我去陪一陪他。” 崔虎点点头。 秦诗儿策马而去。 张镇东於两年前死去,秦诗儿认认真真地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让他死的並不绝望,活煞自然也没有成功。 张镇东死后,秦诗儿又挑选了一处风景绝佳之地將其埋葬,每年忌日,总会撑把阳伞,坐在那青山孤崖的墓碑前,默默发呆,陪著昔日恋人。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知道秦诗儿和张镇东確是真心相爱,至於秦诗儿时常寻找英俊男修进行採补,那不过是纸人宗日常。 寻个炉鼎修炼,和究竟爱谁,好像...关係也没那么大。 深情丹的事,活煞的事,就这么被完全掩盖了过去。 毕竟两人是彼此相爱的,並无异常,不是么? 而这一次,秦诗儿让出名额,更是一种低调无比的表现。 至於刚刚秦诗儿说的这句话,看似是道別,其实也是在提醒他:我这么爱镇东,你呢?別让深情丹暴露了...否则,你会处於极度危险的境地。 还有,你修炼速度太慢了,如今好不容易突破了练气六层,得赶紧去天元室了......不曾拥有天元欲的修士,在纸人宗內门弟子里是低人一等的,也是最会被人覬覦的。如今青囊楼里就只有你一个还没去天元室获取天元欲了。 等等... 秦诗儿是不是在提醒他什么?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最大的破绽,崔虎一直都知道。 那就是“湖光山秘境的天镜湖”,只要有人进去一次,仔细鑑定一下湖水,发现湖水中的邪煞大量减少,再结合时间...那他哪怕境界再低,也有可能被当作怀疑对象。 当然,更多的是没有可能。 可万一呢? 是不是有人已经进去过了? 不。 不能自乱阵脚。 崔虎略作思索,神色不变地返回洞府,和裴雪小娘子日常交了一番公粮,然后悄悄来到后门,站在朝著雾海的那门前。 下雪了... “崔郎,你去哪儿?”裴雪小娘子紧张地看著他。 崔虎看著这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志,而只剩下“痴情”的小娘子,柔声道:“雪儿,你只需要记得我一直在家,就可以了。” “那,你小心。” 裴雪小娘子关切道。 崔虎点点头,然后也不骑乘纸马,不发出灵气波动,而是利用体魄纵身越下,顺著古木崖的绝壁岩石,纵跃之间,往下方而去。 待落到谷底,他身躯忽的缠上了红藤,他周边的灵气波动一瞬消失,就像是个隱形人一样,往“张镇东墓碑”方向而去。 ———— 飞雪迎面,从耳鬢擦过。 忽的,崔虎怀里的红藤元气满满地竖了起来,在半空绕了个圈儿,然后陡然指定东边。 东边並不是张镇东墓碑的方向。 崔虎传念道:『发现什么了?』 小红已经掌握了更高级的交流方式。 刷刷! 它直接搬出了两幅人像传递入了崔虎脑海。 一者,身形瘦小,可咕嚕嚕的眼睛里却透著无比的淫邪... 一者,几乎是前者翻版,是个怪异的侏儒女修... 两者皆是穿著练气六层的衣袍。 这两人不是其他,正是小猴子和母猴子,是当初南古木崖覆灭之夜,眾人迎来曙光后出现的“救兵”之二。 这两位是跟在三长老莫天炎后面的。 也是这两位弄死了孔四郎夫妇,让他念念不忘,直到今朝。 崔虎念头一动。 问:“还有其他人么?” 小红道:“没啦。” 它说没,那是真的没。 它对於“动”物的敏锐程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方。 或许你静止不动,隱藏自身,还能逃过一劫,可只要你动起来,那就会被这噬血王藤给捕获。 ———— 片刻后... 小猴子和母猴子正並排驾驭纸马而行。 忽的,红光一闪,两修还未反应过来就直接被红藤缠了起来。 紧接著,他们就感到自己境界在飞快下跌。 两修一惊,看去,瞳孔圆瞪。 他们已经认出了这藤。 可还未发声,他们的嘴就被藤叶“啪”一下捂住了。 练气五层... 练气四层... 练气三层... 练气二层... 练气一层... 凡人... 两修境界很快落到底了,他们周边的灵气,体內的灵气都被抽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蒙著脸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也不废半句话,抬手一凝,灵气化针,刺入两人脑海。 “呜...呜呜...” 小猴子,母猴子眼中露出恐惧。 ———— 一个时辰后... 崔虎手掌微握。 五指之上悬浮了一团白色的邪煞。 邪煞多为黑。 白色? 见所未见。 “这就是活煞吗?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自掌握深情煞的研究方法后,崔虎自然是准备了一些备用。 而深情丹是有限制的,那就是只能对练气三层之下的修士使用,高了不起作用。 在境界低时入魂,然后隨著灵气提升,邪煞会和原主神魂一起汲取养料,然后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离”的融合场景。 至於刺激身体,提升资质,修炼折寿,不过是附带的作用,目的是让原主神魂虚弱,无法抵御入侵... 原理如此,崔虎就想到了小红的“绝灵”。 如果把人先降低境界变成凡人,那么...深情丹会不会有效? 今日,他报了仇,也做了实验。 没想到,理论得到了验证。 他真的成功了。 也许更强的修士有针对之法,可绝不包括这两个和崔虎同境的修士。 这一个时辰里... 崔虎以母猴子的气血製作了一枚“深情丹”给小猴子服下,可效果不明显。 原因,崔虎略作思索就懂了。 服用“深情丹”者必须之前確有感情。 张镇东確实爱秦诗儿。 而裴雪因幼年经歷,对他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所以,两者才能成功。 別的诸如“利用对方”的道侣结合,都无法生效。 然后,崔虎就做了一次“神魂初级手术”,给小猴子缝补了不少“和母猴子之间的美好回忆”。 小猴子就爱上了母猴子。 爱,就是这么简单。 而因为两者此时都是凡人,所以“深情丹”也生效了。 然后,他又让两者灵气快速回復。 在恢復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寿元没怎么减少,可深情煞的融合进度却很是喜人,待到彻底恢復,也融合的差不多了。 然后,他又做了第二次“神魂初级手术”,给小猴子缝补了一次痛苦回忆。 那回忆里,他和母猴子艰难存活下来,可却被外来修士包围,然后那外来修士当著他的面採补了母猴子,母猴子不但不反抗,反倒是笑得很欢,很快乐。 於是... 小猴子的神魂崩溃了。 深情煞彻底融合。 旋即,小红吞吃了两人。 母猴子,死! 小猴子,生不如死,变为活煞! 60.天元一欲,恐怖隱秘 飞雪里,一座孤坟坐立在绝壁之上。 不远的老树下,玄袍八瞳的娇美女修正坐在一把巨大的黑伞下,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不时还轻嘆一声,似乎在参悟什么,却又悟而不得。 墓碑前有新采的。 梅。 很香,那不仅是一种融於风雪的冷香,更是一种对思念故人的悽然之香。 噠...噠噠... 不加掩饰的脚步从后传来,秦诗儿侧了侧头,却见林子里有一团看不清的阴影。 “师弟?” “嗯。” 崔虎走了出来,坐在她身旁,和她一同看著张镇东的墓碑。 这墓碑只是个掩人耳目的挡箭牌,讽刺的是......其实,没有人对墓碑里的死者存在感情。 秦诗儿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崔虎道:“我觉得师姐有话要对我说。” “啊?”秦诗儿愣了下,然后低声道,“我最近修炼《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越是研究越是发现碧台老师的厉害...... 深情煞,非同小可,应当比世霖老师,幽烟师叔的研究还要厉害...... 那可是无限距离的纸人操纵啊,那是一个巨大的变革,巨大的突破,是一个甚至能让整个纸人宗更上一层楼的秘术。 而碧台老师的秘术,或许只是新世界的一扇大门,后面的风景更加精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虎道:“所以师姐是在提醒我,千万千万不要露馅,因为裴雪已是世上唯一可能成为活煞的存在,对么?” 秦诗儿道:“我只是越研究,越觉得宗门不可能轻易放弃活煞... 这等秘术,大多灵机一动,妙手偶得,苦苦钻研,终得天地。 想要再重复获得,纵使是更强的楼主也不可能做到。 换言之,碧台老师的【活煞法】若是此时湮灭,等下一次有人偶然研究出,怕不是至少得数十年,甚至是百年后了。 所以,一定有人还在追这件事...” 崔虎点点头,问:“还有別的意思吗?” 秦诗儿摇摇头,道:“没了...我只是希望你我能够警惕,否则你是註定要去配合活煞研究,而我也会因为擅作主张受到极大惩罚。 如今之计,正是彻底脱身的好机会。 首先是天元室,师弟可以抓紧去获得天元欲,如此...就能提高些地位,也能学习纸人宗的核心之术,製纸,灵脉。 然后是裴雪,战乱既已起,师弟完全可以借著担心她的名义,將她速速送出纸人宗,让她回到凡间绝灵地去,跳出是非圈。” 崔虎深吸一口气,仰面看著周边。 风雪浓郁,孤崖深远,那底部似乎有风,正卷携著灰濛濛的高处雪点一同坠落,成为绕卷千山的冰龙... 秦事儿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 他来这里想问的是“是不是有人已经去过天光湖秘境调查,已经开始怀疑他有问题了”。 秦诗儿微嗔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还以为只是一句话师弟就都懂了呢,怎么还跑来询问?” 说著,她抬手轻佻地弹了弹崔虎眉心,恍然笑道:“哦,我明白了,我蠢蠢的师弟是在担心已经有人查到了我们头上,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崔虎笑了笑。 秦诗儿道:“老师手稿全部遗失在天光湖秘境深处,除非手稿重新出世,否则再无人知道。师弟不必多虑。” 崔虎明白... 这事儿应该是他想多了。 不过不能怪他想多,因为......人確实都是他杀的,东西也確实都是他拿的,甚至他现在还学会了比【活煞法】更恐怖的【神魂初级手术】。 不仅是活煞法,就连噬阴王藤也在他手里... 他不焦虑,谁焦虑? ———— 悄悄返回洞府,与木偶般的裴雪小娘子深情了一会儿,又略作休息,崔虎就起身走向了修炼室。 天元室是在修炼室中的... 七根巨大的石柱在东南西北四方古木崖都有。 玄奇的是,这四处居然都可以获得天元欲... 作为练气六层的內门弟子,天元室永远是对其开放的,算是纸人宗的福利。 如今,崔虎终於走了进去。 他虽然走了进去,却有自己的想法。 纸人宗的七根天元柱,代表著七种强大的“天元欲”。 虽说信息隱秘,但崔虎已经在和秦诗儿,东居正,陈如意的相处中知道了其中的三样。 一曰,天女欲... 得之者,对异性魅力倍增;自身会產生难以抑制的合欢欲想;可以通过採补的方式获得更多力量。 二曰,睡美人... 得之者,会如东居鹊一样懒散,其余的倒是不太清楚。 三曰,饿鬼欲... 据说陈如意在练气六层之前曾是个窈窕的美人,后来...胖了。 这些欲望无一例外,都大幅度改变了修行者的性格。 崔虎是知道有问题的。 可是,他不得不硬著头皮过来。 一为製纸,灵脉之术;二为越发融入纸人宗。 经过观察,他心里已经產生了一个计划:他並不打算汲取天元欲,这一点很好控制,只要不接近那些石柱,就不会触发测试。 然后,他可以偽装成东居师兄的天元欲,只要显出懒散即可...... 当然,他在完成测试后,会先去寻找秦诗儿师姐,以观察他在外人眼里有没有破绽。 如果没有,那就这么过下去。 反正,他有【天道酬勤】,没有什么“天元欲”,他十有八九也能突破,只不过突破后比同境界弱个两三成。 如果有,那他就再来一次天元室。 此时... 崔虎身后门扉缓缓关闭。 七根巨大石柱佇立远处,在周边那一圈儿红烛光芒里,显著诡异。 崔虎绕著石室走了一遍,走到了门前,背靠著门,准备等个一两个时辰,就开门出去。 时间缓缓过去... 忽然,极其突兀的,七根石柱中的一根缓缓亮了起来。 崔虎一愣,急忙往那根亮起石柱的反方向走去。 他越走越远,可纵然如此,那石柱还是在越来越亮。 原来,这石柱根本不需要靠近就会亮!! 崔虎见这招儿不灵,猛然转身,准备开门离开。 而就在这时,他精神忽的晕眩了下。 他眼前出现了一副令人沉湎其中而无法自拔的黑暗图录。 黑衣美人睡棺槨,盛装华服,棺槨周边则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海、荆棘、怪树、奇藤...极尽阴森。 在这样的环境里,没人能睡得安稳。 可偏生那美人却睡得很沉。 崔虎的脸像被死死固定著,对著那棺槨中的美人。 而就在这时,那美人猛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惫懒至极,困意连天,哪怕天崩地裂都不想动的眼睛。 崔虎对上了那眼睛。 顿时,他也感到了困意。 他身子一僵,心底开始產生一种奇异的欲望。 与此同似乎,一道秘术开始灌入他脑中。 过了不知多久,崔虎睁开眼。 他气质变得越发懒散... 而对於自己获得的秘术,他也明白了。 还真被东居鹊说中了,他获得的天元欲也是“睡美人”。 之前东居鹊支支吾吾,就是不和他说明“睡美人”有什么作用。 而现在,他懂了。 【睡美人】 得之者,修炼速度会变得迟缓;自身会產生难以抑制的偷懒欲想;可以通过沉睡的方式消失...进入一处神秘的秘境进行避难,只要你能睡著,哪怕筑基修士都无法把你从那神秘秘境里揪出来。 这秘术很有用,可是崔虎却没有半点开心。 他虽然只有练气六层,可对於神魂一道,却实在是功力不俗,【神魂初级手术】让他可以洞若观火地感知到自身神魂的变化。 而现在... 他感知到了。 他神魂中...被强塞入了一种玄奇的邪煞,那邪煞会赋予他某种力量,却也会改变他的性格,慢慢和他融合。 就像他之前往小猴子神魂里塞入深情煞一样。 崔虎忽的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天元室是一座巨大的“深情丹强行餵吃室”,那...整个纸人宗算什么?!! 61.另一条路 “恭喜师弟...可是成功了?” 崔虎出门后,刚巧碰到了陈如意。 “是啊...和东居师兄一样。”崔虎笑著回答,他在这群师兄弟里向来给人和善、从容、不爭的感觉。 陈如意眨著眼道:“那你东居师兄好不容易有了一位同欲的师弟,那怕不是真得开心死了。” 崔虎愕然道:“青囊楼之前难道没有第二个睡美人吗?” 陈如意摇摇头,笑道:“其实,能被这个天元欲选中,真挺不容易的。 身为修士,谁不想爭,谁不要爭? 哪怕表面上和和气气,可心底却也是谋划暗藏。 而有了爭斗之心,就没有求安稳、望懒散的心,就不可能被睡美人这个奇特的天元欲选中。 说实话,整个纸人宗都没有几个睡美人。 巨人纸塔那么多外务使內务使管事,却是一个都没有。 师姐之前还怀疑你那不爭不抢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可现在...哈哈哈...师姐真的相信你了。” 崔虎愣了下,好奇道:“那东居师兄为何还爭著去古医墙秘境?” 陈如意道:“还不是因为他在练气九层被困了足足二十年? 按著入门时间,他其实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可后来的东郭邪,皇莆意都已排在了他前面。 其实,我也猜到了...被睡美人选中的,修炼速度怕是会和性子一样,变慢许多吧?” “哈欠...” 崔虎说著说著,忽觉困意上涌。 他脑海里忽的涌起之前东居鹊对他说的“有机会来一起喝茶下棋”。 他忽的也很想喝茶,下棋... 下那种“走一步可以想一炷香时间”的棋。 陈如意呵呵看著他打哈欠,胖脸上露出笑:“这才有师弟的样儿了,正常了...我也有点饿了,你去睡吧,我去吃点东西。” ———— 崔虎回到洞府。 躺在榻上,眼皮直如灌铅,往下耷拉。 陈如意说的“正常”,意味著他之前一直“不正常”,而只有他真正拥有了天元欲,才会被视为了自己人。 裴雪温柔地陪在他身侧,一如“被设定了程序而完全没有了自己意志”的木偶娃娃,除了“爱”这种情绪,不再有其他,简直枯燥和虚假到了极致。 “我想喝茶。”崔虎说了句。 裴雪立刻跑出去买茶,然后泡了上好的茶。 “我想睡会儿。”崔虎又说了句。 裴雪眼巴巴看著他。 崔虎道:“刚获得天元欲,我自己睡。” 裴雪又恋恋不捨地离去。 崔虎丟出隱杀门的机关罩,隔绝此间,然后才思考起【睡美人】。 说到【睡美人】,就不得不说他的【深情煞】。 【深情煞】,乃至【畸形煞】某种程度上都是源自於《七情金针术》中的第三篇——《缝字篇》。 简单来说,【深情煞】,就是把“邪煞”和“一段儿不记名的模糊的深爱感情”缝合起来,然后以“血”唤醒,使得那“不记名的深爱感情”有了“具体的爱人脸庞”;【畸形煞】则是把多个“邪煞”缝合起来。 说来简单,其实很难。 因为唯有契合,才能缝补,否则別说缝了,就算是强行靠近到一起,都会快速排斥,远离,甚至触发攻击。 什么才是契合? 那只能慢慢儿挑选,测试了。 至於“一段儿不记名的模糊的深爱感情”,则需要运用到《六欲柳叶刀》的“割”之术,而“割”的正是某个人在幻境中表现出的深爱。 怎么才能寻到? 同样,只能慢慢儿寻找,测试。 从这个角度来说,【深情煞】比【畸形煞】的原理更复杂,其几乎用到了青囊楼所有的传承。 崔虎,则是在两人的研究上,加上了自己所独门掌握的【金针搭桥】,再配合著能够刺激邪煞、刺激幻境的【金针燃魂】,这才做到了能够在目標幻境中隨意创出一段不存在的回忆,然后缝补到目標神魂上。 手术的第一步,是尸香纸人的幻境,以及他的【金针搭桥】; 第二步,从目標幻境里寻出他需要的感情,然后以【金针燃魂】进行刺激,使得这感情具体化,巨大化; 第三步,缝补,因为缝补物是源自目標本身的念头,所以契合度极高。 这就是他【神魂初级手术】的原理。 他不是什么妖孽,他只是站在妖孽们的肩膀上,才窥见了这一套因融会贯通而產生的秘术。 从这个角度,他开始思索【天元欲——睡美人】,然后很快就得到了结论... 他拥有【长生不老】的天赋。 他一直求安稳,也不可能如別人那般拼命。 这“安稳的念头”,被无限扩大了,变成了“懒散的长眠”,从而缝补上了一段儿“同样长眠的邪煞”。 只不过,这邪煞的档次颇高,来源绝不普通,所以哪怕他是练气六层,也一样可以成功。 崔虎理顺思路,下一剎直接招出尸香纸人。 一个白衣护士般的和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身侧。 甘甜的异香涌动,他沉浸入了自己的幻境。 寻寻觅觅... 他终於在自己幻境的深处寻到了一朵纯黑的牡丹。 那牡丹正扎根在他幻境的深处,根须如铁爪倒刺,往周边延申,一延一扎,开始牢牢覆及他幻境的方方面面,开始占领他的意识。 如果没什么意外,隨著时间流逝和修炼,他会和这一朵黑牡丹彻底融合。 而这...就是《纸人经》天元欲的真相! 崔虎想起那【睡美人】观想图中躺在棺槨里的黑裙美人,还有美人周边的海,荆棘,怪树,奇藤...... 他有所猜测。 【睡美人】可能就是那位源头邪煞。 它只是將棺槨旁的一朵,一段荆棘,一根残枝,或是一条藤丟入了...被选中的和它契合者的目標神魂中。 至於【睡美人】秘术所带来的“修炼速度缓慢,嗜睡,但能通过沉睡的方式躲入神秘秘境”,那都是这源头邪煞所具备的力量。 看著扎根在他神魂里,正在蔓延根须的黑牡丹,崔虎试了试手术,想要割掉蔓延的根须,可割不动。 他略作思索,利用【金针搭桥】,把小红给搭了进来。 他和小红神念相通。 他能进入小红的幻境,小红同样也可以受到邀请而进入他的幻境。 小红来到崔虎幻境,一眼就看到了那多黑牡丹。 “馋...” 小红的哈喇子流了下来。 崔虎舒了口气,道:“红红,我想把那朵单独封印起来,做得到吗?” 小红一脸茫然。 崔虎解释了一番。 小红懂了,然后摇摇头道:“能吃,不能封。” 崔虎道:“那把除之外的根须都吃了吧,小心,別把吃了。” 他毕竟还要在纸人宗混,毕竟还没彻底跳出去。 他需要凭著“天元欲”当个“自己人”。 小红扑了出去,“咻咻咻”地把黑牡丹的根须舔了个乾净,只留下黑牡丹还在。 而或许是被它舔了,黑牡丹根须蔓延的速度也暂缓了下来。 小红吮著手指,直勾勾盯著那黑牡丹。 “还想吃...” “它还会长的,等长了,再来吃根须,好不好?” “爹爹最好了!” 崔虎暗暗舒了口气。 天元欲的事,算是暂时找了个解决办法。 不过,如果整个“纸人宗”都不对劲,那...... 他忽的心中生出了强烈的逃跑的欲望。 为什么不逃呢? 反正他长生不老... 他完全可以把“製纸术”、“灵脉术”学到手,掌握了完整的“纸人製作流程”,然后带著小红在凡间隱姓埋名,假作凡人,躲个上百乃至数百年。 等没人记得他这个小嘍囉了,再跑出来,假装少年,寻个正经的正道宗门去修炼,而纸人宗的积累就当是底蕴了。 这中间固然有著被人“追”来的危险,可小红也不是吃素的,他就不信隱杀门这些敌对宗门为了对付他这么个小嘍囉,会派恐怖的强者来。 到时候,他可以让小红把追来者杀了,又或者他做个简单的神魂手术,帮对方缝补一个“他已经死了”的信息。 当然,他还可以自己在凡间,然后利用之前製作的【小猴子活煞】远程操纵,和小红一起在这三宗乱战中获利,以积累修炼资源。 嘭... 嘭! 嘭嘭嘭!!! 崔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为什么不呢? 也许这是一条更好的路。 62.心想事成 嘭!!! 夜色里,北古木崖的禁制罩忽的通明,波纹荡漾之间,那通明的光泽在飞快暗淡。 一击,不过一击,就已经让此处的禁制罩被消耗了大半。 若是再来几下,这禁制罩怕不是直接废了。 刷刷刷刷刷! 密集声响里,数百纸人破空而起,分成三队,仿如三个小型军团,包围著中间那造成动静的敌人。 它们分別属於镇守北古木崖的管事金鬍子,坐镇此处的一名筑基鬼医,以及一位刚好在此地落脚的四长老。 三人本体並不现身,只是招出纸人来迎接上方突至的敌人。 月光下... 一人一剑。 剑相破开了原本飞剑的束缚,化作一团巨大的剑形光芒,遮天蔽日... 那人则是穿著白金长袍,戴著个陶瓷材质的面具,站在剑身之上,俯瞰脚下。 剑周雾气腾腾,氤氳成一片茫茫雾河,使得那剑修也若隱若现。 “隱杀门还有剑修?”一个纸人阿巴阿巴地开了口。 另一个纸人则有了新的观察:“他是筑基中期,且看起来已近筑基后期!” 再一个纸人道:“已近筑基后期?你是隱杀门门主?” 那白金长袍男人淡淡一笑道:“隱杀门,白帝,路过此处,见此地疏於防守,就想著不若拔除一地......” 说著,他扫过这数百纸人,笑道:“藏头露尾之辈,待我將你们揪出来。” 话音才落,不远处忽的传来“咯咯咯咯”的尖笑。 北古木崖的弟子们仰头看著,却见一道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转眼就以攀升到十余丈... 那十余丈的居然是个狞笑著的纸人,纸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瓜子牙。 “大长老!” “大长老!” “大长老!” 金鬍子,驻守鬼医,还有一位长老纷纷恭敬称呼,同时暗暗舒了口气。 这种巨型纸人是大长老的標记。 而他们从来不知道大长老居然也在北古木崖附近。 此时... 惨白的巨型纸人在月光里,看著对面的剑修,道:“白帝?倒是老朋友了,久闻大名,却未一见。 如今见了,怎生藏头露尾,戴著面具? 你...真的叫白帝?” 那白金长袍的剑修哈哈笑了笑道:“那...你是否真的叫大长老?” 大长老的名字当然不是大长老,大长老只是他的地位,称呼。 同样,白帝的名字也不是白帝,“白帝”两字就像是他的面具一样,都只是在外需要一个名字,一个代號,而他偏生有著这么一个霸气的代號。 大长老通过巨型纸人,沉声道:“我知道隱杀门兼容並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故而什么都通,却什么都不精。 你这般人物......来了隱杀门,却不是隱杀门门主,你是想当门主,掌控这一股混乱的势力么?” 白帝道:“当不当门主无所谓...” 说罢,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朝天,宛如在拥抱著天穹那清辉遍撒的满月。 “只是...这片大地苦纸人宗久矣。 你们想收人,就製造天灾,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继而再通过盛朝允许的买卖来广招弟子。 而这些弟子,却不过是你们的耗材,你们想如何用就如何用。” 大长老古怪道:“你...一个快要到筑基后期的修士,难不成还想要为民请命?” 白帝淡淡道:“正是。” 说罢,他双指一併。 剑身下,雾气更盛。 水滴凝聚,又转瞬冻结,成雪,化冰... 秋肃杀,冬寂灭,秋为金,冬为水,金可生水,可鲜有剑修能够同时掌握金水,还能问鼎筑基后期,这无异於进行了两倍於旁人的修行... “虚偽!” 大长老讽刺一声,巨型纸人周身也开始升腾黑气。 “剑修刚猛,为我掠阵!” “是!” “是!” “是!” 余下三名筑基,纷纷开始操纵各自的纸人。 ———— 轰隆! 一声冬雷。 天地忽的亮了一下,又旋即暗淡。 裴雪被惊醒了,她掛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搂了搂紧,她也不知为何,可就是依恋著这男人。 崔虎也睁开眼。 “冬雷,倒是稀罕。” “郎君...” “怎么了?” “宋夫人为郎君诞下子嗣,我...我也想。” 裴雪双瞳欲滴下水来,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別的事,没有修炼,没有一切,只剩下和郎君生孩子。 崔虎抚了抚她长发,没说话。 他忽的神色一动。 他的身份令牌发生了变化。 【目前可兑换】中居然多出了一门功法:《阳纸阴脉术》,四万贡献点。 崔虎心臟狂跳起来。 《阳纸阴脉术》,这是纸人宗真正的核心之术,是只有获得了天元欲的內门弟子才有资格兑换。 至於四万贡献点,看著不少,可对於鬼医来说,却只是一个“意思意思”的標价。 只要学会了这门法术,他就可以独立製作纸人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去玄浆火山秘境,和阴纸灵脉宫去“交流”,可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就获得了。 不对啊。 他记得秦诗儿曾经消失过两个月,就是去了这两处“交流”。 凭什么他不用? 难道是出错了? 崔虎顿时想立刻下床,立刻跑去物资处,趁著“出错”赶紧兑换了,然后学习了! 他腿间,裴雪的长腿还在摩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此时的强烈欲望。 他不会忘记,如今的他获得了【睡美人】的天元欲,他是极度嗜睡的,若不是小红帮他舔掉了那黑牡丹的根须,他现在也確实还在睡... “哈欠,別闹了,困。” 崔虎推开裴雪,转身呼呼大睡。 裴雪温柔的贴上。 ———— 次日... 日上桿头,崔虎才懒散地起床,然后懒散地落地,懒散地来到物资室,然后兑换了《阳纸阴脉术》。 这时,旁边传来笑声... “崔大夫一看就是继承了【睡美人】秘术传承。” 崔虎侧头,看到个神色凶厉,嘴角有疤的男修。 那男修也是六瞳血眼袍。 崔虎想了想,指著他道:“赵公厉师兄?” 这男修也是近期去收穫天元欲的,所以他认得。 那名叫赵公厉的男修对他隨意点头,道:“崔大夫当真好生淡然,昨晚我发现这《阳纸阴脉术》居然能兑换,便连夜赶来了,未曾想到崔大夫居然到了中午才来,哈哈哈。” 崔虎道:“这不是困嘛。” 赵公厉道:“也是。” 崔虎道:“这...为何能突然兑换?之前《阳纸阴脉术》不是都需要上门交流吗?” 赵公厉沉声道:“听说前线大乱,隱杀门高层居然有人绕开明月山浮天睡莲,开始袭击四方古木崖。 咱们宗宗主担心有生力量折损,所以打算让中三层的內门弟子去凡间躲一躲,隱姓埋名,待到事情好转了再返回。 中三层,不如下三层那般可以弃之如敝履,也不如上三层那般能起到真正的作用,可却是难得的后续力量。 至於获得了天元欲的中三层,则是额外特许了《阳纸阴脉术》的兑换权... 大乱之际,得此特权,也不知是福是祸?” 崔虎愣了下。 这...也运气太好了吧? 他原本都已经在想各种逃离的办法,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没发生,他的计划一二三四五也全部没用上,事情居然顺利如斯。 他这是奉命离开啊... 63.无忧侯府 南古木崖,鬼医石楼。 崔虎虽然从赵公厉处得到了消息,但却还未得到正式通知,所以依然要来此处...摸鱼。 或许他过去不是个摸鱼的人,但自从获得了【睡美人】天元欲后,他就得摸鱼。 不得不偷懒...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崔虎懒散地靠在窗边晒著太阳。 阳光挺暖的,他挺困的。 他眼皮像是灌了铅,一不小心就闭上了。 “师弟这是怎么了?” 秦诗儿沉迷修炼,终究见的少了。 陈如意道:“和三师兄一样,都是被【睡美人】选中了。” 秦诗儿想起那位东居师兄往日惫懒,能不干活就不干活,到点儿准时跑的作风,再看看眼前这位,好奇道:“可三师兄往日里也没懒成这样...” 陈如意道:“这我可是听说了,二十多年前,三师兄才觉醒了【睡美人】天元欲时,那是呵欠连天,和如今的崔师弟一个样。” 秦诗儿道:“原来如此...” 她看向崔虎的眼神变得多了点同情。 【睡美人】这天元欲真的不算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算之前东居师兄没说,可秦诗儿也知道【睡美人】的作用是硬生生把修炼速度给拉了下来,这才导致东居师兄二十年都没突破筑基,他甚至被东郭邪,皇莆意后来居上。 “陈师姐,那这【睡美人】的好处在哪儿?” 秦诗儿很好奇。 陈如意摇摇头,道:“我和三师兄处了这么久,他从没说过【睡美人】的作用是什么。事实上,不仅是他,所有获得了【睡美人】天元欲的修士,都讳莫如深,每天只是抱怨修炼速度变慢了,却从不提好处。” 崔虎虽然受到了【睡美人】的影响,可却没有那么大,因为黑牡丹一直被小红“修剪”的很好,所以两人的对话他也听在耳中。 此时他心底也是有些无奈。 看来每个获得了【睡美人】天元欲的修士,都会把“通过入睡而进入神秘秘境避难”的保命手段藏得极深... 这可不能被人知道。 如果知道了,那是会被针对的。 崔虎睡了会儿,睡得迷迷糊糊,忽的石楼外传来仓促地声音。 “鬼医!” “鬼医!” “快救人!救人!” 人未至,声先至... 一台纸飞輦从天边飘来,快速地落在了石楼前。 御輦的两名修士紧张地看向內里,问:“这里没病人吧?” 陈如意摇摇头。 她已经看到了那两名修士衣袍上的九瞳。 这御輦的居然是两个练气九层修士! “那快!!快些!” 说著,那两名练气九层修士快速把病人送入了楼中。 那是个面白无须,眼眶深陷的中年修士。 此时那修士紧闭著眼,眼皮乱动,身体抽搐,像是陷在某种噩梦里。 陈如意,秦诗儿都是练气八层,一眼就感到了这修士体內的强大能量,再结合送人来的是练气九层修士... 陈如意失声道:“筑基师叔?” 嘭! 嘭! 石楼门扉关闭。 机关禁制罩覆笼。 其中一名练气修士才道:“这位是北古木崖管事金鬍子,前两日斗法受了重创,你们...快点帮他。” “崔师弟,崔师弟,快来帮忙!!”陈如意喊道。 崔虎听到叫声,睁开了眼。 金鬍子? 他扫了眼那病床上的筑基修士。 金鬍子...没有鬍子。 不仅没有鬍子,脸还很乾净,连鬍渣都没有。 ———— 需要鬼医出手的,大多是神魂类的伤。 三人听那两个护送弟子简单说明后,便取出了尸香纸人,三重幻境覆到金鬍子身上,然后就开始联手施展【阻字篇】来阻断金鬍子神魂中的“惊恐”。 和隱杀门交手,大多神魂伤都是由一种叫做“惊梦箱”的机关造成的。 “惊梦箱”能够给目標带来“梦魘”体验,心生恐惧,难以自拔。 来这儿的病人,大多如此。 若无鬼医,纸人宗怕是早有不少人因“惊梦箱”而失去了持续作战能力。 所以,鬼医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而对於“阻断惊恐”,崔虎等三名鬼医都是驾轻就熟了。 “北古木崖前两日被隱杀门白帝奇袭,长老,管事们联手对战,勉强挡住。 可没想到对面还藏了个筑基。 那筑基拋出了一枚大印,管事,长老,还有鬼医筑基前辈都中了一手,然后就这样了。 还好最后宫主赶到,才击退了白帝和那筑基... 长老,鬼医筑基前辈已经分送东西古木崖治疗,金鬍子管事则是送来了这里。” 说话者语气颇为颓废。 被人打上门,还打成这样,那白帝乃是筑基中期,可大长老和宫主也是筑基中期,两个打一个,才把白帝给打退了,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家战力到底行不行了。 旁边同行修士看出了他的颓废,出声道:“剑修刚猛,而且白帝还不是一般的剑修,他是已经悟出了『金生水』,同时掌控两种力量的剑修... 至於那印,则是惊梦箱的升级,名为惊魂印。 大长老说他在《魔书》上看到过炼製方法。 大长老还说,无论是白帝的『金生水』,还是那惊魂印,都是源於古修,前者许是更为精妙的功法,后者则是添入了古修禁制。 古修比我们强,我们的修炼是在第一楼,那古修就是在第二楼,同等境界,古修比我们强太多...所以,我们不是修炼法不行,而是因为正面作战本就弱於剑修,再加上对方极可能新近获得了什么机缘。 师弟,莫要妄自菲薄。” 这练气九层弟子说著,目光忽的投到崔虎身上,扫了他背后的六瞳之后,道:“师弟应是不日就將离山去到凡尘... 以师弟的境界和身份,当是能获得个无忧侯府公子的身份。 凡间多有秘境,其中不乏机缘,师弟可以多多探索,若是能获得一二,可是大有好处的。” 无忧侯府? 崔虎愣了下,他一边继续维持著阴灵针封阻“惊恐”,一边看向那说话弟子道:“师弟崔虎。” 那练气九层弟子道:“韩天啸。” 崔虎恭敬道:“韩师兄,我...我对去往凡间安排一无所知,可否能告知一二?” “对我等已经获得了天元欲的弟子而言,这也不算什么隱秘。”韩天啸略作沉吟,道,“练气寿百年,而筑基则多两甲子寿元,合计二百二十载。 而不少宗门的筑基中期后期前辈在察觉晋升无望后,都会选择去到人间,以潜力增寿,再多一甲子寿元。 盛朝乃是由各宗修士前辈组成的联盟,皇都的晋王据说就是我纸人宗某一代宗主,而无忧侯则是在纸人宗封地的一位侯爵,手眼通天。 具体的,师弟去了无忧侯府应该会慢慢知晓... 对凡人而言,凡间就是凡间,可对师弟而言,凡间...可是另一番模样。” 64.他走了,天灾留下了(求追读) 纸人宗的正式通知很快下来了。 中三层的弟子需要在两天之后集合,然后离开宗门。 至於玄浆火山,阴纸灵脉宫,巨人纸塔的中三层弟子也需先到这四方古木崖就近集中。 ———— 此时... 孤崖之上... 张镇东的墓碑前,秦诗儿一如既往地静静坐在黑色大伞下,眺望著夕阳,手指在半空勾勾画画,研究著鬼医的术。 金鬍子的伤远比想像要重,那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居然会从噩梦里惊醒,居然会一旦全神贯注就会看到梦魘,从而心神受损,难以修行。 “惊魂印”的施展据说极度隱秘,金鬍子是中招后才知道自己中招的,换句话说,他根本没看到对方使用“惊魂印”,也是大长老见多识广,才道破此物。 所以,金鬍子需要长期休养,每日治疗。 秦诗儿得了空,就又来了此处。 崔虎也来了。 “师姐...” “起床了?” “宗门给的离开时间太短,我来和你道別。” “师弟,既是道別,师姐也和你好好说几句话...”秦诗儿转过头,看向崔虎,然后正色道,“你的资质在阴灵鬼体里其实算是很差,如今又受了【睡美人】,那就更差了,此番去到绝灵地难以修炼,那么进度还会被拖慢许多。 说不得下次再见,师姐已经远远凌驾在你之上了。 不要耽於享乐,也不要觉得绝灵地就是和平的,那片你我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许会变得无比陌生。 总之,看看是否有机会去钻研《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还有《阳纸阴脉术》吧... 下次见面,不要被师姐拉下太多。” 崔虎道:“师姐多多保重吧,宗门既然让中三层弟子离去,肯定是预感到战爭將无比残酷,所以才会做这种安排。” 秦诗儿点点头,道:“我会的。” 崔虎忽的在怀里一模,摸出一个玉匣,这玉匣里盛放的乃是一套『九子连心金气纸人』,是之前世霖上人赠送给他的,但他却因身为鬼医、没多少斗法,所以从未用过。而去到绝灵地,更不会用了。 如今,他打算做个投资。 毕竟,秦诗儿的天赋...在整个青囊楼也算是恐怖了。 至於其心性? 秦诗儿拒绝了“古医墙秘境的资格”,又演戏演全套,纵然不爱张镇东,却还常来此处墓地... 崔虎甚至隱约在其身上看到了几分间阴宫主的影子。 此番宗门大战,若是秦诗儿不死,来日定是个人物。 他趁著对方势微,赠上一套自己用不到、且明面上可以拿出来的纸人,算是进一步结交。 “九子连心金气纸人?” “师姐,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拿著...” 崔虎上前一步,把玉匣塞入秦诗儿怀里,笑道,“这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別嫌丑。” 秦诗儿著实愣了愣,眼神迷离地看著崔虎,舔了舔嘴唇,道:“师弟,你是不是想分別前,在镇东墓碑前做一次呀?” 崔虎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两坛灵酒。 拋了一坛给秦诗儿,然后自己抓著一坛坐到悬崖边。 秦诗儿,算是他在纸人宗唯一还能有丁点儿信任的熟人了。 虽说是个妖女... 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邪修也有邪修的朋友,若是正道宗门踏破红白宗,那拿著剑也是朝著他们两个一起砍,而不会厚此薄彼。 秦诗儿接过酒罈,看著那已经坐到悬崖前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笑,感慨人生际遇之奇妙。 如果崔虎受不了她的诱惑,哪怕只是和她睡过一次,又或者在之前天镜湖湖心岛时心存色念,对她发起追求討好,那...她绝对会把崔虎当成一个“和別的男修没区別的人”。 可崔虎却显然在把她当朋友。 两人坐到崖边,默然无言,喝著灵酒。 末了... 崔虎问:“要寻你家人么?” 秦诗儿摇了摇头,道:“秦二妞已经死了,和过去的那个家再无关係。” 崔虎点点头。 秦诗儿又道:“裴雪...別让人看出端倪。 之前那师兄说你会去无忧侯府,那无忧侯既然选择了在凡间落户,那之前应该是筑基中期的前辈。他的眼睛一定会很毒。 而在此之前,你们还很可能落户田家,我们看不出端倪,是因为我们不曾看过裴雪的过去,但田家人看过,若是田家人发现裴雪的异常,那...也可能导致隱患。” ———— 黑暗的洞府... 禁制遮蔽。 裴雪坐在石榻上。 一旁,尸香纸人幻出白衣药侍的煞身,异香正散出。 “雪儿...” “崔郎,开始吧,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死,也可以。” 小娘子含情脉脉地看著黑暗里的情郎。 崔虎不再犹豫,施展幻术,待裴雪入幻,他则带著小红进入了裴雪的幻境,然后开始了一场手术。 明天一早,天不亮,他就会和裴雪一同离去。 到时候,外面的人是无法察觉裴雪和往日不同的。 许久... 又许久... 对於已经能够亲手炮製活煞的崔虎来说,把裴雪神魂上黏附的邪煞去掉並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在切去了深情煞后,裴雪的“自我”在迅速回归。 崔虎又顺著裴雪自我的意志,延伸出一些原本可能会存在的记忆。 裴雪因为小时候的冷落,对於好不容易获得的强大道侣极度珍惜。 或许是有了这个道侣,她的心结解开,修行一日千里。 可是...她在风铃关战场上受了点伤,待到归来,又全心扑在和郎君的相处上,故而修行延误。 如今,她要和郎君一起返回凡间。 之后如何做,则是顺从她自己的意志了。 这些记忆因为是顺著自我意志延伸出来的,所以连“缝补”的痕跡都没有。 待到全部忙完,崔虎已经精疲力竭。 这一晚,他是倾尽所能,才勉强完成。 才歇半炷香时间,外面已经传来了声音。 “崔大夫,裴师姐,该启程了。” 崔虎没回答。 洞府外,那人又叫了好几声。 裴雪似被叫醒,在茫然里待了许久,忽的看向“熟睡”的道侣,忽的摇了摇脑袋,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她有种做了场梦的感觉,好像有些古怪,但古怪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看向自家男人,心中忽的升腾起一股得意。 她要把自家男人带去田家,让那些瞎了狗眼、昔日看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 “崔郎,崔郎!” 她推了推崔虎。 如此... 外面叫。 里面推。 许久,崔虎这才迷迷糊糊醒来,然后打著哈欠起了床,侧头看了眼裴雪小娘子。 小娘子的眼里有了光,有了自己,有了野心,而不再是一个只会爱他的玩偶,也不会再傻到愿意为他死,而小娘子自己则是丝毫没发现。 崔虎心中暗自感慨:秘术优势的碾压,当真恐怖如斯... 今日,他能掌控裴雪的命运,来日...別的强者未必不能掌控他的命运。 如果不能变强,那么...他绝对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安稳。 那么... 『红红,就暂且由你来代替爹爹变强吧!』 『爹爹会用活煞一直陪著你,一直看著你,和你一起闯出一片天地!』 他並不打算带走小红。 同时,他也会留下活煞,就好像留下了一个“分身”。 只有他不在现场了,小红...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解放。 而他也才能通过“分身”看到更多的隱秘,更多的秘术。 ———— 崔虎走出了洞府。 裴雪则將洞府里的锅碗瓢盆全部装入储物袋,带走。 洞外修士恭敬行礼,心中也有些腹誹,只觉这崔大夫也太难叫醒了,回去一定要跟自家道侣吐槽吐槽。 ———— 片刻后... 纸船远航。 崔虎,裴雪没去甲板,而是在船舱里。 行了不知多久,远处忽的传来轰隆隆的交手声,灵气波动一阵接一阵往外扩散,散成狂风,几乎要把纸船吹翻。 很快,有御船的师兄来道:“大家不用担心,是隱杀门的刺客,想半路截杀。 但大长老早有安排,不过这安排不可能一直持续,所以才需要各位师弟师妹在两天后离开。” 有人道:“那...是分了四条船离开的吗?” “不错。”那师兄应了声,然后道,“如今看来,大长老真有先见之明,就连我们南古木崖都遭遇了袭击,其余三崖应该更为猛烈。 各位师弟师妹纵然到了凡间,也当切记,千万不要跑入纸人宗之外的势力范围,否则...各位就需自己面对这些敌人了。” 65.分道扬鑣 数日后... 纸船已经进入了纸人宗所辖的凡间腹地,停在了一处中转驛站。 此地有三州:云锦州,青庭州,幽州。 驛站前有两个修仙世家早在此等候。 一个田家,一个伍家。 至於周家? 作为新兴家族,却在崛起之初失了老祖,已被田伍两家瓜分了,所以没来。 当然,三州的修仙世家並不止这两个,只不过余下的和纸人宗没什么关係,再加上势力不强,所以並没有来此。 待到纸船停下时,两大世家的人纷纷笑脸迎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情况。 “我田家地处內陆绝灵线边缘,不需要承受外部危机,却也可以修炼,是各位仙师暂歇腿脚的好地方。” “呵,內陆绝灵线边缘?那里的灵气已是稀薄无比,再加上诸位仙师需要阴灵气修行,那更是...呵呵呵... 但我伍家不同,我伍家对於江湖情况,九帮十派皆有掌控,所以知道一些绝灵地中尚可修炼的隱秘之地。 我伍家早有准备,將那些隱秘之地改造为了阴煞之地,完全可供诸位修炼。 诸位,请吧。” “隱秘之地,能有多少阴灵气?我田家近些年也一直在改造周边灵气,乱葬岗两座,墓地一座,已经开始逐渐改变灵气特性了。” “乱葬岗?墓地?老田,你们也太浅薄了,阴灵气岂能用如此方法改造?聚阴灵眼,那才是核心所在!” “聚阴灵眼?你伍家有?” “没有,但我们可不会如你们那般瞎改造。” “那你们怎么改的?” “我伍家老祖自有妙法。诸位,诸位,我伍家可也是有筑基老祖坐镇的...” “我田家也有!” “你是说那位筑基散修?小心被占了家。” “刘知书前辈声名在外,仁义正派,如今也只是被我田家聘为大供奉。 他才上位没几天,那位周家老祖就没了,虽说前辈从未承认周家老祖的死和他有关,但却也没否认。 能如此悄无声息解决周家老祖...你们伍家可能做到?” 如今周家已被瓜分,所以这位田家管事也是再无忌惮。 虽说,他也觉得周家老祖应该不是那位刘知书筑基前辈所杀,但能够扯来当虎皮也是好的。 双方爭执的同时,也在展示著自家的实力底蕴,以期盼和这些纸人宗中三层弟子接下善缘。 赵公厉看向一旁崔虎,问:“崔师弟去何处?” 崔虎道:“我道侣是田家的,我自是田家。” 赵公厉嘿声道:“那我跟你一起。” 崔虎道:“师兄且自作主意便好。” 赵公厉道:“这中三层里外出避难的鬼医就崔大夫一个,我自是要趁机和师弟结交一番...” 说完,他扭了扭脖子,一脸凶煞地环视左右,然后道,“在外游歷,总有受伤的一日,能有个鬼医朋友,总是好的。” 身为巨人纸塔的外务使,赵公厉太知道鬼医的重要性了。 “来来来,还不来见见崔大夫!” 赵公厉朝后招手。 很快,一个娇滴滴的女修走了上来,盈盈一拜,媚声道:“丁茹见过崔大夫。” “天女欲”的人极易分辨,那一双勾人的眼睛就是证明。 这位丁茹就是觉醒了“天女欲”的女修。 只不过,这丁茹比起秦诗儿那种段位的,崔虎总觉得差了不少,差在哪儿他说不出来,硬要说,只能说秦诗儿看起来更像是纯洁无暇的仙子,而这位丁茹看起来则让人感到放荡不堪。 赵公厉毫不在乎他人目光,將丁茹一把搂怀里,抬手揉了揉她胸口,然后道:“崔大夫,我道侣...” 说完,他又凑近了,低声嘿嘿道:“崔大夫若想玩,她也可以陪你,只不过崔大夫可得小心,別被採补太多。” 崔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又回了一礼,道了声:“见过丁师姐。” 丁茹收敛放荡,也笑著再行了一礼。 另一边,田家管事看崔虎一下子就为自家招来了两个练气六层,格外开心,忙招呼人邀请崔虎等人入马车,然后先往田家方向而去。 崔虎很久没坐过马车了。 此时,他坐在车中。 裴雪则是面显几分得意和期盼。 她家男人多有面子啊,什么都不用说,就有两个练气六层弟子跟著他,等到了田家,她可要去那些过去欺辱她的人面前好好儿展现一下。 忽的,她又想起崔虎还有一位宋夫人... 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臀儿轻挪,压到崔虎大腿上,软软陷下,然后勾著他脖子,柔声道:“崔郎,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 “你更喜欢我,还是那位宋夫人?” 崔虎笑道:“你。” 他是隨口说的。 毕竟他知道,如果不说是“你”,那裴雪还有得缠。 可他究竟喜欢谁? 也许...谁都不喜欢。 宋玉童是他於苦寒洞府里寻的一位道侣,两人相互陪伴,却並非心灵的陪伴,只不过...他完全不理解宋玉童为什么会发了疯一般,在临走前保留下他的子嗣,还生了出来。 可是,他知道,宋玉童生下那个孩子...绝不是因为爱他。 裴雪是他迫於无奈而寻的一位道侣,之后双方更是一直因“深情丹”而动。 裴雪被“深情丹”影响,而深爱他。 他最初是遵循师命,后来是担心“活煞”曝光,所以一直配合著。 如今,“深情丹”已解,裴雪说的喜欢,更多的是想要霸占他这么一个能够“持续为她带来优越感的优质道侣”。 哪有爱? 宋玉童和裴雪並不是真正爱他。 他亦如是。 轮轂转动。 咕嘟咕嘟的声音里,车厢上下顛簸。 裴雪温柔地缠著他,开始细说对未来的展望。 “等我们到了田家,以崔郎你的身份,一定会得到重用。 我们再办一场婚礼,你就彻底成了田家的女婿... 然后,我会想办法让许多人倾向於咱们,成为咱们阵营的。 再然后,崔郎你只需要稳步提升,一步一步往上走,今后...田家家主就一定是你的。 而等你成了筑基,你就是田家老祖。” “雪儿...” “怎么了,崔郎?” “我並不打算在田家多停留,我打算按著宗门吩咐,去到绝灵地。” “崔郎,田家已经算是在纸人宗腹地了,而且还有筑基修士坐镇,不可能有危险的... 而且,你去了绝灵地,你不修炼了吗?” “我想去看看。” 一来,小红不在身边,他需要压制【睡美人】,绝灵地就是最好的压制之地。 二来,他想从修士的角度见识一下绝灵地的模样。 三来,他需要专注於活煞视角,和小红一起面对纸人宗的狂风暴雨,若是能够获得一些秘术功法,他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研究。 所以,他不想停在田家。 毕竟,田家在他看来,也不够稳。 “不是,崔郎,绝灵地就是彻彻底底的凡间,没什么好看的。”裴雪有些急了。 见崔虎不为所动,她挪开臀儿,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生闷气,嘀咕道:“那我可不陪你去!” 崔虎没说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裴雪又转身,挽住他胳膊,撒娇道:“崔郎,留下嘛,不要去绝灵地。” 崔虎摇摇头。 同时,他心中也暗暗舒了口气。 他刚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手术不够好,说不定会让裴姑娘变成另一个样子。 可现在,他把此时裴雪的表现和初识时候的表现对比了下,他总算確信:他认识的那个裴姑娘...回来了。 这样... 最好。 就当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就从练气二层突破到了练气五层,再加上有一个鬼医做虎皮,裴姑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66.傅粉施墨,然后登场 “爹爹...我们到底在干嘛?” “红红,你还小,不懂人心诡诈。这些人说不定已经设下天罗地网,在等著我们上鉤。” “可是,好弱。” “万一他们隱藏了实力呢?就为了麻痹我们,好等我们上鉤。”崔虎耐心安抚。 “哦...” 噬阴王藤恍然,同时越发把自己周身的灵气吞了乾净,然后和一张白色纸人缩在一起,躲在地下,一边窥探著外面的动静,一边和白色纸人进行著交流。 这白色纸人自然就是崔虎。 活煞,是有理智的煞,在被炼化后,就彻底成了主人的眼睛和耳朵。 崔虎...既走了,也没走。 他用一种另类的方式留在了“即將混乱”的纸人宗,留在了南古木崖。 如今,他和小红正藏在土里。 一个纸人,一条藤,埋土里...神不知鬼不觉。 崔虎之所以等... 一来,是在等本体走远点儿,远到不可能被怀疑到; 二来,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纸人宗后方强者都被调往前线的机会。 他对纸人宗痛恨至极,並无归属感。 他至今还能记得孔四郎和黄鹃死时的模样,依偎在一棵树下,脖子上的伤口在潺潺流血,而旁边传来小猴子和母猴子放肆的笑... 四郎他们原本是想去一处地势开阔,河流淙淙的小县城,或是大草原,一望无际,再无群山遮眼。 他也能想像那位年轻的隱杀门细作杨尾,在走投无路时跌跌撞撞地冲入修炼室,冲入悬空房,取出酒水仰头痛饮... 孔四郎夫妇,是他在纸人宗最好的朋友。 杨尾,和他也很聊得来,那玄浆火山相处的一年里,两人时常开玩笑,直到...分开。 他们本也会成为要好的朋友,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可杨尾也死了。 再后来... 他为了活命,辗转於莫天炎,碧台上人,世霖上人之间... 然后,他本以为已经跳出了那必死的圈子,结果又来了天元欲... 纸人宗,是练煞宗啊! 是要把他们一个个都练成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这样的宗门不覆灭呢? ———— 马车南下。 南方是纸人宗腹地。 崔虎就在马车上。 他看著窗外。 窗外,有新生的嫩绿草色,远山,飘来的风里也开始糅杂芬芳。 冬天已经过去了,而隨著离纸人宗越来越远,他那麻木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放鬆,恢復。 在纸人宗的日子,他也变得不像正常人了。 崔虎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忍不住问自己:纸人宗,能不能覆灭呢? 但纸人宗覆灭还不够。 最好三宗全灭。 只有纸人宗还有纸人宗的敌对宗门没了,那他...才算真正跳了出去。 “崔郎,崔郎,就留在田家嘛。” 占有欲强大的裴小娘子又开始哀求。 崔虎摇了摇头。 裴小娘子生气道:“你不爱我吗?你就不能为我留下吗?如果真去了绝灵地,那你的修炼会被拖下许多...到时候,说不定我都反超你了!” 崔虎还是摇著头。 裴小娘子越发生气道:“那你可別后悔!” 崔虎没再说话,而是沉默地看向窗外,同时用活煞的视角看向泥土的上方... 他听到动静了。 ———— “钢鬍子师弟,前线告急,老夫虽未曾恢復,可坐镇后方却也可以了... 一边养伤,一边看守此地,也足够。” “也行。” 南古木崖管事钢鬍子想了想,道,“宗主传令门中弟子纷纷往前线,那群隱杀门的贼子像是疯了一样,不管明月山的浮天睡莲,开始偷袭我们前线的秘境。” “那师弟便去吧。” 鬼医石楼里,金鬍子躺著养伤,这几日有秦诗儿、陈如意的看护,他的伤势已经开始好转。 他对面的男修却也不是常年驻守在峡谷口的巨人,而是个身材適中的男修。 那驻守在门前的从来都只是纸人而已。 ———— 当天傍晚,钢鬍子便离去了。 夜色渐深... 一场春雨落了下来,沙沙作响。 金鬍子睁开了眼,看向周边,他的眼中居然露出几分激动和紧张之色。 当年,若不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杨尾如何能从北古木崖逃出去?又如何能带著隱杀门长老前来探清此中隱秘。 至於“悄悄藏下惊梦箱”之类的事儿,更是数不胜数,这些都在无形里帮了隱杀门。 他如今虽已成为纸人宗筑基管事,可是...他的真实身份却是隱杀门门主的亲传弟子,那位门主对他有大恩。 他在纸人宗一待就是数十年,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那许多年的等待,就是为了今时。 纸人宗除了宗主,四位长老,四方古木崖,玄浆火山,阴纸灵脉宫,巨人纸塔,青囊楼之外,其实还有一处隱蔽的传承势力,那就是——瞳宫。 “瞳宫”是纸人宗最神秘的部门。 所谓“纸人不点睛,点睛则为忌讳”... “瞳宫”就是这么一个忌讳的势力。 “瞳宫”能够將別宗的筑基强者改造为“聚阴灵眼”,以弥补纸人宗阴灵气不足的真实现状。 四方古木崖、玄浆火山、乃至阴纸灵脉宫...所有的修炼室棺槨里都装著“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几乎都是隱杀门的筑基修士。 为了確定这些修士所在,隱杀门了无数心思。 最近的一起,就是杨尾那事... 自“噬阴古藤”出世后,隱杀门就注意到了,他们特意让在外的暗子返回南古木崖,以撑过那血色一晚。 同时,隱杀门得到消息:纸人宗之所以饲养“噬阴古藤”这种凶藤,似乎是为进入玄浆火山中的一个秘境做准备。 所以,隱杀门就假意寻找“玄浆火山秘境入口”,以期阻拦纸人宗机缘。 可事实上,却是声东击西。 隱杀门猜测纸人宗可能会洞悉这种“声东击西”,所以...他们又安排了第二手计划: 杨尾不是已经测到南古木崖棺槨里有一个隱杀门修士么?那么...就假装去玄浆火山秘境,实则去拯救南古木崖棺槨里的修士。 如此一来,到时候“玄浆火山”附近以及“南古木崖”附近肯定会有不少埋伏,这会牵製纸人宗战力。 可是,隱杀门真正的目的却並不是“入侵玄浆火山秘境,阻拦机缘”和“攻击南古木崖,拯救棺槨中的隱杀门修士”。 他们的目的是第三手计划。 这计划是:“派遣极擅秘境探索”的长老来此,在红白山上逛一圈儿,探明纸人宗的“秘境”分布,从而確认“那些被当作聚阴灵眼的筑基修士”可能藏在何处,再在之后,等待一个契机进行解救。 要知道... 隱杀门鱼龙混杂,筑基修士可是不少的,若是这些修士能被救出来,那可是很可观的战力,甚至能够覆灭纸人宗。 最后... 隱杀门成功了,那张详细的“秘境分布图”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了。 而杨尾等暗子,还有整个南古木崖...则是代价。 这也是杨尾明明是探查的“玄浆火山秘境入口”,最后却死在南古木崖的原因。 因为他也只是计划的一环。 为求逼真,杨尾这样的棋子...绝不可能知道真相。 纵然猜到,那怕是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了。 ———— “秘境分布图”到手后,就还差一个契机。 如今... 契机等到了。 明月山秘境就是这个契机。 浮天睡莲在外施压,隱杀门更是从正面进攻,纸人宗不得不派出越来越多的高手往前线而去。 而后方... 一颗颗暗子,就可以全部启动了。 金鬍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故意受伤,故意被送到后方。 许久的博弈,总算要见个分晓了。 67.再见,甲一 崔虎到田家的时候是傍晚。 田家占地极大,看著是风平浪静。 家主亲自外出,笑呵呵地相迎这一批纸人宗弟子,然后又令管事亲自把崔虎带到了一侧独立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端庄的长腿美妇正领著个小男孩站在夕阳下,等候著,守望著。 小男孩精神且强壮,眉宇间更是透著几分凶兽般的野性,哪怕脸庞还稚嫩,却已看出了几分果决英杀之气,饶是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孩子长大不得了”,但...仅限凡人之中。 长腿美妇在看到崔虎的那一剎,拍了拍身侧男孩肩膀,道:“叫爹。” 小男孩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喊出一声:“爹!!” 崔虎脸庞稍稍凝固了下,眸子里缓缓绽开笑容,他点了点头,道了句:“仇儿。”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这玉佩是从物资室兑换来的,算是“练气一层修士”的小极品宝物,可驱种种邪毒,但...能驱的邪毒並不算高级,所以一直掛著,属於“高阶修士不会买,低阶修士没必要买”的那类。 小男孩看了眼美妇。 美妇点点头,他才上去接了下来,然后声音洪亮道:“谢谢爹!” “仇儿,你先在外练练拳脚,我和你父亲入屋说些话。” “知道了,娘!” 男孩收好玉佩,走到院子一处宽阔的地方,摆开架势,一拳一脚地比划起来。 他虽然还小,可却毫无惫懒,神色间满是认真和专注,拳脚虽未虎虎生风,却也是一板一眼,可见平日里教导者没少功夫。 崔虎看了眼,然后和美妇一同走入了屋子。 这美妇,自是“甲一”宋玉童。 昔日分別,她悄悄留下了崔虎子嗣,並私自诞生了下来。 入屋,关门... 宋玉童並不说话。 崔虎拋出禁制罩。 宋玉童这才行礼道:“道兄还是和过去一样谨慎。” 崔虎“嗯”了声。 宋玉童道:“仇儿如今文武同修,文有名师教导,我们让他日常去往张老处聆听教诲,学习文字,张老是朝中告老的一位官员,为人清廉。 武有我父亲,还有寒天鏢局总鏢头教授,所幸仇儿天赋不低,练武也快。 我不打算让他去修行,因为世上既有这么多没有灵气的地方,那仇儿完全可以活在那里... 至於修行,也並非多么美妙的事,而是九死一生。 在知道南古木崖覆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哦,对了,託了相公的福,现在我们家不是盗寇,而是成了远近闻名的善人... 当然,我知道成为善人也不可能弥补做盗寇那些年手上沾染的血,更何况...还偶尔有人来寻仇,就又要杀人。” 她眸光低垂,不敢看崔虎,檀口微启,却在侃侃而谈,像是在与久未归来的相公说著家中近况。 而崔虎也没有打断,而是充满耐心地听著她诉说。 说著说著,宋玉童忽的垂首道:“我之所以决定生下仇儿,其实是想给老爹老娘一个交待,想让他们有了孙子孙女,就不再逼迫我做这做那,然后我就可以安心修炼... 我想著反正都是生孩子,你人也不错,又是拿走了我第一次的男人,那就给你生个孩子好了。 等到我把孩子生下来,就丟给爹娘,然后再返回纸人宗修炼。 我甚至都和王秀她们说好了,不许任何人透露我给你生下孩子的事... 我就没打算告诉你。 我就是想生个孩子,让自己自由。 再后来,我是真的没想到南古木崖覆灭了,也没想到你能够这么出息,而我和孩子都能沾到你的光。 对不起...” 崔虎並无太多意外。 因为,他已经想过了。 结合宋玉童的性子,这个答案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道了句:“辛苦你了。” 宋玉童愣了下,双眼里泛起欣喜,道:“那你愿意留下吗?” 她很清楚地知道崔虎如今的一些关係,也知道如果他能留下,那在田家將占据多大的话语权...到时候,她的家族,还有她的孩子都將水涨船高。 崔虎看著她热切的眼神。 宋玉童继续道:“我知道裴姑娘,我会认小,什么都不和她爭,绝不会让你为难。以后,你还能亲自教导仇儿,亲自引领著我们这个家族一步步繁荣壮大...” 她眼中闪烁著憧憬。 崔虎眼前也掠过幻景... 四方桌前,孔四郎夫妇坐对面,宋小娘子和面目模糊的孩子坐在他身侧... 其乐融融。 而现在,那孩子的脸也有了具体模样。 如果,“纸人宗”是一个正道宗门,他修炼著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什么“南古木崖的血色之夜”、“隱杀门细作”、“深情丹”、“天元欲”之类,那他真的会停下。 哪怕他知道,他和宋玉童现在其实没多少感情。 他也愿意时间去慢慢培养。 去慢慢陪著眼前的女人,带著孩子,一同生活。 可是,他遇到了。 他停不下脚步。 略作思索,崔虎从怀里摸出几块品质不错的灵石,然后捏碎,以免整块拿出遭人覬覦,再丟入个储物袋,放到了宋玉童手上。 他侵吞了四位筑基的储物袋,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而灵石也最是常见,並不会暴露什么。 “兑换些金银,找机会往远离宗门的地方发展,然后举家搬迁过去,慢慢的...和田家断了联繫。” 宋玉童沉默了下,道:“我明白了...” 她收过储物袋。 她很聪明,知道整个纸人宗鬼医数量也极为稀少,在外都是宝贝。 崔虎这样的年轻鬼医外出,不知被多少人盯著。 而他身上的因果,也不再是她和孩子能够承担的起的。 稍有殃及,即会覆灭。 至於崔虎劝她慢慢和田家断了联繫,则是在说“筑基散修当老祖”的潜在隱患。 这些她都明白... 可之前,资金没那么充足,不足以发展。 如今,有了这一袋“粉碎的灵石”,那就可以了。 “云珍酒楼酿的酒挺不错的,我爹特別喜欢喝眉寿。 眉寿眉寿,意为全寿,无疾无灾,终己寿元...... 你既要走,那就取些眉寿酿走。” “终己寿元嘛...” 崔虎笑了笑。 宋小娘子和过去一样,还是聪明的很,只不过野性不再,而是多了几分得体。 68.一口剑光 田家作为內陆绝灵地的桥头堡,自然也是交接的地点... 內门弟子入了纸人宗下辖的绝灵地,大多会获得一些新的身份,这些身份通常具备一定势力,一算是隱姓埋名,二算是有自保之力。 当然,大多弟子都是直接给个“富家翁”的身份了事,扣除些贡献点,给些初始银两,然后自己赚。若是这样还死了,那...就说明是废物,死了就死了吧。 而有潜力的,则会有高一点的身份... 几个决定进入绝灵地的弟子,很快被人带走了。 没两天,又一个出示了纸人宗身份令牌的灰衣人来到了田家,他是对接崔虎的,而在確认了崔虎愿意继续前往绝灵地、而非留在田家后,他领著崔虎上了马车。 裴雪在屋里生闷气。 她觉得,只要她不出来相送,那崔虎就捨不得离开。 她已经和崔虎分析过利弊:入了绝灵地,那就是变成凡人浪费时间,而在田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崔虎比起普通弟子还是特殊些的,只要在田家待著,努力,奋斗,盘算,拉拢......那,田家迟早会变成他的。 可崔虎还是走了。 临走前,崔虎让人把一个含著些灵石的储物袋转交给她,袋子里还有一封信,让她若在田家,最好低调修炼。 马车继续深入。 在跨过某个边界的时候,崔虎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灵气开始逸散,就像一块湿润的海绵开始变干。 他尝试著留下灵气,可他留不住。 那逸散的力量太过强烈,远非他可以抗衡。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一点。 这逸散是存在力量的,假如自身力量足够强大,说不得就能留住灵气... 所以,绝灵地有可能只是对绝大部分修士的“绝灵”,至於什么样的修士能够无视绝灵规则,崔虎就不知道了。 这...也不是他目前的档次能接触到的。 然而,好消息是:灵气消散了,《琉璃经》带来的琉璃体消失了,但基础的锻体力量却还保留了不少。 躯体的强壮,在修士里怕不是最无用的能耐,可在凡间却颇为有用。 ———— 马车在绝灵地前行... 在第一天的时候,崔虎意外地听到了侧边树林里传来簌簌脚步,微微掀开车帘,又看到了人影晃动,刀光闪烁。 这时,那灰衣人停了下来,然后將一面骷髏旗插在了马车上,让其在风里飞扬。 然后那些晃动的人影就消失了。 “崔大夫,绝灵地的凡人没几个知道修仙界的存在,你就算自报家门,说是纸人宗的,他们也不会知道纸人宗是什么。 那些在纸人宗附近,又专为纸人宗服务的江湖门派,也是影响力有限,纵然他们买卖人口,说是送去修仙,別人却也当是说辞... 譬如刚刚的盗匪,他们不会敬畏修士,却会敬畏这面象徵著无忧侯府的骷髏旗。” “你是无忧侯府的人么?” “是,因为崔大夫是鬼医。 医生在哪儿都受欢迎,更何况...已经很久没有鬼医来绝灵地了。 所以,侯爷知道后,专门安排了我来接你。 你会以客人的身份进入侯府,后续则是侯爷安排。 对了,崔大夫叫我一声阿贵就好了。” ———— 第二天傍晚,马车驶入了一个繁华的城市。 这里是幽州州城。 而无忧侯府则坐落在州城最东的一座山上。 那山可不是荒山,山朝大湖,烟波浩渺。 山上更是被打理的极度完美,一年四季皆有开,但入山口有凶神恶煞的侍卫十二时辰值守,非请勿入。 百姓们只敢远远眺望,却不敢靠近。 而在所有人认知中,在幽州...无忧侯第一,知州第十一。 为何第十一,这是说知州就连无忧侯府的一个管家都未必比的过... 无忧侯世袭三代,延续百年,却煊赫依旧,而知州却早不知换了多少任。 “科考”的乡试,常有在这幽州州城举行,据说...谁若是能成功行卷到无忧侯府,那基本就是十拿九稳了,中个举人没大问题。 可是,无忧侯府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敬重,甚至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因为无忧侯是当之无愧的暴虐侯爷。 强取豪夺,若是不给,灭人满门都是常有之事。 而其更是毫不忌讳地將侯府旗帜標识设立为一个骷髏。 骷髏旗...在幽州,云锦州,乃至再南方的天雨州都是凶名赫赫。 这也就是崔虎之前生活在云锦州边缘,再后又直接加入了纸人宗,所以才没听过这名头... ———— 隨著靠近无忧侯府。 崔虎忽的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隨著还有嗩吶地吹奏。 他掀开车帘,却看到了不少“囍”字,还有剪纸,红灯笼,喜庆的很。 一队送亲的人抬著轿正在上山。 阿贵稍缓马车,避让轿。 崔虎好奇问:“今日刚巧侯府有喜事?” 阿贵道:“侯爷常纳妾,纳得多,死的也多,今日怕是再纳一位。” 崔虎愣了下... 纳得多?死的也多? 他脑海中,对那无忧侯已经有了第一印象了:好色,暴虐。 待到轿往前去了,阿贵又御车往前,绕到侧边停下,继而把崔虎从侧门带入... ———— 无忧侯府...正厅。 轿落地,红纱的新娘冷艷赛雪,眉有鈿,双手交错,缓步拖拽烈焰般的裙摆,迈动长腿,踏步往前走去... 两旁坐著的多是无忧侯府的族人,此时一个个儿毫不忌讳地盯著那新娘,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在那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足踝,脸颊,乃至胸部扫视,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发出几声男人都懂的笑,偶然间会有几句“侯爷不知多久会玩腻,赏赐给我们”之类的话。 红纱新娘恍若未闻,走向前方。 路道的尽头,是一个穿著头髮微白、肌肤起皱、但却贵不可言的老者————无忧侯。 无忧侯带著淫笑看向那红纱新娘。 待到两人足够近了... 红纱新娘忽的檀口一张,吐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如秋水,脉脉而动,凝含灵气,竟是不散,一泓一闪之间,便如萧索波光荡漾过本就不长的距离,落向了无忧侯眉心。 伴隨的是一声恍如春雷的娇叱: “无忧侯!风家三十三条人命今日前来討债!杀汝者,古剑门,风烈香!!” 69.无忧侯 轰!!! 剧烈无比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 炸裂引起的狂风往周边横衝直撞,吹拂著喜庆的红灯笼一边儿倒,“啪啪”乱响。 下一剎,崔虎忽的心生悸动,一排排鸡皮疙瘩狂涌而起,强烈的危险感袭击而来,这是锻体后身体自然產生的危险预感。 他身体率先反应过来,本能地就要往侧边扑出,不再停留在这狭窄的巷道当中,忽的...他注意到了旁边的阿贵。 阿贵的手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往他抓来。 崔虎瞳孔微缩,动作故意缓了半拍。 阿贵迅速抓住他,一把將他拖入侧边,猛撞入了一个未曾上锁的屋子。 啪!! 两人撞入。 屋子是个仓库。 內里无人。 两人站定... 崔虎脸上故意显出“反应不及”的呆滯之色。 而此时,门外传来锐利的、刺耳的裂帛声,像是无数小鱼在水中疯了般地乱窜,发出“嗖嗖嗖嗖嗖”的声音。 紧接著则是接连不断的“啪啪”声,漫天喜庆灯笼从高处坠落,摔在地上,烛火倾斜,燃烧起来,变成了一个个炽热的火球。 再远处还有惨叫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崔虎目瞪口呆,儘可能地去表演被嚇傻了的样子。 阿贵看了一眼他,目光在他那强壮的躯体上扫过,心中暗道:『果然,修士失去了灵气,就变成了草包,纵然有这一身腱子肉也没什么用。』 “阿贵,阿贵!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崔虎惊魂未定地问著。 此时固然有演戏的成分,可惊讶也是真的。 不是说这里是绝灵地么? 可刚刚这动静,很难想像是凡人力量造成的。 这感觉... 让他梦回古木崖血色之夜,禁制破裂的那一剎。 “阿贵!阿贵!!” 阿贵忙劝慰道:“崔大夫,你冷静一下,小意外,只是小意外。” 崔虎依然惊恐地看著远处,喃喃道:“不会是隱杀门的修士追来了吧?” 阿贵道:“这里是绝灵地,而且还是腹地,隱杀门想要来到幽州,要么跨越云锦州,要么跨越青庭州,代价太大,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崔虎这才点点头。 两人一同倾听外面动静。 在那一阵强烈的衝击波后,只剩下惨叫和燃烧,像是劫后余波。 而,劫过去了。 “我去看看。” 阿贵道。 崔虎点点头。 阿贵身法不错,迅速闪出。 片刻后,他回来了,面色不太好,却还是看向崔虎道:“崔大夫,我先领你去你的院子休息,稍后侯爷会传你。” 崔虎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阿贵道:“一个疯子般的女人,自爆了。” 崔虎瞳孔微凝。 自爆? 自爆能惹出这么大动静,那也是很厉害了。 这一击,已经完全是筑基修士的攻击了吧? 他自己虽只是练气六层,可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 无忧侯府的院子,屋子,其奢华远非古木崖的洞府能比。 崔虎的院子已经很靠近山巔了。 前门对山道,后窗对湖泊,算是建在绝壁之上。 某种程度上,这和古木崖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古木崖的后门是可以御纸飞走的,而这里...却是绝地。 崔虎探首往外看了看。 湖中尖石嶙峋,延绵百余丈,若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要么在那尖石上撞死,倒霉的还可能被贯穿身体... 他试了试储物袋。 灵气全无,打不开。 这时,他又听到湖中有动静,低头细细看了看,观察了一番,发现距离绝壁二百余丈之外不远处居然还有个隔离机关,机关使得两边的水位都不相同。 而靠近绝壁的尖石水域之中,一道道两三丈的黑影正在拄著。 粗糙且厚重的鳞片,有力的长嘴,静如有著黑斑纹的浮木在水面漂浮... 『是鱷鱼。』 『不对,不是。』 那些浮木几乎是静止在水面或水下,並不隨水流而动,且越是往水里,那些黑影就越是深沉。 与其说是一条条浮在水面的鱷鱼,不如说是一棵古怪的生在水底的巨树。 水面的“鱷鱼”状浮木,不过是它延伸在外的巨枝。 绝灵地,似乎不是真的那么绝灵,其隱秘...不少。 但崔虎失去了灵气,一路车马,疲惫涌来。 他看著柔软的软榻,舒服地躺了上去。 ———— 傍晚。 崔虎醒来。 丫鬟送餐。 他用了餐。 用餐时,他和丫鬟隨意搭话,想套些信息,可丫鬟却噤若寒蝉,用一种哭腔连声道“还请贵客莫要为难,前些日子,一位姐姐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就...” 崔虎不问了。 又过了会儿,又有丫鬟来传,说“侯爷要见他”。 崔虎隨著丫鬟出了门,往此处山巔那最高的阁楼而去。 ———— 楼有九层。 无忧侯就在第九层。 这是个老人。 老的厉害。 就算是一身锦绣衣袍,也无法遮掩了老態。 皮肤枯皱如树根老皮,双眼周边满是细密皱纹,头髮微白,正仰靠在一张大椅之上,双目出神地看著远处正在月光里瀲灩波光的静湖。 这老人身边则是笔直矗立著一个负著巨剑的女子,女子身形曼妙,双腿有力,只是戴著张鱷鱼面具,从而显得面目狰狞,上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反差性感。 “见过前辈。”崔虎朝著老人行了一礼,“此番从纸人宗来到此处,感谢前辈不吝庇护。” 无忧侯嘴角一咧,“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忽的问出一句怪话:“你看我多大了。” 崔虎恭敬道:“临来前,曾得门中师兄提点,说是能如侯爷这般在外安养的,至少都得是筑基中层的前辈......筑基中层,应该百岁左右吧?” 无忧侯见他如此老实,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道:“那是我爷爷,我爷爷来此处时乃是一百二十岁。 在他一百六十岁那年,他诞下了我父亲,然后在一百七十岁那年仙逝。 临死前,爷爷说他中了一个诅咒,这诅咒还將延绵至后世,使我这一族之人皆是短寿。 果然,我父亲在继承侯位后,只活到三十五岁就死了。 然后就是我...我今年二十五岁。 也是亏了爷爷那一辈留下的一些关係,才勉强保留爵位。 呵,若是从纸人宗得到的信息不错,崔大夫也是二十五岁吧。 咱们...一样大。” 崔虎瞳孔微缩,没说什么。 无忧侯道:“方才,一名古剑门的女刺客含了口族中长老的剑气,来刺杀我。 所幸爷爷还留了不少底牌,帮我给挡住了。 但那剑气乃是忘情剑气,身伤虽免,但魂伤难除...崔大夫,为我治治吧。” 一口剑气,就那么大威力? 而且还是在绝灵地? 那女刺客又是怎么含得住的? 身处爆炸中心的无忧侯居然没受多少伤害... 崔虎心中越发凝重,只觉此间问题极多,並非如他最初所想的是个江湖势力,又或许说...是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让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一面。 诸多念头转过,崔虎恭敬道:“侯爷,此处並无灵气,我无法施展金针术。” 无忧侯一挥手,打断道:“爷爷临走前留下一方灵气秘境,就在此处。走吧,崔大夫,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 70.甲三 纸人宗辖,幽州,无忧侯府... 哐当!! 奢华的屋室里,锁链正在响著。 新娘的红纱染满鲜血,更见艷丽。 这些鲜血有她自己的,也有被她杀死之人的,混在一起像是一朵地狱大丽,瓣瓣血腥地在床单上渲开。 她躺在榻上,四肢束著厚重枷锁... 她无意识的动作,似是挣扎,想从枷锁里挣扎出来,哪怕昏迷重伤垂死,却还是想要挣扎出来。 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感慨:这是多么顽强的生命力,纵使都已经伤成了这样,却还有一丝气息,还有一丝本能地挣扎,那枷锁的每一次响声,都在诉说著“绝不放弃”。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让开!” 一名华服少年衝到门前,怒目里闪烁凶光,扫过门前看守的两个侍卫。 见到侍卫无动於衷,他又吼叫了一声:“给我...让开!!” 左边侍卫道:“侯爷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 那华服少年抬手指了指自己,道:“你不认得我了么?!” 侍卫道:“认得,你是二爷。” 华服少年“呵”了声,然后“哈哈哈哈”地狂笑起来,待到停止,却是一脸凶相道:“你还知道我是二爷!我和侯爷是一母所生啊! 我们这一族每到二十就会或是衰老,或是死亡...我今年十九了!我什么味道都尝过,可这么一个强大的女剑修的味道还没。”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冲,双手伸出,重重推向两个侍卫。 可侍卫却恍如两头熊一般拄著。 早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二爷哪里推得动。 那二爷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拔出腰间的一把匕首,寒光烁烁地指著两人道:“今日,我一定要带走这女修!她还没死,我要趁著她没死...” 就在这时,院门后传来动静。 来人是阿贵。 阿贵看也没看二爷一眼,直接道:“把人抬到华大夫房里,今后人就是华大夫的了,谁都不许动。” 二爷跑上前,道:“阿贵,和大哥说一下,这女修我看中了,能不能给我?” 阿贵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侯爷的话,一言九鼎,从未收回过。” “什么从未收回?”二爷情绪激动道,“小时候,他不知道收回了多少次,反悔了多少次!怎么...当了侯爷,就一言九鼎了?” 阿贵不言。 二爷又道:“那什么华大夫今日刚来,大哥凭什么把这么好的女修给他?他是谁?他和大哥是什么关係?!”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近。 阿贵忽的手指一动。 鏗! 腰间刀出鞘了。 二爷嚇得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阿贵是大哥的狗腿子,什么人都杀,就算是自家人也不例外,二爷不敢真的惹他。 “把人连床一起抬走,速速送去!” “是,贵大人!” ———— “呼...” 秘境里,无忧侯长舒了一口气,赞道:“不错,舒服多了。” 崔虎道:“忘情剑气在下並不知道是什么,在下只是以金针化去鬱结的七情,使其得以正常流转。” 无忧侯满意地点点头,道:“给你改了个姓,今后府里的人都会叫华大夫,你是本侯的贵客,你的过往不需要和任何人说。” 崔虎道:“多谢。” 无忧侯舒展了老朽衰败的残躯,看向周边。 崔虎隨他视线看去。 此间秘境,入口乃是那临湖九重高阁的第九阁。 而其中... 青山绿水,钟灵毓秀,雾靄沉沉,灵植灵树也有不少... 而中央的一片大地上,还放置了个漆黑棺槨。 棺槨足长丈许,周边贴了几圈儿符籙,悬空而不碰土,八条粗的链子连环相扣,一头锁著棺槨,一头则著地面铁桩。 丝丝阴寒灵气正从中散出,旁侧的石壁上则刻著完整的《纸人经》。 崔虎心臟“咯噔”一跳。 没人和他说过绝灵地也能修炼啊... 如果別人知道,那还留在田家干什么? 无忧侯隨他视线一同看向那石壁,忽的神秘一笑,道:“明日起,崔大夫可来此处修行。” 崔虎行了一礼,道:“多谢。” 无忧侯忽的侧身,拍了拍身侧那巨剑鱷面女修的腿臀,然后道:“林梦仙子,来自古剑门,乃是古剑门的筑基剑修,也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產,她对我家忠心耿耿。” 女修被他如此羞辱,却是不言不动,鱷鱼面具后的瞳孔古井无波。 无忧侯笑道:“崔大夫,你可知我为何和你说这些?” 崔虎道:“还请侯爷赐教。” 无忧侯道:“我这一族身受诅咒,不仅无法修炼,寿元还渐短。我呢,怕是连三十都未必能活过... 身为一家之主,总得为家族考虑打算。 林梦仙子总也有离去的一日。 所以,我打算再为家族培养一位守护者。 你是阴灵鬼体,是鬼医,唔...我也是切身体会了一把鬼医的妙手回春之术,所以,我打算把资源投给你。 当然,不止是你一位,还有几位练气六层的弟子也正在来的路上。 你们都是。 至於宗门,我会打招呼的。 你我相见,也是有缘。 我看好你哦,崔大夫。” 崔虎瞳孔微动,道:“侯爷,我...可能已经习惯了宗门的生活,避难结束后,我...” 话音未落,无忧侯抬手打断,然后看著他,不以为意地继续自己原本的话:“爷爷生前说,纸人宗光有纸人还不完整,需要有一位守卫,那才能强大。 林梦仙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爷爷培养出来的... 爷爷说,她刚来的时候只是个练气九层的小修士,如今...也是筑基中期了。 崔大夫,你可能还不清楚,筑基中期就是可以在绝灵地锁定灵气的存在,虽说使用后得不到补充,可只要一回到灵气秘境,就可以很快通过打坐回復了。” 说到“筑基中期”时,无忧侯笑著看向崔虎。 他要求崔虎留下,並不是询问,而是要求。 崔虎沉默著。 无忧侯笑笑道:“崔大夫,不要紧张,本侯时日无多,只是惜才罢了。 既然纸修需要守卫,我就为你准备了守卫。 你的守卫,已经在你屋里了,但此时重伤,需要医治。 她是古剑门的金灵剑体,练气九层,故而才能含住一口筑基中期的剑气来我这儿自爆。 可能是试试水吧?毕竟我幽州南向天雨州,和天雨州古剑门的一些人是有恩怨的。 那女修,既是金灵剑体,本该受到门中培养,却被当弃子丟来,应该是被宗门的哪位老东西利用仇恨给忽悠了...... 正道?正道?哈...哈哈哈哈哈......” 无忧侯狂笑起来。 笑著笑著,他停了下来,道:“林梦,好不容易等到位鬼医,把爷爷留下的笔记给他,助他收伏那位。” 崔虎道:“侯爷,无功不受禄。” 无忧侯摆摆手道:“今后一家人,莫说两家话。” 崔虎愣了下。 怎么就一家人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梦仙子在储物袋一模,丟出本册子。 崔虎接过,微微扫过。 这一扫,他惊了。 册子里记载的......和他的【金针搭桥】秘术竟然大同小异。 《七情金针术》里残缺的板块,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补全了... 若是这样... 那《神魂初级手术》会不会也有老东西会? 崔虎只觉手脚发凉。 无忧侯摆摆手,笑道:“崔大夫先去歇息吧,那守卫的伤药稍后有人送到,待到她保住命了,待你把笔记钻研透了,隨时可来秘境收服她。” “多谢侯爷。” “唔...提醒你一句,我这儿常有古剑门细作。 虽说古剑门细作不太可能绕到纸人宗去,更不可能成为鬼医,但也不可完全否定。 你收服她,让她忠於你,忠於我无忧侯府,也当自证清白吧。” “明白...” ———— 崔虎退下,离开秘境。 无忧侯却没走。 他神色阴晴不定地扫著远处,忽的捂嘴剧烈咳嗽起来。 手掌挪开,掌心咳出了一簇血点。 71.黄雀的黄雀的黄雀 染血的新娘尤著红纱,躺在榻上。 红的血,白的皮肤,紧握的拳头,刺耳的镣銬响。 正常修士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 崔虎也一样。 可这新娘却还活著。 『这就是金灵剑体的特殊性么?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根本死不掉一样...』崔虎观察著她,她纵然重伤昏迷,可整个人却依然给人一种锐利之感,若是醒来了,睁开了眼,那目光怕不是都能如剑光一般刺人,让人不敢对视了吧? 新娘旁,有无忧侯府送来的伤药。 崔虎开始为她疗伤。 通过送药僕从,他知道了这新娘的名字。 ———— 风烈香醒来的时候,她的双眼就立刻睁开了,然后她的身子就跟著动了起来,像一头根本无法被困住的母豹整个儿猛烈翻身。 哐当!! 强烈的束缚感,压抑感从四肢处传来,使得她翻身的力量全部被压了回去,然后带动脚踝手腕的疼痛。 嘭! 嘭!! 她继续挣扎。 可这里是绝灵地,她的体魄早已被削弱到了普通人的层次。 她猛然侧头,一头水墨般长发恍如狮子鬃毛,烈烈而动,然后看向窗前阳光下在读书的男子。 忽的,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身上很乾净,婚纱没了,血也被擦拭乾净了,就连绸兜都换了。 她忽的安静下来,用一双幽狠的眸子盯著那男子。 “放心,我让丫鬟给你擦拭的身子,换的衣裳。”男子开口了。 风烈香冷冷问:“你是无忧侯的弟弟?” 男子摇摇头。 风烈香盯著他,问:“那你是谁?” 男子道:“华大夫,给侯爷看病,得了赏赐。” “和我说这些做......” 最后的“什么”两字还未落下,风烈香已经明白了。 她就是这个赏赐。 崔虎微笑著看向她。 风烈香道:“你既不是无忧侯,我和你无仇,你放开我。” 崔虎抚了抚额头,微笑变成了笑,笑得发出了声音。 风烈香怒道:“就知道你也是狗贼!!” 崔虎轻嘆一声,道:“风姑娘,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一定会先弄明白对方的身份,立场,想法。然后尝试著好好交流,再隱忍蛰伏,然后伺机逃脱。” 风烈香別过头,冷哼一声道:“和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没什么好交流的。” 崔虎道:“那你身为金灵剑体,本该受宗门栽培,待境界提升了,再来復仇,可你为什么提前来了?不顾自己生命的来了?” 风烈香道:“狗贼!你永远不明白,什么叫血气!有仇不报,枉自为人!” 崔虎道:“那你可以晚些时日,等准备周全了,实力具备了...再报。” 风烈香道:“哼,软骨头,没血气!死则死矣,又有何惧?” 崔虎打量著这全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奇异特质的女修。 她的冷艷和裴雪的冷艷不同。 裴雪的冷艷是因“从小到大备受欺辱,从而形成的面具,是一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保护伞”,可眼前女修的冷艷却是危险的,像是一头狮子盯著猎物时呈现出的森然幽冷的艷丽。 他现在確信了。 这位女修確实是被人蛊惑了。 否则,不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风烈香见崔虎不回答,道:“放开我,否则...我就算四肢被捆,也能和你同归於尽!” 崔虎好奇道:“你身上一丁点儿灵气都没有,你怎么同归於尽?” 风烈香也才反应过来,她伸出舌头,玉白的牙齿抵在了舌头上,比划了下,然后道:“若是无法同归於尽!那我就一个人自尽!!你好不容易把我救活,肯定是需要我做什么,可只要我死了,那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虎乐了。 真的。 闭著眼在床上躺著的时候,他还完全看不出来,心中猜测著这女修的种种性格,可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儿的。 属於標准的“不开口还好,开了口,就不小心泄露了猩猩般的大脑”。 你不当自爆炸弹,谁当啊? 於是,崔虎紧张放下书册。 风烈香露出得意之色。 崔虎又重新坐下,拿起书册,不再紧张。 风烈香愣了下,然后骂道:“狗贼!” 崔虎道:“好了,猩猩姑娘,你才醒就这么有精神,是我没想到的,不过你应该饿了吧? 现在距离开饭还有一个时辰,別乱叫了,好好留些力气。 復仇嘛,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我说的有道理么?” 风烈香道:“星星姑娘?你叫谁?” 崔虎道:“叫你。” 风烈香道:“虽然以前也有人说过我眼睛漂亮,像璀璨的星辰。但我劝你不要拉近乎!没用的!” 崔虎愕然了下。 忽的,他反应了过来。 猩猩姑娘一定以为他在叫她星星姑娘。 他真的乐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有乐子的姑娘。 他强忍住笑意,绷著脸,点点头,应了声“嗯”,然后又补充了句:“你若听话,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到灵气秘境,然后给你一个再次刺杀无忧侯的机会。” “真的?!”风烈香美目圆睁,闪烁光芒,然后又狐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崔虎道:“或许...我生在黑暗,却心向光明吧。” 风烈香道:“那你不许骗我!” 崔虎道:“嗯...一言为定。” 风烈香道:“事成之后,我...我会引荐你加入古剑门!不过如果你曾杀过无辜之人,需得先赎罪!我会帮你的!” 崔虎道:“嗯...嗯...嗯...” 在遇到这位猩猩姑娘之前,他或许还真的挺嚮往光明,而猩猩姑娘的存在却把他的嚮往掐灭了不少。 弱肉强食的世道,哪儿有什么绝对的正道魔道? ———— 南古木崖... 修炼室。 午夜。 漆黑棺槨周边封口的那一圈儿黄纸符籙上忽的炸开了一丝红芒,紧接著红芒化作火焰,嗤嗤地燃烧起来,但燃烧过半却又有熄灭之势。 金鬍子凝重地看著那火,抬手猛然招出一个红色纸人,这是蕴藏火元的灵木树皮做成的纸人,黄纸为阳,封印阴源。 “爆!” 红色纸人猛烈地散开。 火得阳助,熄灭的火势再起。 啪嗒。 棺槨盖被打开。 內里躺了个面色发灰的男修。 金鬍子抬手一挥,纸人如列队的军队,从他袖中飞出,“嘭嘭嘭”地撞击向男修。 男修体表的封印逐渐鬆动,终於出现裂痕,继而粉碎。 金鬍子停手,看向棺槨。 男修眸子猛然睁开,內里却是有些茫然。 金鬍子看向那男修,大喝道:“申安祖,还不醒来!” 那男修身子陡然一颤,眼睛逐渐清明,一副往事逐渐恢復的模样。 金鬍子快速道:“速速调息恢復,然后循此路线,立刻返回隱杀门。你还未恢復,如今发挥不了几成实力,先回宗门,復仇之事,一步步来。” 说罢,他丟出一副神识舆图。 那申姓修士已经彻底明白了,此时也不多言,道了声:“多谢!” 金鬍子则是闪身而出。 前线大乱,时机已至。 今夜,就是救人之时。 他,还有蛰伏在纸人宗的暗子將会倾尽全力地解救那些被改造成了“聚阴灵眼”的筑基修士。 ———— 金鬍子离开后,申姓修士盘膝而坐。 他並不慌张,一边调息恢復,一边...则是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隱杀门...嘿...” 申姓修士也不知经歷过什么,他明明是隱杀门的人,此时竟咧开嘴,露出阴寒的笑。 而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团儿黑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靠近一点,变大一点,变大一点,靠近一点... 待到快要出现在烛火亮光里时,黑影一闪,红芒成线,像是下山劫小孩儿的妖风,极其突兀地“哗啦”一下,申姓修士就从原地消失了。 72.不听话 “骆先清,醒来!” 一位暗子费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棺槨。 棺槨中的女修神色茫然。 “我...” “速速调息,然后遵循此神识舆图返回宗门,莫要暴露。” “多谢。” ———— 片刻后... 红光一闪。 咻... 咻咻咻... 骆先清,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血色的蔓藤妖艷且粗蛮地生长开,张牙舞爪,將这位才被唤醒的隱杀门筑基修士直接吞吃,化作它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又绝灵隱匿,往下一处而去。 对於噬阴王藤这种天生的狩猎天灾来说,今夜...所有筑基的移动都像是黑暗里的灯笼,清晰的很。 ———— “祁传辨长老,您...您居然还活著。” “长老速速恢復,距您消失已过足足八十载,您且速速调息,然后遵循此神识舆图返回宗门,莫要暴露。” “老夫知晓了,多谢。” ———— 片刻后... 红光一闪。 祁传辨长老,死! ———— 崔虎以活煞纸人骑在小红巨大的藤身上,在阴影里飞快掠行。 春初开,绿枝稍繁,倒是遮蔽的好场景。 隱杀门的暗子们一一启动,趁著前线作战,在后方解放昔日被囚禁的筑基强者。 而可以想像,今日这些逃出的筑基强者一旦恢復,將变成多么大的战力。 届时,说不定就是形势逆转之际。 大半夜过去。 小红吃了足足七个筑基修士。 隱杀门的暗子们在前提心弔胆、拼尽全力地解救,它则在和崔虎商量后,跟在后面悄悄地吃,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它如今已渐显天灾雏形,身形隱匿,难被发现,吞吃目標,无声无息,就是个黑暗里的吞噬者... 除非预知到了它的存在,从而进行针对性防范,否则...很难解。 ———— “饱饱的,好舒服!” 小红很开心。 然后,它放开神识,观测著周边广袤大地上的灵气波动,然后道:“爹,他们好多人,一起,那边去。” 一根藤儿弹起,在半空转了转弯,指向北边。 崔虎有活煞纸人,耳目皆同步,犹如亲临。 他想了想,道:“集中起来,就不去了。” “啊?” 小红有些失望。 崔虎道:“集中起来,说明解救快结束了,北方乃是往隱杀门的方向,他们这一波解救完,应该会撤离。 同时,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纸人宗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浑水,我们暂时就不掺和了,等尘埃落定再说。” 小红道:“爹爹,我可以打败食物!” 崔虎道:“还记得爹教过你的吗?不战而吃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小红没说话。 今晚,它一架都没打,一点力气都没,就吃掉了这么多食物,確实很快乐。 可真打起来,它觉得也没问题呀。 不过,它知道爹爹是为它好,於是也不爭辩。 然后,它稍稍感知了下,传念道:“爹爹,吃饱,又变强。” 崔虎一愣... 瞬间懂了。 小红要升筑基中期了。 这东西属实bug,什么功法都不用修炼,只要靠吞就行了,什么法术也不用领悟,身体里自带四个“一招鲜吃遍天”的特性————绝灵,繁衍,动態感知,克制邪煞。 “爹爹,去哪儿吃?” 小红又在询问。 它强调道:“就差一点点。” 崔虎想了想,道:“红红,今晚吃的其实够多了,咱们最好蛰伏起来,等风平浪静了再出手,以免被人发现咱们。” 小红有些生气。 第一次拒绝。 第二次还拒绝? 它也不和爹爹说话了。 爹爹终究是还是太弱了。 如此想著,小红忽的身子一扭,往东边儿电射而去。 其实,作为天灾异植,它能够听一个人类的话听这么久,甚至克制自己吞噬的欲望,已经是很给这个人类面子了。 但现在,它马上就要突破,爹爹居然还要它等一等。 它就不等! 崔虎一愣。 这是快筑基中期了,叛逆期到了吗? 不过,对於小红的叛逆期,他也挺害怕的,也无法出言阻拦,只能道了句:“红红,小心点。” “知道!知道!!不用你说!!!” 噬阴王藤如红光急掠,周身的暴虐气息逐渐开始扩散。 ———— 很快,崔虎就知道了小红择定的“进食地”——阴风谷。 漆黑山谷,似诡兽朝天张口。 那口中灰雾层峦叠嶂,在凌晨的灰光里恍如一重又一重的雾山。 內里,一缕缕邪煞的鬼脸正冲天而起,却又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往回拉去。 这地方乃是南古木崖练气一层修士“请煞”之地。 那些新弟子会以请煞术吸引邪煞,邪煞受到法术力量会多上几分衝出的力道,若是挣脱了山谷的束缚落到了弟子面前,那就算是请煞成功。 哧... 哧哧哧哧... 无数细微的声响里,那瀰漫著黑雾的漆黑诡谷,开始攀爬上许许多多的血色蔓藤。 小红的身形在快速变长,很快拉升到了近千丈,其势不减还在继续拉伸,一处处分枝探出,狰狞可怖。 崔虎轻嘆一声,落在一旁的崖边。 他知道小红要做什么。 这么混乱的场合,以他这纸人身躯,怕是吃不消。 它这纸人虽內里是邪煞,但纸张却也只是中等品质。 下一剎,那攀在崖壁上的红藤忽的鬆开岩石,整个儿往下一滚,霸气地坠落向那诡谷深处。 尖锐的红藤开始刺出。 像是滚沸的油锅里落入了一大袋水,整个儿爆炸似得沸腾了起来。 邪煞们纷纷逃散。 红藤如蜂巢,断枝散出小藤,小藤在外如螳螂般狂奔纵跃吞噬邪煞,然后吃饱喝足又飞快回到主藤,將之前得到的“营养”贡献给主藤。 场面阴森、诡异又壮丽。 这阴风谷极深... 小红好不容易坠入谷底,却又“啪”一下钻入了个秘境。 这秘境是一道宽阔苍茫,满是邪煞的路。 小红像一只巨大狰狞的血螳螂,不时分出一个个小螳螂,继续吞吃狩猎邪煞。 它越吃越爽,筑基中期所需的养分也已补足。 不过,它不可能离开。 它要把这里吃光。 一路跑,一路吃。 爽吃。 而这时,秘境的黑色浓雾里,八双瞳孔猛然睁开,那是八个怪异的有著黑斑纹的纸人,纸身极度粗糙,像是有著细密鳞片,有种怪异的鱷皮质感。 感知著远处的吞噬气息,纸人嘴角同时一咧,又陡然同时起身,化作八道虹光往小红方向掠去,待到靠近,八道锋利的金光闪闪的煞剑从纸人手掌瞬间破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呼啸而下。 咔! 咔! 咔! 巨剑狂落,天几崩塌。 小红反应不及,但却还是有反应。 一个闪躲,以同样快绝的速度躲开了六道煞剑,可却被另外两道死死地刺中,钉在地上。 强烈的痛感传来,这其中一个纸人的力量竟都已远远超过之前它吃过的任何一个筑基初期。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乐趣,果是妙不可言。 老夫单单知道附近有一个即將出世的远古魔头洞府里可能有噬阴古藤,却没想到隨手一个布置竟真能引来王藤,哈哈哈!” 虚空里,传来苍老的笑声。 隨著笑声,八个黑斑纸人再度起剑。 轰轰轰轰轰!!! 剑光狂落。 小红又被两剑刮中,周身那一根根蔓藤分枝都被削落。 它转身就逃。 苍老的笑声倒是显出几分愕然。 他显然没想到,都这样了,噬阴王藤还能逃。 “怎么都成长到这地步了?它吃了什么?它是怎么做到吃了这么多,却还没闹出大动静的?” ———— 阴风谷口,一道红光狼狈掠出,藤儿一卷,拉过谷边的崔虎,又疯了般地往远方逃去。 八个纸人紧隨而出,穷追不捨。 伴隨著老者的笑声不知从何处而来。 “莫跑了,你与老夫有缘!” 崔虎脑海里也传来小红嚶嚶嚶的声音。 “爹,怎么办?怎么办?” 73.拉锯 呼~ 轰! 轰轰轰!! 裹著煞气,却又充斥锐利金气的巨剑垂天而落,如陨星坠地,地面轰炸,尘石沸扬,炸声穿耳,若是路经山峰,便是连山头都直接霸气地削去。 崔虎以纸人之身骑跨在红藤之上,在剑光的惊涛骇浪间摇摇晃晃,腾挪闪躲。 嗖~ 又一个旋身,堪堪避过巨大剑光,剑光如镜,垂天坠落的剎那甚至能够照显出一“人”一藤的狼狈之相。 小红一个劲地喊著“咋办,咋办啊,爹,你快说句话呀”。 崔虎也不是什么神仙,遇到这种明显是“老怪放饵”的情况,他一时也不可能破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他表现的非常冷静,一副“这种事,见多了,会有惊无险的”模样。 他若不表现成这样,那小红就无头苍蝇了。 “红红,別慌,没事的,往南。” 他淡然传念。 南边是绝灵地。 小红听到老爹这么不惊不慌,也跟著稍稍冷静了下来,不再內耗,而开始专心逃窜,躲避剑光。 崔虎微微侧头,看著那施展剑光的黑斑纸人。 这色泽,他有种熟悉感。 再一想,恍然。 这纸人色泽看起来和无忧侯那湖中所养之树极为相似。 为何无忧侯要养那怪树? 此时,他忽的有了答案。 那树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强大“金木”。 是“木”所以才能製作纸人; 有“金”,所以以其製作的纸人才会具备强大的“金属性”力量,这种力量会克制所有的“木”。 一棵妖树在生前纵然再如何具备特殊属性,却也终究是属於“木”的范畴。 只要是“木”,就会被“金”克制。 纸人宗需要“木”来製纸,不同的“木”所制出的纸也不同,所以...对於“木”的索取,从未停止。 小到低阶弟子的斧砍迷榖树,大到这些老怪的“金属性”纸人,都是为了“伐木”。 所以,纸人宗对於“金木”是很看重的,这是他们获取更强大的妖树异植的“斧头”。 之前,世霖上人赠与他的那一套“凝金棘”纸人,也可佐证这一点。 只不过,“凝金棘”比起这种“就连无忧侯都养著的怪树”实在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崔虎回头注意到那些纸人的时候。 那些纸人也发现了他。 苍老的声音又响起。 “是哪位师兄弟捷足先登了?” 崔虎急忙侧头。 他明白了... 如今那追著他和小红的,乃是八个“活煞金木纸人”。 果然,不独【金针搭桥】,就是【活煞法】也早就被老怪们研究出了,说不得还有更高明的。 “呵,不敢说话...看你这纸人的材质,著实低劣,总不会是个小东西吧?桀桀桀桀桀......有趣,有趣!!” 那黑斑纸人背后的老怪何等毒辣,瞬间看穿了崔虎底细,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这“会被吞吃欲望控制的噬阴王藤会无声无息吃到如今这么壮”。 若是背后没人,噬阴王藤早就搞出大动静了,也早就跑到阴风谷上鉤了,然后被他擒下了。 哪可能成长到如此地步才出现? 不过,既然对面的王藤有了“脑子”,他暂时也不再施展剑气,以节省灵气,准备在关键时再用。 崔虎根本不回话。 在这种老怪面前,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暴露越多。 忽悠? 老怪会听你忽悠? 做梦吧? 只有小红才会被忽悠好吧? 所以,崔虎又开始传念给小红,继续忽悠它:“呵呵呵,这老东西果然上当了!爹爹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让他分心!红红...放心,这把稳了,我们贏定了!” 小红眨巴著眼。 啊。 原来如此。 难怪它觉得纸人的攻势缓了下来。 原来都是爹爹的功劳。 它拼尽全力都挡不住的攻击,居然被爹爹以某种神秘手段“喊停”了,这真是太厉害了。 小红很惭愧,它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听爹爹的话。 爹爹的弱小很可能只是一种藏拙。 小红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它逃的越发从容。 双方一逃一追。 这黑斑纸人背后的老怪境界虽高,但却不在周边,而只是通过活煞在操纵纸人,黑斑纸人似乎是不擅速度,而噬阴王藤又是出了名的“阴影狩猎者”,双方的距离慢慢拉开。 黑斑纸人看著渐去渐远的红影,冷笑一下。 这一刻,他已经確定了那位坐在王藤上的活煞纸人绝非同门师兄弟,否则...它不会往南逃。 ———— “宫主,我们留在阴风谷的禁制被破了。” 莫天炎的心有所感,燃符,传音。 符灰里,一个阴媚女修的模样显现出来。 那女修正是间阴。 她身上的隱杀门英俊男修全身乾瘦,萎靡不振,显然是被“欲望”操纵,持续放纵,变成了药渣,虽未死亡,但潜力耗尽,修行尽去。 间阴一把推开男修,赤著白的身子,看向对面,惊喜地笑道:“幸亏留了禁制,而能够到达那么深的地方,怕不是王藤...嘻,还是出现了,还真有呀,这可真会藏。” 两人之前利用大量噬阴古藤製作了不少“噬阴纸人”,所为並不是什么去“玄浆火山秘境里探索”,而就是为了去“阴风谷探索”。 两人皆怀疑“阴风谷秘境”深处藏著“天地自然形成的聚阴灵眼”,这种灵眼可不是“以筑基修士做成的偽灵眼”可比的。 为求灵眼,两人打算深入其中。 试了几次,总是止步。 所以,两人才炼製了“噬阴纸人”,以期利用这种纸人的“噬阴”特性开道,可以再往前走一走,探一探。 他们虽然往前深入了不少,但还是不够深。 “噬阴古藤”和“噬阴王藤”的差距太大,这一点...从后者可以隨时繁衍大量“噬阴古藤”就可明白。 那阴风谷,“纸人修士”通不过,“古藤”通不过,只有“王藤”可以。 若是两人知道那八个黑斑纸人的存在,定然回明白这秘境其实是...专门为“王藤”量身製作的秘境。 所以,他们不可能进的去。 然而,两人並不知。 所以,他们还是在自己所达到的极限留下了一个隱秘禁制。 未来,若是有什么能够抵达禁制,他们就会感知。 两道身影顿时拔地而起,一骑纸马,一臥纸輦,飞速往阴风谷方向而去。 至於別的事,两人暂且都丟开了。 这世上,什么都没有机缘重要!! 而就在这时,两人忽的感到身份令牌里传来极大动静。 一看... 【目前可从事劳作】里出现了一个强制执行的【宗主任务】。 【宗主任务:所有筑基以上修士,但凡曾有挪动秘境棋子者,立刻携手,启动南方棋壁】 纸人宗的秘境大多分布在南方,不只是因为南方是“后方”,还是因为南方...是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绝灵线失守,外部土地全部沦陷,那么...这道“防线”就是抵御外来攻击的城墙。 纸人宗其余三个方向和隱杀门,神衣宗濒临,只有南边...面向绝灵地。 同样,这城墙也能锁住一切想要从南逃离的人。 之所以叫“棋壁”,乃是藉助“秘境棋子”所构建的神秘墙壁。 南方多秘境,秘境皆为筑基挪来... 刷刷刷!! 一道道光柱冲天,接连成壁,挡住了那红光南下之路。 74.浮天王莲 恢弘的光壁在纸人宗之南拉开,挡住了红光去路。 “分出古藤,去攻击这墙壁!” 崔虎传念。 这次,小红什么都不问了,身子一抖,刷刷刷的旁枝纷纷掉落,化做一个个噬阴古藤。 古藤落地,如螳螂般狰狞地往光壁掠去,开始噬灵。 只可惜...这光壁极度凝固,內里灵气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流转凝聚,噬阴古藤这般的噬灵不亚於“舌头舔山”,想用口水把山给舔掉,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然而,动静却还是有的,一重重涟漪在往周边扩散... 崔虎略作感知。 光壁並非笔直地东西延展,而是呈现出一种倾斜,大体是一边儿向著东北,一边儿向著西南。 虽然无法窥探全貌,可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往西南方向跑,才像是最可能绕出去的。 “让古藤沿著墙壁往西南,快速掠行,一部分先不攻击墙壁,隨著远去的距离逐渐增加,每去二十里则加一成......我们隱藏气息往东北。” 刷! 一道道红光顿时沿著墙壁往西南移去,而小红则载著崔虎往反方向而去。 ———— 片刻。 八个黑斑纸人赶到。 纸人扫了扫两边。 一边古藤气息浓郁,一边没有气息。 它继续感知。 古藤气息浓郁的那边,小藤正在以一种边跑边攻击墙壁的方式掠行著,且攻击墙壁的数量在逐渐增加,极可能是王藤在增加攻击数,如此...王藤极可能隱藏其中。 可是,既然王藤有个修士在背后,那这也可能耍诈。 然而,古藤气息浓郁的那边...却是西南方,是唯一一个有著机会绕过棋壁的方向。 至於东北方...那里是往三宗腹地,甚至要通到明月山秘境的。 刷刷刷~~ 八个黑斑纸人顿时分开。 七个往西南去了,一个往东北以防万一。 他就不信那小傢伙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有这种魄力將自己置之死地。 ———— 纸人宗,前线修士正被隱杀门牵制著。 可能分身南下的却还有不少,这些修士像一张大网,从北而南笼罩了过来。 没多久... 间阴眉头一挑。 她感到数道气息正飞快北上。 纸輦一闪,加速拦截过去,拦截在了那数道气息之前。 一看... 却见这些气息的主人都是以各种名义在后方养伤的纸人宗修士,除此之外还有些身受重伤未曾恢復的筑基修士。 她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筑基修士,她认出了其中一个,那正是被她亲手锁在一处秘境充当“聚阴灵眼”的隱杀门修士。 她佯装不识,忽的媚笑起来,看著为首的金鬍子,道:“哟,大晚上,去哪儿呢?” 金鬍子愣了下。 以他的理解,间阴此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奉宗主密令...” 间阴嘻嘻笑道:“身份令牌都丟在南古木崖了,真噠?” 金鬍子正色道:“正是因为执行密令,所以得把身份令牌丟了,此事千真万確。” 间阴並不让开。 金鬍子反应过来,这阴纸灵脉宫的骚女人正在拖延时间。 他心中纠结了下,忽的咆哮道:“她就一个人,我们衝过去!!” 马绍光等人心中极度无语。 他们之前確实是隱杀门修士,可是...他们如今都已悔过自新、心向纸人宗,当年所得秘令便是若有朝一日被救出,那就顺势去到隱杀门当臥底。 可现在...被自家人拦住了,怎么个事? 最关键是,主人还曾说“因为一些隱秘,不可让纸人宗长老,宫主等知晓他们的叛变,因为...他们都是不太可能叛变的人”。 那只能顺势衝过去了。 而这时,远处又传来声音。 “谁说宫主是一个人的?金鬍子...老夫不是人么?” 莫天炎赶到,笑呵呵的脸上带著几分嘲讽,“你们的消耗看起来很不小,没想到今晚还能得到如此大功一件。” 虽说宗主有令,但刚好撞见隱杀门的阴谋救人,这可不能袖手旁观。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 “爹,远处,好多灵气波动,好多筑基。” 小红在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往远处瞅一眼。 崔虎道:“別探查,远离他们,绕开走。” 若是之前,小红肯定要顶嘴。 因为它会忍不住去吃一口。 可现在,它很听话。 ———— 小片刻... 一个黑斑纸人赶到,感知著远处的灵力波动,神识探查。 这一探,他差点没气死。 再稍稍一想,他总算明白了。 这是...两根鱼线缠到一起了! 一个鱼饵是钓噬阴王藤的,一个鱼饵是给隱杀门埋下灭门之祸的,结果...在同一晚发生。 “奸滑的小辈,还真会挑时间。”黑斑纸人冷哼一声。 不过,这事儿,他不能不处理。 若是不处理,隱杀门灭门的那一局棋就下没了。 “反正西南方向还在继续追捕,一些纸人宗修士也都往那边去了......那,算了。” 这个黑斑纸人停下追踪脚步。 他得去破解眼前这局。 ———— 嗖!! 红影绝灵,快速急掠。 崔虎不敢让小红停下。 那黑斑纸人的神识很敏锐,只要进入了一定范围,小红就会被盯上。 许久... 远处显出一团儿奇异的莲香。 旷野无垠,暗香浮动,远山如刀削,石峰在香雾里耸立,在微暗的天光的下勾勒出锯齿般的剪影。 山影,暗香,晨雾...交织一处,形成了一道奇异的不停蠕动的神秘香域... 而光壁也於此止步,不再往前延申。 “这应该是浮天睡莲的香域。 遇到这种睡莲,所有人都得飞快的动起来,飞快地运转灵气做点什么,若是慢了一点,那就会睡著,就会死去......” 崔虎道,“红红,从这里绕过光壁,然后寻一处消化今晚所得,突破筑基中期。” “嗯!” 小红重重应了声,然后又道,“对不起,爹爹。” “红红也是为了快快长大嘛...”崔虎道,“长大了,可以保护爹爹吗?” “一定会的!” 简短的对话后,红光一闪,掠入那浮天睡莲香域。 ———— 这一掠... 空间却陡然变幻。 幻化里,原本是旷野的天地忽的显出了个石台。 石台上有棋盘。 一个老者正坐在棋盘的一边,抚须观棋,旁边则是站了个豆丁儿大的娃娃,正往远处好奇打量,在看到雾气里显出的两道身影时,那娃娃眼睛一亮,然后“哇哇哇”地喊了起来。 崔虎皱眉,他扫了眼旁边的小红。 小红穿著红兜,变成了往日幻境里的模样。 而他则是也化作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老者抬头好奇地盯著他。 小红反应过来,面露狠色,翻身一蹦三丈高,跳到那石桌上,肉嘟嘟的小脚“啪”一下踩在那棋盘上,然后狠狠问道:“老头儿,你干什么?!” 老者笑道:“小友莫急,我只是好奇你们的关係。” 小红一指身后,霸气道:“我爹!” 崔虎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却还是行礼道:“红红,不得无礼。” 然后,他恭敬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突然把我与红红拉入此间,有何吩咐。” 小红一指老者道:“爹,它不是人!是!” 老者“呵呵”笑了起来,頷首道:“老夫...正是浮天王莲,於此睡梦中邀两位小友相见,也是情非得已。” 小红道:“我动的很快,怎么还会睡著?” 老者和善道:“活久了,自有些手段。” 75.传承 豆丁儿大的娃娃似乎很喜欢小红,就像人类的小孩也总会喜欢找別的小孩玩耍。 “呀呀呀...” 娃娃开心地跟著小红跑。 小红跑到哪儿,它就追到哪儿,咿咿呀呀地挥舞手臂。 小红则是颇为厌烦的躲避著。 但,当那娃娃扑通一声摔倒了,小红又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將它扶起来。 老者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然后看向崔虎道:“若是老夫未曾看错,这噬阴王藤还未满十岁吧?” 崔虎行了一礼,恭敬道:“前辈,我与红红正被追杀,一路逃亡至此,而大敌说不得还在后追著。您若有什么吩咐,直说无妨。” 老者道:“这里乃是第二层梦境,此间过去的这些时间,外面不过剎那,所以无须担心。” 崔虎不言,维持著行礼的姿態。 老者道:“小王莲已然活了三十年,可心智却尤然未开,这才是我们植族的正常形態,而老夫其实也是灵智未开许多...此番你看到的模样,不过是老夫在模仿昔年主人罢了。” 他笑呵呵地说著,又拈起一字落下。 崔虎扫了眼棋盘。 棋盘乃是黑白子的围棋。 此上两条大龙互相围堵,极为精妙,又极为激烈,像是不死不休之局。 老者道:“昔年看主人落子,看得多了,就全记下来了,如今也只是在模仿昔日棋局。” 啪! 它再落一子,这才道:“主人被害,与我一同被封此地,待到出世,主人阳寿已尽,而我虽还苟活,但实力大减,封印尤存,依然无法离开。纵离开,也活不了多久。” 啪! 再落一子,老者旁顾无人地道:“老夫这般的异植,受人覬覦的很,怕不是很快就会引来些更强的修士。到时候,落入其手,免不了一番抽筋剥皮,入火炼器。” 说著,他双手拈著一枚棋子。 这次,他没再落下,而是转头看向远处的红红和小王莲,看著两者在这第二层梦境里奔跑嬉闹,忽的问:“莲儿,隨红红兄长离开,你可愿意?” 小王莲开心地点点头。 红红则一脸嫌弃,道:“老头儿,你什么意思?” 老者笑看向崔虎道:“小友意下如何?” 红红明白了,这是要和它抢爹啊。 它跳起来到:“不行,不带!” 老者见它如此真情流露的模样,越发安心了。 能够真正得到噬阴王藤认可的人类,正是它寻找的对象。 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抚须,而露出心安之色,然后看向崔虎道:“王藤噬动,王莲杀静,若得莲儿追隨,与小友大有脾益。 除此之外...这两样东西,你且一併拿去。” 说罢,它抬手一甩。 两道宝光落来。 稍作查看。 一道,乃是个木雕,其所雕刻的正是眼前老者形象; 一道,则是个册子,册首写著《白经》两字,草草观之,竟只得翻阅第一页,而页首写著:阳刻为纸,汲取邪煞,由死而生,乃大喜,是为红。阴刻为空,由生而死,是为杀咒,乃大丧,是为白。红白二经,吾宗传承,后辈慎之慎者也。 老者道:“此木雕,乃我在巔峰时期,思念主人所刻,经多年温养,已是一件棋宝,与秘境棋子等阶。此棋宝...名为定魂像,金丹境之下,无论神魂遭受如何恐怖的攻击和改变,只要此像在,都可很快復原。” “至於此册,乃主人所留传承...” “时日无多,老夫再无第二人可託孤,主人吩咐的传承也无第二人可等待。 但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白给你的。 老夫是所有求的。 你今日若拿此传承,需得承诺不可炼化莲儿,然后护其长大。 且这主人的《白经》牵扯颇多,来日你若修行有成,定然也会承受此物的往年因果...... 你可愿意?” “愿意。” 崔虎没有任何犹豫。 先把眼前撑过去再说,后面什么因果,什么麻烦...后面再说吧。 ———— 梦境里... 老者依然在执棋落子。 只是,他神色阴晴不定,闪烁著奇异的光。 ———— 哗啦... 秘境里。 无忧侯舒展身躯,沐浴在一方腾腾热气的秘境灵泉中,周身环绕著两名娇媚女婢正为他按捏老躯。 他时不时挑起女婢下巴,玩弄一番,女婢却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背著巨剑的鱷面女修则是双目冰冷,寸步不离地守在泉边。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崔虎从灵树树荫下走出。 “走近些。” 无忧侯道。 崔虎又走近了。 无忧侯毫不在意女婢暴露於別的男人眼前,此时只是问:“那连入幻境的妙术应当学会了吧?” 崔虎道:“学会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参悟无忧侯给予的那本祖上笔记。 他越研究越心惊。 因为那笔记中所记载的已经超越了【金针搭桥】的水准,而是彻彻底底达到了【神魂初级手术】里那隨意搭桥的水准。 再结合在纸人宗见过的那八个黑斑活煞纸人,崔虎已经彻底確定了一件事:【神魂初级手术】早就被纸人宗幕后的那些怪物研究出来了,甚至可能还要夸张,还要匪夷所思。 无忧侯道:“那就可以开始了,我会让林梦仙子配合你,届时,你三人入幻,林梦会帮你压住那位女修,让你尽情施展,使其倾心於你。” “多谢侯爷。” “呵...”无忧侯脸上露出慈善的笑,然后柔声道,“崔大夫莫要见外,今后我无忧侯府还要多多依仗你呢,你速速修行即可。 对了,余下的几名练气六层弟子也已被我从各处招来,他们也皆愿意在我无忧侯府中修炼,过几日你们即可相见,说不得你们还认识。” ———— 半天后... “狗贼!你骗我!”风小娘子原本入秘境前,还想著一入其中就立刻出手,拼尽全力將无忧侯斩杀,这也是崔虎承诺过她的事。 可是,进入內里,她才发现早有一名筑基女修守著。 而无忧侯则是饶有兴趣地看著他,道了句:“崔大夫,开始吧。” “狗贼!” “狗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风小娘子很精神。 崔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迅速招出尸香纸人,凝聚阴灵针。 金针搭桥,一搭挣扎的风小娘子,一搭配合的林梦仙子。 而到了幻境里,林梦仙子迅速地帮忙压制风小娘子,以让崔虎这个练气六层有施展金针的时机。 崔虎迅速施展... 银刀割去些记忆,金针带来些快乐。 他避开【神魂初级手术】中的技巧,以最笨拙的方法修改著风小娘子脑海里的记忆。 许久... 风小娘子不挣扎了。 而强烈的疲惫感,让她在走出幻境的时候便昏了过去。 而等到醒来,她就会视崔虎为情郎。 76.真幻 红烛灼灼,一根一根连枝而燃,燃得室內似都有些暖热,熏人。 手掌热,腿也热,身上更热... 香汗从那雪白的肌肤上缓缓渗出,滚落。 而被浪动的越发激盪,如怒潮撞礁,似惊涛拍岸... 许久,那动静平息下来。 葱白的手指在烛光里微微拨开男人的髮丝,然后呵著他的脸庞,认真看著。 风小娘子在认真看著。 崔虎避开她的目光。 风小娘子双眸如水,含情脉脉道:“郎君,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崔虎道:“你不是在做梦。” 风小娘子露出古灵精怪的笑,然后忽的不看他,而是一个翻身乖乖地躺好在他身侧,腿儿与腿儿並著,身子与身子依著,然后仰头看著纱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纱帐映著烛光,显出一种令人心荡的红。 “可是我之前却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风家三十三口人被无忧侯所杀,可是我如今却投奔了无忧侯,只因郎君你在这里。 我知道古剑门和无忧侯有恩怨,我私自投奔过来,从今往后就和昔日师兄弟是仇人了。 可是,为了郎君,我不后悔。” “风家三十三口人?小香儿,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所以才好笑,用不存在的人来为我製造血海深仇,真不知是哪个魔修的手段!有朝一日,我若见到那个狗贼,定要杀了他!” 崔虎沉默了下。 因为手术受限,他无法凭空製造记忆,所以只能採用引导,將一些记忆的逻辑稍稍混淆,这才出现了如此的一幕。 风小娘子追问:“郎君,你说那狗贼该不该死!” 崔虎道:“该死。” 风小娘子道:“那狗贼既然能够修改我记忆,我定要早日突破筑基,然后寻到那狗贼,再取了他人头!郎君,你会帮我吧?” 崔虎道:“会。” 风小娘子这才满意。 她性子很烈,烈得像一匹无法驯服的胭脂野马。 越是烈的女子,內耗就越是大。 她是无法向执念妥协的,若是做不到,就会一直耗,一直为此拼命。 风烈香的记忆虽然模模糊糊,可她却能感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过的很苦很苦...很苦,她像是一直在黑夜的暴雪里狂奔,冷到窒息,累到想死,可却还是不会停歇,除死方休。 如今,到了郎君身边,她才感到那无止无尽的奔跑告一段落,她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草原,可以安心地停下,休息一下了。 想到这里,她忽的发出一声幸福的轻笑,然后翻身向侧。 崔虎感到自己被紧紧搂住。 他愣了下,问:“小香儿,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非常开心!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开心的时候了。谢谢你,郎君...” 幸福的笑声,带著无比的依恋。 “嗯...” 崔虎心情复杂地应了声,然后抚了抚风小娘子的头髮,柔声道,“睡吧。” 黑暗里,风小娘子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崔虎没睡。 这小娘子前些日子还天天骂他狗贼,天天怒目圆瞪,天天要和他拼命,同归於尽,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如此乖巧。 而对这小娘子来说,她却也像是获得了一种也许此生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寧静和幸福。 是对? 还是错? 他吐出一口浊气,將这种道德的杂念拋出。 此番,他也算是初探了纸人宗,这宗门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很多。 他所见到的所有高层,哪怕是那位间阴宫主...说不得都是他人的掌中玩物。 想要覆灭纸人宗,想要彻底跳出去,难如登天。 崔虎侧头看了眼窗外。 夜色如墨,初春从窗隙门缝透入的香不但没有带来愜意,反倒是像此时风小娘子脸上的笑容。 幸福,却...恐怖。 此室之外,皆为黑暗。 ———— 次日... 风小娘子一袭胭脂剑袍,英姿颯爽,傲雪凌霜,隨崔虎一同来到了九阁秘境。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崔虎身侧,就如林梦仙子守在无忧侯身后一样。 秘境里,多了四个修士,三男一女,虽说穿著普通衣袍,但其中两人崔虎还认得。 “华大夫,又见面了。”赵公厉笑著行礼。 而一旁的女修则是他的道侣丁茹。 丁茹的脸上露出放荡之色,笑道:“华大夫,我有些旧伤未愈,今晚你能否来帮我看看呢?” 风小娘子眉头一皱,踏步上前,正色道:“华大夫晚上是不会去找你的,你若有什么旧伤,可以现在说。” 丁茹愣了下,然后轻佻地摆摆手,侧挪一步,挽住赵公厉胳膊,嘲讽的笑道:“开玩笑哩,华大夫,瞧把你道侣急的,嘖嘖嘖...” 风小娘子小脸儿涨红。 她直来直去惯了。 现在这场合,也不知怎么回对。 崔虎抓住她的手,然后往前一步,看著丁茹冷冷道:“下次別开这种玩笑。” 风烈香被他抓著,顺从地跟著,往远处而去,心里甜甜的。 丁茹也不著恼,只是嘴角微勾,发出一声嗤笑。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女修乃是剑修。 剑修如此,定是被鬼医手段动了手脚,可惜还不自知,真是个可怜虫。 崔大夫还真是厉害呢,不仅手段厉害,就连演技也不俗,这是要让那女修彻底归心呀。 远处... 林梦仙子默默看著这一幕。 温汤热泉,无忧侯则是闭著眼在享受著美婢们的服侍,不时发出几声欢笑,但欢笑很快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他咳的太剧烈,来不及掩唇,一滴滴血点被咳到了水面,渲开一缕缕红。 他看著那些红,眼中露出难言的恐惧... 然后,他又看向远处崔虎,风烈香的背影,眼中闪烁出一种隱晦的奇异光芒。 ———— 崔虎和风小娘子手挽著手,如胶似漆,待到独立修炼室时才分开。 风烈香来刺杀时虽未带功法,可林梦仙子却有古剑门后续的修炼功法,她此时自也可继续修炼。 崔虎则是开始修行《纸人经》。 他发现这边的《纸人经》竟比古木崖修炼室的要更为完善,许多细节之处描述的更为详细,虽说並不会提升突破境界的速度,但会在同境斗法中强上一两成。 他之所以敢修炼... 是因为红红和莲儿快回来了。 他不用太过惧怕【睡美人】在他体內种下的那一朵黑牡丹壮大。 因为,红红已经巩固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崔虎在试验后发现...红红在进入绝灵地后已经能够牢牢地掌握住自己体內的灵气,不会被迫散去了。 而经过纸人宗的那次阴风谷大逃杀,红红对他也是越发信赖,这算是因祸得福,可以稍稍安心一点了。 77.殷勤 数日后... 秘境里。 无忧侯取出一卷书册,道:“华大夫,此术名为《赤泉玉树合气大法》,乃是前些日子在祖父书阁中偶得,当可助你与道侣合修同进,提升修为。” 崔虎道:“无功不受禄,能得侯爷允许,在此秘境修炼,已是感恩戴德...” 无忧侯呵呵笑著,將书册塞到崔虎手中,然后仰头长嘆一声道:“我寿元无几,而古剑门咄咄逼人,我侯府若想保全,只靠一个林梦仙子还不够。” 崔虎微微侧头,那戴著鱷面的巨剑女修正淡漠地看著远处,双腿頎长有力,熊丰饱满似山,脖颈露出的白更是冰霜胜雪... 无忧侯能够收服这么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为其贴身侍卫,实在不简单。 无忧侯似是看破了他心思,道:“林梦毕竟是剑修,一身金灵气,得不了我祖父传承,而我侯府则身受诅咒,无人可以修行......华大夫,我很看好你,我很希望你能够继承我祖父的部分传承,和林梦一起成为我侯府的守护者。” 崔虎道:“在下何德何能...” “哎,何必妄自菲薄?阴灵鬼体的鬼医,不必如此自谦。”无忧侯摆手打断。 崔虎道:“在下纵是收服尸香纸人,却是天赋极差,比起同门的秦师姐等人,差了不知多少。” 无忧侯笑道:“可我在祖父的笔记里看过,祖父说阴灵鬼体的天赋不独体现在修炼速度上,更体现在神魂手术的精妙上。 收服尸香纸人只是第一步,也只是入门,修炼速度也不过是个附带的,阴灵鬼体真正的作用是对灵魂的敏锐。 否则,你以为旁人为何不能修炼青囊楼的《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 华大夫能將祖父那联通幻境的秘术修成,就足以说明乃是一流的阴灵鬼体,至於修为...可以通过別的方式来进行补充。 《赤泉玉树合气大法》这般的合欢之法,便是一道,华大夫...且先试试吧。”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无忧侯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著嘴,咳了好一阵,然后毫不隱藏地將巴掌心摊开,给崔虎看了看掌心的血点,然后悽然道:“以后要靠华大夫了。” 崔虎行了一礼,道了声:“侯爷保重身体。” 他心底也总算明白了。 他这“阴灵鬼体”的体质怕是不用担心被戳穿了。 收服尸香纸人只是第一步,能够修炼《七情金针术》、《六欲柳叶刀》...那才是阴灵鬼体真正的要求。 而这样的门槛,对他来说...並不成立。 天道酬勤。 只要付出,就有收穫。 原来...如此。 ———— 崔虎並没有修炼《赤泉玉树合气大法》,也没和风小娘子尝试。 他仔细观察了这双修之法修炼后的表现。 一,修为提升; 二,体魄增强。 风小娘子则是神魂增强。 崔虎为了避免被怀疑,他將修炼状態从原本的“懒散”变得“勤奋”,如此提升了速度。 另一方面,他在秘境中重拾锻体,每日负重奔跑,这在病怏怏的无忧侯,还有阴柔的赵公厉、丁茹等人眼里,显得颇为鹤立鸡群,但却也恰恰符合了修行了《赤泉玉树合气大法》的特徵。 如此...倒也没惹得什么怀疑。 至於为什么不修炼? 原因很简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守护无忧侯府之名”...並不足以说服崔虎。 崔虎对无忧侯还是抱著强烈的警惕之心的。 很快,小红带著莲儿到了。 到的时候是深夜。 小红直接扒开储物袋,带著莲儿钻了进去。 没有灵气,储物袋是打不开的,但小红带著一身筑基中期的天灾异植的灵气。 打开储物袋,轻而易举。 隨后,小红又帮爹爹控制那黑牡丹的成长... 期间,崔虎稍稍尝试著了解了下“浮天睡莲”,然后从莲儿处大体了解了这天灾异植榜排行20的怪物是如何成长的。 与红红的“吞噬邪煞,吞噬强者”不同,莲儿需要吞噬的是阳光,阳灵气,以及梦境... 和红红的”绝灵“不同,莲儿在吞了“阳光,阳灵气,梦境”后,能產生正常的灵气...换句话说,这是个活的灵源。 莲儿还说,王莲被困在秘境里,每天只能吞噬些微落入秘境的阳光苟活,而梦境则是根本没有,所以实力不升反降。 在出世后,则被困在明月山,无法逃脱,而因为诞下了它,所以寿元也不多了,不过这就是异植一族的宿命,一脉单传。 莲儿想吃梦境。 因为它感到这里的晚上,有好多梦。 它想大大方方地飘到天上,去吃梦。 晚上吃梦,白天吃光,这就是莲儿的梦想。 崔虎打破了它的梦想,让它先在储物袋里待著。 莲儿不服,想造反。 可红红,让它服气了。 红红现身说法,告诉它:“要听咱爹的话,否则会倒大霉!” 莲儿不服爹,甚至都不认爹,传念中也只喊崔虎“那个”,但它很亲红红。 崔虎有种走钢丝的感觉... 这是忽悠了一个好大儿,然后好大儿又拐骗了一个小儿子... 否则,他也不可能让王莲乖乖听话。 还缩在储物袋里? 还和你交流? 这种怪物不给你飞上天,一去不復返就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 又过些时日... 秘境中... 无忧侯正在灵湖湖心的画舫上游玩,他身体衰老的厉害,仅仅这些日子,他那微白的头髮里已经多出不少灰白,整个人看著也老了一圈。 此时,他躺在画舫的软榻,眼巴巴地看著身侧的美婢,抬著乾枯如鸡爪的手在美婢的腿上、胸口乱揉,但只是揉了一阵就无力地放下。 他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而美婢则是凑近了,轻轻吹却药补灵汤上的热气,然后一勺一勺送到无忧侯口中。 再旁,还有美婢在拨弦弄箏。 叮咚叮咚的古箏妙音,如清泉般流淌,悦耳无比。 可惜,无忧侯身体衰败,已无心欣赏。 林梦仙子依然年轻,如一尊冰雕石像,一言不发,站在床侧。 而另一边给的窗下,还有个约莫十岁的大男孩正在认真看著书,男孩看的很认真,目色锐利,不为周边所动。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位美婢道:“侯爷,华大夫来了。” 无忧侯虚弱著声音道:“让他过来。” 须臾... 帘子掀开,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修走了进来。 无忧侯嘶哑道:“扶...扶我起来。” 美婢匆忙搀扶。 画舫船舱入口,崔虎行礼:“见过侯爷,不知侯爷相传,有何吩咐?” 无忧侯呵呵呵呵地笑著,然后又从枕下摸出一块玉简,一本册子,抬手摸了摸,道:“你锻体修炼的是《琉璃经》吧?” 崔虎道:“昔日恩师见我体壮,便传了此法,可惜只得六层。” 无忧侯扫了眼旁边大男孩,道:“无锋,给华大夫拿过去,这算是你赠给他的。” 无忧侯一族,姓氏为叶。 这大男孩自名叶无锋。 叶无锋听到父亲吩咐,这才放下书册。 崔虎扫了一眼,那书有些老,平日里想来被翻过许多次,而封皮写著“术法特徵概览”几个字。 叶无锋接过玉简和册子,踏步上前,扫了眼崔虎,微微侧身,单手將玉简递了过去,然后道了声:“喏。” 无忧侯道:“无锋!不可无礼!” 叶无锋深吸一口气,重新双手抓过玉简和册子,重新递出,然后道:“华大夫,此玉简乃是神衣宗《琉璃经》的全册,可至练气九层。 至於册子,则是太祖父所描述的一种偽天元欲,可助你成功突破《琉璃经》第七层。 你既有天赋,便不要浪费了。” 《琉璃经》能抵御神魂攻击,同境几乎不可能受伤,就算面对越级攻击,也可將之削弱不少,这功法对於鬼医来说,乃是无比匹配的功法,只不过...却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崔虎愣了下,接过《琉璃经》和册子,道了声:“多谢侯爷。” 无忧侯笑道:“你该谢小侯爷。” 崔虎又朝著大男孩行了一礼,道:“多谢小侯爷。” 78.三年后 无忧侯的眼睛很老,周边满是皱纹,像乾巴巴的风乾树皮。 这如今二十五岁的侯爷,正用一双耄耋之年的老者才会有的眼睛盯著崔虎强壮的身体。 那神色里显著羡慕... “真是羡慕啊,本侯有时候寧可不想要这煊赫,只想要个百年的正常人生...” 崔虎道:“侯爷可曾试过破解诅咒?” 无忧侯苦笑道:“此等诅咒牵涉祖父,若欲探查,只有林梦可为。 但林梦若去,必然应付不了古剑门的入侵... 再说,当年祖父都未曾解决这诅咒,又何谈我等小辈?此事,只能寄希望於未来,华大夫还请多上上心。” 说著,他爱怜地看了眼那名叫叶无锋的大男孩,道:“二十岁的时候,他也会老去,若他生了儿子,亦是如此...” “父亲,你会没事的。” 叶无锋趴到榻前,一脸孝意。 崔虎稍稍行礼,再度告辞。 今日,无忧侯给他展示了家庭的一面,种种细节都无不体现著这一家子的正常,与毫无问题。 而走出画舫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公厉迎面走来,似笑非笑道:“不愧是鬼医,又获得无忧侯的赏赐了?” 不止是赵公厉,还有丁茹,还有另外三个练气六层的修士,纷纷都投来目光。 崔虎抬手取出《琉璃经》玉简,道:“神衣宗的《琉璃经》,大家可以一起参详。” 赵公厉愣了下,没再说什么。 丁茹也默默让开。 另一个陌生的练气六层修士直接道:“我们练不了,这可是侯爷亲自为你寻到的功法!” 崔虎没说什么,抱了抱拳,然后离开了。 当天,他修炼了《琉璃经》,却没有使用那第一代无忧侯为《琉璃经》而书写的“偽天元欲”。 ———— 入夜... 一番欢好。 两相依偎。 墨色的夜被隔绝在外,屋里是红烛点燃的温暖。 风小娘子躺在他怀里,享受著这种难言的寧静与幸福。 崔虎忽的问:“小香儿,古剑门的练气七层是如何突破的呢?” 风小娘子对於心爱的情郎,毫不隱瞒道:“古剑门分两道,有情道和无情道。 前者是以秘术立执,后者则以秘图立意。 那图似是一副仙人图,教你感天地之无情。 我修的则是有情道,我立下的执念则是我风家......” 她忽的捂住头,似乎有些头疼,有些混乱,旋即...她仔细想了想,重新道:“我立下的执念是破出一切困阻,来到郎君身边。如今我做到了...能够和郎君在一起,就是我的人元丹。” 崔虎道:“那你可以突破筑基了,是吗?” 风小娘子摇摇头,“还不行。” “为什么?” “我好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风小娘子咬著唇,皱著眉,冥思苦想,然后道:“或许...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改变了我记忆的魔修。 那个魔修编织出了风家三十三口血债,妄图乱我道心。 我定要杀了他,如此...那人元丹才算圆满。” 崔虎愣了下,抚了抚小娘子墨色长髮,道:“睡吧。” “谢谢你,郎君。”风小娘子很开心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崔虎愕然道:“又谢我干什么?” 风小娘子吃吃笑道:“没什么。” 她闭上眼。 如果这个世上不曾有郎君,她永远都不会寻到此时的幸福。 崔虎忽道:“快睡,明早我们一起去看日出。” “好嘞。” 风小娘子从不看日出,因为早晨的时候是最好的修炼时间,之前古剑门时,她总在修炼室里,哪里会去看一眼朝霞? ———— 朝霞很美。 那是黑暗的世界慢慢有了一缕光,再漫天光的景色,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欢欣鼓舞,都会觉得世间是美好的,阴暗的事总会过去的。 春已开,暖风摇枝,湖光粼粼,鱼龙慢舞... 树影簌簌而响,阳光透过叶隙,在这一对年轻道侣的身上落下斑驳光影。 风小娘子依偎在崔虎肩头,挽著他手臂,静静看著朝霞从出现到消失,再到天地一片光明。 然后她靠在他肩头,柔声道:“郎君,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崔虎察觉到她在等待回答,於是应了声:“好。” ———— 日子变得纯粹简单起来。 崔虎与风小娘子如胶似漆,日常修炼著《纸人经》、《琉璃经》。 没有天元欲,他也可突破,只是比之前者弱了两三分而已。 但也算是矮子里的將军,足够。 至於那位“浮天王莲”赠予的神秘功法《白经》,他暂时没练。 不是不想练,而是没时机练。 这里的秘境是无忧侯的。 別人说的话,他只信三分。 所以,他还没弄明白无忧侯的话里有哪些是假的,无忧侯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在他没弄明白无忧侯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也不敢在那独立修炼室中修炼別的功法... 他一直担心著,警惕著。 ———— 直到三年后... 他忽然发现所有的担心和警惕都扑了个空。 因为,老无忧侯死了。 死的非常自然。 他是这一辈人最后一个死的。 他的弟弟妹妹们,在二十那年就死了。 只有家主,才能活过二十,代价...则是飞速变老。 这就是诅咒。 叶无锋上位了。 他的性格和老无忧侯完全不同。 上位这日,他手握侯印,又派遣快骑將“人事交替”上报给朝廷。 同时,他成为无忧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老无忧侯守灵,送灵。 ———— 无忧侯府。 灵堂是专门搭建的。 楠木棺,五重槨,白色素幡迎风而飘。 丧联文采华丽,笔墨厚重。 一眾子嗣,美婢皆穿麻衣,奴僕则著白衣白帽等素服。 知州为首的一应官员,江湖中的一些帮派顶层纷纷到来,带著丧礼金吃席。 纸扎、輓联堆积如山。 今日始,幽州禁喜百日。 崔虎看著那棺槨,又看著重新站立在叶无锋身后的林梦仙子,目光复杂且微微凝著。 在这三年里,他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九层。 《琉璃经》同样也修到了九层。 练气六层,乃是產生“灵根雏形”。 练气七层,因“天元欲”的强效,使灵根破土,连接天地,灵气恢復速度大幅度提升,直到形成持久的灵气盾,便算入了练气八层。 而因为《琉璃经》的存在,崔虎比起普通修士,还会多一重“神魂盾”。 练气八层:灵根吸收足了灵气,且通过上品灵石的滋养,从而“见性”,崔虎修行的是《纸人经》,这灵根的“性”自然是阴,在阴灵根显出的那一刻,便是进了练气九层。 阴灵根可从天地里抓取灵气,也可扣住自身灵气。 但... 却还是不足以抵御绝灵地的灵气挥散之力。 如今,崔虎即停留在了练气九层。 后续的修行,则是继续运转功法,收穫灵气,同时...还有一样硬需求————阴性上品灵石。 待到阴灵根饱满,则需炼出属於自己的“人元丹”,消化后,即可突破筑基。 在无忧侯府的日子... 別人还需出任务,可崔虎因为“鬼医”的身份,却一直被老无忧侯供给资源。 老无忧侯还曾许诺,族中还有些“阴性上品灵石”,之后也可赠予崔虎,让其速速突破。 可惜...这诺言还没兑现,老无忧侯就死了。 此时... 丧乐吹奏,叶无锋正迎接著往来宾客。 他並不年老,双目有神,虽才十三岁,可却已显得稳重。 一切显得寻常... 而就在这时,一位老者带著四名年轻人从外踏入。 才一露面,老者冷冽的目光旋即在棺槨上扫了扫,然后又落在了叶无锋身上,他话也不说,直接挥了挥手。 四名年轻人陡然拔剑,往前衝去。 其中一人衝出两步,陡然扫过侧边,目光停在崔虎身侧的风烈香身上,愕然惊呼道:“师姐,你还活著?!你...你怎生委身邪魔外道了?” 79.贬斥 崔虎见到刺杀,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风烈香的手,往后退去,要退到眾人身后,他在外受绝灵限制,也只是体魄强大点的凡人罢了。 那年轻剑修见状,眼露焦急之色,激动地喊著:“师姐!师姐!你平日里不是最恨这些邪魔外道么?你...你怎生...你...你当真不知羞耻!” 风烈香看著那面孔,听著那声音,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但感受到郎君有力的手,她还是被顺从地被拖著远离。 崔虎感受著储物袋里小红的蠢蠢欲动,稍稍压了压。 小红很听话。 它本来感到外面有美食出现了,正要现身。 可... 爹既然不让它,那它就不动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爹一定有爹的道理,只是它还小,不太能理解爹的苦心。 小红一动,莲儿也跟著动。 结果小红缩了回去,它也呆头呆脑地缩了回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兄长一定有兄长的道理,它灵智开的晚,想东西都很困难,不如把脑子丟了吧。 另一边... 老者厉声道:“莫要分心,先杀无忧侯!” 那剑修回过神来,眼神凌厉,剑身微旋,往叶无锋方向快速衝去。 他们都有练体,也特意学过江湖招式,此时纵是在绝灵地失去了灵气,但一个个儿放在江湖里都是顶级高手。 叶无锋倒是很平静。 他站立不动。 而他身后,林梦飞剑猛然出鞘。 鏗一声。 尖鸣刺耳。 远处老者早有准备,此时陡然抬手,五指往林梦方向狠狠一抓。 虚空里,狂风陡起,云气剧烈飞散,旋转成一个沸腾的漩涡,漩涡里急速探出一只三爪手掌,爪有楼高,破空呼啸,仿若巨兽手爪往前抓去!! 这三爪巨手才显出,林梦周身的灵气便开始蒸腾,似受到了强大吸力,即將被对面那手给抓去。而远处的宾客们瞬间飞了起来,被那强大的引力一併带起腾空。 可下一剎,林梦手掌一压,那本要脱身的灵气就回落了。 宾客们也一併回落了。 地面破开,显出黑漆漆的窟窿,一只四爪巨手仿若地涌金莲,从地中绽开,一绽直接就出现在了老者脚下。 四爪猛起並起,恍若牢笼即將封锁。 老者一愣,电光火石间,他身形猛然电射向高处,前推的三爪巨手往下一压。 嘭!!! 林梦纹丝不动。 老者身上的灵气却簌簌流转,往下泄去,仿若锅炉蒸汽从他身上拉出、拉长,被地面的巨手攫入掌心... “林梦,你...你不是二爪灵根么,你怎可能是四爪灵根!?” “老夫和你拼了!” “死!” 短暂的错愕后,老者眼中显出一抹狠色,抬手一点,打出四道剑光,分別落入那四名持剑的年轻弟子体內,同时嘹亮地吼出一句:“斩魔!!!” 吼完这句,他就加速逃离了。 四名年轻剑修受此剑光加持,周身衣袍顿时激盪,剑速也快了许多,几乎在原地瞬间加速,从凡人顶级高手的身法衝刺变成了四道虹光,四个风眼... 顿时间,剑气纵横。 林梦瞬间祭出飞剑。 她巨剑中散出一道道游离剑气,形成一面剑墙,將那散出的剑气统统挡住。 然后一剑斩出,迎向四道红光。 嘭嘭嘭嘭!!! 那四名年轻剑修也不知是受不了林梦的这一斩,还是承受不住老者方才的加持,瞬间炸开,剑气由內而外散出,割得全身如鱼鳞,形似遭凌迟,鲜血飞散,带著碎肉残骨溅得到处都是。 人群后... 风烈香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感到头有些疼。 林梦缓缓收剑。 叶无锋问:“为何不追?” 林梦只是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叶无锋神色不变,看向眾人,笑道:“不过些许小风波,诸位还请入座。” “是,侯爷...” “是...” 一个个参宴的凡人急忙点头哈腰,心头震撼,双腿打颤。 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无忧侯府居然还有传说中的仙人手段。 安顿好宾客,叶无锋则把目光投向了崔虎,嘴角微勾,忽的又看向另一边的一名练气八层修士,招了招手。 那练气八层修士名叫顾天顺,是三年前和赵公厉、丁茹等人同一批受邀入无忧侯府秘境修行的,来时练气六层,如今练气八层,一直以来都颇为討好这位小侯爷,如今似是终於熬出了头,小侯爷变成了无忧侯。 顾天顺急忙跑去。 叶无锋低头附耳交待了几句。 顾天顺笑著点了点头。 ———— 数日后... 老无忧侯的棺槨被送入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 无忧侯府的一切重新恢復了正常。 老的侯爷去了,但新的侯爷已经诞生。 崔虎和风烈香如往常一样来到秘境。 一到,他就被顾天顺拦住了。 “华大夫,你不是供奉了,速速回去吧,你的屋子...也已经挪地方了,换到山脚了。” 崔虎神色平静。 顾天顺没看到对方的恼怒,嘲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呀...等想明白了,再去求求无忧侯吧。” 崔虎扫了眼远处。 却见那年轻的无忧侯正坐在树下。 蝉鸣如急雨,他道了声“聒噪”,林梦仙子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剑气纵横,將满树吵闹的蝉儿给杀了个乾净。 瞬间...安静了。 无忧侯没看他一眼。 崔虎行了一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顾天顺笑著看向周边,然后哈哈大笑著跑向无忧侯,道:“侯爷,他跑了,跑了,哈哈哈!” 无忧侯冷笑一声,道:“不驯驯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顾天顺道:“说得对!咱们侯府底蕴丰厚,他受了那么多好处,如今该认清身份。” 无忧侯看向这修士,笑道:“什么身份?” 顾天顺深吸一口气,笔直站立,双手作大狗人立拱手状,答道:“汪!汪!汪!!” 无忧侯扫了眼远处,满意道:“昔日,父亲把此处最好的修炼密室给了他,这才让他突破了练气九层。如今......就赏给你了。” 顾天顺大喜,连声道:“多谢侯爷,汪!汪!汪!” ———— 权力交替的缩影,小到一家几房,大到皇权,往往都会在“头羊”更换时体现的格外清晰。 老无忧侯时,那位华大夫得势受宠。 老无忧侯才一西去,华大夫的院子就从山顶搬到了山脚,身份也从供奉变成了一位...大夫,一位普通人都能去看病的大夫。 在绝灵地里,他也就是个体魄强大的普通人。 第一天... 没人敢去看病。 第二天... 一个管事去了。 崔虎帮他看了病,点破了问题。 身为练气九层的修士,纵使没了灵气,但普通人的问题还是能轻鬆看出的,再加上平日里被“大夫大夫”地叫著,也看了不少医书。 管事也不敢嘲讽他,客客气气地道谢。 崔虎也笑著將他送出门。 那日后... 原本高高在上的华大夫一瞬跌落凡尘,成了个住在山脚的普通大夫。 ———— 这一晚... 风小娘子煮了一锅青菜面,打了两个鸡蛋。 她给崔虎端了一碗,自己则端著另一个碗。 两人坐在门外的屋檐下。 屋檐外,天色已晚,骤雨陡临。 啪嗒啪嗒,一声又一声,像是天水开了闸,越发狂落。 天色渐黑,待到两人吃完面,已时漆黑。 这时,雨里忽的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门扉被敲响。 风小娘子正在洗锅碗,崔虎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道身影。 鱷面,巨剑,衣袍猎猎... “林梦仙子?” 崔虎行了一礼。 这位从不离无忧侯的筑基中期女修...今日居然突然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崔虎好奇问。 林梦盯著他,看了看,然后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声调道:“侯爷病了,你...跟我走。” 80.夺舍 雨流狂落。 夏日的暗夜,內屋传来风小娘子听到开门窜风的动静还有说话的声音,开口问:“郎君,怎么了?” “林梦仙子来了,邀我去一趟秘境给侯爷看病。” 风烈香擦了擦手,匆匆走了出来,手里还抓著飞剑,然后紧张且认真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名为道侣,实为夫妻,相处三年多,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崔虎摇了摇头,笑道:“小香儿,你就別来了,碗筷还没洗好吧?” 风烈香道:“洗好啦,我动作可快啦。” 说著,她跑上来,紧紧挽住崔虎的胳膊,道:“就要一起!” 崔虎正要说话。 林梦却已打断道:“本就是要一起的。” ———— 崔虎撑开一把黑伞。 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伞面,又弹开。 风小娘子蹦蹦跳跳地跑来,开心地挤到伞下,和郎君靠在一起。 最近,她总是有些心慌,或许是因为那日惨死的男修死前喊得那一声师姐......而靠近郎君,可以让她压下那些莫名的心慌。 外面黑漆漆的,雨水到处乱打乱弹,两人靠在一起,往前走著。 可是,两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林梦仙子古怪的目光。 后者抬手一挥,遁光直接笼罩二人,然后化作一道暗不可察的飞虹瞬间跨越了一座山的高度,从山脚抵临了山巔,落在了那朝湖的九重阁上,进入了秘境。 ———— 秘境里,也是夜晚,只是却无骤雨,也无朗月,可光亮却不少。 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正悬掛著,掛在成百上千的树木枝头,照的一处亮堂堂的。 叶无锋或者说无忧侯,就坐在最明亮的地方。 灯笼的光照得他全身泛红。 血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正闭目养神。 他在感到秘境波动时,才缓缓睁开眼,待看清走近的崔虎,笑道:“华大夫不会怪我吧?” 崔虎憨笑道:“侯府对我恩重如山,我又怎会怪罪侯爷?” 叶无锋嘆息道:“还是无情剑气的神魂之伤,我父亲中了一次,我也中了一次,虽然轻微,却也不是我能够承受的。 还是那次刺杀,我以为一切无事,却未想到还是这著了道。这也是老天在惩罚我,让我不该贬斥华大夫你呀。” 一旁,风小娘子喜滋滋地听著。 虽说她可以与郎君患难与共,但如果能够重得无忧侯赏识,住回到山顶区域,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叶无锋看定崔虎,道:“劳烦华大夫了。” 崔虎忙道:“侯爷客气了,本该为之。” 说罢,他抬手一招。 一个面目慈祥的白衣药侍出现。 这是尸香纸人的煞身。 奇异香味瀰漫开来,叶无锋深吸一口气,极度配合地沉浸入幻境之中。 崔虎看著已经闭眼的无忧侯,再扫了眼旁边的林梦仙子和风烈香小娘子。 风小娘子对他露出鼓励的笑。 崔虎凝聚金针,搭桥...入梦。 一入梦,他就看了一个奇异玄诡的,前所未有的幻境。 那幻境居然就是秘境里的场景。 一排排喜庆灯笼还是高悬於枝。 无忧侯还是坐在灯笼光芒最明亮的地方,含笑看著他。 而崔虎的瞳孔却已开始紧缩。 人的身体可以作假。 可人的神魂却不能。 尤其是一个他曾经做过手术的神魂,就更不能了。 可此时,这位年轻无忧侯的神魂竟然和已故的老无忧侯一模一样!! 无忧侯有恃无恐地坐在血色光华之下,然后掸了掸身侧的位置,笑道:“崔大夫,来坐。” 崔虎盯著他。 无忧侯扫了眼他,笑道:“崔大夫...不愧是我纸人宗弟子。 今日前来,是想借著看病,顺道在本侯的记忆里做点小动作,让本侯从此以后对你改变態度,重新让你享有资源,对吧? 桀桀桀...你可真是辜负了本侯对你的恩情。” 崔虎没否认,因为他確实有这个打算。 都被人欺到头上了,不单单是资源没了,而且还存在隱患,如果能趁著看病时动点小手脚,让无忧侯不再针对他,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如果无忧侯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他改就改了。 如果无忧侯不是普通人,今日也算图穷匕见,能將他逼出来,毕竟...“將军”的机会可不多。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风烈香別来。 “侯爷既然夺舍子嗣,看来应该是最初的那位前辈吧? 所谓的诅咒,也只是前辈的谎言。” “哦?那...是什么呢?” “应该是子嗣的躯体也无法承受侯爷日渐衰老的灵魂,毕竟侯爷的寿元应该是快要尽了。 在来此之前,我就曾听说,说如侯爷这般的修士至少都是筑基中期,寿元二百二十载,可却能通过秘术以潜力换取一甲子寿元。 看来,夺舍子嗣,以子嗣寿元续命就是侯爷的秘术。 但侯爷的子嗣终究是凡人,就算夺舍了,境界也会消失,而空留下神魂的强度。 不仅如此,侯爷的神魂已经太老了,这殃及到了子嗣的躯体,使得那些年轻的躯体在二十岁时日渐苍老。 至於那些活不过二十岁的,应该是没被侯爷夺舍...侯爷生怕有人看出破绽。 所以,杀了,一了百了。” 无忧侯笑著抚掌道:“聪明的小傢伙,不过...红白山那群师兄弟还真是不要脸,就连你们这些小傢伙来我这边,他都要让人提前告诉你们一声秘术的事。” 崔虎问:“前辈,此为何意?” 无忧侯道:“我若和你说了一样延寿的秘术,你感不感兴趣?你若感兴趣了,来此期间则会注意搜集信息。 待到回去后,那些老东西就会顺便看看你们搜集的信息,以確认老夫...究竟是不是真的延寿了。 我纸人宗向来是你吃我我吃你,弱肉强食,老夫若是快不行了,保准儿一堆老傢伙来分而食之。” 崔虎道:“所以,哪怕最契合前辈的躯体是一具阴灵鬼体,前辈也不开口向纸人宗索要,就是害怕宗门看出破绽?因为前辈原本也是一位鬼医吧?” 无忧侯点了点头,然后嘆息道:“纸人宗毕竟是那几个老东西的自留地嘛,我哪能开口要?我一要,他们就知道我的情况了。 知道了我的情况,下面就该试探过来了。 筑基之时乃是神魂与灵根融合为一。 既是融过了阴灵根,那真要夺舍修士躯体,也只能夺阴灵根的。 鬼医夺鬼医,乃是最好选择,毕竟...那一身本事还在。” 崔虎道:“你把我养到练气九层,又让我修炼《琉璃经》,是担心我的身体承受不住你完全的夺舍,对么?” 无忧侯道:“血亲夺舍,和灵根夺舍还是不同的。你这具身体很不错,我怕弄坏了。 对了,如今青囊楼鬼医一脉的楼主是谁?” 崔虎道:“弘景真人,他也是我如今的掛名师父。” 无忧侯感慨道:“那我倒是你师祖了。 我当楼主时,他还是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傢伙。” 崔虎道:“可惜...师祖真的老了,你的神魂並不比我强大太多。” 两人似是在敘旧。 毫无动手跡象。 但敘著敘著,空气忽的安静了下来。 危险的气息...开始瀰漫。 ———— 附:明天上架,万字爆更,应该是中午11点左右发布。 第81章 81.一个故事之外的幽灵 第81章 81.一个故事之外的幽灵 笑著。 笑著... 无忧侯就抬起了手,他的神魂久梏於凡人之躯,再加上寿元將尽,早已虚弱不堪,不知跌退了多少层次,可也正因如此,此时的他才能无缝衔接上一个阴灵鬼体的练气九层年轻修士的躯体。 待到夺舍成功,他自有手段快速提升境界。 一根金针,被他的手拈起,遥遥点出。 那金针上蕴藏著一种神奇的力量,所指之处正是崔虎神魂之上的某一种情绪一贪。 金针须臾落在“贪”上。 崔虎的“贪”的情绪瞬间受到强烈刺激,继而膨胀开来。 欲要夺舍,先得破却对方神魂的防御。 而破神魂防御,对於鬼医来说,不过是一次手术。 刺激对方,使得对方產生心魔,防御就会自破。 心魔来自於渴求。 於无忧侯看来,崔虎最大的渴求就是“儘快突破练气九层,踏入筑基”。 这不只是崔虎的渴求,也是每一个练气九层修士的渴求。 踏入筑基,意味著增寿两甲子! 意味著从此可见到更多的风景! 拥有更多的可能。 谁不想? 然而,下一剎,无忧侯就愣住了,因为这一次的金针刺激並未產生他预想的结果,对方的“贪”是膨胀了点,可是没太多,这说明...对方並不是那么万分地渴求突破。 紧接著,还没等无忧侯去思考,他就察觉了什么。 他迅速看向自己的神魂,他的神魂之上居然也扎了根金针。 这? 那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落针手法,就好似同门切磋,大家都用的一个招儿,互相破防,互相伤害。 “你.... ” 无忧侯辨出了这一针居然和他的手法大同小异,他的神色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他惊愕地看向对面年轻男修,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也会这手段,明明只是区区青囊楼的年轻鬼医。 可还没待他说出第二个字,对方的金针刺激就生效了。 这金针的落点是他的“恐惧”。 一瞬间,恐惧炸开了。 他怕死。 他好怕死。 他的寿元快没了。 无数日日夜夜为此担忧苦恼,瞬间膨胀变大。 崔虎手拈金针,此乃从世霖上人【金针燃魂】秘术中延伸出来的手段,也是【神魂初级手术】的一部分。 两人同时出手,同时出针,又同时命中了自己选定的对方的情绪。 可一个有恃无恐,选错了.. 一个,选对了。 崔虎既然选对了,就再不留手,全力施展。 金针燃魂,刺激之下,无忧侯的恐惧已然压住了別的所有情绪。 崔虎引导这情绪... 下一剎,无忧侯只觉坠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深渊里,紧接著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榻上,而床榻前则是一个个被他杀死的子嗣的脸庞。 那些子嗣面色惨白,诡笑著看向他,纷纷出言。 “老祖,你快死了,你快死了,哈哈哈哈哈...” “老祖,快下来陪我们呀。” “老祖,我们好想你啊。” 扑通!扑通!!扑通!!! 无忧侯心臟狂跳。 跳著跳著,他无力地伸出手。 而这时窗外忽的落入阳光,一道白衣身影从远而至。 那身影出现的剎那,一切魑魅魍魎般的子嗣阴魂全如积雪遇汤,全然云散,温和的光明落了下来,屋里的一切变得安寧祥和。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推门而入,出现在了他的塌前,伸手递出一枚丹药。 “老朋友,长生丹,我为你寻来了,你快服下它,如此延寿唾手可得。” 无忧侯受恐惧驱使,急忙抓住丹药往嘴里送。 吃完之后,他大口大口喘著气,脸上拥有了希望。 可紧接著,他看到站在他榻前的老道露出了诡异的笑。 “骗你的。” “世上哪有长生丹?” “骗你的,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无忧侯失而復得,情绪动盪。 紧接著,他感到痛苦无比。 他的床榻变成了一个黑洞,洞里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那些手似长藤攀援,从地狱里一个抓著一个地往上爬,最终落在了他身上,扣紧他的四肢,捂住了他的脸,有的手指甚至还插入了他的左边眼眶,扎破了他的眼睛,鲜血直流。 伴隨而来的是恶鬼怨毒的呢喃和诅咒。 “老祖,快来陪我们。” “老祖,下来吧!!” “老祖!!” “老祖!!!!” 尖叫,歇斯底里,一声一声,在无忧侯最深沉的恐惧中撞击著他的心房。 下一剎,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无忧侯右眼前忽的出现了再一幕景象。 背负巨剑的鱷面女修正看著个强壮男修,恭敬道:“参见侯爷。” 无忧侯想起来了,那男修正是崔虎,是他今日夺舍的对象。 鱷面女修则是林梦仙子。 崔虎淡淡应了声。 林梦仙子旋即转过身,背对著他,然后解下巨剑,摘下面具,又褪却衣裙,露出白滑的腿臀,然后扑向对面的男修,道:“恭喜侯爷终於恢復了修士之身,林梦终於可以侍奉侯爷了..” 再接著,浪入骨髓的喊声在榻边响起。 无忧侯只觉心中压抑无比。 这是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老了。 死了。 夺舍却反而失败。 对方取代他成为了新的无忧侯,然后占了他的宝物,睡著他的女人... 这种种幻境之外,崔虎並没有享乐,他正专注地施展著【神魂初级手术】,不断地引导对方的恐惧,不断地让这恐惧变为最强烈的心魔,不断地刺激,然后...让其崩溃,自爆。 轰!! 一声巨响。 无忧侯神魂爆了。 种种记忆碎片如剥落的碎片,从神魂內核表面逸散出去。 崔虎急忙抬手抓住金针,在幻境里,他可以拦下部分记忆碎片,以了解无忧侯,从而动用无忧侯的资源,甚至...成为无忧侯。 而就在这时,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这幻境中忽的出现了两个漩涡。 两个漩涡近乎是同时出现。 可严格来说,却还是有时间先后的。 后一个產生的漩涡,是从崔虎金针上產生的,是金针搭桥,漩涡的另一边... 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先一个產生的漩涡里,则是踏步走入一个陌生的老人。 一个...崔虎从来都没注意过的老人。 这老人置身在所有事情之外,似乎完完全全是个局外人。 他又仔细想了想,这才勉强想起来了。 这是个很不显眼的无忧侯府管事。 这管事似乎是专门处理对外江湖事务的,属於不上不下的那种,平日里不会轻易招惹別人,可因为有著一定的地位,別人也不会轻易招惹他。 这管事甚至不是那位寻他看过病的管事... 此时,这管事现了身,周身瀰漫著可怕的威压,神魂虽然残破,却透著一股奇异的深黑光泽,显得冰冷刺骨。 让崔虎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心惊胆战,几欲冻僵。 他神魂几乎颤抖,却还是咬著牙,道出句:”见过无忧侯。” 老人扫过另一个漩涡,淡淡道:“你不仅自己掌握了神魂手术,居然还能猜到这一步,並安排了后手,老夫真不得不讚赏你了。 崔虎道:“一个临夺舍前,还要將夺舍对象贬斥,生怕夺舍后的身份显眼的人...平日里又怎可能活得那么高调?” 真正的无忧侯从来不是人们眼里的无忧侯.. 所有乱七八糟,尔虞我诈的事,真正的无忧侯都只是个幕后者,而不是直接参与者。 他纵然在这局里顛来晃去,所见的也不过是局中人,而不是幕后人。 只有到了最后的最后.. 幕后人才会出现。 至於那受到了诅咒的无忧侯一族,不过是真正无忧侯修改了记忆,放置在外,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就连诅咒,衰老,死亡,都是刻意为之。 无忧侯一族纵然完全覆灭了,真正的无忧侯也不会出事。 而之前那位所谓的无忧侯真实身份应该是某位修士,只不过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至死...都是个糊涂鬼。 崔虎因为怀疑那莫名的贬斥,又因为见到那无忧侯的神魂很弱,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动用红红。 因为他只要动用了红红,那如果还存在幕后者,这幕后者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等到下次...他真正见到幕后者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他猜对了。 此时,无忧侯笑看向崔虎道:“夺舍可不能频繁,频繁则会衰老,老到一夺舍躯体就立刻衰老的时候,也就是魂飞魄散,再无轮迴之时。 所以,你...其实还是老夫第一个夺舍对象,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只是老夫实在没想到你是如此优秀。 若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老夫还真想收你为徒。 来,小辈,让老夫看看你的后手...看看你会不会再给我一个惊喜。” 崔虎道:“如前辈所愿。” 第82章 82.功亏一簣 第82章 82.功亏一簣 刷! 先是一个红兜娃娃从漩涡里跳了出来。 紧接著又一个蓝兜的跟了出来。 “吃了他!立刻!” 崔虎一指无忧侯。 那位老者愣住了,他瞪眼看著那红兜蓝兜的两个娃娃,显然辨出了这两个娃娃是什么,他顿时生出一种难以置信、疑在梦中的感觉。 忽的,他嘴里骂骂咧咧地也不知说了个什么字,紧接著身形一动,就打算撤离。 也许面对崔虎,无忧侯哪怕衰老到了极致、虚弱到了极致,也可以绰绰有余地应对,甚至他还需要去担心对方无法承受他的夺舍,从而提前赐予了《琉璃经》以削弱夺舍衝击。 可面对一个筑基中期、专克邪煞神魂的天灾异植,他...就真的不够看了。 红红一直被爹爹打压,被爹爹教育“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如今,它还是头一回听到爹爹说出“立刻吃了他”这么直接的话。 眼前的食物,强大,美味。 吃了一定大补! 红光似血河怒涌而起,从崔虎身后飞扑而出,速度极快。 无忧侯已经来不及逃脱。 他赫然站定,不逃了。 手指一点,祭出一个黑色纸人。 那纸人六目,左三目,右三目,通体为黑似夜,目光金黄如月,显出某种奇异的神圣。 呼!!!! 在这六目黑纸人出现的剎那,崔虎的幻境如遭风暴洗涤,无法承受,瞬间崩灭。 幻境之外正在施展异香的尸香纸人忽的自主地收起了力量,恐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幻境之中,那一溜溜儿血色灯笼开始燃烧,空间像纸张被揉皱撕破,出现空洞,裂痕。 崔虎站在一片黑暗里。 紧接著,他就感到身体失重。 他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存在。 他往下坠去。 坠著坠著,他又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引。 他双手乱抓,高喊著:“红红...救我!” 但红红没了。 虚空里,那些空间裂缝忽的变得狰狞,似一张淡漠的人脸。 崔虎落向了那人脸。 他意识瞬间消失。 待到悠悠转醒,他头疼欲裂,站在一片夕阳里的村子里。 村子很安静,瀰漫著血腥味,残壁碎瓦之间满是尸体,忽的远处有火光亮起,一瞬而焚,化作了冲天的火焰。 崔虎摇了摇头,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无法想起,而这时...那火光里的一具具尸体忽的被映了出来。 其中一对夫妇正倒在血泊中。 看著那对夫妻,他瞳孔紧缩,记忆飞快恢復。 他是个放牛娃。 他住的村子虽是凡间村落,可人杰地灵,风调雨顺,无论种什么都会丰收,所以这村子的家家户户也算是富裕。 他想跟著父母种田,但父母不让,说他还小,先放牛。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只能放牛?难道说种田是什么更高级的活儿吗?可他觉得明明种田应该比放牛更简单吧? 这一日他和小伙伴放牛回来,忽然发现自己所住的村子成了个死村。 “爹!娘!!” 悲慟之感涌上心头,他冲了过去,跪在那两具尸体之前,一个劲地喊著:“爹...娘...你们不要死,不要死。醒醒...醒醒啊...” “二叔!” “大伯!” “你们...你们...” 他又起身环视左右。 朝夕相处的熟人皆成了尸体,一个个惨死。 往昔回忆一一衝击而来,他心痛难言。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远处的落日和火光照出了几道身影。 “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 “消息应该没错,就在这儿。 而且,我了解过了...去年旱灾,周边村落颗粒无收,但这个村子却是个另类,若是没有那宝物,绝无可能!” “大哥,为了一个宝物,杀了一个村子的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二弟,我和你说过多少遍,这村子里住的乃是邪魔外道,是昔日北地魔宗一名弟子化作凡人留於此处所繁衍出的后辈。 那般魔子的后辈不配享福,他们合该死去,以偿先人之债。我们啊,这不是在灭门,而是在帮他们还债。 还了债,那才能早入轮迴,好好投胎嘛。 好了,快找那宝贝。” “哎,这里还有个孩子,如此年纪轻轻,就背上了祖上的血债,真是可怜。” 崔虎抬起头,恐惧地看著那两人越走越近。 他心中升腾起强烈的愤怒。 明明村子与世无爭,明明爹娘大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就你一句还债,就可以隨意地杀人吗?可以吗?!! 他抓起牧牛的鞭子,红了眼,愤怒地往前衝去。 然后眼前一黑,再不知发生了什么。 黑暗里,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那记忆碎片里...他不是放牛娃,而是纸人宗的普通修士,因开战避难而逃到了...逃到了.. 什么地方来著? 他有些想不起来,他努力去想。 想著想著,他就像是从梦中恍然醒来一般,忽的忘记了刚刚在想什么,继而陷入了完全的昏迷。 过了不知多久。 崔虎模模糊糊地听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宗主,查过了,他体內確有一丝血帝的传承之血...只不过非常稀薄,稀薄到未曾能够改变体质。 不过这也不奇怪。 魔宗血帝和正道白帝是两个怪胎。 白帝是一个名是一群人,血帝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拥有血帝之血的不在少数,可在南边却还是颇为罕见。 至於那几个古剑门的人去屠其满门,应该是为了搜寻某个宝物,不过...我没找到,想来是早被取走了。 宗主,这个孩子如何处理?” “先收著吧,我宗新立,如今虽身在南地,心却向北,总有一天是要回归魔宗的,到时候宗里有个血帝后裔也好说话些。” 两人说著说著,忽的一人看向崔虎道:“小傢伙,醒了,就睁眼吧。” 崔虎睁开眼,却见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嫗站在面前,笑看著他道:“老婆子游歷归来,刚好撞到你。你倒是和我纸人宗有些缘分...” 崔虎脑海中闪过一些小伙伴的形象,脱口而出:“三丫,狗子,他们呢?婆婆,就是和我一起的回来的...你有没有看到他们?” 老嫗道:“老婆子见到你时,只有你一个还有气,別的...都死了。” “都死了”三字落下。 崔虎如遭雷击,紧接著丧了魂般地垂下脑袋,双拳握紧,泪水一滴滴流落。 老嫗道:“古剑门可不是小势力,想復仇,慢慢来吧。” 崔虎重重点了点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嫗刚刚所说的“宝物”。 他天生调皮,比三丫狗子他们调皮,尤其会偷听偷看大人。 他趴在窗口看过二叔和叔母在床上打架,脱了衣裳打,打的可凶了,他看的气血沸腾,心底有种怪怪的感觉。二叔母很丰腴,那雪白的抖动的胴体,在他脑海里印的很清晰。 这种事,他做过不少,越做越得心应手。 有一次,他看到村长偷偷摸摸去一个地方,还说著什么“千年木灵乳只靠气息就能催熟庄稼”、“今年得催熟一次”之类的话。 然后,他看到村长撞在了一块巨石上,但村长並未撞得头破血流,而是消失了。 那个地方,他记得。 之后则是许多修炼日常。 他认识了不少师兄弟。 可宗门氛围並不好,大家尔虞我诈。 他有时候晚上做梦会偶尔梦到自己出现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似乎是两百年后的红白山,他在山里成了个什么杂役弟子,每日剥树皮,由此又引发出了不少事。 但,梦终归是梦。 每次醒来,他就会忘记梦里的事。 而这种梦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他几乎要彻底忘记了。 他脑海中有著强烈的仇恨... 他得赶紧变强,然后寻一次机会再回村子,找到那“千年木灵乳”。 他一天一天地修炼著,一天一天地期待著。 直到某一天,某一个寻常至极的似乎后,他看到面前的天空裂开了,一个红兜娃娃从天空探出了脑袋。 那娃娃的头很大,遮天蔽日,模样...和他很像。 下一剎,那红兜娃娃张口陡然一吸。 咕嘟... 天空的裂缝变大了。 又一吸。 空间碎了。 再一吸。 这整个纸人宗的山山水水全如“一面浮现著幻景的流水”被那红兜娃娃吸了个乾乾净净。 幻境消失,六目的黑色纸人跌落一旁,一个身形近乎要完全透明的老者正席地而坐,坐在黑暗之中,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继而...重重嘆了口气,然后哂笑一声:“未曾想到,今日竟是功亏一簣。” > 第83章 83.取代无忧侯 第83章 83.取代无忧侯 “崔虎。” 无忧侯第一次喊了这个名字,然后他竟然笑道:“老夫用月光宝树纸人强制指定你我融合,没想到你家这熊孩子著实野蛮,竟然打断了这进程。 若是等你那场梦做完,你也算是经歷了老夫的一生,可饶是如此...你还是没躲过前半段儿,不是么? 如今这前半段已经被你消化了,这是老夫的神魂气息被你消化了。 老夫的计划失败了,为你做了嫁衣。 既如此,老夫成全你,后半段也一起看了吧,如此你就会拥有老夫全部的记忆,如何?” 说著,他忽的注意到那红兜娃娃的靠近,急忙摆手道:“等等等等,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嘛!等你家主人做个决断,这对他有好处的。” 红红也懒得和这肥美的食物解释“那不是它主人,而是它爹”。 不过,既然对爹爹有好处,而这食物又只剩一口气,那不妨等等。 崔虎著实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错乱的体验中恢復过来,弄清了到底他到底是谁。 饶是如此...无忧侯那早年的经歷却也死死刻在了他脑海中。 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怕。 方才,其实是两人互相攻击的过程。 他根本不是无忧侯对手。 无忧侯强制让他体验一段经歷,在那体验里,他自己的记忆差一点就快全部磨灭了。 所幸,红红提前把无忧侯的神魂给吃了个七不离八,这才让他恢復了。 无忧侯见他双眼变得清明,又说了一遍方才之话,然后解释道:“月光宝树,两千年才长成,以之製作纸人,可隨意將一段幻境,一段记忆,乃至是一个神魂融入他人神魂,成为他人记忆,如此...连做手术的功夫都省了。 这可是鬼医梦寐以求的宝贝,是远胜尸香纸人的宝贝,那些红白山的老东西可都覬覦此物呢。 呵,老夫也就是想夺舍,所以才没用此物,毕竟神魂融合和神魂夺舍还是不同的... 如今老夫已经快死了,可老夫希望自己的记忆能传承下去,毕竟还有许多未了之事。 你若答应,我就把这月光宝树纸人给你。 当然,老夫记忆里还有数之不尽的秘密,如此...都归你了。 哎,老夫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待有能力之时,帮我灭了古剑门,为我报仇。” 说罢,无忧侯垂下脑袋,一副黯然的模样。 崔虎看著这位无论实力还是城府都可怕至极的老者。 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道:“红红,吃了他!” 无忧侯霍然抬头,对上崔虎那双警惕且坚定的眸子。 他忽的嘴角一扯,笑道:“道心坚定,不为所惑,纵使胜券在握,也不上当。桀桀桀桀桀,是个当魔头的好苗子.....可是,还不够。” 方才,他强行促使自己神魂和崔虎神魂融合。 虽对方神魂有著先天的“原装”优势,但他毕竟神魂强大,久而久之定然会占据主导。 结果,他融是融了,但只融了一点儿,余下的就被红红吃了个精光。 此时若是对方同意继承他的全部记忆,那...他那丁点儿融合的神魂就会获得壮大,说不得还能死灰復燃。 现在...却是不可能了。 念头转过,无忧侯双臂张开,长嘆一声,自我开导道,“罢了,不留恋了。” 无论他留不留恋,红红已经扑了上去。 乾饭人是不会考虑饭的感受的。 无忧侯的神魂慢慢消失。 他的脸从错综繚绕的血蔓藤里探出,似是感觉不到那噬魂的痛苦,只是用一种莫名的微笑盯著崔虎,似乎想看什么好戏,然后忽的哼了两声,继而”哈哈“狂笑起来。 崔虎也不知道这位可怕的敌人在死前为什么对著他狂笑。 但不重要了... 隨著无忧侯老脸的消失,整个幻境开始崩塌。 月光宝树纸人失去了主人,开始逃跑.. “抓住它!” 红红飞扑而处,缠住了纸人,然后像一条大红蟒卷著个黑兔子钻入了崔虎的储物袋。 月光宝树纸人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轰! 幻境粉碎。 一溜溜儿喜庆灯笼正悬掛著,崔虎站在那光亮最炽的地方。 他的对面,那有著“无忧侯”身份的叶无锋已经倒了下去,目光呆滯,口流垂涎。 叶无锋的神魂已经崩了。 这时,崔虎耳边传来恭贺的声音。 “恭喜主人夺舍成功。” 崔虎侧过头。 说话的是林梦仙子。 如今这位仙子正喜滋滋的看著他。 林梦仙子是明面上唯一一个知道无忧侯夺舍计划的人,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崔虎已经被夺舍了。 失败? 那不可能。 这从不在她的选项中。 除此之外,她还是能在眼前男人身上感受到属於无忧侯的淡淡气息,虽然很淡,但想来夺舍就是这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娇咤从旁炸开。 “狗贼!!” 风烈香俏脸含怒,用一种愤怒又复杂的目光看定崔虎。 崔虎平和道:“小香儿,莫要担心,林梦仙子和你开玩笑呢,我没有被夺舍。” 风烈香面显悽然,然后像是疯了般地笑道:“我都想起来了。” 她接受的並非神魂手术,也非是顺著本心的引导,而是一种歪曲,这本就没那么牢固。 之前至亲的师弟来此寻仇,叫破她身份,又惨死眼前,强烈的刺激早就让她有些“甦醒”跡象。无忧侯恰到好处的贬斥,让她去了绝灵地。 在绝灵地,她还无法想起,但今晚重回秘境,灵气回归,境界回归,她的记忆...竟然也隨著境界的恢復而迅速恢復。 她想起了自己扮作新娘,抱著必死之心来刺杀无忧侯。 想起了自己被无忧侯赠送给了一个华姓的大夫。 想起了那华大夫在她脑子里做了手脚,让她將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男人当作了至死不渝的情郎。 想起了她和这男人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幸福。 这男人很疼她。 两人的日常,也是颇为温馨。 那是一种像朝霞般死死烙印在她脑海中的温馨。 就像是天空刚开始全然黑暗,然后有了一丝光,瑰丽的霞光在高天扯出流彩,让人刻骨铭心,再到后来一片光明。 “呵...” 风烈香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她也许是在哭著笑,也许是在笑著哭。 她握紧手中长剑,剑锋直指昔日情郎。 那一泓锐利的剑芒后是她已经通红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弄花了的脸。 崔虎道:“我和你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找到了那个改变你记忆的魔修,我一定將他杀死。” 风烈香哭道:“可那人就是你!” 崔虎道:“小香儿,听我说,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是无忧侯,刚才他夺舍我,但失败了,我已经杀了他。” 虽是假的。 可有时候,假的也是真的。 三年有余的相处,並不是基於“深情丹”的扭曲,而是基於一个新的记忆。 人还是那个人,性子还是那个性子。 许是落於纸张,不过是个日常的“三年后”,可对於这三年真正相处的枕边人,说没有一点习惯,那是假的。 林梦仙子看向崔虎,心中暗道:不愧是主人。 风烈香却是悽然大笑,然后忽的抬手横剑,决绝地往脖子抹去。 叮!! 她手中的剑被弹飞了。 林梦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制止了她,抓住了她,然后看向崔虎道:“主人,该为她进行真正的手术了,她好歹有金灵剑体,是不错的修炼胚子。” 第84章 84.爆! 第84章 84.爆! 泪流满面的风烈香,她那葱白的手指上还残留著洗碗洗筷所留下的余温。 她绝望地看著崔虎,忽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她双目猛然闭上。 可还未动,却又被林梦“啪”一下打散了。 “有我在,你別想自爆求死。” 淡漠的声音居高临下。 风烈香看向崔虎,用痛苦难言的声音道:“让我死吧。” 崔虎道:“小香儿,如果我告诉你,我已不是崔虎,而是无忧侯...你活著,还有机会杀我,你...” 话未落,就被打断。 依然是那决绝的声音。 “让我死吧。” 崔虎愕然地看著她。 他闭上了眼。 很久之前,他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是在虚假中获得寧静和幸福,还是...在真实里拥抱痛苦与死亡? 如果是他。 他怎么选? 他...应该会选前者吧。 活著,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对?能开心地活著,为什么不可以? 崔虎再睁开眼,对上风小娘子仇恨、复杂的泪目,轻声道:“小香儿,你的记忆出了点错,我来帮你,很快就好。 我知道这次做的有点不对,等好了之后,以后菜面我来煮,算是道歉了。” 风烈香顿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怒斥道:“狗贼!!让我死!!” 崔虎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在笑。 大概...是狗贼的表情吧。 他飞速靠近,抬手,並指,凝聚阴灵针,柳叶刀,开始做一次並非引导的复杂神魂手术。 他要保留风烈香和他在一起时候的记忆,而將一些不好的记忆彻底割去。 有林梦的帮忙,他要做到这个並不困难。 更何况,他储物袋里还有红红时刻能出手。 忽然... 他想起了“无忧侯”的名號。 无忧,无忧,只要割掉不快的记忆,就可以无忧无虑,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手术已经极其熟练了。 风烈香神魂之上那些与仇恨有关记忆被慢慢割去,添加的则是深爱他的记忆。 这种手术极耗体力。 而在看到风烈香脑海深处那“风家三十三口惨死”的场景时,崔虎凝视了半晌,却还是挥出了柳叶刀。 这一刀挥出... 那痛苦根源的记忆却还是固执地黏附著。 崔虎继续运力。 他心情复杂地挥著刀。 想给一个人快乐,有什么错?! 隨著最后一刀的落下,忽的一道恐怖的寒光从其下爆射了出来,须臾就捲成了一道难以想像的旋风,像怒潮海啸,像陨星坠临。 那是一道斩魂的剑气,以风烈香的神魂为遮掩,触发则是需要涉及到深层记忆,因为整个无忧侯府只有真正的无忧侯才会触碰到这些... 风烈香的刺杀,从没结束。 第一道剑气,以她的身体为载体。 可第二道剑气,却是以她的神魂。 对方似乎很了解无忧侯,知道这么个金灵剑体送来,无忧侯很可能捨不得杀。 可双方又有血海深仇,那...无忧侯就只剩下一条路:做手术。 所以那人利用风烈香的“金灵剑体”在其神魂中留下了真正的一剑,至於新婚那一剑不过掩人耳目。 可无忧侯已死。 这一剑的刺杀目標就变成了崔虎。 此时,那剑气铺天盖地地向崔虎斩来。 林梦反应极快。 她神魂一动,就挡了过去。 嘭!! 她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也被击飞出了风烈香的神魂幻境里。 风烈香自己在被动地用出这一剑后,她的神魂也是真的碎了,碎的星星点点,比之前的叶无锋碎还要乾净,还要漂亮。 崔虎终於明白了无忧侯死前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也许,无忧侯早就知道了这一道剑气的存在。 他今日让林梦把风烈香带来,就是想顺道把这道剑气解决了。 无忧侯身为老牌鬼医,所掌握的手术秘术自然在他之上。 再加上刻意注意,他可以解决。 但是,他隱瞒了。 崔虎不知道。 知道了,可能也“拆除”不了那一道剑气。 可是一切並没有就此结束。 崔虎呆呆看著那星星点点散却的神魂,他猛然探手入储物袋,拿出一个老嫗的木雕。 这木雕是那浮天王莲化作的老者送给他的。 那老者说此物乃是它在巔峰时期思念主人所刻,经多年温养,已是一件棋宝,与秘境棋子等阶。这棋宝名为定魂像,结丹境之下,无论神魂遭受如何恐怖的攻击和改变,只要此像在,都可很快復原。 定魂像! 可恢復一切神魂伤势! 崔虎一直没敢研究这东西,虽说那老者理论上是莲儿的父亲,可他依然怀有警惕。 可现在,他激活定魂像,然后遥遥一指。 定魂像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落到了风烈香粉碎的神魂中心,骤然悬停,浮立半空,继而散发温暖的金色毫光。 毫光普照之下,那散却的神魂开始被一股玄奇的力量拉扯著聚拢起来。 细小的碎粒开始飞快癒合,重新显出风烈香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那聚拢的速度里忽的多出了一缕异常。 定魂像除却在聚拢风烈香的神魂之外,居然还在往外扩散出新的神魂.. 新的神魂融入了风烈香神魂,开始拼凑成一个新的整体。 那整体时而是风烈香,时而...又是一位陌生老嫗。 而那陌生老嫗的模样赫然与木雕上所刻之人一般无二! 老嫗聚集的速度极快。 就在风烈香还粉碎时,她已彻底聚集完毕。 嘭! 崔虎被强硬地踢出了神魂幻境。 风烈香双目睁开,紧接著露出难以言喻的错愕和愤怒之色。 “让它寻一位上好的修阴灵的小傢伙,怎么是金灵根?这...这... 风烈香喃喃著。 然后,她开始颤抖。 她双目紧闭,像是寒冬腊月天被丟入冰窟窿般的颤抖。 很显然神魂和身体有些不那么兼容,所以开始產生奇异的排斥反应。 许久.. 那颤抖才停歇。 风烈香重新睁开眼,看向崔虎的神色满是温柔。 “郎君!” 她快乐地喊著。 她的手术很成功,而因为定魂像,她受到剑气毁坏的神魂也重新恢復了。 “郎君!!” 她飞扑了过来。 她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也忘记了所有事。 崔虎抬指一点,再度进入了她的神魂空间。 这一次,他看到了风烈香的神魂。 那...已经很难说是风烈香了。 外面壳子是风烈香,而內里填充地漆黑一片的却是那木雕上的老嫗。 漆黑正在往外渗透,用不多了多久,就会將外面的风烈香给彻底吞噬。 到时候,风烈香將消失,或者说將融於这神秘老嫗强大的神魂中,成为其一小部分,就像是之前...他差点彻底融於无忧侯。 崔虎用脚想也知道,那位王莲对他没安好心,这定魂像原本也是给他使用的o 他带著红红。 一个能驯服噬阴王藤的小傢伙,多么馋人,多么適合还勉强吊著一口气的老傢伙夺舍? 所以,他就成了那位王莲给主人择定的躯体。 当鬼医的,神魂总容易出问题,那就总容易使用定魂像。 在使用之际,他的神魂定然残破不堪、受伤极重,这正是那位残存於雕像中的主人轻鬆夺舍的时机。 但...王莲也没想到定魂像他没用,反倒是先给一位剑修用了。 “小香儿,闭上眼睛...” “嗯。” “不会疼的,不会...” ” “不会...” “6 ” 秘境里.. 崔虎疲惫无比地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满手、满身是血。 他眼中有些茫然、失落且无神,像是丟了魂,看著远方。 可眸子浑浊,却什么都未曾倒映出。 林梦仙子暂时稳住伤势,坐到他身侧,摘下鱷面,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清纯脸庞,然后挽住他手臂,用大熊压著,继而靠在他肩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然后又笑著安慰道:“主人,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今日,不论出现了多少意外...你还是成功了。” 许久... 崔虎才道:“其实也不算成功,我融合了这小子时丟掉了不少记忆,又得到了这小子的不少记忆。” 林梦仙子柔笑道:“没关係,主人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主人。” 崔虎道:“你怎么不怀疑是那小子融合了我呢?” 林梦甜甜笑道:“因为你是主人,主人...是不会失败的。” 说著,她忽的抬头,俏脸对著崔虎道:“对了,主人不会忘记和古剑门的血海深仇吧?” 崔虎摇摇头。 林梦埋首入他怀里,娇嗔著笑道:“还说你不是主人。” 她洁白的俏脸上沾上了崔虎衣袍上的鲜血,变得殷红艷丽,像是一朵朵红梅花在冰天雪地里绽开了。 第85章 85.林梦 第85章 85.林梦 秘境外,骤雨正落著。 天色灰暗且沉重。 整个无忧侯府没人知道秘境里发生的巨变。 无忧侯府的主人...从不是真正的无忧侯。 真正的无忧侯始终將自己摆在人外,事外,作为一个幽灵存在著,不到最后摘取果实的一刻,绝不会出现。 这给崔虎好好上了一课。 想要稳定,又想要变强,那就得至少做到无忧侯这种地步,至少也得也让自己成为一个幽灵。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本也是无忧侯留给他自己处理的时间。 现在,崔虎必须要动起来,因为他需要做的事有很多。 可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正倒在血泊里,双手交错,覆於胸口的小娘子。 那是三年多来,他朝夕相处的娘子。 因为在神魂里动的小动作最少,所以感情反倒是最真。 然而,他亲手杀了她。 “让你別来... 我早就让你不要来的...” 可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她可能不来么? 从前来刺杀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在冥冥中被安排好了。 神魂中的第二道剑气。 无忧侯势在必行的手术。 清醒后的痛苦。 神魂粉碎后的定魂像。 遥遥夺舍、不知名姓的神秘老嫗。 她在劫难逃。 崔虎一时间甚至弄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杀死风烈香的凶手。 感受到在怀的温香软玉。 那冰冷的始终站在“假无忧侯”身后,替“真无忧侯”站在明面的女剑修此时正像一滩解冻了的春泥,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手掌不安分地隔著衣裤动著,撩抚著。 这种强烈的刺激感,反差感,带来了一种荒诞到不真实、令人几要发疯的梦幻感。 无忧侯被他霸占了身份,如今他正在接受其遗產,在享受其所有.. 林梦动的越发肆意。 崔虎忽的按住她。 林梦迷离看著他,笑道:“这么多年,我可从没让那些小东西碰过。 倒是主人,好不容易换了一具年轻有力的躯体,不拿奴家试一试手么? 奴家为主人挡了那一道剑气,如今身子可是虚弱著呢,正好可以被主人玩弄” 崔虎道:“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林梦没有丝毫犹豫,笑道:“是,主人。” 异香瀰漫,崔虎进入了林梦的神魂幻境... 且不说林梦受了伤,便是没受,只要有小红蹲著,只要对方不是筑基后期,他都可去得。 而对於一位经验丰富的鬼医来说,探查全部记忆或许比较难,但若只是针对那些能够牵动情绪的重要记忆却还是可以的。 啪嗒...啪嗒.. 也是个下雨天。 秋雨。 虽不至刺骨,却有种苍凉的冷。 裹著灰色破布毡的小女孩强挤著笑容蹲在个屋檐下,每当有人靠近,她就抬起头,对那个人露出她努力维持的笑脸。 这个笑脸,是她竭尽全力做出的。 这样的笑脸,总能让好心人偶尔发发慈悲,把他们的好心变成一两个铜板丟入她面前的破碗里。 每到那时,她就会赶紧把铜板抓起,悄悄瞄一眼,若是看著觉得和善,就会用同样竭尽全力做出的可爱声音,说一声:“谢谢主人。” 她希望“主人”这两个字能够触发那人的同情,然后带她走。 她就像一个脏兮兮的小野猫,希望被人领走。 这样就可以不用担心饿死了。 脏兮兮的身子被洗了个乾净,沐浴的水甚至还泛著恶臭。 和她一起站著的还有许多孩子。 这些孩子一个个几都换上了乾净的麻衣。 忽的前面传来什么动静。 她没听清是什么,却看到前面的孩子都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她也急忙跟了过去,不敢被拉下,因为...她不想再变回小野猫。 明亮的大屋,天窗投落金光,照的整个修炼场闪闪发光。 孩子们惊嘆声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著著深色衣袍,然后道:“老夫乃是为古剑门选拔外门弟子的剑师,诸位隨是出生艰难,可每一个都有著不弱的求生欲望,都在努力地活著。古剑门分无情剑,有情剑...无论有情,无情,总需得感情强烈。今年选拔,老夫特意选了各位,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老者慈祥地看著这些孩子。 她认出了老者。 这老者隔三岔五就会走到她面前,向她碗里丟下两枚铜板。 可惜,这老者太严肃,她从来不敢说“谢谢主人”。 忽的,她对上了那老者的目光,老者在对她笑。 她也露出了笑。 老者越过眾人,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恐惧起来。 她哪有名字。 “么...没...没...”她结结巴巴地回应著,任谁都看出她的紧张恐惧,可是她却还是带著笑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笑。 她感受到周围的目光。 也听到了不少孩子抢答的声音。 “我叫邓泉,我还会写自己名字呢。” “我叫四儿,因为我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我叫尹敏,我是和家人失散的,所以我还记得自己名字。” 她听著这些声音,不敢再说下去。 她怎么能没名字呢? 没有名字的孩子,一定会被丟掉吧?!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笑道:“你叫梦,是吗?” 么...没...梦... 她愕然地看著。 老者道:“若是没姓,那就跟我姓吧,老夫叫林山,你就叫林梦。” “呼.. ” “呼... ” “呼... ” 林山躺在床榻上,他胸口缠著厚厚绷带,绷带下是修士炼製的止血药物。 那绷带换了又换,药也换了又换,可鲜血却根本无法止住,纵然平息个三四个时辰,却又会很快裂开,血液里散发著著一种浓烈的腥味。 林山瞪大眼,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女坐在床边,紧张地看著他,然后又露出最可爱的笑,试图安慰这位给了她名字的父亲。 古剑门出了位叛徒。 那叛徒所用的剑道中蕴藏了一缕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力量,她听人说好像是什么“血帝”。 得了这力量的叛徒开始滥杀无辜。 林山乃是古剑门修士,他並非一般的修士,而是对於剑道有著自己深刻的理解。 那年,他练气九层。 他所践行的道,乃是正道。 叛徒既然滥杀无辜,他就得阻止。 林山也不莽撞,是和诸多弟子一同去围剿的。 只可惜剿著剿著,高天之上却传来了古剑门高层的声音。 “抓活的。” 三个字,让围剿弟子变得束手束脚,而叛徒也越发肆无忌惮,招招拼命,古剑门门规森严,上面的话...下面可是无法违背的。 在这个过程中,林山被刺中了一剑。 这一剑蕴含了那名为“血帝”的神秘力量。 伤口无法癒合。 林山並没有立刻死去。 他坚强地活著。 他甚至还有精力去安慰自己的女儿。 断断续续,续续断断,林山在极度痛苦中撑了半年,然后死了.. 尸体化血,不留痕跡。 而那位叛徒,则据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再加上那一次的锋狂杀戮,居然练成了属於他的“人元丹”,之后顺利破入了筑基境界。 然后,他又因为“血帝”力量的特殊,而被高层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之后又成了长老。 门中称血公子。 林梦开始了疯狂修炼模式。 可惜血公子並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在林梦抵达练气九层的时候,他察觉了这位弟子的可怕潜力。 如果没有潜力,也就罢了。 既然有...那就得斩草除根了。 那一日,她忽然就变成了古剑门叛徒,可还没等她反抗,古剑门居然真的爆发了极大动静,远处有人喊著“无忧子来了,是无忧子”。 她趁机杀出血路。 但还是被血公子追上。 血公子一剑,剑气纵横。 眼见她將被分尸时,一道纸人出现了,挡在了她面前,诧异地问了句:“金灵剑体?” 她连连点头,然后露出可爱的笑,恐惧带著她梦回许多年前。 雨天。 苍凉的雨水垂天而落。 裹著灰色破布毡的小女孩期待著破碗里响起的铜板声。 她扬起头,道:“是的,主人。” 纸人带她离开了。 只可惜,混乱中,她还是被一道剑气斩中了。 那剑气蕴含“血帝”的神秘力量......斩伤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潜力。 “呵... ” “呵呵... ” “呵呵呵... ” 林梦躺在床榻上。 她胸口是止不住的血,血液里散发著浓烈的腥味。 这味道她很熟悉。 那是折磨了她父亲足足半年,並且將其杀死的力量。 现在轮到她了吗? 她痛恨这力量。 无比痛恨。 如果能够杀死那血公子,杀死血帝,杀灭古剑门高层,她什么都愿意做。 为什么浪子回头,就是金不换呢? 为什么死掉的父亲...就是死了呢? 为什么她就忽然变成了叛徒呢? 为什么那些古剑门高层像是瞎了一样呢? 看,不看其当所看! 听,不听其当所听! “呵...” 她不知所措时,就会笑。 而这时,她感到了一种审视。 阴颼的气息从上传来。 她仰起头,腹部满是血,红的像一朵灿烂绝艷的玫瑰。 她可爱地笑著,喊道:“主人..... 3 纸人发出“桀桀”笑声,道:“倒是个不错的试验材料,若是成功,说不定能养出一个怪物。” 旋即,纸人看著她问道:“小傢伙,我要在你身上做些实验,你配合一下。 “” 林梦开心地笑著,道:“好的,主人。 纸人从不知何处取来了一滴血。 那滴血散发著强烈的威压,和腥味,哪怕只是暴露在空气里,就让人產生恐惧。 稍稍闭上眼,都会產生幻觉。 那幻觉中,人已不在原地,而在尸山血海间。 比起这一滴血,她伤口的那点腥味甚至不算什么。 然而,林梦看著那滴血,忽的恐惧起来,忽的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神魂,身体全部抽搐起来。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抗拒著,摆著手道:“不要...我不要这个...不要...” “不要!” 谁...会愿意变成自己最痛恨的东西呢? 鱷面倒扣在洁白无暇的俏脸上。 只可惜这脸已非真正无暇。 “血帝”的血,几乎是一种会让人发疯的病。 这病让血公子滥杀无辜,也让她的心开始扭曲。 纸人看著她道:“侯府乃是天子亲封,古剑门不会明目张胆来犯,但我需在暗处,你...就替我守在明处吧。” “可是,我还没见过主人的样子。” “如今老態,不值一观,等有朝一日换了具年轻身体,再见吧。 林梦仰著脸,灿烂地笑著,可爱地道出一声:“谢谢主人。” 这四个字,恰如许多年前......从未改变。 第86章 86.台上台下,身份暴露 第86章 86.台上台下,身份暴露 完美顺畅的记忆,只对“无忧侯”忠诚,这...对他来说恰到好处。 甚至是一个明面上的筑基中期剑修,都是恰到好处。 而也许是他水平太低,竟看不出任何手术的痕跡。 林梦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睁开眼,笑著道:“主人说过,要让我成为强大的杀人机器,神魂手术会削减潜能,所以主人没对我做。” 笑完,她腆著纯洁的脸,重新依偎到了崔虎怀里。 “奴家不小了,被子里可以有男人了。” “奴家心里的主人一直是个纸人,这些年,奴家也一直在想主人是什么样。” “现在...主人终於有了模样。” 说著,她趴伏在崔虎膝前,仰望著崔虎的脸,双手抓在了他的腰带上。 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扯去。 叶无锋最恐惧的画面,出现了。 秘境午夜的灰暗里,瀰漫起淡淡的红腥,还有一股淫息... 叶无锋口流垂涎,他神魂崩溃,如今呆滯地侧臥在地,可那呆滯的眸子却完整地映照出此时这荒艷的一幕。 如是庆祝初见,如是宣布忠诚,如是在举行著利益的仪式。 汗水像是火焰,从皮肤流淌下,又点燃深谷,山峦...使得一切的一切都沐浴在了忘乎所以的烈焰里。 这是两个人的狂欢。 在血腥里的狂欢。 过了不知多久... 一切才结束了。 快乐的时候快乐。 可现在,快乐已经没有了.. 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林梦脸色血色褪去,重回冰冷,她缓缓拖拽衣裙,遮蔽好雪白的肌肤,使得那些隱秘全被遮掩起来,然后又抓起鱷鱼面具,倒扣在了脸上。 面具的眼洞里,那一双眸子又恢復了漠然。 “主人,我去把叶无咎带来吧?” 叶无咎是叶无锋的弟弟。 是计划里...新的明面上的无忧侯。 今日,叶无锋只是一手“垫子”,是试崔虎的“垫子”,然后他以生命试出了崔虎居然会“初级神魂手术”,在那一刻...他再无利用价值。 可即便他没试出什么,他也不再具备价值,因为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执行无忧侯的计划”。他拼了命地布局,自以为是在给自己找一具匹配的年轻躯体,却不过是幕后之人给他的“命令”。 正手反手,都是个死字。 至於叶无锋究竟是谁? 只有真正的无忧侯知道。 可无论他是谁,他定然也是个不俗的修士,是个至少能够经歷三次夺舍的修士。 林梦把目光投向这呆滯的修士,微微凑近,拉了拉衣领,露出雪白的熊,冷冷道:“想碰吗?” 无论是叶无锋,还是老侯爷都是想碰的。 但他们从没碰过。 那一下被当著崔虎的面所拍的腿臀,只不过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问完这三个字... 一道璀璨的剑光已经落下。 那剑光光刃泛红,只是轻轻在叶无锋身上割过,后者躯体就开始迅速融化,化作了一滩血水,继而被林梦抬手一摄就消失不见了。 那日在老无忧侯丧事的酒席上,她出手还是低调了。 处理完叶无锋的尸体,林梦又把目光投向了风烈香。 崔虎道:“我还有用。” 林梦这才收回目光,快速掠出秘境。 秘境外,雨已经停了。 皓月的光推开了阴沉的云,將光辉投落这片地面,在一处处水洼塘里反光,闪成了一块块亮银子。 午夜里,山腰... 二公子叶无咎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家主,就只能住山腰,甚至连一些供奉和管事都比不上。 没人回应。 那门又被敲响。 这时,才有丫鬟前来开门。 “谁呀谁呀,大半夜的。”丫鬟嘟囔著,可看到门外的身影,她顿时嚇了一跳,嚇到恨不得立刻跪下来。 鱷面,巨剑,衣袍猎猎,冷艷凌人.. “奴婢见过林梦仙子...”丫鬟急忙低头行礼。 林梦盯著她,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冰冷语调道:“去通传一声,侯爷出事了,让二爷起来跟我走。” 说完,她耐心等著。 等到明天... 叶无锋的死讯会传出去,风烈香刺杀的,那是古剑门的后手。 而华大夫表现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还有一位管事,临时受命外出了,之后...自然是失踪不归。 至於新的家主...则是“二爷”叶无咎。 今晚,这位叶无咎就会经歷一些必要的手术,以拉开新的一幕。 当然,经歷手术的不止他一个。 养在戏台上的戏子,就该听话,就该忘我,不要出戏,不要让台上的人察觉......下面原来还坐著观眾。 天亮了.. 此时,作为和纸人宗关係密切的修仙世家田家,也正迎来一位贵客。 田家家主格外惶恐。 他几乎是冷汗涔涔,就连衣裳都湿透了。 他可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啊。 怎么可能紧张道汗流浹背? 很简单... 因为他就是那位筑基散修,那位因为田家老祖碧台上人暴毙而被拉拢来撑场子的筑基散修。 安插亲信,拉拢新派,剷除旧等,然后鳩占鹊巢.. 这就是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发生的事了。 至於彻底完成权力交替,则是在数日前。 数日前,这位筑基散修才偷偷毒杀了原家主,数日后...纸人宗就来了位使者。 这是要干什么? 身为筑基散修,从未想过和纸人宗作对。 他原本就打算派人带上重礼去纸人宗示好来著,然后走一走当狗的流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啊,他还停留在准备重礼的阶段。 为什么纸人宗的使者来的这么快? “见过上宗大人。”筑基散修头都不敢抬。 使者皱眉道:“田家家主呢?” 筑基散修道:“前几日不幸病故,在...在下身受田家之恩,生怕田家群龙无首,变得一团糟,所以暂摄家主之事。” 使者“哦”了声,然后道:“把裴雪请来。” 筑基散修愣了下,他听清楚了那个“请”字,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裴雪那女修,他可是因为对方的鬼医道侣而没敢如何,反倒是给予了她不小的权力。 幸好,裴雪也是个有反骨的,原本就和田家人不对付,如今她在这田家有种“翻身做主,扬眉吐气”的感觉,似乎要把从前受的委屈全部都还回去。 念头转过,筑基散修道:“我这就去叫她。” 使者道:“不必,我和你一起去。” 筑基散修更是诧异,恭敬道了声:“是。” 片刻后... 两人来到一个院子。 远远儿就听到一个女修清脆的声音。 “田西敦,年少时,我欲於族中修炼,家中也已同意,偏生是你从中作梗,一句旁支女子岂可浪费资源,就让我虚度了数年光阴。如今,你也尝尝这滋味,不知你是否后悔了。” 说罢,那女修扬声道,“今日起,断了田四爷所有的修炼资源。” 旁边有人道:“不可,不可啊...裴姑娘,这...” 那女修道:“家主那边我去说。” 紧接著,一个沉亮男修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笑意响起:“后悔?老子是后悔了!如果再来一次,老子不仅不让你修炼,还要早点让你这骚蹄子嫁给个乞丐,如此...也省得你兴风作浪。” 女修正是裴雪。 男修则是一个名叫田西敦的管事。 裴雪道:“田西敦,我这就寻家主去!” 田西敦大笑道:“寻!裴雪!你儘管去寻! 我是前任家主的管事不错,可我未必不能投入现今家主的麾下! 到时候,看看家主到底是偏向你,还是偏向我! 你是有一个鬼医的道侣,可那又如何?我早就了解过了,你那道侣在青囊楼里资质是倒数的。” 裴雪道:“你胡说!崔郎...崔郎的资质可是出了名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 田西敦大声嘲笑起来,“那你是瞎了眼!我就说嘛,你这般女子怎可能有人看上?不过是把你当玩物罢了。 嘖嘖嘖,说起来,你这身皮囊还真是不错。 原本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投奔家主。 可现在,我决定了.. 你倒是看看,我若带著一些田家固执的老人投奔了家主,家主到底是向著你,还是向著我。 至於你那什么崔郎,他去绝灵地便是自毁前程,这三年...他已经变成废物了。 到时候,我就求家主把你赏赐给我,嘿嘿嘿...等我玩腻了,我就把你赏给下面的僕人。等僕人玩腻了,我就丟给乞丐。” 裴雪愤怒地娇叱道:“田西敦!” 那管事玩味地看著她,眼珠子直往她身上隱秘的地方拐,肆无忌惮。 反正彻底撕破脸皮了,他不在乎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参见家主。” “参见家主。” 裴雪,田西敦急忙停下,恭敬地对象门外。 门外,那筑基散修和纸人宗上使出现在外。 上使扫了眼田西敦,没说什么,转而看向裴雪,笑道:“裴姑娘,宗主想见你,你隨我走一趟吧。” 田西敦一愣,惊骇地看向那筑基散修。 筑基散修却不看他,而是笑道:“我刚好想去拜见宗主大人,这...这便隨裴姑娘一起好了。” 田西敦双目圆瞪,难以置信。 筑基散修摆摆手。 很快,两个亲信將这管事给压了下去。 “废了。” 筑基散修低声吩咐了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上使对裴雪的和善,让他察觉到了“巩固自身地位”的机会。 裴雪的要求是“断了资源”,可若再加上上使的面子,那就得升个级,变成“废了”,否则...如何能见得对上使的討好? 这...也正好是借著纸人宗上使的面子杀鸡做猴,给田家一些顽固的老东西看看,如今纸人宗究竟向著谁。 上使扫扫周边,忽的又问:“我听说还有一位宋玉童,她可在?” 筑基散修愣了下,急忙道:“启稟上使,那位宋姑娘两年前就和家眷一起离开,去往绝灵地了...如今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数日后... 红白山深处。 一处秘境。 裴雪半跪在一团雾气前,激动道:“弟子裴雪,拜见宗主。” 雾气里探出一只手,那手“啪”一下就点在了她眉心。 老者的声音传来:“放鬆,莫要反抗...老夫不会害你。” 裴雪忙道:“是!” 老者一番查看,收起手指,淡淡道:“裴雪,你可愿做我记名弟子?” 裴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到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愿意!弟子愿意!弟子愿意!愿意!!” “先下去吧,稍后会有人带你。” “是,师父。” 刷... 下一剎,裴雪被送出了秘境。 她尤然如在梦中,难以置信。 而秘境中... 老者手握一卷古老名录缓缓渡步。 名录上不少名字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所剩的寥寥无几。 而其中一个原本为黑色的名字却呈现出怪异的色泽。 非黑,非白。 然,死亡则黑,存活则白。 非黑非白... 便是以另一种奇怪的形式...尤然还存在著。 老者皱眉想了想,道:“看来掌握噬阴王藤的那小辈就是崔虎了,这神魂手术做得虽然一般,但也勉强合格,只是不知是谁教他的。 而灰色,则是代表融合...” 说著说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道,“师兄,你以秘术让自己在名录上假死,让人看不透虚实,如今却露出了马脚。 不过,你也万万没想过还有额外变数吧? 如今,也不知是你融了崔虎,还是崔虎融了你? 有趣,著实有趣...呵呵... 只是不知我派裴雪去寻你,试你,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 第87章 87.继承遗產 第87章 87.继承遗產 叶无咎的记忆是.. 大哥不听话,所以惨死。 无忧侯府的真正掌控者,或者真正的无忧侯乃是顾天顺,那是一位已经入了练气八层的修士。 顾天顺的记忆则是.. 他是真正的无忧侯,在夺舍这具躯体成功后,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记忆,境界也跌落了不少。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种夺舍是以耗费潜力为代价的。他寿元本已耗尽,如今新夺一具躯体,也只是凭空延寿了一甲子。 不过,他和古剑门有血海深仇。 如今,他能依靠的,听从的...也只有林梦了。 夕阳如血,夏蝉还在不住啼鸣。 远远近近,叶浪成涛.. 熏热的天里,崔虎正坐在老无忧侯的坟墓前。 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 然而,所谓的老无忧侯其实就是叶无锋。 所以,崔虎把他的尸体取出来处理了,然后將风小娘子的尸体放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著那坟墓,静静发呆。 別人只会以为他感侯爷的恩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可,却没人知道...尸体早被更换了。 人非草木,敦能无情。 如何有情?以真情实意相处久了,就会有情。 星星姑娘很直,很烈,要和她相处...崔虎不得不也变得直接一点。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一起煮菜面,一起聊枕边话,这些点点滴滴的日常都再寻常不过,再简单不过,可偏生越是不需要描述,越是简单的,就越是让人难忘。 崔虎守著墓碑,陪了会儿。 他忽的从储物袋里取出锅,水,木柴,麵条,青菜.. 他先烧水,水沸后加入麵条,倒了点香油,撒了些盐粒,最后加入了青菜。 一锅菜面做好了。 他又取出两副碗筷。 分別將碗装满。 然后將一份放在了墓碑前。 他自己则是端起另一碗,默默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他又把锅里的吃了,再把对面的那碗也吃了。 他收起锅碗,再扫了眼墓碑,自嘲地笑了笑,道出句:“如果你知道你捨命要杀的仇人,真的已经死了,你会不会稍微开心点?” 没有回应,唯余风声。 人既已死,如何还能听到墓前的叨嘮? 崔虎沉默了数息,转身离去。 山脚... 蓬门,小院。 院子里还晒著一扁扁草药。 崔虎返回的时候,有个眼尖的看到了,从远匆匆跑来,挥著手喊道:“华大夫,华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那是个老伯,是负责无忧侯府对外採买的食材的管事的父亲,姓刘。 “刘伯,腰又疼了?” “哎,可不是嘛...这腰椎啊,疼的厉害。” 老伯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然后道,“这不是趁著华大夫还在这里,赶紧跑来让您给整整嘛。” 说著,他比了个大拇指道:“华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人,迟早还得搬到山上去” o 崔虎笑著摇摇头。 “刘伯,隨我入屋吧。” 吱嘎... 门扉打开。 屋里收拾的很乾净。 桌几上摆放著一本被翻的很旧的《腧穴针略》,下面叠著《接骨十要》、《 金疮辑方》、《脉经补遗》等册子.. 而正中则是摆放了个一臂高的铜人。 铜人体表涂著蜡。 老者凑去围著那铜人看了看,好奇道:“这是...针灸铜人吧?” 崔虎笑著点点头。 做一行像一行。 他既是个大夫,那可不止会做神魂手术,这些凡人的手术,他也得会。 无忧侯府藏书充沛,他取了《腧穴针略》等药书,又寻机会去幽州城里逛了逛,买了这个“针灸铜人”。 这针灸铜人上有三百五十四个穴位,这是考究用针精准的。 若需锻炼,只需在铜人体表涂蜡,体內注入水银,取穴进针,如果取穴准確,则针进而水银出。如取穴有误,则针不能入。 当然,他的针术已经非常准了,这些不过是摆放在外给旁人看的,用以证明自己...確实是个醉心於凡间医学的普通大夫。 “来,刘伯,躺下吧...” “好。” 老人躺了过去。 崔虎掀开他衣裳,细细摸了摸,看了看,心中有了计较,然后开始施针。 许久之后... 银针被一根根拔去。 老人起身试了试,活动了下,欢喜道:“不疼了,不疼了,哈哈哈!华大夫果然是妙手神医,这手段...活神仙吶。” 崔虎又开始耐心叮嘱一些平日的注意事项。 说到最后,老人忽道:“华大夫,那风姑娘的事,你別上心。这种事,谁也想不到嘛。” 崔虎面露黯然,轻嘆一声。 老人轻轻打了打自己嘴巴子,道:“是我多嘴,是我多嘴,只是华大夫你想开点,以你这么好的条件,幽州城的姑娘怕不是都排著队呢...要不要我介绍个?” 崔虎道:“多谢刘伯好意,只是...不必了。” 老人嘿嘿道:“有需要找我,保准给你介绍个漂亮贤淑的小娘子。” 说罢,他这才离去。 崔虎把门关上。 这时,窗外已是一轮残月,悬於东天。 斜落的光辉穿过药架、木柵栏,留下一道道淡疏的影子,从而显出静謐安寧、与世无爭的氛围。 崔虎没点蜡烛,屋里尤其幽暗。 一处没有房梁,什么都不是的半空突兀地抖动了下,继而荡漾开一重波纹,一根红色蔓藤凭空探了出来,继而扒拉了两下,从波纹里跃出,轻轻落在了崔虎肩头。 红红的念头传来。 “爹爹,秘境,有,棋子,我,落...” 零零散散,別人听了都会莫名其妙的话,崔虎却能很清楚地理解。 因为林梦仙子的配合,他很好地继承了无忧侯的遗產。 无忧侯生前竟然达到过筑基后期。 只不过在他夺舍时,他的寿元已经快耗尽了,那时候...他神魂的力量也已经差不多快跌倒筑基前期了,虚弱至极。 古剑门的那一道剑气...能杀死他的可能不小。 至於他的遗產,则是一处秘境了。 这秘境,就藏在他管事屋里。 现在...这秘境自然归了他。 只不过纵使无忧侯已死,崔虎也並不敢自己贸然进入,生怕內里藏著什么危险。 一个筑基后期的老东西留下的隱患,可不是他这般的小傢伙能承受的。 所以,他让红红去了。 秘境棋子,普通的筑基初期就可以勉强挪动一次。 而对於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噬阴王藤,拈起一枚秘境棋子,应该也可行。 等红红在里面逛了一圈儿,排除了危险,拈起了棋子,更换了地点,他才会进入。 今日...正是红红去取那秘境的日子。 去之前,崔虎还有些担心,反覆叮嘱了些注意之处。 可现在,红红已经成功取来了。 它不仅取来了,还將秘境入口放在了崔虎这间山脚的药舍,让他可以在这里修炼。 “红红,还能搬第二次吗?”崔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红红自豪道:“能,几次,几十次,都能。” 这么小的棋子...它差不多可以隨身携带了。 第88章 88.幻术秘境,巨大收穫 第88章 88.幻术秘境,巨大收穫 “爹爹,走。” 红红挽住他胳膊,像献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把他带入了那秘境空间。 崔虎一入空间就听到了“滴答滴答”声。 扭头一看。 乖乖,莲儿的口水已经连成一条线了。 但莲儿的脚下却有一圈儿红藤。 那红藤“画地为牢”,莲儿不走出去,只是踮著脚,吮著手指,看著远处,涎水刷刷地流。 “吃。” “吃。” “要吃。” 莲儿用简单的字眼吶喊出朴素的心声。 红红其实也一样,它此时不知怎么也突兀地变成了只有在幻境里才会拥有的红兜娃娃形象,然后用粉嫩的小手拽著崔虎,往前匆匆地跑去。 莲儿要跟来,但红红点抬手射出一条红藤將它推了回去。 莲儿委屈巴巴。 崔虎定下脚步,警惕道:“红红,这一整个秘境都是幻境?” 他嗅了嗅。 熟悉的异香。 是尸香。 但更浓烈一点,弥散的到处都是。 可正常尸香纸人的尸香范围绝对没有这么大。 红红看爹警惕地不走,叉腰,不耐烦地朝远方大喊:“粗来!!” 话音落下,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小女孩有著爽洁的麻花辫,穿著印了点小蓝花的粗布衣,背著竹篓,拿著牛鞭、 她走出来后,眼里根本没有崔虎,而只有红红。 她用恐惧的眼神看向红红。 或许,不是她,而是它.. 因为崔虎已经勉强认出了,这小女孩只是一个“煞身”,它的本体是尸香纸人,之所以这么活灵活现,是因为它是活煞。 鬼医都有属於自己的尸香纸人。 而这尸香纸人,应该就是无忧侯的了。 看著这么个牧牛女娃的形象,崔虎只觉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那是源自於之前经歷无忧侯生命的记忆,他脱口而出地喊道:“三丫!” 三丫,是无忧侯年幼时惨遭灭门前一起牧牛的小伙伴。 未曾想到这般的老怪,却给自己核心纸人的煞身弄了这么个模样。 在无忧侯死后,这核心纸人身体里的一缕控制的神识自然也已隨之烟消云散,如今算是无主纸人。 活煞纸人是存在灵智的,此前想来是已经在红红处得知了不少事,此时竟然盈盈一拜,道:“谢谢你,为我报仇。” 崔虎自然知道活煞的製作法。 每一个活煞的製作,都是惨无人道的。 他平生只做过一个,那就是“小猴子母猴子”那一对儿。 他对那两人恨极,自是极尽折磨,然后才做出了活煞。 想到这里,他只觉有些讽刺。 无忧侯折磨出了一个活煞,却偏偏让这活煞变成了他思念之人的模样,如今无忧侯死了,这活煞又顶著他思念之人的模样对杀了他的人说“谢谢”。 这就是纸人宗么? 崔虎道:“收起幻境,放开心神,配合炼化。” 三丫纸人忙道:“主人,我无法收起幻境...我...我身上的尸香,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才会一直在秘境里。” 崔虎愣了下,问:“怎么回事?” 还没待回答,红红又在前拖他。 但红红也不用蛮力,只是像小孩子撒娇般的双手抓著他,屁股墩儿前坐,双脚往后犁,如耕地般拖著他往前进,喊道:“来!快来!” 三丫纸人解释道:“主人,原因就在前面。” 三者正要往前,后面又传来莲儿高喊的声音。 “我!” “我!!” 崔虎看了眼红红,道:“让它一起来吧。” 红红这才收起蔓藤,莲儿甩开胳膊,一溜烟地跑了过来,站到了崔虎身边,道了声:“吃!要吃!” 很快,崔虎终於见到了“原因”。 那是一个羊脂白的玉瓷瓶,瓶塞极紧。 而在看到这白玉瓷瓶的一刻,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起来。 “千年木灵乳?” 三丫纸人道:“是的,主人,这是千年木灵乳,每一滴都可以为灵植提供等同千年成长的效果,但只有第一次效果最大。 之前那无忧老贼一共有三滴千年木灵乳。一滴给了月光宝树,他寻了棵才长千年的月光宝树,但月光宝树需要两千年才长成,所以他用了一滴。 一滴他给了我...” 崔虎问:“为什么给你?” 三丫纸人道:“我也不知道。但他给了我之后,我就...失控了,我就从一棵才出生没多久的尸香树变成了一棵千年尸香树。 无忧老贼说,尸香树因长於尸体,散发奇香,要么蚀於血肉,要么被妖兽吞掉,几乎不可能有长到千年的。 而且,尸香树纵然长到千年,价值也不大,因为会失控,会无法操纵自己的香气,使得那致幻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散出,就算做成了纸人也一样。” 崔虎忽的感到一阵头疼。 他脑海里又生出了些不属於他的记忆。 顿时间,三丫纸人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原因很简单... 这一棵尸香树是无忧侯,或者说当年的无忧子返回村落时发现的。 或许是那村子常年受到千年木灵乳气息的浇灌,再加上全村被屠,所以才长出了这么个东西。 其扎根之处,有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有蓝色印花的小碎布,还有动童的骸骨... 那是三丫的尸体。 因此,这棵尸香树对无忧子有特殊的意义。 他给这棵尸香树浇灌了一滴千年木灵乳,尸香树本就是邪树,生千年而诞树灵,但这树灵却是天生的邪煞。 而三丫纸人体內的活煞的原材料则是个真正的牧牛女... 无忧子给这牧牛女种下邪煞,然后当著她的面屠了一个村子,屠光了所有人,却只留下了她,然后將她和千年尸香树的邪煞树灵融合,从而製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活煞。 这活煞和千年尸香树完全是配套的。 无忧子在將其做成纸人后,会时常和它说话,教化它,若非如此...这三丫纸人也不可能如此健谈,又知道如此多的事。 可不管他做多少东西,又教导多少东西,三丫纸人对他的情绪只有恨。 但就算再如何仇恨,三丫纸人终究是个活煞纸人,任凭无忧子操控。 崔虎揉了揉额头。 这些身临其境的记忆,让他不仅头疼,还有些警惕。 他记得,他可没有经歷这些记忆。 那这些记忆则是从原本的记忆里延伸出来的,就像一个种子正在发芽。 那么... 他还没有彻底消化无忧侯的记忆么? 无忧侯的残念...依然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存在著,並延伸著么? “吃,吃!” 红红和莲儿吵吵闹闹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这俩盯著的就是那白玉瓷瓶里最后一滴千年木灵乳。 千年木灵乳,对所有植物有著天然的吸引。 只不过,红红之前不听话,在阴风谷吃了大憋,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拉著爹先看了食物才吃。 崔虎略作思索。 他决定先炼化这千年尸香树纸人。 有三丫纸人的配合,他炼化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很快,他就將一缕神识融入了三丫纸人,使其成为自己的纸人,纵使外放千里,尤然可操纵隨心,为是四肢耳目。 隨后,他又取出那月光宝树纸人。 这纸人可以隨意將幻境、记忆、乃至神魂融入另一个神魂,也可隨意消弭对方的短期记忆,或者部分记忆,极度方便,可以算是“一键手术”。 有红红的威胁,三丫的先例。 月光宝树纸人也被炼化了。 “吃!” “吃!” 红兜娃娃,蓝兜娃娃一左一右地跳著,一个跳的比一个欢。 崔虎看向莲儿,道:“你若答应被我炼化,就让你舔一下,但只是舔一下,大头还是给红红,毕竟红红是我的孩子。” 他是答应过那老者不炼化莲儿。 可那老者既然先耍诈在前,他也不客气了。 莲儿有些犹豫。 崔虎道:“今后还有好吃的。” 莲儿还在犹豫。 可忽的,它想到如果被眼前男人炼化了,今后不仅可以吃到好吃的,还能和红红兄长在一起。 於是,它不犹豫了。 它张开嘴巴“啊呜”一下,突兀地吐出一粒幽蓝莲子。 那莲子才一出现,就搅动空间,使得整个幻境越发真实。 莲儿把那幽蓝莲子放在一边,这才道:“炼。” 崔虎深深看了一眼那幽蓝莲子。 如果他强制炼化莲儿,会不会触发这幽蓝莲子,然后又带来什么不可知的后果? 想到这里,他问:“还有吗?” 莲儿摇摇头。 崔虎看向红红,道:“红红,你问问。” 红红趴过去,不耐法地逮著莲儿一顿“聊”,然后道:“爹,没了。” 片刻后... 崔虎炼化了莲儿,然后把那最后一滴千年木灵乳丟了出去,任由两娃去分。 千年木灵乳虽然珍贵,可这天灾异植榜排行19和20的王藤王莲却更珍贵。 而且红红和莲儿口水流了那么多,他能不给么? 有了三丫纸人带路,崔虎继续深入。 这秘境並不大,差不多就一个凡间村落的样子。 一阵搜刮。 最终收穫: 1.一枚金色玉简:內里记载著完整的《纸人经》,但这一版却不是崔虎在古木崖看到的那一版,也不是无忧侯九阁秘境看到的那一版,这其中...甚至没有天元欲观想图。 2.一本研究笔记:內里记载了不少无忧侯的研究与秘术,颇为复杂。 3.一个小书阁:內里既放著神衣宗,古剑门,以及一些散修法术的部分玉简,还放凡人江湖中的一些顶级武功。 4.两个贴了封印黄符的玉匣:据三丫纸人说,这其中是无忧侯封印的两套纸人,一套乃是鱷王木纸人,一套则是髓寒木纸人,之所以封印,是因为无忧侯已经虚弱到快要无法操控这两套纸人,为防反噬,这才封印。而若想使用,至少也得筑基境界。 5.一棵烧焦的怪异断树:树身全无,只有木桩,但木桩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阴寒之气,据三丫纸人说,这是一个天地自然形成的聚阴灵眼,正是因为这聚阴灵眼的存在,秘境里才会阴灵气颇为充足。 6.一张面具:名为幻形面具,是个极为精巧的小玩意儿,戴上之上可以不仅可以如【幻容术】那般改变模样,还能改变身形。 高矮胖瘦,哪怕是断胳膊少腿儿,也是任君选择。 更重要的是,此物在使用进入绝灵地后,不会破除效果,但也无法自动解除,除非再度回到灵气之地,才可解除。 可惜,三丫说,无忧侯留著这面具只是收藏用,因为这幻形面具终究只是幻。这能骗骗筑基中期之下的修士,却骗不了筑基中期。 7.一些灵石匣子,丹药匣子,符籙匣子等零零散散的杂物,其中不少已经用空,三丫纸人说是无忧侯为维持身体而动用的,想来是一直在为夺舍做准备。不过却也残存了许多,想来是为夺舍后恢復实力而备。 崔虎看著这些收穫。 条件合適,资源充足,也许是时候来一次潜心修炼了。 太多问题,太多隱患,如何解决? 崔虎的答案很简单:不过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罢了.. 第89章 89.侯爷日常,和平回应 第89章 89.侯爷日常,和平回应 月余后... 数匹快马从南而来,带来了盛朝天子的圣旨,以回应当初老无忧侯故去、叶无锋写出的那封“请继承侯位”的奏摺。 有趣的是,天子奏摺里允许“继承侯位”的对象並不是当初的叶无锋,而是如今的叶无咎。 作为如今真正无忧侯的崔虎,早已从林梦那边得知了真相。 当初...发出去的奏摺,就是写的叶无咎。 因为那封奏摺的最后经手之人乃是个管事。 那个管事就是真正的无忧侯。 隨著奏摺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双“镇府石狮”,算是天子对无忧侯的赏赐。 这石狮如今正被顾天顺摆放在山巔的九重阁楼前。 而秘境中... 林梦正与崔虎解释著:“主人,这“镇府石狮”虽是天子所赐,但却是您向晋王求来的。 您在夺舍后,自知需要时间恢復,故而求了这一对石狮,有此石狮镇府,能保十年之內古剑门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崔虎微微頷首。 不得不说,无忧侯安排的很到位。 若是之前他哪怕行差踏错半步,也已万劫不復。 而现在,他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刻,是时候去享受原本无忧侯给自己准备的一些东西了。 就在这时,秘境忽的挡开涟漪。 顾天顺率先踏步而入,隨其身后的还有赵公厉、丁茹等一些留在无忧侯府的修士... 自叶无咎上位后,直接將顾天顺封为了大管事。 所有人都能感到这位顾天顺的地位拔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赵公厉等人却隱约觉得那位叶侯爷竟然对顾天顺很是依仗。 赵公厉等人是打算留在无忧侯府的,所以对这位顾师兄自是恭敬至极,鞍前马后。 崔虎收敛神色。 顾天顺看向崔虎,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名练气八层修士就已皱眉道:“华大夫,你如何偷偷在此秘境?难道不知道需要大管事许可才能入內吗?” 赵公厉道:“华大夫,別忘了,你现在还住在山脚。你呀...若是真想来秘境修炼,赶紧的...” 说罢,他使了使眼色,向著顾天顺方向拐了拐,示意崔虎赶紧认个小,低个头。 丁茹笑呵呵道:“华大夫,风水轮流转,你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呀,为何非要如此?” 顾天顺冷冷注视著崔虎。 他也不明白这位“被贬斥到山脚”的鬼医凭什么敢突然闯入山顶秘境。 不过,大局为重...如今他刚刚夺舍成功,確实需要一位鬼医。 於是他神色微动,露出微笑道:“华大夫,山下的绝灵地不好受吧?” 崔虎没说话。 顾天顺笑著微微仰头,用一种俯瞰的姿势望著他,然后一语双关道:“侯爷新上位,如今又得了天子圣旨和赏赐,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想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旋即,他若无其事地扫了扫靴子,道:“外面下雨,靴子...脏了。” 崔虎还是没说话。 顾天顺的笑容收敛。 他也没兴趣陪这个小东西玩了。 若是这小东西没有半点眼力劲,不知好歹的话,那...他不介意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顾天顺淡淡咳嗽了声,然后沉吟道:“林梦仙子。” 话音落下,赵公厉,丁茹等人用看好戏的神色看来。 而那位戴著鱷面的强大女修也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崔虎。 就在眾人觉得她要教训一下崔虎的时候,那冷傲神秘的仙子忽的蹲在了崔虎面前,摘下面具,露出纯洁的俏脸,然后双目迷离地仰望著崔虎的脸。 顾天顺,赵公厉等人愣住了。 “林梦仙子!” “仙子...你?” 可他们惊愕归惊愕,却丝毫无法动弹。 他们已经被那强大女修的威压给压住了,无法动弹。 而林梦仙子却是双手抓在了崔虎的腰带上,缓缓地往下扯去.. 臻首仰抬,眼含春水,红唇轻启,甜甜笑著,道出句:“主人,奴家想了。” 许久之后.. 秘境里。 顾天顺等人已经不见了。 六目的月光宝树纸人正蹲在崔虎肩头。 方才,它已经將顾天顺等人短暂的记忆给刪掉了。 崔虎道:“下次別这么突然了。” 他无法拒绝林梦仙子。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还要这位仙子撑住明面上的场子。 无忧侯府这些年不倒,並不只是因为无忧侯,还是因为她。 更何况,这位林梦仙子身上还藏了不少隱秘的力量,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知道了,主人。” 林梦甜甜笑著回应了句,然后忽有所感,踏出秘境,须臾归来后,手中抓了一封信。 崔虎道:“你看。” 她撕开信,看了看,然后看向崔虎道:“主人,纸人宗宗主要派他的一位记名弟子前来,那记名弟子的名字是...裴雪。” 她验证过了信的安全,然后递给崔虎。 崔虎扫过,果如所言,他微一思索,道:“裴雪是我道侣。” 林梦笑道:“看来那位宗主已经猜到了主人如今身份,他故意將主人原本身子的道侣收为记名弟子,又派遣前来...想必是一种示好。 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趁虚而入,可也许是纸人宗遇到了强大外敌,不愿內斗吧?” 崔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模仿著无忧侯等老怪的思路,脑海中诸多念头飞快组合,慢慢的一个答案形成了。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对方不趁虚而入了。 也知道了那晚阴风谷追杀他和红红的人是谁了。 那位极可能就是纸人宗宗主。 一个才夺舍的无忧侯,宗主或许觉得有机可乘。 一个控制著王藤的小辈,宗主或许也只是有些警惕,觉得依然可以杀人夺宝。 可如果两者忽然融合了起来,那位...就不愿硬碰硬了。 而且,也如林梦所言,纸人宗可能確实面对外敌,不愿內斗。 诸多原因,导致了这一幕。 林梦笑道:“主人更换了合適躯体,延寿一甲子,数年之內实力可以恢復,那位宗主定是来邀请你的。” 崔虎道:“那你希望我被邀请吗?” 林梦笑道:“只要主人不忘你我的古剑门的血海深仇,奴家怎么都好。” 崔虎微微頷首。 走了两步,他忽道:“下次你別再突然那样了...我实力还在恢復中,做些手术也是会消耗力量的。” 林梦舔了舔嘴唇道:“保证不在裴姑娘面前做就是了。” 然后,她嫵媚地扫了眼崔虎,继而重新將冰冷的鱷面倒扣在了脸上,恢復了外人眼中的高冷神秘强大。 数日后... “纸人宗使者,见过无忧侯。” 裴雪对著那窝在太师椅里的大男孩恭敬行了行礼,然后双手递呈出一封信,”这是师父亲笔所书,说要交予侯爷。” 叶无咎微微侧眼。 鱷面女修抬手一招,那信便轻飘飘地飞入了过去。 裴雪震惊地看去。 不过她也不是土包子了,知道能在绝灵地使用灵气,那至少是筑基中期的强者了。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老无忧侯已经死了,如今的不过是后裔。 而这般的筑基中期强者居然还对那么小的无忧侯后裔言听计从,她只觉其中水极深,就连姿態都越发恭敬起来。 当晚... 无忧侯府设宴款待了这位纸人宗前来的使者。 宴席丰盛... 乐师吹簫,舞姬弄纱,翩躚而动。 裴雪来前並未被告知崔虎在此,可宴会上却愕然在外门的普通桌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又看了看。 顾天顺早从赵公厉等人处知道了这位“纸人宗被宗主收徒的幸运女修究竟是谁”,此时笑吟吟举杯。 裴雪也举杯。 两人对了对,然后饮尽。 顾天顺这才笑道:“外面莫非有上使的熟人?” 赵公厉接著道:“上使乃宗主高徒,也是纸人宗贵人,如何会在认得这门外的下人?大管事可莫要小覷了裴上使。” 负手立於叶无咎身后的鱷面女修眼中露出了几分隱晦的戏謔笑意。 作为这戏台子上唯二的观眾,她很乐意此时看戏。 她期待著这位裴上使说一句“没有”,然后她就可以当著眾人的面一步一步走出,走到主人面前,显露卑微之態,然后去衣解带,以尽乐趣,反正......后面的事都是主人处理。 虽说主人之前有叮嘱过不许这么突然.. 可,她是女人嘛。 好不容易有个男人,胡闹一下不行么? 甭管主人到底是怎么融合的,但融合之后,寿元却只有一甲子,这就是夺舍延寿的秘术。 若是无忧侯为主,那就是延寿一甲子: 若是那崔虎为主,那就是只剩一甲子。 但主人就是主人,已不再是无忧侯或是崔虎中的任何一人。 她要在这最后一甲子的时间里和这位自己最亲近、最渴求的男人留下许多美好回忆,如此好待他死后,在独自一人的剩余岁月里慢慢回忆。 裴雪是终於確认了那外门桌上坐著的男子確是崔虎。 崔虎周边的人倒是和他打成一片,友善地说著诸如“华大夫,我这顽疾,不知有何良方”,“华大夫,你当真好手段,上次几针一扎,扎的我多少年的老毛病都似要好了”之类的话... 然而,那些人都是普通人。 怎么会...” 裴雪无法理解,崔虎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她正看看那大管事,还有之前的赵师兄,丁师姐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道:“不知那位华大夫犯了什么错,何以坐在门外宴桌上?” 丁茹呵呵笑道:“不知他和裴上使是什么关係呢?” 裴雪声音变冷:“他和我什么关係,丁师侄不知道么?” 她拜师宗主,地位自然提升了许多。 丁茹急忙起身,连声道歉,不敢再放肆。 顾天顺等人只觉无趣,隨意敷衍了几句。 林梦也觉无趣。 她原本的打算泡汤了。 美好的回忆,又要少一点了。 宴席后。 裴雪寻到了崔虎。 她看著这位“华大夫”落魄的样子,轻嘆一声,为他掸了掸衣裳,柔声道:“如今我是宗主记名弟子,在纸人宗也能说几句话了。 明月山秘境基本尘埃落定了,外面的弟子也快可以回来了。 到时候,你就回来吧。 从前你照顾我,今后...我也会照顾你。 別人说你资质不好,可我相信你。 咱们一起在纸人宗闯出一片天地。” 她眼神很清澈。 崔虎一时不知怎么面对。 之前他不知道,可最近在钻研了无忧侯笔记后,他知道:神魂手术確实不能滥用,一旦用了,对方的潜力也会被大大削弱,裴雪的资质本来就一般,却被他又是餵深情丹,又是动手术...今后怕是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突破筑基境。 如果今晚,裴雪说一句“不认识”,那就结束了。 可偏偏...这姑娘又是帮他出头,又是鼓励他,还说什么要一起闯出一片天地。 作孽啊... 崔虎想了想,忽的转身跑到一边。 裴雪好奇地看去,却见一身布衣的崔虎跑到了一处紫藤花架下。 花早凋零,空余蔓藤。 崔虎摘了一段蔓藤。 裴雪静静看著。 作为宗主记名弟子,她隨时注意著自己上位者的身份。 很快,崔虎將那蔓藤编成了一个手鐲,看向她道:“伸手。” 裴雪失笑。 “干嘛?” “伸手。” 裴雪无奈地伸出了手。 崔虎把那蔓藤手鐲缓缓戴在了她手上,作为她今晚出头的...回报,同时也是一种和平的回应。 他需要和平与稳定,去提升境界,去处理天元欲,去彻底消化无忧侯那蠢蠢欲动的残存回忆。 > 第90章 90.宗主成师弟了 第90章 90.宗主成师弟了 裴雪带来的信,最终落在了崔虎手上。 上面就写了一行字:北归在即,三百年温养之物將成,师兄...欲分之乎? 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再度勾动了崔虎脑海里的回忆。 那是属於无忧侯的回忆。 北归在即.. 他最初被带入纸人宗,在昏迷醒来后就曾听到了对话。 “我宗新立,如今虽身在南地,心却向北,总有一天是要回归魔宗的,到时候宗里有个血帝后裔也好说话些。” 所谓“北归”,就是回归北地魔宗。 北地魔宗並不属於盛朝,此事...干係极大。 三百年温养之物.. 无忧侯的残念开始延伸。 他想起来了一些。 纸人宗自落宗以来,似乎就一直在温养某些东西。 他努力去想。 越想,越头疼。 可温养之物的名字也在他脑海中浮了出来七神煞。 这一想到,他顿时就联想到了“天元七柱”。 他恍然了。 纸人宗的存在首先並不是为了传承,而是养煞。 如此一来,许多事就能对应上了。 师兄...欲分之乎? 师兄? 崔虎头疼欲裂。 一行行不属於他的记忆正在浮出。 那些记忆让他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恍惚感,晕眩感,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记忆里的人,还是崔虎。 不过,他必须要读懂这句话。 这是“和平的代价”。 他想要和平,就需要证明他还是无忧侯,否则...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里挺慌,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做。 终於,他想到了。 无忧侯就是师兄。 而写信的宗主...则名九幽子。 九幽子是他师弟。 不过“九幽子”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他以“纸人宗宗主”而见名於外,別人称呼他为宗主,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称呼。 简单的一句话,绞尽脑汁才破译结束。 崔虎看向对面的林梦仙子,道:“回一封信,待裴雪离开前给她。 就写... 九幽子,吾不过余寿一甲子,要那作甚?” 林梦点点头,道:“原来纸人宗宗主叫九幽子。哼,他想利用主人,想试探主人。可主人这一封回信却是在提醒他,莫要把人逼急了。” 崔虎笑笑。 他就是这意思。 无论你九幽子打的什么算盘,你得先弄清楚两件事: 首先,他是“崔虎”和“无忧侯”的结合,他手里握著“噬阴王藤”; 其次,他只剩下一甲子寿元,这是用秘术换来的,他顶多恢復筑基后期的实力,不可能再提升了,所以寿元也不可能再增长了,他是將死之人...若是被惹急了,那不介意死前拖走个人。 九幽子和他不同,九幽子是要结丹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快死的疯子...谁都不怕。 两日后... 裴雪带著信离开了。 待她回到了纸人宗,便在旁人艷羡的自光里直接去到了深处的秘境。 秘境里雾气浓郁,除却入口的悬空石台之外,茫茫一片,皆不可见。 以裴雪的能耐,她甚至看不到这石台的边缘,环顾四周,如在云海中央。 雾气里,一只手探出,將信摄入雾中,看了看。 老者声音又传来。 “將你所行发生之事,—一说来。” 裴雪便开始说了。 她事无巨细,说了许久。 她也说了崔虎,说崔虎思念纸人宗,想要回归。 雾气里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吗?” 裴雪思索著。 雾气里老者强调道:“所有的事!” 裴雪把“紫藤手鐲”的事也说了出来。 原本她是不打算说的,毕竟这只是道侣之间的小乐趣,说予这位宗主听,实在是太丟脸,不仅丟她的脸,也丟崔虎的脸。 说不定,就给宗主留下了坏印象:都修道了,为何还仿效凡间小儿女之態,赠送那等廉价无比的紫藤手鐲? 然而,雾气里的老者竟接著问:“紫藤手鐲何在?” 裴雪愣了下,却还是匆匆取出,有些羞愧道:“师父,这手鐲只是游戏之作,您莫要当真。” 雾气里的手,將紫藤手鐲摄去,却未丟回,而是丟出一块令牌道:“凭此令牌,一切修行资源,自行调动,无需贡献点。” 裴雪大喜,连声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不必谢。”老者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原本记名弟子也不会拥有这般特权,可是...本座这不是赠予,而是交换。” “交换?”裴雪格外不解。 老者道:“交换你的紫藤手鐲。” 裴雪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交换紫藤手鐲? 崔郎用凡间紫藤隨手编织的一个手鐲? 交换一个能够免费使用修行资源的令牌? 这... 怎么可能? 她是在做梦吧? “你是个有福之人,下去吧。 从此之后,你就是老夫的正式弟子了。” 刷! 裴雪在极度懵著的状態里,被传送出了秘境。 而秘境里... 老者看著那封回信,那个紫藤手鐲。 信的意思很清晰。 手鐲,则是在提醒他“噬阴王藤在我手里,我除了原本底蕴,还多出了新的拼命资本。不过,我们其实无需拼命,你的弟子也算我的道侣,我赠她此物,便是欲结善缘”。 “呵,呵呵呵,师兄,你这当真是融合了一笔糊涂帐,我也分不清你到底是谁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你还是师兄,那一切就都能坐下说。” 说罢,老者一挥手,將紫藤手鐲收入储物空间。 明月山秘境...已经告一段落了。 秘境中宝藏不少,但王莲自毁,谁也没拿到。 但是... 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纸人宗脱离北地,南下建宗三百年,所为的那一日...快到了。 他的结丹契机,也快到了。 “华大夫?” “华大夫?” 无忧侯府山脚... 一处幽静的宅院前,有个老嫗在喊著。 喊了一阵子,一个中年人远远走了出来,道:“吴妈,华大夫昨日游歷去了,怕是要很久才能回来。” 老嫗跺脚嘆气道:“我来迟了呀,本想著让华大夫再给扎两针...小朱,你知道华大夫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中年人摇头道:“不知道...据说要很久,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第91章 91.一粒命种入天壤,自见百幻千奇 第91章 91.一粒命种入天壤,自见百幻千奇 “裴师叔。” “见过裴师叔。” “拜见裴师祖。” 裴雪一路掠行。 但凡她所到之处,纸人宗弟子都会黑压压地拜倒一片,而之前那些需要她仰视的管事有的...居然还在叫她师叔。 记名弟子和正式弟子是不同的。 后者,是身份地位的正式確认。 裴雪心中充斥著一种难以理解的荒唐感。 她无法把“一个普通的紫藤手鐲”和“宗主正式弟子”给划上等號。 不仅裴雪觉得荒唐,裴雪身后那位想来纸人宗混个“名正言顺”的筑基散修也觉得很荒唐。 那筑基散修自號云鹤散人。 他自身福源加上杀人劫掠,得了传承。可惜那传承却也是个普通的,所修灵气不入五行阴阳,亦非体修,只是最普通的山川水泽之灵气。 修这般的灵气好处是...修炼之地颇为广泛,“不挑食”,坏处则是突破难度一点儿没削,而同境斗法却差了许多,许多宝物用不了,秘术也练不了,只能以大欺小一下。 云鹤散人能够一路走到散修,又鳩占鹊巢,夺了田家基业,本就是道貌岸然、心狠手辣、尔虞我诈之辈。 裴小娘子这般的美人加天赋,其实於他看来乃是上好炉鼎。 也就是他不知道那位鬼医如何,这才没动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这次隨之来山,也是察觉到了纸人宗上使对其颇为热情,想要借一借势而已。 可... 如今这一幕幕,已经完全出离了他的想像。 云鹤散人,想了想,咬咬牙,也喊了声:“裴师叔。” 裴雪就更觉得荒唐了。 她是想过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发达了,一定要將从前的仇一样一样报来,把她曾经尝过的羞辱加倍的还给那些仇人。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家...主...” 裴雪看向云鹤散人。 她可是还记得叛乱那晚,云鹤散人是多么的杀伐果断,所向披靡,震慑田家。 可现在的云鹤散人却正和善的不像话,带著笑,佝著身。 云鹤散人听到她的称谓,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家主不敢当,前些日子,我才拜见了巨人纸塔的铜鬍子道兄,方才我听到铜鬍子道兄称呼您为师叔。 师叔如果不嫌弃,也让我叫一声唄,如此...也能见得我田家和纸人宗的亲近。 请务必让我叫您师叔。” 裴雪茫然地点点头。 云鹤散人喜笑顏开道:“裴师叔,你放心,田西敦是逃不了的。其实...我怀疑田西敦乃是敌对宗门细作,他早被策反,而且他绝不是一个人。” 裴雪虽然对田西敦恨极,可也不得不承认田西敦只是在行使管事的权力和威风,只不过这威风恰好给她造成了很大伤害而已,毕竟那时候的她在田西敦眼里就是个旁支的黄毛丫头,想怎么踩就怎么踩,想怎么羞辱就怎么羞辱。 可...细作...还不至於。 她茫然道:“他...都是田家管事了,被敌对宗门策反了做什么?” 云鹤散人道:“裴师叔还不明白吗?” 裴雪道:“明白什么?” 云鹤散人面露恨色道:“那小贼,打压我田家天才,试图断了我田家新生代的苗子,这可是釜底抽薪之计!” 旋即,他仰首道:“幸好苍天有眼,让裴师叔被宗主赏识,收为弟子,这才不至於明珠蒙尘啊。 裴师叔当真是我田家再再升起的一颗新星.. 不!是纸人宗新星! 我田家今后完全要依仗您了。 我这家主就是代家主,裴师叔若是有朝一日有兴趣了,儘管拿去! 不过,裴师叔请放心,但凡曾经参与过打压师叔的细作,我...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裴雪愣了许久。 云鹤散人抱拳告辞。 这次纸人宗之行,他已经超额完成“名正言顺”的上位任务了。 现在,他要去田家血洗一番,把曾经羞辱过裴雪的那些人全杀光,顺便再把几个阻碍自己掌权道路的人也杀了。 裴雪见他要走,终於反应了过来,在后喊道:“略施惩戒,断了资源即可,不要滥杀“” 云鹤散人道:“明白,明白,全听师叔的!” 既然不可滥杀,那就缓一缓,缓到师叔忘记了,今天死一个,下月死一个,慢慢死吧。 裴雪看著云鹤散人远去,她再笨拙也知道“崔虎”好像变得很特殊...若非如此,宗主凭什么要收了他的紫藤手鐲。 可是,崔虎能有什么特殊的? 一个在无忧侯府宴席上都坐下位的人。 慢慢的... 在她眼中,曾经的“崔虎”印象模糊了,剩下的是一团看不清摸不透的阴影。 她真的了解过崔虎吗? 她细细搜索,却感到头有些发胀。 可无论如何,她对崔虎还是非常感激的。 她拜入纸人宗,所思所想不过是以资源投资,寻个有潜力的弟子,好让她在田家的地位拔高一些。可惜,资源耗尽,却所寻无果。 原本她的下场要么是在纸人宗底层慢慢廝混,鬱鬱而终;要么是某一日被一位师兄看中容貌,带去当作炉鼎;再要么,则是变成田家对外联姻的工具,但她地位不高,联姻的对象也必然不会怎样。 她口口声声说著“定要努力,定要让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后悔”,可她其实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个梦想其实永远不可能实现。 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她为了这一口气,她甚至悄悄成为了隱杀门细作。 然而,还是无用。 她资源耗尽,筋疲力尽,只剩身体,然后她遇到了崔虎,她就用身体进行了最后一次投资。 然后......她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连她心心念念的梦想也超额完成了。 “崔虎,谢谢你...” 此时,她既然得了“修炼资源免费用”的特权,自是要闭关修炼了。 但闭关修炼前,她还想见一个人一秦诗儿。 秦诗儿与崔虎相处的时间很长。 她希望能够通过秦诗儿去稍稍了解一下那位忽然变得神秘的道侣。 裴雪並没有见到秦诗儿。 因为秦诗儿正在闭关,进行第一次筑基突破。 秦诗儿的天赋纵然在鬼医里也很可怕。 裴雪交待了一声周边人,让秦诗儿出关后来寻她,就离开了。 “筑基”,对她来说原本是很遥远,很遥不可及的境,可现在有了这么多资源,也许...她也能试试了。 月余后... 得... 得得得... 东居鹊全身都在颤抖。 他进入过古医墙秘境后,对於“筑基境”的修行认知又上层楼。 “练气九层”乃是灵根见性,修《纸人经》的都是阴灵根。 而所谓的“人元丹”,则是“以行践欲”,天元欲不过是“知”,唯有“知行合一”才能使得“知”真正地落实。 “人元丹”就是这种知行合一,然后能使天元欲真真正正地扎根到神魂中,从而开始最终的“筑基”突破。 觉醒了【睡美人】天元欲的倒霉蛋们会在“人元丹”这一步被卡住,因为...【睡美人】的“知行合一”就是懒散,你得足够懒,足够不求上进,那才算是完成了知行合一。 所以东居鹊才这么多年都没能突破筑基。 因为,他凝不出人元丹。 当初他想坑崔虎,也就是希望崔虎和他一样,都被【睡美人】选中,这么一来,崔师弟也能被拉个二三十年凝不出人元丹。 这次,经过了古医墙秘境,东居鹊得到了一种秘术,通过这秘术,他利用“鬼医特有的尸香幻境”“拉长感知时间,然后在那些时间中践行【睡美人】的懒惰,懒惰並不需要旁人,独自一人也可懒惰,所以换了个角度竟是变得顺利起来”。 很快,东居鹊凝出了人元丹。 人元丹后,就是筑基。 筑基,乃是“自身神魂和灵根进行融合,恰如一粒命种入天壤”。 这筑基筑基的就是“命种”。 神魂有欲,灵根接天。 欲若见天,就如水蛙出小井,初见天地浩大,必有种种心劫。 这一劫,就是“筑基劫”。 东居鹊在练气九层停了这么多年,早兑换了不少“阴属上品灵石”,也使得自身灵根饱受灌溉,这就是根基已稳。 对於一个资源充足,基础牢固的弟子而言,“筑基劫”並不难度过。 可真正突破起来.. 东居鹊才感到了“筑基劫”的痛苦。 “筑基劫”是劫不错,可却也是“命种”的第一次成长,是未来大道的第一次“根基”。 至於筑基劫的难度,则会因命种的不同而不同,大体来说,越是复杂的,越是首次出现的,就越是困难。 而你在“筑基劫”中撑的越久,你的命种就越是优秀。 可... 却也不能强求。 因为一旦失败,命种就会破碎。 届时,你的境界会瞬间跌落。 运气好可能还在练气九层。 运气不好,也许一下子跌回练气五层,那是灵根和天元欲都碎了个乾乾净净。 若是运气格外不好,那...甚至都不会醒来,而会直接在“筑基劫”中耗尽寿元,直接老死。 得... 得得得... 东居鹊苦苦熬著。 他的牙齿在打颤。 终於... 他感到自己承受的极限到了。 多一点都不行了! “啊!!!” 咆哮一声,他猛然睁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如漩涡中心。 威压自然而生。 因植入天地,故灵气大增,从而能形成如有实质的威压。 而,灵气威压,就是筑基初期的基本特徵。 面对筑基境,练气的小傢伙们甚至会被压得无法动弹。 “成功了...终於成功了..” 东居鹊深吸一口气。 虽说闭关花费了两个月,但真正的渡劫却只有两天。 可两天时间,对他来说却像是经歷了一场难以言喻的噩梦。 再来一次,他绝不愿意。 不过,幸好成功了。 他急忙检查自己的“命种”。 那“命种”上生著两个小小的触鬚,像是两个还未长成的爪指。 “两爪灵根...” 东居鹊略显失望,不过...还行,至少不是一爪。 能以【睡美人】之欲突破筑基,也算不易了。 而在他之后的那位崔师弟,如今还苦兮兮地待在绝灵地,之后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才能突破,纵然突破...说不得也只是一爪灵根。 有了对比,东居鹊就开心了起来。 如此,他也是青囊楼新近突破筑基境的强者了,有资格去研究属於自己的秘术了。 就在这时,更强的灵气漩涡从远处產生。 再接著,远处传来嘈杂的欢贺声。 “秦师姐筑基了!” “恭喜秦师姐突破筑基!” “这...这是...” “四爪灵根,秦师姐竟是四爪灵根!!” “天女欲里很久没出过四爪灵根了!上一位还是花宫主吧!” “恭喜,恭喜!秦师姐必是前途无量!” 东居鹊远远听著,面显阴霾,冷哼一声,旋即又恢復了以往平和的神色。 > 第92章 92.崔虎的人元丹 第92章 92.崔虎的人元丹 秘境... 此处所在,纵使林梦也不知晓。 秘境中... 千年尸香,浮天莲子,正製造著一个近乎真实的幻境。 浮天莲子,是崔虎在莲儿的帮助下炼化的。 若是没有莲儿帮助而强行炼化,那结局只有一个: 被强行拉入梦境,身体中毒,神魂中毒,然后不得不动用定魂像进行恢復,继而被定魂像中的老嫗夺舍。 梦境和幻境,从来...很配。 所以,此时整个秘境都显得极度真实,而时间也过得极度缓慢。 外面一天,內里...一年。 既得真正《纸人经》和《无忧子研究笔记》,崔虎已经对症下药,对自己身上的一些旧疾进行了处理。 【睡美人】黑牡丹,被红红吃了。 无忧侯残魂,被他忍著疼痛,一刀一刀给颳了出来,以笔记中记载的秘术聚集成了一团光球,留待日后处理。 在处理了神魂伤势后,崔虎就开始按照《纸人经》中的新法子来培育属於自己的天元欲了。 【金针刺欲,窥见天元】 藉助金针刺激,壮大欲望。 只不过这过程需要极度小心,金针的刺激只能当作辅助作用,真正的天元欲还需顺从本心,然后练出,否则...性格大变,筑基难入,都是寻常。 据此... 崔虎花费了不少时间,反覆测试,重新寻到了他本心的天元欲。 那天元欲乃是一道简单却又玄妙的画:世外桃源,人间安寧,他生活其中。 【安稳】本就是他最大的欲望和本心。 如今... 崔虎就在这特殊的幻术秘境中一边修炼,一边温养自己的人元丹。 此时... 崔虎正盘膝而坐,他双膝之上盛放著一块阴属上品灵石,身后的匣子里还有不少。这些都是无忧侯原本为自己恢復实力准备的,此时全成了崔虎修炼的资源。 他练著练著,门忽的被推开。 门外,金灿灿的阳光伴隨著穀子香飘了进来。 一同走入的还是个白花蓝布、村姑打扮的小娘子。 那蓝布很是贴身,被丰腴的肉撑起,而显出一股成熟风情的女人味儿。 “郎君,还在修炼?”小娘子笑道。 “是啊。”崔虎应了句。 说著,他又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 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搞打,有蓝衣小孩,红衣小孩,一个穿著劲衣的大男孩,还有一些面目颇为模糊的孩子。 孩子们欢笑的声音隨著稻穀香和秋风一同吹来,崔虎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郎君,我也想给你生个。”白花蓝衣的小娘子凑了过来,柔情似水,含情脉脉地道,“玉童姐姐,雪儿姐姐都有了孩子了,可我们还没有。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香儿?” “怎么会?” “那就今晚!” “好。” “郎君真好...我先去打穀子了。” 白花蓝衣的小娘子喜滋滋地跑了出去。 她的名字叫...风烈香。 她的郎君喜欢叫她小香儿。 崔虎舒展身体,从床榻上一跃而下。 他毫不担心有人拿他的阴属上品灵石,而隨意丟在桌上。 门外,正是丰收之秋。 整个天地都似是一片金色。 大石桥孔洞有十八,横跨过碧水天光的静湖,连结向这世外桃源般的村落。 村落里...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稻穀刚收,枯叶乱飞。 扛著锄头,拽著老牛的憨厚农夫走过,见到崔虎,笑著露出牙齿,喊道:“大郎,吃了吗?” 崔虎笑著回应:“四郎,才什么时辰,吃什么吃?” 那憨厚农夫热情地笑道:“那来我家吃,今天我婆娘整了条大肥鱼,可重了。我让她一半儿红烧,一半儿燉汤,庆祝丰收。” 崔虎道:“我家三个婆娘,四个娃,你那一条鱼可不够吃。” 孔四郎真的认真想了起来,他皱著眉,在仔细考虑怎么办。 崔虎调侃道:“四郎,你不会只是和我客气一下吧? ” 孔四郎道:“嗐!我再去抓两条就是了,咱家后面那条河可清澈了,里面鱼多,我现在就去抓!” 说罢,他就匆匆低头走了。 他是个实在人。 他现在就去抓鱼。 很快,又有不少村民走过,一个个儿和崔虎打著招呼。 崔虎也热情回应。 过了会儿,崔虎休息够了,便准备再度回屋返回去修炼。 而就在这时,他身侧的老树上传来懒散的声音。 “四兄?何日再一同畅饮? 这次可別半路逃了,咱们,不醉...不罢休!” 崔虎抬头看去,却见个洒脱男子懒洋洋地靠在老树上,一条腿垂搭下来,一只手则是抓著酒葫芦,在醉醺醺地喝著酒。 “杨兄好兴致,旁人都在劳作,唯独你在喝酒?” “四兄不也是没劳作?” “我在修炼。”崔虎回了句,强调自己是在做正经事。 杨尾道:“我在喝酒。” 他说的也一本正经,就好像喝酒也是正经事。 崔虎乐了,道:“今晚老孔约了我吃鱼,改日咱们再饮酒。” 杨尾抓著酒葫芦从树上一跃而下,一拍大腿,豪爽地笑道:“那敢情好,四兄,我就蹭蹭你,一起去老孔家吃饭。 老孔那可是个怕婆娘的,咱们今晚带他一起喝酒,等他喝多了...哈哈哈,看看他还怕不怕婆娘,哈哈哈。” 崔虎和杨尾聊了一会儿,心情舒畅地返回屋里修炼去了。 入夜... 三个男人在一起酪酊大醉。 女人们在旁磕叨,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耍。 醉酒的三人开始胡言乱语。 说著说著,也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杨尾居然一拍崔虎的肩膀,头一点一点地问道:“四兄,你说...人这一生活著是为什么? 一睁眼一闭眼,一天过去了,而忽的有一天,又发现一生过去了。 你说,如果一生过去了,我们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活过的世界是假的?” 世界是假的? 这五个字像惊雷一般炸入了崔虎的脑海。 对啊。 他心心念念追求的平稳,践行的天元欲...其实只是幻境,其实都是假的。 那,他这算什么践行?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孔四郎居然开口了,他整个人几乎伏在桌上,醉醺醺地喃喃著:“假的就假的,我们在这里是真的,那就足够了。大郎,呵呵呵...你说对不对?” 崔虎猛然回头。 他突然发现周边所有人的身形都开始变淡。 所有人都似在看著他。 不。 整个村子都一样开始变淡。 “郎君...” 忽的,风烈香跑了过来,挽住他双手,柔声道,“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开心地在一起,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 见到他沉默,风烈香双眼忽的红了,她看向崔虎,用一种如可怜小猫的语气哀婉道:“难道...我一定是假的吗?难道...真相那么重要吗?我给你生了孩子,我们正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今后还会如此,十年百年。这不好吗?” 看著她的双眼,崔虎微微別过了头。 “大郎,你要走了吗?”孔四郎也抬头看向他。 “我就不该说这个。”杨尾给自己扇了一巴掌,然后笑道,“四兄...这世上许多事没那么重要,糊涂过著,才能幸福。想那么明白,痛苦万分,干什么呢?” “爹...爹爹...” 孩子们跑了过来,围在了崔虎身边,然后一个个靠著他。 “我们喜欢爹爹。” “我们不想爹爹走。” 崔虎大口大口呼吸著。 他很想说一声“都是假的”。 可是,就如当初他对风烈香说的。 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更何况,如果他现在承认是假的,那...他这许久的“践行天元欲以炼製人元丹”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大郎。” “四兄。” “郎君。” “爹...” “你又要离我而去么?又要再杀我一次吗?”小香儿笑容悽苦,满面泪痕。 下一剎,她忽的感到自己被抱紧了。 崔虎抱紧了她。 崔虎紧紧地抱住她,埋首在她那水墨般的髮丝之间,嗅著那发香,柔声道:“我不走,我们一家人开心地在一起,真真假假.. “” 他顿了下,然后一字一顿道:“没那么重要。” 轰!!! 隨著他最后一字落下。 崔虎只觉整个幻境世界產生了一种玄气诡譎的变化,变的更逼真了。 而他同时感到自己的天元欲也產生了变化。 那一幅“世外桃源,人间安寧,他居住其中”的画忽的开始扭曲,分隔.. 热闹的,更加热闹。 世外桃源,更加美丽。 是那种无论谁看上一眼都会万分憧憬住入其中的美丽,崔虎正笑著站在桃源的湖畔,他身侧挤满了亲人,朋友。 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 湖水同样倒映出了这一幕。 只不过,倒映出的一幕...却和那欢快美丽的场景截然不同。 湖水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倒影。 崔虎站在湖边。 他身边...谁都没有。 桃花源也没有。 一个湖,两处截然不同的景。 一处幸福,一处孤独。 他的天元欲居然隨著人元丹的炼製而產生了变化,从【安稳】变成了...【真幻】。 村落里,转眼到了深冬。 崔虎和小香儿的孩子也诞生了,是个女儿。 宋玉童,裴雪有经验,就开始帮著带。 窗户外,下起了雪。 一个晚上的功夫,麦田中就满是雪白,厚厚的如同温暖的棉絮。 崔虎带著大儿子,二儿子,还有红红,莲儿跑到麦田边的小道上堆雪人,打雪仗.. 玩的不亦乐乎。 等到孩子们玩累了,他就开始修炼。 时光辗转,岁月迁移.. 崔虎一边修炼,一边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看著孩子们成家立业,看著整个桃花源越来越热闹,看著宋玉童,裴雪,风烈香慢慢老去...老死.. 可是,他已在这世界里得到了满足。 不知何时,他已经忘记了这里是幻境。 这一日... 他拄著拐杖在湖边散步。 他看了眼湖水。 湖水里倒映了一个年轻人。 他愣了下,以为有人落水了。 可趴过去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年轻人竟是过去的他。 这一瞬间... 真幻顛倒。 秘境里... 尸香,莲子尤在,可却无法再遮其眼。 崔虎睁开了眼,看到了一片焦土。 人元丹,成! 第93章 93.耗尽劫力,筑基十爪! 第93章 93.耗尽劫力,筑基十爪! 红白山。 纸人宗。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从一处纸车中传来。 青囊楼大师兄东郭邪往日里一向神色阴鷙,可今日,他神色却充满了愉悦,微勾的嘴角带著一抹邪魅的笑。 “成了。” 东郭邪放声大笑。 他甚至裤靴未穿,便从纸车上走了下来,掀开的帘子后,是个双目呆滯、虚弱无比的赤身女修,这女修乃是隱杀门的一位天赋极好的修士,只不过此番被纸人宗俘获。 东郭邪花费大代价將其换来,然后用作採补。 与花间阴,秦诗儿等一样,东郭邪也是“天女欲”,而他似乎有所机缘,得了一样奇异的採补秘术,能够一定程度上採补到自標的天赋。 所以,一直以来,东郭邪始终在寻找著资质上好的女修,但凡可能得到,他都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將之弄到手,然后將其採补成药渣。 为的...就是在“筑基劫”中爭一口气,以期能够让自己的第一次根基能够超过別人。 事实上,他早就可以突破“筑基”了。 他一直压著,就是为了能够以此“採补秘术”使得自身的人元丹达到一种完美的状態。 如今,在明月山大战后,他终於將隱杀门的一位天才女修弄到了手,如今也终於採补结束。 下一步,就是突破筑基了。 纸人宗隱杀门交界之处的战场... 咯咯咯... 怪笑从一名倒地的修士口中发出。 那不是修士在笑,而是修士腹中有东西在笑。 嗤... 嗤嗤嗤... 那腹部忽的被剖开,一个披头散髮、双目怨毒、面庞惨白的女人从里爬了出来,身上还黏著那修士的五臟六腑,直如女鬼。 这女鬼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才停下。 远处,一个体態丰腴、眉有花鈿的女修踏步走出。 女鬼恭敬地跪在她身侧,这不过是个纸人的煞身而已。 女修附身捡起储物袋和身份令牌丟入怀里。 这是她杀的第四个同阶了。 她是皇莆意,乃是青囊楼的二师姐。 她的天元欲和“杀”有关。 这次明月山秘境之战,隨著那浮天王莲的落幕,秘境里那喷薄而出的宝物以及资源成了所有人爭夺的对象... 皇莆意踏足前线.. 她的“人元丹”也终於炼成了。 战爭,从来会让一批人死去,也会成为另一批人崛起的契机。 今次之后,宗门的中上层就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至於那些去了绝灵地的小傢伙.. 则还需要慢慢熬,慢慢等下一次机缘。 此时,皇莆意拍了拍手。 数个有著“女鬼”煞身的纸人“嗖嗖嗖”地从各处爬来,化作纸人落回了她手上。 皇莆意喃喃道:“此番宗门损失了不少强者,后方的许多修炼室也被毁了。这片大地越来越危险,我得儘快突破筑基了...” 秘境里... 崔虎又花了月余时间汲取“阴属上品灵石”,以將阴灵根餵饱。 无忧侯准备的资源是为了自己恢復用的,那自然准备的都是好货。 这一日... 崔虎吐出一口浊气。 双目睁开。 他感到阴灵根已经被“餵”饱了。 是时候突破筑基境了。 崔虎放平心態,再度拿起手边那已经几乎被翻烂了的《无忧子研究笔记》,再结合《纸人经》中所述,开始了最后一次思索。 筑基劫有筑基劫。 筑基劫也是未来大道的第一次“根基”筑基。 撑的越久,成长越好。 可若是失败,境界不仅会瞬间跌落,灵根和天元欲都可能碎个乾净。 若是强撑,那就会进入到一种更可怕的境地:直接折寿。 渡一场劫,寿元会被直接折掉百年,乃至数百年,如此...盘膝渡劫,忽然青丝变白雪,少年变老朽,劫未过,人先老,然后於劫中老死,可谓是很恐怖了。 不过,《无忧子研究笔记》中又提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劫力。 劫力来自於《魔书》。 《魔书》,乃是北地魔宗无上典籍的统称,合有九卷。 纸人宗仅有一卷抄本残本。 如无忧子这些老傢伙,都是看过的。 在看过后,他们据此研究,又进行了细细描述。 《无忧子研究笔记》里有关《魔书》的引用、延申合计三个。 一,天灾异植。 牵涉到古修消失和绝灵之秘。 二,人魂。 人的神魂复杂玄奥,远非表面所见,而鬼医所做手术...不过是在神魂最表面的人魂上而已。 三,劫力。 劫並非无止无尽,理论上...若能撑到劫之尽头,將会收穫最大好处,只不过无人能够抵抗寿元折损,所以大多適可而止。 崔虎凝视著笔记,缓缓合起。 试试吧,儘可能获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旋即,他开始运转《纸人经》。 “破境!” 崔虎体內,神魂已与阴灵根融合,化作一粒“命种”。 隨著破境决意,功法运转,命种往身外探出了一丝透明根须。 就在这根须点在外面的那一剎,整个浩瀚的天地以另一种更直接的形式扑面而来。 轰!!! 崔虎只觉一阵恍惚。 下一剎,他已不在原地,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唯有雾气如潮,无声涌动。 崔虎知道,属於他的筑基劫,开始了。 灰雾的天地里陡然显出乌云,云层渐厚,如山峦压顶,紧接著...山裂了,雷光乍现,雷蛇狂舞。 大风起! 再接著,雷浆酝酿。 崔虎愣了下。 雷劫? 这...他万万没想到心魔劫是雷劫。 他迅速凝聚出灵气盾,又点燃一道防御符籙,开始抵御。 轰! 轰! 轰! 雷一道道劈下。 他艰难挡住。 待九道之后,雷天停止,乌云散去,灰雾的空间也散去了。 他突破了筑基境,回到了无忧府,然后与林梦仙子一道开始了针对古剑门的復仇。 在復仇中,两人竟產生了真正的感情,继而缔结了真正的道侣。 两人一同修炼,一同闯荡,可是...在突破结丹时,林梦仙子失败了。 崔虎看著她在面前即將死去,心底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摸著林梦仙子的脸。 林梦仙子则抓著他的手,虚弱道:“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 崔虎心中悲慟,闭上眼,点了点头,道:“一定在一起。” “喂,郎君,你又说什么梦话?” 崔虎耳边传来喊声。 他一侧头,却见风烈香正趴在他胸前,好奇地看著他。 可这里不是床榻,而是草原。 他躺在牧草之间。 风烈香英姿颯爽,双腿交错,正逗著他。 “牧马,牧著牧著,睡著了?做梦了?” 大量记忆忽的涌入崔虎脑海... 而之前雷劫入筑基,再和林梦仙子復仇古剑门,一世相伴的记忆则淡化了,淡得像是一场梦。梦里无论再如何逼真,感动,那都是梦。 “不对,是幻境!” 崔虎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丝灵光。 他想明白了。 雷劫是幻境,只不过那个幻境太逼真,又是顺著筑基劫来的,再加上筑基劫的力量,所以他竟未曾窥破。 可现在的场景却和他认知中的一些东西相衝突。 他並没有完全失忆。 这才是真正的筑基劫。 “呼...” 崔虎长舒一口气,盘膝坐起,坐於朗月之下,心中確认了:“是幻境。” 他已看破。 不过,他不想点破。 因为...既然撑久点有好处,那就多渡一会儿。 清风朗月,长草柔软,拂过身子,痒痒的。 风烈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用马鞭末端“啪”一下轻敲他额头,娇嗔道: t 幻你个头。” 崔虎看著她,笑了笑。 无忧牧场的少主人很快和风家小姐成了婚,然后开始了一生.. 数十年时光过去.. 风烈香已经满头白髮,他也是。 这一次,他重病在榻,气若游丝。 他已经很老了,快死了.. 风烈香抓著他的手,柔声道:“这些年,我一直记得那日你突然醒来说的话。 你说,这一切都是幻境.. 崔郎,过去我一直没问,现在你能和我说说吗? 在幻境里,你是谁,我是谁?” 崔虎道:“小香儿,你是古剑门派去刺杀无忧侯的刺客,只是经歷了种种事后,你已经死了...” 风烈香一愣,笑道:“你若是当初和我说这些,我就不理你了! 真是的,都是幻境了,为什么不能给你的娘子安排个好点的身份? 至少...別让我死吧?” 风烈香老脸上带著笑意,又问道:“老头子,那你是谁?” 崔虎道:“无忧侯。” 风烈香压下笑意,问:“我去刺杀你?” 崔虎看著这一同度过了数十年的伴侣,將事情一点点说了出来。 风烈香静静听著,柔声道:“老头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 崔虎愣了下,问:“为什么?” 风烈香充满期盼道:“如果是真的,那...说不定就是我们的上一世。既然有了上一世,既然上一世我们纠缠在一起,那么...下一世,我们一定还能在一起。” 她甜蜜地笑著,深深地伏在崔虎胸前,用最温柔的声音道:“我还没和你处够呢。” 崔虎轻抚著她头髮,没说什么。 他记得... 他在渡劫。 这是筑基劫。 別想骗他! 慢慢的,强烈的虚弱感涌来,他感到自己很困了。 一闭眼,他忽的眼前一片黑暗。 崔虎感到自己不知飘了多久,然后来到了一片灰暗的无垠的天地。 那天地里到处都是灰影。 他扫了扫自己。 他也是。 他不受控制地落下,然后排在了一个灰影后,缓缓踱步,缓缓往前,如此不知多久,他终於来到了一座桥,桥边有个婆婆正在给每个路过的灰影喝汤。 只不过,他经过时,那婆婆的汤竟然见底了,趁著婆婆去端新汤的时候,崔虎急忙跑了过去,而那婆婆也没发现。 隨后,他穿过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漩涡,进入了一个灰濛濛却温暖的世界.. 这是一个母亲的肚子。 在胎腹中,崔虎只觉睏倦无比。 他脑海中那花了一辈子都未曾能解决的问题,再度在他脑海中產生了。 “是幻境,我只是在渡筑基劫...” “上一世和小香儿度过的一世也是幻境。” 可紧接著,他想到了一点。 有关“筑基渡劫的经歷”,其实还没有“无忧牧场的经歷”来的逼真。 不是... 如果无忧牧场的经歷是假的,筑基渡劫就一定是真的吗? 凭什么? 他真的是在“筑基渡劫”吗? 忽的,他没有那么確信了。 秘境的大地上... 如果有人在崔虎旁边,就能发现崔虎的身躯正在发生一种奇怪的变化。 他一会儿飞速变老,这是寿元燃烧的表现。 可待老到一定程度,他又重新变得年轻起来。 红红倒是很淡然,隔三岔五就往老爹口中丟一粒辟穀丹。 如此... 一晃就是近三年过去了。 崔虎身体苍老和年轻的循环,足足反覆了十次。 这种情况代表他至少被折损了十世约千年的寿元。 十次之后,那股促使他身体苍老的神秘力量似乎是到了极限,突然就消失了。 当崔虎睁开眼时,他已经经歷了“十世”。 他感到自己死了十次。 轮迴到后来,他已经彻底忘记了“筑基劫”。 他能够醒来,完全是因为“筑基劫”的劫力已经耗尽了。 若非如此... 他会一直轮迴下去,永不醒来。 破劫的机会其实只有一次,那就是第一次,可绝对不是“窥破”那么简单,真幻的天元欲所引发的破劫必然也复杂无比... 严格来说,他其实是渡劫失败了。 他无法渡过【真幻】之劫。 而之后,他每一次转世,其实都是一次寿元折损。 越是往后,他越是沉沦。 如今醒来,却如大梦,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忽的,周边阴灵气像是疯了一般向他涌来。 秘境中央那烧焦树墩状的“聚阴灵眼”像是鼓风机般,被疯狂地抽动灵气,看著就连“聚阴灵眼”本身都要拔地而起。 崔虎发现自己能內视了。 他能看到自己体內的变化。 他內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的“命种”上生出了不少触鬚,像是未长成的爪指。 他数了数。 一共...十个。 《纸人经》种对於筑基后的灵根品质自然也有描述。 筑基修士可以灵根获得灵气。 爪越多,抓越牢,不仅可汲天地,还能夺他人。 三爪一档次。 下三,中三,上二,九爪为极限,只在远古传说中才会出现在一些恐怖强者身上。 至於...十爪? 提都没提。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没人能和浩劫角力,然后撑到浩劫没了力.. > 第94章 94.道心有缺,遁出王府 第94章 94.道心有缺,遁出王府 “见过东郭长老。” “参见东郭长老!” 纸輦穿行,沿途皆是弟子行礼。 东郭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大师兄始终是大师兄”,纵使如东居鹊之辈提前入了筑基,纵使秦诗儿后起之秀,却也还是会被他后来居上,压下光芒,如今不仅还需要继续称呼他为师兄,还要恭敬地低头弯腰叫上一声......长老。 长老这两字,可真是好听。 青囊楼在一处秘境.. 东郭邪进了秘境,去到深处。 深处,楼主弘景真人正在疗伤,如今也就寥寥数人能够进入拜访。 东郭邪就是其中之一。 无他,只因东郭邪筑基乃是定了五爪。 五爪之姿,对於纸人宗来说。已是顶级。 诸如弘景真人,乃至宗主九幽子,也不过五爪灵根。 能达到五爪,著实天才。 所以...东郭邪才以初入筑基的境界成为了长老,也才能隨意拜访楼主。 弘景真人笑道:“东郭长老.——.” 东郭邪嘴角抿著道:“师父莫要戏耍。” 弘景真人道:“今后你也是长老了,需得好好修行,莫要浪费了自己一身天资。” 东郭邪恭敬道:“是,师父。” 弘景真人又问:“今日来,所为何事?” 东郭邪道:”弟子有一事不解,还望师父解惑。” “说吧。” “弟子不明白...为何裴雪辈分还高了弟子一辈。”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东郭邪对於门中大事自然关注颇多,可裴雪的事,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他名义上问“为何裴雪辈分高他一辈”,其实是在问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免未来踩了不必要的坑,惹了不必要的人。 弘景真人沉默了许久,问:“名册上,你没看崔虎的名字么?” 东郭邪迟疑道:“他的名字已黑,这说明他...死了。 可是,弟子认为,裴雪绝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被掌门师祖看中...她会被看中,只会因为崔虎。 而崔虎...此人从前便是连弟子的眼都没入,此时又如何能让掌门师祖如此相待? 凭什么?” 弘景真人沉吟了道:“此事,掌门有严令,不许討论,老夫也只是稍稍知道点罢了.. 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你不必如何顾忌。只需不要招惹裴雪即可。至於崔虎...” 老者笑了笑,道:“不过蜉蝣振翅,枯藤逢春,姑且待之即可... 这是纸人宗宗內上层的少数几人商量的结果。 无忧侯寿元不多,再加上並非夺舍,而是融合,那就更说明“全寿”都未必能享到。 如今,其手上既然握著“噬阴王藤”这般的大杀器,那就先等等。 等到其不行了,再上门討要。 用一个“保其晚年”,轻鬆地换得“噬阴王藤”以及无忧侯原本积累的底蕴宝贝。 东郭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了句“弟子明白了”,然后眼见弘景真人要摆手,他又问:“还有...” “什么?” “师父,盛朝之前发布的戒严令...还有绝灵线上的异动...究竟是?” “不过异族將要入侵罢了,小心便是。” “明白。” 东郭邪告退。 他努力回想了下崔虎的模样。 他记不得了。 那少年实在太平凡了,放在人群里...那就是人群之一,毫无亮点。 如今老师的一句“蜉蝣振翅,枯藤逢春”,则是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天才是有傲气的。 他精挑细选,採补多年,好不容易凝出了五爪灵根,可不希望被另一个天才夺走光芒。 原本他担心的也不过是崔虎得了大机缘,被宗主看重,而裴雪不过是被“爱屋及乌” 0 如今... 他嘴角微勾,邪魅一笑,心中喃喃出一句:“原来不过是个被夺舍了的倒霉蛋。” 想罢,就不再將此人放在心上,毕竟他的五爪灵根意味著他的修炼速度会比普通筑基快上许多。 为此,他曾请求参阅过门中仅有的《魔书》残卷抄本。 其上给出了一个灵根资质的参考数。 如果说下三爪的修炼速度为1,2,3。 那么中三爪的速度则是6,9,12。 至於上二爪的速度则是25,50。 再上的传说中的九爪...则是未曾记述,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世上不太可能有人能达到九爪。 他的五爪在纸人宗已算顶尖天才。 很快...所有的同辈都会在他之下。 呼... 山顶有风。 风裹飞雪。 雪,像幽灵,落在一座厚重的墓碑前。 玄袍男子的帽兜被吹起,头髮也扬起,他抬手抚去墓碑前积雪,露出大片大片冰冷的黑岩,以及岩石上刻著的字。 【无忧侯讳虎之墓】 崔虎愣了下,又急忙去擦墓上的字。 这一擦,那“虎”字消失了,变成了“长泉”两字。 叶长泉正是葬於此处的老无忧侯之名。 这里是他的墓碑,里面却是风烈香的尸体。 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脖间一冷。 那是一种金属的冷,锋芒处带著割人的刺痛。 是剑! 一把剑正架在他脖子上。 可那剑却不再往前半步,只是微微一旋,將他鬢髮割掉了一戳,簌落在地上。 崔虎微微侧头,却见个穿著新娘红纱的娇美女修正站在他身后。 他的眼睛正好和对方对上。 刷! 女修收起剑,然后冷冷地看著他。 两人互相看著。 崔虎轻嘆一声,直接点破道:“小香儿,你已经死了,如今你出现在此,不过是我的修炼出了些问题。” 这女修竟是风烈香。 他亲眼看到风烈香被那一道剑气搅碎神魂,又亲眼看到风烈香被那神秘老嫗融合身躯,再亲手杀了她,將其埋入了此间棺槨。 所以,这里的...不过是幻觉。 他突破筑基后,就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世界也有些怪怪的。 毕竟,他是个领悟了古怪天元欲,筑基劫第一步就失败了,可却偏偏得到了连书册上都不曾记载的“十爪灵根”的存在。 天道酬勤... 这个天赋会推著他一直往前走。 他缺了人元丹,也能突破,只是会比同境弱了两三分而已。 这个天赋只会让他进到前面,可却不会无中生有地自动修復他突破前所自带的问题。 而现在,他很显然有大问题,这个问题在《纸人经》中被描述为“道心有缺”,属於经典的破境失败原因。 可,这个缺陷却並未导致失败,而是隨著他的筑基成功...变得更大了。 也许,他在最初炼製人元丹的时候就该推翻幻境里的一切,说一句“你们都是假的” ,然后再重新炼製。 但...那么一来,又错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是打心眼里认为“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 杨尾说的没错。 这世上许多事没那么重要,糊涂过著,才能幸福。想那么明白,痛苦万分,干什么呢? 红纱新娘道:“可我爬出来了。” 说著,她抬起大长腿,用毛绒靴子的尖儿点了点墓碑前的雪。 那足尖在积雪上点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她的小足本就纤细,可爱。 “吶,就从这里爬出来的。” 崔虎闭目,轻嘆一声:“散了吧。” “哦。” 红纱风烈香应了声,然后英姿颯爽地把飞剑往肩头一扛,“啪”得撞出响声,然后道,“斩你头髮,算是断了你给我做手术的恩怨。 其实,我从墓碑里爬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狗贼得逞了! 再说了杀我风家三十三口的人又不是你,你帮我杀了无忧侯,我还该感激你呢。” 说罢,她又娇嗔道:“狗贼,那现在...你还要我散么?” 崔虎长嘆一声。 风雪悽然... 不过是幻境罢了。 既是幻境,不必应对,只需正心明意,知其不存,其...自消散。 许久,崔虎睁开了眼。 一睁开,他就对上了一双距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要鼻尖对著鼻尖的俏脸,那俏脸显著古灵精怪的神色。 “哇!” 一声娇叱。 崔虎没动。 风烈香俏皮道:“没意思,都没被嚇到。” 崔虎重新闭上眼,道:“散了。” 许久... 他再睁开眼。 这次,风烈香果然没了。 山峦之上,远眺幽州,可见万家灯火...如此,越发衬得这只影孤冢的寂寞。 “呵...” 崔虎自嘲地嗤笑一声。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脑壳一凉。 啪! 紧接著,雪屑从额前簌簌落下,落在脸上,冰冰的。 崔虎回头看去,却见那红纱新娘打扮的娇美女修正坐在树上,手掌捏著雪球,一拋一拋著,笑如花地看著他。 啪! 风小娘子又將雪球丟出。 崔虎不避不闪,而那雪球居然也无声无息。 啪! 雪球轻轻落在了他脸上。 风小娘子喊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假的吧?” 崔虎忽的抬手,微微一动,泥土分开。 他抬手一招,內里棺盖飞出深坑。 他扫了一眼。 棺槨里...空的。 而棺盖上还有抓痕,边缘则有一个明显的豁口。 风小娘子道:“你那一剑杀死的是融合我的老嫗,老嫗残存的力量让我活了下来。我醒来后,居然还有不少灵气,於是就出来啦。” 崔虎愣了下。 如果事涉那神秘老嫗,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他想著的时候,忽的他感到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 风烈香消失了。 再一看脚下...墓碑泥土严严实实,未曾挖开。 再度抬手,分开泥土,抬手招出棺槨,打开棺盖。 棺槨里...正躺著一具女尸。 他迅速埋回。 重新將泥土掩好。 “果然是幻境。” “我果然出了问题。 ",崔虎花费五年入筑基。 如今其实又过数月。 期间,他做了四件事。 一,施展笔记上的一个秘术,让他留在纸人宗神魂气息“假死”了。 二,炼化无忧子以玉匣压著的两套纸人:鱷王木纸人,髓寒木纸人.. 前者就是带著浓烈金灵气的黑斑纸人,这种纸人对木属性很为克制,属於是筑基纸修的“斧子”了。 这一套乃是八个。 后者则是个巨大纸人,纸上爬满了冰霜般的树皮天然纹理。 这说是一套...其实只有两个。 两者內里,皆为活煞。 二,將《纸人经》上的筑基法术学会了。 术有三:【本命纸人】,【校尉纸令】,【灵根汲取】 【本命纸人】:以心头精血炼化一个纸人,此纸人境界与你相仿,且你能通过该纸人施展法术。 【校尉纸令】:此术是“练气时期一主纸人控制数十次纸人、纸车”的升级版,本命纸人持此令,可將三百纸人压缩於身,自行控制。 【灵根汲取】:將灵根探出体外,连结天地,从而大幅提高汲取灵气的速度。 三,將那一截焦木的“聚阴灵眼”给消化了。 筑基初期之所以难以突破筑基中期,是因为到了这一步,除却正常的修炼,大量灵气之外,还需要两样东西:灵眼,天元图。 灵眼的作用是:进一步温养“灵根”,使其灵根上那些小小的触鬚变成根爪,彻底成型,如此就可以牢牢锁定自身灵气,纵然在绝灵地也不会散去。 但,不同层次的灵根,所需要的灵眼数量也不同。 “大块头”吃的自然也会多,天才需要的资源当然比庸才多。 天元图的作用是:进一步明心见意,壮大自己神魂,从而產生独属於该图的神魂秘术。 此图或可成为“练气六层弟子参悟天元欲的观想图”,只不过其中並未藏有“邪煞”,弟子可借其悟出属於自己的天元欲。 如此... 灵根得“灵眼”而成长,神魂见“天元图”而壮大,这由“神魂灵根融合的命种”自然可以长大,那...就是筑基中期。 筑基初期的灵根还太弱小,“抓力”不足,自然是抓不住灵气的。 崔虎拍拍储物袋,一缕灵气送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眉寿酒”,坐在墓碑前的大雪里畅饮起来。 崔虎是筑基初期,没错。 崔虎的灵根还太弱小,没错。 但,崔虎的灵根有十爪.. 別人如何,他不知道。 但他的十爪已经能够抓住自己的灵气,不至於散到绝灵地的天地里。 不仅如此... 他的十爪还能从绝灵地里汲取到灵气。 很慢,可是能汲取,这让他不至於在绝灵地里灵气彻底耗尽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隱隱猜到绝灵地的真相:绝灵地...不是没有灵气,只不过这些灵气正被大量吸走,只有灵根多到一定地步,或是强到一定地步,那才可以保全自己的灵气,才可以从绝灵地里汲到灵气。 须臾,酒尽.. 崔虎將空酒罈收入储物袋。 然后丟下一个髓寒木活煞纸人。 这活煞纸人会替他留在无忧侯府,与林梦仙子联繫。 真的他... 得走了。 他需要一个修士势力来让他了解大事件,以避开危机,省得“南古木崖血色之夜”之类的事再度发生。 可是,他却不会捲入这个势力的太多风波之中。 无论是纸修特性,还是【长生不老】,都需要他离开这里。 走了两步,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鬢角... 一截鬢髮...不知何时,竟却是悄然不见。 而断裂处,却是切口平滑。 这是... > 第95章 95.另类的重逢 第95章 95.另类的重逢 噠噠噠... 黄鬃马飞快奔跑,迈开蹄子,踏入草丛,蹄上沾染新春的野草汁水。 少年一袭白衣,意气风发地策马而行。 眼见傍晚將至,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少年也不以为意,他升起篝火,系好韁绳,割了些新鲜牧草放在马前,然后盘膝坐在篝火边,將包袱放著,准备待会儿以之为枕头美美睡上一觉。 江湖游侠儿,不求成家,不问未来,只欲逍遥於江湖之间。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习惯了。 此处,乃是幽州西南的“云山古道”。 再往西南数百里,则可抵达汝州。 天色渐黑,少年也不吃东西,亦不饮水,便是枕著包袱准备入睡。 他眼睛才一闭,篝火对面多出了一对儿黑影。 左边儿一个是个男子,身材瘦小,老实结巴;右边儿一个瘦瘦矮矮,相貌中等,可却满脸热情。 那男子喊了声:“大郎!” 少年睁开眼,看向那对黑影,笑道:“莫急,今日且先睡一觉,快到了。” “辛苦大郎了.” “不辛苦。”少年笑笑,可笑著笑著,他的脸色就平静了下来,他看向那男子问,“只是...四郎,你到底是什么?” 少年自然是崔虎。 自筑基后,各种怪事就开始发生。 哪怕到了绝灵地也不会停止。 这不,前些日子,他又遇到了孔四郎夫妇。 有那一截断髮,他不会再认为这种凭空出现的故人是纯粹的幻境,因为幻境...不可能真地斩断他的鬢髮。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他的道心有缺,真幻本心,再加上十爪灵根...带来了一些未知的后果。 “四郎,你到底是什么?” “大郎,你...你为何如此发问?”孔四郎一脸愕然,紧接著又面露卑微之色,小心翼翼道,“那天南古木崖出事,我...我和鹃儿为免受辱便以斧自杀,然后被隨意拋弃在山野。 可意外的是,我们並没有死。 我们虽然重伤,可相互扶持,半夜就离开了纸人宗,然后在外住了下来,一直好好地生活著。” 崔虎道:“那...你看看我现在这样,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他现在早带了幻形面具,模样儿变得他自己都不认识。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四郎夫妇直接就跑他面前,直接认出了他。 孔四郎诚惶诚恐道:“大郎,我们知道你有本事,可...我...我就是看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崔虎仰面朝天,看著春日里漫天繁星,闻著这古道上的花草芬芳,幽幽道:“那四郎,你要我去汝州的理县到底是做什么? 我为了你,赶了这么远的路,已经快到了...你总可以把原因说清楚吧?” 孔四郎苦恼道:“我也不知道...可,我希望你能去那儿,我...我会跟著你一起。” 崔虎看他如此模样,笑道:“好吧好吧,谁叫你是四郎呢。” “多谢大郎!” 孔四郎脸上又露出极度谦卑的感激之色。 崔虎又看向一旁的黄鹃。 黄姑娘可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为他擦过药,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黄姑娘,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黄鹃摇摇头,道:“大郎,我和四郎是一起的...去纸人宗前,家里也没什么人,已无有牵掛。四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崔虎点点头,然后开始休息。 孔四郎夫妇坐在篝火边,影子斜落,隨著火焰跳动而挑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磕叨著家常。 崔虎时不时说两句,那边也是接上.. 这一夜,有说有笑,也不算无趣。 数日后... 汝州,理县。 这是一处颇为繁华的县城。 到了有人之处,孔四郎夫妇似是开心起来,东看看西看看。 黄鹃终究是个女人,看到一个小摊铺上一个制式別致的铜簪子,便悄悄拉了拉孔四郎衣角。 孔四郎会意,笑呵呵看向崔虎道:“大郎,稍等。” 崔虎点点头,然后好奇地看向孔四郎,黄鹃。 他知道孔四郎要去买簪子,但他不知道孔四郎怎么买。 孔四郎跑到小摊铺上,开心地拿去那铜簪子,问道:“多少钱?” 他对面那小贩根本不搭理他。 孔四郎也不生气,笑道:“我...我为娘子试一试,且看好不好看,好看的话我就买。” 说罢,他抓起铜簪子缓缓地插入了黄鹃的髮髻之间。 这时候,对面的老板忽的发现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摊位前的铜簪子飞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铜簪子还在飞... “鬼...” “有鬼啊!!!” 小贩惊呼尖叫。 孔四郎被小贩的声音弄得嚇了一跳,急忙左看右看。 鬼? 他从小就怕鬼啊。 “大郎!大郎!” 一紧张,他急忙丟下铜簪子,拉著黄鹃往崔虎处跑。 崔虎看著一脸恐惧的夫妇俩,道:“四郎,你们当真不知道自己死了?” 孔四郎一脸茫然。 忽的,他跑到一个水果摊位,抓起一个水果。 水果小贩大为惊恐,看著飞起的水果,骇然地喊叫起来:“鬼!鬼!!” 孔四郎放下水果。 他是明白了。 他真的是鬼。 他颓丧地走到崔虎身侧,道:“大郎,可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死了。我死了吗?” 崔虎看了半晌。 他大抵知道这孔四郎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孔四郎,只是因为他的原因...重现了。 只不过,重现后的孔四郎夫妇只有他能看到,別人不行,而孔四郎夫妇却又能够对外面的世界造成影响,但他们自身的实力却和死前相同,乃是凡人。 “四郎,我们走吧,带我去你想要去的地方。” “好吧...” 孔四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很是沮丧。 於是,他和黄鹃开始带著崔虎绕过一个路口,往前方走去。 崔虎放开神识,扫了扫此处往前的方向,没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没走几步,前方忽的传来了嘈杂,似乎是县里有泼皮闹了事,一群人押著那人往县衙而去。 崔虎也不知道孔四郎带他来这里干嘛,可前面既无危险,他就顺著走了过去。 很快,他也来到了县衙前,挤在人群中往里看著。 县衙开衙了,县老爷居中而坐,衙役们点著杀威棒,剁剁剁地响声让那闹事的泼皮骇得连忙跪下... 崔虎看著那县老爷断案,看了会儿,只觉还算公正,而从周边百姓的反应来看,这位县太爷平日里確是颇得民心。 再扭头一看孔四郎,却见那老实结巴的男人居然在哭。 崔虎问:“你哭什么?” “啊?”崔虎对面的一个妇人一脸茫然地回应,然后又扭头往后看看,发现身后的人也没哭,就更是茫然了,要不是这少年一身白衣负剑,她还要以为是个登徒子。 崔虎缓缓走离人群。 待到一处无人的小巷子。 崔虎问:“四郎,你怎么了?” 孔四郎擦乾眼泪,对著崔虎深深一拜,道:“方才我突然想起,那县老爷乃是我大哥,当年我家就是为了他才把我卖了。 可大哥其实最疼我,家人卖我...他必然愧疚难受许久。如今见到他学业有成,当了官,还是好官,我也就安心了。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我死了还要回来,因为...我还有放不下的事。 爷爷卖我,我一点都不恨他,我只是担心大哥得了这笔钱没能成功,成功后没当好官,现在...我放心了。” “多谢大郎!” 孔四郎深深一拜。 一旁黄鹃也跟著拜倒。 “多谢大郎。” 崔虎看著两人,道:“心愿既了,那未来有何打算?” 孔四郎摇摇头,忽的沉默了下,然后道:“大郎,你在寻找秘境,寻找灵眼,对吗?” 崔虎这些日子和他閒聊,聊过这个,於是点点头,道:“难不成,你能帮我找到?” 孔四郎道:“我试试。” 说罢,他闭上眼,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感知什么。 许久,他睁开眼道:“大郎,此处往西三十里,有一座桥,桥正下的深水中,有一处即將在三天后出世的小秘境,里面有你要的灵眼。” 崔虎看他说的煞有其事,乐了。 “四郎,这么能耐。那,你再帮我测测...我若想解决道心有缺”的问题,该去哪儿?” 此番他外出,除了遁出麻烦,到外面看看之外,还有四个目的.. 一,弄清楚以及解决“道心有缺”的问题; 二,寻找足够多的灵眼,以滋润十爪灵根; 三,希望在歷练中绘出属於自己的天元图,以壮神魂; 四,弄明白“风烈香”到底是什么。 孔四郎闻言道了句:“我试试。” 这次没多久,几乎是剎那孔四郎就苦恼地摇摇头,道:“方才还灵的,现在不知怎么就不行了。” 崔虎道:“无妨,你得空了再试试。我先去你说的地方看看...” 他真的很好奇,孔四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態。 走著走著,忽的他嗅到了香气。 香气是从前面小巷子来的。 迎风飘荡的旗子时舒时卷,显出“理县金记酸汤麵”七个字。 崔虎大步走去。 筑基修士已与天连,其实已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辟穀丹之类。 可崔虎的道心...其实颇为另类。 阴差阳错下,他那“有缺的道心”隨著他的筑基水涨船高。 所以,他还是比较喜欢吃的。 很快,他点了三碗酸汤麵。 这酸汤是用当地的几种野果煨煮而成,有一种奇异香气。 崔虎吃的很尽兴。 吃罢,他忽的感到不对劲,左右扫了扫,一直跟隨著他的四郎夫妇...消失了。 他放下碗筷。 “四郎?” “黄姑娘?!” 他到处寻找。 可之前一喊就应的四郎夫妇...真的不见了。 崔虎找了一天,无论理县,还是野外,都未寻到四郎夫妇,这两位像是彻彻底底从人间蒸发了。 第96章 96.並非幻觉,鯨吞灵眼 第96章 96.並非幻觉,鯨吞灵眼 汝州,理县,往西三十里有条小河。 河上木桥年久失修,桥墩子又被往来之人多添了几根粗木桩,算是支撑,饶是如此,走起来却还是“咯吱咯吱”作响。 河流並非死水,走近了还能听到鱼跃水面,甩尾拍水的声响,也能看到水草浮萍堆积得一块块儿,倒映著高天浮云,倒是別有一番野外风趣。 此时,桥樑下的水流里,一只冰霜纹理的大號纸人正浸泡著,它双足植根於河床,一双眼睛咕嚕嚕转著。 这是崔虎的髓寒木纸人,来自无忧侯,实力隨主人境界提升而提升,上限乃是筑基中期,而如今自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实力。 所会法术,乃是五行之水,善凝冰枪冰剑,可瞬间聚出一个百器冰环,然后各种冰结兵器一同爆射。 除此之外,其自身也颇为坚硬,不会那么容易损毁,乃是崔虎手里不二地探路选择。 身为纸修,绝不可能亲临现场。 真正的崔虎正躺在附近山头的一处向阳老树下,树影在春风里婆娑,他手抓《无忧子研究笔记》试图来找到自己如今问题的答案。 虽然这书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却还是不时拿出来翻阅。 书中有记:道心有缺,故心魔自生。 缺而不退,以缺铸基,可谓是知错犯错,一错再错,“十爪”的层次......这是几乎要把他道心上的缺陷给焊死了。 而...四郎夫妇是不是他的心魔,很快就可知道了。 深夜... 理县郊区再无人行走,旷野之上,黑默的,除却繁星朗月的光,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崔虎感到髓寒木纸人处传来动静。 似乎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要出世。 啪。 一声细不可察的声响。 河流,木桥都轻微地颤了颤,像地震,可只有一剎,若是没反应过来都以为这是幻觉。 待到平静,崔虎控制纸人摸索起来。 很快,那纸人踏入之处產生了一重重空间波纹。 是秘境! 崔虎陡然放下书册,垂阅书页的眸子也抬起。 四郎夫妇不是心魔! 真有秘境出世了! 无忧子笔记里说:秘境,遗失在未知之地,它们就像泡泡,未知之地就像深海,泡泡总会从深海浮起,肉眼是无法知晓何处会有秘境出世的。甚至,不少秘境出世几十上百年都不会被人发现,因为...它们的出世並无徵兆。 崔虎虽然不知道四郎是如何做到的,可他已经能確定...四郎不是他的心魔,他以另一种怪异的方式存在,所以也能拥有比较怪异的“眼睛”,可以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无忧子笔记里说:《魔书》记载,人的神魂复杂玄奥,远非表面所见,而鬼医所做的手术...不过是在神魂最表面的人魂上而已。 崔虎露出思索之色。 他大致猜到...之前他遇到的四郎应该是“更深层次的神魂”。 至於这神魂为何会出现在他身边。 那就和他的“道心有缺”以及“真幻天元欲”有关了。 也许,能够看到《魔书》中完整的记载,他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可惜,《魔书》乃是北地魔宗的无上典籍,就连纸人宗都只有一卷抄本残本。 想看是看不到的。 不过,也许他能通过绘出自己的天元图,以图中秘术来洞悉一些真相。 他的天元图该是如何。 他还不知道... 他甚至还得先学画画。 既然验明了不是心魔,也確定了真有秘境出世,崔虎立刻控制髓寒木纸人进入秘境並非每个秘境都会存在灵眼。 如果四郎所言非虚,他得赶紧去汲取了这灵眼。 空间波纹荡漾。 髓寒木纸人没入其中。 秘境地面显出一道漩涡。 纸人进入。 崔虎的视野也跟著进入。 一眼看去,全是绿。 参天老树,古怪蔓藤,奇花异草,到处都是,还有淡淡的灵气瀰漫其中.. 崔虎飞快探查。 探了一圈儿。 这个秘境並不大,像是个“超大型盆栽”,棋子在秘境中央的一块大青石上。 青石后则有一处小潭,潭水碧如翡翠,水面氤氳著薄雾般的灵气,不时间竟凝成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浮游升腾。 崔虎稍加感知,並未察觉到危险。 纸人跃入潭中,往灵气浓郁之处而去,须臾就在灵气中心发现了一汪格外碧绿的水眼。 那水眼和秘境连在一起,无法剥离,其中正潺潺往外流淌著一缕缕梦幻的灵液,灵液遇水则散却,待到水面就成了雾。 真是灵眼! 崔虎不再犹豫,身形急掠,本体来到秘境,进入潭底,十爪灵根探出躯体,稚嫩小须般的手爪往那灵眼汲去。 “吸!!!” 数日后... 刷。 数道身影出现在秘境。 为首男子一袭白色剑纹袍,腰悬玉符牌,手指捏诀,一把飞剑正悬在他身侧缓缓转动,算是防护。 这是古剑门修士。 古剑门控制了不少江湖势力。 又给这些江湖势力派发了一种叫“灵光针”的宝物。 秘境出世有灵光。 “灵光针”只要在一定范围內就可感知到,届时...江湖势力就会去查看,並標註位置,然后自有执行任务的古剑门剑师进一步查看,进行评价,並描述基本信息,若有价值,自有门中筑基前来拈走这秘境棋子,落入自家山门境內。 此时,这前来的剑师名为齐休。 他为练气六层修士,卡在天元欲这关了,来此是打算多做些任务,积累些贡献点,以求换取更多的“天元图观看时间”。 很快,齐休绕著秘境转了一圈。 秘境不大。 灵气稀薄。 “等等...好像有灵眼。” 齐休察觉了什么,眼露喜色地飞掠到青石后的碧潭下,站到了水眼前。 秘境有没有灵眼,那可是两个档次。 发现灵眼秘境的弟子,也能额外获得贡献点。 此时,他仔细观察,却见那水眼周边石质化玉,云絮內浮,这正是宗门所教的辨识“灵眼”的经典方法。 齐休以此確定,此处一定有灵眼。 可他眉头旋即皱了起来。 因为本该有的灵眼没了。 “怎么可能... 这秘境是刚巧在下面帮派附近的...我也是出世没几天就赶来了,怎么可能没了? 灵眼和秘境相连,无法剥离,只能吸收,乃是筑基长老们的专属资源,而消化每一个灵眼至少都得一年多时间。 可...这秘境才出世几天? 灵眼怎么没了? 齐休心中只觉古怪到了极致。 总不可能有人在短短几天里就把灵眼给吸了吧?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绝不可能的。 那... 又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林子里,一道对於修士来说几乎隱形的身影正默默看著这一幕。 崔虎吸收灵眼...只花了一天。 不过,吸收完了就没了。 秘境很难找。 四郎夫妇又不见了。 原本,崔虎还挺担心,现在好了。 他还是认得古剑门弟子的衣袍的。 既然古剑门来的这么及时,那肯定是有路子。 他打算去看一看。 蓝泉城,飘香酒楼。 拜剑帮高层正围聚一桌,饮酒寻欢,大快朵颐。 其是古剑门下属的一个颇大的江湖势力。 此时酒过三巡,不少江湖客开始说些胡话。 “大哥,那些古剑门的仙人是真的吗?” “大哥,真的假的我不知道,总之我看那些下了山的古剑门弟子,一个个和我们差不多,不会飞,也不会传说中的御剑飞行,算啥嘛?” “是啊,该不会是假的吧?我婆娘就说是假的,她说她表弟去拜了个什么修仙宗门,还说包入门的,结果...嘖嘖嘖...被骗了三十两银子。” 一个虬髯汉鬍子上沾满了烈酒,原本醉醺醺地摇头晃脑,可在听到“假的”两字后,顿时嚇得酒醒了,抬手“啪”一下就拍在了那胡言乱语的少年武者脑门上,然后又捏捏拳头,狠狠地盯著那些昏了头在聊“仙人”的武者,道:“聊点別的。” 少年武者奇道:“大哥,真的呀?” “想死吗?” 虬髯汉眼中露出恐惧,这是拜剑帮帮主。 原本他这一门不叫拜剑帮,可是为了显示对古剑门的忠诚,就改成了拜剑帮。 少年武者道:“大哥,你也太紧张了,就算古剑门是修士宗门,可他们不是正道嘛...咱们说几句,这些正道仙师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怎样嘛。” 帮主嘆了口气,一把搂住他脖子,勾过来低声道:“哪日你愿意吃下他们赐予的仙丹,大哥我再和你聊这些,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聊。” 少年武者感受到自家帮主居然在抖。 颤抖。 那颤抖的胳膊显出一种难言的恐惧。 这让少年武者不禁感到荒唐。 帮主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猛汉,据说手上落下过近百条人命,每一条都是高手的,而这些年来纵横周边,征服了不少帮派。 这样的江湖霸主...怎么会恐惧? 有什么能让他恐惧? 看来,古剑门確实厉害,也確实不像外面传的是正道宗门。 顿时间,这少年武者也不觉跟著恐惧起来。 空气安静了数息,少年武者忽的起身,端起面前的酒壶,一口乾了,道:“大哥,对不起。” 说罢,又看向周边,哈哈笑道:“红香楼最近又来了个妙娘子,居然戴著面纱,看不清真容,真是让人心痒痒的...” 帮主舒了口气,笑道:“这就对了嘛,聊什么仙人啊,聊女人不好吗?!” 眾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眾江湖客吃完到深夜。 眾人醉醺醺地散去。 拜剑帮帮主在一眾人护送下回了府宅。 他近期又娶了房小妾,还没玩够。 年轻时候打打杀杀,不知天高地厚,等被那古剑门前辈隨意带著成了江湖霸主后,这位帮主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个屁!这辈子当仙家的狗,然后玩遍人间就好。 他跌跌撞撞地往小妾屋子方向走去,走到无人处,忽的看到墙角处转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奇怪,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他胆寒的气息,更奇怪的是,那身影的肩头居然有六只眼睛!六只...像是残月一样的眼睛。 忽的,帮主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信息。 【古剑门上使秘至,他得带著这位仙师去看一看近期的秘境舆图】 拜剑帮帮主急忙比了个请的手势。 崔虎就隨著他一同往远处而去。 这两千年一生的月光宝树纸人,能够隨意塞入记忆,切除记忆,对凡人来说简直是超降维打击。配合幻形面具,凡人,乃至练气修士......都已经可以被他隨意拿捏了。 並没有任何意外。 崔虎就像是饭后散步一样,隨著帮主进入了一处隱蔽书房。 帮主按照某个顺序推动机关,书房墙壁展开,露出一条甬道。 “仙师,请。” 崔虎点点头,隨之踏入。 秘境舆图就在其中。 其上,但凡“灵光针”有所指示,帮眾探明后都会对应地製作一张舆图。 不过,这些帮眾只负责探明位置,並不负责进入探索。 崔虎拿过舆图,一边快速扫视,一边通过这位拜剑帮帮主了解信息。 舆图並不多,因为...其中有不少都已被古剑门筑基修士给带回宗门了,剩下的则是一些没有价值的老秘境,以及才刚刚出世、宗门弟子已然探查,却还未有筑基修士前来取走的秘境。 蓝泉城很大。 拜剑帮也不小。 古剑门为了省事,为了让筑基修士不需要跑几处地方了解信息,已经帮这位拜剑帮帮主统一了周边诸多大城的江湖门派,以做到信息匯总。而这...正好便宜了崔虎。 很快,他就寻到了一张未经宗门弟子探查的秘境舆图,一张被標註了存在灵眼的秘境舆图,两张標註了不存在灵眼的秘境舆图,以及一张...標註了“明明存在灵眼痕跡,但灵眼却奇怪消失了”的秘境舆图。 他记下前两张,然后將舆图放回,继而和帮主一同走出。 待到门外,月光宝树纸人六目睁开,扫了眼帮主。 帮主脑海中...方才的记忆全部消失。 他揉了揉脑袋,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在干啥,但转眼他就续接上了原本的打算,喃喃道:“这酒喝的上头...” 说罢,他匆匆往小妾那屋走去。 数日后... 一处秘境。 崔虎看著灵眼。 稚嫩的十爪灵根抓在了灵眼上。 “吸!!” 恐怖的吸力,使得灵眼中的灵气疯狂地往崔虎涌去,滋润著他的灵根。 数月后... 崔虎又通过拜剑帮的秘境舆图,探到了一个灵眼秘境。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任何意外。 “吸!!” 又过半年.. 灵眼秘境.. “吸!” 为了省事儿,崔虎直接在蓝泉城定居了下来。 他买了个幽静的小宅子,没有几进几出,没有僕人侍女,只不过就在蓝泉城最美的天泉湖边,再加上內里布局雅致,故而也算是价格不菲了。 至於他的身份,则是赚了点钱、退下享福的商人。 如今距离无忧侯府那“镇府石狮”的庇护期期限还有四年多,故而侯府也不会出事。 住在这儿,崔虎没事儿就去拜剑帮转转,去翻翻资料。 只要找到了“未探索秘境”、“灵眼秘境”,他就不客气地去吸了。 因为他去的很频繁,没事儿就去一趟,所以到了后来...已经没有“灵眼秘境”了。 所有的秘境舆图都是未曾探索的。 剩下的...就是带著“明明存在灵眼痕跡,但灵眼却奇怪消失了”標註的舆图了。 第97章 97.十爪圆满求天元,筑基中期「越级」杀 第97章 97.十爪圆满求天元,筑基中期“越级”杀 “嗷!!” “嗷...” “嗷... “” 又一处秘境。 一头形状像双头犬的妖兽往崔虎奔跑而来,可惜还未抵达崔虎身边,就以被髓寒木纸人的冰剑,鱷王木纸人的剑光给贯穿。 狗头滚落,死无全尸。 崔虎將妖兽尸体收起,又处理了下鲜血,算是打扫现场。 然后,他继续专注地汲取眼前的灵眼。 这已是他汲取的第十个灵眼了。 一天后... 灵眼汲取成功。 崔虎只觉自己的灵根壮大了许多,十爪已经鼓起了五爪,他甚至感到自己能够从这片绝灵的天地里汲取到的灵气又多了点。 想来只要再吸收十个灵眼,他的十爪就能饱满了,到时候...说不定绝灵地对他来说就和修炼室一样了。 而这距离他来到蓝泉城才过去两年不到。 不得不说有这种大帮派帮著时时刻刻搜集信息就是方便。 再一次走出秘境,外面正在下雪。 崔虎身形一闪,迅速离开秘境入口周边,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走了起来。 他走在雪地里。 走了会儿,回头看。 身后落下一左一右的脚印轨跡。 远的,已被雪覆而浅。 近的,还显著靴子的痕跡。 崔虎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喃喃道:“得去雪山羊肉馆搓一顿。” 雪山羊肉馆,是蓝泉镇上很有特色的羊肉馆,据说其背后是一个大商会,那大商会的经营线路中会绕经北方,每次也都会带不少北地高山的羊回来。 像这种冬天,想要吃到了他们家的肉,那得用钱开道,因为很贵.. 崔虎也不心疼银子了。 毕竟都是修士了。 一块灵石就不知能换多少银子了。 这两年,他真的过的很愜意。 许是心里还有些莫名的记掛,许是想著绘出属於自己的天元图,他也没去红香楼这些烟花柳巷耍子。 他就好一口吃,好一口喝了。 回到蓝泉城,走入雪山羊肉馆,丟了银子,上了最好的酒,最好的肉,蒸的煮的煲汤的炒的,各种炒法的,样样一小碟。 小二和他挺熟了,笑著夸讚:“风老爷真是好生令人羡慕,怎么吃都是这么壮,不胖也不瘦,哈哈。” 崔虎知道他討赏银,笑道:“这可不够。” 小二急欲施展浑身解数,可还未施展,远处又有客人叫了,他这才懊恼离去。 崔虎笑笑,开始吃肉喝酒。 他是坐在窗前的,屋檐的红灯笼照著落雪,繁华的路道此时也已少人,显出一种寂寞的黑... 这种奇异的孤独感,恰恰吻合他之前领悟天元欲时候的画面:一个湖,一个人,两种倒影,截然不同...孰真孰幻? 崔虎也不知道如何绘出“真幻”天元图。 他只能让自己去加深这种感受,体验。 雪山羊肉馆,来者,非富即贵,常有女眷孩子,又或三朋四友,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崔虎面前一大桌子菜,可却只有他一个人。 虽是一个人,却摆放了好几副碗筷,好几个酒杯。 他给所有酒杯斟满酒,然后举杯轻碰,一饮而尽。 热乎乎的羊肉加了白胡椒,再配上烈酒,冰寒的气温顿时消散了,周边的喧囂也散了忽的,崔虎感到一道身影从远走来。 那身影走向了他,然后坐到了他对面。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风女侠英姿颯爽地坐著,新娘红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樱红色外袍。 利落的马尾,明媚的眼睛。 那眼睛里似藏著说不尽的话,却一句都没说,只是认认真真地盯著他。 风烈香道:“今天是我生日。” 崔虎给她斟满酒。 风烈香也不端酒杯,只是俯下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酒,又把酒杯推了回去,然后托腮笑看著他,道:“我若端起了这酒杯,你前面那桌该尖呼有鬼了。” 崔虎嘴唇动了动。 风烈香道:“你也別说话,对著空气说话会很奇怪。” 崔虎不说了。 很显然,风小娘子已经做过了一些实验,也已经知道了她已经死了,可是如今的她確是在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形式存在。 既然她还是她。 是活著,是死了,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存在著。 对於小香儿... 崔虎最初是被逼无奈。 然后是因对方直爽,也不得不直爽,算是动了点心。 又然后是三年相处,如日常夫妻,继而...生离死別。 再然后是践行天元欲,筑基十劫,那些时光里...小香儿伴了他数百年,白首偕老,生死与共... 崔虎快速扫完面前的酒菜,然后一把拉著小香儿,离开了雪山羊肉馆。 黑漆漆的路道... 崔虎问:“怎么突然来了?” 风烈香道:“今天我生日。” 崔虎扫了眼身后,灯笼红光照耀出两排脚印,也拉长两个淡淡的人影。 崔虎问:“想怎么过?” 风烈香道:“这个问题,不是该你想嘛?” 崔虎转向她,看向她,然后一把抱紧了她.. 有人路过,好奇地看著这一幕,身侧小孩道:“那个人怎么抱著自己,好奇怪。” 风烈香任由他抱著,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鬢角,柔声道了句:“长回来了。” “你那一剑真的是为了断恩怨?”崔虎之前肯定不信,可见识了孔四郎不远万里去见其兄长后,他有些信了。 风烈香点点头,道:“是。” 崔虎忽道:“你是不是还有牵掛?你若是完成了牵掛,是不是就会消失?” 他已不是雏儿。 孔四郎给他很好地展示了一遍。 风烈香道:“是。” 崔虎笑道:“我明白了,不让你完成牵掛不就是了。 风烈香也笑了起来,她吃吃地笑著,笑得像是吃了蜜糖,甜到忘了说话,到最后只是回了一个字:“嗯。” 入夜... 浮天睡莲照常吃著这座城市人们的梦境。 它挑挑拣拣,並不全吃,所以纵然许久也不会引来注意。 崔虎取出了一截鱷木树身。 鱷木,即是无忧侯府所临湖中所种之树。 那树生於水底,巨枝如鱷鱼,浮现出道道狰狞黑色斑纹。 对於纸人宗的老东西们来说,鱷木就是斧子,所以纵然在绝灵地...无忧侯也会种一些。 只不过鱷木並不是鱷王木。 鱷王木的获取是需要机缘的,自己种是鲜能种出的。 不过鱷木,其实也不错,这种木所做的纸人虽然无法达到鱷王木统贯整个筑基的实力,却也可以算是练气上三层的级別。 崔虎在离开无忧侯府时,就把那一湖的鱷木都收割了,用来製作纸人。 《纸人经》筑基法术中需以心头精血炼化的【本命纸人】,他暂时没法定,不过【校尉纸令】,他却是一直在准备。 三百鱷木纸人,搭配八个鱷王木纸人,可构成一支纯金灵向的鱷木营,威力不俗。 崔虎小心地剥著鱷木树皮。 积存到一定数量,他就去野外以炉炼纸浆,待成纸后,则是刻绘灵脉,去到附近乱葬岗之类的地方,碰碰运气,请煞入纸,製造纸人。 他已经度过了许多这样的夜。 不过,从来一人。 今日他剥著树皮,身侧忽的传来一阵异香。 女人香和茶香。 小香儿煮了新茶,趴在他的桌前,借著烛光,安静地看著他剥皮。 见他剥好一条,稍稍停下,欲要休息,小香儿才道:“雪水煮的。” 崔虎笑道:“不怕有土味?” 小香儿道:“我知道呀,雪为五穀之精,取以煎茶,最为幽况,然新者有土气,稍陈乃佳。不过,这也不绝对...你得相信我。” 崔虎接过茶,抿了一口,好喝。 喝完茶,崔虎继续剥树皮。 而屋后土灶传来柴火啪燃烧的声响,不一会儿,又飘来菜面香味。 等崔虎剥好第二条树皮,两碗热乎乎的菜面又上了桌。 两人对视一眼,挤在桌前,吃起麵条,汤水也喝了个乾净。 深冬。 当外面在下雪的时候,有人陪著的屋子,却是温暖的。 两人吹灭蜡烛,躺在被褥中,肌肤相贴。 崔虎完全无法理解如今的小香儿是什么状態。 她除了別人看不到之外,其余所有的一切就和活人没有区別。 她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神魂状態,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从遥远的地方拉了过来。 黑灯瞎火里,两人紧贴著,说著话。 慢慢的,两人呼吸都变得均匀起来。 次日... 崔虎日常去拜剑帮逛了逛,逛完之后,路过笔墨斋买了套画具,买了几本指导绘画的书册。 无论天元图画什么,他得把画技练起来了。 路过一处小巷子,他忽有所感,神识放开。 却见巷子里有俩泼皮在拦著个姑娘。 姑娘左跑被拦,右跑再被拦。 两个泼皮一边炫耀著自家某某兄弟是拜剑帮的人,一边向著中间靠近.. 姑娘发出尖叫,可这俩泼皮大抵確实有些势力,再加上此地偏僻,想管的人听不到,能管的人不敢管。 这时,一块儿石头从高处重重落下,“嘭”一下砸在一个泼皮脑壳,那泼皮吃痛摔倒,另一个泼皮回头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又被石头“嘭”得砸中脑门,鲜血直流。 姑娘趁机跑了。 崔虎侧头看去,却见一袭樱红长袍的小娘子坐在青石巷子上方,正冷冷地看著下方那俩泼皮,可在发现自家男人在看她时,她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崔虎乐了。 这姑娘,就算变成了另一种形態,也要做些打抱不平的事吗? 回到家... 崔虎撑开画架,开始学画。 他先画景。 雪地,老树,院子,还有天泉湖,什么都画。 画著画著,视线里跑入了一道红影。 “画我。” 风小娘子拔出剑,摆了个英气的姿势。 崔虎也不推辞,拿笔就画。 待到画完,风小娘子跑来一看,却见画纸上画了个“肢体扭曲的丑妖怪”。 风小娘子鬱闷地打了一下崔虎。 崔虎哈哈大笑。 风起蓝泉,捲起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飘了两人一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都是白了头。 秘境的古怪,倒是没让古剑门怀疑是拜剑门出了事。 毕竟,其中不少秘境都是才出世灵眼就没了。 筑基各有各的事,少数关注到这事的筑基也只是认为“在未知的地方出了些情况,如此才导致这些灵眼消失”。 至於灵眼是出世后才消失的? 没人会去想。 一来,灵眼和秘境相连,拿不走,若非如此不少筑基也不会辛辛苦苦地拈起棋子落於自家宗门了; 二来,灵眼想要吸收,那至少也得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有人提前去吸收了?绝无可能! 这些想法,让崔虎继续过著“寄生虫”般的修炼生活。 红红的绝灵,无忧侯的幻形面具,月光宝树纸人的“一键手术”,让他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谁也无法想到这位蓝泉城的普通居民,居然还有另一面。 毕竟,他真的很普通。 真的只是个有点钱的小商人在这里吃喝玩乐,纵情山水......如此而已。 灵眼的汲取格外顺利。 可天元图的绘製却並不容易。 崔虎的画技已经颇高了。 他也尝试过画出“践行天元欲”时的场景。 他画了一片湖,湖上是繁荣欢乐,倒影却只是一个人。 不过毫无用处。 纸人宗的修士们极少有能突破筑基中期的,无论是莫天炎,还是花间阴都是筑基初期...这不是因为他们卡在了“灵眼”,而是因为他们无法绘出属於自己的天元图。 他们只能不停寻求更好的资源,不停践行自己原本的天元欲。 《纸人经》上对於这一步的描述,也只是“歷练”。 后续选择简单一些的天元欲,更容易完成这一步。 可崔虎的“真幻”显然並不简单。 要知道,当初他连“真幻筑基劫”都没能通过...如今,他却要画出“真幻天元图”。 须臾... 又是三年过去。 无忧侯府,天子赐下的“镇府石狮”已经失效,不过林梦仙子却並未催促崔虎,因为她自己也还在尝试突破筑基后期。 再一个灵眼秘境.. 崔虎轻鬆且快速地吸收了灵眼。 隨著这最后一个灵眼的消化,他的十爪灵根变得完全饱满起来,这是完全长成了。 崔虎回忆起来... 他记得一次筑基中期的廝杀。 那是老无忧侯叶长泉的丧礼上,古剑门前来的刺客和林梦仙子对了一手。 那刺客手掌三爪,如有楼高。 而后,林梦四爪,仿若地涌金莲,爪长更胜层楼。 如此想著,他抬起手,想要往前抓去。 可一种本能让他放弃了这笨方法。 就像是鱼儿会游泳一般。 在十爪灵根饱满的一刻,他也感悟到了点什么。 下三爪,隨人而动。 中三爪,从地而出。 上二爪,破空而落。 而九爪,十爪.... 崔虎负手走出了秘境。 忽的,他周边云气狂涌,像是灵气的水潭里闯入了一条远古巨兽。 紧接著,一只恐怖的十爪手掌出现了,那手掌一出现就直接穿过了秘境界膜,像是“土洞掏蛋”,直接破入了秘境中。 手掌微微一动,秘境里就起了狂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的灵气收到了强大引力,往那手掌积聚而来。 待到掌心,崔虎十指一送。 嘭! 灵气瞬间炸散,震出一阵灵气颶风。 若是崔虎学过什么直接施展的筑基法术,那这一击的威力將难以想像的恐怖。 要知道,当初碧台上人,世霖上人在筑基初期时,可是站在那天光湖中秘境迷宫的入□处迟疑许久,因为秘境会隔绝力量。 如果他们会这一手,那完全可以人在秘境外,一只大手探入秘境,直接动用法术。 九爪,十爪...不仅可隨人而动,从地涌出,从天垂落,还能无视秘境界膜...隔著秘境直接施法。 然而,这只是聚灵速度,和灵气吸力。 真正想施展强大的力量,还是需要法术或者法宝、棋宝。 崔虎真正地驱动了一次十爪灵根后,忽的感到脑袋发胀,有种“精力耗尽”的疲惫感。 他並不意外,因为这是“灵根得到成长,可神魂却未壮大”的表现。 灵根,神魂融合一起。 弱小的神魂驱动强大的灵根,自然消耗大,尤其是这种十爪灵根,那更是巨大了。 所以,几乎一个瞬间,崔虎就感到了虚弱。 得抓紧完成天元图了。 唯有壮大神魂,才能隨心使用灵根,继而突破筑基中期。” 那日起... 崔虎在返回蓝泉城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绘画中。 他有时候会在画架前发呆数个时辰,有时候会驱车远游,有时候则会带著自己的画作去寻找別的画师,商討画作技巧。 风烈香始终隨著他。 他发呆的时候,小香儿悄悄为他端来一杯茶;他远游的时候,小香儿会坐在马车车顶,看著远山,哼著曲儿;他与別的画师商討画作时,小香儿会叉著腰,在旁边碎碎念著用不专业的语气评点。 崔虎偶有灵感进发,会在深夜突然起床,燃起油灯,挥毫泼墨至天明。 小香儿会蜷在被子里,托著腮,撅著嘴,生闷气,之后第二天就会悄悄把他的笔墨藏起来,然后在他快要生气时赶紧取出来。 崔虎觉得不够写实,於是取了画板,去到蓝泉城市集,观察贩夫走卒神態。 他画满面风霜的卖炭老翁,画似乎总带著笑的担货郎,画天桥下扛著糖葫芦把儿的老头,画嬉戏胡闹的孩童... 小香儿折腾著。 他就去买了糖葫芦,包了处风景颇好的高楼,然后在楼中俯瞰,绘画苍生。 然后,他画画,小香儿吃糖葫芦。 空气里,糖葫芦飘在半空,一口一口地消失。 崔虎正苦思冥想这“天元图”到底该如何画出,忽的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伸了过来,在他画上的孩子嘴角轻轻一抹,顿时间...糖渣落在了孩子嘴边,栩栩如生。 崔虎愣了下,侧头。 小香儿笑嘻嘻看著他,道:“你画的不像,我的才像。” 天道酬勤,旦有付出,必有收穫。 崔虎沉醉画作两年时间,终於寻到了一丝契机。 他画出了属於他的“天元图”。 可,只画了一半。 这一半,就是湖面,只影。 可湖的另一边,他却无法动笔。 他確信他落笔的地方没有错。 只不过剩下的一半,似乎玄之又玄,他说不清其中的奥妙,但“天元图”既然能够蕴藏“天元本命秘术”,那自然玄妙无比。 更別说他的天元是“真幻”这种地狱难度的了。 又一年冬天。 崔虎並不气馁。 画不出来,那就继续画,总有一天能成功。 只不过这一年里,他的画摆了一年,他一笔未动。 因为下不了笔了。 长生不老者总是挺乐观的,不会为了时间去內耗。 所以...崔虎见天寒地冻,乾脆又去了雪山羊肉馆。 这次,他选了个包厢,如此小香儿也能陪他一起吃肉,饮酒。 两人吃的很开心。 然后又沿著积雪的蓝泉城道,留下两排脚印,一同走到了那同居八年的宅子,一同坐在屋檐下看了会雪落... 而这时,雪夜的天穹之上忽的划过了一道白虹。 那白虹转瞬落在了宅子的小院里,落在了崔虎面前。 落地的老者双手负后,看向崔虎,冷声道:“有人说,我古剑门前几年的所有灵眼消失都和你有关。老夫万松剑君,你若识相,把秘术交出来吧。” 崔虎认得这老者。 这老者赫然是那日老无忧侯丧礼上出现过的老者,三爪灵根,筑基中期。 只不过,事隔三年,是谁会到现在才把“灵眼消失”的事告诉他? 万松剑君眯眼辨了辨,忽的冷哼一声,抬手往崔虎的脸抓去:“鼠辈居然藏头露尾? 哼,让老夫看看你是何方贼子。” 幻容面具无法隱瞒遮蔽筑基中期。 可抓到一半,万松剑君的手却忽的凝固在半路。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地看向崔虎身侧。 他看到了一袭红衣。 这... 这女子不是十六年前他派去刺杀无忧侯的风烈香吗? 在意外察觉一个没什么跟脚的小姑娘居然有“金灵剑体”后,他就遵循血公子的命令,假扮无忧侯杀了这小姑娘家的三十三口人,然后以此痛苦引她入道,再在天元欲那关诱骗她缔结了“斩杀无忧侯”的渴求,然后待其长成到练气九层,则由血公子在其承受极限里封了两道剑气。 一道,杀身。 一道,斩魂。 她...不可能还活著。 而且,还用一种仇恨且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一切。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万松剑君惊疑不定地问。 小香儿趴在崔虎肩头,柔声道:“郎君,帮我杀了他。” 滴答... 滴答... 崔虎感到有泪水落打在他脖颈。 他出手了。 可万松剑君出手更快。 “邪魔外道,装神弄鬼,当诛!!!!” 万松剑君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宝。 一道剑轮浮空,轮分千道剑光。 崔虎大手往前抓去。 十爪巨手锁定万松剑君。 像是大人欺负小孩。 十爪巨手“啪”一下把万松剑君身上小心翼翼藏著的那点灵气给夺了大半。 呜...呜...呜...呜.... 剑轮旋转的速度变慢了。 或许在灵气之地,效果还不会如此明显。 但这里可是无法恢復灵气的绝灵地! 谁更能抢夺灵气,谁就更无敌。 因为情形过於离谱,万松剑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著那占据了他所有视线的巨爪,甚至下意识地数了起来...那是几爪? 十爪! 他反应过来了。 而他的灵气已经被吸走大半。 呼!!! 藏在暗处的鱷王木纸人斩出剑光。 万松剑君,死!! > 第98章 98.不过天元契机罢了,血帝之血,红红出世(7.4K字-大章求订阅) 第98章 98.不过天元契机罢了,血帝之血,红红出世(7.4k字-大章求订阅) “胆小鬼!” “胆小鬼!” “看到剑还会哭的胆小鬼!哈哈哈!” 嘲笑声里,胆怯懦弱的小姑娘拿著剑,低著头,漫步在武馆道场的边缘,目光游离地掠过靴子,地板,墙角,散乱的剑鞘,窘迫得无处安放。 没人和她练剑,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吊车尾。 她手中的剑动不动就会被劈飞,还会被嚇哭,就连看她的对手都不敢。 大家来这武馆是为了学习剑术的,能寻找一个优秀的搭档会更好。 “爹爹!” 她终於熬过了一日的练剑,扑到在外久侯的男人怀里。 男人温柔地抱过她。 “爹爹!” 她抱得很紧。 她好害怕,所以像溺水之人抓著浮木般抓著爹爹。 男人早听说了孩子的事。 不过,没关係。 夜晚。 庭院的灯笼亮著。 男人丟了把剑给小姑娘,自己也拿了把。 “咱俩试试。” “好。” 小姑娘满口答应,可真等到剑锋相对时,许多可怕的记忆涌起,她又恐惧地低下了头。 男人严肃道:“看我。” 小姑娘勉强看向他,可见到那凌厉的剑光,她又变得僵硬起来。 男人忽的不再严肃,而是笑道:“你应该多看看別人。” 小姑娘垂首丧气:“我..我不敢,我做不到的。” 男人笑道:“你的眼睛映著剑光的时候,像星星一样,很美。” “啊?” 小姑娘瞪大眼。 男人道:“很漂亮。” 说完,他將剑插在地上,开心地抱起了小姑娘,带著她旋转,然后抱紧,道:“我的女儿一定是从天上来的星星姑娘,否则为何会有一双星星般的眼睛?” “爹爹是骗子。” 小姑娘哪有那么容易上当。 男人哈哈大笑,道:“骗你是小狗!” 不过,三言两语当然无法鼓励小姑娘。 可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头。 小姑娘有了父亲的激励,开始拼命地努力。 她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成为爹爹骄傲,想要成为风家的骄傲。 勤奋未必都有结果。 可,苍天却有些眷顾这位姑娘了。 某一日。 小姑娘开心地扑入男人怀里。 “爹爹,我成了武馆的大师姐啦!” 男人暗暗震惊。 他就是想鼓励一下女儿,没想到女儿居然这么厉害。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感到剑就像我的身体一样,別人根本没我快。” 小姑娘无比自豪,无比开心。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她觉醒了“金灵剑体”,也不知道很快就有人会发现她的天赋,然后为她的修炼之途添一把火杀了她全家,让她以仇恨为信念,继而变成一把试探对手的武器。 “我为爹爹,为风家努力,我废寢忘食,从早到晚脑子里只有剑,我想我的名字能够传播很远,被许多人知道,在我感觉到人剑合一的时候,我好开心..... 可是,这开心却有多愚蠢,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什么背景。我觉醒的天赋,不过是杀死他们,杀死我所有亲人的凶器。” 雪地里... 血在流。 风烈香在说。 她的过往,那一幕幕的画面,已经飘入了崔虎脑海,包括...她在死后以一种神奇的方式知道了真相,还有那真相。 而她的身子则在慢慢变淡。 如今,她忽的不说了。 “说完了。” 她拍拍手,露出古灵精怪的笑,然后葱白的手指指著崔虎,恶狠狠道,“你给我做手术,改了我记忆,大骗子!!” 那恶狠狠的神色缓缓收敛,变成了得意洋洋。 她扬起头,道:“我把你有取灵眼秘术的消息悄悄告诉了万松剑君,让你给我报了仇,让我完成了心愿,不再牵掛...” “我也骗你啦。” “扯平了。” 她歪歪脑袋,俏皮地笑著。 崔虎道:“其实...我知道,不过手术那件事你不是已经斩了我一截鬢髮么?” 风烈香愣了下,娇哼了声:“小心眼,真是个没意思的男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两人沉默下来。 风烈香忽然道:“为我画幅画吧。 97 崔虎道:“好。” 说罢,他取了张新的画纸。 风烈香摇摇头,一指他的宝贝一那张被尘封了一年的画,那张被他视为无法再动一笔的画,然后刁蛮跋扈道:“在这上面画!!” 崔虎没说什么,取出了那幅画。 风烈香站到雪地里,拿著飞剑舞了个剑花,摆好姿势。 飞雪,灯笼,尸体,纸人,以及...正在消失的她.. 崔虎看著她,又看著自己的画。 一道流水,只影孤立,分不清是正影还是倒影。 崔虎把那身影倒了过来,提笔在流水的另一边画了起来。 他画的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不看画,只是看著小香儿。 很快,一道水墨写意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画上。 在他搁下笔的时候,已经快要消散的小香儿走了过来,凑近了看了眼,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了那身影上。 那黑白的身影顿时变得殷红而明媚,似是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从而交融入了崔虎以心神绘製的画卷中。 一瞬间,恰如寒夜燃红焰,殷红流转,似血似火,最终化作一道玄妙,深深鐫入墨痕深处... “你画的不像,我的才像!” 一声轻笑响起。 “再见啦。” 小香儿彻底消失了,像是钻入了画中,又像是从人间突然蒸发,去了更深层次的世界。 这一点玄妙就是风烈香赠予崔虎的回报,就如孔四郎告诉崔虎何处秘境即將出世一样。 她並没有绘出这幅画,却给了这幅画一个强烈的契机,引导著崔虎去完成他想要完成之事。 小香儿和四郎如何做到的,崔虎並不知道,这应该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灵魂秘密,更广阔的世界观,答案也许在《魔书》这种书卷上才有。 小香儿不见了。 上次相处三年,死了。 这次相处八年,不见了。 崔虎忽的嗤笑一声:“忘了和你说,你不过是甲三......以后还会有甲四,甲五,甲六。” 他笑著笑著,忽的不笑了。 他安静地盯著那画上的红影,揉了揉眼睛,有些无法控制笑意。 他又揉了揉眼睛。 喃喃道:“大道无情,也不过是修道路上短暂的相伴。除了朝夕相处,真是连一件刻骨铭心的事都说不出来。你说,你有什么特殊的?” 他再揉了揉眼睛。 笑,再也无法控制。 “就知道我这天元契机一定是落在你身上。” “入情深时,出时浅;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啊...还是被我骗了。” “你听到了吗?我们可没扯平。” 那一袭红影未再出现。 画架前,再无红袖,再无茶香。 “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得到的契机,不可浪费。” 崔虎深吸一口气,微微扬头。 忽的,他抬手一招,招出了千年尸香纸人。 致幻尸香开始瀰漫。 院子开始变化。 他的十爪灵气已经让他可以在绝灵地有了资格去正常“呼吸”,去正常吸收灵气。 隨著幻香笼罩。 不远处飞雪里,灯笼下,忽的多了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 热闹的,欢笑的,光明的,温暖的。 圆桌儿摆了一桌又一桌,灯笼扎了一串又一串,热闹欢笑里,小香儿,宋玉童,宋仇,裴雪,四郎,杨尾,还有许许多多面目模糊的人都坐著。 小香儿坐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正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她身旁有个空位,左顾右盼之间,驀然回首,看到了在阴暗屋檐下撑著画架的他,忽的起身,踮脚,挥手,笑著喊道:“郎君!郎君!这里,我在这里,你快来呀!” 崔虎道:“马上就来。” 小香儿道:“马上就要上菜啦。” 崔虎道:“画好这一副画,就来。” 小香儿嘟起嘴,然后又笑了起来,托腮仔细看著他,娇俏著问出句:“画我呀?” 崔虎点点头... 隨著小香儿方才那一点,如今的幻境似乎有那么点不同。 他专注地挥洒笔墨,开始描绘著眼前这一幕。 他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灵魂都注入进去。 如此...就能让画上的一幕变为真实。 小香儿因他的“真幻天元欲”而出现,那只要他画的足够认真,足够忘我,说不定就可以回来了。 一定可以!! 许久... 又许久... 整个蓝泉城乱了起来。 尸香瀰漫,秘境也在瀰漫。 以崔虎为中心,就连修士闻到都会入幻的尸香...已经散了出去。 凡人们沉醉入幻境。 崔虎隨手放出了红红,吩咐了声:“一会儿见到古剑门的,直接吃了。 1 红红问:“啊?” 崔虎道:“在天上飞的,在这幻香里还能跑的,都可以吃了。” 他完成天元图需要一点时间,而既然万松剑君来了,他不能保证没有別的古剑门筑基修士在附近。 帮不帮小香儿出气不重要,主要是完成天元图需要时间,他不想自己被打扰。 红红开心死了。 它点著蔓藤尖儿,指了指不远处那万松剑君的尸体,传念道:“吃?” 崔虎淡淡道:“吃吧。” 红红扑了过去。 万松剑君的尸体一抽一抽了起来。 筑基中期的食物,它还没尝过呢。 真香! 莲儿也爬了出来。 天灾的一大特徵就是长得快,可发现它的修士不会允许它们成长。 然而,这些年,莲儿跟著崔虎吃了许多阳光,许多梦境,还舔了那么一口千年木灵乳,如今境界居然也提升到了筑基初期。 它想飞出去。 却被崔虎按了回去。 崔虎还没说话,红红已经抢答了。 “你还小!” 莲儿不甘不愿地回去了。 拜剑门帮主,名何战,也就是那名虬髯鬍子大汉。 此时,何战就像孙子一样低著头。 外面在下雪,可作为武者里的高手,何战始终气血充盈,纵使光著膀子站在雪地也不见得会冻著,可现在...他的四肢比雪还冷。 古剑门的大修士亲自带人前来了,然后说是他这边泄密了,然后才导致了前几年的秘境灵眼断了供。 不过何战是觉得既冤枉又恐惧。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怎么就泄密了? 此时,另一个古剑门修士站在他面前,道:“泄密的事姑且不谈,这件事,万松长老已经去处理了。我们再说另一件事儿...” 何战霍然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仙师,没法查啊!你们说这城里有人火焰不侵,纵被刀兵所伤也可恢復极快...可,蓝泉城里这么多人,我怎么查?” 那古剑门修士名封启友。 而他此似乎所说的事儿,正是血公子於一年前传下来的重要任务。 血公子说感受到了蓝泉城里有人觉醒了“血帝之血”,他需要当地的地头蛇把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找出来。 “血帝之血”大多是靠觉醒,通常是祖辈和那位北地魔宗的“血帝”存在关係,又或是有些別的机缘巧合,这才可能在后辈里觉醒血。 之前的无忧侯就是如此。 至於血公子为什么要找? 原因很简单,血公子需要更多的“血帝之血”,来增加血液纯度。 同样的原因,再加上结下的梁子,血公子才一直盯著无忧侯府,甚至不惜派遣刺客前去试探,为的一是斩草除根,將那名叫林梦的落网之鱼给杀了;二则是为了无忧侯体內的那一缕血帝之血。 此时,能够在凡人城市感应到了“血帝之血”,血公子自是大喜。 但是,这种感应並不能感知具体,尤其是对方还是凡人...血帝之血还不活跃,那便是当面都未必能知道。 唯一的测试法,那就是“血帝之血”的所有者能够火焰不侵,恢復极快。 可... 这同样没法测。 所以拖了一年。 最近,血公子显然是有些事迫在眉睫,所以催促心腹立刻来蓝泉城解决了这事儿,他自己也隨后就到。 万松剑君就是作为先锋才带了一批人来这儿的,然后他听到有关灵眼的消息则刚刚离去,剩下的心腹则开始给这位蓝泉城拜剑帮的帮主施压。 何战哀声道:“封仙师,真的没办法,我总不能叫蓝泉城的百姓排好队,一个个让我砍一刀,然后再等著看恢復速度吧?” 封启友笑呵呵地看著他。 这位古剑门修士乃是练气九层,平日里紧隨在万松剑君身后,算是心腹。 他五官端正但不自然,笑容却从不达眼底,都是浮於表面...不过,他始终带著笑。 “排队?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有了办法,那就儘快安排吧。 封启友笑著道。 何战一时语塞。 封启友想了想“血帝之血”特性,想要觉醒,起码得自身血气充沛,於是,他忽道:“我建议你可以从富人区,还有武者里查起,如此又缩小范围了。 何战无奈,准备安排。 而就在这时,忽的外面传来帮眾的大声惊呼,紧接著就有人匆匆跑到外面。 何战怒斥道:“下去!” 那帮眾低声道:“帮主,出大事了——.” 封启友摆了摆手,何战才道:“什么大事?” 那帮眾道:“外面...城中心方向好多人都像醉酒一样,昏了过去,我...我亲眼看到赵老五喊著香,好香”,他就喊了两声,然后就倒下去了。” 何战问:“多少人?” 那帮眾道:“太多太多了...” 封启友霍然起身,往外走去,何战急忙跟隨。 两人一同登高远眺,却见蓝泉城的城中心像是死城一样,沐浴在安静飘洒的小雪里,死静一片。 雪像纸钱。 楼如墓碑。 残灯似鬼火,摇曳明灭。 何战慌了。 刀口舔血他不怕。 可这种诡异至极的事,他还是平生头一回见啊。 封启友也呆呆看著,忽的他从怀里摸出一柄巴掌大小的木剑,递给那帮眾道:“你,往城心跑。” 那帮眾呆了。 何战嘆息道:“仙师让你做什么,你就赶紧安排人去做!” 那帮眾反应过来。 他急忙跑下去。 过了会儿,另一个小帮眾抓著那木剑往城心方向跑去。 跑著跑著,那木剑忽的燃烧了起来,產生了幽幽火焰,继而化作一团浓烟腾空,好似那狼烟。 封启友稍作沉吟,喃喃道:“阳剑焚烧,是为阴气,见香而倒......纸人宗!” 话音落下,他眼睛转了转,脸上顿时显出勃然之色,厉叱道:“好魔头!当真好魔头! 何帮主,城中之人皆已被魔头控制,对方能够施展妖术,怕是大魔头了。 你速速安排人,封锁周边,然后...堆积火油,烧了这城心,以免这些被控制之人往外扩散,影响更多人!!” 血公子只需要“血帝之血”,余下死活不论。 虽说楚烧城市是大罪。 可是...有何战去顶罪不是? 城心之人,富人偏多,还有不少武者...“血帝之血”的拥有者极可能就在其中。 他如果能找到,那可是大功一件。 找不到,也就是死些不相干的人罢了,反正又不用他顶。 何战傻眼了。 烧城? 这... 这是他能干的事情吗? 噗通! 何战又跪下来了。 可封启友却冷冰冰地看著他,淡淡道出句:“也对,何帮主这边泄露了那么多信息,害我古剑门失去了那么多灵眼。这...仔细想想,其实也未必是不小心泄露。也可能是.. 故意不小心嘛。” 他笑了起来。 何战心中一凉,自知无法倖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道:“还请仙师保我家人” 口“嗯。 “” 封启友隨意应了声,然后又小声叮嘱道,“用神火油。” 神火油,是古剑门赐下的火油,易燃难灭,纵使雪天也可轻易点燃。 何战这才起身,一边喊著“城中有邪魔外道,百姓已被控制,蛊惑心神”,一边开始號召弟子,取神火油,乾柴。 很快...大火在午夜的小雪里燃烧了起来,烈焰陡起,红光冲天。 另一边,城中官府也动了起来。 官府和帮派有那么一点不同。 帮派是彻底效忠宗门。 而官府,则需听命於朝廷。 此时,巡城校尉已经带著铁甲卫兵赶到,看著眼前大火,听著“城中有邪魔”等吼叫,他一时皱起了眉,稍作犹豫,他扬声道:“救火!” 顿时,不少拜剑帮帮眾拦住救火之人,扬声道:“城中之人已被魔头控制,若不烧死,將为祸害!” 双方僵持起来。 巡城校尉猛然快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开拦路帮眾,冷声道:“放你娘的屁!!” 鏗!! 他拔出剑,道:“谁再放火,杀无赦!” 说罢,他忽的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穿著古剑门衣袍的弟子,略作思索,匆匆上前,抱拳行礼,恭敬道:“蓝泉城巡城校尉曹履见过仙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下不得不管!” 封启友忙道:“曹校尉来得正好。 方才我不过是告诉何帮主,说內里有纸人宗的邪魔,结果...他就忽然自作主张,衝动了起来。 他情绪激动,我拦都拦不住,想来是和邪魔有什么大仇吧? 哎,可惜我在外也失了法力。实在无可奈何,想拦也拦不住,曹校尉速去阻止!” 名叫“曹履”的巡城校尉行了一礼,然后指挥巡城兵开始拦截纵火帮眾,同时取水灭火。 可神火油產生的火...极度难灭。 而那些蔓延入城中的火,则是人也根本无法进入。 只因,但凡有人往里跑,就会闻到香气,然后晕过去。 內里... 何战正抱著神火油桶往里冲。 他咬著牙,施展平生身法手段,努力往深处跑去,他身边的心腹一个个倒下,他又努力跑了几步,只觉异香扑鼻,脚一歪,跌跌撞撞地扑了出去。 恍惚间,他似已不在这座落雪的死城,而是回到了最初练武的时候。 明堂之上,教拳的老师傅站在他面前,淳淳教导,耐心地告诉他“练武”需先“养德”,否则必惹祸患.. 嘭!! 何战彻底摔倒,他沉浸入幻境。 神火油桶滚呀滚,散了一地,又引起了更大的火焰。 何战嘴巴砸吧,在幻境里吐出句:“去你娘的德!” 红红是准备开吃的。 等了半天。 它既没等到天上飞的,也没等到还能在幻香里跑的,反倒是,等到了火.. 火势蔓延,在雪夜里,外围的林木已经腾起了火光,红灿灿的,很快就要烧到城中的屋舍楼阁... 红红扫了眼爹。 爹双目通红,拿著笔,已经彻底沉浸在了一个玄妙的意境里。 红红想了想,决定灭火。 它虽然不会被火烧死,可也不喜欢火,而且这些火说不定还是会伤到爹的。 说干就干。 红红虽然不会吸火,不过...衍生蔓藤,搅动这天泉湖水去扑灭那些火还是可以的。 嗤嗤嗤嗤... 蔓藤暴涨,初如深山老藤,再如深海巨兽的触鬚。 粗藤错综复杂,扑入天泉湖。 搅动之间,轰鸣阵阵,一道道水柱被引动而飞起。 蔓藤渐长。 长数丈,十丈,百丈! 水柱就隨著那巨大蔓藤往外而去,击落火上。 可火...乃是神火油导致的。 一浇竟然不灭。 “魔影!!” “是魔影!!” “校尉大人,你看看,这里面真的有魔,我们没说谎!” “这魔早就蛊惑了城中人的心智,可是它好像怕火,如果不趁机烧死它,那...那不仅是城中的人,就连整个蓝泉城都得遭殃啊。” 拜剑帮帮眾不知著了什么魔,开始絮絮叨叨,大声嚷嚷。 校尉曹履也是惊骇地看著那於雪火之间的一根根蔓藤,张牙舞爪的巨影,令人心寒。 “这...”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封启友,道:“仙师,这...你们到这里,法力不是会被封吗?” 封启友也震惊地看著那被火点出来的蔓藤,道:“这可能是大妖魔吧? 一时间,曹履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他是要救火。 可如果真如那些帮眾所说。 那他就成了罪人。 就在这时,不少拜剑帮帮眾又开始取新的火油往城中浇去。 一根根火把隨之被用力掷入,想要点燃新的火油。 红红反应还是很快的,蔓藤乱甩之间,將那些火把一个个“啪啪”地打飞。 拜剑帮帮眾里有人高喊道:“果然!这魔物果然怕火!” 红红不是不认字的,也不是听不懂人话的,毕竟老爹花了很多心思教导它。 所以,它听到了. 它恍然了。 哦。 原来是... 原因好像很复杂。 但,红红精简地抓住了本质。 是他们在放火! 为了不让他们放火。 红红决定杀了他们。 “用火箭,用火烧死这...” 一个拜剑帮帮眾发了疯地高喊。 话音未落。 一道红影砸落。 死! “火,更多的...” 红影落。 死! 红红把自己升高了,俯瞰著下面。 谁吱声,嚷嚷著要放火,它就杀谁。 忽的,它发现了一个穿著“九剑衣袍”的食物站在人群里。 它嗅了嗅。 像是一块风乾了的肉乾。 虽然没了汁水,可应该別有一番嚼劲。 红红辨了辨。 哦,和之前它吃的那个筑基中期的食物好像穿的一种制式的衣袍。 红影落。 封启友惊呆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攻击,明明他藏得很好。 可是,面对红红这种已经得到了成长、还开了一定灵智的天灾异植,他连逃都来不及逃,直接被尖锐的蔓藤从天灵盖扎入,然后在痛苦里,哀嚎著,惨叫著,继而迅速乾瘪。 封启友,死!! 红红吃了口热乎的,开始继续找穿那种“剑纹衣袍”的。 很快,它又找到了不少。 这些都是隨著万松剑君前来寻找“血帝之血”的心腹。 方才,也是他们在操纵那些“吃了仙丹,完全听命於他们”的拜剑帮帮眾,让他们借杀魔之名纵火,好寻到“血帝之血”。 刷刷刷! 红影狂落。 绝灵地的这些仙师和凡人差不多。 面对“大妖魔”红红,哪里是对手。 顿时间,一个个凡人眼里的仙师,纷纷惨死。 吃了仙师,又杀了乱嚷嚷的帮眾。 红红花了好一番功夫,终於把火给灭了。 再一看爹。 爹还在画。 它感知了下。 隱约间,它感到那副画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引力,而画上的人...让它感到怪怪的。 活人不会让它感到奇怪,死人也不会,画出来的人更不会。 可老爹那画上的...究竟是什么啊? 尤其是居中的那道红影...为何说不出的妖异? 第99章 99.筑基中期斩公子,千山云海人无踪(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99章 99.筑基中期斩公子,千山云海人无踪(8.1k字-大章求订阅) 血公子姓晏,名滴水。 滴水是他自起的名字,原本的...已无人知晓。 他面容俊美,长发如墨,皮肤有些近乎病態的苍白,可因“血帝之血”,他血气浓郁,苍白的皮肤於是就透出了红润,连同唇色也一样,红的像霞光初起於鱼肚白的黎明。 所以,晏滴水不仅俊美,而且俊近乎妖。 在感知到蓝泉城有人觉醒了“血帝之血”后,他很开心。 原本,他还打算等一等。 可时不我待,发生了一些事,促使他不得不提前计划。 他必须儘快寻找到那觉醒了“血帝之血”的人,然后...融合那人的血,让其血液如滴水进入河流,投入更温暖的怀抱。 所以,晏滴水不觉得自己夺了那人“血帝之血”是在杀他。 他从不如此觉得。 他不过是在期待小小的水滴能够融入河流而已。 就像从渺小变成伟大的一部分。 有什么不好? 前几日,万松剑君带著一批了解他的小傢伙主动请缨,去了蓝泉城,可就在刚刚,他忽的察觉到这些人在籙本上的名字全部都黑了。 都死了。 於是,他也没有去寻古剑门別的高手,而是直接出发了。 他很奇怪。 万松剑君可是筑基中期的存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怎么会死在一个凡人城市? 一道红光破空而西。 待血公子到达蓝泉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到了第二个清晨。 下了两夜雪。 微微亮起的天空,落下薄金色的阳光。 这些光又被雪地反耀,显得整个天地都很明亮。 不用多看,多查,晏滴水神识一扫就注意到了蓝泉城中心那正昂昂著脑袋的狰狞蔓藤。 噬阴...王藤? 天灾异植榜排行十九,属於三十六天灾下半天之首。 晏滴水一眼就认出了红红的跟脚。 然后,他就恍然了。 原来就是噬阴王藤杀了万松他们吗? 那就不奇怪了。 再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正在绘画的崔虎身上。 他微微眯眼。 他的眼细长而妖。 他已经看懂了,那全然忘我地在绘画的男子...正是这噬阴王藤的主人。 周边瀰漫的香气,正是纸人宗標誌性的尸香。 可这人,晏滴水不认识。 晏滴水已是筑基后期,可对方既然能驯服噬阴王藤,他便还是很礼貌地询问了一句:“这位纸人宗道友,是不是...打扰到你参悟,所以你才把万松他们杀了?” 崔虎没回答。 他已经听不见,看不见,好像一个聋子,瞎子。 红红却能听见,看见。 等了一晚上,它终於等到了一个能飞的。 它开心死了。 因为这一个能飞的身上散发的香味,比它所有吃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强许多。 这让它又开心,又兴奋。 蓝泉城的百姓终於等来了一个能飞的仙师。 那仙师可谓是天顏俊美,御剑在上,姿仪洒脱,一袭古剑门庄严的古朴玄袍隨风猎猎,这很符合他们心目中的神仙形象。 这些百姓绝大多数都没见过这样的神仙。 此时一个个儿激动地匍匐跪地,恭敬喊著,虔诚地叫著“仙师,是仙师”,然后又开始祈祷:“请仙师降魔!” 起初只是一点儿声音。 很快,这些声音积成浪潮,卷天而去,在四方迴荡。 “请仙师降魔!” “请仙师降魔!” “请仙师救救蓝泉城!” 晏滴水用同情地目光扫了眼脚下螻蚁般的苍生。 然后,他就看到红光扑面。 红红不会什么招式法术。 它就四招:绝灵,繁衍,动態感知,克制邪煞。 它向天穹甩出了蔓藤,而蔓藤开始强行拽取晏滴水周身的灵气。 晏滴水淡淡一笑,不躲不闪,悬空而立,剑点蔓尖。 剑尖的灵气飞快被蔓藤吸去。 可是,旧的灵气逝去,新的灵气却在飞快恢復。 然后,晏滴水就凭空消失了。 再出现时,就已经跨越了天空到大地的距离,化作一道虹光贴地疾行,以屋舍为掩护,斩飞一重重屋子,然后一瞬刺在了红红那令人眼花繚乱的蔓藤上。 当! 噹噹当!! 接连不断的金石刺耳之声响起。 一剑,就断了红红数十根蔓藤。 红红嚇了一跳,急忙催使力量,飞快癒合,繁衍,使得更多的红色蔓藤又生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叠成网,错综复杂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蔓藤笼,將它和崔虎护在中央,像是受惊的小兽在忠心护主。 可护主的同时,也传达出了一种信號,那就是不敌。 否则,这种进攻欲强烈的天灾异植如何会防守? 晏滴水飘然而落,恍如蜻蜓点水般点在一条蔓藤上,仔细观察著对面,然后手指掐诀,御剑往前了点了点。 顿时,那中央的血色蔓藤牢笼像应激般地往里缩了缩。 这般模样像极了一个大人举起拳头去恫嚇孩子,而孩子会本能地害怕一样。 晏滴水心头顿时有数了,然后...他就多分了点注意,仔细看了看正在绘画的崔虎,毕竟噬阴王藤的主人岂能小覷? 仔细感知。 数息,他恍然了:“原来在画天元图?呵...筑基初期的小子就能驯服筑基中期的王藤,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 他笑了起来。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道:“小辈,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他打算展示一下他的天元图。 这种事,在同境叫切磋。 在低境,叫镇压。 可在对方在参悟天元图时展示,却是一种“降维式的干扰”。 就像一个人在考试,忽的...一位老师跑过来,丟出一张纸,道:“看看,这才是正確答案。” 天元图没有正確答案,有的...只是自己的答案。 在低境界全力参悟天元图时展示自己的天元图,这叫...杀人诛心,断你道途。 就在晏滴水即將展示他的天元图时。 忽的,他感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极其突兀地的...强大的吸力突然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了! 蓝泉城城中心的路道全部被掀翻了,一条条巨蟒般的红藤在其下暴露出来,在阳光下格外狰狞,雪花,泥土,石块儿,乃至是周边树木全部被掀了起来。 嘭! 卫卫卫衡衡地面的爆炸声不绝於耳。 几乎是就在晏滴水落地,说要展示天元图的一剎那,整个地面就换了模样。 从原本的平地陷落了,其下是一条条红交错构成,层层叠叠的恐怖网络。 蔓藤和蔓藤交叉纠缠著! 海量的蔓藤居然一直埋伏在地下!! 绝灵的特性,使得它们无法被发现。 天灾异植,尤其是噬阴王藤这种异植,最最擅长的其实还是...守株待兔。 轰!!!! 一瞬间,如捕蚊草等到了猎物落下,又等到了猎物分神,无穷蔓藤开始闭合。 嘭嘭嘭!! 嘭嘭嘭!! 藤影如鞭,遮天蔽日,一条条蔓藤飞速合拢,晏滴水察觉的时候,那蔓藤已经合拢了不知多少重,往外看去,至少数百重,而更多的还在外面合拢。 晏滴水再一看。 那画画的崔虎已经不见了,那在中间瑟瑟发抖的王藤也不见了,王藤將崔虎所在的院子整个儿包裹,不知挪哪儿去了。 “一条蔓藤也能如此狡诈?!!” 晏滴水著实惊了下。 此时他哪里不知道,这王藤刚刚一直在示弱,在骗他,骗著他靠近,骗著他分神,而他居然上当了! 他被一条藤给诈了!? 此刻,无穷无尽的红藤锁地封天,中央...就成了绝对的绝灵之地。 晏滴水急忙御剑乱斩。 红光如电。 蔓藤崩碎,还有屋舍,楼阁也皆是如此。 外围... 巡城校尉曹履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昨天,那红色的蔓藤怪物居然往外蔓延,探出一条条红色的小藤尖,就在所有人嚇得后退时,却发现那蔓藤怪物是把城中心昏迷的百姓一个个送出来。 曹履著实愣了愣,但结合昨晚情况,他还是明白了什么,立刻下令让人將百姓接走,然后又带著人往后再退,退开了一个大战场。 再之后,有人醒了,却也没有发生诸如“被邪魔蛊惑”的情况。 於是乎,曹履听了一天的“嘭嘭嘭”的钻地声,却也什么都不说了。 而现在,那仙师出剑显然毫不顾忌百姓安危。 曹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一个怪物,考虑著百姓安危。 一个仙师,却不在乎。 如今在那边跪拜著,高喊著“请仙师除魔”的百姓,都是外面不知道內里情况的。 曹履,选择了对仙师行礼,但却...闭嘴。 如果那仙师来询问,他必然將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可既然那仙师没询问,那...看在怪物又是灭火,又是救人的份儿上,他...就不趟这浑水,不主动提醒了。 毕竟那怪物也是有主人的。 神仙打架,他还是不参与的好。 但是,如果那怪物杀了百姓,那之前他定然义愤填膺地高喊,把所有有关怪物的细节全部都说出来,好叫仙师有所提防。 红红很得意。 老爹教过它不少东西。 它自己也琢磨了。 钓鱼它已经比较精通了。 除此之外,它还终於实践了一下老爹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它只是把城里这些根本没嚼头的食物全部都送了出去,外面的那些人居然就没有再攻击他,甚至还主动让开了位置,给了它更多的埋伏的空间,让它拓展了“埋伏的范围”。 其实,它也可以吃吃吃,把外面的人都吃掉。 不过老爹说的话肯定有老爹的道理。 它爭取了“人和”,现在...好像就有了好运。 它看向那一头撞入了它陷阱的硬菜,开始..... 吸!吸!吸!吸!吸! 吸光灵气。 吃掉硬菜! 变得更强!! 晏滴水斩掉了一百根蔓藤。 红红长出了两百根蔓藤。 在这个过程中,晏滴水消耗了不少灵气。 红红也消耗了不少,但...红红却从晏滴水身上获得了更多的灵气,所以此消彼长,灵气居然变得更加充足了。 这就是噬阴王藤变態的地方:用你的灵气和你斗法! 晏滴水身形飞闪。 他神色一动,打算故技重施,一瞬消失。 这是筑基后期的力量特徵。 若说筑基初期是神魂和灵根融合,生成一粒命种; 筑基中期是灵根壮大; 那么,筑基后期就是著壮大的灵根抓住一个“灵气奇物”,將之锁于丹田。 “灵气奇物”即棋宝。 秘境的棋子也是棋宝。 待到锁定了棋宝,那筑基后期修士在绝灵地行走不仅能够锁住自己的灵气,还能够获得灵气补给,同时藉助棋宝的力量。 不同的棋宝有不同的力量。 然而,棋子之外的棋宝极度极度稀少,血公子的棋宝也只是一枚还可以的秘境棋子。 秘境棋子除却补给灵气之外,还能极其短暂地藉助棋子进行“空间瞬移”。 晏滴水之前一瞬消失,就是利用“棋子棋宝进行了空间瞬移,从而打了红红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他再度打算进行空间瞬移。 他心念一动,便运转棋宝。 他要挪出这噬阴王藤构建的天罗地网。 然而,纵然筑基后期可以藉助棋子棋宝进行空间瞬移,但这也只是藉助棋子,而非他本身的力量,其灵气消耗是不小的。 晏滴水运转棋宝。 刷!! 空间瞬移! 晏滴水出现在了距离大地数十丈的上空。 可数十丈的上空,还是王藤的天罗地网。 他才出现,夸张的灵气吸力就向他扑来。 他空间瞬移花了不少灵气,现在又猛地承受如此多的吸力,一瞬间只觉脑瓜子嗡嗡,竟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再看外面... 血藤密密麻麻地往上攀援,转眼就攀了数十丈,將他空间瞬移的距离给弥补了回来。 晏滴水辛辛苦苦进行的空间瞬移,转眼就被弥补了差距。 而再进行一次空间瞬移,其实也可以。 不过,他撑不了几次了。 如果两次之內没能出去,他就会被彻底锁死在这蔓藤里。 晏滴水冷静地观察四周。 他不觉得自己能在两次內成功。 於是,他乾脆盘膝坐下。 灵盾外放,驾驭飞剑,全力固守灵气,以免灵气被夺走。 只要灵气还在,这顶多就是一场拉锯战。 他有棋子棋宝,足够消耗很久。 至於...还有一位正在参悟天元图的筑基初期。 呵... 境界差距摆在那儿。 那位筑基初期就算刚刚突破到了中期,也不可能利用法宝打伤他,打个有来有往就差不多了。 而这里是蓝泉城,只要他耗下去,很快古剑门就会得到消息,就会有人前来支援。 “血公子”晏滴水固守己身,与红红僵持。 天色渐暗,停了一天的雪又飘了起来。 一座完好的庭院却坐落在残破废墟里。 內里,一切完好。 崔虎不眠不休,正在作画。 隨著最后一笔的落下,画成了。 他端详著画。 一条湖,两处景。 一边是孤零零的一人,一边则是盛大的酒席。 酒席最前是一袭红衣倩影笑靨如花,面容最清晰,而在红衣身后的人里唯有不远处的孔四郎夫妇脸模样儿也清晰著,別的宾客...则是模糊无比,一眼看不到尽头。 崔虎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真幻天元图”。 下一剎,这画卷则是无火自燃。 火一点点席捲了画。 可烧掉的画卷后却留下了一副透明的画。 天元图,本就是一副精神的观想图。 待到完全透明,这图则扑入了崔虎身躯,融入了崔虎神魂,使得他神魂开始壮大,壮大到再度和十爪灵根融合。 天元图,成! 筑基中期,成!! 红红看爹醒了,很委屈。 它花了好大力气,不过才锁住了那个食物,还没能上口呢。 它真没用。 它是个废物。 就算对方的境界比它高一个档次,但它没能越级秒杀,它是个废物。 “爹...” 红红拽著崔虎往一边走,似乎知道崔虎能帮它解决那个食物一样。 崔虎神识扫过,感知著这废墟的城中心,还有那天封地锁数百数千重的蔓藤牢笼,最终又落在了被困在最中心的那个修士身上。 在他发现晏滴水的同时,晏滴水也发现了他。 “恭喜道友突破筑基中期。”晏滴水脸上笑著,心底却有些暗嘆倒霉,他原本还期待著援兵会先到呢。 崔虎没说话,只是静静凝视著他,忽的抬手.. 晏滴水愣了下,淡然道:“且慢。” 崔虎並没有慢。 晏滴水自报家门道:“我乃古剑门血公子,如今只是固守,並未失去反击力量。 阁下才入筑基中期,可能確保出手后杀死我? 若是不能,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料想万松等人必是打扰道友突破才会被杀,阻道之仇,换成我,我也杀了。 相比他们,我对道友更感兴趣。 道友虽是纸人宗修士,可咱们未必不能合作。 我现在就有一笔大机缘能与道友商量。” 话音落下,晏滴水就看到对面的男人露出了笑,那是一种复杂的笑,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不过...晏滴水以为奏效了,於是也笑了。 下一剎,一只巨手从重重蔓藤里生了出来,手有十爪。 没多少花里胡哨的,十爪巨手出现的一剎那,晏滴水身上本来勉强维持的灵气“轰”得一下全然脱体,往那手抓去。 四周天罗地网的蔓藤须臾电射出血色的尖儿,往晏滴水插去。 晏滴水神色愕然,笑容凝固,双目圆瞪。 对方突然出手还在其次,主要是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十爪灵根?!! 这什么鬼东西! 幻境吧? 一定是幻境! 可他的灵气怎么轰然一声就全被吸走了。 晏滴水反应极快,他趁著还有灵气的时候,心念一动,一副画卷在他身后浮现。 一滴血,两滴血,三滴血...无数滴血在画的四面八方,划出一道道轨跡,往画卷中央而去。 而画卷的中央则是个太阳般的大血球。 这就是晏滴水的天元图— 百川归阳天元图! 这画卷,包括他的名字,都已明示了他的天元欲! 他並不是那画中心的大血球,而是周边那无数划出轨跡的血滴中的一滴。 他渴求更多的“血帝之血”,从而变成中央的那个太阳般的血球。 隨著天元图出现,晏滴水周身血光绽放。 他整个人开始暴涨。 一丈... 两丈... 三丈... 他重新起剑。 剑光亦暴涨,化作一道横斩百丈的剑相。 剑相之上,寒芒,血光如双色蛇舞.. 可惜... 噬阴王藤不是吃素的。 如果“异植天灾”这么容易被干趴,也不可能获得“天灾异植排行十九”的荣耀。 之前能被眼前食物打成“僵持状態”,红红就已经觉得是奇耻大辱了。 现在,你还想用法术? 你做梦! 红红眼疾须快。 啪啪啪啪!!! 无数蔓藤拍下。 一息功夫。 那剑相就飞快缩小了。 再啪啪几下,三丈的血光晏滴水也缩了回去,整个人变得极度萎靡不振。 再一剎,他被蔓藤刺入身体,在一声惨呼里开始萎缩。 红红吃著吃著,忽的“眼睛”一亮,似乎吃到了什么特好吃的东西。 崔虎冷冷看著血公子。 他脑海中流转过不少信息...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杀了许多人,却不过被这一句给拉了回来,还高高在上了”,什么“暗令万松剑君从人间挑了一个没有跟脚的金灵剑体小姑娘,为此杀了小姑娘家人,栽赃嫁祸给无忧侯,然后封了两道剑气”之类的... 这些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就是想血公子死。 此时,崔虎的身后忽的显出了那宴请宾客的天元图。 图一卷... 晏滴水的神魂就被吸了出来,继而被摄入了天元图里。 而天元图眾多模糊宾客的脸庞里,忽的有一张变成了晏滴水的..,这就是崔虎的天元图。 在图成的那一刻,他已隱隱明白了一些。 那是风小娘子留给他的模糊信息。 人死之后,会前往一处神秘的地方,只若执念未尽,就会暂留。 他在参悟真幻天元欲,在突破筑基劫时,因为反覆勾连风小娘子,四郎夫妇,乃至杨尾等已死之人,从而勾连了那个神秘的地方。 风小娘子等人也因为他,而从那个地方回归了,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了执念。 风小娘子离去前,用一种他现在也没想明白的法子给予了他一个契机。 凭著这契机,他完成了画。 画上的那一袭红影並不是风小娘子。 而是因他的思念,执念,和风小娘子留下的契机,联合一起,所塑出的一个画魂。 画魂的存在,让他稳固了他和那神秘地方的联繫。 而他的天元图也因为那神秘地方气息的锻造,获得了一种特殊的力量摄魂! 死者神魂会被他摄入图中,再隨意驱使,此为画奴。 画奴可以有许多。 但画主,只有小香儿一个。 至於四郎夫妇,则是纯粹的画魂,是因他思念而留下的画魂。 真正的他们在完成执念后,怕是已经彻底离去了。 而这...还不是最终,也不是极限。 因为崔虎现在的神魂还很弱,和那神秘地方的联繫也並不强。 隨著他变强,隨著画主变强,他和那神秘地方的联繫会增强,这画卷还会拥有新的力量,而他...也可以了解更多关於那神秘之地的信息。 画卷的力量来自於那神秘之地,甚至超过了崔虎本身,所以“血公子”晏水滴明明神魂不弱,却也轻易地变成了第一个画奴。 画奴的出现似乎反哺了画主。 画主变得更艷丽了一点。 崔虎看著那展开的图卷。 在宴席中,这画主看著只是一个参与宴会的宾客,可事实上...她才是这宴席的主人。 在宴席之中,似乎有许许多多宾客,可真正看向画外,看向崔虎的人只有画主一个,別的.. 哪怕是四郎夫妇也沉浸在宴席的氛围中。 崔虎看向画。 画主也看向崔虎。 就好像隔著一扇窗。 你在这边。 她在那边。 彼此相见,却永相隔。 “这画卷叫什么名字好?”崔虎看著画主,用商量的语气问出一句。 然后,他自己回答道:“就叫【宴宾客】吧,你我...一同宴宾客,好不好?” 他的目光盯著湖水的倒影,再然后又回答了一句:“好。” 血公子,死!! 数日后... 三道剑虹破空而至,落在了蓝泉城上方。 为首之人眉目锐利,白髮如银,头束玉冠,身著剑纹古袍,气度不凡。 这正是古剑门宗主—银虹真人。 银虹真人扫了眼大地,感知了下气息,皱眉道:“来迟了。” 明明在感知到不对后,他第一时间就出关赶来了,可血公子还是死了,他没能在最后时刻赶到,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另两道身影飞旋落地,散向城中,一番询问后返回。 其中一长老道:“是纸人宗和噬阴王藤!” 银虹真人扫了一眼地面残存的断裂红色蔓藤,嗅了嗅空气里还余剩的淡淡异香道:“还要你说再一名长老道:“血公子身怀血帝之血,又入筑基后期,却还被此獠斩杀...此獠究竟是何境界?难不成是纸人宗宗主那老东西亲自出手?” 银虹真人摇摇头,道:“九幽子不会没事跑来蓝泉城的,就算有事,他也会藏得严严实实。” 前一个长老问:“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银虹真人道:“上报正在皇都的老祖,让老祖知道此事。 此人身份不明,动机不明。 我等回宗后,勒令弟子不可外出,修身养息,同时做好封山准备,以避此人再来偷袭,又或者別的宗门趁虚而入。” 银虹真人虽然很愤怒。 但他还是很清醒的。 血公子实力不弱,可谓是古剑门在他之下的强者了,也是他精心栽培出来的。 他可是亲眼看著这位疯狂杀戮,然后於血海中回头向道,再以一颗执著无比的心去追求剑道,追求变得更强。 虽说血公子有些手段...確实不太妥当。 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想要迈到山巔,总会踩死些螻蚁,总会踢飞些石子。 死掉的螻蚁本就没多少价值,碌碌一生,又岂能比得上修士的伟大? 这没有错!! 忽的,银虹真人眼睛一亮。 他稍稍降落。 他已经从整个战场中窥探到了更多的细节。 “如此大的地陷,这是...埋伏。” “看来纸人宗之人倒是未必如何,不过是这噬阴王藤已经长成,故而才能杀了水滴...” “如此...” 银虹真人想了想,道:“再写一封奏摺递呈天子,就说蓝泉城发现噬阴王藤,此王藤吞吃我宗筑基后期修士晏水滴,疑似无主,怕会为祸四方。” 他不去追此事。 可定有人会去追。 “噬阴王藤”可是好东西啊。 而无主的“噬阴王藤”则是个大灾祸,朝廷也不会置之不理。 蓝泉城的事並不算小。 百姓们传的沸沸扬扬。 而又因为死了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这事在周边宗门也传开了。 很快纸人宗也知道了。 而一听噬阴王藤,九幽子就懂了。 他著实愣住了。 师兄才恢復了十三年吧,这就能杀筑基后期了?而且还是在蓝泉城这种绝灵之地斩杀一名剑修?一名有著“血帝之血”的剑修? “血公子”晏水滴可不简单,那可是和他一样,拥有著五爪灵根的修士。 顿时间,九幽子心头一片火热。 师兄一个行將就木,勉强恢復了点实力的老不死,能有什么本事? 有本事的是那“噬阴王藤”吧? 姜也是老的辣。 九幽子转念一想,知道这次事情闹挺大,“噬阴王藤”肯定会被捅上去。 一条已经成熟的“噬阴王藤”,必然会被不少人覬覦。 可是,明明他只要再等个四十多年,就可以把“噬阴王藤”弄到手,凭什么让別人凯覦? “噬阴王藤”得捂死在纸人宗。 无忧侯,活不了多久! 心念动了动,他赶紧取了纸笔。 他已经很久没写奏摺了。 不过今天,他得写一个。 他得报备一下“噬阴王藤”,说这是纸人宗筑基后期修士已驯服异植。 同时,他得赶紧派人去侯府將无忧侯接来纸人宗。 他传了青囊楼楼主景弘真人,这也是纸人宗里为数不多的筑基后期,按照辈分,他甚至可以说是那位无忧侯的直属师侄。 “景弘,你与无忧子同属一脉,此番前去,务必將他请回宗门。” 景弘真人也早得知了消息,此时也自明白宗主意思。 他一口应允,然后又拉扯了筑基中期的大长老一同出发,往幽州无忧侯府而去。 月余后... 景弘真人传回了消息。 无忧侯......在外云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 第100章 100.遁出麻烦,济世剑经 第100章 100.遁出麻烦,济世剑经 崔虎杀了血公子,自然不会再老老实实地回去。 为什么还要回去? 纸人宗,从来不是他的家。 无忧侯府,也不是。 他既然有了在外独立生存,修炼的能力,还有了血公子作为他的画奴,回去做什么? 当外面不少人在找无忧侯,找噬阴王藤的时候,崔虎正舒服地躺在一处云雾繚绕的洞府里,身侧摆放著一坛“眉寿酒”。 他不时举起酒罈,喝上两口。 他洞府前是一条灵气瀑布。 当他打开洞府禁制的时候,那瀑布的水滴还会溅落在入口的岩石上,继而毫光流转,生出一种奇异的美。 这里是一处大型散修聚集地。 名叫晚霞坊。 有了血公子这位“老师傅”,崔虎才知道了这么个地方。 晚霞坊,是一个相对和平的中立的大型散修聚集地。 而这个世上散修的其实是不少的。 只是他们通常不会去招惹宗门,也不会在绝灵地瞎逛,此前他们的活动范围和崔虎几乎完全错开了。 为何会有这么多散修? “血师傅”又给主人好好儿普及了一下知识。 这个世界,秘境极多,且会不停出世,它们的来源为迷。 按照规模层级,有个大概的划分。 一级秘境:普通秘境,有灵气灵植,这种最多。 二级秘境:有灵眼,也可能存在妖兽,邪煞之类,之前的“天光湖秘境”就在此列,且还算比较优秀的二级秘境,否则便只有个灵眼。 三级秘境:有古修洞府,这些古修洞府大多是存在禁制的,內里封存了什么,著实不知,之前的“噬阴王藤秘境”、“明月山秘境”即在此列。 四级秘境:地域辽阔,可称之为小世界,內里甚至有土著宗门存在。 这么多秘境中不乏有修士传承。 若是有哪个或哪几个散修得了该传承,就可以很快崛起。 所以散修的数量远比崔虎想想的要多,质量也比崔虎想的要好。 然后,崔虎就来了此处。 他继承了无忧侯、血公子、万松剑君三人的遗產,兜里的灵石自是不如何缺,於是租下了一个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差的洞府。 此时...他靠著大藤椅,看著门前飞瀑,看著无垠山林,看著一只只仙鹤,一把把御空飞器在眼前晃荡过,看著天色渐冥,晚霞像篝火照明了那些暗暮里的古树,枝枝丫丫,像黑色剪影贴在了清冷的天幕上。 树下逐渐漆黑,树上则是从天光,变成霞光,再变成月光.. 一缕缕闪光的萤虫隨风掠动,星星点点。 崔虎看著。 昨晚,他做了噩梦。 噩梦里,他梦到自己正住在纸人宗的古木崖上,梦到半夜三更洞府的门忽的被砸开,门外.. 站著碧台上人,那老嫗笑呵呵地看著他,然后伸出枯皱的手,阴阳怪气地笑道:“好徒弟,明日该杀裴雪炼活煞了。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可是我的好徒弟啊。” 他又梦到那位从未谋面的纸人宗宗主九幽子阴惻惻地看著他,道:“原来你不是师兄,小子,桀桀桀桀桀,你生是纸人宗的人,死是纸人宗的鬼,给我回来吧!” 他还梦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里,到处都是尸体,平日里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的,所有的,全部都死了,残肢断臂,一张张破碎的人脸在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並没有惊呼著从噩梦里醒来,只是不声不响地缓缓睁开了眼,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过去那紧绷的环境,终於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儘可能去喘气,去放鬆的地方。 崔虎望著远处。 而一双嫩白的手从后搭在了他双肩,梦幻的红袖安静垂落。 风小娘子元气满满地站在他身后,那搭著他肩膀的手又缓缓向下,挽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和他一同看著外面的星空。 她並不是真正的风烈香,而是因思念和牵绊而生的画魂,或者说她就是天元画卷本身。 她甚至已可以被別人看到,也可以被触碰.. 她並不妖异,反倒是依旧身姿挺拔,英姿颯爽,性格也和崔虎印象里的风小娘子一模一样,甚至还有风小娘子所有的记忆。 她是有著强大潜力的天元图。 她比原本的风小娘子有用多了。 但,她只是画魂。 风小娘子道:“大晚上,就盯著空气看?” 崔虎道:“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面对你。” 风小娘子道:“叫我甲三好了。” 崔虎道:“这你都知道?” 风小娘子深吸一口气,扯起嗓子,憋著深沉,模仿著他之前的声音道:“忘了和你说,你不过是甲三,以后还会有甲四,甲五,甲六。 大道无情,也不过是修道路上短暂的相伴.. ” 崔虎不禁莞尔。 这正是那日风烈香散去时,他说的话。 可现在,他纳闷了。 如果一个存在,她有著你道侣的相貌,记忆,性格,一切......可,她並不是你的道侣。那,她究竟是什么?是以另一种奇异的形式重生了?还是纯粹的工具?死物? 崔虎也不知道。 风小娘子笑嘻嘻道:“还要我接著说吗?不害臊!” 崔虎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就把问题拋给了风小娘子。 他问:“你並不是风烈香,可是你却有著她的相貌,记忆,性格,一切...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对你?” “唔..” 风小娘子支吾著。 崔虎观察著。 他发现了,这位画魂真的在思索。 思索没多久,风小娘子道:“既然甲三已经翻篇了,那就找你的甲四去吧。你放心,甲四一旦出现,我就变回画,老老实实地藏起来,再也不出现,绝不会打扰你,也绝不会让她发现。” 崔虎淡淡笑了笑。 风小娘子忽道:“谢谢你啦。” 崔虎笑容凝固,然后道:“別完全用她的角度来说话。” 风小娘子道:“我是谢你把我画出来。” 崔虎道:“叫主人。” 风小娘子道:“不叫!” 崔虎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已明白了他这幅天元图上必然藏著很大的隱秘。 想要弄清楚这隱秘,一来是能够找到北地魔宗那九卷《魔书》,二来是继续提升自己的神魂强度,从而增强和那个世界的联繫,让画主风烈香越发强大,许多隱秘自然会显露。 这就怪怪的... 明明是他的宝物,是他的天元图。 可...却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神魂。 哪怕他可以隨时控制画主,动用天元画卷的力量,他却也不能改变画主的性格。 “叫主人!” “不叫!!不叫!” 风小娘子开始鬼叫,鬼跑... 次日... 晨光透过洞府天窗洒在崔虎脸上。 崔虎这才醒来。 他隨意挥开禁制,充满灵气的微风从外袭来,一瞬间,整个洞府里都充斥著极其清新的空气,以及一股奇异的香。 他嗅了嗅鼻子,睁开了眼。 这一眼就看到画主风烈香正在煎鸡蛋,滋巴滋巴的声响伴隨著鸡蛋特有的香味儿飘来。 过去的风小娘子一直会做早饭,煎鸡蛋是两人常吃的。 崔虎听著那油炸的声响,一时间有些恍惚。 远离是非,遁出麻烦,听晨间的煎蛋声,和树林的叶浪声,瀑布的拍击声,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虽说散修其实也並不是格外安全。 但,整体要比过去好太多了。 崔虎躺了会儿,这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简。 这玉简是血公子在一个三级秘境的古洞府,歷经了重重危机才得到的一门古修功法。 其名——《碧水济世剑经》 这剑经是修水灵气的。 而血公子於古剑门所修的乃是金灵气。 金可生水,金水相成其实也是可以的,那位隱杀门的白帝就会,不过...这之中显然存在秘法,血公子身怀“血帝之血”,本就多融了一道力量,那自然是无暇再顾及“金水相成”了。 他无法修炼这门功法。 现在,崔虎则打算试试。 他的阴灵气太显眼,很容易让人想到纸人宗,再接著联想到那位“噬阴王藤的主人”,所以...他需要学习点別的功法,在外行走换个身份,以免被人察觉。 天道酬勤,理论上...只要学,就能学会。 他可以试试。 反正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多... 筑基中期到后期,乃至是到后续的结丹境,都是水磨的功夫,是急不来的。 强大的筑基后期和弱小的...其差距可能比练气一层和筑基中期之间的差距还要大,而到了“结丹境”,这种差距还会进一步扩大。 因为,这一步...算是“道基”的第二次成长,也是一次彻彻底底需要“外物”的成长。 筑基中期,是养出灵根。 筑基后期,则是以灵根死死固定住一个棋宝。 结丹境,则是彻底消化这个棋宝,使其变为“元胎”,当“命种”入了“元胎”,那就是突破结丹境了。 所以说,筑基后期...又被称为“大爭之期”。 不少修士都会先临时抓一个“棋子”作为过渡,从而突破筑基后期,以此获得“快速恢復灵气,短暂空间瞬移”的力量。 可是,这些修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尝试消化“棋子”,因为“棋子”太普通了。 他们会四处寻找更好的,更適合自己的“棋宝”,如果找到了,他们甚至愿意花费大功夫去將原本锁定的“棋子”给丟掉,以进行更换。 举个最最简单的例子吧.. “元胎”就像是母胎。 结丹就是你第二次投胎。 你融了一个差的元胎,就像是投胎到一条癩皮狗的肚子里; 你融了一个好的元胎,就像是投胎到了人间皇后的肚子里。 之后的修炼,前者,你拼尽力量,度尽磨练,那就是会变成一条小癩皮狗;后者...则是出世便为皇子皇女。 这一步,崔虎是肯定不可能去將就的。 虽说棋子隨处可见,虽说他【天道酬勤】没有瓶颈,但他也不想在这一步隨隨便便突破,毕竟这一步...是回不了头的。 血公子让他明白了,为什么无忧侯都达到过筑基后期了,却还会境界跌落,衰老不堪。 原因很简单,无忧侯看不上棋子,不想融棋子,所以他在拖,等拖到拖不了的时候,他不得不选择一个还不错的棋子去融合。 结果,他十有八九在“融合棋子,度丹劫”的时候失败了。 这些,也是血公子后来推断出来的,毕竟他和无忧侯也是老对头了。 崔虎手里其实有一个棋宝,那就是“定魂像”。 可这棋宝他是不敢用的。 就连《白经》也不敢修行。 一个能够通过棋宝,时隔多年,还可夺舍的老东西,他不知道是否还有什么后手,也不知道那老东西生前是不是已经结丹了。 能用棋子外的棋宝结丹,想来也不简单。 这一步既然漫长,崔虎就要做好长期打算。 隱藏身份,遁出麻烦,乃是第一步。 而最好的改头换面的法子,就是...再修一门完全不同於阴灵气《纸人经》的功法。 《碧水济世剑经》这种標准的散修修炼法门,显然是不错的。 剑修,基本都是修金灵气的。 修水灵气的剑修,真的很怪,也就古修能有这种传承了。 崔虎手握玉简。 玉简中信息钻入他脑海。 他细细感知著这《碧水济世剑经》。 这並不是一门杀人为主的剑经,而是一门救人为主的剑经。 其修炼到筑基境,会有三门核心法术。 【本命飞剑】:和【本命纸人】一样,以心头精血炼化一併飞剑,该飞剑能够因为你的力量而有一定程度的变化。 【回浪三叠】:相较传统的剑光剑虹的狠厉快,水灵气推动的剑气则是以连绵不绝著称,明明一道剑气斩出,可內里却藏了三四道,甚至更多道...这里的“三叠”只是概指,据说修炼到精通者,能够达到五叠。不过,纵然五叠,这却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剑法,只能说是...可以自保吧。 【济世剑相】:《碧水济世剑经》真正的核心法术,如果说【回浪三叠】在同境的杀伤力中只能算是三流,那这个则是一流。 凝聚剑相乃是筑基中期剑修的特徵。 他们以本命飞剑为核心,以灵气凝聚周边,形成远超飞剑大小的剑相。 济世剑相的力量,乃是形成一个奇异的区域,可以帮助他人加快灵气恢復速度,快速癒合伤□,祛除毒素、诅咒等。 崔虎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尝试第一步,吐纳水灵气。 只要能成功,一切...都好说。 附:还有一章,傍晚更。 > 第101章 101.一年之后,闭关之前 第101章 101.一年之后,闭关之前 晚霞市坊的洞府区是几位强大的筑基后期前辈联手缔造的。 为了生意,这些筑基后期据说曾经和人狠狠打了一架,这才获得了完整的“洞府开发地段”。 根据勘测,这些筑基后期前辈说是此处的空间深处可能藏著传说中的灵脉,不过並不是灵脉主干,而是余脉... 崔虎也是头一回听到“灵脉”的概念。 毕竟,以他穿越前的一些认知,“灵脉”不就是埋在泥土深处的嘛。 可自入住了晚霞市坊,他终於明白...这个世界的“灵脉”居然是埋在空间里的。 而“灵眼”则不过是一些浮起的秘境於“灵脉”產生了反应,內里的一部分区域化作了“灵眼”,如是而已。 一条灵脉余脉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然后,那些筑基后期前辈又根据各个地段,分出了诸如“水灵洞府”、“火灵洞府”之类的... 当然,如果你需要更进一步的修炼,还得去“水灵修炼秘境”、“火灵修炼秘境”之类的地方口这些则需要进一步收费了。 以上,都是崔虎来此租洞府时,从管事处听到的。 他所处的洞府则是“水灵洞府”。 他坐在洞府前,在【碧水济世剑经】入门后,则开始尝试著运转水灵气吐纳法。 一缕缕柔和的灵气开始钻入他体內。 然而,他体內皆被阴灵根占据。 那些阴灵根就像是一道道错综复杂的高架桥,只有经过了《纸人经》转换的阴灵气才能从上行走。 水灵气的吐纳需要避开这些灵根,因此显得颇为艰难。 一个白天过去... 【碧水济世剑经第一层(5/100)】。 崔虎看著这进度,有些小小尷尬。 他可是筑基中期啊。 以筑基中期来修炼练气一层的功法,花费了一天时间居然才往前进了一点点。 这怕不是还是因为有【天道酬勤】的加持,否则那进度是一点都不会增加。 然而,崔虎是一点都不怕慢。 只要能成就行。 他起身,舒展身躯,看著面前的瀑布,看著渐冥的天穹,思绪稍稍飘远。 如果他不是选择了来这里,而是选择了返回无忧侯府,那...他就会撞见纸人宗的使者一青囊楼楼主景弘真人,纸人宗大长老。 那两位会邀请他返回纸人宗。 他无法拒绝,因为他拥有“一条成熟的噬阴王藤”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不少高手都已踏上了来寻找他的路上,甚至还有別的王侯来信,说是“希望交易”。 这些...都是林梦转告他的。 他人虽没有返回无忧侯府,但一只髓寒木活煞纸人却留在了林梦身边。 他斩杀了血公子,林梦感激无比,所以她一边对外说无法联繫上崔虎,一边却把那边发生的事无巨细地稟报给崔虎。 可以说,如果崔虎还在无忧侯府,那面对的麻烦事真的会把他给淹没。 而他的“十爪灵根”也会因此暴露於所有人眼前。 届时... 他会一跃进入某些“大势力”的视野。 可因为他的“十爪灵根”是“干爪阴灵根”,那阴灵根大势力会来挖人,敌对势力会来杀人。 同时,如九幽子那般的老东西也能推测出“极可能不是无忧侯融合了崔虎,而是崔虎融合了无忧侯,並且崔虎此子身怀大机缘”。 到那时候... 他的名字会震动八方,会变成一个修士们口中所传的“天才妖孽”,可是...他除非立刻绑定一个大势力,无论是“联姻”也好,“吃下人家的控制丹药”也好,“捏著鼻子被人家算计”也好,“明面上成为一个大人物弟子,实际上只是夺舍躯壳”也好,他都得立刻拉来一个大势力充当他的背景。 如此... 他才不会成为“半路夭折的天才”。 天才,只有大势力才能养得起,也只有大势力才配拥有。 到那时候,崔虎真的是“命如浮萍,身不由己”,每天都要活在惊惶之中了。 不过,他並没有彻底地“撤离”。 有林梦仙子在,他依然能够知晓纸人宗的情况。 夕阳落下了山林,繁星掛在了天穹,一阵狂风,林间黑压压的鸟群飞起,像许许多多的墨点洒在了天边... 崔虎心底生出一种自然的孤独感。 他下意识地就转头。 洞府深处,还有动静。 小香儿的动静。 崔虎走去,却见小香儿正坐在一块半空突出的大青岩上,她挥袖一甩就甩出了“血公子”的神魂,后者则像个木偶人被小香儿操纵著。 崔虎看了会儿,发现小香儿居然没有折磨血公子,而只是在认真地熟悉著“操纵画奴”的法子口“不该让他尝尽痛苦吗?”崔虎问。 画主小香儿道:“他已经死了,因果已消,我若继续折磨他,也不过是因为我还没有摆脱痛苦的执念。” 崔虎道:“真的小香儿会天天折磨他吧?” 画主小香儿道:“那...我就替她跳出来啦!替她跳出痛苦,替她活下去。” 崔虎愣了下。 画主小香儿道:“我会努力扮演好她!努力去做她想做,却没有做的事。” 崔虎问:“什么事?” 画主小香儿道:“不告诉你。” 说罢,她又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死鬼,哪有直接问女儿家秘密的?” 崔虎不问了。 画主小香儿道:“画奴太少啦,能不能多点?” 紧接著,她又补充道:“但是我不要你滥杀无辜,你...你就看看哪儿有大战唄,哪儿死人唄,那些死人里又有哪些是坏人唄,然后我就把他们抓为画奴,供我驱使。” 崔虎“呵”了声:“你要求真多,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画主小香儿娇哼了声,然后道:“不帮就不帮,只不过呀... ” 她拉长“呀”字,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虎不睬她,转身就走。 “呀!!” 画主小香儿那拉长的声音顿时变成了爆豆,直接炸了一声。 崔虎停下脚步,道:“真的小香儿不会像你这样。” “哼!!” 画主小香儿收起血公子,抱胸,扭头,生气。 崔虎不哄她,继续走。 “哎,你等等。” 画主小香儿从青岩上跳了下来,追过去,认真道:“崔大叔,你有没有空白的纸人?” 崔大叔? 崔虎无语,为什么这个画魂这么活泼? 他哪儿像大叔? “崔大爷?” 小香儿又喊。 崔虎道:“叫我主人。” 小香儿立正,面色严肃,可一张嘴,却是古灵精怪不正经:“好的,死鬼。” 崔虎不陪她玩了,取出个还没请煞的鱷木纸人丟了出去。 “请煞”需要邪煞之地,他之前在蓝泉城只能去乱葬岗等地碰碰运气,结果...抠抠搜搜也才整出了几个,而且邪煞的品质还比较一般。 他真想要製作邪煞,除非是製作“活煞”,不过那么一来,他就得去抓人折磨,数量还得不少。 所以至今为止,他所有的纸人基本还是继承的原本无忧侯的。 这个问题一直让他头疼。 小香儿看著那鱷木纸人,陡然一挥袖。 “血公子”的神魂飞了出去,扑入了鱷木纸人中。 鱷木纸人周身顿时亮起一根根灵络。 亮著亮著... 嘭! 一声爆炸。 鱷木纸人炸没了。 崔虎一头黑线。 小香儿对他尷尬地笑了笑,比出一根手指,道:“那个,再来一个,刚刚差点就成功了。如果成功,我只要放出画奴就能控制纸人,控制完了,还能收回画奴,多方便。” 崔虎很心动,一口气丟出了十个空白的鱷木纸人,道:“你慢慢尝试吧。” 他又转身修炼去了。 盘膝坐下,稍一感觉,他顿时发现不对劲。 刚刚才修炼好的力量,如今竟然有一种即將倒退的感觉。 “【碧水济世剑经第一层(5/100)】”上的那个“(5/100)”似乎隨时都可能一跳,变回“(4/100)”。 阴灵根的存在在阻止別的属性的灵气在体內积聚,可是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止住,从而只能缓缓將其散去。 “看来需要一直修炼,不能停下了。” 水金,乃是五行之中和阴颇为契合的属性,理论上並不会衝突。 纵然外面已经天黑,崔虎却还是继续开始修炼。 然后... 每隔一会儿,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嘭”的炸响。 一个晚上过去... 他身后炸了十次。 不出所料,他给出的十个鱷木纸人全被炸了。 小香儿也不向他要纸人了,而是道:“你把摺纸人的法门教给我吧,我自己来做纸人。” 崔虎將《纸人经》玉简直接丟了出去。 小香儿则是汲取了玉简里的信息,又一本正经地参悟起来。 她在学製作灵络。 至於灵纸...市坊有卖,虽然都只是一些普通的。 崔虎只要隔三岔五地出去买一批就好了。 兜儿里,灵石还挺多。 转眼,一年过去... 崔虎全心修炼。 他扫了眼面板。 【碧水济世剑经第六层(9800/10000) 修炼速度刚开始很快。 可越来越艰难。 他体內,那强大的十爪灵根之下居然生出了第二种灵根——水灵根。 不过此时的水灵根极度屏弱。 整体而言,就像是他体內出现了“双层高架桥”。 这第二层高架桥的修炼需要格外小心。 崔虎决定花费灵石去“水灵修炼秘境”,泡在其中修行。 出发前,他扫了眼洞府。 小香儿正趴在石桌前认认真真地做著纸人。 阳光里,她身侧已经堆叠了数十个纸人,这些都是她自己独立製作的。 崔虎也曾尝试让她修炼法术。 但却不行。 小香儿可以学会生產类的法术,却无法学会別的,她如今唯一的力量就是掌控天元图,控制画奴。 崔虎又分出心神,感知了一下无忧侯府的活煞。 林梦还在以四爪炼化“一枚棋子”,以期突破筑基后期,她已经炼化的差不多了。 此时,她感知到主人的联繫,便不再修炼,转而抬手,从胸口缝儿里拈出一张纸人,那纸人热乎乎的,还透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林梦將纸人呵托在掌心,喜滋滋地道:“主人,有何吩咐?” 纸人开口:“最近如何?” 林梦道:“纸人宗一直在问主人有没有回来,侯府周边也有许多盯梢的,都是陌生修士。 顾天顺被人打了好几顿,还被人反覆搜过魂,现在已经不行了.. 哦,对了,晋王还有来信,可信上有特殊火漆,似乎只有主人您能打开。” 晋王? 崔虎知道这位。 这是无忧侯的上级,也是在皇都的纸人宗老祖。 既然绝灵地其实是可以修炼的,那这位晋王很可能是结丹老祖了。 晋王和无忧侯之间的关係是比较密切的,可若是打开一封特殊火漆的秘信? 崔虎思索了下。 还是决定不了。 他想了想,喟然嘆息道:“老夫融合那小子,其实並未如何成功,寿元又空折了不少,根本没有一甲子啦。 之前老夫一直记著你的仇恨,所以拼死斩杀了血公子,如此强行出手,又折损了许多寿元。 如今,老夫...怕不是只能再活个十年啦。 这十年里,老夫想去远处走走,不再过问世事,看看远处的风景......此生足矣。” 林梦哭了,喃喃道:“主人...” 崔虎道:“噬阴王藤的事儿,给你带来麻烦啦。” 林梦哭著道:“不麻烦,我也快入筑基后期了,没人敢欺负我。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崔虎道:“你这孩子,一生悽苦,老夫走后,怕是再无人可以信任啦。 十年后,你可把纸人封入玉匣中,然后凡有大事,凡有心事,便与玉匣说说,就当老夫还活著......但凡祭日,一杯浊酒,三柱清香,勿忘告乃翁啊。” > 第102章 102.十年功成魔踪现,红白布局三百载(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02章 102.十年功成魔踪现,红白布局三百载(8.1k字-大章求订阅) “水灵气修炼秘境,一块独立修行区,3块中品灵石一个月;独立修行核心区5块中品灵石一个月;水系修士较少,这价格算是挺公道了。” 晚霞坊秘境处的管事介绍著。 崔虎闻言,从灵石存量颇丰的储物袋里,抠抠搜搜地摸出3块中品灵石,然后又咬咬牙一口气取出了30块,问:“30块中品灵石包一年,如何?” 他灵石是不少,但不可能在外显摆。 万一別人觉得他钱多,抢他怎么办? 管事道:“不行。” 崔虎无奈,这才摸出33块中品灵石,道:“那...我先包一年。” 管事覷眼看著他道:“十二个月,是36块。” 崔虎再摸出3块加了上去。 管事数清中品灵石,这才丟出一个令牌,吩咐道:“入內后,令牌会指引你去往修炼洞府。” 见崔虎不走,管事又问:“还有何事?” 崔虎道:“我既租了此处秘境修炼室,原本那洞府就不租了。” 管事点点头。 崔虎取出洞府的禁制令牌。 管事收回令牌,抬手一拨,將10块中品灵石的押金给退了回去。 崔虎收起,拱了拱手,便感知著令牌指引,往前掠行数里。 涟漪荡漾,进入秘境。 秘境不大,像个水乡村落,內里灵植隨风舞。 水生木。 此间主人为了招揽生意,自然让人將其中精心打理了一番。 此时春日。 艷花,垂柳,镜湖,古桥... 水面有雾,雾气如纱,有风则行如神女,无风则静如幻梦。 一座座被禁制笼罩,隔绝內外的院子则坐落於期间。 崔虎落到一处院落,令牌一闪,禁制打开。 他进入其中。 內里乾净,一个主屋,两个侧屋,还有个院落,院落不小,无论是演屋还是种些东西都是足够了。 主屋中居然还有一枚玉简。 崔虎隨意一扫。 这玉简乃是个商品名录,包含著“吃喝玩乐”,也包含著“资源供给”,甚至还有“法术供给”之类。 其中不少项目乃是固定的,譬如说“各种美食”,“下级炉鼎,中级炉鼎,上级炉鼎”,“各类常见丹药,常见通用法术,常见符籙,灵植种子,常规法宝”,“洞府扩建,秘境连结”... 不过,还有不少商品是独立掛著的,並且后面还標註著“仅有一件”以及诸如“已经验证”、“无法验证,风险自行评估”之类的標识。 这玉简上的出售商品都是和晚霞市坊相通的,甚至还有些是“託卖”而並未出现在市坊中的,如此可以確保这些能够租得起秘境修炼室的修士“足不出户,不用出关,就可以买到许多商品”。 而晚霞坊作为一个大型散修聚集地,內里的管理修士自然需要名声,所以对“假货”的把控也是严格的。 你敢卖假货,那就是砸招牌。 此地名声一直都不错,这也是崔虎选择来此的原因之一。 此时,他环顾四周... 脑海里,“修士就是苦修,凡人才能享乐”的印象完全被推翻了。 修士住的地方就是比凡人好。 大修士住的地方就是比小修士好。 崔虎越是看著这玉简,越看越是明白那什么“修道倦了,要去人间享受荣华富贵”的说法简直就是放屁。 无论是“无忧侯”还是“晋王”,还是那盛朝,都绝不是放弃了修行才去人间成立皇朝的。 什么“去人间享受”,也不过是骗骗下面傻不愣登的小修士们而已。 崔虎看著玉简信息。 风小娘子乃是他的天元画,是和他神魂相连、一强俱强、同荣共辱的天元画,所以也看到了,於是直接问:“要不要找几个炉鼎?” 崔虎道:“好啊,那...就先找一百个上级炉鼎吧,少一个都不要。” 玉简上,上级炉鼎的数量显示目前只有10个。 风小娘子笑呵呵地看著他。 崔虎反问道:“要不要给你找个上级炉鼎?炉鼎可不止有女人,也有男人。” 风小娘子不笑了,骂了句:“无耻之徒!” 崔虎还不至於和自己的天元画生气,他只是眼中露出一丝回忆。 风小娘子没再说话,跑到院子里霸占了一块可以喝茶、下棋的石桌,把灵纸铺开,然后双手抱住大桌子,宣布道:“这是我的!” 崔虎笑道:“你怎么又和甲二一样了?” 风小娘子问:“甲二是谁?” 崔虎道:“甲二就喜欢说...这是我的。” 反正不是真的风烈香,而是他的天元画,崔虎说话也没丝毫顾忌。 风小娘子叉腰道:“哟,哟,那你把甲二也接来唄。” 崔虎笑笑,摇摇头。 对於裴雪来说,一个紫藤花手鐲足以让她获得许多资源,而一个死去的无忧侯则能让她从高处落到一个正常的、无人再重视的、可却绝不是低谷的位置。 过犹不及... 崔虎不死,无忧侯不死,裴姑娘就是工具,就永远出不了樊笼。 若是他曾经欠过裴姑娘什么,那...已经还了。 裴姑娘,已经得到了她曾经梦想的一切,並且能够相对平稳的落地。 眼看风小娘子霸占著大石桌,崔虎则是迈步到院心,一拂袖,拂去花瓣飞叶,露出地面一个简单的聚灵台。 他坐上平台,稍稍感知,面露几分喜色。 当真一分钱一分货,此处水灵气浓度比之前的洞府高了足足数倍。 是时候闭关修炼了。” 这一次出关后,我便是水灵筑基修士!而再不是崔虎,不是无忧侯...” 春去夏至,暴雨倾盆,却只是啪嗒啪嗒地打在禁制罩外。 风小娘子搬了水缸,然后叉腰看著崔虎,道:“喂,开一点禁制。” 崔虎隨手一点。 禁制开。 暴雨如注,从禁制漏洞哗哗落下,落入水缸。 风小娘子仰望著漏洞落下的水,探出葫芦瓢,试著饮了一口,然后眯起好看的眼睛,露出喜滋滋的神色。 崔虎古怪地看著她。 画主风烈香除了不是风烈香之外,余下的一切...比风烈香还要风烈香。 这种感觉,就很怪。 如果不是他確定这就是他画出来的画,他真要以为这是风小娘子本人復活了。 他扫了一眼,便继续修炼。 而当晚,他身侧就多出了一杯香茶。 不。 是两杯。 他一杯,风小娘子一杯。 看著崔虎狐疑的模样,风小娘子率先端起茶杯,笑道:“夏月暴雨不宜泡茶,或因风雷之气所致,最足伤人...不过,这里可是水灵气充沛的秘境,雨水来此,捲入了不少水灵气,这茶,好喝呢。快试试!” 她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崔虎。 崔虎喝了口。 茶,很香。 他一饮而尽。 秋日。 今日一碗燉梨,明日一碗枇杷露。 冬日。 今日一碗羊肉汤,明日一把妖兽肉串儿。 院子里... 锅碗飘盆越来越多,甚至还有烤架,人间烟火气几乎都快溢出禁制罩。 风小娘子在製作纸人,尝试画奴入纸时,总会別出心裁地整些吃吃喝喝的小东西,让纵使闭关修行的日子都不会显得无聊。 不过,也仅限於此。 道侣双修,需得一者阴,一者阳,如此才会產生男女之间的吸引。 但风小娘子只是一道画魂,只是一样宝物,她...有著风烈香的样子,性格,记忆,但她只是一幅画,並不具备阴阳的属性。 甚至严格来说,风小娘子都不是“她”,而是...“它”。 崔虎纵然是个健康的正常男人,却也不太会对自己画出来的画魂动那等心思。 更多的,则是一种陪伴。 吵吵闹闹,不会孤独。 有著画主小香儿的陪伴,时间过的很容易,修炼也不难熬。 一晃,便是十年过去了。 十年后... 崔虎算著时间掐断了那髓寒木活煞纸人的大多的神识联繫,只留下极其微弱、无法被探查的一丝,这一丝仅仅能听到附近的声音。 於是,“无忧侯”正式死亡。 然后,他就听到了林梦的哭声。 可也只是哭声。 林梦哭的很伤心,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哭进去。 不过,她没有將这代表著主人遗骸的纸人放入玉匣,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塞入了自己胸前暖暖的山隙之间。 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主人的温度。 她已经突破筑基后期了。 她站在无忧侯府山崖的湖边,临风而立,静静看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的,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一道道剑光便脱体而出,恍如银鳞的飞鱼在阳光下狂飞乱窜。 啪啪啪啪... 无忧侯府,所有牌匾几乎在一瞬间被全部斩碎,跌落泥尘。 林梦看也没看身后那颤颤巍巍的叶家后裔,直接化作一道虹光往北方而去。 白虹经天,幽州百姓叩拜。 林梦看也不看一眼。 这辈子,她的眼里,只有过三个男人。 那位收养她的,给了她名字的父亲一林山; 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仇敌——血公子; 以及救了她,收留了她,为她植入了“血帝之血”让她痛苦不堪,在她身子里留下了属於男人的东西让她体悟到了女人的滋味,又最终单枪匹马...寧折寿元,也为她报了血海深仇,除了执念的男人—无忧侯。 如今,这三个最重要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余生不会再有男人。 也不会再有主人。 她眼里也不会再有任何人。 也不会在乎任何人。 她生而为乞,后为剑师,一路走来,跌跌绊绊.. 此番北上,不过应“血帝之血”的感召。 对於“完整”的渴求,几乎是每个拥有“血帝之血”修士的宿命。 为了得到更多的“血”,他们可以拼尽全力,所求的...不过是完整。 她要以此躯体,杀出一条自己的通天道! 不过,无论这条通天道多么残酷,她也不会感到孤独,至少...主人一直在她身边。 她轻轻捂住胸口,闭目,陶醉,幸福地感受著那纸人的温度。 遁光化作的白虹逐渐转红.. 林梦左手扣住那一直戴著的鱷面,“啪”一下捏的粉碎,露出一张纯洁无暇的脸。 那脸不再有笑容。 她黑髮散乱,往后狂舞。 目色里的沉敛逐渐狷狂冷漠,继而血红!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禁制罩外响起。 风小娘子捲起纸人灵纸,刷一下消失原地。 崔虎则是打开了禁制。 外面走入一名修士。 这修士是崔虎的邻居丁浪。 十年来,自有周边常住的,又活络的邻居彼此熟稔。 丁浪身材瘦削,面带笑容,眼珠子溜溜儿的,像两颗浸了油的珠子,不时闪过狡黠的光,模样儿著实是猴精猴精的。 可与他圆滑形象不同的是......隨著他的踏步,周边水灵气竟隱如潮水般波动,发出厚重的灵气迴响,如海浪过礁,惊涛卷岸。 其於去年刚入筑基中期,乃是三爪水灵根,其所修功法则是一处古修洞府的《御海诀》。 不过导致他此时周身那水灵气波动的,並非功法,而是他从那古修洞府一併得到的一样法宝。 这法宝乃是一颗內里隱有潮汐响声的幽蓝珠子,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名为定海珠。 坊中修士强者曾鑑定过,说定海珠原本应该是一串儿,而那一串儿加起来则是一个完整棋宝,如今...虽只有一颗,却也算的上是棋宝碎片了。 “宋道友!!” 丁浪一入內就拱了拱手。 他喊的“宋兄”自然是崔虎的化名宋玄坛。 “宋”来自於甲一,“玄坛”则是虎。 虎隨寿长,则名不同,由幼到长分別是:大猫,斑斕,大虫,白额,山君,玄坛。 “丁道友。” 崔虎笑著还礼。 他的笑容很隨和,人畜无害。 丁浪一屁股坐下,开始和崔虎磕叨。 这人就是这样。 他来到崔虎这儿,就是聊各处听到的机缘,聊的不亦乐乎,然后时常拍著大腿嘆息,说一句“等我突破筑基中期了,我一定得去走走,取一取机缘,到时候,宋老弟就隨我一同”。 筑基中期毕竟是个门槛儿,过了这门槛儿就有了在人间绝灵地行走的权力,否则...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灵气之地。 聊著聊著,他忽的凑近了,在储物袋一摸,摸出一个闪烁著幽蓝光华的光球。 崔虎一眼看出,这是个水系灵眼。 丁浪看著他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 崔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著笑了起来。 丁浪道:“想要吧?” 崔虎道:“水系灵眼,这是个好东西,二级秘境里想要寻到这么一个,也需机缘。” 丁浪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已经拿捏住了面前修士的模样。 毕竟这么久了,他...还有这水灵秘境里的修士都对这位宋道友了解很多了。 宋道友修炼的功法也是来自某个古修洞府,名为《碧水济世剑经》,起初眾修还因“剑经”二字震惊,想著水系哪儿来的剑修? 可慢慢儿的,不少修士都知道了,这《碧水济世剑经》乃是一门“不杀”的剑经,不杀人而救人,宋道友...怎么斗法?怎么夺宝? 至於宋道友为何还能来到这里修炼这许久,眾人也有猜测,那就是宋道友探得的那古修洞府里藏有不少灵石,这才支撑了他的修炼。 再结合宋道友平时拿灵石那抠抠搜搜的模样,眾人更是有不少给这位道友定了印象穷。 所以,丁浪这才拿了个水系灵眼来拿捏崔虎。 他觉得修士和修士之间直接点好。 而用对方的贪婪去控制对方,掌控人心,最好不过。 旋即,丁浪抓著那幽蓝的水系灵眼在崔虎面前晃了一晃,然后猛地收起,笑呵呵道:“宋老弟,我欲以此物邀请你同往一处寻觅机缘,你那功法颇为特殊,救人而不杀人,我实在是需要的紧...如何?” 崔虎看著丁浪这模样,心中好笑,不过还是配合著露出“又想要又担心”的迟疑之色,毕竟他给自己的“人设定位”就是这样。 丁浪道:“放心吧,宋老弟,老兄我探查机缘这么久,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这次机缘保证没多少危险,就是禁制厚了点儿,需要的灵气多了点儿。 届时我欲施展定海珠破那禁制,你则施展你的济世剑相助我恢復灵气,在后支援。若是內里有危险,我那定海珠定可破之...” 他一边说,一边用猴精的眼睛拐著崔虎,见其还是担心,他又继续蛊惑道:“这样,若是禁制后有不少宝物,我让你挑一样,这总好了吧? 我找的机缘,我出的力多,你不仅能得到一个水系灵眼,还能得到一样宝物,嘖嘖嘖,这种好事到哪儿找? 宋老弟,此番属实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崔虎故作犹豫。 许久后,他还是郑重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丁浪愣了下,继续道:“宋老弟,你我都只是下三爪的灵根,若不爭一爭,哪有未来啊。” 崔虎还是摇头。 丁浪继续劝。 可见崔虎决心已定,才冷哼一声,撂下句“別后悔”,然后拂袖而去。 禁制重合。 小香儿飘了出来,叉腰站在崔虎身后,嗔怒地看著远处,道:“这人真討厌!” 崔虎道:“我功法特殊,杀人不强,救人才强。而我水灵根折腾来折腾去,最终也只勉强定了一爪。丁浪他觉得能拿捏我,寻机缘不找我找谁?” 小香儿道:“那嘴脸,可討厌了。” 说完这句话,不知怎么,她忽然垂头丧气,一副“累死了,怎么这么累”的模样。 崔虎笑笑。 没办法。 他花费了足足十一年时间才终於把《碧水济世剑经》提升到筑基中期的层次,然后勉强才凝出了个一爪水灵根。 这个过程很艰难,因为“灵根”是有排他性的。 在崔虎凝聚灵根的过程里,他的水灵根才刚形成就会被吞掉,这还是在他有【天道酬勤】的情况下。 他试了许多次,这才最终定型,把一爪水灵根养了出来。 此时,这个一爪水灵根就像个小掛件儿掛在他的十爪阴灵根上。 灵根是和神魂融合的。 崔虎的神魂早就融合了那十爪阴灵根,此时却又分出了一缕小小的进入了那一爪水灵根,可饶是如此,也像是突破了某种人所不该承受的极限,而感到极大的神魂负担,简单来说就是...累。 他一累,小香儿也跟著累。 毕竟小香儿是和他神魂绑定的天元图,属於一累都累。 “喂,你身份的问题解决了,该想办法增强神魂了。”小香儿伸手搭在崔虎肩上,无精打采。 崔虎並没有增强神魂的功法。 不仅他没有,他这十年里也没从晚霞坊的卖货玉简里找到类似法术。 不过,既然他的神魂是和天元图绑在一起的。 那,只要天元图变强,他的神魂就可以跟著变强吧? 除此之外,这些年灵石只出不入,他的灵石也著实花了不少,如今都已经到了真要抠抠搜搜的地步了。 水系宝物...想来是只能买点便宜货隨便用用了。 数日后... 一处绝灵地。 深山阴鬱林影之中,一个隱秘禁制前正立著一道贼兮兮的人影。 丁浪正盯著眼前禁制,手中那幽蓝色定海珠浮浮沉沉,如在无形波浪上起伏,而每次浮沉都会带起空间深处的震盪。 强烈的撕扯力甚至有些“拉皱空间”的力量,这力量不停地震动那禁制,一点点蚕食著那厚重的禁制壁。 许是感到灵力消耗极大,丁浪一咬牙取出水系灵眼,左手从中汲取灵气,右手则是继续驾驭著定海珠。 许久... 嘭!! 禁制壁破! 丁浪大喜。 方才他强行消耗水系灵眼,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因为万一不成那可就糟了。 可现在,他成功了。 如今,这禁制后的宝物將会由他一人独享! 老实说,整个晚霞坊,他觉得最无害的、最能拉出来共同探寻机缘的只有那位宋道友了,別的...他怕爭夺宝物。而筑基初期的,又没什么用,一来这绝灵地就成废物了。 可惜那宋道友不识相。 不过,幸好他不识相。 原本丁浪还要付出一个水系灵眼,一个宝物才能成功,现在...却只付出了一个水系灵眼,可谓大赚。 不过,丁浪也是比较谨慎的,他並不贸然进入禁制中,而是一点定海珠。 定海珠在前一闪一闪著幽蓝光辉,而他隨之在后慢慢踱行。 走了几步。 毫无预兆的,黑暗里陡然亮起一条血色的怪线。 紧接著,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密密麻麻。 丁浪一愣,厉声问:“何方妖孽?” 没人回答。 血色怪线像有生命一般往他飞快切割而来,纵横交错,如是一道道凌厉剑光。 丁浪全力施展定海珠。 珠子划出幽蓝轨跡,恍如蓝龙縈绕,旋护周身,將周边压来的血线一点点扯断。 轰轰轰轰!! 血线崩碎成血滴,漫天飞扬.. 然而,那些纷扬的血滴又在半空重新聚集,重新成线,呈现化作那斩落的光。 终於... 丁浪撑不住了。 他被一道血线割到了。 伤口浮现的那一剎那,血线上的血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瞬间往丁浪身体里钻去,强烈的腐蚀声从丁浪躯体里传来。 “啊啊啊!” 丁浪痛苦叫了起来。 而阴影里则是走出一道娜的身影。 那身影左一扭右一扭,出现在了丁浪面前。 丁浪看清了对方面容。 那是个女修,穿著奇异血边白金长袍,衣袍上绣著標记:半边儿美人半边儿骷髏。 白金袍乃是北地魔宗特有的袍子。 当然,北地魔宗的自称乃是北地圣宗。 “北地...魔宗,天幻...宗...” “血帝之...血?” “怎...怎么可能?” 丁浪喃喃著,不敢置信。 北地魔宗乃是个魔宗联盟,天幻宗是其中的老牌宗门之一,和那时常进攻绝灵边境的虫人宗都是一个知名度,但..,其已有两百多年不曾出现在南方了。 他今日居然遇到了一个? 天幻宗女修也不废话,左手猛然探出,狠厉地扣住了丁浪脑袋。 丁浪哪有什么骨气,此时忙道:“饶命,饶命,我愿投奔圣宗,充当马.. 99 话音未落,他身子已如筛子般抖了起来。 搜魂!! 片刻后,那婀娜身影一把丟开丁浪,任由其被血线腐蚀,待其消失殆尽,这才一招手...那些血线又从其指尖钻入。 就在这时,天幻宗女修身后传来抚掌声。 啪啪啪!! 一个黑袍覆身,面色苍白如纸的女修走了出来。 “师姐好手段。” 天幻宗师姐抬手一摄,將那一枚定海珠抓在手里看了看,道:“棋宝碎片,难怪能撑那么久,只可惜这是水系棋宝,我们用不了。 99 天幻宗师妹笑道:“棋宝本就珍贵,而有灵根属性限制的灵宝更加珍贵,纵然是碎片也算是很好的收穫了。” 天幻宗师姐扫了眼丁浪的模样儿,忽的身形开始变化,很快化作了丁浪的样子,她展示道:“如何?” 天幻宗师妹端详半晌,赞道:“师姐这《天幻九变》的第三变已然大成,师妹若非提前知道师姐,怕是此时还辨不出呢。” 天幻宗师姐阴惻惻道:“我天幻宗无上妙法可是大有学问,想那隱杀门,不过得了我《天幻九变》第一变,第二变的残本就悟出了和光术”同尘术”,如此才让他们得以立宗。 只不过,和光同尘只是弱化的第一变第二变。 我这第三变...筑基期无人可以识破,此番正好验证一下。” 天幻宗师妹道:“这上当的倒霉蛋是谁?” 天幻宗师姐道:“附近一处散修聚集地的,那地儿的最强者是筑基后期,倒是可以作为我们藏入之处。” 天幻宗师妹道:“师姐,那事儿是真的吗?” 天幻宗师姐道:“当然是真的,这可是《魔书》第八卷预言的,此乃掌教亲口所言。 想那红白宗三百年前分出纸人宗来此,不过是提前得知了《魔书》內容,提前了三百年布局,让宗门坐镇於那大机缘之上,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天幻宗师妹喃喃道:“三皇五帝,那可是远古时代的神话啊......若非血帝之血,白帝之名,所有人还道是假的。 可未曾想到真有... 如今,这青皇殿的第三宫即將出世,届时不知是多少人的结丹契机。 我听说之前那红白山上,乃至是附近就已经冒出了两个天灾异植,这些...如今看来都是青皇殿即將出世的徵兆。 毕竟青皇殿的第三宫传闻中可是青皇的灵植花园。” 天幻宗师姐道:“这晚霞坊距离纸人宗最南的余脉並不算远,届时青皇殿出世,此间修士必然前去,我们先混入其中,在这里蛰伏下来,伺机而动。” 天幻宗师妹道:“可惜这次只骗来了一人。” 天幻宗师姐道:“无妨,方才我搜魂,搜到了一个不错的人选,我此番先渗入其中,將其引出斩杀,你再变成他的模样混入便是。” 天幻宗师姐进入了晚霞坊。 她左绕右绕,晃了好几圈儿,没察觉任何异常。 她又在各处待了好几天,甚至仿著丁浪的语气在摊位上爭吵,还是没人发现她。 一天,外面嚷嚷著“二坊主回来了”,她也跑过去,就站在身为筑基后期的二坊主必经之路上,和眾修士在一起等待,仰望,可...二坊主也丝毫未曾发现。 南地的散修可真是废物。” 天幻宗师姐暗暗道了句。 然后,她则开始执行她的计划了。 她为师妹择定的身份必须是个人际关係简单,实力较弱的筑基中期。 为什么是筑基中期? 因为...如青皇殿第三宫出世这种事,只有筑基中期才有资格去探索,別的顶多就是小跟班儿,跟在后面去歷练一番,开开眼界的。 所以,筑基中期是必须的。 她和师妹也是筑基中期。 而想到即將去哄骗之人乃是个“水系一爪灵根”,天幻宗师姐还是忍不住想笑。 南地的散修里居然还能养出这种一爪的废物,当真不容易。” 天幻宗师姐的计划很顺利。 她和那位叫宋玄坛的散修拉近关係,然后邀请外出,来到那绝灵地的禁制边,然后...装也不装了。 面对一个“水系一爪灵根”的修士,没必要贡献演技。 她抬手就是数道血光交织如网,笼向面前男修,然后再不偽装地喊道:“师妹,准备搜魂。” 附:统一一下更新时间,每天下午5点更新。 第103章 103.机缘若现我不去,自拎鱼弦钓画奴(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03章 103.机缘若现我不去,自拎鱼弦钓画奴(8.1k字-大章求订阅) 深山老林,绝灵地.. 血网扑去。 天幻宗师姐眼里,那男修像是傻了一样。 而天幻宗师妹也已从后走出,含笑看著眼前这一幕,之前师姐告诉她说这是个“一爪水灵根修士”,她还很好奇。 什么样的废物才会凝出一爪灵根? 她家就算是资质最差的凝聚灵根后也得是二爪吧? 下一剎,血网瞬间落下,斩过崔虎,可却只是斩过了一道氤氳的人形,人形旋即如雾散去。 这是《碧水济世剑经》里记载的一门名叫【踏雾步】的步法,此法以水化雾,以雾幻形,停留原地,而自身往后远遁。 虽说比不上【回浪三叠】、【济世剑相】这种核心法术,却也颇为实用,且灵气越是充沛的人用来就越是精妙。 血网落空,天幻宗师姐愣了下。 时间似乎放缓了。 那氤氳的破碎的身形里陡然显出一道血光。 是血藤! 她才看到那血藤,那血藤就又加速了。 像是草间毒蛇狩猎,猛烈爆炸般地加速,在空中飞出的剎那功夫里又似太阳般爆射出无穷藤须,螺旋著像一只恐怖的深海怪物骤被惊醒,甩动著数不尽的触手往她笼来。 天幻宗师姐心中“咯噔”一跳。 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丟出一把扇子般的法宝,那法宝须臾变大,挡在她面前。 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扇子法宝只支撑了半息,其上灵气全无,被暴烈地甩撞飞开去,在半空飞著,往泥尘落去。 天幻宗师姐正在收回血光。 她以为扇子法宝能够帮她撑一下,结果...这就没了?! 她全身突兀地绷紧了,有些以置信地看著远方。 她哪里还不知道遇上了个“扮猪吃虎”的主。 然而,时间太短,扇子法宝支撑的时间也太少,她的血光都来不及收回,只得急呼一声:“师妹出手!!!!” 天幻宗师妹却像是战斗经验不足,这一刻彻底傻掉了,她脸上的笑还掛著,师姐的“师妹出手”四字还在耳边迴荡,对面那凶残的血色怪物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她的视线。 她一时竟然未曾反应过来。 天幻宗师姐眼露决然,猛一咬牙,全身血气瀰漫,张口一吐,吐出一滴艷丽的散发著强大威压的红色血液。 这是她体內的“血帝之血”本源,此物一般不祭出,因为祭出后易有被夺的危险,而一旦被夺,那可是欲哭无泪了。 可现在,她也顾不得了。 她完全不知道,隨便拉了个一爪水灵根的废物,怎么就拉到了这种怪物? 那血液一出现,就往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形成了一面有弧度的血盾。 “师妹!!” 天幻宗师姐又吼出一声。 有血帝血盾的抵挡,那怪物应该会被挡一下了。 而师妹是有家族的,师妹的法宝定比她厉害。 只要师妹出手... 可紧接著,她的思绪就被打断了,因为一道清晰的近乎於残酷的破碎声就在她耳边响起。 咔擦。 嘭!!! 血帝盾碎了。 天幻宗师姐瞠目结舌,彻底失態,她双目圆瞪,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恐惧。 时间变得缓慢,她眼珠也转得缓慢。 那缓慢的眼珠里,血藤如红色海浪凭空生,汪洋恣肆、摧枯拉朽地扑来,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挡它,而浪头最尖端.......尤其之红,尤其之艷。 那是... 那究竟是... 天幻宗师姐认出了。 血帝之血的气息! 这血藤居然...也吸收了血帝之血。 这血藤不仅吸收了,还会巧妙运用。 它居然以血帝之血化矛,凝於一点,破了她这血帝之血化作的血盾。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藤...凭什么会有这么快,这么狡诈的反应速度?! 下一剎,血色怪物扑到了天幻宗师姐身上。 嗤嗤嗤嗤嗤嗤!!! 数十道蔓藤毫不怜香惜玉,瞬间刺入那师姐体內。 师姐,死!! 可那血藤却毫不停歇,又以此身为支撑,几是毫不停歇地往那天幻宗师妹扑去。 就像血色海啸往前拍打,绝不会因为只吞噬了一个人而停下。 天幻宗师妹是属实嚇傻了,不过有师姐挡了数息,她也总算反应过来了。 不过她毫无抵挡的想法,脑子里只有一个“逃”字。 刷! 一道形如新月,通体银白的飞梭骤然出现,散出遁光笼罩其身,紧接著就划出一道银色流光,几是瞬移般地往外突去。 刷! 那飞梭瞬间出现在数十丈外。 再一动,又继续往远瞬移数十丈,脱离了血藤的第一手攻击。 同时,其上气息开始迅速隱匿,消散,纵然是崔虎都已无法用神识感知到那梭子的存在。 红红自然不会让她跑了,身形一拧,追踪过去。 隱匿? 呵... 你若是静止不动地隱匿於一处,它可能还找不到。 可你动的这么快,就算於正常修士眼中隱匿起来,可在它眼里...却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崔虎抬手一招。 天元图显。 画主小香儿一招手,將那天幻宗师姐魂魄收入画中,化为画奴。 对於杀他的人,他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恍如刺芒般从远而来。 他灵气远胜同阶,感知自也强大。 在感知到的剎那,崔虎没有任何犹豫地取出了千年尸香树纸人,尸香瞬间扩散,在周边形成了强大的幻域。 而这时,一道声音从远飘来,仿如一把斧子劈开了他的幻域。 “能驯服一条成熟的、还有血帝之血的噬阴王藤,纵使老夫也难以应付,不过...擒贼先擒王,你这小傢伙看起来倒是没那王藤厉害,待老夫先抓住你,想来那王藤自会停歇。” 伴隨著声音而来的是一道身影。 那身影锁定了他,在两人之间突兀铺出了一条蜿蜒羊肠般的路径。 尸香纵然瀰漫,但这条突然出现的“路径”上却是一点尸香都没有。 这是什么秘术?” 崔虎皱皱眉。 对於这突兀出现的第三名修士,他有些意外,可却也还行。 若是经过了无忧侯一战,他还会对战场外突然跳入第三者感到惊讶,那也算是白活了。 刷! 崔虎瞬间丟出髓寒木纸人。 纸人化作糅杂冰霜的寒光,周身闪烁冰晶凝聚的各色兵器,往那老者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老者身形瞬移,在路径上前进了数十丈。 筑基后期! 崔虎又皱眉,全神戒备。 老者前行的剎那,手中丟出一根头髮般的细丝,那细丝见风就长,几乎一瞬间就膨开了。 却见形如细绳,色若玄金,看似柔软,却又暗藏某种玄妙力量,在出现的剎那...空间竟都隱有涟漪波动。 玄金细绳瞬间落在了髓寒木纸人身上。 像是变戏法一般,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髓寒木纸人瞬间失了法力,被那细绳五花大绑起来,傻乎乎地落在半空。 老者手握一个刀状法器。 一刀斩落。 斩在被绑住的髓寒木纸人身上。 轰! 髓寒木纸人,死。 崔虎又急忙拋出八个鱷王木纸人。 剑光爆射。 老者不急不慢,身形在剑光的缝隙间穿行,似缓还急,可却也不硬接那剑光,反倒是调侃出一句:“原来是红白宗的道友,这些纸人倒是还不错,可惜...还是差了点。” 他往前踏步。 可崔虎很快又招出了数十个鱷木纸人。 因为缺乏邪煞地的缘故,他並没有能够完成【校尉纸令】的秘术。 数十个鱷木纸人又分射纸剑,一瞬间...这路径上当真是剑光乱飞。 老者身形一动,瞬移往前。 可崔虎反应极快。 老者往前,他就往后,剑域同时往后。 拉扯两三回。 老者一个不查,脸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好深厚的灵气。” 老者不敢再硬闯。 眼见一道剑光落在他身侧,他微一侧头,玄金细绳再度丟出,缠住了身侧一个鱷王木纸人。 那鱷王木纸人前一刻还煞气腾腾,可被那玄金细绳一碰就顿是懨了,不动了,被缠住了。 老者挥刀。 嘭! 鱷王木纸人死。 他打算把沿途的强大纸人给先剷除了,再靠近。 至於小姐那边,有幻月飞梭,应该能撑一会儿。 嗤! 又一个鱷王木纸人被缠住。 嘭! 八个鱷王木纸人又损一个。 嗤! 嘭! 八去三! 嗤! 嘭! 八去四! 有那玄金细绳,老者杀什么都很简单。 就是捆一个,斩一刀。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除了杀的慢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意外会发生。 任由对方是什么,但凡被这玄金细绳碰到,那就是个五花大绑,法力全禁,任人鱼肉的下场。 崔虎盯著这老者,心中生寒,再不犹豫,猛然抬手。 他手一推,滚滚异香里顿时生出漩涡。 老者冷笑:“呵,逼急了?想抓老夫灵气?” 他只觉得好笑无比。 他乃筑基后期,又是四爪灵根。 他丹田里抓著一枚棋子,棋子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供给灵气。 就算对方是五爪灵根,六爪灵根的天才,就算对方能够快速吸收他的灵气,可...这种“灵根差距”完全能被“棋子的灵气补充”给弥补,至少短时间內绝对不会產生什么决定性的结局。 通常来说,“灵根抓取灵气”是筑基中期对於筑基初期乃至练气期小辈的一种碾压手段.. 不过,这手段在筑基中期同境界对战中就已经不適用了,更別说...对战筑基后期。 “灵根抓灵气”也是仅限於筑基中期的一种手段,因为一旦入了筑基后期,那灵根抓住了“棋子”,自然就不能再去汲取別人灵气了。 至於故意不入后期,不抓棋子,就为了用“灵根夺人灵气”,从未见过,从未有过。 没抓棋子,就是实力不行,不存在以上可能。 中期就是中期,后期就是后期,比不了。 可如今,一个筑基中期居然想用灵根来吸他这么个筑基后期的灵气。 老者只觉想笑。 大笑。 可下一剎,他笑容就凝固了。 那异香里生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漩涡。 小漩涡里探出可笑的一爪水灵根。 大漩涡里... “那是...” 老者愕然了。 他梦里也没见过这东西啊。 “双灵根!十爪!!!” “怎么可能?!!” 他惊诧地失態爆喝,然后用一种颤抖的、惊疑不定的声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崔虎並不回答,只是抓紧攫取对方灵气。 老者又道:“你是红白宗修士吧?那...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必要再打了,不如停下聊聊?” 他是真怕了。 倒不是怕对方的力量。 而是对方的十爪灵根... 这种变態妖孽只要身后有背景,那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背景。 崔虎道:“那你先停手。” 老者目光闪烁。 崔虎道:“这样,数到三,一起停手。你把那绳子收起来,然后再陪我一些纸人,此事就算揭过。此事...我可向红白宗歷代先祖起誓。” 老者道:“当真?” 崔虎道:“当真。” 说著,他数道:“三... ” ” ” ” ” “收!!” 在喊出“收”的一剎那,崔虎全力驱使双灵根,狂暴的吸力將灵气拉成单向的流往他而来。 而老者也同时加速而动,身形拉出残影,玄金细绳飞速捆绑,长刀法器快速斩落.. 伴隨而来的是老者的冷笑。 “向红白宗歷代先祖起誓?你红白宗先祖怕不是要你斩草除根,全部杀绝吧?若是你不杀绝,他们就不认你这个后代!你...真当老夫无知?” 老者体內灵气飞快涌出。 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戴著沉重镣銬,动作缓了许多。 然而,他那玄金细绳过於厉害,崔虎的纸人已然在一个接著一个地爆开。 老者也越发疲惫。 就在这时... 他在崔虎身后忽的看到了两个似乎有些不同的纸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灵纸,可其上却散发出奇异的危险。 那是... 来不及细想,那两个奇异纸人已呈螺旋状飞来,速度极快。 老者急忙取玄金细绳去阻拦。 捆住一个... 紧接著,老者瞳孔紧缩。 因为... 他看到那纸人在被捆住的剎那,已有一道神魂飞了出来,那神魂强大,生前必也是筑基后期。 紧接著... 老者听到一声娇叱声。 “爆!!” 轰! 那神魂撞到了他,在他身上爆开了。 再接著,另一个神魂也到了。 “爆!!” 轰! 再度爆开。 老者被两个神魂各爆一下只觉头晕目眩,身痛如遭凌迟,不过他还是咬咬牙,一手握刀,一手握索,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后天元图浮出。 图上...却是一扇门。 门缝微开。 门后有眼。 眼含杀气,午夜惊魂。 惊惧天元图! 嘭! 强烈的情绪衝击,往周边扩散开去。 崔虎只觉瞬间被恐惧占据了心神,所有动作也都缓了一拍。 而就在这时... 小香儿的娇叱声又响起。 “爆!” “爆!” 才完成了自爆的画奴血公子,画奴天幻宗师姐又拖著残破不堪的神魂,半空绕折,再度向那老者撞去。 这十一年,小香儿也不是白待的,她学会了画奴占据纸人,也学会了最简单粗暴的画奴自爆。 画奴自爆之后並不会消失,只是会虚弱,连续自爆会极度虚弱,可只要后续有了补充,有了休息就还能恢復。 轰! 轰! 老者喷出一口血,双目泛红,他再不管这红白宗的十爪灵根妖孽有什么背景,怒吼一声:” 起死吧!!” 吼完之后,他如若坐定了一般,进入到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他一动不动,但对於飞扑过去的纸人却能用极快的速度斩爆。 他维持著不动,似乎在酝酿什么更强大的攻势,以求毕其功於一击。 而酝酿著,酝酿著,他忽的感到了强烈到极致的困意,那困意打断了他的酝酿。 他愕然地抬眼一扫,却看到对面那十爪双灵根妖孽的肩膀上..,不知何时浮了一朵睡莲。 绿绿的叶子,白白的花瓣。 “浮...浮天...” 老者目瞪口呆,他“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这是他强咬舌尖造成的,以免自己睡过去。 然后,他嘴里含糊不清地似乎说著什么,像是在骂骂咧咧,然后拖著沉重的身体,周身精血燃烧,往崔虎迈去。 片刻后... 大战结束。 红红拖著那天幻宗师妹的身体返回了。 老规矩,先检查附近还有没有人藏著,然后换个地方,处理收穫。 红红吞身,天元图招新人,崔虎拿宝物。 红红吃的很爽,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真的很好吃。 而且它又得到了更多的血帝之血,这些血在它藤身中隨心而动,若凝於藤尖则会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红玉藤尖,若是稍稍释放一点,就能化作远程攻击的红线。 画主小香儿则是又获两魂,合计四魂。 只不过...天元图並没有增强,崔虎的神魂也没有增强。 显然,想通过吞噬提升神魂强度是不行的。 怎么提升?只能另想办法。 不过,四魂连爆,也是可观的杀招了。 崔虎翻了翻储物袋。 三个储物袋里有许多灵石,如此,他也不用担心灵石的事了。原本快要花尽灵石,需要抠抠搜搜过日子的情况一下子解决了。 然后则是一些丹药,符籙,普通法宝等杂物。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四样东西。 1.【幻月飞梭】:那天幻宗师妹逃跑时所用的宝物,这宝物虽不是棋宝,可却是筑基中一等一的逃命法宝,可大可小,可隱匿身形,借其遁光,筑基初期都可完成如筑基后期的空间瞬移。 2.【缠龙丝】:可缠目標,使之力量禁錮。据那已经成了画奴的老者说,这是家族所赐棋宝碎片。而其家族乃是天幻宗的一个世家,名为拓跋世家。他此番前来,是为暗中保护拓跋家一位潜来南地的小姐,也就是那位天幻宗师妹—一拓跋芳。 3.【定海珠】:水系棋宝碎片,仅仅一珠即可牵扯空间,產生空间皱痕。丁浪死后,被那天幻宗师姐所得。如今辗转又落到了崔虎手里。这也让他省了无水系法宝可用的痛苦。 4.. “我的!” “我!” “吃!” “吃吃!” 红藤,睡莲一个在崔虎左肩,一个在右肩,都盯著他刚从储物袋里掏出、刚刚確认了內里物品的玉瓶。 崔虎无奈地笑著。 这玉瓶里装著三滴“千年木灵乳”。 北地有这么一个稳定的源头產出“千年木灵乳”的地方。 之前无忧子的“千年木灵乳”也是源於祖上,而他祖上也是从北地来的。 这三滴,则是从那天幻宗师妹拓跋芳处得来的。 “吃!” “吃!” 小红,莲儿爭个不停。 崔虎是不敢直接和这两个小祖宗抢的,此时商量道:“刚刚一战,爹的纸人灭了很多,髓寒木纸人没了,鱷王木纸人没了,尸香纸人没人,还有那些鱷木纸人,也都全没了,能直接战斗的都没了.. 爹身上就只剩下千年尸香纸人,月光宝树纸人,还有三两个普通纸人...” 莲儿传念道:“什...什么意思?” 小红道:“爹的意思,我吃三滴。” 莲儿道:“不行!” 崔虎深吸一口气道:“这样,红红,莲儿,你们各分一滴,留一滴给爹,爹..需要这一滴来培养能战斗的纸人。” 小红道:“爹不吃,不给留!” 在吸收了新一批的“血帝之血”后,它只觉小小的心灵里开始生出一种强烈的嗜血、霸道、狡诈之感。 爹既然不吃,那留了干什么? 莲儿听到崔虎居然肯分它一滴,很开心,传念道:“爹说的对!” 小红道:“不对!” 莲儿道:“对!” 两者爭执了大半天,红红终於想起了爹对它的好,还有跟爹在一起的快乐,然后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崔虎给两个小怪物各分了一滴千年木灵乳,自己留了一滴。 他看看红红。 这...叛逆期又来了啊。 而此番战斗,有损失,也有收穫,总体来说,也算是赚了。 只不过,他歪门邪道的手段极多,可真正一击必杀的却少.. 还有增强神魂之法。 这些都得认真考虑解决办法了。 想著,强烈的疲惫感从心底浮起。 崔虎返回了晚霞坊。 他离开时是和丁浪一起离开的,返回却是独自一人。 自有水系秘境的修士来询问。 崔虎想了想,直接道:“丁兄邀我外出探索,意外陨落,我也身受重伤...” 邻居皆为之嘆息。 数日后,一个锐气不敛,双目如电的修士来拜访了,他自报家门,直接说明来意:“宋道友,我乃晚霞坊火系秘境修炼的霍剑天。 不才,三爪灵根,入筑基中期已有十载,纵是后期也不遥远。 此番前来,实为我家道侣求购那一枚定海珠。 定海珠乃杀伤之棋宝碎片,丁道友居陨落,必然落於道友之手,不过...此物与宋道友功法想来並不匹配,何不转卖於我,价格...宋道友隨便开。” 崔虎沉默了下,坦然道:“那...霍道友愿意出什么价呢?” 霍剑天竖起三根手指。 崔虎问:“何意?” 霍剑天道:“三枚上品灵石。” 崔虎愕然。 霍剑天道:“三枚上品灵石,便是三百枚中品灵石,在外已可购买不错的法宝,也可在此处续租九年。宋道友想来没什么灵石源头吧?不妨...考虑考虑。” 他在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崔虎缓缓摇了摇头。 “我和丁兄乃是至交,他的遗物,我是不会卖的,你走吧。” 霍剑天道:“四枚呢?” 崔虎沉默不言。 霍剑天盯著他,提高声音道:“五枚!!宋道友,把握好机会,莫要后悔。” 崔虎犹豫许久,还是摇摇头。 霍剑天皱眉,不耐烦地探身上前,微有压迫感地沉声道:“宋道友,你要那定海珠有什么用啊?棋宝碎片再好,也得灵气去驱动,你一爪灵根能有多少灵气?” 崔虎道:“此乃至交遗物,不卖。”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恍如绷紧了。 霍剑天忽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打破了平静。 紧接著,他起身,嘆了口气道:“那也是我道侣和此物缘薄,今次前来叨扰了。” 崔虎也起身,客气道:“不叨扰,不叨扰。” 霍剑天转身,大踏步离去。 崔虎一挥手,院落的禁制重新闭合。 小香儿浮现出来,別著手,道:“又是可恶的嘴脸!喂,你为什么要暴露定海珠呀,你不暴露,只说和那丁浪分道扬鑣,不行嘛?” 崔虎心念一动,一爪水灵根探出了身子,悬在外面。 他问:“你看这像什么?” 小香儿左看右瞧,忽的愕然地看向崔虎。 她懂了。 崔虎见她神色,也不卖关子,直接道:“鱼鉤。” 说罢,他幽幽道:“你的画奴还太少,所以...我想多给你加几个。 杀人者,人亦可杀之,不过愿者上鉤罢了。 换我也一样,我走在修行的这条道上,走到今天,已经有这觉悟了。” 小香儿看著他,欲言又止,然后又挤出可爱的笑,连连抚掌道:“好厉害!” 月余后... 崔虎炼化了棋宝碎片定海珠,缠龙丝,顶级遁逃法宝幻月飞梭,然后又採购了一把刻著【冰箭术】【浓雾术】的筑基符宝飞剑。 如此也算是填补了一下失去战斗纸人的空缺。 而画中新招的画奴也提供了不少消息。 “《魔书》竟如此玄妙,竟然能提前三百年知晓青皇殿第三宫的出世,然后红白宗又分出了纸人宗假意南投,前来建宗,所为的...不过就是以偌大宗门包住那可能的出世地点,以使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崔虎是真的感慨无比。 三百年的纸人宗,门中修士也不好好教导弟子,所在做的不过是养那“七神煞”,所在等的...不过是一桩机缘。 而《魔书》居然能提前知道这机缘。 这世上,还有什么大机缘不是被老怪们盯著的? 忽的,他想起之前晋王写给无忧侯的书信,想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崔虎盘膝坐在聚灵修炼台上。 小香儿轻嘆一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忽的,她悄悄瞄向崔虎,问:“喂,大叔,你准备去青皇第三宫吗?那里可是会有许多机缘,三皇五帝...都是远古传说中的大人物呢。” 崔虎摇摇头。 “不去。” “哈?” “我不仅不去,还得搬家了,晚霞坊距离那纸人宗还是近了点,到时候一旦青皇第三宫出世的消息传来,晚霞坊里但凡有点能力的散修必然倾巢而出。 不仅晚霞坊,周边各大势力都会来人... 一次出世,不知是多少筑基后期的结丹机缘。 到时候,纸人宗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修罗场。” “哦...可是大叔你也很强啊。” “什么称谓?” “我仔细想了想,我是你画出的那日才诞生的,所以...我叫你大叔。”小香儿想了想,道,“要不...叫爹?” 崔虎虽然对画主小香儿没有男女之情,可毕竟顶著自己道侣的样子和记忆,这声“爹”他还是听不来的,於是道:“大叔就大叔吧。” 小香儿靠近了,笑道:“大叔,既然你不准备去青皇第三宫,那...你能不能在出世附近的凡俗地等待,到时候修士大战,肯定会殃及许多无辜之人。 你...你就帮著救救人唄。你只要稍微一出手,就能轻鬆救下成千上万人。” 说著,她又扭著身子,撒娇道:“好不好嘛。” 崔虎並不意外。 画主小香儿继承了风烈香的一切,包括那女侠性子,也一起继承了。 之前他以“一级水系灵根”为线,以“定海珠”为饵去“钓鱼”,小香儿其实是不喜欢的,她只是没说而已。 “不好!” “好不好嘛...” “不好!” “真的不好?” “不.——.好!咳咳...不好!” “哼!” 说了会儿,小香儿累了,崔虎也累了。 双灵根超过了神魂负担。 嗖! 呼! 崔虎取出定海珠。 定海珠沉沉浮浮,可至空间生皱,可谓一大杀器,若之前他掌控了定海珠,在面对拓跋家筑基后期老者时,说不得一珠子下去就把那老者杀了,也省得被灭了那么多纸人。 缠龙丝绑人。 定海珠砸人。 不错。 但,定海珠只是棋宝碎片。 崔虎想了想。 画奴们见多识广,尤其是那位拓跋家老者更是告诉了他一个隱秘,那就是【棋宝碎片就近原则】。 【棋宝碎片就近原则】:棋宝碎片大多隨秘境出世,若发现了一个碎片,那...余下碎片可能会在周边出世的秘境里被发现。 可惜丁浪已死,神魂也未入画,想知道他在何处发现的定海珠,难.. 不过,丁浪和他閒聊时曾说过他在凡间有妻女,还颇恩爱。 崔虎心念一动。 不如...去探探。 一来远离是非,解决自身问题:二来...寻访定海珠。 > 第104章 104.化凡(8.0K字-大章求订阅) 第104章 104.化凡(8.0k字-大章求订阅) 丁浪的家乡在烟州。 从晚霞坊过去,需得往西,先经过天雨州,穿过云山古道,进入汝州,再往西才能到达。 崔虎留了一个活煞纸人埋在土中,收敛灵气,只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接受声音,这才离开晚霞坊,他离开前並没有退租,而是还维持了一个多月,就好像...他还会回来一样。 然后,他在半途隨意斩杀了霍剑天,將其收为画奴后,对丁浪的事便又了解了几分。 之前他单单知道丁浪是去年才成为的筑基中期。 可如今,他又知道丁浪那“定海珠的棋宝碎片”是今年才不小心暴露出来的,不过也仅限於几个相熟之人。 这一点,仅从丁浪在面对“机缘探索”时,只敢邀请水系一爪灵根、功法並非杀伤性的崔虎,而在崔虎拒绝后,他甚至不再邀请他人就可看出。 此人也只知定海珠碎片珍贵,外出之时,也算是小心谨慎,只不过...太贪机缘了。 霍剑天也贪。 他根本没有道侣需要那定海珠碎片,只不过...他觉得机不可失,能拿捏一下崔虎,能得到那棋宝碎片,这便来了。 他...甚至也没有拉帮结伙地来,而是对外保密,独自前来。 然后,他也死了。 崔虎一路来到了烟州的柳城。 他穿著一身不华贵也不朴素的衣裳,骑著一匹不壮也不瘦的黄马,进入了柳城,寻了间靠近丁家的客栈住下,然后坐在厢房里直接放开神识扫向丁府。 丁府的一切,顿如透明般在他眼前呈现出来。 不看不知道... 这一看,崔虎才发现丁浪的妻女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原本他想像中丁家妻女便是遗孀,孤女寡母地住著。 可事实上,丁家居然是一个新兴的大家族,丁浪本人更是被供为了丁老爷,丁老祖... 而丁浪的妻子根本不是什么遗孀,而是丁府的丁老太太,今年八十多,显贵无比,就连其曾孙都已是个少年郎了。 直到这一刻,崔虎才有了几分修仙的恍惚感。 他眼中的丁浪,就是个青年模样.. 可真实的丁浪,居然都当老祖了,居然都有曾孙了。 那他呢? 崔虎继续观察。 那丁家少年郎仗著丁老祖的修仙身份在周边还颇有几分跋扈之名。 崔虎神识扫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丁家少年竟正在干著强抢民女的事儿。 被抢的女子哭哭啼啼,可却不敢反抗,只是一个劲地喊著“丁公子,我从你,我什么都从你,你不要打我爹娘,不要”,那丁公子则是笑著道“那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女子被强脱了衣裳,丟在榻上,用力拉扯著被褥,光滑的背臀朝著榻外,默默哭泣。 丁公子似是这种事也做得很熟了,三下五除二褪了裤子,就往上爬。 崔虎忽的感到了什么,扫了眼身侧。 却见小香儿气鼓鼓地看著他。 “大叔,我能不能出手?!” “嗯。” 总。 崔虎点点头。 如今他天元图卷里已经放了两个筑基后期,三个筑基中期的画奴了,若是遇个凡人都怕这怕那,都不敢让身边之人、尤其还是这位心腹中的心腹纵情而为,那修练个屁。 小香儿喜笑顏开,抬手一招,將那自爆过两次而虚弱无比的画奴血公子放了出去。 別问为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她就喜欢让血公子去干。 须臾... 丁府。 那丁公子忽的身子一颤,“哎哟”怪叫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面露恐惧,口吐白沫,如筛子般抖个不停。 血公子神魂就算再弱,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再加上其如今为纯魂状態,其魂阴寒。 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去碰一碰那丁公子,然后注重一下“触碰”的部位,丁公子就这样儿了。 小香儿开心道:“谢谢大叔。” 崔虎提醒道:“恶奴们又来了。” 丁家... 果是一群恶奴听到公子惨叫,纷纷跑来,手抓棍棒兵器,冲最前的人抢著挽住了惨叫著的丁公子,后面的人见没功劳,就拿著棍子恶狠狠地往那榻上的小娘子跑去,口中喊著“妖女,你给我家公子下了什么毒”、“贱婢,老实交代”之类的话。 小香儿也不换画奴。 再苦一苦血公子吧。 血公子又是一阵折腾,那些恶奴也纷纷倒地了。 小香儿下手比较有分寸,並不杀人,只是教训了一番。 这么一来,別说丁家人了,就连那被强抢来的姑娘都呆住了,也不哭了,只是抓著被褥左看右看。 事儿不小。 很快,就连丁老太太都惊动了。 丁老太太是知道修士存在的,毕竟她的相公丁浪就是实打实的修士,也正是託了丁浪的福,周边不少江湖势力,乃至小型散修市坊也对丁家客气之至。 这般神异情况,她哪里还不知道惹了修士? 老太太拄著拐杖来到堂前,朝天拜了拜,然后沉声道:“这位仙长,老婆子的夫君乃是筑基中期修士丁浪,不知您可认识? 若是认识,还请显面,好让老婆子尽一尽地主之谊。 若是不识,那想来个中有什么误会,还请露面,好让老婆子带著不孝曾孙向您赔个不是。” 她在“筑基中期”四个字上重重读了读,好叫对方知道自家的跟脚。 丁府在这柳城周边可是出了名的大族,谁不给几分薄面? 如今曾孙被废了那话儿,老太太自是生气无比,话里虽客气,却也带了几分暗藏的阴冷。 其后一名华衣妇人更是抱著那少年哭的稀里哗啦,一个劲地朝著旁边一个男子喊道:“丁老大,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绝后了!你绝后了!!” 旁边那男子冷声道:“別说了,是你儿子抢那民女在先。” 华衣妇人愣了下,盯著屋里那被嚇傻了的小娘子,道:“就她?她算个什么东西?她就算死一百次,能抵得上我儿子受伤吗?” 余下之人都是面有狠色。 很显然,从来都是丁家欺负人,如今曾孙被废,这口气怎么可能咽下去? 丁老太太继续扬声道:“还请一见。” 崔虎收回神识。 原本,他是打算帮一帮丁浪遗孀的,至少给这对儿失了依靠的孤女寡母一个安稳,然后再好好儿询问“定海珠是在何处发现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现在这种情况。 崔虎身形一动,幻月飞梭空间瞬移,就连破空的白虹都未显出,连闪两三下就出现在了丁府之中。 幻月飞梭,缠龙丝,都已经经过了红红的检查,並无留下什么追踪痕跡。 再结合那拓跋家老者画奴,崔虎也知道赐下这两样物件儿的,乃是拓跋家的一位强大筑基后期,拓跋家虽有结丹强者,可那...已是在传说中了,就连这老者都只在百余年前见过一次,自不可能和这两样东西有关。 故而,崔虎才安心使用。 此时,他在丁府中瞬间出现。 他甚至懒得和这些人废话。 月光宝树纸人浮出,皎黄六目闪动之间,他一挥手,便把在场所有凡人有关此事的记忆给强行去了。 然后,小香儿带著那晕乎乎的小娘子出了门,將其放在远处,而崔虎则是又向丁老太太脑海里加了一段儿信息“他是丁浪的至交好友,丁浪曾经特意照会过老太太,需得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番询问,崔虎又將老太太这段儿记忆给刪了,再带著小香儿返回了厢房,住了一晚,次日从马厩里牵出那匹黄马,再往远而去。 噠噠噠... 马蹄轻响。 小香儿鬱闷道:“丁浪看起来虽然可恶,可却还没有其家人作恶的多,昨天晚上,我让画奴到处逛了逛,听到了不少丁家做的恶事。 那什么丁老大,就是那丁公子的老爹,更是恶霸里的恶霸,前些日子...他偽造地契勾结官府,逼迫城动百户贫农交出祖田,敢反抗的就纵恶奴拆屋毁苗。 还有那丁家什么四爷,任由家丁殴打商贩、勒索商户,甚至杀人后隨意丟几两银子“赔命”,扬言奴才的命不如我家一条狗。 气死我了!” 崔虎道:“也许他们並不觉得这是恶事。” 小香儿生气地哼了声。 崔虎笑道:“你还气?” 小香儿又哼了声。 她就是生气。 崔虎道:“丁浪死去的消息,没多久应该就会传过来了。” 他一扬韁绳,道了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香儿忽道:“那...甲一呢?” 她有风烈香的记忆,而崔虎和风烈香相处很久,宋玉童的事自是也说过。 此时,小香儿猛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崔虎沉默了下。 老实说,宋玉童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 那是...做土匪出生的。 宋玉童本身就有势力,后来又得了他身为鬼医的那一点势,若是去往不受修士影响的绝灵地,那...以她的性子,怕不是比这丁家还要霸道。 霸道就霸道吧,只要不牵扯入修士的事里,那总归是沉沉浮浮,在江湖里打转儿罢了。 小香儿见他沉默,又哼了声。 崔虎笑笑。 他...终究还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真若这些恶事摊到自家亲人身上,他会管教,却也不会为此废了亲人,若是有外人找上门来,他也会挺身而出,护住家人,哪怕家人是“反派”也一样。 小香儿是个想当好人的人。 而他...一边看不惯这些恶人,一边却也是这种恶人,当真...虚偽可笑。 修士对凡人是碾压性的,“跨维度”的,尤其是崔虎这种。 丁老太太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那定海珠的发现地...距离柳城並不远,乃是在再西百余里一个叫做温水县的县城附近。 崔虎来到那附近,晃荡了一圈儿,神识扫了一圈儿,还真发现了一处秘境。 如今,他身上只剩两只活煞纸人。 所幸画主小香儿倒是能以画奴入纸人,充当活煞纸人探路。 刷! 血公子又出马了。 兜转了一圈儿,小香儿对崔虎摇摇头道:“是个小型的三级秘境,不过內里洞府已空,且好像经歷过大战,地面破碎不堪,到处都是沟壑,这里应该就是丁浪发现传承的秘境了。” 崔虎又再拓展了搜索范围。 然后,又寻到了一处秘境。 可这秘境却只是个一级秘境,不过有趣的是...內里地面也是破碎不堪,和之前那洞府的风格似是一以贯之的,就好像在这空间的深处有人交手,將一片连接的大地打碎成了两块,一块浮上变成了古修洞府,一块则是这普通的空地。 崔虎深深地扫了一眼地下。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他还是太弱了。 在此周边漫无目的地探索了数日后。 某一天,早晨... 晨云显苍,烈阳缓缓破开云雾,將地上那已逐渐泛黄的长草染上金黄。 一群健马颯沓而来。 江湖客们负著凶刀。 为首之人络腮鬍子,凶神恶煞,手里抓一个指南针般的东西,边看边行,似乎快到地儿了,那人速度放慢了下来,皱眉盯著指针,辨了会儿,然后一抬手,粗獷道:“那边!!” “哪边?” 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络腮鬍子凶汉不耐烦道:“娘的!没听到老子说话,还要问?!” 话音才落,他就看到一个戴著面具,穿著玄袍的神秘人浮空而立,站在半空,俯瞰著他。 咕嘟... 那凶汉咽了口口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崔虎盯著他。 这凶汉居然不是凡人,而是修士,只不过在这绝灵地脱了灵气,成了凡人,而依仗练气时候的刻意锻体,纵然成了凡人,却也是江湖中的顶级高手。 崔虎问:“练气六层的小傢伙不在宗门修炼,在外面乱跑什么?” 话音一落。 刷刷刷!! 但凡还在马上的,纷纷滚落,跪了一片,纷纷俯首,不敢抬眼。 在绝灵地还能飞的,这...这根本不是他们,甚至是他们的背景能招惹的。 络腮鬍子凶汉不凶了,变成了憨汉,他嘿嘿笑著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是寻仙市坊的人,咱们寻仙市坊和周边都有良好关係,那个...您能来这偏僻的地儿,和丁家老太爷认得不?” 寻仙市坊? 崔虎从老太太口中听过。 这是一个小型修仙市坊,所在地並不是灵气地,而是一个三级秘境,这寻仙市坊最强二人乃是对筑基初期的道侣,男子名为张君强,当初是丁浪的小跟屁虫,丁浪筑基初期时他才练气九层;女子名为钱巧茹,是从外而来的散修,停步於此。 “不认得。” 崔虎淡淡道。 既然是筑基初期.. 他也不客气了。 抬手一挥,月光宝树纸人显。 那凶汉脑海中顿时被塞入了一段“眼前之人是个可信前辈,他可以对任何人撒谎,却绝不可能对这前辈撒谎”的记忆。 没一会儿,崔虎就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消息。 再抬手一挥,这些人方才的记忆又被全部切除。 凶汉依然跪在地上,又把此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前辈有所不知,我们是寻仙市坊的人,咱们寻仙市坊和周边都有良好关係,那个...您能来这偏僻的地儿,和丁家老太爷认得不?” 他已经浑然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崔虎看著他。 此人名叫赵壮承,在寻仙市坊是个管事,此番外出是“灵光针”有了反应,所以才来搜寻出世秘境。 不过,他搜寻秘境,並不是因为那【棋宝碎片就近原则】,而是单纯地扎根於此,就地搜寻,以期得到更多仙缘。 寻仙市坊若是在秘境里搜到好东西,会自己留下,而用不到的则会设置“拍卖会”、“交换会”,和周边的一些散修进行联动。 这一片地方並没有宗门,有的都只是在一处“二级秘境”或是“三级秘境”中修炼的散修,这些散修平日里都不会离开秘境,毕竟一入绝灵地境界就没了,如此反覆对修炼也並不好。 至於资源...在这里是颇为难得的,尤其是灵眼之类,更是稀罕。 这一点,画奴倒是给崔虎普及过。 但凡灵气充沛的宗门附近,那些出世秘境中灵眼也多。但这並非常態。 之前崔虎在古剑门附近的蓝泉城能寻到那许多灵眼,一来是蓝泉城是个“周边区域的匯总地”,二来是在古剑门附近。 像在柳城,温水县这种地方,可能几年才会冒出一个二级秘境。 像丁浪那种得了三级秘境传承的,在这里的散修里都已经是传说人物了。 至於晚霞坊那种大地方,属於需要他们仰望的圣地。 赵壮承见头顶那神秘强者久久不言,只觉背脊生寒,额间渗出冷汗。 许久... 他才听到头顶传话。 “寻仙市坊?张君强,钱巧茹可是你们的两位坊主?” 此话如是仙音。 赵壮承狂喜,连连道:“正是正是!” 崔虎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两个小子,带路。本座前来,不想让別人知晓...” “是!” 黑夜森寒... 一道身影站在寻仙市坊中最高处的洞府之前,负手远眺天上明月。 月渐圆,倒是落下不少光亮。 而那身影身后的两名修士则是迷迷糊糊地揉著脑袋,一副幽幽转醒的模样。 这两人正是寻仙市坊的坊主张君强和钱巧茹。 张君强,中等个子,方脸短须,面色谦和,只是略有些驼背,这是从前当丁浪跟班当出来的。 钱巧茹,瘦削高挑,瓜子脸儿,眼角总显上挑,看人如在审视,穿著一袭笼手的宽袍,指甲上涂抹著暗紫丹蔻,其中暗藏灵毒,毕竟是单打独斗的散修出身,来此落脚之前可是一个人拼杀的故而身上阴招不少。 只可惜,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两人都不够看。 红红捆绑,绝灵。 崔虎动手术。 行云流水,驾轻就熟,非常简单。 他以【神魂初级手术】在这一对道侣脑海里种下了一点小小的念头,那就是:他们是有背景的,他们背后的神秘修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来,这位自称玄坛的神秘修士在找“定海珠”的下落。 “定海珠”对他们无用,但那玄坛前辈却愿意用灵眼和他们交换。明明能直接威胁他们的前辈,却还愿意交换,两人都是感激不尽。 除了定海珠,这位玄坛前辈还在寻找“增强神魂”的秘术,今天...就是这位神秘前辈前来交易的时刻。 他们將一份之前用以突破筑基劫的《净水观世剑经》的残篇玉简交给了前辈,换取了一个灵眼,算是“废物利用”,大赚。 如今交易已经完成。 违逆心意,不合理的记忆手术...是会在时间拉长里显出破绽的。 崔虎便设了个相对合理的。 此时... “多谢玄坛前辈。” “多谢前辈。” 两人匆忙起身,走到洞口,对著这位神秘的前辈行礼。 崔虎嘶哑著声音道:“老朽静候佳音。” 张君强神色諂媚,呵呵道:“前辈放心,在下定帮您寻得定海珠。” 他骨子里带著欺软怕硬的习性,对强者卑躬屈膝,对弱者阴狠刁难。 崔虎道:“不可传出定海珠之名。” “在下当这坊主许多年,若是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妥,也不用修炼了,玄坛前辈请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下会留意拍卖会,交换会,但凡有消息,定然倾尽全力帮前辈拿下。” “嗯。” 崔虎頷首。 下一剎,幻月飞梭显出遁光,几下瞬移就不见了身影。 空留这寻仙市坊的道侣坊主目瞪口呆地看著。 钱巧茹道:“我听说过,空间瞬移乃是筑基后期的前辈才会的神通,这老怪...已然后期了。 这比你之前那位丁大哥还要厉害。君强,咱们可不能得罪他。” “什么老怪!巧茹你可莫要胡言!这是前辈!”张君强嚇了一跳,急忙纠正。 钱巧茹急忙点头,向天拜了拜,道:“前辈恕罪恕罪。” 张君强这才点点头,道:“还好这前辈还是讲道理的,肯和咱们交换。咱们若是能够和他结下善缘,今后对修道也是有好处的。” 钱巧茹道:“那《净水观世剑经》的残篇玉简里仅剩一门强魂秘术,乃是当初你我为提升筑基劫成功率用的,却不知那前辈还要了作甚。” 张君强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最需要强魂的时刻其实就是筑基渡劫之时,一旦渡过,灵根爪数定下,后面就是水磨的功夫了,理论上已经不再需要强魂了。 毕竟,你就算神魂再强,灵根...难道还能多出一爪不成? 山林间,一处古崖上,崔虎懒散地躺在一棵老树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在其中掏了掏,忽的愣了下。 他颇爱饮酒。 眉寿酒。 只不过,这眉寿酒竟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下最后一坛了。 他犹豫了下,却还是取了出来。 这酒是当年宋玉童给他的,宋仇还帮著搬酒来著。 看到这酒,崔虎酒忍不住想起那英武小男孩的模样。 宋仇擼著袖子,屁顛屁顛地给一个“有著爹爹之名,却无爹爹之实”的男人搬酒,也不知那时是什么心情。 当年他疲於奔命,来不及细看。 如今却又回想了起来。 就算再如何,那...说起来也终究是他的儿子。 原本他修仙修著修著,还觉得自己是个少年,可是在丁府转了一圈儿后,他才生出一种世事变迁之感。 因是给他的酒,故而都是包装精致的好酒。 青釉束腰的梅瓶,小口、短颈、丰肩、瘦底、圈足,釉下刻绘缠枝莲纹,暗暗合了“眉寿”那“全寿无灾”之名,正面篆书阳刻“眉寿”二字,笔法古拙,字周又环五只蝙蝠,象徵著“五福”之意。 崔虎揭开封泥,想了想,又取出杯子。 最后一坛了,他得慢慢喝。 他一边喝著美酒,一边细细参悟著那《净水观世剑经》的残篇玉简。 內中无剑术,而仅有一道秘术。 一道其实是为练气九层修士准备的秘术。 秘术名为:【观世音】。 【观世音】说的是一种强魂法门,其简意为:上善若水,水有起伏。修士若求神魂强大,可效仿水之起伏,不可时刻绷紧如在浪尖,只上不下,那便是无有起伏,便是死水一潭,不得寸进。唯有取下,方为至上。 具体法门则是:秉此强魂秘术,丟下修士身份,去到凡尘,行凡人事,见红尘心,如此...待到此番修行结束,便是神魂增强之时,行之越久,神魂增强越多,若是能够修行十载,那便可以提升筑基劫中凝聚“中三爪”机率一成。 “中三爪”,已是天才。 为此虚度十载光阴,去获得一成机率的增加,也算值得。 就算到时候成不了“中三爪”,那平稳达到“下三爪”的成功率也会提升不少。 算是一门不错的秘术。 但...仅限於练气九层。 毕竟,练气不过百年寿元。 有谁会在练气九层的时候不去修炼,而花费时间在绝灵地变回凡人过上许多年? 至於在后,灵根爪数都定了,筑基们追求的乃是“灵眼”,“棋宝”,谁还会再想浪费时间去练这个? 故而,【观世音】这门秘术的创造者也在文末写了:许是红尘度上一世,可得更强神魂,可惜...著实无用,不度也罢,终归修士是修士,凡人是凡人,仿如云泥,再不相接。 崔虎看罢,细细体悟。 只觉这【观世音】秘术精妙无比,且竟隱隱和《碧水济世剑经》为同一体系,极可能是同一人所创。 这强魂法门对別人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 但对他,却不同。 別人渡劫是定了爪数。 而他渡劫,早定了十爪。 再后的“一爪水系灵根”则是未曾渡劫练出的.. 如果他的神魂增强了,那未必不能再通过修炼,继续凝聚“水系灵根”的爪数。 到时候,他若是水系灵根也起来了,未必不能抓住两枚棋宝,形成...两个命胎。 既有寻仙市坊为他搜寻定海珠消息,而他也可隨时前去查探进度,了解更多外在信息.. 那...不妨重回凡人生活,练一练这【观世音】秘术。 温水县... 一座私塾。 朗朗读书声正从中飘出。 “静以养性,动以察微;俭以立德,奢则丧志。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家和不畏贫,內乱金成土。” 一名十二岁的少女梳著墮马髻,搭配古木小簪,明明稚嫩的小脸却已显出几分清丽婉约。 只不过,她读书读的很是心不在焉。 她眼神里写满了“快放课,快放课”的不耐。 终於,苦熬的日子过去了,油纸窗投下的阳光已经泛黄。 秋风瑟瑟,老先生说了句“今日便到此吧”,少女“啪”一下甩下手中书册,可待到桌前数毫时又变轻了,重回淑女模样儿,让书册安稳落桌,然后才恭敬有礼地离去。 一出私塾,少女就像疯了一般,飞奔向不远处马厩的小红马,牵了出来,翻跨而上,有劲的双腿猛地一夹。 小红马也飆了起来。 “驾!” “驾!!!” 少女开心地喊著。 可忽的,她表情凝固了,因为她喊了两声“驾”,小红马却是一动不动。 扭头一看,却见个美妇正抓著她的红马韁绳。 美妇手上似有一股怪力,让红马无法挪动半步。 “祖母...” 少女咬唇低头。 美妇道:“去哪儿?” 少女一咬牙道:“放课了,我想去荒野里跑上一跑,练刀,杀狼!最近我听几个侠客说城北出现了一些狼...我正好试试我的刀锋。” 美妇笑道:“不许。” 说著,她就牵著红马往回走。 红马似乎也怕她,乖乖地跟著,任由少女怎么动都无用。 少女很憋屈,胸口起伏,道:“祖母,凭什么我不能过快意江湖生活!我小时候听爹说过,爹说祖母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比我可野多了!” 美妇神色不变,笑道:“可你爹有没有告诉过你,那时候的祖母做梦都想成为一位千金大小姐,做梦...都想成为你现在的样子?” > 第105章 105.再见甲一,宗门变迁,红尘静心,求真入幻(8.1K字-求订阅) 第105章 105.再见甲一,宗门变迁,红尘静心,求真入幻(8.1k字-求订阅) 温水县街头... 黄昏里,夕阳在路道尽头,熙攘的街道像做旧的画卷。 美妇神色平静从容,牵著小红马。 少女嘟著嘴,丧著脸,写满了悲伤。 沿途商贩和那美妇显是认得,一个个儿打著招呼。 “崔老大又来接孙女啊。”一个老者白须微颤,笑著挥手。 “崔老大,这是俺家新打下的枣子...您尝尝。”一个中年人跑上来,將一篮子饱满的大枣递向美妇。 被称为崔老大的美妇也不拒绝,虽然这一篮枣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她接了东西却是会帮人办事的,她笑著回应道:“阿宽在外门很努力,进步也很快,如果有进內门的机会,一定会优先考虑他。” 那中年人连连道谢,又摸著头髮道:“崔老大说哪儿的话,便不是阿宽,俺送你枣子也是应该的。去年深秋响马来打秋风,好几家势力个个儿关门自扫门前雪,也就崔大侠带人抵抗,弥补了官府防守的空缺,抵挡了渗入的那些马贼高手。若非如此,咱们这县可不是现在这样儿了。” 崔老大笑笑道:“住一个镇,应该的。” 她继续往前走。 不少人看到她,脸上都堆起笑容,那些笑容是发自內心的。 金风楼崔老大,在这温水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祖母...祖母...我想去试试刀嘛...” “娘亲新给我锻的刀,还没见过血呢,没见血的刀可不是刀。” 少女如可怜的小猫咪,嚶嚶嚶地嘀咕著,隨著红马的顛簸,那墮马髻也一晃一晃著。 崔老大却是不厌其烦地劝说著:“你那三脚猫功夫还得再练练。” 她的脾气非常好,气质也雍容,虽为祖母,却尤如二十出头。 她的腿很长,腰间是高束腰的深灰马面裙,足上踏的是行步无声的薄底鹿皮短靴。 然而,行走间,那裙摆纵然摇著晃著,可却不会露出腿,就好像花儿纵然绽放,却有著神奇的魔力去收敛自己的香气,而不会招蜂引蝶,显得无比端庄。 “两头...” “不,一头,我就杀一头狼,杀完我就回来。” “哎呀,祖母,你还不相信我嘛,咱家那三环鬼头刀我可早就耍的有模有样啦。” “祖母...求你了。” 少女继续嚶嚶嚶。 可无论她如何说,崔老大却都是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她已经经歷了太多事,生离死別也寻常,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让她產生情绪波动了,而她的心因而也显得很坚定,只要她决定了的事,谁都不可能改变。 少女也似乎知道这一点,撒娇了半路,见没效果,也不撒娇了,只是坐在马上生闷气。 她知道,祖母连脚步的频率,迈动幅度都绝不会改变。 她又会回到家,然后看著那一眾外门內门弟子练武,但是...她只能在楼顶读书。 “哎...” 少女长嘆一声。 可下一剎,她忽的身子往前一倾。 马...停了! 少女一惊,挺正身子,急忙抬头。 这太不寻常了。 而更不寻常的事又出现了,她看到祖母脸上的平静从容被打破了,只是一瞬间的打破,就很快的收敛了起来。 但她看到了。 少女下意识地问:“祖母,你怎么了?” 说著话,她又循著祖母的视线往前看去。 街头,正站著个男子,那男子约莫五十左右,看著有些狼狈,有些落魄,可祖母却正在看著他。 那个男人也在看著祖母。 两人相视虽无言,可却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流淌。 男子正要张口,崔老大打断了,然后笑著问:“你是路过吗?” 少女从祖母的语气里听出了紧张。 她从没见祖母紧张过。 她好奇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但...平平无奇。 男人沉默了下,也笑了起来,然后点点头,回了句:“嗯,路过。” 崔老大又问:“急著走吗?” 男人问:“你呢?” 崔老大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頷首,示意道別。 崔老大牵著韁绳,缓缓往前走过,和那男人错身而过,然后又恢復了步速,可恢復没几息又缓了下来,继而彻底停了下来。 “蘅儿,你先回家,祖母有些事。” 被称为衡儿的少女名为崔衡。 崔蘅见祖母古怪,也紧张起来,她抬手急忙往红马一侧的刀鞘抓去。 “別乱想,祖母只是遇到了个故人。”崔老大轻轻拍了拍马背。 红马跑了起来。 而崔老大则是转身向著那男人走去。 片刻后... 温水县... 湖畔。 夕阳消隱,天色归冥,月上柳梢。 美妇走在男人身侧,像是一对儿父女。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纸人宗追杀,无处可去,只能往偏僻之地逃。” “追杀...” “纸人宗有问题,天元欲也有问题,我强行压制境界不敢突破。 然后,刚好我在一次大战里率先碰到了一个陨落的纸人宗筑基修士,我从那纸人宗筑基修士储物袋里摸到了一个灵眼。 我想既有灵眼,不若在外修炼。可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你不该拿灵眼,悄悄离去,未必有事。” “可那么一来,我此生筑基无望。” “他们还在追你吗?” “不在了,我穿过云山古道后,追踪的人似乎就没了,不过我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往前,然后一路逃到了这儿。” “此间其实也有一处不小的修炼地,名为寻仙市坊,我和那市坊中的一些修士家眷也算认识,你换个名字,进入其中...也可修炼。” “逃跑过程里,我受了一击,再加上绝灵地,我境界已经跌到底了,应该是恢復不了了。” 空气忽的安静下来。 崔老大看向他,红唇嚅动了几下,眼神里闪过犹豫,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若愿意,你...你若肯不再修行,好好过日子,那...那就换个名字,来金风酒楼住吧。 当年,我和仇儿,一帮老兄弟姐妹,还有父亲辗转而西,换了好几处地方,终於择定了这里,开了间金风楼,既烧菜卖酒,也教人练武,在这县上也算是能够立足。” 崔老大自是宋玉童。 而男子则是崔虎。 他无意间在温水县发现了宋玉童,既是要修【观世音】秘术以强神魂,便捏了一段经歷过来了。 当然,在来之前,他早对金风楼,宋玉童有所了解。 若是宋玉童再嫁了,那他自不可能来此,然而...他早就用月光宝树纸人问了好几个“老兄弟”,然后知道这一路走来,宋玉童从未有过第二个男人,便是有人追求也是不假顏色,很是强硬。 这一点,从其隱姓埋名,改“宋姓”为“崔姓”,就可见一斑。 不过,宋玉童心思细腻。 所以...崔虎还是面露迟疑,问了句:“方便吗?” 宋玉童道:“你之后,我又嫁过人,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崔虎神色不变。 嫁没嫁,生没生,他不知道吗? 他之前用月光宝树纸人询问时,早就知道了。 汪瓠,王秀在江湖廝杀中为保护宋玉童而身死,这两人留下个孤女无人照看,宋玉童就收养了过来,视如己出,平日那孤女也喊她“娘亲”。 如果不出所料... 宋玉童见他沉默,轻轻咳嗽了下,道:“我那郎君姓汪,所以女儿也隨他姓汪。不过...你放心,无论是仇儿,还是蘅儿都是姓崔。” 果然不出所料... 崔虎道:“那...既有郎君在,我还是不去了。” 宋玉童道:“汪郎已经死了,不过...酒楼中有不少他的老弟兄。 所以...除了我和仇儿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这样也可以保护你。 你若能接受,那就隨我走吧。” 在方才看到崔虎的那一刻,她是真的紧张到了极致。 半生未见,她完全不知道崔虎突然出现会带来什么。 可看崔虎的样子,更多的是灾祸。 所以,她紧张无比。 然而,此时在她眼前的可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这男人如此狼狈落魄,她也无法袖手旁观,將其扫之门外。 可是,这许多年,她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若想再如过去与其同床,与其拥有夫妻之名,却是...难以適应。 故而,才编了这么个谎言。 当然这谎言还需要圆一圆,此番回去,她会照会一下几位知道此事的老弟兄,谁都不许泄密。 “好,我隨你去金风楼。”崔虎点点头。 宋玉童又紧张道:“那你打算做些什么?又打算叫什么名字?” 崔虎道:“宋山君如何?” 宋玉童道:“別用宋姓,会让人多想的。” 崔虎道:“那...赵山君吧。” 宋玉童道:“好吧。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我可以养你一世,可你不许...不许...哎,总之不许像那些修士家眷胡作非为。” 崔虎摇摇头道了句“不会”,然后道:“修行了半辈子,余生画一画这山山水水,红尘人物吧。” 宋玉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美目盯著他,露出几分隱晦的复杂之色,然后轻声道:“多谢你当年给的那些灵石了,那可是解决了许多盘缠问题。” 崔虎道:“应该的。” 然后又道:“你的脸?” 宋玉童道:“也算奇遇,来这里的路上,误入一处修士市坊,然后用之前做修士时的法器,纸人换了一枚定顏丹。早知有效,就多换两枚了。” 深秋的枯叶打折旋儿... 从枝头摘落。 纸人宗。 九幽子神色冰冷。 对面的乃是青囊楼楼主景弘真人。 “宗主,无忧侯府没人了!那林梦也走了!” “有留下什么吗?” “一封信,林梦留的,信上说她要追隨主人去北地。” “哼,追隨去北地?无忧子垂死之人,手握王藤,去北地做什么?送宝么?无忧子可不是那么蠢的人...” “那依宗主之见?” “无忧子陨落了,林梦故意留下此信是为了迷惑旁人,让旁人觉得无忧子去了北方,而不再在南地搜寻他。 “可林梦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不是...林梦也找不到无忧子。可她又知道无忧子死了,所以才写了这信,好让旁人不去寻找无忧子的葬身之地,不去打扰无忧子。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僕。” “原来如此...”景弘真人频频頷首,然后想了想,忽的恍然,喃喃道,“无忧子师叔夺舍並不顺利,融合之时本就不完善,而后与那血公子激斗,怕是又折了寿元,这去的也不奇怪。只是那王藤...” “那王藤生了灵智,不好找。” 九幽子神色平静,沉吟片刻道,“青皇第三宫快出世了,无忧子的事丟一边,我们的结丹机缘可都在其中了。” 旋即,他微微侧首,问道:“七神煞养好几个了?” 景弘真人道:“五个,如今还差天女,睡美人。不过天女难养成,睡美人长得慢。” 九幽子道:“再餵一波,看看能不能在青皇第三宫出世前凑齐七神煞,若可凑齐,此番也能增加不少胜算。” 景弘真人道:“我那弟子东郭邪...要不要...” 九幽子道:“他是个不错的苗子,养一养,总归需要留个供来夺舍的。” 景弘真人道:“还有我那裴雪师妹,如何处置?” 九幽子道:“不用管了,反正是个潜力已无的废物。” 说完,他忽的眯了眯眼,道:“罢了,还是留著,万一无忧子是诈死呢?虽说无忧子不会在乎这个女修,可万一...他体內的崔虎在乎呢?但对外,还是当无忧子死了吧。” “明白了,宗主。” 景弘真人退下。 九幽子抚须皱眉,看向远处,喃喃出一句:“师兄,你演了这么久死人,师弟怎么就不相信你真的死了呢?此番青皇第三宫出世,乃是你唯一结丹的机会...你若还活著,我不信你不来。 呵...” 短短十余年时间。 纸人宗的长老,管事,就好像完成了更替。 诸如莫天炎之类的旧面孔几乎全部消失,换上的则是东郭邪,皇莆意,东居鹊,秦诗儿之类的新面孔。 深山... 林中。 一道身影正飞快逃窜。 若是有纸人宗弟子在此,必然可以一眼看出这逃窜的正是阴纸灵脉宫宫主一花间阴。 花间阴不復之前从容,双手舞弄之间,巨大的猿猴纸人正在身后狂轰乱砸,可...一切攻击尽皆落空。 那追来的身影忽的消失,又忽的出现,连闪两次,就瞬移过了近百丈距离,越过了那些巨型猿猴纸人的攻击范围,从而出现在了花间阴面前。 抬杖一点,落向花间阴眉心。 花间阴周身灵气化盾急剧扩散,一道道从印状宝物中飞出的煞影急速环绕形成护盾,同时四爪灵根也往外疯狂抓出。 “景弘!!!何必苦苦相逼!” 追来之人正是景弘真人。 景弘真人哂笑了声,根本不避不闪,任由那四爪灵根抓来,可他的灵气纹丝不动。 筑基中期连颗棋子都抓不住...怎么可能抓得动筑基后期? 嗤嗤~~ 他毫不在乎撞击在他身上的煞影,而手杖则如汤入积雪,毫无阻碍地破开灵盾。 嘭! 一点。 花间阴往后倒了下去。 伴隨著的,是那一只只巨型猿猴纸人的落地。 轰轰轰! 地面皸裂,树木倾轧,山岩粉碎。 景弘真人抬手一抓,锁住花间阴,呵呵笑道:“倒是聪明,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用天女欲的天元图了。” 花间阴虚弱地看著他,面露哀求。 “真人,能...饶我一命吗?” 景弘真人笑道:“没想到飞扬跋扈的花宫主,临死前居然是如此丑態,哈哈哈。 尔等披荆斩棘,走到这一步,便是为了这一刻......要怪,只怪你沉沦天女欲难以自拔,不曾早早看清局势。” 轰! 花间阴,死! 景弘真人手杖一牵,牵出一团粉色光团,那光团中隱约显出霓裳天女飞空飘逸的身姿。 数日后... “恭喜秦道友,花宫主既已远行寻找机缘,今后这阴纸灵脉宫便有你暂任代宫主吧。” “多谢真人。” 秦诗儿道谢。 待到宫中... 她侧头看到了一面全身镜。 镜中,一名嫵媚女修肌肤雪白,裹著薄纱,胴体若隱若现.. 秦诗儿看著自己的模样,心思飘远,飘到了最初入红白山惶恐站在人群间的场景。 那时候的花宫主气势凌人,让她只觉恍如天上神女,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她只是个土里土气的姑娘... 未曾想到,她一步步走来,竟然已经能够成为昔日的那位神女。 她身为筑基修士,对於外面的许多信息自然是了解了。 她也去调查过那位曾和她算是一条船上的师弟——崔虎。 可如今种种跡象表明,那位崔师弟...已然陨落。 “大道无情,故人凋零啊...” 秦诗儿感慨一声。 “五爪灵根,终於圆满,只差天元图了...”东郭邪神色里显出几分自得。 因他是天才之故,宗主许他常年在天元柱前观看“天女欲图”。 如此,他自己的天元图也可很快绘出。 届时,他就可以突破筑基中期了。 那师父和宗主就一定会答应带他一起去青皇第三宫。 果然,他才是纸人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至於那崔虎,他已经听到后续了。 崔虎已和无忧子融合,如今一同陨落。 东郭邪摇摇头。 他曾因裴雪忽然变成他师叔而想到崔虎,而差点產生心魔,毕竟他爭强好胜的欲望太强烈了. 可如今,对那等已死的可怜虫,又岂会再放在心上? “不过是修道路上的一粒尘埃,却被我阴差阳错看成了对手,可笑...” 秋去,冬至。 雪落... 崔虎坐在屋檐下,静静看著对面墙角的腊梅,边看边画。 他的心已经静下来了。 在入住金风楼,沉浸入凡人生活,每日耳中听到的都是家长里短,都是江湖修炼事后,他好像一直绷紧之人得到了休息。 他感到神魂在呼吸。 有起有伏,有呼有吸,才可持久。 【观世音】秘术是有用的。 当沉静下来后,他开始认真思索“真幻”。 之前,他绘製天元图时,一心“求真”,因为他渴求画出一个真正的小香儿,那小香儿说不定就可以不用死了。 那是执念使然。 这许久过去。 他已明白他...並没有让小香儿復活,而只是得到了一个画魂。 然而... 这是真的么? 他真的没让小香儿復活么? 什么是真? 什么是幻? 小香儿已死是真,可小香儿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个人有了小香儿的样子,记忆,一切...那...她凭什么是幻,而不是真? 就凭他觉得小香儿是他画出来的吗? 那如果当初的小香儿也是別人画出来的,那...那个小香儿凭什么是真,而不是幻? 这世界如此玄奇。 胎生出来,便是真? 画出来的,便一定是幻? 这不过是凡人所见,凡人所见的...就一定是真么? 没见过的,就一定是幻么? 刷... 刷刷... 崔虎的笔在纸上缓缓绘著。 很快,一副雪中腊梅图画好了。 他的画技已是真正的大师级別,看似粗獷隨意,可就连不懂行的人都知道厉害,然而这一副画...他的笔法却故作稚嫩,不少地方都显得粗糙。 画完后,他没有收笔,而是沉浸在感悟中。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陡然起,捲起飞雪,也捲起那腊梅。 不过梅花枝干来回颤著,花瓣稳稳地在花枝上,並未被吹落。 但紧接著,墙上有一道娇小身影翻落。 可在落地时,那身影並不是太稳,“哎哟”一声,那身影滑摔了下来,腿一蹬,脚一踢,靴子直接把那腊梅给踩断了。 腊梅被那身影压在屁股下面,烂了。 可那身影还挺坚强,只是“哎哟”了一声,就不叫了,紧咬牙关,然后看向对面的崔虎,比了个“嘘”的手势。 来人是崔衡,是崔虎正儿八经的孙女儿。 崔蘅从雪地里爬起,然后一溜烟跑到屋檐下,搓著手,歪著脑袋看了看崔虎,然后道:“画好啦?” 崔虎点点头。 崔蘅拿过雪中腊梅图看了看,道:“还行,那...就算我的了。” 崔虎又笑著点点头。 这其实是崔蘅的“家庭作业”,是私塾老先生布置的画作,小傢伙懒的画,於是就请他帮忙了日崔蘅满意地收好这刚完成的雪中腊梅图,道:“不许告诉任何人。” 说罢,她又想了想,小声道:“祖母,还有爹娘说你是过去的一位朋友,可...我总觉的怪怪的,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衡儿,衡儿”的喊声。 崔蘅身子一直,急忙偷偷摸摸地翻墙再度离开。 喊声是个女人发出的。 崔虎知道,那是他儿媳。 崔仇所娶的娘子是一户落魄的铸兵家族的小姐,这娘子自然继承了铸兵之术,如今在金风楼里也算是一位內门高手了,手下有不少弟子跟著。 很快,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崔虎看著被压扁的腊梅,走去,捡起,看著断枝,忽的抬手招出千年尸香纸人。 十一爪双灵根带来的强大灵吸,让他已然可以控制这千年尸香纸人的“香域”。 他让“香域”只笼著自己和梅花,手指点了点那断枝。 顿时... 断枝重生,生出了一朵和此前一模一样的梅花。 “这是幻境。” 崔虎喃喃道。 “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它画出来了,画的和未断时一模一样,可入冬而荣,冬过则谢,一年一开。那...它是真,还是幻?是死,还是没死?” 想著... 他又叫出了小香儿。 画主风烈香站在雪地里喜滋滋地看著他,似乎她只要看到崔虎就会很开心。 “大叔。” 崔虎问:“小香儿,你...觉得你是假的吗?” 风烈香道:“我是大叔画出来的,我只是画魂,我当然...不是那位...” 崔虎道:“可如果我从未承认你是我画出来的,你会觉得自己是谁?” 风烈香错愕地看著崔虎。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看到崔虎认真的神色,她还是好好儿想了想,笑道:“那...那我就是风烈香,风小娘子,甲三,嘻嘻!” 次日... 私塾。 老先生拿著雪中腊梅图,频频点头道:“倒是可圈可点,假以时日,必有可为。” 他没看出来。 冬渐深,年关到了。 家家户户正喜庆著,忽的,像是有一点火星丟入了这平静的油麵,“嘭”一声就炸开了。 崔虎耳边也传来各种声音。 “丁家垮了!” “哪个丁家?” “那柳城的大家族啊,仙人家族啊,倒了!!现在好多江湖人都往那边过去,指望著能得到宝物。大楼主,咱们也去看看吧?” “是啊,大楼主,咱们去看看...要不然,別人得了好处,咱们没有,此消彼长,可是对我金风楼不利。” 院外路道纵然有积雪,却也已经开始响起鼓点般的马蹄声,有不少人已经动身了。 崔虎一听就已瞭然。 丁浪已死的消息確凿地传回来了。 丁家平时跋扈,得罪了许多人,这是丁浪一死,就已亡家了。 可修士哪有不出事的? 就算不出事,又哪有不沾带因果的。 別人就算实力不济无法找他寻仇,可却能拿其家人出气。 丁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崔虎见此,越发不希望自己的子嗣进入修仙界,除非有一天他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可控的势力,那才行... 他也不知道宋玉童,崔仇去不去趁火打劫。 不过,两道画魂却是飞出了天元图。 画魂会跟隨两人,贴身保护。 宋玉童,崔仇並没有去。 两人约束弟子不许去。 果然,不久后传回消息,说是...不仅江湖中人前去哄抢丁家,就连散修也去了。 散修虽境界全无,可毕竟有锻体,本就比江湖侠客强一点,再加上各种精妙机关,不少江湖中人都死了。 没去的金风楼反倒是水涨船高,在温水县越发壮大。 冬去,春至。 崔衡十三岁了。 也许是崔虎常帮她悄悄画画,又也许是只要带著崔虎...祖母以及爹娘就不管她,所以她和崔虎很亲。 春日草儿发新芽,她就带著这位家中的神秘客人外出踏青,寻找画作灵感。 两人策马而奔。 崔虎慢了点,悠哉游哉地看著风景。 崔蘅却像踩著风火轮似的,来去都很快。 许是感到崔虎慢了,她扯著韁绳靠近,拍了拍崔虎肩膀,喊道:“赵爷爷,怎么骑这么慢!” 崔虎道:“看看风景。” 崔蘅捏起小拳头。 崔虎会意,也捏起。 两人碰了碰。 崔蘅猛然一扯,扯去遮寒的斗篷,露出其后短袖的劲装,两条露在外面的小腿,还有腰间的长刀,笑道:“赵爷爷,你得穿成这样,才有江湖气息!” 不过,不等他反应,崔蘅就已英姿颯爽地飆起马来,一边飆一边喊著:“爷爷,跟上!你可別脱斗篷,上年纪啦,注意保暖!” 崔虎笑了笑。 看著自己的子嗣,心情愉悦。 他没能陪儿子度过童年,如今倒是陪上了孙女。 两人在县外北郊逛了一圈儿,却是没遇到崔衡心心念念想要斩杀的狼。 崔蘅失落道:“明明好多游侠都说这里有狼的,骗人。” 两人返程。 一入城门,就看到有衣衫襤褸的叫花子过来乞討。 崔衡在怀里摸了摸,爽朗地丟出几枚铜板,铜板滴溜溜地滚入了一边的碗里。 跑过来的叫花子连连道谢,而另一个却是呆呆地靠著墙壁,双手参袖,不闻不动。 崔虎看了眼,认出那靠著墙壁的叫花子居然有点眼熟。 再一想,他想起来了。 这叫花子正是丁家的一位小公子。 这小公子年龄尚幼,还未做出多少恶事,所以怕不是逃过了一劫,然而...却是流落在外,只能靠乞討为生。 “假的,都是假的...”那小乞丐喃喃著。 他看著破碗里还在转动的铜板,忽的像是失心疯一般大笑起来,喊著,“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过丁家!没有!从来都没有! 梦,都是梦!对,都是梦!一切皆是虚幻,一切皆是空!” 崔蘅听他喊著,这才恍然,悄悄凑近崔虎道:“爷爷,这人怕是丁家人...哎,疯了。” “丁家可没好人。” 崔蘅想了想,决定下去把丟出去的铜板儿再抢回来,可见到那小乞丐疯疯癲癲的模样,却又放弃了,只是兴致缺缺地持韁缓行。 崔虎跟隨。 跟著跟著,他微微侧头,扫了眼那小乞丐,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 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 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 温水县,桃花已盛开,私塾已放课。 晚风捲入桃花香,老先生铺开今日学生们上交的画作,眯著老眼认真看著,那神色严肃却也带著几分对自己少年时的回忆。 世上最残酷之事,不过天许花重开,不容再少年,万般挽回挽不回,空余白髮落案前。 岁月悠悠,老先生看著那些稚嫩的笔触,时而笑,时而喃喃两句,时而又一拍桌几,道一句“乱画”,再时而又赞上句“尚可”、“用心了”之类.. 来这里学习的孩子不少都是用心的,在这些画作中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於画技的努力掌握。 老先生此刻还未回去,就是在等人。 既等人,便有相约。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 不急不缓。 一位同样白髮的老人从外走了进来,见面一礼,笑道:“伯书兄,久违了。” 老先生也行了一礼,笑道:“问仙兄,不寻仙啦?” 老先生名为张伯书。 走入的老人则是陆问仙。 两人中年时於皇都相遇,一者是殿试学子,一者是宗门修士。 然后,前者为官,几遭贬謫,於脆不於了,来当了教书先生; 后者九层渡劫筑基,沉沦劫中难自拔,竟是突破失败了,境界一落千丈,於是不练了,开始追寻劫中场景,纵情山水,琴棋书画,毕竟...劫虽然没度过,可却让他看清了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生活。 陆问仙笑道:“早不寻了,这些岁月倒是在各处走了走,看了不少山山水水,如今一把老骨头了,就想著寻一处地几住下,不走了,走不动了,哈哈。” 张伯书道:“那便停在此处,可好?” 陆问仙缓缓摇了摇头。 张伯书疑惑地看著他。 陆问仙道:“不瞒伯书兄,我其实啊...正在追寻十全先生的脚步,我想看看十全先生会在何处歇脚,然后我就在他家附近住下。他住城里,我也住城里。他住山里,我就也盖间木屋,住一处。” 张伯书恍然道:“原来是十全先生...难怪难怪,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也心动了。 若是余生得与十全先生为邻,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十全先生难道...来这里了?” 陆问仙摇摇头,道:“先生纵情肆意,洒脱不羈,琴棋书画万般閒术皆如天上仙人謫下凡尘,当真让人如仰见高山,可惜其如云上白鹤,去留无踪。 谁也无法让他驻足,谁也无法让他停留,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想停了。 我等凡人,又岂能知道这样的謫仙去了哪儿? 我不过是偶见其容,听其教诲了几番画论,在其离去后,便循跡来到了这里,期盼再得一见,好聆听他的教诲。” “原来如此...” 私塾老先生笑了笑道,“那...老夫也盼十全先生能暂时歇足附近,如此也能和问仙兄多聚些日子。 当年皇都一別,你我还可没这么多白髮。” “多了白髮,也多了故事,刚好可和伯书兄聊上一聊。”陆问仙倒是洒脱。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既得十全先生教诲画论,不妨来看看我这些小弟子的画。你我各挑一幅自认为最好的,然后留名於纸,一同翻开,看看是否一样。如何?” 陆问仙道:“甚好!” 他神色愉悦地走入了私塾。 一个个画卷在桌几上铺开。 张伯书早就看过了,此时自是取纸落墨,写下一个他觉得最不错的名字。 陆问仙则是走走停停,一幅幅观看,频频点头,直到他走到了一幅画前,他顿了一下,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可走过去后,他又顿了一下,迟疑了下,然后竟再折返了回来,皱著眉,眯著眼,盯著那画反覆看了起来,然后问了句:“可有突镜?” 张伯书取来突镜。 陆问仙又抓那突镜反覆观察起来。 张伯书凑去一看。 那画乃是金风楼大小姐崔蘅所作,是一副简单的踏青图。 笔触虽故仿大家深沉厚重,却还是藏不住几处整脚的失误,在他眼中若非还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当判下品...如今,也不过是个中上。 许久,张伯书好奇道:“问仙兄,如何了?” 陆问仙收起突镜,却是面显茫然,然后说出句:“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十全先生的画,可我细看,却又看不出个究竟。” “哦?竟能如此?” 张伯书道,“那我明日白天且问问这位学生好了。” 次日。 晚... 灯烛亮著。 院子闭著。 油纸窗上却是贴著两道身影。 宋玉童坐在一边,崔虎坐另一边。 自崔虎来此之后的半年里,两人还是第一回如此地共处一室。 至於平时...为了避嫌,宋玉童都只如对待故人一般对待他,而不会做出“僭越礼仪”之举,毕竟谁都知道崔老大对男人从不假顏色,又如何会与一个男人闭门而谈? 可今天,两人入了一个屋,关上了门。 实在是...宋玉童很无奈。 她压低声音道:“老崔,从前我跳脱你稳重,怎么上了年纪,咱俩反过来了?你...你还帮你孙女儿代画交作业,然后还被那伯书先生发现了。” 她一手扶额,袖口滑出雪白手腕,烛光映著侧脸,线条优美。 她神色复杂,內里既有对孙女淘气的头疼,还有对这平生唯一男人的无语,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时也是起了波澜,好似在质问“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怎么会干这种事”。 宋玉童美目悄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道:“伯书先生还要你明天去私塾...” 说著,她自己忽的停了下来。 伯书先生为人严格,是有脾气的,而金风楼一直尊师重道,不可能用势去压那私塾老师,若以明天只能去受著。 可是,她怎么能让崔虎去受著? 她虽然已不习惯和崔虎同房,但却记得他昔日成为鬼医风光无限的样子。 她怎么忍心看著崔虎去受委屈,去被教训? “咳咳...” 宋玉童清了清嗓子,道:“算了,只是小事,只是今后...你可以教蘅儿画画,却別替她画了" 崔虎道:“还是我去吧。” 宋玉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微微垂眸,好像在思索。 崔虎道:“我已经不是修士了,哪儿还有什么架子?我去吧。” 宋玉童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 吃了一顿“混合双打”、且被没收了刀的崔衡坐著马车来到了私垫。 她坐中间,头也不敢抬,左边是祖母,右边是赵爷爷。 宋玉童虽然答应了让崔虎去,可她自己却还是要跟过来的。 她好歹是这温水县的崔老大,有她在,就算那伯书先生再如何生气,也不可能当著她的面去训斥崔虎。 万一真训斥了.. 她也真会生气。 崔蘅只觉如坐针毡,期间还悄悄看了一眼崔虎,眼中露出歉意,小手扯了扯崔虎衣角。 昨日她面对老师的“逼问”,还是没挺住,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这才拖累了赵爷爷,让平日里对她甚是宠溺的赵爷爷不得不跟著她来私塾,她觉得很对不起赵爷爷。 片刻后... 马车停在私塾前。 三人入內。 今日,私塾內却有两个老先生在。 张伯书见崔老大亲至,自是外出相迎。 而另一个则是陆问仙。 陆问仙昨日听了那“踏青图”乃是那崔蘅家中的一位刚来半年的爷爷代画,心中便是咯噔一跳,暗道“莫不是十全先生游戏人间,去到了金风楼”,此时见到三人来此,急忙抬头去看。 三人中,崔衡不是,崔老大不是,而剩下的那位...也不是十全先生。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可却又旋即好奇起来,此人画作为何竟能让他感到一丝十全先生的气息? 十全先生曾经教诲过这个。 这种感觉已经突破了“画技”,而是“画意”,因“画意”类似,所以他才会產生熟悉之感。 於是,陆问仙不敢怠慢,也上前通报姓名。 宋玉童道歉后,说了几番今后必严加管教之类的话。 陆问仙笑呵呵著,好不容易等到这无聊的一环结束,他立刻热情地看向崔虎,笑道:“山君兄,想来也是喜画之人,不妨来后院论一论画?” 宋玉童愣了下,却也不说什么自贬的话,而是微微侧头观察崔虎神色。 只要崔虎面露一点难色,她就开口婉拒。 崔虎不过是在家中偶有画作,聊算放鬆,又岂能和这些浸淫画道大半辈子的老画痴相比? 她就挺担心崔虎受辱的。 崔虎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受辱? 她受不了。 然而,她什么表情都没看到。 崔虎只是淡淡道了声:“行啊。” 宋玉童美目眯了眯,心头有些无语:你一个修仙修了大半辈子的,和人家搞什么呀? 陆问仙大喜,看向张伯书道:“伯书兄,借后院一用了。”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客气了,別说用,你住下都好。” 陆问仙看向崔虎,道:“请。” 崔虎也回礼:“请。” 他既入凡尘,以画欲求加深理解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真幻之道,自然不会闭门造车,也不会妄自尊大。 若有人可商討一二,各自印证,甚好。 片刻... 后院。 宣纸铺开,墨亦研匀。 陆问仙环顾周边道:“此间桃花初开,便以此景各绘一幅,再行畅敘,山君兄以为如何?” 崔虎笑道:“甚好。” 春三月,桃花开。 崔衡在前院私塾上课,宋玉童不放心崔虎便跟到了后院,她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著崔虎画画。 春风如水,卷落几片儿花瓣,川流在这清净古院,在朗朗诵书声里慢流静淌,又陡得一阵大风,吹的纸角哗哗,人眼眯起。 那散在天上的花瓣儿隨风而舞,沾了一片在宋玉童高髻上。 宋玉童浑然不觉,只是凑在崔虎身侧,看著他画画。 別说。 还挺好看。 看了会儿。 宋玉童觉得...这不是好看了,而是...怎么这么好看? 她画画是外行,可就连外行都已看明白了崔虎的画。 黄昏里。 私塾外,树下黄泥地上贴了一些桃花。 马车车顶也有。 宋玉童,崔虎牵著崔衡,回到车中。 候了大半天的车夫一扬韁绳,轮轂“咯咯咔咔”地转了起来,碾过落花,远去。 今儿的伯书先生並未立刻检查学生们的作业,而是匆匆去到了后院。 他也爱画,此时也是格外好奇方才自家老友和那金风楼贵客到底论出了点什么,胜负又是如何。 “问仙兄,如何?” 张伯书迫不及待地询问。 可...没回应。 那位陆问仙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问仙兄?” 张伯书见他不答,又问了声。 陆问仙痴痴看著那画,喃喃道:“真...真...竟如此之真吶...” 张伯书凑了过去,笑道,“什么画让你迷成这样?” 笑著,这位私塾老先生也把目光投在了那画上。 画...是一副古院桃花图。 而这一眼,张伯书就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看著这幅画,就好像直接看著自家院落的桃树,而且...还是以一种非常深邃的平静的角度去欣赏的,否则都见不出如此妙景。 千般人,千般景。 只因心態不同,眼界不同,境界不同,故而景也不同。 有人见天雨落花,说是红花溅泪啼成血,有人却觉下雨烦躁,地面湿了一片,看不到花,只见到地。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过是一为情绊,一为俗绊。 花还是花。 花在那儿。 可唯独拨开重重迷障,放得见的真花。 而如今,陆问仙手上拿著的那幅画......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已看到了真。 两位老人只觉呼吸都停了,时间也停了。 陆问仙问:“此画何如?” 张伯书道:“平生仅见。” 陆问仙摇摇头,道:“还有一人。” 张伯书会意:“十全先生?” “正是。” 陆问仙应了句,然后笑道,“伯书兄,你对那叫崔蘅的小姑娘好一点,別再摆著脸了。” 张伯书皱眉道:“山君兄固然值得人尊重,可...你为何还要我对崔衡好一点?教人子弟...岂能怠慢?” 陆问仙道:“哎,我这不是想和那位山君兄商量一下嘛。” 他老眼中闪过几分顽皮,笑道:“你说,我若是为此画扬名,说一句不在十全先生之下,十全先生听到了...会不会好奇地来看上一眼?那位先生可是自负无比,自认琴棋书画,样样第一。 9 金风楼。 三人返回。 待到单独相处了.. 宋玉童好奇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崔虎,笑道:“老崔,你真是好本事,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桃花,看著你画里的桃花,竟比看著树上的桃花还要真,还要美。” 崔虎笑道:“要不要我给你画一幅?” 宋玉童紧张道:“你想干嘛?” 崔虎道:“报答你。” 宋玉童道:“就算我不是你娘子了,可你儿子还是你儿子,这里..,也还是你的家。谈何报答?” 崔虎纠正道:“是报答你不喊我甲一。” 宋玉童愣了下,思绪顿时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她笑了起来,她端庄的面容笑出了一种少女般的美好,然后仰头,眼儿笑成弯月,有力短促地喊了声:“甲一!!” 喊完,她道:“好了,不用报答我了。” 崔虎笑意吟吟看著她。 宋玉童忽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忽然有些懊恼。 她都是有孙女的祖母了,怎么还模仿少女?当真是装嫩,丑的很。 两人静静地对视著。 但,宋玉童终究不是当年那假小子般的土匪大小姐了,而是一个经歷了大风大浪,起起伏伏,被称为崔老大的女子。 她很快压下了心跳,用一种平和从容且成熟的话语掩饰道:“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啦,道兄...你也老了。 今日著实是辛苦你了,有你那幅画,蘅儿在私塾想来也会多得到先生一点重视。” 崔虎嘆息道:“不行啊。” 宋玉童好奇地看著他,不知他此话从何而出。 崔虎道:“我帮蘅儿代画,居然还能被人看出来,这说明我画功还未曾炉火纯青...” 他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道:“看来还得加把劲,下次帮蘅儿代画,绝不会被揭穿。” 宋玉童才平静下来的俏脸顿时生出了怒火,她心底生出忍不住骂出了还是土匪大小姐时候的话“你特么...”。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再度乱了的心绪,笑道:“多年不见,道兄倒是更会戏弄女人了,不知裴姑娘之后,还有多少甲三四五六七?” 崔虎道:“只有一位...” “哦?不知那位甲三何在,是否被道兄始乱终弃了呢?”宋玉童笑著问,她的话变得锐利起来,显然在反击方才遭到的调戏。 崔虎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了句:“她死了。” 不过三个字,却让宋玉童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知道...崔虎一定真的喜欢过那个女人。 她不追问了。 她不想知道的更多。 她忽的有些莫名的恼火。 她为自己的莫名恼火更加恼火。 她缓缓起身,和气地道了句:“老崔,今日劳累,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 崔虎起身送別。 春夜。 崔虎走在街头。 街头热闹,熙熙攘攘。 晚风拂过,他心绪平静,有家的感觉挺不错。 忽的,他感到了什么,七绕八绕走到了一处暗巷。 那巷子里,一个小乞丐已奄奄一息,他抬著眼,看著巷外光亮的地方,伸手抓著,五指握著,却只是握到了一团空气。 这正是前些日子所见的丁家公子。 纵使逃得一命,却也未曾能够苟活,又或许是大乞丐们专门喜欢欺负这种曾是富贵人家的小乞丐,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情景。 崔虎缓步走近,靠在巷口。 他身上散发出香域。 香域拉出了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笼在了那小乞丐。 幻境里,小乞丐看到了死去的亲人,他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爹,娘!!” 他支撑起残破的身躯,往对面的亲人跑去。 可他不过迴光返照地跑了两步,就整个儿摔倒了。 不过,他不疼。 他看到对面那华衣男女走向了他,向他伸出了手。 小乞丐开心地抬头,紧紧握住了那伸来的手,然后.. 啪。 那手重新摔入地上。 小乞丐死了。 崔虎收起香域,看著小乞丐。 假的,终究是假的,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可是...小香儿临別时所做的事,却导致了另一个画主小香儿出现,这又是真的。 但自小香儿成了画主,四郎夫妇成了画魂之后,杨尾也未出现...可就是在那之后,他想要復现当时的状態,却是不行了。 就好像一件事已经彻底画上了句號,有了天元图,那么...就无法再重现。 只能再想办法了。” 崔虎放平心態。 春去,夏至... 而当蝉鸣渐缓的时候,风就凉了下来,叶子也泛上了几分黄。 入秋了。 一辆马车停在了金风楼前。 车后追著一群人。 却被马车隨行的两名武者挡在了外面。 那俩武者皆为女子,模样儿各有各的美,但眼神皆凌厉,身上沾著杀过人的凶气,从而追来的那群人都不敢靠近。 更何况,这群人都是书生学子,有老有少。 然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们此刻却有些狂热地看向马车。 未几,金风楼里走出一个五十余岁、头髮微白的男子。 那马车的车帘才拉开了,里面有位老人探出手,连连招著,喊著:“山君,快些,快些...” 崔虎笑道:“来了。” 旋即,他就上了马车。 车动了... 往远而去。 而车厢...嘖嘖...简直就是皇宫。 龙涎冷香调过,静静浮动,中央黑漆矮几上尤搁著半局残棋,白玉和墨玉的棋子散乱地搁著,旁边的青瓷盏中,茶汤尤热。 老人一袭华丽广袖袍,蜷在张妖兽皮草里,抓著一副画正反覆观看,他左侧拥著个黄色衫子的美人,右侧则是个年纪小些的、穿著葱绿裙衣的小美人。 “山君,你总算来啦,哈哈哈。”老人看到崔虎非常开心,然后双手搂住身周两个美人,左看看,右看看,忽的拍了拍那葱绿裙衣的小美人,道:“山君比我幼些,竹青,你又比袖棠幼些,便由你去陪好山君。” 被唤作竹青的葱绿裙衣小美人顿时起身,挪著小巧的身子,挽住崔虎胳膊,然后坐在了另一边的长椅上。 崔虎看著老人。 这老人乃是盛朝鼎鼎大名的十全先生。 他在凡间书生的眼中,几与圣人无异。 无他,皆因琴棋书画,各等閒玩之事,样样第一。 据说他年轻时曾登天子殿,天子亲赞“当真样样精通,十全十美,数百年也难一见”,故而这“十全先生”之名竟还是天子亲封。 天子重用他。 但这十全先生却是受不了束缚,而辞官不做,当了閒云野鹤。 可纵然如此,他却也不差钱,只因一幅隨笔落墨的书画便可当得千金。 前些日子,他因一副“古院桃花图”而来,远远儿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就成了因。 如今,他和这位赵山君成为好友,又成了果。 “山君,我这暖香车,你乃是第二个进来的。”十全先生说著,忽道,“竹青,好好侍奉山君” 话音落下,葱绿裙衣的小美人顿时轻挪臀儿缓缓压上崔虎,双手斟了杯茶,奉到崔虎嘴边。 “袖棠!” 老人又喊了声。 那黄色衫子的美人顿时取出一方琵琶,开始缓缓弹奏。 崔虎把竹青姑娘端了起来,放到了身侧。 十全先生看向他,笑道:“山君是否认为老朽好色?” 不待崔虎回答,十全先生淡淡笑道:“想昔年,孤雨青瓦,乌篷独舟,老夫身侧无有一人。 老夫享了二十年孤寂,如今再享二十年奢华,心境大起大落,笔触才可大起大落。 如此,上穷碧落下黄泉,触及...纵使修士也不会达到的真。” 崔虎道:“真?” 十全先生重重点了点头,忽道:“山君可曾听过怀侯血泪绘鬼门的故事?” 崔虎摇摇头。 十全先生讲述了一番。 怀侯,是一位强大且另类的修士,也是一个沉醉画道的侯爷。 其为了绘画居然忘乎一切,眼不看外,耳亦不听,直到有一日仇家前来將他怀侯府灭了满门,怀侯才走了出来。 可那时候的他因为很久未曾修炼,境界纵然尤是筑基后期,但实力却很弱,並非仇家对手。 看著全族被灭,看著那一具具尸体,怀侯无比痛苦,无比悔恨,他自瞎双目,以血泪绘出了一扇鬼门。 鬼门大开... 內里群鬼伸手,將他仇人给拽入了鬼门。 崔虎听著,並未显露愕然,而是露出思索之色,问了句:“此事可真?” 十全先生道:“我这车,第一位上来的客人,就是已眇双目的怀侯,他虽年长老夫许多,却和老夫是多年好友,此事千真万確。 所以,老夫才明白...原来画道的终点並不是美,而是真。 只有如怀侯那般绘出鬼门,便是百鬼探手,那才是真正达到了画道的极致。” 崔虎问:“那怀侯何在?” 十全先生道:“想来也在云游天下吧,老夫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崔虎若有所思。 如果十全先生说的是真的。 那他...就不是个例。 强烈的情绪,还有画,能够连接另一个神秘的地方。 可只是一瞬连接。 这个神秘之地,就是十全先生所说的“真”。 不过,他估计十全先生永远都达不到那种“真”。 因为那不是凡人可以到达的。 十全先生有心,却无力。 不过,他倒是可以与其探討一番。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沉浸画道,时而和气交谈,时而彼此爭执,便是连旁边两个美人都忘了存在。 不过小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北郊。 两人择定了一处落叶纷飞的峡谷。 画师相邀,本就是择地绘画。 笔墨摊开,山风过道。 十全先生哈哈大笑道:“如此之地,山君能画否?” 崔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画了起来。 风很大,画画很受影响。 但两人很投入。 过了会儿,不远处忽的传来狼嚎。 两人谁都没抬头,继续画。 又过了会儿,狼嚎越发密集。 崔虎神色一动...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怪事:那隨著马车保护十全先生的两个持剑女武者,还有竹青,袖棠居然...都骑上了马。 他终於看了眼十全先生,眼神示意一下周边。 十全先生全身心投入,丝毫不看他。 下一刻,那四名美人策马狂奔,跑了! 狼嚎越发靠近。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群狼就围住了两人。 崔衡心心念念想杀的狼,现在突然就出现了。 但是,狼围了过来,却没有上前,显然是被人驯化了的。 驯化了的狼,自然不会再隨意出现。 果然,没多久,数道身影骑在狼身上,抓著弯刀,“吼吼”地吼叫著,往这里靠近。 群狼分开,为首一兽皮壮汉光著膀子,翻身下狼,大刺刺地走到两人面前,笑道:“干全先生,赵山君,两位大名...我这个当马贼头子的都久仰了。 说罢,他越发开心,哈哈狂笑起来。 “有两位这样的聚宝盆,老子都不需要去打秋风了,只要两位给我画,画,画!!哈哈哈哈!” “请吧。” 崔虎放下了笔。 他懂了。 十全先生是个疯子。 他为了追求“真”,所以也要让自己置身於一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甚至...他愿意受伤,流血。因为他实在太羡慕怀侯能画出鬼门了。 所以,他想办法让马贼知道了行踪。 不过,他还不够自信。 所以,他在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和他同档次的画师后,就带著他一起来“置於死地”,然后在“死地”中一起商量,意图集两人之力绘出“真”。 马贼头子见崔虎搁笔,十全先生却不动,便“鏗”一声拔出弯刀,將刀架在老人脖颈上,怪笑道:“请吧。” 十全先生看也不看他,而是稍稍抬笔,看著天,悠悠问:“山君,你说画出来的花...会开吗?" 不待回答,他又喃喃道:“画出来的人...能活吗?老夫平生对不起许多人,想把他们都画回来,然后一个个地当面道歉,说声对不起。你说,我能做到吗?” 马贼头子愣了下,他身后的马贼也愣了下,然后一个个嘲笑了起来。 崔虎看著老者,点点头,道了句:“能。” 十全先生开心道:“好啊,真好啊,山君,你居然不怪我......老夫此生能遇到你,太好了,咱们一起来画吧。” > 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峡谷。 十全先生浑然不在乎那马贼头子的威胁,也不在乎那脖颈上架著的刀。 他甚至身子往前一倾。 马贼头子急忙缩刀,生怕不小心砍了这棵摇钱树。 十全先生重新伏下身子,老眼扫过此间那从树上枝头摘落的枯叶。 那些是死亡的叶子。 他看著叶子,也看著死亡。 曾经,他很怕死亡。 他每一天都在怕。 可他如今却已转变了心態。 如果世间碌碌凡人活著是在爬一座山,上山下山,一个轮迴,虽有风景不同,却是从来类似,那么...他就是在爬一座接天的山,一座看不到山顶的山。 他只想上山,不想下山。 十全老人被天子盛讚“当真样样精通,十全十美,数百年也难一见”,又被文人墨客追捧,可见其確是惊才绝艷,一时之选,这样的人若是选择了修道,若是选择了將才华用在修道上,怕早已是声名远扬的大修士了。 可他却把天赋用在了琴棋书画上。 尤是画道,最得其心。 自见过“怀侯血泪绘鬼门”后,他忽的就看到了自己人生这座山的山顶。 此时,他虽被群狼环伺,被恶匪在侧,却是精神越发高昂。 他双目明亮,忽的喃喃著笑道:“山君,老夫终究虚长你不少年岁,怕是要快你一步了。” 他俯首挥墨。 马贼头子本是想押两人回山寨的,可看到十全老人这苍老的模样,再看到其此时的状態,心中猛地一动,暗道:不若等等,看他这状態,这画必然不差,说不得能卖个几千金...” 崔虎也想画。 不过,他真的没感到什么危机。 这一场局本就是十全老人给他自己做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十全老人。 实话说,两人做朋友的这些日子里,他见过十全老人的画。 和他一样...都是“求真”。 故而画会给人一种“拨开云雾见得真”的感觉,让人窥见物的本来面目,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这一层其实已经经过了一次“初见,山是山;再见,山非山;又见,山还是山”的轮迴,所以任何人看到他们的画都会感到惊艷无比,都会感到一种赏心悦目。 可这並不是终点。 十全老人正在用他的行动证明这一点。 你觉得“山还是山”,不过是窥破了一层凡俗的迷障,你以为你见到了真的山,不过是执於另一重迷障。 唯有永远追求,才可越发逼近真正的真。 所以,此时十全老人的画一反平时。 他挥洒笔墨,宣纸上一团墨染,可却尤可见到峡谷山叶凋零之美。 马贼头子看著那画,眼露喜色。 十全先生却皱紧眉头。 他忽的搁笔,猛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向身侧马贼头子的脸。 马贼头子一时不查,脸上顿时掛了彩,血液流下,混著墨汁,狼狈无比。 十全先生狂笑道:“老夫的画岂是你们这些醃攒货能拿到的?老夫寧可毁画,也不给你!哈哈哈哈!” 他边笑边將自己刚刚画的山峡落叶图给撕得粉碎,状若癲狂地抬手一扬。 画碎,纷扬。 “你们...就配这个。” 马贼头子顿时怒了,他是刀尖舔血的,血一上头,什么都不管了,丟了钱还能再抢,丟了面子可得立刻找回场子。 他目光阴惻惻地扫过周围的小弟,猛然挥刀,一刀就戳向了十全先生的大腿。 噗! 刀尖贯过。 血染华服。 “老东西找死!” 十全先生痛得发抖,可是他却笑了。 他重新摊开一张宣纸,挥毫沾血,虚点纸面,闭目感知许久,道了句:“山君,看好咯。” 崔虎神色一动,他忽的明白了...十全先生带他一起来,未必是为了集两人之力,去探索心目中的“真”。 十全先生可能是担心自己纵使拼尽全力也看不到那“真”,所以...他欲身侧有个同档次的画师能够见证一番。 如此,即便他失败了,那...见证过的画师也说不得可以踩著他的肩膀在未来去看看他想见却未见的风景。 这是...传道授业解惑。 崔虎搁笔,立直,垂首,恭敬道了句:“是,先生。” 十全先生见他明白了心意,微微頷首,然后便深吸一口气,落笔,以血毫点纸,一股奇异的苍茫的气魄四散开来。 崔虎心底当真是有些敬佩的。 十全先生能以凡人之躯,绝世才华,穷一生之力,走到这一步...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了。 眼见马贼头子还要出手,崔虎道了句:“这幅画,可值十万金。” 听到“十万金”三字,马贼头子双目放光,可旋即皱眉道:“不值怎么办?” 崔虎道:“我给你们补。” 马贼头子嘿然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看在这么多钱的面子上,他也暂时不出手了,而是静静等待。 十全先生看著远方,血笔却在挥洒。 墨色,血色交融一处,像是小儿涂鸦。 崔虎却感到这位老人的一切意志精神都在升腾。 他眼前闪过此前悟道天元图时的场景。 那时,他是“无中生有”,他想要把已经死去的小香儿画回来。 而如今,这老人却是“有中生无”,他的画里透著一股难以想像的死气,他要把眼前这些盗匪融入天地秋日的肃杀死气,让他们一同从“有”归於“无”。 隨著时间流逝... 十全老人的精神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他的画上也散发出一股死气,一股幻气,就好像画上的人,画上的树明明还活著,可却已经死了。 他眼中再无活者,皆是死物。 他眼神狂热且狂喜,他已经真的看到了山巔,所以他忘记了疼痛和恐惧,整个人沉浸在那股难以想像的意境中。 他想再向上进一步! 只要一步! 忽的.. 噗! 一口鲜血吐出,喷洒在画上。 喷完这口血,十全老人像是彻底泄了气,整个人僵住了,眼中露出难以想像的失望之色。 崔虎急忙搀住他。 老人生机几乎全部耗尽。 “老夫看到了,可有心无力,功...亏一簣。” 他喃喃著。 忽的,他一把抓紧崔虎。 一个將死的老人用很大的力气抓住崔虎,紧张地问:“你看到了吗?!” 崔虎点点头,道:“生则为真,死则为幻。若欲求真,必先入幻,向死而生,死而復生,才可见真... 此前我与先生皆是停在第一步:求真。 可因为太在意真,反倒是忘记了真的变化。 只有入幻,才能从另一边去见到真。 所以,第二步,乃是入幻。 这就是先生刚刚做的。 但仅仅入幻还不够,还得收发自如,完成一个循环。 第三步,便是还真。 求真,入幻,还真...这才是真。” 老人见他完全明白自己心意,眼露满意,激动道:“画下去!!” 崔虎道:“我会替先生去看那未曾看过的风景。” 十全老人闭目,垂首,嘴角带笑。 不过是一幅画,他却已死去。 他似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却又没有能力去承受,故而一瞬老死。 他临死前,將其毕生所能攀至的巔峰展示给了崔虎。 马贼头子见十全先生死了,顿时怒了起来,可还没待他说话,还没待崔虎出手,远处忽的响起了可怕的爆鸣。 一道流光冲天起,在天穹绽开数千寒芒。 寒芒纷纷如雨落,覆笼在这一片区域。 远处峡谷口显出四匹马,四个人,美人。 这些美人都是之前骑马逃离的美人,为首两个正是竹青、袖棠。 此时,两人一人抓著剑鞘,一人抓著剑柄。 那流光正是从剑上爆发而处的。 此时,剑气化丝,生出寒芒...不过须臾,就將马贼,群狼杀了个乾乾净净,只留崔虎抱著死去的老人站在血河之间。 能够和筑基后期怀侯为友的老人...就算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任人拿捏?又怎可能將继承自己意志的人真的放在死地? 竹青、袖棠虽是凡人。 可她们却持著一样就算凡人也能动用的宝物。 一道剑气。 已斩尽群狼眾贼。 四女策马而来,纷纷下马,神色哀婉地看向十全老人。 竹青垂泪。 袖棠则上前道:“山君先生,一切皆为主人安排......主人以命求道,求仁得仁。昨日,他曾有吩咐,让今后我等侍奉於您。” 崔虎抱著老人,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你们自由了。” 袖棠道:“山君先生,若有我们在,您可以成为第二个十全先生,您...” 崔虎摇摇头。 他就是他。 怎可能成为別人? 袖棠见他已有决意,这才从怀中摸出一个玉匣,递上道:“主人生前曾说,若是您拒绝了我们的侍奉,就让我们將物交给您,並说...若有机会,可去寻一寻怀侯。” 崔虎接过玉匣。 也不打开,只是感知,他就能感到其中是一支染血的毛笔,想来是怀侯信物。 “我会的。” 袖棠微微上前,道:“山君先生,我等欲带主人去长眠之地,那处...乃是主人生前选好的地方。” 崔虎深深看了一眼老人,抬了抬手臂。 袖棠,竹青快速上前接过,然后带著十全先生尸体,策马而去。 没过多久... 远处忽的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许多马。 崔虎神识一扫,却见是金风楼的人。 宋玉童眼显焦急,如有火烧,裙裾翩躚,手握大刀,背负长弓,而后则是崔仇,他儿媳,以及一眾金风楼高手。 想来,他们是后知后觉地得到了消息,这才匆忙赶来相救。 崔虎扫过周边,忽的觉得自己所站的位置不对。 万一让宋玉童误会这些人与狼都是自己杀的...那就说不清了。 於是,他身形一闪,躲了起来。 片刻后... 宋玉童等人来到了现场。 她看著满地尸体,翻身下马,焦急地寻了起来。 余下眾人一边皆备,一边搜寻,许久,才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崔虎。 宋玉童匆忙走来,取了恢復元气的药物给他快速服下,见他还不醒来,美目里显出急色。 她身后,没眼头见识的莽汉上前半步,道:“崔老大,此地古怪,不宜久留,我们先把这位山君先生带回去吧。” 说著,那莽汉就上前欲搭起这位山君先生,可才走了两步就被“金风楼大楼主”崔仇伸手给拦了下来。 莽汉愣了下。 崔仇对他摇摇头。 莽汉退下了。 所有人都退下了。 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崔仇看著两人,英武的面庞露出淡笑,上前道:“娘,山君先生乃是贵客,你...先把他带回县里。 这群马贼原来始终没有去远,一直在温水县附近,今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马贼首领既陨落此处,我刚好带著兄弟们去搜寻一番,把这些贼子斩草除根!” 说罢,他也不待宋玉童反应,转身,挥刀,嘶声吼道:“兄弟们,隨我...杀贼!!” 他是盗匪生下的儿子,如今,却守护著一个县城,却浴血拼杀去斩贼。 一群人很快往远去了,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宋玉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將崔虎平放在地上,使用各种江湖救急手段,许久...见还是气若游丝,她咬了咬朱唇,深吸一口气,埋首对上了崔虎的唇,开始为他度气。 崔虎一惊。 本来他准备差不多就醒过来了。 现在被宋玉童做著呼吸,他不敢醒了.. 数日后。 金风楼將马贼一网打尽,一来是暗中得了许多財物,二来在当地名声再起,不少武者游侠仰慕其名,纷纷前来投靠。 宋玉童则带著崔虎在內宅。 那日事后,所有人只要不是瞎子,大抵都能猜到崔老大和这位山君先生的关係不一般。 此时,宋玉童正站在一片庭院的空地上,看向崔虎,笑道:“老崔,你呀,居然会被嚇晕。 崔虎笑笑,道:“老了,胆气弱了。” 宋玉童道:“你之前不是受过伤吗?看来那伤影响挺大。你...你若愿意,那不如隨我一起练这《禽戏引气术》,也好强身健体。” 《禽戏引气术》,乃是江湖中一样难得的养身拳术,仿效诸禽动作,据说攥此书者活过了百岁。 崔虎点点头。 两人在庭院里,用一种缓慢的姿势开始演练这养身拳法。 冬至。 年末... 年夜饭。 温水县烟花绽放。 金风楼也是热闹无比,一群江湖侠客匯聚此处,觥筹交错,还有许多文士墨客因“山君先生”而来,落座在旁,谈笑风生。 作为金风楼大楼主的崔仇,在如今的江湖中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可是,他却在左看右看,直到在看见了那头髮微白的男人走入门后,快步上前,直接拉著他去到了主桌,笑著道:“山君先生,我这边有位子,你呀,就別坐旁边了。” 说著,他把崔虎拉到了主桌,按在了宋玉童身边。 宋玉童垂著头。 她一个做祖母的人了,此刻却意外的有些感到心臟在砰砰乱跳。 明明寒风刺骨,天穹还在飘落零星的小雪,她却感到双颊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她扫了扫周围,发现没人看她,心中暗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好笑,只觉自己怎么还没少女时候胆子大了。 酒席上... 崔仇敬酒,是给两人一起敬。 能看到父母重聚,重新在一起,他心里真的很开心,年少时那不圆满的遗憾也算得到了弥补。 崔蘅古灵精怪地跑来敬酒,喊道:“祖母,祖父,祝您两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宋玉童面色越发烧的厉害,她几乎是脑瓜子嗡著,和崔虎一起回敬。 次年春. 春暖花开。 金风楼迎来了一个奇特的喜事。 崔老大找伴儿了。 伴儿,眾人也无不服的。 山君先生嘛,如今周边都传开了,说山君先生乃是十全先生的至交,也是见证了十全先生最后神来一画的存在,在书生文士里名声渐大。 两人年龄相仿,一文一武,在一起挺好。 隆重的婚宴后,便是入洞房。 宋玉童遮著红盖,听著脚步。 隨后... 掀盖头。 吹蜡烛。 去衣,松带。 双靴摆放整齐在一起。 褥中,渐渐传来“嚶嚶”的声音。 久別的两人终於再度有了夫妻之实。 小县安然,凡间和修士世界在极大时候並不重叠,尤其是这等修道的偏僻之地。 时间忽然快了起来... 崔虎和宋玉童在一起,日子也变得静好。 两人晨间同穿素白练功服,练习那《禽戏引气术》,宋玉童时常熬製药膳,为崔虎调理身体,而崔虎夜间绘画时,她则是掌烛在旁。 十余年仿佛一剎... 崔蘅嫁人了,招的上门女婿,对方是个读书世家的种子,姓杜名君彦,因仰慕崔虎而前来求学,学画,一来二去和崔蘅看上了眼。 最先是崔蘅戏弄他,他一副呆子的模样,被戏弄的狠了才搬出崔虎名头,说过最狠的话就是“你是山君先生的孙女,我看在山君先生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结果这话说的崔衡哈哈大笑,崔蘅跟在后面道“你倒是和我计较了看看”。 崔虎和宋玉童作为家长长辈,见证了两人的拜天地。 隨后又过了些日子,宋玉童不知为何...视力开始变差。 崔虎则为其读书,读故事。 然后,取代了之前宋玉童的活了,熬製药膳,两人同吃。 再过十余年... 宋玉童双目几乎彻底不能视物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不仅如此,她就连走路都有些难。 除了容顏依旧如少女之外,她所有的器官都在衰败,她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躺在榻上... 其实不用她说,崔虎也早知道真相了。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能永葆青春的定顏丹? 若有,那丁老太太,那许多王公贵族谁不服用? 宋玉童服下的是一种消耗生命潜力,却能维持青春靚丽的丹药。 她知道这药的效果。 可是,她有著一股子野性和倔强。 寧可在最美的时候死,也不愿垂垂老矣,成为掉牙的老太太。 这些年,纵然崔虎悄悄地在药膳中加入各种调补身体,增补元气的药物,却也只是帮宋玉童延了延命。 期间,他甚至去过寻仙市坊,可还是无法根治.. 如今...宋玉童已经快到生命的尽头了。 她背靠著床,面容尤是少女。 床榻老者握著她的手,和她笑著说著从前的事。 外面,则是有著一大家子。 崔蘅与那杜君彦的孩子都已带回了心上人了.. 不过,杜君彦不在。 他科考过了,表现不错,在皇都当了校书郎。 后来又升了,混的还可以,这让他在杜家也有了些地位。 前两年还回来说要把金风楼的老太太和山君先生,以及老丈人,岳母带去皇都享福。只不过因为老太太,山君先生身子不好,不宜挪地这才罢休。 “道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此生已然无憾。” “少女”的手抓著崔虎,轻声道,“道兄,你说...这世上死后还能相见吗? 如果能...我一定会等你,到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崔虎点了点头。 似乎得到了承诺,宋玉童最后一口气终於散了。 她鬆开了手。 一瞬间,青丝成雪。 光滑的皮肤生出了皱纹。 可是,她自己已经看不到了。 她一世都是这么要强的女人。 外面传出哭声。 崔虎摆摆手。 眾人退开了,留下这对老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崔虎剪下一缕头髮,轻轻放置在老人手心,温柔地看著她。 月余后.. 冬。 老者骑著马,抱著骨灰盒,在苍茫的大地上缓缓而行。 一个老人带著死去的老伴去外面看看,家中小辈无法阻止。 马蹄轻踏。 风雪弥散,沾落老人原本就雪白的头髮。 他...已经八十岁了。 他抱紧骨灰盒。 盒身冰冷。 入目荒山。 他停下脚步,翻身下马,又拍了拍马,让马离去,自己攀山上崖,穷目远眺。 良久又良久... 华发成青丝,老者化少年。 少年抱著骨灰盒,越发显出一种奇异、令人心痛的淒凉与悲伤。 他忽的深吸一口气。 满山的风都沸腾了起来。 那神魂像是触底反弹,以一种夸张的力量往上涌去,渐从涛浪成海啸,一飞直触天上云。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一颗颗灵眼浮现出来。 这些灵眼是血公子,拓跋家老者,天幻宗师姐师妹,丁浪,霍剑天这些人所有的灵眼... 灵眼,本就是筑基中期最重要的修行资源,筑基期的都会儘可能搜集,其中拓跋家的两位贡献的尤其之多。 如今,这些灵眼被崔虎一口气全部掏了出来。 旋即,他运转《碧水济世剑经》,探出灵根开始汲取... 慢慢的... 少年被雪覆盖,变成了一座冰雕,像是山间覆血的石头。 他的水灵根开始增加爪数.. 春至,那冰雕融化了。 可崔虎还是闭目在吸收著灵眼。 又是一个四季轮迴。 待到冬日再度落雪时,崔虎终於睁开了眼。 灵眼耗尽... 水灵根变成了九爪。 他小小的躯体里错综复杂的盘踞著双层灵根,几乎占满,不容再有新的灵根介入。 阴十,水九。 他睁开眼,將宋玉童的骨灰盒摆好,然后散出千年尸香纸人的香域。 佳人尤在... 崔虎取了笔墨开始画。 他与宋玉童成婚后相处二十四载,这二十四载他並未閒著,而是一直在思索著“真幻”的第三步——还真。 求真,他和十全先生都达到过。 入幻,他已有所感,而十全先生则是倾尽一生之力为其绘出了那一幕,帮他走完了这一段路。 而这二十四年来,他一直在探求第三步。 这一步,需要他来做。 正想著... 忽的,崔虎感到整个大地深处轰隆一震。 可这震感却並没有引起山水的晃动,那是一种只有和天地相接的筑基修士才能感知到的震动。 崔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远处,他心中隱有明悟青皇第三宫出世了! 不过,这暂时和他无关。 他收敛全部精力,凝聚在了眼前的画上。 二十四年前,他就知道一件事:十全先生其实已经看到了“第三步还真”,之所以没能走过去,完全因为其身为凡人,有心而无力。 而此时,他已经身怀双灵根,他可以一试。 他放开压抑的悲痛和思念,又以幻境加深。 然后一念取出天元图。 图上... 一条湖。 两处景。 一处形单影只,一处宾客满座。 崔虎凝视著天元图。 这图,是他以画道第一步“求真”画出的,最后其实並不是他完成的,而是风烈香,所以他一直没能弄明白这幅图的奥秘。 如今,他还未找到答案,可至少已知道了第一步。 这一步,就是...入幻。 他抬手一点,心神沉浸入天元图上那“形单影只”的身影。 他感到自己变成了凡人。 他一个翻身,“噗通”落入了河中。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他感到神魂开始恍惚,意识开始模糊。 身为鬼医,他对神魂感知极度敏锐。 他感到自己的一层神魂正在慢慢剥离,而更深层次的神魂在沉入画中。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境,一会儿是宾客盛宴,一会儿是隔著湖水的风景。 逐渐... 他彻底进入了盛宴。 小香儿惊诧地看著他,但又隨时准备著將他赶紧推离这里。 崔虎坐在宴会桌前,却开始了绘製宴会对面的场景。 这时候已经不能用绘製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香儿猛然一推,將他推离了这里。 噗通! 崔虎从湖里钻出。 他撤出神魂。 多亏了神魂的强大,小香儿的帮助,他才能进行一个来回。 崔虎撤回浸入画中的心神。 他明白了。 画,只是手段。 真幻,也只是契机。 本质是他將气息探向了另一个神秘世界,又因为神魂的强大,这才短暂的联通了。 求真,乃是真正的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入幻,则是將自己的气息探入那个神秘世界。 还真,则是从那个神秘世界再归来。 所谓的怀侯血泪绘鬼门,不过是短暂地打开了那个神秘世界而已。 这个神秘世界极可能就是死者的世界。 一切...並非虚假。 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眼前面板久违地一跳。 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秘术:黄泉渡(0/1)】 与此同时,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 恰如拼图完整,这中央的秘术终於自己浮现了出来。 崔虎顺著这感觉开始思索並尝试这新的秘术。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崔虎看向面板。 【秘术:黄泉渡(1/1)】 他凝视许久。 忽的再度招出天元图《宴宾客》。 他施展秘术,一点骨灰盒,从中点出一道奇异的魂光,然后以此魂光为引,十九爪双灵根直接往图中抓去。 夸张的消耗瞬间產生。 只是几个呼吸,崔虎就感到自己已经力竭。 他咬著牙,又硬撑了几个呼吸。 就在他撑到感觉自己境界都要跌落的时候,终於若有所感,猛然收回了手。 灵根从深处拖拽著一道身影回来了。 那身影落在了天元图上。 图,不用画。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宾客里又多出了一道娇美的倩影。 端庄,美丽,双腿尤长,气质雍容,高腰的灰裙.. 突然出现在宾客间的倩影,显然未曾反应过来,茫然地左看右看,直到看向了画外,和那少年遥遥相望,一时呆住。 “老崔...” 那倩影的神色瞬间清晰。 她死了。 她进入了一个死后的世界。 进入那个世界后,所有因果皆清晰。 她明白了一切。 “嗯...” 崔虎支吾了一声。 他仰倒在地上。 这一幕是真的,並不是虚幻。 或许真幻从不存在,不过是个引子。 唯有不断去怀疑,去尝试,去挑战,才可获得新的契机,新的力量。 小香儿並不是画魂,她是真的。 而这一次,他更是將逝去之人拉回来了,存放在了因“强烈执念,十爪筑基渡劫”而產生的如同bug一样的画卷中。 不过,他心底又生出一丝担忧:这种野路子的方法,真的是正法吗?真的没有半点隱患吗? 天地有规则,他因为十爪筑基的bug找了个漏洞,绘出了一个介於生死两界之间的天元图,现在又利用十九爪这种bug將这个漏洞扩大了。 真的,没问题吗? 崔虎想著,累了。 他要好好睡一觉。 成为了画魂的宋小娘子从画中跑了出来,左看右看,充满好奇,在看到崔虎闭上眼时,又跪坐了过去,將少年的头抱起,枕在膝盖上,然后温柔道:“辛苦你了,郎君。” > 第108章 108.二十四定海珠(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08章 108.二十四定海珠(8.1k字-大章求订阅) 白云悠悠。 枕头的双膝很软。 宋玉童死而復生,只不过却是一种奇异的“生”法。 她似乎少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並不算活著,更无法修炼,且崔虎也无法从其身上感觉到作为女人的吸引,和小香儿一样。 阴阳相合,乃是天地规则。 此时的宋玉童和小香儿却都失去了她们的“阴”。 与两女不同的是那些画奴。 血公子,霍剑天,天幻宗师姐师妹都还好,都还存在意识。但...那位最老的拓跋家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成了一团浑浑噩噩的魂。但除了无法交流,无法派出执行任务之外,作用还和之前一样。 崔虎问过那位天幻宗师妹拓跋芳,稍一了解,算到那拓跋家老者失去意识的时间正是其“阳寿”耗尽的时刻。 他忽的想起《无忧子研究笔记》上所书写的诸如“人的神魂复杂玄奥,远非表面所见,而鬼医所做的手术...不过是在神魂最表面的人魂上而已”这些话.. 他心中禁不住暗嘆神魂玄妙,天地玄妙.. 可无论如何,他总算是过了一道坎儿。 回头看看,他有些想笑。 真幻? 不过是俗人见不得天地真相时的自扰。 若是见的了.. 说的俗气点儿... 那不过是从黄泉里捞人而已。 世上若有手段通天的大能,也许黄泉捞人就是隨手的事,在看到他居然为了这么个小事在“真幻”中反覆辩证,反覆挣扎,怕不是要哄堂大笑。 可他若是没有执迷於“真幻”,又岂会反覆求索,又岂会有机会见得这最最简单的真相? 或许,这也不是真相。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明白了一件事:唯有始终见山不是山,方可一直追求,一直探索,去看到更远更瑰丽的风景。 若是觉得此刻所见的一切已是终点,觉得自己已经破了迷障,见了山还是山,那不过...还是个凡夫俗子。 崔虎舒服地躺著。 宋玉童温柔地为他撩开发丝。 小香儿也走了出来。 在宋玉童出现的那一刻,她也明白了自己不是画魂,而是真正的风烈香。 两女对视一眼,因同在一画之中,双方过往尽皆知晓,对视一笑。 许久... 春雨落。 小香儿撑开一把黑伞,为三人遮挡那牛毛花针般的雨。 而崔虎总算醒了,他有了点精神。 三人目光相对。 既然重新確认了彼此,那关係也得重新定下。 小香儿闷闷道:“不叫你大叔啦!” 宋玉童道:“郎君莫要懈怠,休息足了,且再启程吧,只是今后无论你身在何处,都甩不开我和你家甲三了。 她笑意吟吟。 两女之中,明明小香儿年岁更长,可宋小娘子却更成熟。 她並不说什么儿女情长的话,也不说要回去看看儿孙后裔。 在明白往事因果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了崔虎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明白了这修士界的残酷。 前路怎么走,崔虎说了算。 她和小香儿默默相隨,就可以了。 郎君走对,她们跟著生,郎君走错,她们跟著死,如此而已。 月余后.. 刷刷刷刷~~ 柳城以东,一处旷野,陡然盪开重重空间波纹。 六道身影进入其中。 一瞬间,旷野变山海。 六人站在一处山崖,远眺前方那碧波无垠的海洋。 其中四道身影如鱼儿入水,面露舒服之色,然后急忙盘膝坐地开始调息,以恢復境界。 另两道,则是站在崖前看著远方。 其中一道乃是个身形矮小,面部有疤、穿著黑色羽衣的老者,此人名为“寒鸦道人”,筑基中期。 另一道身影倒是身形正常,只不过戴著月白面具,难以探得其后真容,这人名號“玄坛”,也是筑基中期。 玄坛...自然是崔虎。 而另外四道盘膝恢復境界的身影则是四名筑基初期。 那略有些驼背的,乃是寻仙坊坊主张君强。 那著紫色笼手宽袍的瓜子脸女修,乃是其道侣钱巧茹。 这两位是跟著崔虎的。 另外两位... 一位身形枯瘦,面色青白的女修,乃是寒鸦道人的弟子何春虹,此番自是隨寒鸦道人前来。 再一位魁梧如熊,满脸横肉名为周铁山,筑基初期散修,实力不俗,乃是艺高人胆大,独自前来的。但他平日在交换会、拍卖会中也和张君强熟悉,又在秘境探索中和何春虹有过合作,所以也算不得外人。 去年,此间秘境宝凶二光冲天起,就引发了不少散修前来探索,可惜...所来者都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还有不少则是被秘境初开的气息衝撞,直接重伤。 这一年后,待到那秘境初开之气散去,周边的几名强者派人试了又试,这才抱团相邀,同来探索。 此时,四名筑基初期才从绝灵地入內,正快速恢復境界。 寒鸦道人则是悄悄打量著这位“据说是寻仙市坊背后的高手”,目光在其脸上的月白面具扫过。 那面具仅是个普通面具,遮个脸而已,但此人气息却尽皆收敛,完全看不出底细。 崔虎感到注视,也目光微斜。 两人目光交触,寒鸦道人呵呵笑了笑,拱手道:“玄坛道友,此番需得並肩作战了。” 崔虎抬手一招,招出一张舆图。 这是寻仙市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令人儘可能绘出的。 图上,沧海茫茫,岛如星辰。 每座岛都极小,像是一个个碎石,散落在海上。 只不过...仅有沧海外围的一小圈,內里並未绘出。 想来绘图的修士们根本无法再深入了。 寒鸦道人点著那並未绘出的空白中心图,笑道:“就在这里头。这里地貌虽广,可既有宝凶二光出世,那自有泄光之处,我等只需寻那泄光之处进入便可。” 次日.. 张君强等四人境界恢復。 筑基,神魂融灵根,灵根与天接,御空而飞早不是问题。 六人很快飞过了“碎岛域”,进入了地图上未曾绘出的区域。 才进入未远... 海面陡然开始冒泡。 嗖! 嗖嗖嗖!! 一道道水箭从水面破出。 六人各施防护法器开始阻挡。 “果然有妖兽!”周铁山嘿然一笑,抬手招出个铁锤法器,双手抢著,舞动之间,法宝光泽散动,顿时狂风生出。 那狂风在空间里呜呜刮著,转瞬又成了一道龙捲风。 “去!” 大汉爆喝一声。 龙捲落海。 海水捲起,连带著一只只幽蓝鱼皮、嘴有獠牙的海妖都被卷了起来,短暂地浮在了半空。 龙捲前行,海水两分,靠近海面正在攻击的海妖渐次飞起。 “破!” 周铁山双手握锤,身形一动,却听“轰隆”一声爆响,不俗的威压往周边散出,继而这大汉好似融於了大锤的宝光,化作流星往前撞去。 轰轰轰!! 海妖触之者,皆死。 这些海妖不过是练气层次,也就数量多点而已。 余下五人见有周铁山开道,便隨之往前而去。 越往宝光处,海妖倒是越强,四名筑基初期从轮流出手便为同时出手。 寒鸦道人始终注意著崔虎... 而在眾人抵达泄光之处时,四名筑基初期已经有些疲於奔命了。 练气海妖虽不算强,且攻击手段单一,但架不住数量太多了。 “玄坛道友,出手!” 寒鸦道人猛叱一声。 话音落下,他双手一展,那黑色羽衣灵光绽放,阴灵气独有的气息散发了出来。 一根根羽状灵光呼啸破空往周边射去,根根劲爆,射穿海妖,然后又於外迴旋,如穿花蝴蝶继续斩杀海妖,这大大减少了那四名筑基的压力。 寒鸦道人並不急著再出手,而是再度观察向崔虎。 崔虎双指一併,一柄飞剑化虹而出。 这是他之前在晚霞坊购买的筑基符宝飞剑,其上刻著【冰箭术】【浓雾术】 o 剑显幽蓝,散发出浓郁水灵,旋即又涨开成一团巨大的剑形光芒。 “剑相,原来玄坛道友是剑修。”寒鸦道人恍然道。 崔虎不答,运转“济世剑相”。 顿时,剑相周边区域中的修士都感到伤势恢復,疲惫恢復,就连灵气的恢復速度都提升了。 寒鸦道人愣了下。 他倒是没想过玄坛道友是这般的剑修。 此时,他沐浴在剑相笼罩中,也觉舒服无比。 不仅是身子舒服,就连心情也跟著舒服了起来。 筑基中期剑修最强力量便是剑相。 若是剑相是救济他人的,那...还有什么本事? “玄坛道友,好本事!” 寒鸦道人夸讚了一声。 崔虎瓮声道:“寒鸦道友速速寻找秘地入口。” “正当如此,玄坛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我这就去水中一探。”寒鸦道人神色认真地看著海面。 那沧海深处隱约可见到一扇打开的门,只不过那门却被许许多多的海妖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包住了,以至於之间的几点缝隙,远远观之,如恶鬼瞳孔。 寒鸦道人眯了眯眼,同时沉声道,“春虹,你隨其余三人为为师护法。” 何春虹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著则是明悟,应了声:“是,师父。” 下一剎,寒鸦道人那伤疤的脸庞显出狰狞,周身黑芒大亮,黑羽灵光射出的数量几是翻了一倍,但...並不是往下而去,反倒是往那高空正施展剑相救济眾人的崔虎而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然前抓,飞出一只三爪巨手。 强烈的灵吸从巨手上生出,突兀地落向了崔虎。 崔虎也没太多意外,他根本不在意那抓来的三爪巨手,也不在意那灵吸,而是快速收起剑相,右手一抓,抓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幽蓝珠子,珠中隱有潮汐迴响。 定海珠一出,一掷,但並不是掷向那寒鸦道人,而是往其下方掷出。 隨著掷出,定海珠周边顿时產生了强烈的空间皱痕,这些皱痕產生了强大的牵引力,使得那诸多黑羽灵光尽皆偏移,往下压去。 无论黑羽寒芒,还是那龙捲都是在空间中產生的力量,比起这能產生空间皱痕的...远不够看。 崔虎又取出一根头髮般的细丝,丟向寒鸦道人。 那细丝见风就涨,瞬间膨成玄金细绳,剎那又落在了寒鸦道人身上,“嗖”的一声套牢,再“嗤”的一下捆紧。 前一刻还威风无比的寒鸦道人瞬间被禁力量,五花大绑。 而下方,其弟子何春虹刚得了他暗號,正收回宝物,准备攻击身侧的张君强,可还未攻击,师父就已被擒住了,她一时间也是呆住了。 张君强一愣,反应过来,急忙与何春虹拉开些距离。 “你等三人无错,看好这位何道友。” 崔虎冷冷撂下一句,然后抬手在周身生出禁制罩,卷著寒鸦道人进入其中。 禁制外... 那剩余四人一边抵御海妖攻击,一边彼此对视著。 张君强厉声道:“何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春虹哂笑一声,却不回答。 一旁的钱巧茹却冷笑一声,直接道:“此处宝凶二光如此炽盛,那位寒鸦道人,还有这位何道友,想来並不是为了探索此地。 他们之所以过来,不是探宝,而是为了趁机打劫同行之人。 此时见便是个入口大门都有许多海妖包围,就想著不再深入,就想著不如在此处收网,不知我说的可对?” 何春虹愣了下,但既被点破,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嘲笑道:“张道友,钱道友,你们当真以为这里是仅凭我们几个散修就能来探索的?呵...你们若这么想,那可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说罢,她又有些语带恐惧道:“你们那位玄坛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君强道:“这你別管...总之,你现在別想跑。” 而钱巧茹则是若有所思。 何春虹眼珠转了转,忽的笑道:“该不会...你们对这位前辈一无所知,却深信不疑吧?” 这一点,直接在张钱两人脑中炸了开来。 钱巧茹眼神逐渐清醒,她陡然看向张君强道:“不对劲...我们...我们为何会对这位前辈如此的深信不疑?” 张君强脑海中一片混乱,可慢慢的...他也反应过来,察觉了不对之处。 他喉结滚动了下,只觉寒气嗖嗖上涌,头髮发麻。 另一边,本在抡锤施展的周铁山瞪大眼,看著这一幕“上演的大戏”,忽的一转身,化作一道旋风往远掠去,边掠边喊:“和老子无关,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找老子!!” 另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不打了,纷纷融入自身法器遁光,往远逃去。 谁都不傻。 谁都知道有问题。 筑基中期灵根已成,无论是施展的法宝,法术都远强於筑基初期,而更为致命的则是筑基中期的灵根。 灵根一出,强行吸取筑基初期的灵气,筑基初期根本无法可破。 不过... 灵根再强,那也有范围,也只能吸一人。 他们四人齐逃,而那禁制光罩中还有寒鸦道人在被动地拖延著那位玄坛前辈。 足够了。 四道轨跡飞速往远逃去。 这时,一声幽幽的嘆息在四人身后响起。 虚空中显出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手有九爪。 那手一吸! 嚯!! 却见那四人像是墮入了颶风中的蝴蝶,根本无法控制自身,几乎一瞬间就倒退了回来,被巨手抓在掌心,灵力飞快流逝。 “九爪灵根!!!”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老怪?” 四人都呆住了,露出惊骇震颤、难以置信,以及绝望之色。 崔虎扫了眼此处,未再停留,而是一手抓著四人,一手带著缠龙丝捆住的寒鸦道人飞快返回原地。 待到悬崖上,他重新开启禁制,散发香域,开始为五人做一些必要的神魂手术。 自那日將宋玉童拉回之后,他便去了寻仙市坊,然后得知了去年有宝凶二光秘境出世的消息,那秘境出世的时间就是在那次大震动之后。 而坊主张君强一边派人注意著秘境情况儘可能绘製舆图,一边正在召集散修一同前往。 他便等了等。 没两天就等到了,然后一同出行。 崔虎原本是想和这些人也无冤无仇,不至於就要花费力气直接控制人家。 筑基修士不比练气,不比凡人。 他能够永久改变凡人记忆,练气修士记忆,但对於筑基修士...却只能引导,而无法彻底改变,若是筑基修士察觉了不对之处,还是能清醒过来的,甚至被切除的记忆也能缓缓恢復。 所以... 他觉得不如大家一起探索秘境,他施展“济世剑相”帮眾人恢復,施展“定海珠”去协助攻击。 待探得宝物后,除了定海珠,除了珍贵物品之外,余下就按劳分配。 他吃肉,也愿意让別人喝口汤,都不容易嘛。 可今日事却给了他一个教训。 入秘境,如果能全在掌控,那...还是不要放手的好,因为可能给自己添堵。 许久后... 六道身影站在悬崖,眺望沧海。 其中四道身影盘膝坐地,开始调息,以恢復境界。 另两道,则是站在崖前。 两人目光交触,寒鸦道人拱手道:“玄坛道友,此番需得並肩作战了。” 崔虎抬手一招,招出一张舆图。 寒鸦道人点著图心,笑道:“就在这里头。这里地貌虽广,可既有宝凶二光出世,那自有泄光之处,我等只需寻那泄光之处进入便可。” 崔虎笑著点了点头。 这一幕似是之前六人首次进入秘境时的重现。 不同的是,之前是绝灵地把四名筑基初期的灵气给吸光了,而这一次则是他吸光了。 除此之外,他將四人方才的记忆切除,然后简单得加入了“这位叫玄坛的修士是可信的”、“此处宝凶二光虽然炽盛,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以及“先齐心协力,等获得宝物后,该抢再抢”等信息.. 一行六人,再现了之前一幕,来到了那地图中心。 苍海波澜显出奇异的墨色。 一道道海妖身影在其中掠过。 隱现的门扉只露出几点缝隙。 寒鸦道人眯眼盯著那门扉,道:“玄坛道友,这门扉应该是此处秘境的第二层,也是真正宝凶二光露出的地方。” 张君强见识也不少,此时补充道:“內里定然是有吸引这些海妖的水系宝物,所以它们才聚此不去,玄坛前辈,您要的定海珠怕不是就在其中。” 崔虎心知肚明。 这地儿距离之前丁浪发现定海珠的地方很近,再加上如今这光景,確是十有八九在了。 寒鸦道人道:“水系宝物老夫是不用的,玄坛道友,可若是遇到別的宝物,你需得给老夫,可好?” 崔虎笑道:“自当如此,在此之前,我们先齐心协力,余下的等见了宝物再说。” 寒鸦道人点点头,他心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有种本能地想要跑的感觉,因为他觉得这里有些邪乎,可对宝物的贪婪却压下了他这个念头。 而另一边,周铁山却已迫不及待了。 他锤子轮出旋风,兴奋地吼道:“富贵险中求,我等散修本就是於不可能中寻一丝可能,诸位...宝山就在眼前,还等什么?!” 轰! 龙捲砸落。 在海中开出一条短暂的道。 其中的海妖纷纷被龙捲给卷开。 六人... 不! 五人,以及一个纸人顺著那道冲向了那扇沧海中的大门。 涟漪重重盪开。 六道身影没入其中。 “纸人?玄坛道友这是何意?” “玄坛前辈...你...你还会纸人?” “玄坛前辈高深莫测,会点纸人术也正常。” 五人看到纸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诧异。 崔虎之前的活煞纸人虽被清了个乾净,但如今...他並不需要活煞。 这个纸人里藏著的是血公子的神魂。 画奴纸人,和活煞纸人...异曲同工,一样可用。 崔虎借著纸人开口道:“此处古怪,我在外接应各位。再说,若是有了宝物,各位也能率先拿到,不是么?” 五人一听“宝物”,心中顿起贪意,再想到这位玄坛道友似乎也是颇为可信,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打量这秘境第二层。 內里... 相比前面近乎小世界一般的山海明显小了许多。 可谓是一瞬间从“山海”进入到了“密室”。 他们所在地乃是个深坑。 坑中黑漆漆的,蜿蜒曲折,且有禁锁神识的奇异力量,只得目见,不可神识扫见。 纸人道:“我先行一步。” 说罢,它身形一动,飞入其中。 余下几人彼此看看,生怕纸人提前夺了宝物,也急忙尾隨过去。 而... 外边... 仅剩崔虎一个目標的海妖们开始疯狂对这最后的一人发动攻击。 崔虎也不客气,直接祭出那定海珠,开始砸。 能牵动空间的定海珠,对於这些练气海妖来说,简直就是天灾,一下下去,仅是生出的空间皱纹就会將附近的十多只海妖给扯的身体破碎。 不仅如此,崔虎又放出了噬阴王藤,浮天王莲。 前者早就是筑基中期,后来吃了不少,已经快要达到筑基后期实力。 后者则仅是吸著阳光,吃著梦境,就已经追了上来,如今也是筑基中期。 红红一出,乐坏了,钻入海中开始狂吃。 莲儿则是在半空练习著自己的“入梦”和“下毒”技巧。 这对於海妖们来说,几乎是三重天灾。 一只只海妖死去... 崔虎又抓出天元图,开始吸魂。 一道道神魂化作画奴,飞入【宴宾客】中。 而那酒席上开始出现不少模糊的海妖脸庞。 原本...仅有五名画奴的天元图中,画奴数量开始急剧增多。 十奴画。 百奴画。 千奴画。 数量还在飞快提升,向著更多数量而去。 这些画奴的力量虽然不强,可数量多了,也是有用的。 秘境第二层。 五人连带一纸人落到底了。 底部是石洞。 石洞似有內外。 他们落下的地方乃是石洞外。 此处和外不同,一片明亮。 宝凶二光如日月般將此处照的通明。 寒鸦道人很快循光而去,看到了一道木门。 门上有禁制,宝光就是从那木门的缝隙中渗出的。 而另一边,钱巧茹也是目光锐利,她很快扫到了又一扇门。 那门也是木门,凶光则是从这扇门中传出的。 周铁山左看看,右看看,嘿然一笑道:“好机缘!这宝凶二光居然还是分开的!看我来打开这扇宝光门!” 说罢,他身形跃起,轮著大锤,往那宝光门的禁制轰去,体修向来以力开道。 轰! 轰轰轰!! 禁制不停颤动,盪开波纹。 似乎是过於陈旧,在吃了周铁山约莫三十余锤后,那禁制终於承受不了,,“嘭”一声散作星星点点的碎片,如绕花蝴蝶般消失无踪。 几人对视一眼。 崔虎控制纸人猛然往前,推开了门。 吱嘎... 刺耳声响里,门开了。 门后显出一个骷髏。 骷髏倚墙,手中抱剑。 而骷髏周围还零散著一些幽蓝的珠子,正是定海珠。 宝光正从定海珠以及那骷髏剑上散发出来。 眾人一扫。 定海珠,足足有二十三枚。 他们呼吸都几乎停下来。 “我的!!” “是我的!!” 周铁山眼显贪婪,纵身飞出。 张君强也想飞出,却被钱巧茹给拉住了。 而宝光屋中.. 只感光亮一闪。 正飞著的周铁山忽的断成两截,落在地上,他目光中尤然显出难以置信,紧接著...一句话都未说,就直接死了。 按理说,修士生命力强大,就算断成两截,也不至於如此死去。 可周铁飞却死了,死的很快.. 一股悚然的气氛浮现出来。 剩下四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忽的,寒鸦道人道:“是那骷髏手中的剑,只要进入屋子就会被剑攻击。这可真是把好剑...” 钱巧茹迅速观察,忽地指向侧边墙角道:“那墙上有字。” 眾人急忙看去。 却见墙角密密麻麻绘了不少文字。 寒鸦道人努力看去,终於辨认出了不少。 而另一边的何春虹则是读了起来:“余,白帝,纵横天下,斩尽妖佞,然,大道难求,寿元將尽,终困於此,抱剑坐化。 此剑名无回,出鞘必饮血,入室者皆斩。 后世若至,欲取吾剑,当以术御之,不可近身。 吾留驭剑之术於下,盼有缘者得之... “” “白帝是谁?”张君强只是小地方市坊的坊主,確没听过远古三皇五帝。 寒鸦道人游歷四方,可他也无法具体说出白帝是谁,因为...他听过两个白帝,两个在不同地方的白帝,那都把他整迷糊了,怎么这里还有第三个白帝? 白帝...到底是什么? 然而,不知道白帝是什么,却不妨碍几人看起下面的驭剑之术。 本以为极难极深奥,可稍稍一看...四人都愣住了。 因为,根本算不上难。 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就可以掌握这把神剑,从而获得一屋子的宝物。 寒鸦道人忽的看向另一边的张君强夫妇,道:“试试。” 他语带威胁。 张君强愣了下,无奈,只能研读起那驭剑之术。 一天后... 他已经掌握,於是抬手,以驭剑之术遥遥招向那神剑。 嗡... 嗡嗡... 奇异的声响传来。 张君强面露喜色。 而这时,寒鸦道人猛地一挥袖,黑光击来,轰一下落在张君强身上。 张君强吃痛,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石壁上,滑落。 钱巧茹急速衝去,扶住他,忙道:“寒鸦前辈,我们不抢,不抢!” 寒鸦道人冷冷道:“识相就好。” 旋即,他又看向纸人,笑道:“玄坛道友,按之前说好的,我取剑,你拿定海珠,没意见吧?” 纸人摇了摇头。 寒鸦道人旋即研读起那墙上的驭剑之术.. 又过半天... 寒鸦道人已然掌控。 他抬手,五指对向那白帝之剑,运转法门,阴灵气延绵而长,对於远距离控制宝物本就擅长。 但这一次並没有嗡鸣。 那白帝之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然出鞘,寒光一闪,突至门前,然后又嗡嗡地往外挤著,不过一两息,就挤出了屋子,將寒鸦道人刺了个透心凉。 寒鸦道人,目眥欲裂,生机飞快流逝。 死! 何春虹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她一步步退后,像是被嚇疯了一样,飞快往上方的洞口钻去,可没去多远,又“啪”一下落了回来,倒在了黑暗中。 死! 张君强,钱巧茹也被著诡异悚然的一幕给震住了。 两人急忙转头看向纸人。 啪。 纸人也栽倒在地,像是没了气。 黑暗里,莫名的恐怖,开始瀰漫。 第109章 109.过招老怪,神秘青霄,同封秘境,屠灭古剑(8.1K字-求订阅) 第109章 109.过招老怪,神秘青霄,同封秘境,屠灭古剑(8.1k字-求订阅) 幽森洞窟,被宝光照明。 嶙峋山石如断骨的骨刺,到处长著,在这一闪一闪的宝光中投下忽隱忽现的鬼影。 三具尸体,一个纸人已经倒在地上。 此处... 走不了,待不住。 去也不是,留也不行。 张君强,钱巧茹在寻仙市坊见过最凶残的事也就是那种“拍卖会、交换会拍下物品或者露財之后,在离开市坊遭人追杀”之类的... 这种事,他们身为寻仙市坊坊主其实也干过,不过为了保证寻仙市坊名声,他们通常会去远了再於。 毕竟在绝灵地,筑基中期之下皆螻蚁,大家拼的是机关之类的外物,而他们可是有一条专门渠道採买这些机关的。 可现在,眼前的诡譎情况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眼界。 就连寒鸦道人这种筑基中期都被杀了,他们还能於什么? 许久... 钱巧茹忽的回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她道侣张君强取剑时,和寒鸦道人取剑时似乎並不相同。 她道侣取剑,那剑是嗡嗡而鸣,寒鸦道人取剑,那剑却是瞬间出鞘。 “君强,你可以再试试那驭剑之术,或许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这...” 张君强此时远不如其道侣冷静,整个人处於一种恐惧无比的状態,眼神飘忽,一心只想逃跑,可又知道逃不掉。 钱巧茹终究是野路子散修出身,一路拼杀过来,被人针对过,也心狠手辣过,她开始耐心给道侣分析情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君强忽的提出了不同看法:“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只要等的时间足够长,外面那位玄坛前辈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们就得救了。” 钱巧茹嗤笑一声,道:“寒鸦道人都死了,玄坛前辈就算再强,也未必能行。 就算能行,他拿了这许多宝物,又岂会放我等轻易离开? 就算他肯,那也是在赌,赌他心善...哼!” 说著,她眼中骤然露出一抹狠色,道:“富贵险中求,若是我的猜想没出错,那我们就可以得到那把剑,那二十三颗定海珠,一旦到手,我们可以在此地稍稍加以炼化。 纵然我们境界尚弱,可只要你能勉强驾驭那剑,届时...只消一剑,就可將那位名叫玄坛的修士斩杀,將其手中那一枚定海珠取来。 我等回归后,也不去寻仙市坊了,只消隱姓埋名,换个地方,彻底消化这两样宝物。未来別说筑基后期了,便是结丹境界的风景也未必不能去看上一看。” 张君强听著有些心动,不过还是犹豫不决。 钱巧茹道:“我虽不知白帝是谁,不过看著极可能是位嫉恶如仇的大能。 而方才那位寒鸦道人乃是阴灵气......修阴灵气者,大多为邪修。 所以,他以驭剑之法去驭白帝之剑,便如自投罗网,那剑自是一剑斩了他。 可君强你不同,你修炼的只是最寻常的山河之气,白帝之剑没道理斩我们。” 她不停地鼓动著这位道侣。 她修的也是水灵气。 她能掌控那定海珠。 现在,她需要她的道侣走出这一步。 万一不成,死道侣不死她。 她...她还能再想办法。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有外人时先算外人,等只剩两人了,就算道侣。 眼见张君强还在犹豫.. 钱巧茹知其性子怯弱,当狗当惯了就这样儿,可若是触底也会反弹。 所以,她冷笑一声,激道:“张君强,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有点血气吗?!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不中用!难怪当初是丁浪上去,而你却只能跟在他身后!” “闭嘴!!” 张君强的血气终於被激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巧茹,你说的对。我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可今日...我不会了。” 他目光有神,炯炯地看向那开著的木门,看著內里持剑的骷髏,道了声: " 今日,就是你我夫妻彻底翻身之际!” 钱巧茹继续提供情绪价值,柔声道:“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 张君强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宝光门处走去,待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开始施展驭剑之术。 嗡... 嗡嗡嗡... 剑鸣如蜂。 陡然,那剑缓缓而起,往张君强手中而去。 张君强认真地盯著。 钱巧茹也舒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道透明阴影从黑暗里悄无声息闪出,以一种极度迅速,极度突兀,极度隱秘的方式没入了钱巧茹眉心。 后者身体一僵,但也只是一僵,却半点生息都未曾发出,就又恢復了正常.. 说正常,也不正常。 因为钱巧茹的双眼忽的变得戏謔和沧桑起来。 她抬手一招。 那二十三枚定海珠则往其掌心而去。 她瞬间抓好,抬指一点,居然直接开始炼化。 张君强始终没发现...他正倾尽全力地驾驭著那把剑。 可那剑之前好好的,如今不知为何颤动了起来,仿是要挣脱他的控制,可颤动虽强,却还在其控制之中。 一时间... 尘埃似已落定。 张君强驭剑。 钱巧茹炼珠。 啪! 张君强握紧了剑,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激动道:“我做到了!巧茹,我做到了1 ” 钱巧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她柔声道:“君强,且再等一等.——.” 而就在下一剎... 许许多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在同一时刻,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 就像是许多来自不同人的心机,许多来自不同地的暗潮,在这一瞬触碰一处,从而引发了爆炸!!! 时间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一道身影从外如光飞入,九爪巨手猛往前抓去,强大的灵吸使得钱巧茹手中的二十三颗定海珠瞬间脱手,落入那九爪巨手之中。 钱巧茹被夺了定海珠,看了那九爪巨手,眼中虽有诧异,却是並未停留,也未爭夺,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这第二层秘境的洞口衝去,同时喊道:“君强,斩他!” 张君强下意识地拔剑,可...他才一动,那剑却已不听他使唤了,径直飞了出去,但飞的方向却不是崔虎,而是钱巧茹。 张君强愣了下,拼尽全力压下那剑。他是要斩杀那位玄坛老怪,並不想斩杀自家道侣。剑因他的控制,速度稍稍慢了点,可却还是以一种不断顛簸的拋物线开始上升,追向钱巧茹。 眼见著钱巧茹就要逃脱。大地上,洞口中,忽的出现了十爪。那十爪像一朵恐怖的大花绽放开来,对著逃脱的钱巧茹就是一吸。钱巧茹身形失控,哪怕她往外冲的再快,面对这恐怖的灵吸也得被拉回来。 钱巧茹往下坠落。但一道透明阴影却从前钱巧茹身体里钻了出去,继续往上方洞口而去,像是越狱的穷凶极恶的罪犯,此时对那外面的自由无比渴望,无比嚮往。 但... 那透明阴影也没能逃脱地面十爪强大的灵吸。 “不!!!!” 空间里,传来一声女子尖厉的叫声。 但这声音绝不是钱巧茹的。 那透明阴影被吸了回来。 隨著她的返回,自动飞出的飞剑也失去了动静,被张君强一压就压了下去,“啪”一声坠落地上,似是失去了活性。 只不过,张君强看著那从自家道侣身体里钻出的透明阴影,面容显出错愕之色,而脑海中一个个念头正在转过,在转向“自家道侣被夺舍了”的结果。 可是... 他的念头並没有能够转过去。 因为,另外两位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脑子转动都来不及跟上,就更別谈做出决定了。 那透明阴影一被吸下,居然就摆脱了十爪的灵吸。 崔虎看清了,那是神魂。 他也不客气,既是神魂。 天元图现。 还请入宴! 但【宴宾客】的天元图居然吸不动那神魂。 那神魂不仅摆脱了十爪灵吸,还摆脱了【宴宾客】的吸力,然后直接向钱巧茹的身子扑去,“刷”一下钻入,尖叫道:“君强,斩他!” 而在第一个“君”字响起的时候,崔虎手中划过一道蓝光。 第二个“强”字响起的时候,蓝光到了张君强面前。 第三个“斩”字响起的时候,蓝光撞到了张君强头颅。 待到一句话落定,张君强已被定海珠砸爆。 张君强死了,自然斩不了崔虎。 崔虎天元图一收,又將张君强神魂,还有才死未久的寒鸦道人神魂都吸了来。 但...寒鸦道人的弟子何春虹却没有被吸,她意外的没有魂...这,又不知道是谁安插过来的探子。 至於周铁山,则是因为死的太早,神魂早没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洞窟里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死寂。 坠地的飞剑陡然飞起,慢慢悠悠地往宝光门飞去,落回了那具骷髏的怀中。 原地,只剩崔虎和钱巧茹在对峙著。 当然,这已不是原来的钱巧茹,而是瞬间夺舍了钱巧茹的老怪,是藏在这第二层秘境中、设下重重陷阱的老怪。 崔虎无意和这老怪再斗。 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於是拱了拱手,身化虹光往外而去。 钱巧茹也不动,呵呵笑著看著他。 崔虎一动,那原本落入骷髏怀中的剑也动了起来,寒光一闪往半空斩来,其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崔虎瞬间又落回了原地。 而飞起来的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这次居然並未返回,而是在半空猛然一斩。 轰!! 崔虎感到了强烈的坠落感。 而秘境之外的隱隱光亮也全然消失。 洞窟中宝凶二光虽是充盈,却再无外泄之感。 钱巧茹冷哼一声,却也不对他出手,而是身形一动,背靠著洞中冰冷的石壁直接坐了下来,懒散地靠著。 崔虎神识扫出,却发现被压住了。 他左右探了探,並未发现第二个出口,於是冷冷地看向钱巧茹,抬手一招招出定海珠。 钱巧茹挺起脖子,扬起脸,一副“隨你打杀,老娘根本不在乎”的模样。 崔虎问:“你是什么人?” 钱巧茹不理他。 崔虎来到那宝光门前,看著其中的抱剑骷髏,还有墙角的驭剑之术,忽道:“这驭剑之术是你编的吧?或者说这也不是驭剑之术,而是压制之术。 你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诱骗旁人能够帮你压制住这把剑,好给你逃脱的时间。 这把剑只囚阴灵根,只斩阴灵根。 所以,压制者只能是阴灵根之外的灵根。 阴灵根的寒鸦道人却试图掌控它,所以被它斩了。 张君强控制了这把剑,但你还是拿不准,所以你夺舍了这个水灵根女修,想要短暂控制定海珠,以求在逃离时多一道保险。” 钱巧茹道:“你也不赖。这么一批人下来,演了一齣戏,你却在外看戏...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阴水双灵根,十九爪...啊啊啊!!” 她长嘆一声,蒙著脸,痛苦地揉了揉,问:“难道说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恐怖成这样了吗?我记得...以前明明十爪即为帝皇。你十九爪?” 说完,她缓缓看向崔虎,哂笑一声:“不可能是小傢伙,你这是哪年的老怪夺了个不错的躯壳?” 崔虎也不回应。 抬手一送,送出定海珠,直接將其躯体砸爆,然后又一旋,將周边地上所有尸体全部废掉,同时手中红光一闪,让红红外出转了一圈儿,废物利用,全吃了。 只要能让敌人弱上哪怕半分,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有躯体的神秘女修肯定比没躯体的要强点,所以他很直接地把她躯体给废了o 然而,钱巧茹的魂却未逸出,显然被这神秘女修给吞了,至少是人魂被吞了。 崔虎从未见过有人夺舍能吞別人人魂的.. 如果当初无忧子有这手段,哪还要那么费劲。 再加上这女修是这未曾出世的秘境中,他心中就越发凝重,越发警惕了。 那女修被毁了躯体,也不生气,显然这种事对她来说再寻常不过了,换她,她也一样。 她诧异地看了眼那正在啃噬尸体的噬阴王藤,看向崔虎的神色越发好奇。 她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崔虎道:“你呢?” 神秘女修道:“青霄。” 崔虎道:“玄坛。” 空气安静了下来。 神秘女修道:“我真叫青霄。” 崔虎不再接话。 名叫青霄的女修神魂盯了他半晌,道:“听到我名字,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认得我,还是不认得我,又或者在掩盖什么?” 崔虎不理她。 而就在这时,红光一闪...红红扑向了青霄,却从其神魂中穿了过去。 青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抬手招了招,笑道:“玄坛哥哥,这小傢伙是厉害,可是还没长成,碰不到我的。” 玄坛之名,她確实没听过。 不过,眼前之人十有八九是相当古老的老怪,否则哪儿养的出来这种十九爪双灵根? 叫一声哥哥,拉近关係,乃是妖女最基础的修养。 崔虎被这老怪喊了声哥哥,也还是不理她。 对方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他只要不开口,对方就无法摸透他。 否则... 他无论怎么接话,说不认识青霄,又或者认识青霄,再或者说“这也是假名吧”“我失忆了”之类的...无论什么,只要三两句一接,这种老怪也许就会直接看透他的真实情况。 崔虎默默拉开距离,坐到一边。 反正他长生不老,他既得了定海珠,那就先將其炼化。 时间嘛... 他耗得起。 二十四颗定海珠在一起,已然呈现出一种完整感,应该算是完整的棋宝了。 那么,他在炼化之后,就將这棋宝以水灵根给抓牢了,就在这里突破筑基后期。 虽说突破之后,他无法再动用水系九爪,但却能够更加彻底地发挥定海珠真正的威力,且与这珠子產生一种奇异联繫,整体力量再上层楼。 青霄见他如此警惕,舒展了下身子,走向散发凶光的那扇门,隨手打开,门中... 空无一物... 凶光不过是幻。 真正的凶光来源乃是青霄。 她受困於定海珠,以及那一道继承於剑的白帝剑气。 时间渐久,定海珠上威能被她以秘术磨的散去。 她甚至还尝试掌控定海珠,但失败了...只勉强將一颗定海珠打出此间,可同时也拖带著此处秘境往上挪了挪。 之后,好不容易,远处传来一种恐怖的托举感。 那托举带动许多秘境都往上去。 她所在的秘境也终干出世了。 可纵然此处秘境出了世,她依然不得外出,因为还有白帝剑气。 不过,她早就设好了陷阱。 她故意关闭双门,各上禁制,造成凶光尤然关闭的假象。 她故意刻下了驭剑之术,其实只是压制之术,她造成一种“白帝之剑託孤”的假象,就是需要有人来帮她稍稍压制一下这剑,毕竟...这一剑只封阴灵根,不封別的。 她速度极快,只要有人帮她稍微拖一下,她就能出去。 她在何春虹逃跑时將这个没有魂的“探子”斩杀,也只是为了造成一种“如果不驾驭白帝之剑,就无法逃脱”的假象,但事实上...除了阴灵根能进不能出之外,別的都可以。 她都成功了... 可没想到,还有个看戏的。 那名叫玄坛的修士进入此处,强大的阴灵根一下子刺激了白帝剑气。 於是,那白帝剑气又是一斩,將这处秘境再度给斩离了出去。 不过...也是好事。 白帝剑气本来就弱了不少,再来这么一下,怕是又弱了几分。 下次再出世,想来不需陷阱,也能直接逃了。 数日后... 崔虎炼化了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些定海珠確是一个整体。 至於为什么会有一颗定海珠从这里先飞出去,那就得问青霄了。 不过...这已不重要。 整个秘境的灵气开始往崔虎而去。 可很快,崔虎感到了问题:这秘境的灵气根本不够,更別说水灵气了,这远远不足以让他完成筑基中期向后期的突破。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心有所感,看向不远处。 青霄从屋中踏步而出,笑看著崔虎,道了句:“玄坛哥哥的神魂倒是很弱,这是才在突破筑基后期呀...” 崔虎神色不动,也不回应。 青霄道:“也对,这许多灵气都还藏著掖著,既未出世,又哪儿来的盛世? 大世未临,没有人能突破结丹境界。 玄坛哥哥总不成是通过投胎转世的方法回到了人间重修吧?” 崔虎冷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青霄笑道:“十九爪灵根的哥哥,还是阴灵根的,小妹可是真心想认呢.. 也罢,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感情? 就让小妹先助你一臂之力,也算结个善缘。” 话音落... 青霄那透明的女修神魂忽的开始变化。 仿被无形之力揉捏塑形,身形节节拔高,纤薄神魂如雾膨胀,须臾化出三头六臂之相。 那三张面容皆不相同,或清冷如霜,或妖冶似火,最中间那张却与原本相貌无异,只不过双目带著几分神性的漠然。 再接著,一只漆黑的巨斗自她神魂深处浮现。 那斗一现,崔虎便觉周身灵力一滯,仿佛整片秘境都被某种可怖的吸力攥住。更骇人的是,这吸力竟穿透秘境界壁,如蛛网般向著外界蔓延开去———— 未几... 第一缕精纯水灵气已穿透界壁,如银线入黑斗。 紧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吸来的灵气越发之多。 隨著时间的推移.. 水灵气越来越多。 小半天后... 整个秘境已成了水灵气的湖泊,幽蓝雾靄,於半空翻涌不息,连石壁都沁出晶莹水珠。 青霄三张面孔同时舒展眉宇。 黑斗重融神魂。 那骇人的三头六臂法相也消退不见,重新化作最初的透明女修神魂模样。 崔虎眯了眯眼。 这一瞬间... 他已確定这神秘女修极可能是结丹境了。 因为只有结丹境,才能纵然只剩神魂,却能施展神通,因她神魂早已和棋宝融为一体,化作了命胎。 这黑色巨斗就是她的本命棋宝。 “玄坛哥哥,可不要浪费我给你聚来的水灵气。 1 崔虎道了句:“多谢。” 不过,他並不吸收这些水灵气。 反正他有时间,他为什么要冒险吸收一个陌生女修赠予的水灵气? 现在大家都还处於谁都奈何不了谁的状態,那就维持这种状態好了。 他虽然未曾以水灵根抓住定海珠,但...却也可以发挥棋宝的部分威力。 青霄扫了崔虎一眼,见他根本不吸收自己的水灵气,无奈道:“隨你吧,玄坛哥哥,我先睡一觉,省的空耗了寿元,下次秘境出世见。” 崔虎虽不打算吸收人家给的水灵气,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回应。 旋即,他则开始研究且进一步炼化这二十四定海珠。 转眼... 五年已逝。 这一日... 一道难以想像的光柱穿破天穹。 內里,凶宝二光炽烈无比,煌煌煊赫,经久不散,纵数百里尤然可见。 那宝凶二光所在的秘境周边早就有不少人围笼著了。 为首三人,皆浮空而立。 其中一人白髮如银,目光锐利,头束玉冠,身著剑纹古袍,气度不凡,其腰间掛著一併独特的长剑,剑未出鞘就已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这乃是古剑门太上长老—一—银虹真人。 此时,见这光柱冲天,银虹真人抚须笑道:“总算是又出世了... 他旁边站著的一名相貌年轻,却气场颇强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虽年轻,却自有一股凌厉气势,衣袍无风自动,锋芒压迫十足。 他站在那里,眸色睥睨,瞳孔中更是有一种“唯我独尊”的孤傲之意。 男子淡淡笑了笑,道:“还是师尊料定先机,提前来了此处。” 这男子乃是当今古剑门宗主张寒辰。 银虹真人在痛失血公子这位继承人后,关闭山门。 於此期间,他痛定思痛,苦苦思索为什么如血公子那般的“拥有著血帝之血,又经过了疯狂杀戮的强大剑修还会败北”。 想来想去,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其向剑之心还不够强大,若是足够强,就一定能够在那般局势里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让古剑门伟大,银虹真人开始为这位张寒辰温养剑心,以求其养出无敌剑心... 闭关的那些年,他教会了张寒辰一种【青锋论心】的秘术。 这秘术是製造出一个奇异的联通空间,使得两名剑修进入其中,剑心弱者败且剑心粉碎,剑心强者胜且能掠夺败者剑心增强自身。 那些年... 古剑门不少弟子剑心皆碎,可却也成就了这位张寒辰。 隨后的一些年,张寒辰也不负银虹真人所望,实力突飞猛进,凝出了【独尊天元图】,更是生出了远胜血公子的六爪灵根!! 虽说为了他的强大,不少人付出了前途。 可银虹真人却不以为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想要迈向山巔,总要踩死螻蚁,总会踢飞些石子。 用那些没有才华的弟子成就这么一位能够让古剑门再度闪耀的天才,何乐不为? 不过... 银虹真人並不敢去青皇第三宫那种修罗场趟浑水,但他知道...隨著青皇第三宫出世,许多深藏的秘境也会出世。 这不,他很快注意到了柳州附近这山海秘境的异常。 六年前,凶宝二光显,一群修士进內探索,信息皆无,於是他料定因为某些特殊缘故,那秘境重新沉回去了。 可这种一般不会太久。 已经浮出来的秘境就如到了海面的小船,纵然再沉下去,那不需多久也会重新出现。 於是,他从皇都老祖处请了一道剑气,又於去年带了张寒辰,另一位已达筑基后期的大长老,还有一些门中心腹前来此处等待。 果不其然,秘境出世了。 且这一次,那纠缠一处的凶宝二光简直令他目眩神迷。 “寒辰,小心一点,这光如此热烈,內里必有凶险。”银虹真人寿元不多,此时所在乎的只有这位年轻宗主,“稍后,老夫先去探索,你在后面...” 张寒辰淡淡一笑,轻嘆一声道:“无敌太久了,老师总得让我有些挑战吧?” 他神色自然。 他虽是筑基中期,可却已能够持平筑基后期的银虹真人。 他眼中透著强大自信。 银虹真人见他如此,欣慰地抚了抚长须,然后看向脚下道:“入秘境!!” 刷刷刷刷~~ 一道道空间波纹盪开。 古剑门精英们纷纷进入。 旷野变山海。 精英们入內后,就开始快速恢復。 银虹真人,张寒辰,大长老则是扫视眼前。 银虹真人略作示意。 大长老飞出,一番探索,折返,道:“仅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海妖,不过中央的海中倒是有扇门,宝凶二光乃是从中逸出。” 一天后... 古剑门眾人完成了周边探索,旋即来到那海中的门外,诸多弟子列出剑阵。 银虹真人正在思考著要不要进入第二层,如何进入第二层,那第二层秘境的空间波纹忽的荡漾开了。 海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一重重漩涡开始生出。 “列阵!” 银虹真人厉声道,同时手握腰间剑柄,以便隨时动用那一道老祖借出的剑气。 咕嘟咕嘟咕嘀!!! 泡泡越发密集。 就在这时,却听“轰隆”一声,天地如生雷鸣,耳膜皆欲炸碎。 那二层秘境中,两道身影化光而出。 古剑门修士立刻激发剑阵,往那两道身影覆笼而去。 银虹真人皱著眉,却也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拔剑。 那剑一出鞘,空间都显出一道裂痕。 “寒辰,看好了!!!” 银虹真人大喝一声,“老祖之剑,可不常见!!看你能悟得几分吧!” 张寒辰收起唯我独尊之心,认真看著。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身影中,一道忽的丟出个漆黑大斗。 那斗一出,什么老祖之剑,什么剑阵,什么宝物...统统像是没了魂,往那黑斗而去,转瞬就被吸入其中。 另一道则是双手一旋。 二十四颗幽蓝大珠如刀旋转,在半空割出了一个个满月般的大圆,圆光所致,空间扭曲。 那些被这扭曲场笼罩的修士统统像是“纸上的小人儿”被人捏成了一团儿.. 嘭嘭嘭!!! 古剑门精英,死! 银虹真人,死! 大长老,死! 张寒辰,死!! 崔虎放出小红吞噬,再展天元请魂入宴。 青霄笑道:“我还以为玄坛哥哥不会和我一起出手呢。” 崔虎不说话。 但方才,那古剑门老者手中的剑其实给了他不小威胁感,可幸好被青霄给直接破了。 两人这一波也算是配合默契。 不过,他警惕之心犹存,只是拱了拱手道:“后会有期。” 青霄也不纠缠,笑道:“玄坛哥哥,那...下次见。” > 第110章 110.筑基后期破,昔日故人踪,云梦剑宫邀(8.1K字-求月票) 第110章 110.筑基后期破,昔日故人踪,云梦剑宫邀(8.1k字-求月票) 温水县,又是一年秋.. 一处厢房中。 少年站在油纸窗前。 窗开一线,正透入晨间萧索西风和清冷的光。 他的神识往远扫去。 曾经的私垫已经不见,新的私塾则落座於金风楼之中。 来教书的也是位致仕的老先生。 之所以来此,又在金风楼里设了课堂完全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 金风楼中藏了许许多多“山君先生”的画作。 不少文人墨客皆以能得一副“山君先生”画作为平生幸事,而一些遗落在外的画更是能够卖到数千金一副。 可以说,金风楼崔家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凭卖画就能几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楼中,神色温柔的美妇正双手托举起一个四五岁大小女孩,將她放在一匹胭脂小马上,然后从后翻身而上,一边护著那小傢伙,一边缓缓策马。 一旁,有青年跑了出来,在后喊著:“娘,小萱才五岁,您...您就別带她骑马了吧?今日还有许多功课呢。” 美妇一脸不爽地看著那青年。 青年又道:“而且小萱只是个女孩,您要教骑马也该教明儿不是?” 美妇皱眉道:“祖母管我,你老爹管我,你也要管我?!” 青年一愣,忙道:“儿子不敢。” 美妇道:“再过段时间,咱们全家都要搬去皇都了,我就想带小萱看看我曾经看过的风景,走一走我曾经走过的路,不行么?” 青年文质彬彬,却自有一股倔强,他虽不言语,却看著母亲,用目光在坚持著自己的想法。 美妇冷哼道:“那走一走你山君曾祖走过的路,讲一將你山君曾祖曾经的故事,悟一悟那位山君曾祖是如何绘出那些画的,这总行了吧?” 她特意在“山君曾祖”四个字上重重咬了咬。 而这果然有效,青年一听“山君曾祖”四字,顿时眼睛亮了。 美妇乃是崔蘅。 这青年则是她和杜君彦的儿子崔锋易。 她想教儿子练武,可金风楼自出了个“赵山君”后,文化气氛极其浓郁,再加上杜君彦在外做官,崔锋易自然也是慢慢地被扭向了读书人那边,一心想著科考,想著作画。 一来二去,她这个几子就跟她不是一条心了,喜好文墨,常诵诗书,尤其仰慕“山君曾祖”,曾在“山君曾祖”的画室里一待数日,说是要沾一沾曾祖的文气,说是平生若是也能绘出曾祖的一副真图,当真是再无遗憾。 这把崔蘅气了个半死。 此时,见儿子还拦著。 崔蘅道:“你爱去不去,我带萱儿去了。女孩子读什么书,就该舞枪弄棍! 哼!” 崔锋易也急忙取了马,紧隨过去,同时喊道:“娘,既是山君曾祖所走过的路,儿子也想看看。” 崔蘅笑道:“你跟上,就带你看,跟不上,就算咯。” 说罢,她一扬马鞭,喊了声“萱儿坐好了”,然后一鞭子抽下,同时喊道“驾”! 崔锋易紧隨过去。 两匹马须臾出城,渐去渐远。 而金风楼里,身为曾经“温水县守护者,金风楼大楼主”的崔仇,早已退了下来,掛了个大楼主的名號。 继承他事业的並非他女儿崔衡,而是他那位汪姓义妹的子嗣。 此时,崔仇和妻子在一处宽敞的庭院里练著《禽戏引气术》,两人精神身体,面色红润,待练了一阵子,不远处传来“嘟嘟”的声音。 崔仇笑道:“药膳好了,还是当时母亲留下的方子。” 其妻看著天上白云,缅怀道:“母亲这一生壮丽辉煌,什么都做过,后半生还有至爱相伴,也是无憾了...” 崔仇点点头,道:“爹能够回来,我真的没有想过。 他那个人...哎,我初见时觉得他好厉害。然后慢慢的,我才明白...爹那时候是一身麻烦。 我最初懂事的时候,心里是怪他的,怪他为什么要拋弃我们。 后来慢慢的,我自己捲入这些江湖纠纷中,我才明白爹的苦衷。 江湖尚如此,更何况修士?爹是不想把灾祸带给我们。” 其妻道:“爹也是位传奇,他能够成为大名鼎鼎的山君先生,真是了不起。 “” 崔仇颇带几分自豪道:“那可是咱爹!” 说著,他匆匆走去,取了药膳,分了两碗,然后开始和其妻商量“搬迁皇都”的事。 就在今年年初,他们得到了消息:女婿杜君彦已经成了礼部郎中,左右逢源女婿有身份有起势,他们有钱,而还可以通过“山君先生的画”去结交一些可能通过钱得不到的人脉。 皇都搬迁,已然可行。 “若是爹娘还在,看到崔家能够逐渐壮大,想来也会开心。” “是啊,但咱们不比爹娘,可不能在这温水县上颐养天年。 咱们这把老骨头还得再卖卖力气,爭取让崔家在皇都扎好根.. 如此...纵是九泉之下,咱见了爹娘,也能喜气洋洋地匯报一下咱们为崔家做的事,想来二老也定会喜笑顏开。” 两人开始商议起搬迁皇都的事,以及方方面面的打点。 客栈... 厢房... 幽静无比。 幽静里,少年默默看著。 而厢房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端庄温贤的少女。 少女只是凡人实力。 少年將所见的一切说於她听。 少年自是崔虎,少女则是宋玉童。 宋玉童笑道:“仇儿可真是努力,崔家若是真能搬去皇都,也算不错了。郎君,你觉得呢?” 崔虎摇摇头,道:“皇都的水很深...如果可以,我寧可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偏僻之地。” 他说著“如果可以”四字,就已显出犹豫。 宋玉童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可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是前途有坎,会让他们摔跟头,摔得头破血流,我们也不该再阻止。 因为...此时此刻,已是他们的起势。 小杜当了礼部郎中,金风楼中精通武学的江湖客不少,而文气则由你这位山君先生亲自留下了。 儿孙既有起势,我们凭什么去拦? 就算他们听了你的话,他们的余生也会生活在不甘与后悔之中。 人生苦短,许多事,总得去试试,不是么?” 崔虎沉默了许久。 他神识扫过在纵马狂奔的小蘅儿,他还记得小蘅儿憋著嘴委屈巴巴地从私塾放课的场景; 他又扫过白髮已生、眸光深邃、正商討著家族大事的崔家掌舵人崔仇,他还记得这位白髮老人当年元气满满地在他面前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喊那一声“爹”的模样儿... 忽的,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痛苦。 一种岁月对於凡心摧残的痛苦。 他...其实只是个连筑基心劫都没度过的人。 他没有一颗冰冷的心。 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美妇,道:“玉童,你说...我...” 宋玉童知其心意,反问道:“那你愿意留在他们身边,静静陪著他们,守著他们,一起去皇都吗? 然后在他们寿尽而亡的时候再出现,给他们一个选择,问问他们是愿意死去,还是愿意进入你的画卷...” 崔虎道:“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把他们从黄泉里捞回来,捞你那次...我耗尽了所有力气,而且我至今都没明白怎么做到的。 成为画奴,那就是强拘神魂,那些神魂在宴会里没有半点自由,仿是坐牢,並不好受...” 宋玉童问:“那你能做到一直陪著他们吗?” 崔虎沉默了。 这一点... 他也做不到。 一来,风云动盪。 且不说青皇第三宫,便是那“青霄”就已经让他意识到这片天地是存在一些老怪的。 那些结丹老怪当然不会神魂不灭,寿元不尽,不过他们会用一种“沉睡”的法子去暂时冻结寿元。 在这样的修士世界里,他根本没办法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那就像他初次穿越时候,自以为只要苟在洞府里,什么都不问,埋头做事就可以。可...结果,他等来了南古木崖的灭顶之灾,他差点也死在其中。 二来,皇都水深。 若是崔家一个凡人家族去了皇都,那还好。 可若是他跟了过去,那问题就大了去了,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存在,以及他和崔家的联繫。那...他就被人彻底拿捏住了,今后十有八九只能当狗。 他沉默的时候,忽的感到身子被抱住了。 宋小娘子从后温柔地抱住了他。 虽然不具备“阴”的属性,也没有男女之间会產生的欲想。 可这般的拥抱,却自有一种慰藉的力量。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宋小娘子呢喃著:“儿女们过的很好,郎君,你也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崔虎闭目。 他站立许久。 神识再扫,却看到小衡儿在野外在画画。 当年那需要他“代写家庭作业”的小女孩...已经能画的一手好画,还有她的孙女在旁拍手叫好了。 岁月沧桑,喜熬人心。 月寒日暖,最煎凡寿。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神识。 他无法停下脚步。 他得走了。 此番回来,不过是筑基后期前再看一眼亲人了。 结了帐。 买了酒。 牵了马。 一匹马,不肥不瘦。 一个人,衣衫不华贵也不朴素。 就这么悠悠出了城。 待到无人处,虹光破天际.. 崔虎一路向东。 东边,是青皇第三宫出世的方向。 他会在边界处看上一看,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同时...抓紧突破筑基后期。 数日后... 云锦州,天雨州交接的一处绝灵线上...这里距离纸人宗还有近千里距离,算是靠近青皇第三宫出世之处了。 一处灵气稀薄、无人问津的深山。 一道身影落下。 崔虎扫视四周,直接开出一个山洞,简易布置后,进入其中。 一路走来,他看到了不少惨死的无辜之人。 一个青皇第三宫问世,引发了许许多多的连锁反应,不仅是別的秘境跟著出世,就连天灾也跟著降临了。 地震,乾旱,魔虫,颗粒无收... 修士之机缘,苍生之不幸。 死人,漂浮的神魂,比比皆是。 那些惨死者的面容,总让崔虎想起南古木崖的血色之夜,想起自己的弱小和无力,想起自己连想保护的人都无法保护。 “呼...” 长舒一口气。 崔虎施加禁制,然后招出那二十四定海珠。 二十四珠成一整体,自是散发幽蓝色的盈盈辉光,內里隱约传来遥远海啸,深海潮汐之声。 崔虎看定此珠,开始运转《碧水济世剑经》的突破筑基后期之法。 嗤... 嗤嗤... 水系九爪逐渐探出,缓缓探向定海珠,一种双方融合的感觉逐渐產生。 大量的灵气需求也一同开始產生。 不过...崔虎现在並不缺灵眼。 他抬手一挥,一个个储物袋中亮光纷显,一个个灵眼从中飞出,悬於半空。 之前,他与那青霄灭杀了古剑门的一帮精英,包括太上长老,掌教,大长老o 这些人储物袋中的灵眼资源,足够他突破了。 时间流逝... 崔虎完全沉浸於突破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半空的灵眼资源已经耗费了约莫五分之一的时候,他忽的在定海珠上看到了“三重灰光”。 那灰並非纯粹的灰,而是给人一种苍茫古老的混沌之感。 观之深邃,不可穷尽。 “三重灰光”像是“三重封锁”,紧紧锁在了定海珠的外围。 崔虎略作回忆。 他想起了在《碧水济世剑经》和《纸人经》上看过的描述。 两边综合起来,就是说“棋宝无法铸炼,天地所生,內里玄妙无穷,筑基得之,仅能动用皮毛力量,而唯有筑基后期在以灵根彻底抓住了棋宝后,才能动用更深层次的力量”。 而这其中还有更细致的介绍。 《碧水济世剑经》上说棋宝有“三重天”。 《纸人经》说棋宝有“三重锁”。 大同小异。 而后描述则是一致。 筑基后期需要破开“第一重”,如此才算抓住棋宝,纵使祭出该宝,旁人也夺不走,如此也能发挥棋宝“第一重”的力量; 而所谓的彻底融合,形成“命胎”,便是需要破开“第二重”,而这...是结丹初期才能发挥出来的力量。 简单来说,棋宝乃天地所生,是比修士强大的。 修士藉此天地之宝,便如病子得了上天所赐的拐杖,这才能借其登山,一窥大道。 再后,描述又有些小小的区別。 《纸人经》什么都没写,似乎一切到此就结束了,单独放著还不算什么,可若是对比《碧水济世剑经》,那就很像是刪减版了,很能给人一种“就算是无忧子手里的《纸人经》那也不是原版”的感觉。 《碧水济世剑经》则是补充了一段信息:棋宝亦有高下之分,可以灵根爪数类比,分为下三爪棋宝,中三爪棋宝,上二爪棋宝,九爪棋宝。 下三爪资质亦可抓九爪棋宝,然却不可得个中最上奥妙。 唯九爪资质运九爪棋宝,才可见运用奥妙,从此运用隨心,如意驱使。 简单来说,就是棋宝也分等级。 低资质的也能抓住高等级棋宝,却不能得到其中奥妙,无法隨心所欲的运用。 高资质抓住同等级或低等级棋宝,就可如意驱使。 诸多念头闪过,崔虎开始调动灵根,向著定海珠最外的那重灰光扎去。 时间流逝... 在资源又消耗了五分之二的时候,崔虎的水系九爪灵根已完全进入了灰光。 灰光反哺,崔虎只觉自身精神,灵根都在壮大。 同时,他也生出了一种定海珠已真正属於他,外人纵使取走,他也能一念召回的感觉。 然后就是抓住... 崔虎继续向下探出九爪,以彻底抓住定海珠。 在第一爪抓住时,他消耗了不少灵气。 第二爪,三爪,消耗灵气等同前面的两倍。 可在第四爪的时候,灵气消耗量陡然上升不少。 五爪,六爪,一样。 七爪...灵气消耗暴增。 那古剑门修士留下的灵眼甚至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了,这居然还不够! 崔虎只能探出空閒的十爪阴灵根,向著周边抓取灵气。 如此... 又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七爪,总算抓住了。 崔虎继续將他的第八爪,第九爪落下。 意外的是,这两爪落下竟然没再消耗灵气,就隨隨便便地落下了去。 这一瞬间,崔虎顿时明白了:【定海珠】应该是七爪棋宝,只要七爪就能彻底发挥其功效... 在九爪全部抓住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融合感开始產生。 崔虎守定心神,开始全力融合。 纸人宗... “终於突破筑基境了,是双爪灵根。” 懊恼无比的女修声音传来。 这一刻,老嫗满头华发转青丝,肉眼可见地开始了返老还童,很快变成了一个冷艷小娘子的模样。 裴雪看看自己的双手。 那手,原本已如枯皱树皮,如今却重新变得光滑白嫩。 躯体里,隱约可见稚嫩的双爪阴灵根。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爆开了,而显得如又痒又痛。 不少记忆开始復甦... 纵使被割去的,却也开始重新长回,得以纠正。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崔虎给她餵过丹药。 想起再后,崔虎又为她做了手术,让她忘记了许多事。 如今,她在纸人宗地位颇高,乃是宗主亲传弟子,阅歷自不同以往。 这一刻...她忽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明明享用许多资源,却花费了远超別人的时间、精力才勉强在这寿元將尽之前才能堪堪突破筑基,延寿两甲子。 这般的资质,其实延寿两甲子已经是极限了.. 至於再想突破后面的境界,她已不敢去想。 一切,都是因为崔虎给她的神魂动了不少手脚,削减了她的资质。 可是,她的一切...其实又岂非崔虎所赐?她的命运又岂非因崔虎而更改? 强烈无比的复杂情绪在她脑海中生出.. 许久,她自嘲地笑笑,道出句:“罢了,崔郎你已经走了,那许多事你也是身不由己。 你临走前还能赠我紫藤花枝,助我一跃而上.. 而我若是不曾遇见你,想来已被田家当作物品去联姻了別的家族,一世落寞,死尤不甘。 纵使你削了我的资质,可...我还是欠你了。谢谢你了..” 她所修天元欲乃是【睡美人】,一路走来虽慢却稳,资源花费无数,最终才勉强突破了筑基。 裴雪深吸一口气,她眼中曾经的稚嫩已经开始消失。 下半生... 她想换个活法。 纸人宗.. 阴纸灵脉宫。 宫主洞府。 秦诗儿咬著唇,全身颤抖,长腿虚脱,嫵媚的脸庞已远无当初初任宫主时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痛苦。 她在强行克制採补的欲想。 哗... 哗哗哗... 一份清心净意的功法在她面前翻过。 秦诗儿急忙扑过去,认真看著功法上的字。 明明...阴纸灵脉宫中放了不少美男子,那些都是她掳来的,收来的上好炉鼎o 可她如今却压制著自己,並不去採补。 她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天女欲有问题,有问题!!必须儘可能淡化影响...” 许久... 她才压下了自己翻涌的念头,而她全身已经湿透。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男人的模样。 虎子哥,崔师弟,无忧侯.. 倒不是因为她喜欢那个男人。 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算是她唯一的故交了。 秦诗儿哂笑一声:“你倒是去的乾脆。 可当初你若是回来了,那也不过是和我现在一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过,我也真想也让你吃吃我现在的苦,让你一起在这波诡云譎的纸人宗和我一起修炼下去......好歹,还有个伴儿。” 笑罢。 她长嘆一声,看著空气问道:“你呀,为什么去得那么早?” 纸人宗余脉... 一片地界,那里天穹流光溢彩,蒙蒙青色如深空里静謐燃烧的火焰,在周边云天构织出一片氤氳而艷丽的光域,似是斑斕的长虫,缓缓蠕动。 这片区域...看著美丽,却是极度危险。 別说凡人了,就算是练气修士,一旦踏入,就会被其中的青光给撕得粉碎。 这里正是青皇第三宫的入口,是一个只有筑基修士才有资格踏入的地方。 一个秘境的开启会持续多年... 青皇第三宫的开启,持续时间自是更久。 別说几年,就算是几十年,乃至百年,也实属正常。 而今,已是此间开启的第九年了。 就在这时... 光域南方百余里处忽的闪过一道传送的光泽。 光泽里显出一道身形。 那身影跟蹌前扑,撞跌出几步才站定。 那是个男修,气质阴鷙,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眼角细长,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笑意.. 只不过,这男修此时眼中却有著奇异的复杂之色,既有狼狈不堪,也有狂喜得意。 他正是如今纸人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一东郭邪。 东郭邪隨九幽子,景弘真人一同进入青皇第三宫探索。 內里,他故作轻狂,发挥演技,在尔虞我诈之间不停扮演,不停揣度,如今拼尽力量,再加上运气还算不错,这才取了一个棋宝,並且从一处传送口传送了出来。 这齣来的传送点乃是隨机的,而非大门。 此时,东郭邪抬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手掌,他五指间正握著个栩栩如生的老者木雕... 这木雕乃是难得的棋宝,他从未见过。 不过,只要不是棋子,那棋宝就註定了拥有一些特別的力量。 他收好木雕,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青皇第三宫方向,喃喃道:“老东西,想要用我去养天女神煞,以为我不知道? 呵...天女神煞是厉害,可只要我远离这是非之地,那你们也无法奈我何!! 今日之后,我当隱居在外,下次出世,我已可融合这神秘木雕棋宝。 到时候,待我再寻机缘,突破了结丹境界,定要你们给我一个交待,好好聊聊这些年在纸人宗的事!哼!” 东郭邪资质强大,心智也不弱。 他已识破了“天女欲”的真相。 如今,向死而生,在青皇第三宫中求得机缘,死里逃生.. 他深吸一口气,此后当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不过现在... 他得逃!! 赶紧逃! 清幽的古洞周边,忽有大量水灵气聚笼而来,枯金色的落叶,黄泥的山体,光禿的裸岩都开始浮出水滴... 轰!! 方才还明媚的天穹不见乌云,却是陡然下起了大雨。 雨落,狂流。 一道剑相拔地而起,横呈天穹,那剑相所笼之处,深秋枯萎的花草陡如获得了难言生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老枝,生出新叶。 树绿,花红,儼然如春天突兀到来。 崔虎缓缓睁开眼。 成了。 筑基后期,已破。 此时,他以水系九爪抓住了定海珠,他感到定海珠已经成为了他神魂的一部分,除非他死...否则此珠绝不可能被人夺走。 与此同时,一道道玄妙信息涌入他脑海之中。 那是有关定海珠的运用法门。 若说筑基中期所能粗浅运用的定海珠威力是:扭曲空间,產生空间皱纹,然后以这皱纹直接將目標给撕碎... 若说资质不足的筑基后期修士抓住了定海珠,那么...威力则是:封锁空间,二十四珠外可將人困在其中,內可將己守在其中,目標若是不能打破空间,就无法触碰到他。 而崔虎此时是彻底打开了定海珠第一重锁,他所能动用的力量又多了一个: 打破空间,二十四珠猛然一轰,就可將空间打个洞,然后他钻入其中,进入那一个神秘的、万千秘境入雨临的深层次世界。 崔虎忽的想起了那位【睡美人】神煞... 某种程度上,他这力量和【睡美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不同的是,【睡美人】只是在一个固定秘境,而他...却可以隨意打破,隨意封锁。 哗... 哗哗哗... 雨流狂落。 花香四逸,繁茂的绿叶发出悦耳的浪声。 这一片区域在深山中显得极为神奇,因为只有剑相笼罩之处乃是春,別处. 依然是秋。 崔虎神识扫过,感知四周,瞬间发现了他突破所產生的天地异象。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 天地异象让崔虎生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撤离。 不过... 就在他才刚刚起身,天边已然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女子声音。 那声音透著一股惊喜。 “道友乃是以《碧水济世剑经》成就筑基后期?!” 崔虎神色变冷,他没想到居然有修士这么快聚拢了过来。 其实...这不是快。 而是他突破时,持续的引动周边水灵气,若是周围有同为筑基后期的修士自然能够察觉。 这在外的修士已经等待了许久。 那是一对儿道侣。 女修一袭白袍,眉眼如雾。 男子同为白袍,目光炯炯。 两人看著,皆显正道。 男修似乎察觉了崔虎的警惕,拱了拱手,语气沉稳道:“在下江州云梦剑宫长老司徒锋,这位是在下道侣梦雨尘,亦是云梦剑宫。 道友在此荒山野林突破筑基后期,而无人看护,想来是得了《碧水济世剑经》传承的散修..... 那,道友何不加入我云梦剑宫? 但凡入我剑宫,我司徒锋可以道心担保,道友定也可成为长老,享受长老的一切福利。” 旁边名叫梦雨尘的女修笑道:“我云梦剑宫乃是江州第一正道大宫,道友完全可以放心。而且...之所以这么著急招揽,完全是因为道友和我剑宫有缘?” 崔虎深吸一口气,起身,取出幻月飞梭准备逃。 他不会相信別人。 可为了拖延时间,他还是接话道:“哦?为何有缘?” 梦雨尘道:“道友所修的《碧水济世剑经》乃是我云梦剑宫《坎水剑道》的一部分,只是失传已久。 道友若来,可以完善我宫道统...同时,道友完善有大功,我宫的《净水观世剑经》、《玄水御世剑经》、《冥水渡世剑经》......唔,还有一门《血水戮世剑经》,那是禁经,不过道友若是能够通过心魔考验,也能修行。” 司徒锋道:“除此之外,我云梦剑宫藏书丰富,一定有许多道友作为散修所无法得之的信息...” 崔虎心神一动。 他很需要信息... 不过,他立刻將自己的心动压了下去,瓮声问:“若是我拒绝呢?两位是不是要立刻动手?” 梦雨尘愣了下道:“那...那肯定不会...我们云梦剑宫还做不出这种事。” “哦?那...两位且退后三十里,莫要紧紧相逼可好?”崔虎语带戏謔地问。 可下一剎,他愣住了.. 因为那两人真的后退了。 崔虎见这俩是真傻,也不再停留,瞬间运梭远去,消失无踪。 月初求一点月票~~ > 第111章 111.边界巡行心彷徨,须弥中阴无识魔(6.1K字-求订阅) 第111章 111.边界巡行心彷徨,须弥中阴无识魔(6.1k字-求订阅) 绝灵地边境。 数匹白马颯沓而行,马上之人衣袍猎猎,神色紧张,不时回头而望。 细看,却是三女一男。 这其中二女乃是昔日十全先生手下,剩余的一男一女则是十全先生留下的一对儿女,男名萧存砚,女名萧画语。 如十全先生这般风流倜儻,总归会在外留下情债,也会留下愿意不要名分却为其诞下子嗣的女子。 萧存砚,萧画语就是。 另外二女则是当年追隨十全先生的四名女子中的二人,正是竹青,袖棠。 距离当年,一晃三十五载过,昔日的美人如今也已显出了几分老態。 竹青,袖棠当日尊十全先生之名將其安葬后,又发现了十全先生遗落在外的后裔。 四女一合计,產生分歧,於是乎两女离去,另外两女留下决定继续追隨这二人。 这萧存砚,萧画语知道自己身世后,也走上了追寻父亲脚步的道路。 只可惜世上天才难复製,两人拼尽全力却也根本比不上十全先生半点,此时正是在游歷山川,寻找契机,却未想... 萧存砚不停侧头,他身后正紧隨著两道怪异的身影。 那身影明明是人,却如野兽般在地上连手带脚、野蛮粗暴地爬行著,每次奔爬,地面皆有烟尘滚起,碎石溅起,其不仅速度比马匹还快,就连力量也是极强。 他们匍匐爬行,瞳孔涣散,皮肤呈现出怪异的灰绿金属色泽,显得极度坚硬... 竹青眼见越发逼近,急忙从马侧抓出连射弩,一番远远儿射击.. 弩箭激射,裂空呼啸。 竹青准头也著实不差。 连射八箭里竟有四箭落准了目標。 眼见临身,而那野兽般的怪人却是躲也不躲,任由弩箭命中。 噹噹噹噹! 箭头如撞钢铁,直接弹开。 怪人速度丝毫不缓。 眼见著又近了几分.. 就在这时,袖棠陡然道:“竹青妹子,你带著公子小姐逃!只要逃入绝灵地,这些魑魅魍魎纵然再追来,也会弱上不少!” 她眼中露出决意。 竹青痛苦地看了她一眼,忽的率先一勒韁绳,横马於后,娇叱了声“棠姐,还是我来吧”,说著她一把抄弯刀,在胳膊上稍稍割了下,將鲜血拋洒天空,对著远处那两道怪人身影招了招,喊道:“来追我!!” 一路上,她已发现这些怪人对血味敏锐。 “青姨!” “青姨!!” 十全先生的两位后裔大喊著。 袖棠当机立断,厉声道:“走!!” 然而,话音才落下,她就面显绝望之色,因为前方路口竟是又绕出了两个这种怪人。 匍匐於地,眼神涣散,嘴巴虚张,而在看到几人的一剎那,他们浑浊的眼神纷纷有了一种锐利的、贪婪的光。 人还冷静著,马匹却已受惊。 前蹄腾空,尖声嘶鸣起来... 萧存砚一个不察,直接被掀翻在地,面如土灰地看著远处,嘴唇嚅动,下意识地就想哀嚎出两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可一股意志將他的哀嚎和失態给挡了回去。 他是十全先生的后裔。 他...不可出丑。 “棠姨,你带小妹走!” 明明很害怕,萧存砚却还是说出了这些话。 可惜,並无用处。 路道一侧的山头又出现了“咔咔”的声音。 侧头去看,却见三四道身影抓扣著绝壁,面带诡异之色,十指骨节突出,如尖锐的刀刃直接插入坚硬石壁中,如壁虎般快速游爬而下。 萧画语俏脸失去血色,哭道:“都怪我,若不是我提议说要来灵气之地游歷,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都怪我...” 灵气之地,不仅对修士修行有利,便是对武者武道,文士墨道都会有所帮助相对的,这片修士所在之地也会危险许多。 嗤嗤嗤... 喀喀喀... 野兽般的怪人们纷纷掠上。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剑光破空而至,空气都冷了几分,剑光如流星般在空气中极速转折击弹,不过一两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穿过了周边那些怪人身影。 怪人们旋即身体僵直,呆立原地,旋即体表“咔咔”结冰,继而整个几粉碎,化作一块块儿碎裂的小冰坨子。 竹青等人急忙抬头看去,却见半空浮了个戴著白色金属面具的修士。 她急忙翻身下地。 另三人也是。 萧存砚平稳了下心绪,扬声道:“十全先生后裔萧存砚...” “萧画语。”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他一直以“干全先生”为傲,同时心底也存了几分“万一眼前修士和干全先生相识”的念头,毕竟这次来灵气之地,他也是存了结识仙师的想法。 高处,白色面具修士瓮声冷冷道:“修士界很不太平,速速离去,不要再来了!” 说罢,这修士也不待几人再套近乎,直接消失。 另一边,竹青等人反应过来,急忙朝天道谢,然后策马往绝灵地逃去。 这白色面具修士自是崔虎。 自突破筑基后期后,他常在这边界处巡视,观察,以了解青皇第三宫的情况,同时...他也会顺手救助些人。 这日撞见十全先生后裔遇险,自不容辞。 若非十全先生,他可能还要多花些年才可能参悟“真幻”的本质。 有这等情分,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其后裔去死。 不过,他曾和竹青有过近距离接触。 而“山君先生”之名也很可能会给这位竹青留下印象。 虽说被怀疑和识破的可能不大,但他还是儘可能避免过多接触。 否则...一旦被人察觉“山君先生”有问题,那崔家也就会多出隱患。 竹青等人虽是远去,崔虎还是悄悄尾隨,暗中又解决了两拨怪物,看著那四人彻底进入了绝灵地后,这才转身。 数日后... 深山中。 崔虎正在掠行... 忽的,地面有烈风猛至。 崔虎目光微动,却见一道巨大残影飞扑过来,那是个山峰的山头! 山头掠至,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山头的侧边竟还掛藏著个怪异的巨人。 那巨人身高丈许,双目神色涣散,嘴流腥涎,全身呈现出灰绿色金属光泽.. 这赫然是前几日追赶十全先生后裔的那些怪物,只不过更大,更强,更狡诈。 崔虎抬手,將水系筑基符宝飞剑压落。 轰! 山头冻结,粉碎。 可那巨人竟然未曾隨著这一击死去,反倒是藉助山头爆炸的掩护,衝破出来,继续扑向半空的崔虎。 崔虎周身定海珠一闪,那巨人直接化作一团揉碎的纸,肉骨移位,身形碎裂,化作一滩残破血肉落地。 定海珠如他躯体一部分,只要不施展“封锁空间”、“破碎空间”,那几乎不算消耗。 这怪物已经达到筑基初期体修的层次了吧?” 再加上这隱蔽自身的能力,寻常筑基初期遇到它...说不定已经死了。 这是傀儡么?” 可又是什么来头? 一叶知秋,这些还只是他遇到的怪物。 可想而知,在別处,这种怪物的数量还要多。 且今后,说不得还要可怕。 崔虎此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虽出身纸人宗,但纸人宗其实不过是北地红白魔宗的一颗落子,是因为《魔书》第八卷对於“青皇第三宫”的预言而提前过来布局的.. 门中一眾修士都以低阶修士为养料,消耗起来毫不在意,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道统所在。 纸人宗没把下面的弟子当弟子培育。 而他又苟苟藏藏,没真正加入过什么大势力。 他知道的隱秘实在太少了,眼界也太小了。 不过,要想让他加入哪个宗门...却也並无可能。 无论是纸人宗,无忧侯府,还是古剑门...都已让他对宗门失去了信心。 他只能自己转转悠悠,在这青皇第三宫的边界外到处看著,以增进阅歷,以了解大势,不至於將来灾难忽临,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又过数日... 崔虎行至一处,忽听吵闹熙攘从远而来。 神识一扫,却见是一群官差在赶人。 被驱赶的百姓哭哭啼啼,还有的在哀求著,说著“官爷,我家中还有物件儿没拿,您让我回去拿一下吧,一下就好...” “官爷,这可是我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俺家祖坟还没迁呢。” 然而,面对这些哀求,官差却只是冷漠地回应:“快走,別停下!” 还有些强壮的百姓试图衝过官差的防线,却被冷硬的刀兵给逼了回来。 崔虎冷眼旁观。 这世道本就如此。 绝灵之地反是福地,繁华之城的小权小势,亦胜过边荒的百年根基。 他极目远眺,眼前百姓一眼看去,足有十余万人。 驱赶的官兵也有都头策马带队,有两千左右的样子。 这么多大规模的驱赶,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 不过,总不会太好就是了。 果然,似乎是配合著崔虎的念头,前方县城陡然传来猛烈的爆炸声。 崔虎神识扫动... 这一扫,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一群练气剑修正缔结成阵,在拼命地阻拦著他前些日子看过的那种灰绿金属皮肤的怪物。 怪物衝击,剑修镇压。 猛烈的撞击声不时传来。 怪物如灰绿的潮流在衝击。 剑阵如城墙,其中飞出道道游鱼般的飞剑,拼命阻拦,斩杀。 双方拉锯著,激烈无比。 这是怪物忽的两分,中间衝出两个灰绿色巨人,两巨人一前一后,前面的顶著剑雨消耗,后面的则是积存力量。 转眼,这俩灰绿色巨人已经极为靠近剑阵。 前方巨人一声巨吼,整个身子扑在剑阵上,后方巨人则是藉机往前衝去。 轰!! 剑阵颤摇。 结阵的练气修士被这巨力一震,不少都倒飞了出去。 阵后,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穿炽焰红袍御剑而出,一出手便是四爪灵根探出,灵根微旋,內里射出一把本命飞剑,这是名筑基中期剑修。 被驱赶的百姓听到了这些动静,纷纷不说话了,一个个也不需要官差驱赶了,赶紧闷头逃跑,再不停留。 崔虎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修士察觉了有大批怪物来袭,於是紧急联合官府,驱离百姓。 百姓自不甘愿离开,以为官府骗人,於是就造成了他方才见到的一幕,而现在...他们一个个几见到了真相,便不再多说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惨叫,怒吼。 那些和灰绿怪物短兵相接的练气修士中已有不少掛彩了。 就在崔虎以为这些剑修要赶紧撤退的时候,却见那些受伤的修士重新振作起来,一个个咬著牙,用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勇猛阻挡著怪物。 崔虎静静立著,有些越发发愣。 倏然,他身形一动,这一动,他就化作遁光,几个瞬移出现在了远处的县城上方,二十四颗幽蓝大珠仿是碾压过天地的车轮,摧枯拉朽地呼啸旋转,拉扯空间,隨著他的一旋一转,像是在高天上画出了个磅礴的巨大满月。 人在月心,衣袂翻飞。 仿若...神明。 轰轰轰轰!!! 后方怪物全部给扯爆。 崔虎又抬手一挥,两颗定海珠飞出,撞在那正在和筑基中期剑修交手的怪物巨人身上。 轰轰! 两个巨人直接被打爆。 他一系列动作速度极快,仿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可只是他的一次出手,就已经彻底转变了局势。 隨后,他停也不停,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於长空。 他不过是因为小香儿的缘故,而產生了一点救人之心。 如今眼见著这些修士若是败了,那后方逃离的百姓十有八九要死掉大半,这才隨意出了一下手... 县城中,那些正在拼死抵御怪物的修士不少齐齐抬首,扬声道:“多谢前辈i ” 而那位领队的筑基中期则是颇有些茫然.. 他抬手朝天拱了拱,可却只见到那出手的修士消失极快。 一眨眼功夫就没了。 他也不明白这前辈有什么怪脾气。 然,他虽然有些疑惑这前辈的行事风格,但依旧恪守礼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扬声坦荡道:“既是水系,想来是云梦剑宫哪位前辈吧?离火剑宫江庆朝.. 在此多谢您了!” 嗖嗖!! 崔虎去远。 却尤然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 他也不搭理。 这种修士的喊声,还有方才官差认真办事的態度让他无比陌生也无比警惕,虽然仔细想想,之前在蓝泉城...那城中巡城校尉似乎也很顾及百姓。 不过,他还是警惕。 嗖嗖嗖!! 崔虎速度越发之快,很快出现在一处山崖,坐著,出神地看向远处。 天元画卷一动,古灵精怪的小香儿出现在他了身后,然后又双膝一盘坐在了他身侧,和他一起看向远处云海。 崔虎沉默著没说话。 小香儿忽道:“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云梦剑宫真的是正道宗门? 看样子,那还是个不小的宗门,如果你能过去,说不定能够在那里找到更多的有关天元图,黄泉的信息。 至少能够更了解你现在的状態。 而且...纵然是无忧子处得到的《纸人经》看起来也是有问题的,且传承只到筑基... 你若想入结丹,那只能去遵循《碧水济世剑经》上所说的办法.. 那上面说,经不如道,修剑经不如悟剑道。 《碧水济世剑经》既是云梦剑宫道统中的一环,你何不趁机加入他们?” 崔虎摆摆手,沉声道:“正道,不过偽君子罢了。” 说著,他嗤笑一声道:“小香儿,你其实是最不该劝我的人。 你...难道已经忘记古剑门了? 忘记血公子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吗? 还有.. ” 说著,古剑门太上长老银虹真人的画奴直接被拉了出来。 崔虎盯著他,道:“你问问他,他后来又做了什么事?” “他毁人剑心,只为成全他选的接班人。” “这就是正道。” 小香儿柔声道:“我已经问过啦,这银虹真人说...云梦,离火所存的水火二宫是盛朝数一数二的大剑宗,人家...是和北地魔宗中的红白宗,天幻宗同等级的。人家真的是正道宗门。 银虹真人还说,这次水火二宫之所以来此,十有八九是为了防止北地魔宗趁乱南下,在这里既挡青皇第三宫,又防魔宗,以免生灵涂炭。” 崔虎冷笑道:“面子做的是足,可你难道没看到,这宗门居然让练气弟子在外御敌!练气弟子能有多少实力? 就刚刚,要不是我出手,早不知多少练气剑修折损了.. 呵,所谓的正道宗门,不过是踩著尸骨垒高台,镀上一层金身,好哄骗更多人供他们驱使罢了。 至於那什么残缺的道统,怕不是故意散落在外,希望借散修之力为他们练成,然后他们好直接收割。 呵,这等小伎俩,我早不知看了多少了。” “虚偽透顶,还不如纸人宗! ,,小香儿见他说的义愤填膺,嘴唇动了动想劝说什么。 可宋玉童却也从画里出现了。 宋小娘子拉了拉小香儿,摇了摇头。 摇著摇著,宋小娘子忽的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崔虎问:“你笑什么?” 宋小娘子收起笑,道:“崔郎,你之前突破筑基后期,剑相一出,深秋转春,我不过是想起那时生出的一朵桃花,很漂亮。” 崔虎道:“明年春天,摘一斤给你。” 宋小娘子点点头,拉著小香儿回到画中,然后又跑出来道了句:“到时候有机会给你酿桃花酒。” 秋去,冬至。 崔虎一直晃荡在青皇第三宫的外围。 那种出现的怪物越发之多.. 这一日... 晴天。 崔虎正在一处巩固境界,想著未来该何去何从。 远处忽的传来一阵轰隆。 日光恍若都恍惚了,远远儿看著,一颗巨大的黑影从地面破土,撕裂空间,往天穹而去,枝椏扩开,將高悬的日轮彻底挡住,只剩下几隙的光明。 崔虎所在的山地颤动起来。 他神识扫动,看到了一根根巨大的蠕动的树根,和这些树根相比,人类简直就是蚂蚁。 树根穿山入地,绵延十余里... 树冠遮天蔽日,绵延足足数十里。 这根本不像是一棵生在陆地上树,反倒是像是生在星空中的。 伴隨著此树的出世,一个个灰绿色怪物也跟著出世了,那些怪物是隨著树根一起翻涌出来的,是真正儿是从地里爬出来的,稍稍一辨,竟有不少都是筑基境,甚至还有筑基中期,后期!! 树影一遮,此地黑暗。 崔虎也被笼在了那树荫下。 他顿时感到体內有些不畅快。 阴灵根有些灼热... 水灵根有些刺人.. 这完全不是阴水二灵根该有的属性,而是和它们相反的灵根才会有的属性。 与此同时,崔虎也终於认出了这棵树,知道了那些“怪物”的来源。 这是... 三十六天灾异植中排行三十三的...须弥中阴木。 须弥为大,树叶广袤遮天是为大。 中阴则是佛门的另一个说法,指生命由一个状態转变为另一个状態。 木下凡人倒是没事,可修士但凡停留超过一段时间,將会灵气逆转,从而成为无识的木魔,由此木操纵。 崔虎此前在山光湖秘境曾经和秦诗儿一起,照顾过一棵已经枯萎的须弥树。 可且不说那须弥树已经枯萎了,便是没有枯萎,那也需要经过一次变异,才可能成为这须弥中阴木。 很显然,须弥中阴木若能得足够时间发展,那会相当恐怖。 现在,这恐怖就出现了。 崔虎完全看不出这树的境界。 他只感到自己体內的灵气属性开始顛覆,一股强烈室息感正在传来。 崔虎瞬间往外掠去.. 许久... 在其体內那种难受感提升前,他终於离开了这覆笼几十里的天灾之树。 “好可怕的天灾异植。 崔虎心中喃喃。 不过,他忽的想起这须弥中阴木不过排三十三,而自家那噬阴王藤则是排十九,是三十六天灾异植下半闕中排行第一的存在。 这么一想,他神识一扫。 储物袋里... 红红不见了,只留下一截红藤。 不过,莲儿倒是还在。 莲儿开心道:“它说,过够了。” 崔虎心臟“咯噔”一跳。 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总算来了。 之前他就察觉到了红红更大的叛逆期到了,没想到红红一直隱忍不发,这次来了个大的。 他稍一回忆,大体確定红红应该是在他方才快速逃离“须弥中阴木”笼罩范围时离开他的。 这棵须弥中阴木下藏了太多的无识木魔.. 红红是感受到了盛宴的范围,所以去吃大餐了。 而这时,他神识中又传来红红的声音。 “爹,吃完就回。 附:今天实在有点事,才6千字,明日起还是正常8千字。 第112章 112.请问您是三皇里的哪位?(8.1K字-求订阅) 第112章 112.请问您是三皇里的哪位?(8.1k字-求订阅) 排行三十三的须弥中阴木,从世界深处现世,气根暴露,绵延十余里,其上树荫更是遮天蔽日,覆笼数十里,使得其下大地纵是白昼却犹永夜,伸手茫茫不见五指。 其所衍生的无识木魔,也不知是哪个时代的修士了,数量极多。 这么多的木魔,最便宜谁? 当然是排行十九的噬阴王藤。 这是三十六天灾异植下半闕中排行第一的存在,也是下半闕中唯一一个靠“吃吃吃”就能变强的怪物... 当这种怪物遇到那数量不知多少的无识木魔,就如老鼠看到了米缸,直接一个扑腾就过去了,不因其他...完全是因为天克。 须弥中阴木不可能將噬阴王藤转化为木魔.. 须弥中阴木的木魔只能让噬阴王藤越吃越强.. 须弥中阴木似乎是感到“自己的米缸”里掉入了这么一只老鼠,整个树荫下都沸腾起来... 崔虎神识一扫,就能感到不少强大气息往某处而去,那是须弥中阴木中境界较高的一些木魔,须弥中阴木在发动它们去灭杀红红。 须弥中阴木的树荫天克修士,崔虎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寻了一处洞窟,施开禁制,钻入其中,静静等待后续变化。 未几... 天穹上陡然传来威压。 空间都因此產生了一种凝固感。 刷刷! 两道素白水纹袍身影显出,一者眉眼如雾,身姿纤柔,袍袖隨山风轻扬;一者剑眉斜飞入鬢,双目炯炯如炬,身形挺拔似青山。 这赫然是云梦剑宫的两位筑基后期剑修司徒锋,梦雨尘。 两人一出现,都被眼前场景给惊到了。 可下一剎,司徒锋当机立断,直接道:“雨尘道友,你且在外守著,我进去救人...此天灾之木突然出世,笼罩数十里,其中定然还有不少凡人被困。 崔虎背贴墙壁,也不动用神识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利用眼耳远远观察著。 那司徒锋声音清亮磊落,並不藏声,所以他听的很真切。 瞬间,两个念头落入他脑海: 一,此人说话如此不加掩饰,怕不是在钓鱼。 二,这云梦剑宫竟有无惧“灵气逆转”的秘术,纵然须弥中阴木已然覆盖这么多地界,他居然还敢进入? 天上... 梦雨尘垂睫轻笑道:“司徒道兄莫不是小覷我?以为我入不得这树荫下?” 笑著笑著,她柔色消失,带著一股难言的执著和愤怒:“还是说...道兄和凡俗之人一般,觉得女子不如男?” 司徒锋闻言也未解释,只是昂首大笑,然后单臂平伸,剑尖遥指那天灾之木的树荫下,道:“那你我道侣,今日便同入此树荫,去尝一尝那传闻中须弥中阴的灵气逆转之威!看看是你我的剑心厉害,还是这外物的侵蚀厉害!” 说罢,他豪情万丈地长啸一声:“同行便是!!” 梦雨尘轻笑一声:“这才是我认识的司徒道兄。 话音落,剑光如虹,毫无犹豫地刺入那茫茫的树荫中,像是照破黑暗的两道光。 崔虎有些看的傻了。 这两人的行事作风...和他认知中的修士差距真的很大。 不过,他很快寻到了理由:定有秘术,否则...何意入內?剑心?剑心再坚定,难不成还能抵挡那须弥中阴木的侵袭? 方才他就待了一会儿,就感到阴转阳,水转金,而一旦灵根属性逆转,他就会被转化为无识木魔,受到须弥中阴木操纵。 又是片刻... 他看到一道剑光从远而至,临天俯瞰,周边气温顿时升腾。 这人神色暴躁,披头散髮,眉间有火焰状赤纹,而穿著...则是和那日崔虎救过的剑修弟子同样图纹的炽焰披风,披风下则是个兽面吞头的红甲。 崔虎很简单地判断出,这应该是那什么“离火剑宫”的人。 这红甲剑修几乎就不带停的.. 一到此处,直接身剑合一,化作流星,往那高天之上的须弥中阴木树冠砸去,似乎是想把这树冠砸个洞,好破了內里灾患。 嘭!! 一声巨响。 数圈烟尘。 树冠上產生了荡漾的波纹,扩散开来,卸去力量。 那红甲剑修就被反弹了回来。 不过,他並不甘心,像憨子抡大锤,继续以身为锤砸了过去。 嘭嘭嘭!! 反覆砸了数十次,树冠毫髮无伤,红甲剑修左肩的一只兽面吞头却被震碎了,那兽面吞头“咔咔咔”地坠落了下去... 红甲剑修抬首一招,將碎掉的兽面吞头回收,放入储物袋。 而因为左肩也碎掉了,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狼狈。 崔虎这一刻秒懂此人为何披头散髮了,他真的有些无语,很想说一句“没好的法术衣甲就不要穿嘛...这打斗的时候又是碎冠,又是碎甲,有意思么”。 红甲剑修十分不爽,口中骂骂咧咧,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果断地往树荫下而去,同时高喊一声:“你爷爷炎赤麟来了!!” 这三人是最快赶到的.. 过了许久,才零零散散的再度出现了一些修士。 不过后来的修士却再不如前三位那么莽,而是停留周边,其中有各色衣袍皆有,目光里各有异芒闪动,还有不少散修。 这些里,有些是宗门修士,还有一些则是不敢进入青皇第三宫,而在外趁著秘境大批上涌时来捡漏的... 如能组队,那就组队进入秘境。 如不能,那就在秘境外蹲伏,等別人探宝出了秘境,再一哄而上,直接抢,抢了之后,再一鬨而散。 很快,又有了素白水纹袍,炽焰袍的剑修出现。 出现后,他们也不再入內,而是在外面的几个通向村落城镇的路口结成剑阵,看样子是知道这须弥中阴木下很快有无识木魔出来,这是在以身构建挡御的城墙。 再接著... 又出现了一批修士,这些修士开始隱藏周边,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 崔虎默默看著。 他看下来,除了那什么云梦剑宫,离火剑宫让他看的很不適应之外,別的.. 都很“顺眼”,也都符合他对修士的认知。 而云梦剑宫,离火剑宫想来也確实很有底蕴,纵使练气弟子在路口结阵,周边筑基修士却也不去招惹。 人...越聚越多。 也终於开始有木魔跑出。 灰绿色金属的强壮身体,横衝直撞。 散修们纷纷避过,宗门修士有一下没一下地隨意应付著,而云梦离火二宫的剑修们...则是发了疯地上前挡住。 周边人越发之多,也越发“热闹”。 崔虎看著那黑压压的树荫深处.. 他脑海中始终传来红红的念头。 “吃!” “吃!” “吃!” “真好吃!” 崔虎瞳孔凝了凝,还是继续等待了。 半日时光之后... 黑暗里,忽的出现了动静。 那是诸多木魔奔跑的声音,混杂著裂帛破空的剑啸。 一队队百姓从路口走了出来。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足有数万.. 直到最后一人走出,那黑暗才如大鼓般猛然一炸,弹出个衣衫槛褸的红甲剑修。 这正是之前那自称“炎赤麟”的剑修。 炎赤麟的模样比开始入內前狼狈太多了,全身衣甲破碎,面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跡,眼神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强撑了半天功夫,带出了数万人.. 那数万百姓一个个俯首相拜。 炎赤麟摆摆手,道了句:“快走,別再拖累我了!” 百姓们急忙离去,因为那黑暗中尤然还有怪物奔踏声传来。 炎赤麟摆完手,哂笑一声,然后站定在路口,抬手一抖,飞剑“嗡”得一声浮了起来,环绕周身.. 远处,急跑如打鼓。 轰! 一只丈余的灰绿金属木魔扑出,相比寻常木魔,它显得更加庞大壮硕。 其丈许身躯如炮弹弹射,转瞬到了炎赤麟面前。 炎赤麟身形一动,瞬移而后,再起飞剑,剑引流火,轰轰轰轰地砸向木魔。 木魔如巨猿般擂胸一吼,强大体魄將流火震飞。 紧接著,它又往前一步,脸盆大的拳头迎面轰向炎赤麟。 炎赤麟居然不敢迎面正扛,而是又一瞬移,挪向旁边,拉开距离。 这木魔前后速度极快,但左右横移却是有些意外的缓慢。 炎赤麟突然挪开,这木魔拳头落空,在空气里震盪开一重颶风似的衝击波,將周边尘石击打的滚滚而动,如在奔逃。 这壮硕木魔身后,又有数只木魔冲了出来.. 炎赤麟急忙去拦。 拦的过程中,终於被那壮硕木魔得手,一拳轰在灵气盾上。 这一轰... 炎赤麟鎧甲全碎,上身直接赤露在外,胸口更是红肿出了个拳头印。 他全身冷汗直流,嘟囔出句:“筑基后期的木魔...这力量,堪比体修了... ” 平日里,他並不惧怕这种对手,毕竟对方只是没有底牌的无识木魔,可他在內里转了一圈儿,整个人已被消耗极多,此时在被个筑基后期的木魔追上,这也算是终於掛了彩。 他摸了摸胸口... 自成为筑基后期后,他就几乎再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感受著躯体的剧痛,忽的仰头大笑道:“痛快!痛快!!来...给我死!! ! ” 话音落,剑爆红芒,显出一道巨大金红剑相。 炎赤麟手把剑相,一挥之间,往下砸落。 天地间,气温骤高。 轰!! 剑相落在那壮硕木魔身上。 木魔双手猛抬,居然举起了剑相。 “死!” 炎赤麟爆喝一声。 那剑压下。 木魔发出低沉咆哮。 双方僵持。 慢慢的...木魔居然將剑相抬起了一点。 炎赤麟冷笑一声,周身血气浮动,那是精血燃烧。 “给我死!!” 燃烧精血之下,炎赤麟力量短暂爆发,一剑斩落.. 那木魔呆立不动,很快却分成两半,直接爆开。 炎赤麟也从半空而落,垂首而立,气喘吁吁.. 他真的耗尽了。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的传来阴惻惻的笑声.. “所以说,你们这些水火二宫的剑修就是蠢,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守著.. 就能將你梟首了。 狭道长草之间,一个散修装扮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走一步,身子幻一步。 不过走得三四步,他已从面目寻常的散修变成了个气质阴冷、投著几分幻意的修士。 炎赤麟皱眉道:“北地魔宗,天幻宗?” 那男修笑道:“杀汝者,天幻宗,拓跋根...” 在最后三字落下之前,他就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两人之间就出现了一条蜿蜒羊肠小道般的路,小路周边的一切风景都直接模糊了。 名叫拓跋根的男修身形瞬移.. 往前突兀移出数十丈。 手中移动,丟出根头髮般的细丝,细丝转瞬而长,化作玄金柔绳,飞向炎赤麟。 炎赤麟看到这道路,看到这瞬移,看到这玄金柔绳,他愣了下,自知无法倖免,喃喃出一句:“炎某不惧死,奈何却惧死於汝等小人之手.. ” “小人?”拓跋根笑道,“成王败寇,我说你是蠢汉才对。” 就在这时... 拓跋根似乎感到了什么,面色大变。 可还未待他有什么反应,却见天穹之上陡然显出幽蓝大珠,周边水灵气骤然浓郁。 那珠旋转如飞速奔腾的车轮,卷著水雾,只是一碾,就把他和炎赤麟之间的“路”给扯了个粉碎,再一碾,又向著拓跋根碾去。 “云梦剑宫!!?偷袭?” 拓跋根没想到水火二宫的人居然还有埋伏,此时匆忙迎战,抬手之间,一面散发著黑色煞气的大盾就挡了出去,那些煞气恍如水草,盾后不时显出人头模样儿,往外探望,悚然可怖.. 然... 根本没用。 那经天而过的巨大蓝珠逆时针砸落,如天崩地裂,转瞬撞到了那煞气黑盾上。 珠子中央一名白色面具修士冷哼一声。 定海珠中潮汐海啸之声陡然暴涨,然后就... 砸中了煞气黑盾。 砸破了煞气黑盾。 嘭!! 煞气黑盾后忽的显出个虚无的窟窿。 那是虚无,是所有秘境浮出来的地方。 恐怖的碾压之力,將破碎的黑盾,连同之后那举盾防御的拓跋根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强塞入了虚无之中... 拓跋根纵有万般手段,一落入虚无,整个人被一股奇异恐怖的力量拉扯开去,他急忙运用棋子力量,想瞬移出来。 嘭! 第二颗定海珠又砸下。 巨大的衝击波,带动他往虚无里又去了去。 不!!” 虚无中无法传递声音,但拓跋根却喊出了“不”的口型。 下一剎,虚无窟窿瞬生瞬合。 崔虎抬手一抓,抓过炎赤麟身上的“缠龙丝”,往前踏出一步,飞快消失.. 他可不是为了救人,而是这“缠龙丝”乃是他正在搜集的棋宝碎片。 至於那天幻宗修士,反正之前已经杀过三个了,再杀一个也寻常。 这一系列发生的过於迅速,炎赤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战斗就结束了,救命恩人就消失了... 炎赤麟眨著眼,表情有些茫然。 看样子,是很像云梦剑宫. 可这脾气... 却完全不是。 云梦剑宫的那群人,就连道侣之间都相敬如宾,他们对於“礼节”最为看重,不太会偷袭,也不太会出手完就立刻走,更不会戴著面具。 这... 这到底一回事? 炎赤麟摸不著脑袋,他却还是拱手朝天,喊道:“喂,你能不能留个名號啊,让炎某知道一下救命恩人是谁!” “喂,要还你的!” 但,没有回应。 炎赤麟暴跳如雷,吼道:“你不留名字,是不是看不起我?!” 可无论他怎么喊,就是没有回应。 崔虎,早去远了。 隨后一段时间,崔虎也挺自在。 北地魔宗中的天幻宗借著其幻化之力,有不少修士提前潜入了南方。 这些修士趁著南方修士四方救助,镇压木魔时,不时出手偷袭。 然后,崔虎就偷袭他们。 这小半个月下来,他收穫颇丰。 除了不少灵石灵眼之外,他的“缠龙丝”数量也达到了四根,不过纵然四根也不够,还无法融成一个完整的棋宝,只能单独使用。 除此之外,他还意外地在一位天幻宗修士身上发现了《天幻九变》的玉简,只是其中九变並不全面,仅有四变,至於这修士为何会带著玉简...也许崔虎在其身上寻到的另一个宗门的身份令牌可以解释一二。 显然,並不独有北方往盛朝派细作。 而这四变... 第一变:和光变第二变:同尘变第三变:幻镜变第四变:鬼影变这其中的【和光变】,和之前隱杀门的【和光术】极为类似,但更高明一些,亦即和周边的环境融合,让人无法通过视力发现,生效极限为结丹初期,若遇结丹初期之后则无法隱藏。 【同尘变】,则是將自己的境界都藏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除非境界超过你一个境界,否则无法发现,生效极限和上者相同。 【幻镜变】,彻底变化成一个人的模样,配合搜魂一类的法术,纵其亲友亦无法发现,这也是天幻宗赖以提前潜入所依仗的法门,不过...【幻镜变】乃是正宗的筑基修士功法,不入筑基,无法修炼。 【鬼影变】,即是筑基后期所施展的力量,一旦施展,即可產生一条直通目標的道路,除却目標之外,旁边之人无法注意到你。这一变乃是筑基后期才可动用的...用以刺杀,无往不利。 他收穫不少的同时,也有不少修士都被他救了.. 又因其虽是施展定海珠,可周身却自带一股水灵剑气的味儿,所以常被误认为是云梦剑宫的前辈。 因为他救的人实在不算少,因此还有得救修士专门去找到云梦剑宫之人道谢,而后者却是相当懵,再后...云梦剑宫也有不少人人被同样的前辈救过,这就更懵了。 司徒锋,梦雨尘归来后,也问了问,这一问,两人顿时知道救人者是谁了,於是吩咐下去,说“这是一个宗门遗失在外的长老,若是下次见到了,可邀请其回门中,谁能成功邀请,可视作大功一件”。 云梦剑宫弟子问若遇到这前辈该如何称呼。 梦雨尘笑著道:“无需称呼,只需恭敬道上一句......我家长老问,可还记得后退三十里之约否?” 这话说的不无怨念。 她以真心待人,却换回了欺骗。 旁边司徒锋急忙加了句:“我家长老说,若再来一次,他还愿后退三十里。” 梦雨尘闷闷道:“道兄一个人退吧。” 司徒锋爽朗道:“退便退,这位道友一看便是我辈中人,只不过做散修遇见的尔虞我诈太多,谨慎使然罢了...若是我后退三十里,可让其放心一回,莫说两次三次,便是十次百次,我也愿意。” 又过数日.. 天气陡寒。 鹅毛大雪,如诺大白席,铺於千里黄地。 山山水水,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为何,木魔的后劲似乎有些不足,这也让刚开始誓死守护的修士们有些意外。 他们就撑过了最初最凶猛的几波后,木魔慢慢的就不出来了,谁也不知道內里发生了什么... 正道宗门开始安营扎寨。 再后,还有官府派来的士兵和后勤车队。 无家可归的难民们分到了袄衣,帐篷,木炭,还有乾粮。 这一切都被崔虎看在眼里。 原本,他因为“无忧侯”、“晋王”,对盛朝的印象就是个“比纸人宗更大更恐怖的魔窟”。 可自蓝泉城开始,官府所做的一切,却意外地让他生出了点好感。 但,也只有一点点.. 云梦剑宫驻扎地。 一处山谷。 雪影茫茫,其中忽的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道轮廓。 正在盘膝打坐的司徒锋、梦雨尘急忙起身。 那轮廓虽显出,却尤然透著奇异的梦幻感,使得那人纵在眼前,却无法看见感到,纵使司徒锋、梦雨尘这般的强大筑基后期修士也只能见到一重和天地融在一起的风雪。 司徒锋行礼,恭敬道:“弟子参见师祖。” 梦雨尘则道:“尘儿见过老祖。” 两人说话不同,可却带著相同的诧异.. 只因没人想过这位云梦剑宫的老祖会出现。 云梦老祖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並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乃是正儿八经的结丹修士。 而结丹之后,则会获得一样秘术:以沉睡抵消寿元消耗。 所以,云梦老祖在虚空里睡了不知多久,然后又隨著秘境的出世而回归,之后用了一具新死弟子的尸体为躯壳,使得身体也很快提升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 而结丹神魂、筑基身体...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极限了。 大世未临,灵气不足,无法结丹。 云梦老祖此时也无法发挥当年的实力,可结丹神魂终究是强了普通筑基后期不知多少,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境界了。 梦雨尘好奇道:“老祖,您不是坐镇在青皇第三宫外,以求儘可能斩杀从中获得机缘的魔修嘛?您...怎么来这里了?是青皇第三宫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雪影婆娑,云梦老祖面容朦朧,如遮雪纱,唯有双眸似寒星,她双腿修长,亭亭而立如白莲。 面对后辈的询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却未多言说明来此目的,只是声音清冷道了句:“莫要声张我来此的消息。” “是,师祖。” “是,老祖...” “將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一说与我听吧。” 雪未停... 深处已可末过成人膝盖。 然而... 须弥中阴木之下却是未曾有雪,只是寒气极重。 黑压压的寒气,看不见的路,內里则隨风飘出万物因失去阳光而枯萎的气息... 这一日,崔虎已將《天幻九变》里的前四变钻研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本正想如往常般巡视一番,看看能不能寻觅点机缘。 至於救人,隨手而为罢了.. 做不做都无所谓的事,他只是恰好无所谓地选择了去做而已。 就在这时,他神识中忽的传来红红喊声。 “爹~~~” 拉长的声音。 紧接著,则是哭天抢地的一声。 “我~回来了~~” 崔虎顿时来了精神。 他吐了一口浊气。 接应完红红,他立刻离开,一息功夫都不再停。 听红红的喊声,他知道这娃肯定又惹了事。 不过,既然能逃出来,事就不算大。 下一剎,崔虎面具扣脸,取出幻月飞梭,准备“以速取胜”,到时候...万般情况,他只消用定海珠一砸,应该可以將对方阻拦一二。 定海珠作为七爪棋宝,位格比普通的棋子不知高了多少,至於威力,这些时日他也见识到了。 扭曲空间。 封锁空间。 破碎空间。 每个都很好用... 嗖! 崔虎身形一动,往红红的方向而去。 片刻后... 远远儿,崔虎就看到了那苍茫的树荫之下,一道红光飞出,渐近。 而后方则是陡然探出了一只遮天蔽日、灰黑气息缠绕的巨手,伴隨著一个愤怒无比的怪异嘶吼,那嘶吼像雷霆破空般直接炸开。 “吃这么多,给我留下!!!” 那巨手上传来难以想像的吸力。 红红吃了许多木魔,实力早就在上升了一个档次,再加上“绝灵”,它完全是滑不溜秋,不可能被人抓到。 但这一抓,却是產生了强大的空间引力。 红红往前掠出百丈,空间就拉著它回退百丈。 在这一进一退之间,红红就像被龙捲风卷到了的树枝,开始往后倒退。 红红疯狂地施展“绝灵”以求侵蚀著法术中的灵气,可...那手掌上的灵气过於磅礴,纵使它也吸不乾净。 “爹~~~” 红红哭了。 崔虎无奈,大手凌空抓出,在虚空陡然暴涨,转瞬化作十爪,十爪展开,形成了一道恐怖的连云蔽日的巨手。 强大的灵吸由此而生,拽得那黑手上的灵气飞速剥离,往崔虎方向而去。 “十爪?!” 黑暗里,那声音似乎嚇了一大跳。 吸力都缓了不少。 但紧接著,吸力又强大了几分。 “五帝,不可能在此时出世!你谁都不是!!” 吸力虽大... 但崔虎的十爪吸力也不俗。 可是,红红和崔虎两人的力量也不过和对面持平,以至於双方像是势均力敌的拔河。 那一段儿红藤在半空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来来回回。 崔虎神色微眯。 他耗不起! 十爪不行,那就再来九爪!” 又一手抓出。 水系九爪灵根,在空绽开。 原本就恐怖的灵吸再度往上翻了六七成。 这一翻,平衡瞬间打破。 红红瞬间往崔虎方向而来。 另一边,黑暗里居然直接沉默了,然后訥訥出一句。 “请...请问您...您是三皇里的哪位?” 崔虎不理他。 崔虎只想带著红红跑。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丽惊艷的剑影好似墙壁一样从空斩落,格在了崔虎和红红之间。 高处,雪影婆娑,构成一道梦幻的女修轮廓,持剑俯瞰脚下,冷声道出句:“十爪阴灵根,十九爪阴水,皇者之姿,今日斩定你!!” 话语落,飞雪完全停顿。 不... 不是停顿,而是那女修速度太快。 崔虎拼尽全力一动。 可是,他还是感到面颊一疼,飆出一抹热血。 “噬阴王藤,就交给你了。”女修声音清冷如雪,这正是云梦老祖。 “没想到大鱼这么多...” 空气里,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一个武將装扮的威武修士突兀出现,手持龙吞大刀,快速奔行,拉出一闪一闪的残影,行走之间,空间欲裂。 轰! 他一脚踏地,山河欲倾。 “这般天灾,再长下去,可要不让人活了!!你啊,还是在此止步吧!” 说话声越发深沉,越发愤怒。 龙刀起狂风,捲起积雪倒流。 红红也怒了。 它本来都要回老爹怀里了,这是哪里来的两个烦人精。 嗤嗤嗤嗤!!! 它全身蔓藤暴涨,瞬间爆成一个蔓藤球。 然而...远处,那龙刀未至,刀气就以將在前的蔓藤全部割裂。 而就在这时,红红忽然感到身子一阵失重,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后方的树荫下传来... 呼!! 它飞了出去。 刚好躲过这一刀。 另一边... 崔虎身上又掛了一道彩,大腿上血流潺潺。 只不过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两人注意。 两人余光一扫,却见那须弥中阴木的树冠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位青纱飘飘、赤足而立、大腿隱显,脚踝箍著铃鐺金鐲子的娇美女修。 女修身后还有一张老树的大脸。 女修正抬手。 吸力,就是从她手上而来。 这女修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崔虎在秘境中遇到的青霄。 青霄一现身,便吃吃笑了起来,对著崔虎招手喊道:“大哥呀,快回来,別和那面瘫的老女人纠缠!!” > 第113章 113.北四魔宗,新皇之姿,怀璧其罪(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13章 113.北四魔宗,新皇之姿,怀璧其罪(8.1k字-大章求订阅) 云梦老祖逼得真的很紧。 崔虎银色面具后的额上开始渗出冷汗,他被只觉自己像是在悬空钢丝上舞蹈,一不小心就会掛... 他的定海珠已经飞速旋转,牵扯的周边空间扭曲,山河破碎。 可云梦老祖的剑气总会猛不丁地就渗入防御空隙,给他来那么一下。 至於攻击? 他根本打不到云梦老祖。 对方如在,如不在。 他几次砸中的全部都是幻影。 短短十余息时间,崔虎只觉筋疲力尽。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此时见到青霄出现,呼喊,他实在无法选择,更无法拒绝,足踏幻月飞梭,身形一瞬遁远,往那须弥中阴木的树冠上方逃去。 云梦老祖,龙刀武將纷纷掠去,意图阻拦。 青霄看个真切,抬手一甩,墨色大斗凭空显,算是接应崔虎。 那两人似是认得大斗,一瞬间剎住身形,同时急忙收好自己的本命兵器,不敢鬆手,生怕被那大斗吸了去。 一急一缓之间,崔虎已经落到了青霄身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並不过於靠近,远远隔著数十丈距离... 对於他而言,青霄对他的威胁並不在那两人之下。 正道的出手相对光明正大些,至少你知道她为什么砍你。 而魔门的歪心思、真正目的,那是不到最后一刻...都揭不开答案。这个道理,已经有很多位老师教过他了,如今死死刻在他脑海里,时刻都不敢忘。 刷! 刷! 云梦老祖,龙刀武將转瞬即至。 青霄,巨树对上两者,针锋相对。 那青纱妖女抽著空儿,还关切地问了句:“大哥,你伤的不重吧?” “大哥?”龙刀武將哂笑一声道,“青皇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崔虎一愣。 简单的对话里,他已经知道了不少信息。 首先,青皇是魔修。 其次,青霄是青皇的女儿。 云梦老祖不言,只是一双美目已经盯死了崔虎,其中怒火焚燃,好像崔虎杀了她全家一样。 她干指紧握,手背青筋都已暴突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下如深色翡翠。 而她身侧飞剑不嗡不鸣,静静悬浮... 她就像一头猛虎,在等著机会。 而被她死死盯住的崔虎只觉身魂都落在深冬湖水的冰窟窿中,冻得发慌。 崔虎能做的,只有將二十四枚定海珠旋在周身,既防备前方,也防备侧边.. “嘻嘻嘻...” 青霄纱袖掩朱唇,吃吃发笑,笑得花枝乱颤,赤足的金铃隨她颤动也发出清脆细碎声响,像是打著节拍。 “杨將军,你瞧。” 青霄把手举了起来。 她把掌心向上,红红昂首挺胸。 “这可是大哥培养的。” 她又嗅了嗅鼻子,笑道:“大哥还藏著浮天王莲...” 被称为“杨將军”的龙刀武將瞥了一眼崔虎,还未说话,旁边的云梦老祖却已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算不是亲儿子,那也比亲儿子更亲了。” 她说著话,目光却根本不从崔虎身上挪开。 她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淡了,只剩下崔虎还清晰著。 她誓死都要杀了这个小魔头。 趁著他还未成长起来,定要將他挫骨扬灰! 崔虎听著这边各唱各的,也有些怒了。 他对著云梦老祖,龙刀武將行了一礼,道:“两位前辈,在下和青皇没有半点关係,至於青霄...也不过是偶然相逢,有过一面之缘。” 青霄也不爭辩,说什么“哪是一面之缘”之类的话,而是笑意吟吟地看向崔虎,提点道:“大哥,没用的,此时此刻...就算小妹帮你辩解,和你划清界限,也没用了。” 崔虎不理她,只是抬手一招.. 水灵气狂涌,济世剑相顿时显出。 他看向云梦老祖道:“前辈,你看...这才是在下的真正传承。” 云梦老祖看著他显出的剑相,稍稍愣了下,也顿时想起之前两个弟子对她所说的一些事。 “我云梦剑宫的一些弟子是你所救?” 崔虎一听,顿时知道了对方乃是云梦剑宫的老祖级人物,於是道:“正是。” 云梦老祖微微頷首,诚声道了声:“多谢了。” 崔虎轻舒了口气。 可还未待他出声,云梦老祖却已扬首,用一种更冰冷更狠厉的语气道:“可你一定得死!” 崔虎皱眉,错愕问:“剑相是真,救人是真,我若真是青皇的人,我何必做这些事? 王藤,王莲是我从小带大,阴差阳错,伴我身边...並不是为青皇培养的。” 或许是因为他確实有些特殊,云梦老祖居然解释道:“因为十爪阴灵根,因为阴水双灵根。” “何故?” “三皇之中,有两位魔修的皇皆是十爪阴灵根。 十爪阴灵根,乃是天下动盪之源......这个世界承受不了魔修的新皇了。 阴灵根,灵气绵长,阴毒腐蚀,可通幽冥,邪性无比。 以此灵根为基...那一个个魔宗才得以发展。 红白宗...红宗取灵气延绵优势,精擅傀儡之控,白取鬼之阴邪,诅咒杀人; 天幻宗取鬼之隱匿,真假难辨; 虫人宗將阴灵用於培养怪虫,得以大成; 鬼哭堂,哼,更是一群阴阳顛倒,魑魅魍魎凌驾人之上的非人怪物.. 这北地魔宗的四大宗,皆是因阴灵根而起家。” 云梦老祖侃侃而谈,然后陡然一指不远处青霄手中的噬阴王藤,道:“你可知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崔虎摇摇头。 云梦老祖道:“那是青皇以无数人命,反覆试验,才培养出来的异种。三十六天灾异植,中间那十多位...都是这么来的。 这其中最为代表的,也是青皇最为喜爱的...就是阁下从小养到大的这噬阴王藤。 青皇为了育出这个魔种,不知破坏了多少天地,杀了多少人,这才养出一个只要吃吃吃,就能变强的魔种,一个在三十六天灾异植下半闕中排行第一的魔种。” 她嗤笑一声,冷声道:“青皇乃是十爪阴灵根,阴木双灵根...这还不算什么,毕竟,木为五行之少阳。 可水...却是五行之太阴,此与阴灵根最为相搭。 你阴十爪,水九爪... 至阴,太阴... 你简直就是天生的魔皇! 你的未来,比青皇还要邪恶百倍千倍!! 这一点,你自己修行一路走来,想来也有所感。 你捫心自问,你的法术,你的力量,有几样不诡邪? 当然...如今的你许是確实还未作恶,许是一路走来都是身不由己,许是老身此时显得不知变通,许是老身恩將仇报不知好歹.. 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身...要你死。 今日,老身便是舍了一身道行不要,便是身死道消再无轮迴,也要將你这未来的新皇斩杀於此。 只有你死了,天下苍生...才可安心!!” 崔虎无言。 他懂了。 他现在有没有做坏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將来一定会做坏事。 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另一边,忽的有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 青霄身姿摇曳,赤足踩著树冠微微前倾,脚踝铃鐺轻晃,大腿从纱衣开衩处若隱若现,她笑著道:“老女人,谢谢你为我大哥讲明白其中要害。” 她勾了勾手,喊道:“大哥,世道容不得你,小妹容得,你还不靠近点儿?” 她斜转目光时。 云梦老祖忽的抬手一招,她身后浮现出一轮金圈天云地土的古纹铜镜。 青霄眉头一皱。 她身后的树脸也是一紧。 接著,那须弥中阴木的树冠陡然往上迅速一突,树枝如大手包抄,將崔虎,青霄笼入其中。 崔虎感到了一股向下的降落力道。 他没反抗。 他用脚想也知道,那云梦老祖祭出的古纹铜镜乃是恐怖的棋宝,最关键是.. 人家那棋宝至少已经解锁了“第二重天”的力量,不是他这才解锁了“第一重天”的定海珠能挡的。 他虽然不想和青霄这种妖女混在一起,但此时也没办法。 嘭! 嘭! 两人落地。 踩在腐阴潮湿的林地。 须弥中阴木树荫下的“灵根逆转”之力再未袭来。 这里,变成他的主场了。 树冠如伞,顶部开始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那响声隨著时间流逝,越发密集,显然是云梦老祖、龙刀杨將军已经召集了修士在进攻。 像是盛夏时分,忽然下了一场暴雨。 可明明此时又是冬天。 空气冷的刺骨入髓。 黑暗的树荫下,隱约还有木魔奔跑的动静。 这些木魔也不再攻击崔虎,而是从崔虎身边掠过,往外而去,去进攻那些在外袭击的修士。 “红红还我。” 崔虎抬手。 青霄道:“大哥,小妹呼出这棵须弥中阴木也不容易,但这调皮的小东西一下子就把里面的强大木魔吃掉了大半,如今它是吃饱了,吃壮了,可小妹的计划也被它弄得乱七八糟。 哎,其实除了这小傢伙,换谁来都不行。 谁让咱爹当初培养时偏心这小傢伙,让它天克小须弥呢? 若不是它,外面那些修士...早就成为新的木魔了,如今滚雪球,也已经滚得很远很远了。 哪里还能撑到那云梦剑宫的老女人,以及杨將军这些老东西过来?” 崔虎也不理她自说自话的“咱爹”。 之前在那秘境,青霄没身体,所以两人才打了个有来有回。 而现在...青霄有了身体,再加上这里还有那彻底开了灵智的须弥中阴木妖。 这等同於一个“偽结丹”和一个“衰弱的结丹”. 他打不过。 “那青霄妹子,意欲如何?” 青霄听到“妹子”两字,笑了笑,道:“本来让小须弥完成的任务,如今只能再带上红红了。大哥,把你的红红借我一下咯。” 崔虎看向她掌心的噬阴王藤。 那小崽子明明没被吸住,可此时却不跑,而是缠在青霄指尖。 青霄笑道:“放心吧,大哥,我比你更了解红红,也更会照顾红红。现在借它完成计划,事成之后,一定养的白白胖胖地还给你。” 崔虎道:“什么计划?” 青霄道:“大哥且先隨著我,待到了北地,小妹定然如实相告。” 崔虎又看向那吞阴王藤。 红红被他看得发毛了,在他神识里哀声道:“爹,你就让我跟著姑姑吧,姑姑是好人。” 它居然已经在短时间里理清楚了它和青霄之间的关係,並准確地喊出了“姑姑”这个称谓,同时给出了“姑姑是好人”的说法。 崔虎也不知道青霄给红红喝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从之前云梦老祖的话里,他已知道了天灾异植和青皇之间的关係。 青霄作为青皇的女儿,確实很容易拿捏红红。 崔虎不再多言,感知了下外面。 轰隆的炸声如天上雷音。 撞击,则如暴雨倾盆。 他寻了一处黑暗里的岩石,稍稍依著,开始处理伤势。 他独自坐著,脸上,腿上,身上都还在流血,衣袍都已泛红。 云梦老祖的剑气滯而不散,一剑但凡见了伤,那剑气就还会残留著,像是钻地虫般往他血肉里钻,若不能时时刻刻抵挡著,伤口会瞬间加深,甚至一裂到底,將他大卸八块。 若是在斗法之中无法迅速处理这些剑伤,那...他就会因越来越多的精力被这些伤口中的剑气拖住,而无法应对剑修,从而被斩杀。 这种水磨的杀人法,確实很適合水系剑修。 忽的... 一阵钻心剧痛传来。 崔虎咬牙忍住。 一个不小心,居然让一道剑气切到了骨头。 他顿时冷汗涔涔,然后全力逼动,这才慢慢將那剑气挤出了体外,散於了空气。 许久... 所有剑气全部清除。 崔虎只觉心跳极快,全身血肉都在不受控制的跳动。 这是...残伤尤在。 他的躯体太弱,而若是体修,想来可以迅速恢復这种剑伤.. 毕竟之前,他可是亲眼看到筑基后期的木魔能够赤手空拳地挡住那离火剑宫炎赤麟的剑相...而那,还只是神智尽失,没有底牌和宝物的木魔。 他看向一个从身侧奔跑而过的木魔。 木魔体內已经没有灵气的,那些灵气全然渗入了其血肉之中。 他自己练过《琉璃经》。 但《琉璃经》乃是体修中的偏门功法,是產生神魂护盾的。 所以,他对正儿八经的筑基体修了解並不深。 青霄循著他目光扫了扫,道:“灵根逆转,撞而归元,散却神识,也反哺体魄,所以...这些修士才变成了类似体修的木魔。” 崔虎好奇道:“体修...没有灵根吗?” 此前,他问过拓跋家老者,血公子,然而或许是体修很少,又或许是因为这些人和体修接触很少,他们都无法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至於神衣宗,那些铁疙瘩虽有《金刚经》《琉璃经》两部功法,可门中筑基极少,若不是他们对於资源的渴求不高,啃之无益,说不定早在纸人宗和隱杀门的战斗中覆灭了。 青霄道:“体修没有灵根,真正的体修练的是灵身。” “灵身?” “灵身比灵根难练,一粒命种入天壤,和你整个儿登天那是不同的.. 到了筑基后期,那就更难了。 灵根抓棋宝,开了第一重锁,便是入了筑基后期。 可灵身,却得入第一重天,那才是入了筑基后期。” “我在不同功法上,既看到过锁的描述,也看到了过天的描述,原来这个意思么?” “不错。 棋宝封了三重,我们需要慢慢打开它,所以叫开锁。 灵身需要突破,体修渴求著更强极限,所以叫登天。 三重锁,三重天,便是法修和体修中对於筑基的不同称呼。 只不过,体修渐少,所以...这三重锁,三重天的说法混淆起来了。” “那这些木魔达到了一重天吗?” “当然没有,只是体魄近似筑基后期体修罢了。” 转眼,又过数日。 崔虎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而头顶的轰隆声从未中断。 树荫之下,不分昼夜,皆是黑暗,但修士还是能见物的。 崔虎正调息养神,想著如何才能逃离,忽的身侧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 青霄踏步而来,道了句:“大哥,我们该走了。” 崔虎站起身。 青霄道:“正道的一些老东西回归的很快,外面除了梦水云那面瘫老女人,还有杨悲岳那一根筋的老將军之外,又有些人快到了..... 他们这么快能察觉到我的计划,我怀疑北地魔宗高层里有南方的细作.. 我们不能再留了。” 说著,她踮起脚,抬首一抓。 天穹上,那须弥树万千枝椏中间忽的开始闪烁绿光。 那些绿光如流萤般从四面八方而来,远远近近,闪烁著一种梦幻的亮泽,而借著亮泽,崔虎却也看到了死在其中的不少骸骨..,此树覆盖数十里,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逃出去。 其中最多的就是凡人。 这些生活在绝灵线边境的凡人。 许久... 绿光匯聚於一点,形成了一个种子,落到青霄手心。 阴影的树冠中,显出怪异的老树脸庞。 苍老的瓮声传来。 “小姐,未曾想到昔日一別,还能再见,老奴心中甚是欢喜,只是...老奴终究老了,今后不能再守在您身边了。” 啪。 青霄握紧那种子,道:“它会长大,然后继承你的使命。” “既如此,吾心已安,就让老奴...再送小姐最后一程吧。” 苍老的话音落下。 树根出土,捲住青弯,卷向崔虎。 旋即... 须弥中阴木开始了凋零。 茂盛的叶,转瞬而黄了不少,摘落枝头,用一种即將覆盖全世界的方式飘落,大片大片,一堆一堆地落下.. 须弥中阴木消耗了大量本源。 嗖! 嗖! 崔虎只感在土中急速穿行,如同传送一般,风景变幻,须臾就从那腐潮的须弥中阴木下变成了一道大河边。 大河涛涛,水流浊混。 天穹落雪... 而再远出隱约还能见到关卡。 这里是盛朝对北的绝灵线。 青霄道:“穿过此处,就到北地魔宗的外围了,我需要先去北地做一些事,拿一些东西...” 崔虎看著远处的关卡。 然后,他就听到嗡嗡声。 细密的嗡嗡声初入蚊蝇而鸣,紧接著数量越发之多,匯聚成一种沧海海啸的浪潮声,可细听却能听到那组成海啸声的每一个细腻低沉的嗡鸣。 是虫子。 海量的虫子,突然从关卡的大地上升腾起来。 然后,关卡变红了。 流出的血染红了雪。 那些是修士,凡人的血。 没多久,四道身影凌空而起。 黑色的蛾子,青色的虫子从关卡里飞出,如拖拽的慧尾向那四道身影而去。 转瞬,四人到来。 为首黑衣英俊男修一抖斗篷,黑色蛾子纷纷钻入斗篷,然后又从其肌肤下涌出,有的...甚至在其眼眶里打转,扑扇翅膀。 “虫人宗幽叟,见过青霄老祖,前方路径的螻蚁已经清除,请老祖北上。” 旋即而来的是一个裹在青色虫云里的武者打扮的男子,那些青色虫云很快聚成鎧甲,男子落地,也是恭敬行礼,“虫人宗木魄郎,见过老祖。” 再接著,则是个裹著个大黑斗篷的赤身少女,其腹部露在外面,却完全无法让人生出兴致,只因...那腹部乃是中空的,黑色蛾子正在其中进进出出,仿是在巢穴中。 “虫人宗蝶姬,见过青霄姐姐,青霄姐姐好漂亮呢。” 最后一人乃是个戴著厚重兜鍪的青甲壮汉,只是那兜鍪,那青甲也是由虫子构成。 壮汉一看到青霄,全身颤抖,像是看到了偶像般,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完顏骨...见过青霄老祖,还请老祖渡河。” 青霄面带笑容,微微侧头扫向崔虎,正待开口.. 崔虎忽的做出了决定。 他抬手,拱手,道:“青霄老祖,既已到此处,晚辈也该离开了。这一路,多谢您照顾了....” 青霄眨著眼,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好像觉得他很有趣。 那四个虫人宗魔修,也纷纷看向了崔虎,跃跃欲试,只要青霄使用一个眼色,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 青霄垂眸,扫了扫怀里的红藤,又看向崔虎,嘆道:“大哥,別这么见外。” “大哥”两字一出,那四个凶神恶煞虫人宗魔修神色皆是古怪起来,然后急忙收起恶態,往后退了几步... 青霄道:“小妹是真心邀你一起,你不来,难道真的忍心让小妹一个人在北方闯荡吗?” 她语气可怜兮兮。 崔虎沉默不言。 不过,他知道...他在青霄这种老怪眼里乃是一件“奇货可居”的宝贝。 若是尚存幻想的少年郎,此时很可能被这老怪模样迷惑,以为今后走的是一出“兄妹情深,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共创辉煌”的剧本.. 但,这可能么? 他这一去,看似稳妥,但却是直接入了青霄老怪的囊中。 今日,红红那逆子尚且还能有几分面子,让青霄老怪顾忌一下,不愿和他撕破脸皮。 若是去了北地,那...面子可能也使不动了。 青霄凝视著他。 半晌,她忽的娇嘆一声:“哥哥当真无趣...也罢,妹妹借了你的宝贝红红,自也借你一样宝物,帮你度过危机。” 说著,她抬手一丟。 一方黑斗如光般瞬间落向崔虎。 那光速度快极,“噗”一下撞入了崔虎体內,死死缠在了灵根之上。 “这是虚元墨斗的影斗,只可分出一道,能有我墨斗七八成的神通,借给大哥一用吧... 此斗既可吸纳宝物,法术,也可吸纳灵气,有此宝物,大哥纵使留在南方,也能活命了。等哪天想通了,再来寻我。 我呀,可是比谁都不希望大哥出事呢。” 崔虎欲將这虚元影斗取出,却发现紧紧黏著。 他可以利用灵根施展这影斗神通,却无法將其放出。 同一时间,他藉助这影斗感知到了青霄所在,那是一种跨越了视听感知、神识感知之外的第三种感知。 换句话说,无论他身在何处,青霄也能感知到他。 这墨斗中蕴含著结丹力量。 而偏偏如今大世不容突破结丹。 青霄老怪这是吃定了他。 “大哥別多想,小妹...这是关心你呢。”青霄嘻嘻笑了起来。 崔虎道了声:“多谢。” 青霄挥挥手。 崔虎转身,瞬间融入幻月飞梭遁光,往远而去。 去了未久... 那名叫幽叟的黑衣老者阴惻惻道:“老祖,要不要...” 青霄摇摇头,道了声“算了”,然后五指虚握,微微抓紧,冷笑道:“他迟早会来。” 说罢,她抬指一点,点了点幽叟,萤木郎,道:“你们留在边境,接应一下他,估计没几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带他来见我。 等到了北方,我这大哥想再任性,也是由不得他咯。 崔虎一口气遁了很远。 可无论多远,他都能清晰感知到青霄所在的方位。 想来青霄对他也是如此。 他试了几次,想把那“虚元影斗”给摘出去,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不再折腾,飞快往绝灵地而去,一入绝灵地也不再遁行,而是施展【同尘变】压下境界,再施展【幻镜变】变为他人,然后戴上幻容面具直接混入了凡人之中,继而一路以马匹往绝灵地深处而去。 他打定主意... 不管外面折腾的如何。 他得先去绝灵地最深处,在灵气最贫瘠的地方过个百儿八十年的再说。 等大世到来,他再出来看看能不能寻到结丹机缘。 这日.. 晴空。 浮云落影,落在蜿蜒道路。 一道少年身影骑著匹不壮不瘦的黄马,用不急不缓的速度往西而行。 这一幕,在绝灵地极为常见。 少年行到一处,见前方岔道的老槐树下,有个戴著斗笠的樵夫正裹著棉袄,喘著气,倚著柴捆歇脚,便勒住韁绳。 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踢踏著乾燥的土路。 少年缓步而前,微微倾身,笑著问道:“叔,请教一下,青芦镇是走左道,还是右道?” 樵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左道近,不过最近有狼出没,右道得多绕二十里...” 少年嘆息道:“那还是从右道走吧,哎...” 他口中连连诵著“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樵夫有些失笑,看那少年负剑,还以为是个武者,没想到一听有狼出没就怂了胆,不敢走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摇摇头,心头生出几分瞧不起的意思。 但不过是萍水相逢,也就当个乐子了。 正想著,那晴天陡然暗了下。 樵夫下意识要抬首往上看,还未抬头,就感到周遭空气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压抑无比。 紧接著,一卷狂风从天而至,飞流直接,连带著一抹煌煌的烈光。 好像是太阳从天上落了下来! 樵夫呼吸都停了,他眼前只剩那一团夺目的光。 那一点光,直往正骑著马右转的少年而去。 方才还被他觉著胆小的少年陡然身形一动,周身二十四幽蓝大珠飞速旋转起来,脚下一道银色飞梭... 刷! 刷!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那少年就已消失在了他眼前。 而烈光紧跟了过去。 樵夫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没了主人的黄马,尤然不敢置信。 这少年自是崔虎。 崔虎疯了般地往前逃。 而在他身后,“云梦老祖”梦水云神色冰冷压抑,仿是在冰里静謐燃烧的火,那火死死照著在逃的少年,恨不得要把他立刻烧死。 “老祖,你不追青霄,追我做什么?!” 崔虎也不知道梦水云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这就去绝灵地老死,你让我老死吧,不信,你派人监视著我...我不出绝灵地! 我以道心起誓,两个甲子內,我绝不出来!” 崔虎又往后一扫。 却见梦水云不言不语,眼里整个世界都没了,只剩下他.. 再接著,他看到梦水云周身浮动出血气... 那是燃烧精血了。 “疯婆子!!你有病吗?” 崔虎忍不住怒骂。 燃烧精血的梦水云神色专注且虔诚,好似在做著什么极度神圣的事,为了这事,她纵使牺牲也无妨。 一剑! 剑破虚空。 崔虎全力运转定海珠。 嘭!! 连续炸响,天都皱了。 阳光扭曲,白云揉碎成漩涡。 崔虎不是体修,自然吃不消那恐怖的剑气反震,一口血就喷了出去。 梦水云身后陡然浮出宝光,那是一面金圈边缘,天云地土的古纹铜镜。 崔虎瞳孔紧缩,赶紧取出虚元影斗挡在面前。 梦水云俏脸寒霜,美目含火。 开镜。 剑光。 光入镜中,一瞬变长。 镜子一动,那光就斩了下来。 虚元影斗中生出强大吸力,將那光吸了去。 梦水云冷冷盯著他。 镜晃。 铜镜如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顿显粼粼。 剑光散。 一散成千。 千道剑光笼向崔虎。 第114章 114.同游,甲四,无垢剑镜(8.0K字-大章求订阅) 第114章 114.同游,甲四,无垢剑镜(8.0k字-大章求订阅) 梦水云的眼睛里只剩下崔虎,看著那二十四枚定海珠环身,施展虚元影斗的少年,她眼中並无闪过半点不忍和犹豫... 只因在看到崔虎的那一剎,无数的画面已经和那个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三十六国,只因一人的实验,而全部毁灭,这才间接促成了盛朝的一统.. 三十六个国家,无数的人命。 那个男人怎么忍心下手的? 她曾和那男人有一面之缘。 那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青袍男子坐的很高。 真的很高。 他身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山脉。 他就坐在山顶。 低著头坐在山顶。 怎能不高? 他周身縈绕著各种天灾异植,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第一个显出的眼神並不是欣喜,狂热,疯狂,而是...一种正在出神的悲伤。 这种神色,让她感到无比恐惧,无比愤怒。 这种明明造了无数杀孽,却还假慈悲的模样,让她噁心。 “畜生!!” 她只觉手都在发颤,剑尖也在发颤。 她声音更是颤抖。 “杀...了你!” “杀了你!!” 青袍男子闻声侧首,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那双目睹了无数人死亡的眼睛居然还带著清澈和纯粹。 青袍男子面对怒骂,也不动怒,只是淡淡笑了笑,称讚了句:“剑修的后起之秀,还算不错,能走到这里,挺不容易吧? 不过,你就別来毫无意义地送死了。 今年......老夫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一声长嘆。 令人噁心的长嘆里,青袍男子手指轻磕。 地面陡有无穷树根涌起,瞬间化作囚笼,捲住了她。 青袍男人不再看她,隨意挥挥手,像是扇开苍蝇一般。 她就觉青光涌动... 转瞬,就被送到了一处未知的城镇。 那城镇正在遭受魔修的攻击。 她顾不得再去和那青袍男人拼命,而是开始抵御魔修攻击。 那个青袍男人,就是远古三皇中的青皇。 青皇只是阴十木九的双灵根,是至阴和少阳的双灵根。 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是阴十水九,是至阴和太阴。 十阴九木,完善了天灾异植,让原本就可怕的植物变得恐怖,还凭空添加了十几种完全不该存在的物种。 那...十阴九水,又能做到什么?又能完善什么?!又要杀死多少人?!!! 少年的模样慢慢和青皇模样重叠,然后又显得更为高大,恐怖,虚偽。 “杀...” “了... ” “你...” “杀了你!” 梦水云声音颤抖。 双目里闪烁著从远古跨越而来,积蓄至今的愤怒。 过去,她没能去救下那三十六国的苍生,一直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现在,她要去救一救未来! 一定要將未来最大的隱患在此处掐灭。 梦水云周身血气焚烧,曼妙身形浴血之中。 剑光再烈几分,明镜抖动之间,恍若煌煌大日陡然临空,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些光芒却不落地,却只是千丝万缕地从各个角度刺向那已经疲於招架的少年。 崔虎遥遥扫了眼这位云梦老祖。 他还有最后一手。 压箱底的一手! 虚元影斗陡然暴涨,化作一面吸一切宝物,一切攻击的盾牌,挡在他面前,將那炽热剑光挡下,可却只能挡住一面。 而他则是全力驱动定海珠。 定海珠... 破碎空间!! 空间像绷紧的巨大白纸被手指“噗”一下捅了个窟窿,窟窿外乃是承载诸多秘境的虚无。 这一剎那,他身上已经掛了不少彩,全是血。 崔虎不顾伤势,迅速踏入定海珠中。 再来... 封锁空间!! 二十四枚定海珠顿时彼此勾连,二十四颗珠子成了二十四个点,上十二,下十二,连接成了个多面体的封锁空间。 这封锁空间落入了虚无,像是救生筏被拋入了大海。 隨著崔虎进入虚无,那正在抵挡云梦老祖剑光的虚元影斗也“嗖”一下返回了,这是灵魂绑定的,空间都隔不开。 哗... 哗啦啦!! 虚无无潮,却动盪极大。 “定海珠號救生筏”一入其中,就隨著其中乱流荡漾了开去,就像是一个迷你秘境。 空间窟窿飞速缩小。 隔著这缩小的窟窿,崔虎和对面的梦水云又对视了一眼。 下一剎那,就在崔虎终於舒了一口气,准备考虑如何在虚无中支撑下去的时候,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高空之上,那云梦老祖陡然化作一道极为炽热,仿若天罚的金红色粗壮亮芒,刺目的剑气,焚腾的血气糅杂一处,又伴隨著她穿破长空,穿入窟窿.. 一人,一剑。 入虚无。 有来无回。 生死皆置之度外。 那是一双很漂亮,很纯粹,很坚定的眼睛。 哪怕天崩地裂,万物毁灭,也一定要抵达你身边...一剑杀死你的眼睛。 而一入虚无,云梦老祖的身躯仿若积雪遇汤,开始融化,崩溃。 但她丝毫不管。 须臾,她到了定海珠的封锁空间之外。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毁灭了,只剩下神魂...以及神魂绑定的那铜镜中残存的剑光。 破!! 哗啦!! 崔虎的定海珠空间被撕开一道缝隙。 梦水云扑入其中。 崔虎丟出缠龙丝。 四根一起丟出。 这缠人也缠魂的棋宝碎片或许在平时对付不了这云梦老祖,可现在却起到了作用。 刷刷刷刷! 四根缠龙丝瞬间捆在了云梦老祖的神魂上。 可梦水云还未消停。 她燃起神魂,继续前进。 她看著崔虎,一往无前,视死如归,高歌猛进! “定海珠號救生筏”因为破了个口子,整个儿剧烈震盪起来,崔虎施展浑身解数,以求平稳,可用处不大,电光火石之间,他急忙丟出虚元影斗。 虚元影斗一到那豁口前,就將外面渗入的虚无给吸了进去,然后绕了个旋,再反推回去,和外面渗入的虚无对在一起,形成了平衡。 算是挡住了。 “定海珠號救生筏”终於重新平稳了下来。 可另一边,梦水云居然通过燃烧神魂从缠龙丝里钻了出来,她带著强烈的愤怒,同归於尽的决心撞在了崔虎身上。 轰!!! 嘭!!! 梦水云神魂撞向了崔虎。 可... 没撞到。 因为无数的画奴伸出手,拖拽住了她。 梦水云整个儿被【宴宾客】的天元图给锁住了。 她想继续燃烧神魂,却陡然一愣,急忙停下,转而全力对抗起【宴宾客】的侵袭。 她已经意识到,她不能再燃烧神魂拼命了。 因为,只要她虚弱到一定程度,她就会被这诡譎邪恶的天元图捕获,继而成为其中的画奴。 梦水云终於消停下来了,被锁在了【宴宾客】之中。 从外看来,她就好像一个不速之客,站在了那宴会前,白纱长剑,风霜傲首,不入宴席,却也离不开。 崔虎意图全力炼化。 可没用。 梦水云作为上个时代的强者,神魂极强,还不是他此时能炼化的。 他只能转而动用天元图全力镇压,使其无法恢復。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对定海珠封锁空间那破开的缝隙修修补补..,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终於补好。 但他却需要始终维持定海珠的“空间封锁”,不能再停下。 一重重消耗,一重重伤.. 崔虎盘膝而坐。 他忽的想起此前青霄以斗汲灵的场景,於是依样画葫芦,施展影斗力量... 几番尝试,一缕缕灵气终於从周边而来.. 顺著这些灵气线路,崔虎隱约看到了遥远处如棺槨般漂浮著的秘境,小世界崔虎维持定海珠封闭空间,虚元影斗汲取灵气,灵气供给崔虎。 一个平衡总算形成了。 隨后,崔虎开始尝试操纵定海珠返回.. 可很快,他发现这是无法做到的事。 就像一叶扁舟落入了沧海巨浪之中,勉强维持平稳不翻船已是极限,哪里还能控制自己去往何方? 剧痛从各处传来。 之前斩中他的那些剑气如钻地虫般撕皮裂肉,往他身体里钻,斩筋切骨,要將他大卸八块... 而维持定海珠,制衡梦水云,又需要他花费几乎所有力量。 崔虎闷哼一声。 开始艰难地寻找一个新的平衡。 无昼无夜。 像小舟在沧海中浮浮沉沉,不知所往... 梦水云意识到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转而將视线从天元图中转出,看向崔虎,淡淡道:“你受伤很重,撑不到活著离开这里的。” 说完,她又了加了一句:“就算你离开了,在我看到你的第一刻,我已经將你真正的模样送回了宗门...等你回到人间,只要你露面,那就会被追杀。” 她虽然没能亲手斩杀此人,可却依然在用各种话语,试图消磨其信心。 在这种茫茫虚无之中,一个人若是没了信心,失去了意志,那...也就只剩下死了。 崔虎隨意摘下脸上带著的幻形面具。 这面具是之前从无忧子处得到的,属於能骗骗凡人,练气修士,但连筑基修士都骗不过的低阶法宝。 面具后,是另一张英俊而略带几分邪气的少年脸庞。 “你是说这张脸吗?” 梦水云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崔虎道:“你听过【幻镜变】吗?” 他在凡间行走,並未戴之前所戴的银色金属面具,可却还是套了两重。 一重骗凡人的,用的是幻形面具,但这会被筑基修士识破。 一重是骗筑基修士的,用的是【天幻九变】中的【幻镜变】,此术由他施展开来,可骗过“结丹初期”修士... 梦水云若是全盛之时,定能识破他,可如今梦水云连身体都是用的別人的,自然无法识破了。 再加上崔虎【幻镜变】选择的这张脸...真的很符合“魔修”定位。 英俊,邪气... 这也许就是梦水云想像中的那张脸。 “哎...” 梦水云终於长嘆一声。 她承认,她“传错脸”了。 可是,她还是很认真地看著崔虎道:“你一定会死在这儿。” 崔虎也长嘆一声,道:“咱们此前从不认识,就因为我是阴水双灵根,你就如此...身魂俱灭也不顾,定要杀我么?” 刚开始,他还以为梦水云冲入虚无是有底牌的,可结果...如今这情况看来,对方就是视死如归,奋不顾身,抱著有去无回的心来的。 梦水云盯了他许久,默然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坏。否则,你也不会去救下那许多云梦剑宫,离火剑宫,还有散修,百姓... 我甚至相信,你真的是机缘巧合,身不由己,也能想到你一路走来有多么艰辛。 你不隨青霄那妖女去北地,已经证明了你和她未必是一条心,你也不是她所说的大哥。 她给你虚元影斗,也未必怀了什么好心。 “ 崔虎长嘆道:“原来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梦水云坦然道:“我杀你,是我对不起你。 可对不起你一人,却能掐断未来天大的祸根,却能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我心中所求的光明,我不后悔。 所以,请你赶紧死吧。 一命赔一命,在这虚无海里,你死,我也活不了,我们一起神魂俱灭” 崔虎失去了和这女人聊天的兴趣。 正道正起来,那...哪几还有邪道的事? 对於这么个“明明什么都知道,都清楚,却还是只想和他同归於尽的女修”,他连询问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想法都没有,因为他知道...云梦老祖要么不开口,要开口那也是诈他。 天元图中,小香儿,宋玉童也相继劝说起来,希望改变这位云梦老祖的想法。 可梦水云信念坚定,无动於衷。 定海珠悠悠荡荡,漂浮於虚无之海,成为了一个待出世的秘境。 轰!! 青皇第三宫外,绝灵线.. 一个魁梧的树人轰然倒地。 它身上已经承受了太多攻击,太多伤势,此时落地...即迅速枯萎。 旁边围攻的修士不敢放鬆,依然围著。 须弥中阴木凝了命种传承了后代,又丧失了本源,再强行聚力,吞噬诸多木魔,从而拔地而起,成了个偽结丹层次的体修。 体修,面对诸多法修攻击,其中还不乏远古还魂的老怪。 它硬是撑了足足三日,这才彻底倒下。 杨悲岳手握龙吞长刀,看著那彻底到底枯萎的须弥中阴木,冷声道:“这等魔木总算毁了,可惜还是被那青霄妖女给逃了。” 他身侧一人著漆色蟒袍,却是神色复杂地看著那枯萎的魔木,道:“一时间也不知该感慨这天灾异植的强大,还是该感慨体修的强大,再或者......这魔木的忠义。” 杨悲岳道:“燕王何必用忠义来形容此等魔木?不过助紂为虐罢了!” 被喊作燕王的蟒袍男子不纠缠这个,转而道:“青皇第三宫已经出世了,这片天地的灵气浓度又回归了不少...体修的培育也可以进行了。 这世道,灵气稀薄时,便是一个踏了一重天的筑基后期体修都没有,如今.. 应该快可以了。 这次回去,就把咱们之前搜集的那些功法,那些资源,看著宗门分发下去吧。 水火二宫一份,护国军一份,白帝城一份。 希望百年之內,能够养出一批体修的新鲜血液,如此...体修法修俱全,我盛朝实力才会再上层楼,无惧北地魔宗。” 杨悲岳点点头。 两人正说著。 忽的,不远处传来哭声。 杨悲岳眉头一皱,循声扫去,却见是云梦剑宫在此处的两位修士—司徒锋,梦雨尘。 他一踏虚空,瞬移到两人面前,紧张询问:“云梦老祖出事了?” 哭的是梦雨尘。 司徒锋神色悲慟,却咬牙沉默,见询问,这才道:“师祖魂息已从名录熄灭。” 名录魂息,乃是各大宗门了解弟子存亡的手段。 通常来说,要想熄灭名录上的魂息有三种手段。 一,以秘术消除假死;二,已经死亡;三,不在此界。 除了第一种手段外,余下两种一旦熄灭...將不復点燃,纵然是第三种,若是再返回也无法自动点燃,除非再度前去。 这些,杨悲岳自然都知道。 不过...他还是安慰道:“水云道友剑心坚定,许是离开了此界。” 可他如此安慰著,却自己也不信。 司徒锋轻嘆道:“师祖此前已神魂秘术沾在了那三十里道友身上,之后更是燃魂搜寻,她去乃是抱著不斩敌首誓不回的想法。可是...那位...那位三十里道友,哎....” 他的轻嘆变成了长嘆。 他其实无法理解师祖的心思。 可是“能作恶”与“真正作恶”,那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 为何不能加以引导呢? 此时,师祖魂息已灭,那位三十里道友想来也死了。 两人的同归於尽,让他心中既痛苦,也惆悵。 原本,他还想和那位三十里道友喝一杯来著。 不。 不止是他,离火剑宫他那“死对头”炎赤麟也专门找过来,说那三十里道友看不起他,他很生气,若是找到了三十里道友,定要把他灌醉让他赔罪。 杨悲岳好奇道:“何谓三十里道友?” 司徒锋便把其中故事给这位杨將军讲了一遍。 杨悲岳听后,却是摇了摇头,又拍了拍司徒锋肩膀,道:“你们这些孩子啊..是没见过那个时代魔皇的恐怖。 若是见识到了,就会知道斩杀那位三十里道友,固然小德有亏,可世事常是难两全,对不起那位三十里道友,却能对得起整个天下。 水云道友,求仁得仁,斩杀未来新皇,死得其所。” 他声音越说越大,越说也快,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仰天,豪气道:“壮哉!!“ 北地... 正在一处秘地的青纱妖女忽的心有所感。 她神魂中的虚元墨斗和那虚元影斗之间的联繫消失了.. 这两者联繫和“名录魂息”的原理差不多。 她愣了许久。 可再看看红红... 算了。 就当一换一。 她亏了个虚元影斗,但换来了红红。 至於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她空下来再去打探一下吧。 不知过了多久... 啵... 嘭! “定海珠救生筏”在虚无之海中摇摇晃晃。 如果眼神能咒死人,崔虎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然而,崔虎纵然没死,他的状態也真的很不好。 他感到自己在燃烧一切,以维持现在的状態。 梦水云继续打击他:“和你相处这么久,又听你女人说了那么多,我也大概能了解你了......你心魔太重,难以回首。” 崔虎道:“云梦老祖,原来也会和碎碎念的小娘子一般?” 梦水云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的手段是很不错,可惜你的身体却还太弱。 在远古,想要邀游虚无之海,那可是得一个结丹法修,配一个结丹体修才行的。 你的身体原本就被我剑气所伤,到现在都未恢復,如今...伤势应该越来越重了吧?” 崔虎道:“梦小娘子,你也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你虽然在勉强抵御我天元图的邀请。但你已慢慢在和我的天元图融在一起了。 我但凡使用天元图去抵抗虚无之海的力量,你的力量也会隨之被用出。严格说来,是咱们一起在同舟共济。 慢慢的,你的那面本命棋宝【无垢剑镜】也能为我所用吧?” 这段日子... 崔虎的天元图已经彻彻底底地封锁了梦云水所有的力量.. 为此,小香儿,宋玉童,还有他画中所有的画奴都暂时沉寂了。 而他获得的,则是天元图的增强。 他不仅能动用天元图的力量,还能动用天元图中梦水云的力量。 可... 梦水云力量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和他融为一体,彼此难分,虽然还是“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但却已极难分开,但...她的意识却还很清醒。 崔虎这么说,算是在戳她伤口。 但梦水云闻言也不恼。 她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无垢剑镜】照的是剑心,只有纯粹执著炽烈的剑心,才能发挥这镜子的威力......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有,你就是个已经被心魔抓住咽喉的將死之人罢了。 我甚至有些后悔,其实在理解你之后,我才明白...你前途已经被箍死了,你就算有十阴九水的灵根,也绝对达不到昔日魔皇的成就。 你没那个资格。” 崔虎也丝毫不恼怒。 这些日子,在孤寂的虚无之海中。 他和这位云梦老祖是相互激怒,相互詆毁,相互拌嘴。 云梦老祖是希望让他放弃,让他无法支撑下去,然后好死在这茫茫虚无里。 他则是靠说话,打发时间,换个心情,用以度过如今的煎熬困境。 “梦小娘子,我有没有资格,等我出去后用了就知道了,你已经被焊死在我图里了,虽然不是画奴,却也差不多了。” “出去?你做梦吧。” 两人正说著... 虚无之海中,一道看不见的“大浪”打了个过来。 整个定海珠翻腾了起来。 崔虎抬手一招,急忙招出天元图。 天元图贴上定海珠,力量流转过去,其中还有独属於梦水云的神魂之力。 就算梦水云再不情愿,可她在天元图里已经彻底卡住了,那天元图的力量一用,她的力量也被带动了出去。 许久... “定海珠救生筏”重新恢復了平稳。 崔虎赞道:“梦小娘子,你真不愧是云梦老祖,这力量就是好用。” 梦水云听她一口一个“梦小娘子”的叫著。 这种称呼...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听过了。 不过,她淡淡笑了笑。 她知道,她若是生气,眼前这位就会开心。 隨他叫吧。 不过,她还是补了句:“是好用,这可是你一辈子都无法踏足境界的力量,趁著能用,多用用吧。毕竟死了,就用不了了。” 崔虎道:“梦小娘子,你说咱们出去之后,要做点什么呢?” 梦水云毫不犹豫道:“你出不去的。” 崔虎道:“要不,我多邀请些人入宴,如此...参宴的人多了,天元图就强了o 那么一来,梦小娘子你说不定就会真正成为我的画奴了。 到时候,我要小娘子做什么,小娘子就不得不做。 我要你称呼我什么,你也不得不称呼。 想不想知道,我要你叫我什么?” 梦水云哂笑一声:“你这种货色,能与我一同在虚无之海神魂俱灭,算是便宜你了。” 笑著笑著,她冷厉地盯著崔虎道:“苍天有眼,你是出不去的。” 崔虎淡淡笑了笑,他不仅没生气,还抚掌赞道:“水云姑娘当真让我开了眼界,让我明白了不少事,想来有水云姑娘这位优秀的前辈在,我今后的剑心也会一往无前吧。” 梦水云愣了下。 崔虎看到了她错愕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梦水云明白被成功戏弄了。 她也笑了起来,然后道:“你什么都没明白吧?” 崔虎道:“这么久了,水云姑娘居然从来没想过误导我,教我一个看著能出虚无之海,其实是必死的法子...这实在让我感慨。” 梦水云道:“不屑为之。” 崔虎道:“这就是我向你学到的剑心。” 梦水云见他神色认真,越发愕然。 崔虎道:“诚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独。” 梦水云沉默了下,居然道:“你说的不错。” 然后,她又扫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崔虎,正色道:“其实,你若不是这等灵根资质,我是真的愿意將平生所学传授於你的。 你心性很好,临机果决,逆境不屈,纵然现在身临绝境,却依然乐观. 这些都是剑修需要的心性。” 说著,她话锋一转,嘆出声“可惜”,然后道:“你还是死在这里吧,咱们一起死。 其实,你看著从容,但心里应该也清楚...现在你之所以还能支撑,完全是强耗本源,强行而为,你寿元怕是不知要折损多少。 纵使真的脱困,你力量境界都会大幅度下跌,而这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復.. 你的寿元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 再加上你的心魔,你的躯体.. 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说著,她笑了起来,道了句:“吾心甚慰。” 皇都。 咚咚咚... 鎏金兽首衔被叩响,铜音在寂静的府门前盪开。 门后脚步声渐近,老僕贴著门缝低问:“夜已深,来者何人?” “十全先生后人,萧存砚。” 嗓音清朗,如松间落雪。 那僕人愣了下,急忙打开门。 门扉吱呀而开,露出一位青衣儒生的身影。 那儒生已然中年,背负竹篓,篓中画轴半露,眉目之间则是风尘僕僕,且带著一种歷经世事,乃至生死的从容。 “叨扰了,烦请通传崔公。” 僕人急忙往里通传。 片刻后.. 一处书房。 崔家家主崔锋易,亦即崔虎曾孙,静静坐著,看著对面的儒生。 他父亲乃是当朝礼部左侍郎,正三品的官员。 而他,也已高中,走上了昔日父亲的路,如今乃是在学士阁做些事务,平日里负责皇室藏书、典籍校订、编撰史书等。 其虽是校书郎,却也在文人墨客中享有盛名。 此刻,崔锋易神色激动且期盼地看著对面儒生。 他曾祖父山君先生与十全先生的渊源,是崔家世代口耳相传的旧事。如今这位自称“后人”的萧存砚登门,竟连眉眼间那份疏朗气度,都与古籍中描绘的十全先生如出一辙。 崔锋易喉头微动,起身长揖:“不曾想干全先生还有后人,若早知晓,当去迎接。” 萧存砚也行礼道:“你我两家,本有渊源,今日我前来...却是带了家父所藏之图前来。” “家父?” 崔锋易愣了下。 但十全先生风流之名,他也听过。 这是老来得子了。 萧存砚道:“家父生前还有一位至交,那位乃是个大人物。” 崔锋易道:“怀侯。” 萧存砚道:“不错,血泪绘鬼门,吞杀仇人,此事人人皆知。” 说罢,他道:“我已探知怀侯所在,也已提前去过拜访。如今前来,便是希望崔家主可以寻出山君先生临终画作...然后和我一起去再拜怀侯。” 他微微仰头,眼中露出无限期待。 “三绝聚首虽成憾事,然先辈遗作合璧,必成佳话。” “此去,一为看一看十全,山君两位先生老来之作,能抵怀侯几分?” “二来,你我也可融先辈之作,再得怀侯指点,今后...自是心境明朗,画道大成。” “崔公,可愿隨我一同?” 第115章 115.崔虎,你死不要脸!(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15章 115.崔虎,你死不要脸!(8.1k字-大章求订阅) 崔锋易,萧存砚在自报家门后,轻鬆地上了山。 山在云中。 山脚仰望不见顶。 怀侯,就住在山顶。 崔萧二人被老僕引著走入一扇蓬门。 门外,正是阳春三月时,百花始盛开。 而门中,却是一朵花都没有,所有树木都如还在寒冬,光禿禿的,显出一种肃杀的森寒。 怀侯,就在这森寒里,坐在一个藤椅上,“吱嘎吱嘎”地摇著晃著,用一双已经瞎了眼睛看著天空。 老奴也不稟报,只是恭敬行了行礼,便自己退下了,任由崔萧二人站在那蓬门后的庭院里。 崔萧二人对视一眼,正待行礼,然后取出竹篓中祖上所绘的画轴,但怀侯却已经先说话了。 他声音很深沉。 “故人来了。” 崔萧二人愣了下,正待回应,毕竟他们只是山君先生、十全先生的后人,根本算不上怀侯故人。两人看著怀侯的状態,心中皆是暗道“早听闻怀侯疯了,今日...怕不是认错人了”。 但怀侯却已经抬手一抓。 哗哗哗... 画轴脱离了竹篓,飞了起来。 然后环绕在怀侯身周,自行展开。 一幅幅画,像是走马灯一般包住了怀侯,缓缓旋转。 崔萧二人这才知晓怀侯所说的“故人来了”许是“见画如面,画中有故人之意,那便是故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开口,不愿去用凡俗的礼节打破此时的气氛。 怀侯看著看著,缓缓站起了身子,抬手虚触过这些画。 他明明瞎了,却好似在用另一种方式感受著眼前的画。 时间流逝... 不觉,崔萧二人已经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怀侯也终於看完了。 他喃喃道:“先是求真。” “可不入幻,又何来真?” “幻海沉浮,终得还真。” “这位山君先生应有最后一副遗作,只惜你们这些后人福薄,未曾见的了。” 崔锋易急忙上前,把山君先生年老时带著曾祖母骨灰远去,继而再无音讯的事情说了一遍。 怀侯听罢,又躺在藤椅上,晃了许久,“哈”地长嘆一声,道:“恰如身在河流中,忙忙碌碌无穷极,忽见双径分海天,始知百川终赴渊。” 说罢,他抬手点著天空,连道三声“渊”字。 崔萧二人不知其意,不知所措。 怀侯道:“故人之意,我已明白。 山君,十全,他二人所走之路与我不同。 他二人以凡人之念之意之心探求真相,身入虚幻,见悲欢离合,人间沧桑,终有还真,此为人间道。 而我...走的却是地狱道。 这人间道让我看到了不同的道路,也让我看到了交匯、合併。 既有合併...那就还有前道。 无论人间道,还是地狱道,都不是终点。 前方还有路。” 说著,他又起身,朝著诸画深深一拜,道:“多谢两位。” 旋即,怀侯才问:“两位来此,有何求?但说无妨。 无论是朝堂,修行,还是学画,都可以。 朝堂之上,我作为怀侯还是能说上话的。 至於修行,我宗门虽不存,可却还有故交,若让其关照一二,也是可以。 学画...若是没有向死之心,就算了吧。 有些景色,你得看到,才能画出...可也许只有山君十全那样的人才能真正承受那些景色。 常人若见,轻则大病,重则疯癲。” 萧存砚上前拜道:“我愿学画,一路走来,我见了太多生死离別,余生所求...唯有画。” 怀侯看向他,点点头,道:“门前有扫帚,去把院外清扫一下。” 萧存砚道:“是。” 说罢,他出了门。 崔锋易很犹豫。 他也想放下一切去学画。 可是,他如今乃是崔家家主,身上肩负的东西太多了,他放不下,学不了。 至於修行,曾祖,曾祖母那辈曾有告诫,说...崔家不可入修行。 他轻嘆一声,恭敬道:“我崔家入皇都不过七年,根基不稳,若..... ” 话音未落,怀侯甩出个名录,甩出个令牌,道:“名录之人,有的是我昔日部下,有的受过我恩情,有的甚至是我奴僕,你持我信物上门拜访。部下可助你,友人可帮你,奴僕甚至能够效忠於你,可够了?” 崔锋易只觉双颊发烫。 在此处谈权势,他觉得自己都脏了。 不过... 为了崔家,他愿意放弃自己最爱的东西。 “多谢怀侯。” 说罢,他又一行礼,也走出了此间蓬门。 来时他带著曾祖的画轴,然后用这些画轴换了个名录,换了个令牌,换了个崔家在皇都安稳的保障... 萧存砚手持扫帚,正清扫尘埃,见到走出的崔锋易,又行礼道了声:“崔公慢走。” 崔锋易失魂落魄地走了。 萧存砚看著他背影,轻嘆一声:“崔家山君从此成绝唱,崔家再入不得当世大家了.... ” 崔锋易下山。 上了马车。 他心中抑鬱,让车绕了绕路。 此处乃是灵气之地,空气清新。 他想多待一会儿,平復下心情。 时值傍晚,眼见天冥,他这才让车夫转道回城。 车夫乃是江湖中的一名高手,眼力劲是很强的.. 马车行著行著,车夫忽的惊奇地“噫”了声。 车內,崔锋易道:“何事?” 车夫道:“那...那天上飞的,穿红袍的好像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是崔锋易的母亲崔衡。 崔锋易一愣,他虽是当儿子的,可却感到母亲很不让人省心,且每天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此时闻言一惊,急忙掀帘去看。 这一看... 他呆住了。 天上御剑飞的美妇不是他母亲又是哪个? “娘!!” 他大喊。 天上飞剑似是缓了下,然后“嗖”得一声加速了。 当晚... 母子在书房中。 崔锋易道:“娘,傍晚时候,天上飞的是您吧?” 崔蘅道:“不是我,別胡说。” 崔锋易道:“自来皇都之后,您先是说去拜访达官显贵家的女眷,好为崔家打点关係...可,您根本没去。您...是得了机缘,修行去了吗?” 崔蘅呵呵假笑,连连摆手道:“没有,娘就是闷得慌,去周边名山大泽转转,好吟诗作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领悟出山君先生的风采。” 崔锋易道:“娘,我是你儿子啊...我从小就看您说谎,您说谎时从来都是这个模样...” 崔蘅面色一冷,拍桌道:“反了!反了!我小时候,祖母管我!我大了,丈夫管我!现在...轮到你管我了是吧?” 崔锋易道:“曾祖曾祖母曾有告诫...... ” 崔蘅直接打断,道:“是你和山君先生熟,还是我和他熟?他还帮我画画交作业呢,他帮过你吗?” 崔锋易见母亲耍无赖,也是没办法,苦笑道:“娘...修行或有大祸...” 崔蘅道:“小时候,我连杀一头狼,你曾祖母都管。我熬啊熬啊,总算熬到你成为家主,我成为老夫人了。现在,还不行?” 崔锋易道:“娘...別练了。” 崔蘅道:“不,我偏要练!我不会给崔家带来灾祸!你忙你的,別管我。” 说完,她直接起身...走了。 崔锋易无奈地看著母亲背影,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次日,清晨... 山野中,雾气重重。 “蘅儿师姐!” “蘅儿师姐,咱们一起回离火剑宫。” 隨著崔蘅到来,不少年轻师弟师妹纷纷凑来,欢乐地说三道四。 “听说蚯儿坡那边出妖兽了。” “嗐,正常,我听师叔说灵气浓郁许多了,有妖兽那才好...这说明咱们修炼起来,速度也能变快了。” “蘅儿师姐,咱们要不组队,一起去杀妖狼?” “杀狼有什么意思,还是去探探秘境才刺激。” “我也想去,可是宗门好烦,还要经过考核,通过了才能去,说是確保我们安全...哎,这里又不是北边,哪儿有那么多危险?” “哎,我听说最近因为妖兽的出现,多了不少天灾,也出现了许多难民,宗门想看看他们中有没有资质好的...要不,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最近还多了许多灵田,种灵田能得到不少贡献点,还能分到灵米,要不.. 我们去种田?” 小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表达著自己的看法。 眾人御剑渐缓,在经过一处仙山时,却见那雾气裊裊的山中有一尊巨大的女修雕像。 仙山雾繚,女修雕像通体雪白,其面容娇美,身姿顾长,双目深邃,唇线紧抿,一袭素白水云长袍隨风翻卷,长发束素綾,隨无形剑气而浮动,背后则是一轮绘著天云地土的金圈铜镜。 “那是谁呀?”小修士不懂就嘰嘰喳喳地问。 崔蘅骄傲地展示著自己的见多识广,道:“那是隔壁云梦剑宫的老祖,说是立下了大功劳,所以才建了雕像,以让后人铭记,追忆其精神,以证己之剑心。 话音才落,旁边的师弟师妹们又嘰嘰喳喳叫了起来。 “我听过我听过,说是云梦老祖追杀数千里,斩了一位准魔皇,可惜自己也身死道消。” “啊...能让云梦老祖同归於尽的魔头...这也太恐怖了吧?” “嗐,你们不知道吧?我听师叔说,单论资质,远古青皇都比不过这位准魔皇。 若是假以时日,这位准魔皇將无人能够制衡。 我又听家中长辈说,说这准魔皇乃是恐怖的十阴九水双灵根,是天生的魔皇......陛下听到都被惊动了,差点儿派出护国军。 幸好...幸好...有云梦老祖当机立断,不惜一切代价將其斩杀。” “什么叫灵根?” “什么叫远古青皇?” “孤陋寡闻...” 崔蘅眨巴著眼。 她其实也还不知道灵根,远古青皇是什么.. 不过那种事,距离她太远太远了。 什么十阴九水双灵根,天生魔皇? 这种事,和她不可能扯上关係。 就当听听,了解一下修士界的大事件,知道一下这些大人物是什么模样,也算长点儿见识吧... 她崔家在她之前,实力最强的应该是她那位从未谋面的祖父,老爹说,那祖父乃是练气六层...第二高手就是祖母,练气一层。 可如今,祖母已经被她甩在身后了,至於那位拋家弃子的祖父。 哼! 她也会很快超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著,很快过了云梦剑宫,往更远处离火剑宫方向而去。 虚无之海... “崔虎,你快撑不住了吧?” “还行。” “还行?” “还行。” 男人神色平静,他全身乾瘪,全身浴血,靠在定海珠构建的空间界壁上。 他明明一副快死的样子,却还是维持著懒散的模样。 “你本源耗了这许多,两甲子的寿元,快尽了吧?” “还行。” “这也不能怪你,虚无之海需要结丹体修、法修通力合作,才可邀游。你一个筑基后期,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要让自己轻鬆一下?” “不了。” 崔虎一边说著,一边將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在定海珠上,以求这艘在虚无之海中浮浮沉沉的小舟不要破碎。 本源什么的,其实就是寿元,隨便耗,他没什么感觉。 只要船不沉,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就在这时,他忽的看到了一丝亮光。 像溺水之人在沉入大海时见到那水面的光明。 但... “定海珠號救生筏”却被虚无之海的浪涛拍打著,往那光明而去。 梦水云愕然地看著那光明。 而就在这时,崔虎瞳孔紧缩,因为他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另一边而来.. 通过这些时间的观察,他知道这是个小世界。 嘭! 定海珠和小世界在侧边撞了下。 小世界没事,率先浮上了海面。 而他的定海珠则因这一撞,而稍稍远去,偏离了原本路线。 这一撞,同时带起了崔虎的一声闷哼。 梦水云开心了。 她语重心长道:“小崔,你就死了心吧,老天有眼,是不会让你回去的...咱们安安心心地一起死吧。 “ 崔虎没回答。 他咬著牙。 耗! 继续耗! 他已经把一切都暂时融到定海珠上了,包括他的力量,境界,包括那虚元影斗... 如今,每分每秒他都是在消耗寿元。 他全身是血,疲惫不堪,可双目却越发坚定,透著强烈的求生意志。 这目光,看的梦水云都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如果真的成长了起来,那...是真正可以成为新皇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和这位待了这么久,天天大眼瞪小眼。 这位的意志,以及眼见著“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又破灭”却依然平静的心性,都註定了他有资格问鼎皇位。 那就耗著吧... 梦水云知道他本源不多了,心中也平静下来,算是舒了一大口气。 她总算把这个未来的新皇给掐死於萌芽中了。 她贏了。 “小崔,我挺对不起你的,如果我们还能转世,还能有下辈子,我还你。” 话音落下... 崔虎没回应。 忽的,梦水云似乎察觉了什么。 她瞪大眼。 定海珠虽然被撞开了,但隨著附近一方小世界的升腾,那洋流开始上涌,而这上涌的洋流则是托举著原本已经远去的定海珠同样向上。 “不.... ” 定海珠摇摇晃晃,像垂死之人在往海面游去。 “不...” 定海珠越发靠近“海面”,不再摇晃,笔直地过去了。 “不!!” 梦水云绝望地看著那光明在瞳孔越来越亮,直到占据了她所有的实现。 噗!! 定海珠撞上了海面。 出世! 宝凶二光冲天起。 而外,早已围著密密麻麻的修士。 “水火二宫的道友,我先行一步了。” “药王谷也这么衝锋在前,这秘境里有你们需要的宝物?” “餵...那个妖女,你急什么?” “嘻嘻,奴家可不是妖女,奴家所在的百花舫早被朝廷招安啦,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官人......你要急著上,那也可以呀,奴家就怕你吃不消哩。” “妖女!” “可別喊妖女啦,你们剑宫的弟子可是有不少专门来我百花舫寻道侣呢,你再喊,奴家就不许门中弟子与剑宫弟子谈情说爱啦。” “妖...” “哈哈哈哈!” 二气稍散,诸多身影便没入了这秘境小世界之中。 刷... 嗖!! 一处无人包围,无人注意的荒野之地,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身影一出现便瘫在了地上。 这身影自是崔虎。 定海珠则是卷著其一切融入了其神魂中,假以时日,即可恢復;若遇危险,动用本源,亦可强行驱动。 而此时此刻,就算是再高明的修士看崔虎,也只能看出他是个凡人,除非.. 將其神魂直接斩成两半,才能发现其神魂深处藏著的定海珠,天元图。 至於那“虚元影斗”,也许是隔的太远,又也许是进入过虚无之海被斩断了联繫,再也许是现在被定海珠锁著...所以他也再无法通过其感知到青霄的位置,对方想来也是如此。 此时,崔虎仰面朝天,呈大字躺著,全身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整个人面色苍白,比之入虚无之海前完完全全是瘦了一大圈儿。 “呵...”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发出开心的笑。 任由金色天光垂落,照在他脸上。 春风习习,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许是新雨初过,一滴雨水从头顶花瓣滑落,落在他嘴角。 “苍天有眼。” 崔虎心中默道一声。 紧接著,他脑海里就迎来了梦水云淡然的声音。 “你如果在虚无之海里死去,那还能拖著我陪葬。可现在,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再出来......” 梦水云嘆了口气,道,“罢了,你若去了,我会儘可能寻你后裔。若他们还活著,我会亲自引领他们入修道之门。算是对你的补偿。” 崔虎没理她。 他躺了许久。 忽的,天空有一道剑光掠来。 崔虎瞬间察觉,神色微凝,准备消耗本源,动用定海珠。 紧接著,一道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少年,素白的水云袍子,稚嫩的面孔,练气中三层的境界,一看便是云梦剑宫的练气弟子。 在看到崔虎后,少年急忙上前,弯腰,然后像是在回忆什么,继而双指一併,指间浮出朦朧柔和的幽蓝水雾,继而一点地上满身是血的男子。 水雾覆笼。 崔虎感到体外血水被清洗去,一些未曾恢復的皮肉伤也在快速恢復,而体內则被注入了一滴微弱的力量,就好像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滴雨水。 对... 就一滴。 不过这一滴如果对凡人,应该是很多了。 少年看向崔虎,柔声道:“没事了,安全了。” 崔虎嘶哑著声音道:“请...请问恩人如何称...” 少年道:“快別说话了,我是云梦剑宫的弟子,我救你,也是为了磨礪我自己向善的光明剑心。” 崔虎道了声:“多...多谢。” 他神识中,梦水云神色无比古怪,隨著他一起看向外面那少年。 她拼死拼活斩杀这未来的魔皇。 结果,她徒孙却来尽力相救,而且还出言安慰。 崔虎暗暗在神识道了句:“水云姑娘,你徒孙人还怪好的哩。” 梦水云道:“救死扶伤,斩妖除魔,他没做错。” 崔虎道:“比你懂事。” 少年忽的起身招手,朝著远处喊道:“师妹,快点!” 未几... 吱嘎吱嘎的轮轂转动声从不远处山林飘出,鬱鬱葱葱的林木之间,一辆马车行了出来。 御车的是个少女,同样素白水云长袍。 少女一落地就看到了崔虎,急忙走近,弯腰,熟练地搀扶起这虚弱无比的男人,然后道:“我们先去营地休息,许多受伤的百姓,还有难民都在那里...” 说著,她微微蹲下,將崔虎背在了肩上,走入马车车厢。 车厢里摆放著十余个放置在地的担架,有五个同样虚弱的人正躺著,四男一女。 少女把崔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其中一个担架上,又软声安慰了两句,这才走出车厢。 崔虎隱约听到门外少年在喊:“师妹,我看刚刚这大哥伤挺重,你先把人带回去一趟,我继续往前找找看。” “知道了,师兄也小心些。” 简短对话后。 扬鞭。 车行。 轮轂顛簸。 崔虎平静地躺著,只觉轻鬆了不少。 梦水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崔虎,你如今寿元已近耗空,心魔丛生,躯体孱弱... 你放心去吧,你死后,汝后裔吾养之。” 崔虎並没有完全睡著,可却还是躺的很舒服,他感到自己的体力,精力都在恢復。 隨后,他则是隨著马车往前。 似乎是踏入了某个地方,空气陡然变得新鲜。 微风掀起车帘一角,他目光往外看去,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横贯天穹的巨剑剑相。 那剑相足有百丈之长,通体流淌著深海般的幽蓝光泽,冰纹如活物,在剑身游走,每次闪烁都让周遭空气发出细碎无比的轻声,恍如落雪。 至於剑相深处的剑...则是不可窥见。 御车少女是个碎嘴儿的。 此时带著炫耀,带著骄傲,漫不经心道:“喏,这斩邪剑相可是我剑宫剑海楼”的守海师祖留下的。 一道剑相,汲天地之力,几千年都不散,专杀阴灵根的那些魔修。 无论什么阴灵根魔修,只要从这剑下走过,就会有剑气自行斩落,就连神魂都能直接冻结,斩碎呢。” 说著话的功夫,马车已经从这斩邪剑相下而过。 崔虎什么感觉都没有。 虚无之海的旅途,让他的一切力量都暂锁在定海珠中,如今他经过这斩邪剑相也不曾被丝毫察觉,也算是佐证了“封锁”之深了。 不过,这“封锁”是可以隨时动用“本源”也就是“寿命”来取出的,所以...完全没事儿... 马车过了斩邪剑相,又悠悠入了个营地。 营地里都是受了天灾的难民,还有遇到妖兽却侥倖未死的百姓。 很快有云梦剑宫修士带著一个据说是“药王谷修士”的灵医前来给眾人看病。 待一一治好后,有家的则是指定安全道路让其归家,而无家的难民则是带往宗门外围的“草庐”进行简单资质测试,测试通过后的难民则可留在剑宫成为弟子,不通过的则由云梦剑宫弟子亲自送往周边县城进行安置。 草庐,临水。 云梦剑宫的水从来很多。 水畔,桃花开正艷。 红花白水,雾如薄纱。 一位老者在前介绍著:“我剑宫有三门常规道统,一曰《净水观世剑经》,二曰《玄水御世剑经》,三曰《冥水渡世剑经》...这三门道统,只需通过剑心测试即可。 还有两样...则有些特殊。 一曰《血水戮世剑经》,此为禁经,若欲修行,需以凡人之躯通过心魔考验,通过后...即可以此道统开始修行。 二曰《撼海蛟王功》,此功原非我宗典籍,有一套完备的体修功法,因其为水系,和我宗几样剑经相匹配...若欲修行,需得以凡人之躯通过体质潜力考验,如此才能修行。 各位,量力而行。” 老者话语磊落,也不藏著掖著。 隨后,他为所有来此的无家可归的难民分发了一块色泽斑斕,令人目眩的五彩玉石。 “握石一炷香,即算通过剑心测试。” 崔虎看著放在面前木桌上的五彩玉石。 这五彩玉石乃是生在尸香木周边的石头,名为“尸香魔石”,有了微弱致幻能力,对於凡人来说...刚好。 云梦剑宫想来是从魔修手中缴获了这些小玩意儿,用来进行剑心测试。 崔虎看著这石头,脑海中忽的想起“灵体”“灵根”的说法。 体修练灵体,踏过三重天。 法修练灵根,棋宝三重锁。 两者所修炼区域不同,並不衝突。 而“虚无之海”中,常规是需要一个结丹体修加一个结丹法修才能邀游的... 可是他极可能不会有搭档,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万事不求人呢? 趁著定海珠锁住了力量藏在灵魂深处,那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诸多念头掠过,他缓缓抬手抓向了那五彩玉石。 顿时... 旖念重重。 不少人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失了神智,五彩玉石“啪”一声落了地。 崔虎始终握著。 很快,一炷香时间过去。 百余难民仅有四人支撑到此。 “恭喜四位。”老者面露笑容。 另外三人纷纷舒了口气,至於心魔测试,体质测试,没人想再继续,因为他们已经在这五彩玉石中支撑到了极限。 崔虎道:“先生,我想再进行体质测试。” 老者看向这瘦弱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下,道:“当真要测?” 崔虎道:“我从小体弱多病,后在深山度日,常受大哥嫂子照顾...可他们却被妖兽吃了。我要报仇...” 老者道:“体弱多病,就更不该选择体修了。” 崔虎道:“可我很嚮往大哥,大哥呼啸山林,是厉害的猎户...” 老者沉默了下,道:“明白了。” 说罢,他朝外又喊来一名弟子,道:“你在这里安排一下,我带这位...” 崔虎道:“裴山玄。” 老者和蔼地笑道:“老夫司徒印,你这份勇气,这份决心,老夫很是欣赏,来吧...” 片刻后... 两人来到远处的一处河水前。 河水中的某处,隱有禁制光亮。 名叫司徒印的老者取出一枚蓝色珠子递给崔虎,道:“此为避水珠,你持此珠入水不会窒息,且能行动自如。” 说罢,他指了指远处道:“看到那亮芒了吗? 你要进去,在其中待上一炷香时间,无伤外出即可.. 注意,这测试有危险,不要勉强,毕竟你只要受了伤,那算是没通过,明白了吗?” 崔虎点点头。 司徒印不放心,又再三叮嘱。 崔虎耐心倾听。 而他神魂的天元图中,梦水云也看著这一幕。 梦水云已经傻眼了。 “不是,崔虎,你什么意思?你...” 崔虎笑著回应道:“当然是用你云梦剑宫的资源来修炼,来助我这个未来的魔头上位,桀桀桀桀桀..” 他神识里在笑,外面表情却是平静且严肃。 然后,他用一种虔诚的姿势抓著避水珠进入了那河中光亮里。 司徒印在外守著,一旦觉得不对,他会立刻救援。 《撼海蛟王功》乃是移山撼海的神通,修行者需要有足够的意志,足够的气血潜力... 所以,测试者需要进入那禁制里,承受四面八方的水灵衝击。 这些衝击很特殊,並非攻击,而是激活气血潜力。 这个过程很煎熬,得有意志才能支撑下去。 当然,你也得有气血潜力,那才能无伤通过。 一炷香时间后... 崔虎无伤地走了出来。 司徒印又是惊喜又是欣慰地看著他。 梦水云的教养终於被打破了。 “崔虎,你死不要脸!” > 第116章 116.一月破一境,老祖终为奴(8.1K字-大章求订阅) 第116章 116.一月破一境,老祖终为奴(8.1k字-大章求订阅) “好好好,裴小友,自【撼海蛟王功】设立以来,你还是第一个通过测试的。 原本云雾机关宫的那群人还在愁著这禁制行不行,如果行,怎么快半年了,一个能通过的都没有? 哈哈哈,看来是可行的...那机关宫的老傢伙知道了,定然开心的很。” 司徒印也很开心。 宫中云家老祖曾交代,说是大世將至,体修至关重要。 打个比方。 若说法修是一群拿著各种诸如弓箭、劲弩的士兵,那体修就是抓著大盾的士兵...甚至就是城墙。 云家老祖说在同等境界同等实力下,一个体修和一个法修打,那体修极可能被那法修耗死,就算耗不死,那也会被耍的晕头转向; 可若是“一个体修加上一个法修”,那別说打“两个同境界同实力法修”了,就算是打三个四个,都可能贏。 诸多秘境出世,大世將至,灵气增浓,这才具备了培育体修的条件。 【撼海蛟王功】乃是远古搜集的功法,一直存著,没人能用,如今可以用了,却等了大半年,测了数千人,却没人能通过。 云雾机关宫的老傢伙反覆確定,他们確实是一比一地按照功法上描述的测试法进行设计的,没出问题。 而云家老祖也说这很正常,因为体修练的是“灵体”,这不像法修所练“灵根”,纵然资质不行,那也还能有个“一爪二爪灵根”去混混.. “灵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所以,云梦剑宫也就耐心地等著。 如今,这终於等到了第一个通过资质测试的,怎能不开心? 司徒印草庐也不回了,直接兴奋地施展剑遁,遁光裹住崔虎,破空而去,哈哈笑著道:“小友,老夫带著你看看,转转,介绍一番,再去云雾机关宫。那里的老傢伙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说若是有人通过了,定然让他们见见。” 说罢,他又生怕这位裴小友害怕,於是又道:“放心,那老傢伙只是了解一下你撑过之时的感受,如此也好確认禁制是否有问题。” 崔虎感受著这司徒印的热情,再联想到一路来此的情形,也大抵明白此处宗门氛围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通过测试,並不是作弊。 他如今就是凡人。 只不过,他这个凡人却是从筑基后期掉下来的,是“因为虚无之海中的煎熬,將一切力量寄存在了定海珠中”从而形成的凡人。 一路上,司徒印给他介绍著云梦剑宫的架构以及信息。 云梦剑宫有四处核心之地:剑海楼,红尘剑庐,云雾机关宫,不归台。 分別对应著《冥水渡世剑经》,《净水观世剑经》,《玄水御世剑经》,《血水戮世剑经》。 而其中《冥水渡世剑经》讲究的是“斩魂”。 山门入口那横天千年不灭的“斩邪剑相”能够循阴而斩、冻结神魂,便是因那剑相的所有者乃是当年剑宫的剑海楼楼主,也就是俗称的“守海人”。 《净水观世剑经》则是“精准控制剑气”。 这也是剑宫修炼最多的功法,所循的便是水之柔,柔可化丝,便是剑气有摧山毁林之力,却尤然可以精准控制到“斩蝇之翼而蝇不死”的地步。 之前在林子里救助难民的弟子都是这一脉的人。 《玄水御世剑经》是“剑阵,禁制,机关,飞剑设计”。 之前测试的禁制,以及提供的“尸香魔石”都是这一脉安排的。 《血水戮世剑经》则是“斩身”。 这一脉人数最少。 原本还有一样《碧水济世剑经》,可惜失传了,那一门则是“多重剑气”。 当然,以上只是五门剑经在“剑”方面的不同,而各自自然还有別的独门秘术,独门剑相,再搭配上本命飞剑,可谓是同一脉生出百种千种不同。 至於云梦剑宫的上层。 其实没那么等级森严,各姓皆有。 可若说常为宫中宫外所知的,还是四个家族:梦家,云家,安家,司徒家。 这四个家族乃是从远古流传至今的家族。 可...说是家族,却未必人丁兴旺。 譬如“安家”,如今整个家族就只剩一个人,別的......都因捲入修士中的各种事件而死绝了,就连凡尘落户的也因被人寻仇而一个不剩。 之所以安家如此,全因那“安家”自古就是不归台台主的常客,修《血水戮世剑经》 者,斩杀邪魔自然最多。 至於剑宫宫主如今则是...梦家。 两人说著话的功夫,遁光没入了一处小世界。 小世界里,雾气浓郁。 隱约可见各种阁楼轮廓。 遁光绕转,落於一处阁楼前。 司徒印顿下身形,领著崔虎走了进去.. 隨后,崔虎就被这云雾机关宫的一位长老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待到问完,那长老也是相当开心,在储物袋里一模,直接摸出块玉递了出去。 那玉颇为不凡,乃是“双鱼衔芝”之相,一边鱼儿通体呈现海蓝色泽,內里隱有水纹流动,在天光下呈现出涟漪状光晕,另一边鱼儿通体月白,內部蕴含细密如沙的银蓝光点,恍如星河映海。 崔虎接过。 只觉一瞬间身心都舒畅起来。 那长老笑著介绍道:“这灵鱼同心佩,乃是宫中得了一批珍稀材料,新制出来的,仅此一块。 这边海蓝色玉能够帮助身体快速恢復,你若佩戴著修炼,原本每日只能修炼两三个时辰,那多了这玉至少可以再加上一个时辰。 至於另一边的月白色玉...呵呵,那对法修恢復灵气有所帮助...你若是在宫里瞅上哪个女修了,只消將这一块给她,呵呵呵呵...” 灵鱼同心佩,乃是练气层次的小极品,是对修炼有直接帮助的。 长老原本也不会轻易拿出。 一来,眼前小友乃是第一个通过测试的,他看著顺眼; 二来,宫中相当鼓励体修和法修的配合,所以若能让体修在刚入门之时就有个法修相伴,以此习惯彼此的作战风格,那也是极好的。 崔虎接过,恭敬道了声谢。 梦水云眼前一黑。 这玉她看著眼熟,那玉的料子好像是她之前在一处秘境里得到,然后甩给了云雾机关宫的。 这绕了一圈,居然绕回到她心心念念要杀的魔种身上来了。 再接著... 司徒印又带著崔虎四处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拜。 剑海楼小世界... 孤楼入天云,海冷冻人魂。 楼中长老不苟言笑,可听到这是宫中第一个通过体修测试的小友,於是心头一热,掏出一副大小隨心,可挡衝击,可防邪煞的海蓝冰甲放在了储物袋里,然后连储物袋一同交给了崔虎,呵呵道:“裴小友,练气三层了再出去歷练,到时候啊,就可以穿著这鎧甲了......有了这鎧甲,你便是练气三层,也可挡下练气五层六层的攻击;至於练气七八九层,也能挡个两三下。” 崔虎道谢,接过。 不归台... 幽幽长道通山巔。 山巔及天。 此去向远不归途,行尽之处,便是此身安处。 一条通天道,两侧皆是简陋楼阁。 一位长老从阁中走出,扫了眼崔虎,然后拋出一个储物袋,道:“此中有一物名为不动石,你修行《撼海蛟王功》,常需在水中承受洋流衝击,有此不动石,可助你身子沉稳,使得修炼速度倍增。” 崔虎道谢,接过。 红尘剑庐。 不在云中,不在山巔,也不在海,而多在山麓,多在流水之间。 区域最大,恍若一个又一个隱於世外的村落。 司徒印自己就是红尘剑庐长老,此时带著崔虎绕了一圈回来,他取出一块令牌交给崔虎,道:“《撼海蛟王功》乃是我宫新立,倒是没有专门的修行之处,暂先安排在红尘剑庐,你取此令牌后,可自於剑庐中选一住处。 至於修炼,因宫中无有修行此功者,所以也得自行摸索。 不过一通百通,许多修行方面的道理都是共通的,你若遇到不懂之处便来问老夫。 待你到练气三层,老夫会为你备好破境的地元药浴。 老夫虽然教不了你这体修功法,却会一直领著你,护著你,儘可能托举你,希望你能去到更高境界。” 崔虎心领神会,恭敬道:“多谢师父。” 一个时辰... 崔虎选了个不错的住处。 此处在一仙山脚下,面朝流水,屋前有树,树上桃花开的正艷。 虽不过一草庐,一篱笆,却自有雅致。 而不远处,则是一尊娇美的女修雕像。 那女修雕像通体雪白,面容娇丽,身姿頎长,姿仪神圣,双目深邃,唇线紧抿,著翻卷的素白水云长袍,负天云地土的金圈铜镜。 崔虎远远看著那雕像,在神识里道了句:“水云姑娘,这雕像上的女修挺漂亮,两条腿尤其有力,若是用来当作双修炉鼎,一定不错。” 梦水云幽幽道:“小崔,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虎道:“修炼。” 梦水云道:“你知不知道你寿元快没啦!?如果我是你,现在定然寻一处清净之地,好好回忆自己的一生,又或者去与寻找家族后裔,以度过最后的时光。” 崔虎道:“水云姑娘,此间梦家都是你的后裔么?” 梦水云道:“那是我姐姐的,我一心求道,早將自己献给了剑道。” 崔虎道:“怪不得这么冥顽不化,原来连男人都没碰过,是个剑呆子。 梦水云也不生气... 崔虎选择这么死,那就这么死吧。 反正他寿元不多了。 在虚无之海,她可是亲眼看著这位魔种消耗本源的。 念头一转,梦水云又恢復了平静,淡淡道:“小崔,你心性著实不错,纵然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依然不肯放弃,依然选择奋斗。我...认可你了。 崔虎哈哈狂笑了起来。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了。 崔虎突破练气一层。 又一个月。 突破练气二层。 再一个月。 练气三层。 【撼海蛟王功】和他此前自己悟出的【锻体功】,还有那神衣宗的【琉璃经】確实不同。 【锻体功】是弱化了无数倍的【撼海蛟王功】,【琉璃经】则是一门糅杂了部分体修理念和法修理念的偽体修功法。 可现在,他上正轨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休息都拉著窗帘,把窗口正对著远处云梦老祖雕像,偶尔还会去到雕像下和前来瞻仰云梦老祖圣容的修士们聊东聊西,一同追忆云梦老祖为宗门做出的杰出贡献,一同怒骂那位拖著云梦老祖同归於尽的魔头。 梦水云呵呵笑著。 她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小魔种的寿元不多了,他死了之后,我就可以出来了... 司徒印见崔虎三个月突破了三个境界,欣喜若狂。 这速度,妥妥的天才啊。 没想到宗门第一个通过资质测试的体修就是天才。 他急忙將准备好的“地元药汤”取了出来。 崔虎浸入药汤。 司徒印施展术法,维持药汤温度,又不时往其中投入珍贵药材。 待到三天后,崔虎將药汤中的精华全部吸收,突破练气四层。 他然后换上乾净衣袍,站在庭院。 司徒印道:“试试?” 崔虎一拳挥出,院中捲起一阵旋风。 同时,一股炎热火流般的感觉涌遍周身。 法修的练气四层是“阴灵液积累,加上地元丹药效,开闢出了稳定的阴灵丹田”。 而体修的练气四层则是“心头纯阳精血积累,加上地元丹药效,形成了稳定的纯阳心臟”,今后心头每一次泵出的血液中都会存在这种纯阳精血,而不像练气三层时只有一滴。 当这些纯阳精血覆诸於身,除却挥拳成风,力大无穷之外,还能施展体修法术。 不过... 【撼海蛟王功】並不称之为法术,而是战技。 可崔虎之前看过神衣宗功法,那上面描述的都是法术。 仅此一点称谓上的微小区別,就能知道【撼海蛟王功】这类上古功法才是真正体修功法,之前的...不过是偽体修。 因为云梦剑宫对体修大开“绿灯”,资源管够的缘故。 又过一个月... 崔虎踏入了练气五层。 司徒印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大天才。 这是真正的大天才啊。 他亲自来到崔虎院前,为他进行测试。 “小裴,战技如何了?” “启稟师父,【撼海蛟王功】练气层次第一门核心战技【周流身】,弟子已经掌握了。” “那...为师压制境界,取飞剑试一试,可敢?” “有何不敢?” 两人拉开阵势。 司徒印取了把下品飞剑。 剑悬半空。 “小心了!” “师父,来吧。” 下一剎,剑光如虹斩向崔虎,这一剑...司徒印控制在了练气三层。 崔虎不动,可在剑光落在他周身时,那剑陡然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给带的旋转了起来,原本直刺的力量贴著崔虎身子“嗤”一下滑开了。 司徒印再控制。 剑光来回穿梭,却只是在崔虎身上滑来滑去,愣是伤不到他半分。 司徒印这才一边出口提醒,一边缓缓提升境界。 练气四层,剑还是滑开。 练气五层,剑滑了几次,崔虎的胳膊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血痕,但那血痕只是一现就立刻癒合了。 司徒印看的惊讶无比。 他心念一动,好奇地招招手,道:“小裴,那你能出手攻击为师么?” 崔虎摇摇头,道:“运此战技之时,我需全力驱动体內纯阳精血縈绕周身,別说进攻了,就连走路都会缓慢。” 司徒印心中这有了一丝莫名的平衡。 要是崔虎这时候还能攻击,那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剑道了。 “小裴,这就是体修的特性。你能够轻鬆抵御同境界攻击,已是很强.. 今后你外出歷练,多有法修相隨。 法修以剑阵攻击敌人,而你只需守住剑阵破绽,攻击的活儿让你的师兄师弟们去做即可。 今后我剑宫若是寻到上好的防御法器,也会先配给你们这些体修。” “我们?” 崔虎一愣,旋即看向司徒印。 司徒印抚须笑道:“你多了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啦,就在昨天。他们听说你这个师兄后,很快就会前来拜访... 崔虎笑了起来。 桃花树下,鹤髮童顏的老者面容慈祥,温润地指点著年轻的弟子。 弟子频频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司徒印简直太喜欢这个弟子了。 傍晚,蝉鸣如急雨。 晚风里,霞如火烧。 两道身影从远而来,来到了这雅致的草庐前。 崔虎走出。 看向前来的两人。 少年憨厚,皮肤微黑,身形挺拔,双手有茧,望之如农家子弟,在见到崔虎的那一刻,他眼中露出几分嚮往和亲近。 “石天成,见过大师兄。” 少女玉雪可爱,目若灵泉,澄澈动人,此时眸光轻转,莲足轻点,身姿盈盈一拜,笑语嫣然。 “师妹司徒珍,见过大师兄。早有听闻,大师兄於五月之际,衝破五境樊篱,实令珍心生倾慕,敬若高山。” 那名叫石天成的少年忙跟著道:“俺...俺也一样。” 司徒珍用余光瞪了他一眼。 石天成似乎很惧怕这位,急忙往后缩了缩。 崔虎笑笑。 石天成的姿仪让他忍不住想起他儿子崔仇小时候的模样,只不过崔仇没这么憨就是了。 至於司徒珍,这明显是司徒家的后辈。 农家子弟惧怕修仙家族,很正常。 而司徒家出了个体修苗子,他那老师怕不是也要开心死。 司徒珍盈盈一礼,柔声启齿道:“大师兄,小妹有意择一离师兄更近之所而居,不知可好?” 石天成道:“俺也想。” 司徒珍再瞪。 石天成急忙后缩。 崔虎頷首。 两人面露喜色,很快就在他周边择了两处草庐,一左一右地住下了。 当晚,石天成拎著一坛美酒来到了崔虎门前,有些木訥地道:“俺娘说,若是见了长辈,需得孝敬。这...这是俺家自酿的杏花酿。” 说著说著,他生怕崔虎拒绝,自己著急了起来,道:“大师兄,这酒可好啦。我在家有一次就偷喝了一勺,结果被俺娘打得屁股都开了花。” 崔虎看著少年憨厚著急的模样,不知为何脑海里又飘出了孔四郎,杨尾的模样。 眼见崔虎沉默,石天成急得差点跪下来。 “大师兄,您就收了吧!我...我真的很想您收下来。求您了!” “那...一起喝。” “这是送给大师兄的,我怎么能喝。” “还知道我是大师兄?” “知道...” 石天成一副小娘子头回上花轿的模样,拘谨地坐在了崔虎对面,双手放膝,低头如认错,双腿紧並。 然而... 不过片刻。 在石天成饮了酒之后,他性子就从內向变成了外向,一脚踩踏到了石凳上,猛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开始讲一些让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见闻。 两人正说著,却见草庐篱笆外又现出了个可爱少女的脸庞。 少女正是司徒珍,她捧著一个盒子,也不知装了什么。 此时见状,快速走近,无语地看了一眼和平日里大相逕庭的石天成,然后把盒子放下,道:“大师兄,这是家慈亲手做的灵花糕,不仅美味,食之可壮气血,对我等体修大有好处。” 石天成不喝醉时唯唯诺诺,喝醉了...他就一把抢过那盒子,道:“俺吃块试试。” 啪! 司徒珍一下子打落他的手,把盒子抢了过来,然后坐到了崔虎身侧。 “不给就不给,小气。” 石天成真的喝多了,趴在桌上,一边看著那糕,一边嘟囔著.. 崔虎抓起一块灵花糕递了出去。 石天成双眼一亮,兴奋地站起,激动道:“多谢大师兄,多谢大师兄。 “7 然后就把那灵花糕塞入了嘴里,“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 司徒珍看的很鬱闷。 崔虎却也给她倒了一杯杏花酿,笑道:“师弟家酿的,你也试试。” “谢谢师兄。”司徒珍接过酒,小口小口地抿著,然后喝了下去。 石天成喊道:“好不好喝!?” 司徒珍剜了他一眼。 很快,两人斗起嘴来。 崔虎看著。 借著杏花酿的微醺,他真的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就连用千年尸香纸人致幻自己,也没见到过这样子的宗门.. 若他当初不是被金钱帮送去了纸人宗,而是来到了这云梦剑宫,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苟下去,安安静静地修炼。 再一个月.. 九月。 崔虎踏入了练气六层。 再怎么说,他的身体也是十九爪阴水双灵根“洗涤”过的身体,对於这种水系体修的功法,完全是驾轻就熟。 十月。 崔虎到达练气六层巔峰。 这一步,在练气时乃是“天元欲”,而在《撼海蛟王功》中则叫做“战意”。 这很有趣。 在画道中,这又叫“画意”。 可无论“天元欲”、“战意”还是“画意”,都是一个人神魂所选择的方向,恰如万山终有一山最高,一个人最高的意只会有一个。 崔虎的“战意”几乎没有悟,就直接拥有了,那是对於“真幻”的战意。 他一直希望求得“真”。 纵然领悟了【黄泉渡】,可...这也许在最终的真面前,依然是幻。 他一直希望寻到最终的“真”。 也愿为了这个“真”而发挥出属於自己的战意。 所以... 十一月的时候... 崔虎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十二月,练气八层。 次年腊月,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乃是“人元行”,是知行合一。 崔虎需要用拳头去贯彻属於他的“真幻战意”。 怎么贯彻? 他一路走来,心中已不如头回修炼那么迷茫,而是自有答案。 【撼海蛟王功】在练气九层时,具备三样战技。 一,【周流玄水身】:【周流身】的升级版,从原本的一层防护变成了两层,一层是纯阳精血的防御,一层是玄水护甲,这两层防御旋转不休,可以將攻击到身上的法术和力量给弹开。 二,【漩涡手】:精血融入水灵气,取水之漩,扩散之后,一旦覆及目標,可以快速將周边目標牵引到身边。 三,【怒潮掌】:精血融入水灵气,取水之力,一拳如海啸,或许定点力量不强,但拳力却能覆盖不小的区域。 这三样战技,崔虎自然都已掌握。 这一日,他提前了解清楚周边妖兽出没之地,趁早而出,去到云梦剑宫周边的妖兽出没地... 走了段路,莽莽林间出现了一颗两颗三颗四颗绿色瞳孔。 再一扫,瞳孔渐多。 是妖狼。 崔虎站定不动,闭目,感知,精血融入水灵,又隨水灵而远,覆盖周边十余丈.. 噠... 噠噠噠... 林木两分。 一头头妖狼往他衝来。 崔虎双手微旋,运转【漩涡手】。 刷! 妖狼只觉失控,被某种粗蛮的力量牵引,腾空而起,往同一个中点匯聚而去。 崔虎体表玄水周流,眼见数十只妖狼被牵引了过来,他精血融水灵,一记“怒潮掌” 拍了出去。 轰!! 巨大的劲风带著强大的力量撞击在吸来的妖狼身上。 死!! 妖狼血肉破碎,神魂漂浮。 崔虎神魂稍开,天元图【宴宾客】现。 吸! 前一刻冲向他的妖狼,这一刻全部入图入宴。 崔虎看著这一幕,神色若有所思,心中感悟自生: 世上之物乃是真,画中之景乃是幻。 那这活生生的狼进入了他的画中,就是以真入幻。 然而...他能清晰地知道,他画中的画奴並非虚假,而是真实存在。 那么,这幻就又成了真。 既然如此,他又岂知他所在之地並非是幻,並非是另一个更大的画卷? 他站在这儿,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可他又如何確定这一切並非虚幻? 唯有去求! 唯有不断求真,才能越发离真近一点。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这个。 他也正是为此而挥拳。 “漩涡手!” “怒潮掌!” 他一路前行,一路灭杀妖兽,又一路將妖兽之魂吸入天元图中,可惜莲儿不吃血肉,否则...血肉也不必浪费。 可幸好莲儿不吃,否则...又哪里让云梦剑宫的弟子见到他一路走来,一路贯彻自己战意的血径呢? 期间,偶有手段诡譎、身形迅速的妖兽能够突破他的防线,而冲至他身侧,只不过...全然无用。 【周流玄水身】就像是內外两层飞快旋转的大磨盘,能够將一切撞来的东西给扯飞出去,就像是蚊子撞在了飞旋的铁陀螺上。 崔虎一路杀... 从早杀到晚。 累了,稍稍歇一下,恢復了继续往前。 继续杀。 隨著妖兽神魂进入天元图,他的天元图也bug般地开始了变强。 说起来,他和噬阴王藤这种天灾怪物很像,只不过一个吃血肉,一个吃神魂。 可不同的是,噬阴王藤的进化之路是设计好了的,而他的天元图却是前途未知,也因此充满了各种可能。 但既然噬阴王藤是青皇研究出来的,而青皇只是十阴九木的皇者,他这得到了正道老祖认可的十阴九水...总归不会比噬阴王藤差吧? 轰!! 又一团血肉飞散。 又一道神魂入画。 画中,梦水云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崔虎之前在虚无之海那句威胁的话。 “要不,我多邀请些人入宴,如此参宴的人多了,天元图就强了。那么一来,梦小娘子你说不定就会真正成为我的画奴了。到时候,我要小娘子做什么,小娘子就不得不做。 我要你称呼我什么,你也不得不称呼。想不想知道,我要你叫我什么?” 她之前见崔虎在剑宫中安分守己,一副好好师兄的模样,便想著“隨他去吧,纵然天赋卓绝,可折腾来折腾去,寿元也没多少了”。 至於崔虎之前威胁的那句话,她已经忘了.. 因为她也算是了解崔虎了,觉得崔虎不可能胡乱杀人、增强天元图。 可现在,崔虎为了突破体修筑基...正在杀妖兽。 感受到天元图快速变强,而她和天元图的平衡也渐渐改变。 她终於感到恐惧了。 她无法自爆,只要她神魂一弱,就会变成画奴。 她也无法不管,因为天元图变强,还是会將她变成画奴。 “崔虎...停下。” “快停下...” “不要...” “不要!!!” 数日后... 崔虎已经全身浴血。 而天元图中,那平衡终於被打破了。 “不!!!” 云梦老祖发出不甘的尖叫。 崔虎身后是一条血路,他眼前却是一个碧绿的深潭。 想了想,他在神识里道出句:“水云姑娘,还不出来,侍奉我沐浴?” > 第117章 117.水云神女全我用,剑海百炼出灵身(8.1K字-求订阅) 第117章 117.水云神女全我用,剑海百炼出灵身(8.1k字-求订阅) 寒冬,飞雪... 云梦剑宫,仙山山麓,一尊神女像子立风雪,玉容清冷,如隔云端。 其下三千剑修垂首横剑,静默如碑,任雪覆肩头,染白青丝。 雪渐大,落如鹅毛。 空气里忽的飘来了沉哀的簫声。 一位“年轻人”在横簫於唇。 那是个水云纹玄袍的“年轻人”。 乌髮玉簪,眉目如墨。 周身却凝著岁月沉淀带来的沉稳以及...孤寂。 他当然不是真正的“年轻人”,而是此处云梦剑宗的云家结丹老祖。 结丹修士,寿元漫长。 筑基不过增寿二甲子。 结丹却有千年长。 之所以差距如此之大,完全是因为结丹境已融命胎,已算是天生地养,寿元自然会大幅度提升。 除此之外,每一位结丹修士都可以通过“神魂沉睡”的方式而冻结寿元。 故而,远古之时不少修士在墮入秘境,跌落虚无之海后並未死去,而是“神魂沉睡”著...等待重新回归的那日。 云梦剑宫最先復甦的三位老祖就是这么復甦的。 第一位:安息,不归台台主,是安家如今剩下的最后一人,也是云梦剑宗如今的最强者。 原本安家是被灭了满门,一个不剩...他的归来,占据了一具安家后人的尸体,这才得以让安家留下一丝血脉。 只不过,安息这少年皮囊下藏著癲狂老魂,乃是典型的“少年身老怪魂”,再加上性子古怪,不肯续娶,不肯繁衍后嗣。 又或者说,他心中其实一直深藏了一位女子,他默默喜欢了那女子两百余年,可惜...却始终没敢告白。 第二位:梦水云,梦家老祖。 她便是安息深藏心底的女子,也是此刻三千剑修所仰望的神女像。 第三位,云残阳,云家老祖。 不巧的是,他和安息爱上了同一个人。 不同的是,安息始终沉默,而他却一次次表白,一次次被拒,却仍乐此不疲,仿佛这世间除了剑道,便唯有这件事值得他执著。 可惜...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开口了。 因为梦水云已陨落。 她以剑合道,以身殉剑,与那位最可能成为魔皇的“魔种”同归於尽,化作了这一方风雪中的永恆雕像。 云残阳缓缓睁开眼。 簫声停歇。 云残阳扫过三千剑修,沉声道:“尔等皆为剑宫翘楚。” 声如流水,覆笼周边,却並不嘈杂,也不轰鸣。 三千剑修脊背挺直,凝神静听老祖教诲。 “尔等眼前之像,乃梦水云老祖。” “天灾起时,她为无关之人出剑;魔祸滔天,她以无关之身赴死。 此乃剑修极意一非七情六慾,非称霸之欲,非杀戮之欲,非庇护之欲。 而是天诛之欲。” “莫以私心擬天心,可以人心合天心。 心向光明,光明所向,剑之所向,此去赴死,莫问归期...” “此乃剑修武德,此等向死慨然奔赴之志,尔等当时刻铭记。 ,“如此————或见剑道真諦。” “尔等,可记清了?” 三千剑修肃然应声,齐齐长啸。 “谨遵老祖教诲!” 声浪震落新雪,越发露出那水云老祖雕像上的清冷俏脸。 云残阳痴痴看著那美丽的脸庞。 黛眉如剑,眸若寒潭,唇线紧抿,玉颊凝霜,整个儿冻结在了无边风雪里,也冻结在了他记忆里。 云残阳神色悲伤。 其实从前线归来之人口中,他已经得知了事情原委。 对於那位阴水双灵根的魔种,他其实觉得“未必需要全力格杀,只需擒来,善加教导,或许更好”... 可是,那位魔种却已拖著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同归於尽。 他心中只剩下恨。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他定然会去到前线,与水云一同將那“魔种”击杀。 往昔之事,歷歷在目。 他痛苦地闭上眼,將碧簫横至唇边。 簫声悠扬,哀婉悲伤.. 碧绿水潭,雾气氤氳。 梦水云乌髮湿漉,蝽首摇动... 水云姑娘认真地履行著主人的命令,一点一点仔细地完成著任务。 崔虎作为一个健康的正常男人,自然免不得做一些此时该做的事。 几次后... 方才结束。 水云姑娘始终狠狠地瞪著他。 可惜,再如何瞪,也没用了。 崔虎倒是很好奇水云姑娘现在的状態。 她不是完全的画奴。 画奴是已死之魂,无有实体,完全失去了自主,且在【宴宾客】中极度拘束,如同囚禁。正因如此,他之前才不会將宋玉童收为画奴。 可水云姑娘却能如画魂一样显出实体,他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水云姑娘的每一个地方了,都很真实,这一点,没错。 她也不是画魂。 画魂是他亲自从黄泉里捞回来的人,可以在【宴宾客】中自由自在,虽然现在沉寂了。 水云姑娘是生魂,是有著强大力量的生魂,与其说她是被天元图给收入图中,不如说她是融入了其中,成为了图中的一部分。 只不过天元图过於强大,她才不得不屈从,无法反抗。 崔虎懒洋洋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水云姑娘坐在他怀里,瞪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崔虎又问了一些问题,以期了解如今梦水云的状態。 然后,他大概明白了。 简单来说,如果把他的【宴宾客】天元图比成一个公司,画奴就是签下了卖身契的员工,画魂就是他亲自指定的老板,而水云姑娘这种...就是合伙人。 水云姑娘把她的力量融入了他公司之中,双方一起使力。 最初,水云姑娘这合伙人和他公司一半一半,所以大家平衡著。 后来,崔虎占据了一点微弱优势,所以他能够在动用天元图时同时动用水云姑娘的力量。 而现在,他公司加入了不少新员工,做大做强了,水云姑娘却得不到补充,所以平衡进一步被打破,他不仅可以动用水云姑娘的所有力量、宝物,还能动用水云姑娘本身。 可纵然如此,水云姑娘却还是特殊的。 她並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员工,也不是他指定的老板。 她有著自主意识,甚至有著反抗的契机,如果平衡顛覆了,水云姑娘占据了上风,那...说不定她可以翻身做主人,可以反过来操纵天元图的力量。 两人用一种亲密的姿势,在一起聊著。 在聊的过程里,崔虎明白了这些道理,梦水云也明白了。 “我原本打算在你死后,照料你后裔,领他们入门,带他们走上正道,现在..因为你的肆意妄为,不可能了。 水云姑娘搂著崔虎脖子,声音冰冷。 崔虎挑起她下巴,笑道:“我若是不会死呢?” 梦水云冷声道:“你心知肚明,虚无邀游,你强耗本源,折寿百余年,这些日子你不听我劝,强行修炼体修功法,又是消耗许多......也许你已经活不过今年了。 你如此修炼,我原本还以为你心有不甘,想要在死前发挥自己的天赋,再挣扎一下,却未曾想你只是为了羞辱我.. 你既喜这身皮囊,儘管拿了去用。 我心中也只会越发瞧不起你。” 崔虎提醒道:“这是你的神魂,不是你的皮囊...” 梦水云坐在崔虎大腿上,冷哼一声,不再用嘴巴回应。 崔虎看著她那可人的小嘴。 他知道很甜。 此时,他心情已经舒畅了不少。 自之前,他被这疯婆子一路追杀,捨命追杀,对不起他却对得起天下的追杀,甚至就差一点就把他杀死,杀的神魂俱灭,他就压了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终於舒畅了许多。 实话说,他理解这疯婆子的想法,但他毕竟是他自己,他不可能接受。 忽的,崔虎想起了什么,问道:“水云姑娘,你觉得我这【宴宾客】天元图如何?” 梦水云念头流转。 作为结丹老祖,她当然知道越是往后...修士就越是注重神魂修炼。 或许在前期,擅长吞噬血肉的噬阴王藤更为强大,可后期...专精吞噬神魂、 甚至奴役神魂的【宴宾客】简直是地狱本狱。 噬阴王藤原本並不是这个名字,而是汲血藤.. 自被青皇改进后,这才成了噬阴王藤。 然而,青皇纵然想尽一切办法,也只是给汲血藤增强了两方面:一,吞噬范围变大,消化率提升,不止汲血,还能吞噬一切血肉;二,能够吞噬邪煞以及残魂... 但,这两方面只是青皇附加上去的.. 事实上,在远古时代,噬阴王藤在后期已经表现出了疲软,否则...它就不是排在天灾异植榜19位,而是第一位了。 可是,梦水云在和【宴宾客】融合后,却越发感到这天元图的潜力无穷,甚至是恐怖。 这种图,可以说是天下一等一的邪恶了。 念头转过,梦水云瞪著他,冷声道:“此图噬魂夺魄,若论阴毒...噬阴王藤连提鞋都不配。” 崔虎笑著道:“那......水云,如果今年年末我死了,你是不是会继承我的【宴宾客】天元图呢? 梦水云呆了下。 崔虎继续问:“那今后,你若是斩杀了邪魔外道,你会不会把那些邪魔外道的魂收入【宴宾客】中?” 梦水云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崔虎说的这事很可能发生。 不过,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崔虎想了想,笑得越发开心:“如果有朝一日,青皇出世,又或者不是青皇,而是更强的大魔头。 你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斩杀这,那么...你会不会拼命增强这幅在你口中邪异无比的天元图?会不会因此去杀人,去请人入图? 你若不请,你无法斩杀那大魔头;你若请了,你便是动用了这邪图,那么.. 你和我这种魔种又有什么区別? 还是说,这种邪恶的力量在我身上,那就是邪恶,就必须剷除。在你身上,那就不同了?嗯?” 梦水云沉默许久,道:“若真有那日,我会只身入北地,杀尽北地魔宗,以魔入图,寻那魔头一决死战。 若此战败了,那我就死在北方,若此战胜了,我亦会自裁以谢天下,绝不会容许魔种滋生。” 崔虎盯著她。 梦水云也瞪著崔虎。 两人针锋相对。 崔虎嘆了口气,道:“咱们还是聊点別的吧。” 梦水云不说话。 崔虎道:“以后別直接叫我名字,叫我主人。” 梦水云眼底凝霜,道:“隨你开心。 崔虎道:“每一句话,都得加上称呼。 梦水云寒声应道:“主人,我知道了。 说罢,她又加了句:“毕竟...將死之人最大,不是么,主人?” 崔虎看著她那张俏脸,道:“我又想了,来,侍奉。” “是......主人。” 梦水云滑了下去,慢慢俯下了身子。 神女雕像下,悠扬簫声伴隨雪落.. 司徒印本也来神女像前参拜这位水云老祖,只可惜此时他却满是担心.. 他抓著石天成,司徒珍一个劲地询问两人大师兄的去向。 “已经离宗足足七日了?”司徒印很紧张。 石天成木訥道:“是...” 回完这个字,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说点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还能说啥。 司徒珍补充道:“大师兄说他需践行什么...” 司徒印眸光微凝,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院前的竹篱,沉吟道:“练气九层.. 践行...不好!” 他忽的起身,急著喃喃道:“这孩子怎生一声不响地跑出去了?如今外面乱...” 说罢,他猛然看向司徒珍两人,问:“你们大师兄前几日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司徒珍,石天成都回忆起来。 司徒印借著点滴拼凑,大致了解了崔虎的几个动向。 他急欲前去,可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好奇道:“你们大师兄有没有说过他悟出的战意是什么?” 战意,和天元欲一样,属於小隱秘。 司徒印正常也不会询问,可现在他希望藉助“战意”,多了解一下弟子可能的去向。 然,司徒珍两人摇摇头。 司徒印又问:“你们《撼海蛟王功》入门了么?” 两人都苦笑著继续摇头。 司徒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两人修炼《撼海蛟王功》才小数月时间,哪有这么快入门? 他长嘆一声。 由此越发感觉到那位名叫裴山玄弟子的珍贵。 再一思索,他匆忙出了院子,在经过神女像时,他遥遥看了一眼。 同时,他也看到了神女像下坐著的云家老祖。 云残阳搁簫,问道:“何事匆匆?” 司徒印本不想因小事叨扰老祖,可再一想到那弟子的天赋,还是急忙上前將原委告知。 云残阳之前並未关注体修之事,毕竟此事在他看来乃是长久大计,並不急於一朝一夕。 可是...九月破九境。 这,有些妖孽了。 “老夫隨你同去...” 云残阳起身,然后又招了数十名剑修,一同出行,往周边方向探索过去。 探索很顺利。 因为只要遵循之前推导出来的可能去向,就能很快闻到血味,就能看到满地妖兽尸体... 云残阳眉已皱起。 司徒印也是有些不安,心头暗道:这小裴杀性怎会如此之重? 杀妖兽固然没什么,可是杀了如此之多,那...就不是为斩妖兽,而是心存嗜血念头了。” 云残阳淡淡问:“他是什么战意?” 司徒印道:“老祖...我也不知。” 两人沉默下来。 又过许久... 忽的,远处天际骤然绽开一朵猩红的信號烟花。 云残阳,司徒印眸光一凝,急速而去,很快来到了那个方向。 待他凌空俯瞰,入眼便是一条蜿蜒百里的血路,仿佛赤色巨蟒自远山一路逶迤而来,最终在深潭边戛然而止。 潭畔高岩之上,一名蓝甲男子静坐如山。 他周身纤尘不染,正闔目盘膝於碧潭之畔。 潭水幽幽,映著他纹丝不动的倒影男子全身已经洗净,一尘不染地坐在深潭边的高大岩石上,闭目盘膝,似在感悟什么。 这一幕显得颇为出尘。 可在他身后,却是血腥正浓。 如此,两相对冲,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视线的画卷。 云残阳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剑修。 此子既在感悟,那就由他感悟。 等等又何妨? 而且...不知为何,他能在眼前小辈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亲近的气息。 许久... 又许久... 崔虎缓缓睁开了眼。 “哈!” 他长吐一口气。 身心舒畅,战意盎然。 体修的练气九层,已经圆满了。 他已经寻到了自己战斗的理由:去偽存真,追求真正的真,永在路上,永不停歇! 他所用的法子,便是:以他人之幻,反思自身之幻。他人可以入画,妖兽可以入画,他...又岂知自己不在画中? 无法確定什么是真,也无法確定什么是幻,可是...对真幻的思索,为真幻的战斗,却一定是真的。 我思故我在。 我战,故我在。 “小辈,你所感悟,是何战意?” 高处传来清冷声音。 云残阳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地问著。 崔虎起身,仰天看去。 司徒印在旁提醒道:”这位是云老祖。” 话音才落,云残阳周身陡然爆发出强大威压,恍若无形高山往下方男子镇压而去。 这种威压让人下意识產生一种顶礼膜拜的衝动.. 再加上下方的男子不过是个新入门一年不到的小辈,上方的则是剑宫老祖,两人地位相差极大,不可同日而语。 司徒印愣了下,他印象中云老祖绝不是这种以大欺小,以势压人之辈啊。 可转瞬,他就明白了,云老祖这是在测试。云老祖这是在观其战意,观其面对威压,面对地位,会不会跪拜。 他只觉心臟猛地一抽。 不带这样的... 这孩子才入宗九个多月。 怎么能如此测试? 万一在此处给这孩子打压出心魔,那该如何是好? 司徒印念头流转,他猛一咬,决定赶紧落地帮这孩子抗压,然后由他开口破了云老祖此时的压迫。 事后纵然受罚,那罚就是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么个好苗子出事。 想到就做,司徒印老脸绷紧,身形一动,不顾一切地往地面落去。 而他还未落地,岩石上的男子就已经脊樑挺直,昂首挺胸,朝著高处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弟子裴山玄,见过云老祖。” 四目相对,不让半分,斗志如焚。 云残阳淡淡道:“是何战意?” 四字落下,威压更重,像是在大山之上再叠了一座山。 崔虎全身绷紧,脊樑越发挺直。 “启稟老祖,弟子所悟战意,乃是天行战意。 以弟子之心去合那天心,心中无限光明,光明所指,拳之所向。 弟子为妖兽所伤,屠灭亲人,孤苦伶仃,几死於荒野之中,侥倖得剑宫相救,才能苟活。 痛吾痛,以及人之痛。 如今秘境出世如雨临,妖兽越发之多。 弟子所想...妖兽能屠弟子一家,定也会屠他人,定也会造成不知多少人痛失亲属,含恨而死。 所以...弟子要靠这一双拳头,將妖兽灭杀。 天若佑我人族,天亦当如此。 弟子...乃是行天之意,诛灭妖兽!” 字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男子挺拔如山,双拳握紧,纵使仅是练气九层,面对那高高在上的修士,却依然战意如焚。 啪。 司徒印落了地。 他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不知为何,心头震颤,双目一热,视线竟然模糊了。 而高处... 剑修们纷纷肃穆。 云残阳也收起了压迫的气息,用一种激动的神色看向崔虎,然后缓缓落地,直视著他,然后忽的像是疯了般地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水云师妹,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后继有人,你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哈哈!” 大笑之后,云残阳陡然甩出一道令牌。 崔虎接过。 云残阳道:“小裴,待筑基后,搬去天诛峰,择一洞府吧。” 天诛峰乃是云梦剑宫中水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更常有“天照破云奇景”,据说云梦老祖在此景中悟出秘术。 这里,自然是云梦老祖洞府所在。 而如今天诛峰已空六载,暂无人居。 “小裴,还不多谢老祖?” 司徒印出声提点。 崔虎恭敬道:“多谢云老祖。” 云残阳一卷长袖,扬长而去.. 高空传来哀婉簫声,悠扬迴荡。 崔虎在神识里道出句:“你的天元欲还挺好用的,我就改了个字...呵,天诛峰,不错吧?” 梦水云被三番两次羞辱,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嘲讽:“確实不错,主人为自己选了处不错的墓地,如此...也省得我事后再搬回洞府了。 只不过,主人需要多多勉励,爭取在死之前踏入体修筑基,然后搬入天诛峰” 。 崔虎也不生气,回想方才,忽的问道:“你和那位云老祖有什么关係?他为何如此激动?” 梦水云眸光清冷道:“云残阳曾向我求取剑缘未果,若知你辱我,他定杀你,主人!” 崔虎想了半天,什么叫“求取剑缘未果”。 忽的,他恍然。 就是告白唄。 崔虎摇摇头,道:“不会的。云老祖方才,可是亲手將你这洞府的禁制令牌,交予我了..” 梦水云神色冰冷道:“主人,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崔虎回到了草庐。 师弟师妹前来庆祝,並且述说了昨日那三千剑修拜神女的盛景。 两人也得知了自家大师兄的战意居然是和那位神女一脉相承。 神女是“天诛之欲”,大师兄是“天行战意”。 两人都是忘我捨命,以人心融天心,替天行道,诛杀妖魔。 师弟师妹看向大师兄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司徒珍的话还多点儿。 石天成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会向大师兄学习的,我一定会向大师兄学习的...” 稚嫩的面孔,赤子血肉的心。 崔虎对梦水云有意见,不代表他不喜欢云梦剑宗,不喜欢这些师弟师妹。 他拍了拍石天成肩膀,道:“路在自己脚下,多看看自己的內心。 石天成道:“我的內心,就是向大师兄学习。明天开始,我修炼强度翻倍! ,崔虎莞尔。 若不是他知道石天成就是这么个憨子,还以为他是魔道那些逢迎拍马之辈。 他比谁都知道石天成的勤奋。 天还不亮就起床修炼,风雨无阻,全神贯注,任何事都不会让他分心。 崔虎稍作休息了几日,然后就踏上了体修筑基渡劫之路。 法修筑基,渡的是心魔劫。 只因神魂与灵根相融,灵根通天,神魂亦入天地,恰如一粒命种入天壤,自见百怪千奇。 体修筑基,却非如此。 体修,求得是神魂与血肉相融。 这一步,便如打铁。 千锤锻铁於洪炉,星火迸溅间,砸尽那凡胎浊气,亦要將那神魂彻底夯入每一寸筋骨皮膜,铸就。 对於正常体修而言,只需要將神魂融入血肉即可。 可对於崔虎,他的神魂早已融入了灵根,如今...他要做的事將“神魂”“灵根”“血肉”三者融合。 这融合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世上有没有人这么做过,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步...真的很难。 幸好,云梦剑宫对他这位大天才寄予厚望,资源管够,而且为了能够让他顺利筑基,更是为他选择了筑基之地,亦即剑宫核心之地剑海楼。 剑海楼... 在一处小世界中。 楼高入云,远眺沧海。 海水蔚蓝,只不过纵是海风就已经能够让人感到神魂几欲冻结。 至於海水,看似平缓,但每一缕衝击之中都蕴含著莫大的水灵之气,以及.. 奇异的剑意。 这里是修行《冥水渡世剑经》的地方,凡入筑基中期,皆可释放剑相,冻人神魂。 崔虎穿上了厚重的可以让他慢慢適应这剑海的冰甲,又带足了恢復的丹药,然后在司徒印和一位剑海楼长老的带领下,来到了楼外。 剑海楼长老指著远处道:“此间剑海,原非此名,而叫冰魄海。 只不过,我云梦剑宗数千年来,一切修士都是在此磨礪剑心的,这里既是冰魄海,也是洗剑池,久而久之,诸多剑气剑意便都洗入了其中。 然而,这冰魄海小世界最初並非为我剑宫所有,门中远古大能曾有言语,说是...在此之间,就已有水系剑修在此洗剑。 轮转几手,才到了我云门剑宫手中。 而其中...甚至可能有神话中的元婴大修士。 故而冰魄海,就变成了剑海。 你入其中,需得承受水气,剑意双重衝击。” 简单介绍罢,剑海楼长老继续道:“此海合有七域。” 他指了指沙滩:“第一域,海风域,凡人来此,吹散神魂,但於你而言,恰可作为热身之处。” 又指了指沙滩外近海的一群尖锐嶙峋的黑色礁石,道:“第二域,礁石域,水冻神魂,剑意感人至,则融水而生出细碎剑气,撞击每一处毛孔。 若是浪潮大时,剑气便强,若是浪潮小了,则稍稍弱些。 礁石域,未入沧海,恰是你磨礪自身,踏入筑基的地方。 而云雾机关宫为你准备的冰甲,可以让你慢慢適应这里的环境。 冰甲会在剑气的衝击下慢慢粉碎,而你所感到的衝击也是逐步增强...以你的天赋,不会有任何危险。” 介绍完,长老问:“还有何疑惑?” 崔虎问:“还请长老言明后五域,好解我心中之惑。” 剑海楼长老失笑道:“莫要好高騖远...” 可想到眼前乃是门中第一位体修天才,惊才绝艷,於是沉吟了下,道:“也罢,再说一说。” 他指著越过礁石域,再后的一片的水域,哪里海水深沉,光线明显暗淡,海面看著甚至比礁石域平静了不少。 “第三域,暗潮域,水面平静,但其下暗潮汹涌,且一缕缕暗潮诡变莫测,你若进入,就像是遭到了各种不同剑修,不同剑气的攻击。” 他再指远处。 那里,神识才可追去。 海水深蓝近墨,平静无比。 “第四域,无风域,到这里,就开始出现剑煞了。” 崔虎疑惑道:“为何会有剑煞?” 那长老道:“別忘了,此处原名冰魄海,又曾经歷数手,其中大战想来发生过不知多少。这小世界自然也冻过不少神魂。神魂碎裂,融合剑气,自然成煞。” 说罢,他摆摆手道:“你且去吧,量力而行,最好莫要走至第三域,那是筑基初期才能去的地方。纵是能去,却也只是御剑於空,不敢入海。” >